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夫君太虚伪 作者:夏衣 楔子   六月的杭州,夏风柔润如水,花草正芬芳。   初九那天,城南的杨家办了一场喜事──这个国内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有个贵为长公主的当家主母坐镇,三教九流的人脉应有尽有,构筑起只手遮天的势力。   而今杨家有喜,宾客却异常的少,又未宴请乡亲与人同乐,甚至杨家人本身看起来也没一个人是高兴的;从新郎迎接新娘入门的一套规矩完成,到各种仪式结束之后,终于把一对新人送进了洞房,但凝重的气氛仍笼罩在杨家庞大的府邸上空,盘旋不去。   “难道是在办冥婚?”所以这家人一个个都摆着死人脸?   正好在杨家逗留的一位远亲,目睹了这场丝毫不热烈的喜事,心起疑惑,煞有介事的问着府里的亲戚,这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啊?   对方回以一记凌厉的眼神,“胡说什么!没见新娘是会走路的活人吗?”   “那你们怎么没一个人欢喜呀?”   对方四下环顾,确定无人关注,这才偷偷的告诉茫然的远亲,“新娘是苏州柳家的大小姐。”   “啥?”抽了一口冷气。   “嘘,小声点!”   “怪不得……没人高兴。”拍拍胸口压惊。“原来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女人进了门!”   “……家门不幸了。”   角落的窃窃私语声压抑得几不可闻,不过几个耳尖的人仍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同时也加入了摇头叹气的行列。   说起这位苏州来的新娘子,提到她,不用讲名字、相貌、家世,只要点明“柳家大小姐”的身分,全国上下,除了幼小婴孩,无人不知──那是一个比皇后还要骄傲,比强盗还要野蛮,比太子还要任性,比嫖客还要放荡的女人……   杨家人各个心事重重,面对摆满桌面的喜酒佳肴,胃口全无,仿佛了无生趣的难民。   沉寂许久,当家主母轻咳了一声,在家人的注视中,语调平稳道:“我看这新娘今天的举止得宜,配合得不错,并非传闻里那样的粗鲁不堪。”   底下立即有小辈发出异议,“这才进门的第一天,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也不会原形毕露。”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当家主母没好气的瞪向那人,训斥道:“好歹是你的弟媳,放尊重点!”   那人轻飘飘的呢喃了一句,“无福消受。”   当家主母皱了皱眉,最终忍着没发作,谁让对方是她最宠爱的孩子,多骂几句自己也难受。   “总之新娘的身分你们都清楚,关于她的传闻也略知一二,大家尽量避着她,宽让一些,别和她计较太多。”再三权衡之后,当家主母交代众人必须“包容”新入门的媳妇。   众人一听,各个不服气。   “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哪有全家人避着一个人的道理?”   “那女人是嫁进来当媳妇的,还是来做皇太后的?”   向来娇贵的几位夫人率先发难。   “多嘴!她的姑姑是当今皇后,我也得让个几分,你们守点分寸,凡事睁只眼、闭只眼,别和她闹,以免招惹麻烦!”   当家主母如此维护新娘子,众人不由得先顺从着答应,待主母交代过一番事宜,离开正厅之后,一堆人马上变了脸色,各怀鬼胎,分成三、五群,围着自己的圈子议论纷纷。   “那个女人我是见过的,泼辣得不得了,这才会拖到十九岁了还未成亲,哪知如今竟嫁到咱们家里来了。”   “嫁的又不是你,你烦恼个什么劲?”   “我是替如烟烦恼,看他那么文弱温驯,哪里压得住这尊女煞星?”   “呿!进了咱们家,再有什么凶神恶煞,关起门来管教,还由得了她像以往那样的没分寸?”   “你敢管教吗?娘都说了,叫我们要避着她,你要强出头吗?”   “她若没来惹我,我自然不会和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话说回来,这根赫赫有名的硬骨头,如烟那软弱的小子该怎么啃?”   “明天不就晓得了。”回话之人暧昧的笑,忽然心里一动,吩咐身旁的管家,“去交代伺侯如烟的丫头们,明天收了睡过的被子,若是看着还干净,就不要声张,给我们嘴巴闭紧些!”   总管先是一愣,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洞房隔日,总会有丫头去收被子,把见证新娘清白之躯的落红拿给长辈鉴定,这个规矩遇到了这个新娘,怕是不必执行了吧?   据说柳家大小姐是个穷凶极恶的女人,又野蛮、又放荡,谁能指望她的清白?   又据说苏州有名的才子前年失身自家的惨事,多半就是她造的孽……   杨家的男人们交换着颇为感慨的复杂的目光。   接着,只听其中一人叹道:“可怜的如烟!” 第一章   她知道她的相公好欺负!   人人都说他性情温和,他的外貌文雅清秀,说话的声音柔润无比,从小到大,没有任何污点,无可挑剔的境界犹如一张纯洁无垢的白纸。   嗯,这样的男人不拿来当相公,岂不是她柳如丝的损失?   可是经过昨晚“激烈”的洞房花烛夜之后,她开始觉得也许她嫁的男人并不如她期盼的那么好欺负?   清晨的阳光在屋外扩散,一点点金光透过窗,潜入宁静的新房。   柳如丝打了个呵欠,睡眠不足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躺在她身旁的男人因她的翻来覆去,也没睡好觉,察觉到她毫无睡意,索性不再假寐。   他支起身,被子从胸膛滑落,柔和的询问声轻轻溢出口,“睡不着吗?是不是我昨晚弄疼你了?”   柳如丝微微一颤,抬头瞥他一眼,难得的心慌,撇撇嘴角,不肯答话,但视线仍黏着他。   他轻抚她袒露在外的肩头,像是在安抚一个不高兴的孩子。   柳如丝睁大了乌溜溜的圆眼,清楚的瞧见了他眼里不断增加的温柔,心更慌了,脸蛋泛开柔媚的红晕。   她难为情,娇羞的模样是那么的纯真,完全不像外面传说的野蛮、放浪,他微微一笑,情不自禁的低头亲了她一口。   柳如丝愣了愣,发现他很开心──虽然他一直是个和气友好的人,对谁都面带微笑,从不失礼,但此时的他像是会发光似的,温柔至极、神采动人,愉悦之情鲜明无比。   为什么呢?她不解,苦思了片刻,猜疑不定的问:“你是不是有练‘采阴补阳’的功夫?”   “这话从何而来?”他露出比她还要不解的神情。   “否则你欺负了我一整夜,为何毫无疲惫之色?反倒神采飞扬、金光闪闪、瑞气千条,还笑得这么高兴?”   “……”因为他欺负她欺负得很尽兴。   “说呀!”柳如丝抓住他的手指掐一下,又觉得太使劲,赶紧摸了两下以示抚慰。   她的大嗓门引起屋外的丫鬟们注意,抢在她相公开口之前,门已被丫鬟们敲响了。   “进来。”   “离开!”   新婚夫妻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看向彼此。   柳如丝不满道:“叫她们进来做什么?扰人清净!”   接着又大声吩咐正要开门的丫鬟们,“不准进来!一大清早就来吵,别人还要不要睡觉、要不要整理仪容、要不要说悄悄话?”   “三少夫人莫见怪,三少爷向来是这个时候起身的,他很忙。”丫鬟们隔着门,怪里怪气的回话。   柳如丝蹙眉,听丫鬟的语气似乎不太尊重她的相公?   稍微走神,她的相公已站到床边,自动穿起衣裳。   “你去哪?”柳如丝爬到床沿,柔若无骨的身子像极了擅长滑行的蛇,一只白皙的小手摸上男人的腰,揪住腰带不放。   他垂眸,看着她一丝不挂的背部光洁如雪,心尖泛开了些些酥麻,手指握住她的指尖,细细把玩起来。“我去向长辈们请安,你在屋里休息,若是饿了,使唤门外的丫鬟拿吃的,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去。”柳如丝摇摇头,定定的望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斥着对他的盎然兴致。   “这是规矩。”这个妻子居然如此的缠人,他笑了笑,由于从没被人缠过,状似颇为享受。   “什么规矩?我家就没这样的规矩,难道你全家长辈就只等着你一人去问安,你不去,他们就不吃饭、不出门,不做正经事了吗?”   他又笑了,她的表情好像一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娃娃。   “我不要一个人,你陪陪我嘛!”柳如丝双手齐上,把男人拖回床。   “听话。”他柔声哄着。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我昨晚被你弄得那么难受,还不是忍着让你舒服了,今天一早,你就想翻脸不认人吗?”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不行,你要陪我,等我也舒服了才能离开……也不能离开很久,算了,等我舒服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柳如丝不自觉的流露出传说中野蛮的性子,让她的夫婿无言以对。   可他并不讨厌她这样的野蛮。“好,我陪。”闻着怀里的幽幽馨香,抚着发出这股诱人体香的妻子,他温柔道:“你要我做什么?”   柳如丝满意的笑了,“和我说说话……看到我,开心吗?”   他一时语塞,如此大胆的姑娘生平少见,偏偏他就遇见了她。“你……让我很惊讶!”过了片刻,他才如此低语。   两人成亲之前,曾在一家酒楼照过面,并不相识,没有交谈,只是狭道相逢,她似有意、若无意的撞了他一下,险些把他给撞倒在地。   当时他以为是意外,并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隔天,她家便派人上门提亲,指名道姓说是看上他了,非但吓了他一跳,还把他全家都给吓傻了。   他原先不懂她为何想嫁他,所以她问他开不开心,他还真是答不出话。   可此时,她凝视他的眼神有着如获珍宝般的满足,还有那欣喜的神态,在在揭露了她对他有着怎样浓烈的兴趣与喜爱。   这个姑娘只见了他一面,就看中他了!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   “惊讶什么?”柳如丝追问着。   “没想到我的妻子会是你!”   “你另有所爱吗?”   “不。”他才没有那种闲工夫,他的日子过得繁忙,哪有心情去爱些什么。   柳如丝安心的笑了,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有也没关系,哪怕要和全天下的女人较量,我也会把你给赢到手。”   她势在必得的态度取悦了他,他忍不住戏谑的问:“这么喜欢我?”   柳如丝瞪了瞪眼,有些害臊,随即又恢复自然,理直气壮道:“我三姊教我的,看上就去抢!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所以我一打听你还没人要,立即就让我家人赶紧对你下手!”   她说得颇为自满,像是很满意她的一击就中,顺顺利利的将他收入囊中,还因此而眉开眼笑,被他“欺负”了一整夜也不计较。   “我是不是该夸奖你做得好?”他的新娘是如此的坦然,一点也不介意让他知道她对他的一见倾心。   他动容的亲着她翘嘟嘟的嘴唇,愈看她愈喜欢。   本来他娶谁都无所谓,反正只要能传宗接代,但如今,被一双光彩熠熠的眸子注视着,他心里奇异的萌生出一股陌生的柔暖情意,陪着她开心的笑,一起感受到难得的欢喜。   对于他娶到的姑娘,他是超乎预期的满意,而那些关于她的传闻,他确定有一部分是虚假的,至于真实的那些他也不恐惧,只希望他能招架得住。   “我爹娘也说我们很速配。”柳如丝抓着被子覆住身躯,坐在床上与丈夫依偎着。   “他们也喜欢我?”他打趣的问。   与她的双亲也只见过一面,他怎么会让老人家们看顺眼了呢?莫非是他的面相专门讨她家的喜欢?   “他们说你叫杨如烟,我叫柳如丝,听起来很配。”   “……是这种配?”不是看上他的人品?   “他们还说……”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睛里藏着笑意,贼贼的表情好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杨如烟被她看得心发痒,直想再“欺负”她一回。“说什么?”   “他们说你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我嫁给你,一定会过得很美满。”   那他的幸福呢?   “我告诉他们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欺负,好想以后一直欺负你。”   这就是她一见倾心,非他不嫁的真相?   “我渴了,倒水。”她指尖一点,戳了戳他的胸口,乌溜溜的眸子有所求的望着他,软绵绵的语调勾引得人心都快融化。   杨如烟抿了抿唇。“我喂你。”   “水呢?”她困惑不已,突然唇被他含住,意识渐渐模糊了,只感到牙关一开,又滑又热的舌探进来,与她的调戏追逐,滋润着她。   两人的身子像是点起了火苗,慢慢的燃烧、紧紧的缠绕。   柳如丝艰难的挤出力气问:“你又要‘欺负’我了吗?”   他又笑了,他从未如此笑意不断,心情愉快过,外传她放荡不羁,甚至有过非礼良家男子的恶行,但他亲身试验后,发现她是这么的懵懂无知,纯洁得与谣言有着天差地别。   杨如烟俯视着怀里的姑娘,与她蒙眬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他柔声道:“这不叫欺负,这是疼爱。”   她难为情的半闭起眼睛,放弃挣扎的念头,任由他继续疼爱。   从他充满怜惜的力道,她愿意相信他是疼爱她的,即使他带给她的激烈缠绵是那么的陌生,又那么的令她心慌意乱、如临大敌、动荡不安。   但没关系,她不恐惧,她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给予、他的怀抱,他的轻声安慰与柔暖的抚触都令她舒服得满心甜蜜。   “太阳快照屁股了,是个人就该起床出门做点正经事了。”突然一句风凉话从远处逐渐逼近,声音愈来愈响亮。   紧接着说话的人踩着沉重的脚步抵达新房门口,徘徊不去。   柳如丝趴在杨如烟身上的柔软娇躯倏地僵硬,她屏住气息,倾听屋外的声响,小声问着杨如烟,“是什么人一大清早的就到新婚夫妇门口乱喊乱叫的,存心闹事吗?”   杨如烟在她耳边轻声回着,“听嗓音,大概是我堂兄。”   “你家人好多,你们该不会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吧?”柳如丝撇了撇嘴角,那她今后的生活环境似乎会不太安宁?   “不,这个院子是新准备的,附近是园林;其他人的住处和我们都有些距离。”杨如烟欣赏着她脸上各种生动的表情,陪她一起忽略屋外逐渐提高的嗓音。   “这么说,外面吵个不停的人是专程从有些距离的地方──赶来找我们晦气的?”柳如丝的眼神不善。   “我出去……”   “不准去!”柳如丝手脚并用,压住欲走开的夫婿。“你是不是和家人相处得不好?”她慎重的问,担心他的处境、关怀他的心情,毫不虚假的显现而出。   杨如烟凝视了她一会儿,慢慢的起身;她仍像只坚定不移的乌龟──死趴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杨如烟苦笑,又躺回去。   她往上移了移,胸口压住他的锁骨,不管如此贴近会带给他何等折磨,她完全忽略他快要窒息的表情。   “我听说你在家里的情形不太妙。”柳如丝小心翼翼的问,等不到他的回应,她不耐烦的挪开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张大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她闪亮的眸子彷如星子,还有许多欲说还休的话语藏在其中,等待他去领悟。   杨如烟猜不出她这副模样是在暗示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看她愈来愈难耐,心里又是笑声叠起。   过了半晌,柳如丝忍不住先表态,“你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我一定能将你捧到天上去。”她保证有办法提升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信心满满的脸蛋映着奇妙的光芒。   杨如烟见状,有些啼笑皆非。“假如我不需要呢?”   “啊?”柳如丝纳闷了。“我探听过的,你从小在家都被欺负,如今你娶了我,等于有了咸鱼翻身的机遇,你不需要我帮你出头吗?”   众所周知,杨如烟是家里的污点──他的生母只是个丫鬟,勾引主子,暗结珠胎,虽被收进门,却一直背负着骂名。   身为庶出的孩子,杨如烟因为他母亲的连累,从小就承受着自家人的歧视,可他从未反叛给予他不公平对待的家人,反而安分的活在阴影下,逆来顺受,听从长辈的一切安排──包括娶了恶名在外的柳如丝。   他真的甘心吗?   此时,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娇小女子,杨如烟突然觉得听从家人的安排也是有收获的,他出手揉了揉妻子微微摇晃的脑袋。   “我不需要出头。”他说话的语调温柔至极,哄得人心沉醉。“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什么,我只想和你做夫妻。”   柳如丝一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蛋贴在他的胸口,让他平稳的心跳声一声声荡入脑海,安抚她怦然悸动的心。   “我会当个好妻子的。”她小声回应,心底暗自窃喜着,笑得像个傻子。   杨如烟奖励似的捧起她害羞的脸,一个个吻降落在她的眉心、眼角与鼻尖、唇畔,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个承诺比提升我在家族的地位更令我高兴。”他由衷道。   她撇了撇嘴角,心起杂念,“但是我不需要当个好人对不对?”   杨如烟被问住了,看她心怀鬼胎,似有为非作歹之意,于是面带彷徨的问:“此话怎讲?”   “我不喜欢别人挑衅我。”乌溜溜的眼睛瞧向嘈杂声仍未停息的屋外。   屋外,扰人清净的家伙依然在门口徘徊,说着一段段含沙射影、存心招惹屋内新婚夫妇的闲话……   柳如丝皱了皱眉,抓起衣裳包住身子,一下床就要去迎战。   杨如烟想制止,已经来不及。   看她气势汹汹、精力旺盛的样子,他忍不住叹息,想也知道柳如丝对别人的态度绝不会像对他这样甜蜜好说话……   “我说,大清早的是出了什么事,非要闹得鸡飞狗跳的?”柳如丝慵懒的嗓音响了起来,传出门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与她蓄势待发的姿态极不相符。   在屋外徘徊不去的两个男子,见到衣衫不整的她走出门,立即交换了一记暧昧的眼神,朝着倚在门边的柳如丝笑了笑。   “弟妹现在才起身?”   “莫非是忙碌了一整夜?”   “有何指教?”柳如丝脸上也带着笑,语调却是冷淡无比。   一股杀气从她娇小的身躯散发而出,使她甜美的容颜在瞬间变得阴邪,被她注视的人因此心生怯意,显得不自在起来。   “没什么……”   “没什么?”柳如丝大大方方的盯着闪避她目光的人。“一大清早来扰人安宁,没事找事吗?或者是故意要给我个下马威?两位堂兄是对我有意见吗?还是想来招惹我家相公?”   “弟妹说话怎么如此无礼?我们不过是路经此地,何曾有过失礼的行为?我们哪里担待得起下马威和招惹之类的指责?”   柳如丝拨了拨头发,迎视着两人傲慢的神态回道:“既然不是来挑衅的,那就是没事找事啰?我瞧你们的年纪不小,不会一事无成,只在家里吃白食,不务正业的专门摆着无能的姿态给同辈人看吧?”   “你说什么?!”   “弟妹,你这样是何等的失态啊?”   “可不是,一大早的跑到新婚夫妇门口乱喊乱叫,是何等的失态?莫非两位堂兄是娶不到姑娘,十分羡慕我与如烟的亲事?”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让你进门简直是对我们杨家的侮辱!”   “别说了!”另一个人赶紧拉住同伴,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道:“别忘了长辈们的交代。”   柳如丝瞧对方的气焰渐消,想也知道家里的长辈肯定是给他们施加过压力,一山还有一山高,她这个柳家来的女人,身家、势力正好压得过他们杨家人。   堂兄们调整了情绪,不再与柳如丝硬碰硬,一边告辞,一边仍奚落道:“这里原是马厩,是养畜生用的,我们今早想骑马出门,一时忘了这里已经改建给人住,来错地方了,打搅你们,抱歉了。”   柳如丝轻哼,不客气的还击,“难怪,我一直听到有畜生在唠叨!”   接着她转向一旁正在看戏似的丫鬟们,见到她们看得津津有味的脸上没有半点正经,她沉下脸色。“你们几个没事就到门口守着,有人来就通报一声,若是再有家畜捣乱,你们认看看是谁养的,赶紧去叫他们的主子来认领!”   几个丫鬟冷淡的回道:“这些事我们可作不了主。”   柳如丝挑了挑眉,“那你们也不必留在这儿,统统离开吧!”   丫鬟们不看她,像雕塑摆设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柳如丝冷冷的笑,这杨家的人比她预期的还要有趣,头一天就有亲戚上门来讨骂,在身边服侍的丫鬟高高在上的模样更像个主子。   “怎么了?”一声温柔的疑问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杨如烟整装而出,见妻子面带煞气,娇美的容颜上竟有一种刺眼的冷艳,他举止轻柔的揽住她的肩头。   她回眸看他,眼里的煞气一下子消减了不少,她相信这世上没人能对她温柔的丈夫横眉冷对,一看到他含笑的脸,她郁闷的情绪就不翼而飞。   “你们去拿吃的来。”杨如烟扫视过旁边的丫鬟,遣开她们。   柳如丝看丫鬟们不情不愿的走开,眉头又皱了起来。   杨如烟牵起她的手走进屋,打趣的问:“堂兄们被你给请走了?”   他和煦的脸色犹如明媚的朝阳,温暖了她的心,柳如丝软化了,一身暴戾之气慢慢平息。“我们住的地方真是养马的房舍所改建的吗?”郁闷的问。   “抱歉,我原本住在大哥的院落,家里人认为我娶妻后不适合继续住在那儿,所以另外找了地方。这里虽是改建的,但环境并不差,周围鸟语花香的,房屋内外也让人精心布置过了。”   “我不是计较环境。”柳如丝打断他的话,抬起头仰望着温柔无比的男人。“我介意的是你家人……你那两个堂兄怎么能因此跑来嘲弄我们?还在我刚进门的头一天,他们的做法简直是在侮辱你!”   “抱歉,他们是有口无心。”   “为什么要你来道歉?”柳如丝忿忿不平的说,两只手揪住他的衣襟,踮高着脚尖与他对视,不高兴的神态好像一只被冷落的幼犬。   杨如烟轻抚过她尚未梳理的凌乱发丝。“乖,别放在心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气了。”   她无力的叹,哀怨的认定了自家相公──绝对是被家人欺压得很习以为常的小可怜。“我早听说过你的脾气很好,我爹娘也是因此传闻而放心的让我嫁过来,不过我是不会欺负你的,相公。”   柳如丝闭上眼睛,环住她的双臂,给予他温暖的怀抱,享受着他的安抚,她发不了脾气。   她揪住他的衣裳小声说道:“你只要对我一个人好就够了,其余的家伙不用给他们好脸色,尤其是那些上门找麻烦的坏人。”   杨如烟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宠溺之情油然而生,他抱起她,旋身走向圆桌旁,让她坐到椅子上,然后不断的哄着她,直到她松开眉头。   “三少爷。”门外有声音传来,两个丫鬟走到门口像门神一样静立着。   “早膳呢?”柳如丝探头,看着丫鬟们空无一物的手。   丫鬟们望向杨如烟,“夫人让你们去见她。”   “在你家还真得见过长辈才能吃早饭啊?”柳如丝撇了撇嘴角。   “抱歉。”杨如烟习惯性的回着。   柳如丝一手按住他的手掌,另一手高扬,催动内力──   一股无形之气凝聚而出,犹如疾风,猛地扫向门口,将敞开的门扉硬是关上,阖了个密不透风!   正站在门口的丫鬟们慌得尖声大叫,虽未被伤到分毫,但见门板飞速在面前关上,噼啪作响,丫鬟们仍是吓得不轻。   柳如丝哼一声,接着仰望她的丈夫。“相公,不要总是对我道歉。”   “我知道了。”杨如烟平静的答,没有因为她深不可测的武艺而改变态度,表情依然是那么的温柔。   这个修养到家的男人和她二哥倒是有点相似,不管面对什么人或事,永远是柔和平淡的态度。   她对这样的男人……最喜欢了。   “好吧!准备出发。”柳如丝站起身,整理好仪容,一边问:“我们得去见哪个夫人?”   “我娘。”   他的称呼令她有些讶异──杨如烟的亲生父母早已去世,如今他口中的“娘”并非是他的生母。   “她对你好吗?”她重视的问。   “我是她的孩子。”他平和的答。   这算什么答案?柳如丝皱了皱鼻子。“罢了!”   即使他家人对他不好,以他的性情,恐怕也是不会计较的。她知道,所有认识杨如烟的人也知道,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一个一贯以君子风度待人的人,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纯良品行,是老实人的最佳典范。   杨家的庶出之子,是不是各个都如他这般?   “相公,嫁进你家门,我算是你家的人了,你家人会对我好吗?”柳如丝照了照镜子再看看他,用眼神问他,他觉得她的打扮得体吗?   他露出赞赏的目光。“他们会的,你别担心。”   “假如他们对我不好呢?”   “我会照顾你。”他保证。   她笑咪咪的点头,“我也会保护你的,相公。”   她压根不相信他的保证,别说是亲戚找上门惹事了,就连丫鬟们也不见得尊重他,他住的地方是马厩所改造的院子,说不定迁移的马群还会住上更好的场所呢!   在家里完全没地位的他,怎么看都只有让人欺负的份,不过他是她的选择,她有权利选择天下间任何一个男子当她的夫婿,她的家族给了至高的权利,而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人!   “我们去见你娘吧!”挽住杨如烟的手,柳如丝皮笑肉不笑的走出门。 第二章   朝阳染红了半边天,阳光下,走在曲折的长廊中,向着主屋前进的新婚夫妻一路轻声笑语,好不甜蜜,让人看不出两人才刚成亲,相识的时日也不久。   在丫鬟的带领下,柳如丝跟着夫婿进了大厅。   厅堂里只有杨如烟的“母亲”和兄、嫂三人,其余的亲戚都不在场。   柳如丝顺着夫婿的引见,举止大方的向每一个人行礼问安。   杨如烟的兄、嫂相貌上等,傲气也十足,摆着高不可攀的姿态,对柳如丝一点也不热情。   至于杨如烟名义上的母亲——祥霖公主反倒是和蔼可亲,柳如丝嫁进门之后,除了自家相公以外,这位婆婆算是对她最友好的人。   如今的杨家,因上一位宗主——杨如烟的生父病逝,家族的重担落到了祥霖公主肩上,由她当家主持大局。   柳如丝心里明白,要在杨家活得舒服,无论如何都得讨得这位婆婆的欢心。   她甜蜜的笑,恭敬的奉茶问安,清脆的嗓音吐出一连串讨喜的话,哄得祥霖公主眉开眼笑。   “乖,坐下吧!”祥霖公主让柳如丝坐到身旁的位子,又送了她几件名贵的首饰。   柳如丝收过礼物,看了杨如烟一眼;他坐得很远,她忍住跑到他身边的冲动,隔着距离,她不时的留意着他的动静。   杨如烟仍是一脸温柔的注视她,虽未说话,但从他的表情,她可以感觉得出他对她目前的表现很满意。   “如丝。”祥霖公主饮了一口茶水,忽然提道:“听说早上有人去打扰你们,你别介意,我会吩咐家人不可造次的。”   柳如丝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猜不出方才被她赶走的两个堂兄是否向婆婆搬弄了什么是非?她甜甜一笑,“家里人互相往来,让下人通报一声就是,哪里会打扰?只是院子里的丫鬟们各个尊贵,请不动也说不听,有客上门又不知会,这才让我误会了两位堂兄是什么宵小之辈,大概惹他们不高兴了,倒还要请娘向他们澄清一番!”   “没事、没事。”祥霖公主听了她的话,责骂了伺候她的丫鬟,接着又道:“立刻给你换些伶俐的丫头。”   柳如丝赶紧说:“不如用我的陪嫁丫鬟吧?”   “这也好,我就叫管家安排。”   这时,在旁边的嫂子插了嘴,“妹妹如此用心良苦,不如自己安排。”   柳如丝亲切的回道:“多谢嫂子体谅,不必深交就能理解我的用心,嫂子真是个难得的知己。”   相貌精致的嫂子一阵讪笑。   “娘,我和相公能用早膳了吗?”柳如丝小心谨慎的问,看着祥霖公主的眼神变得楚楚可怜。   “当然。”祥霖公主急忙传唤下人布菜。   柳如丝挤出一个空位,自动自发的招呼杨如烟,“相公,过来这里坐!”   祥霖公主发觉到她总是牵挂着杨如烟,像是片刻都不想离开他……她喜欢他是这么的明显。   “失礼了。”杨如烟看了祥霖公主一眼,得到对方的同意,然后才挪过座椅,到妻子身旁。   她忙不迭的挨近他,夹着她喜欢的菜给他,热情得恰似天上的太阳。   “娘,能否免了每天早上拜见长辈才能吃饭的礼节?”柳如丝吃得正高兴,想起什么,开口就道。   杨如烟抽出手绢,擦拭她沾满食物汁液的嘴,叮咛道:“用膳时别说话。”   她嘴唇嘟起,不耐烦他的规矩,却不抗议,转头盯着祥霖公主。   祥霖公主禁不住她精灿灿的目光,回道:“往后你们用过早膳,有空闲了再过来。”   柳如丝满意的笑了,在这世上,能抗拒她的人,少之又少。   苏州柳家权倾天下,柳如丝的兄长是当朝宰相,母亲的家族严控着兵部势力,舅舅是镇守边关的将领,姑姑又是最得宠的皇后。   柳家的地位一点也不逊色于杨家。   偏偏她还有一个连朝廷都为之忌惮的义父——腾王!除此之外,更有六位家世显赫的结义兄妹。   重重厚爱加身,谁能不忌惮她?   高贵如祥霖公主也得“敬重”这个天之骄女几分,否则,先别说柳如丝有家人助威,只要她搬出义父——祥霖公主都需要唤上一声哥哥的腾王,就能教人俯首称臣,毕竟那可是连当今天子都不敢轻忽的人物。   面对如此娇贵的媳妇,祥霖公主只能盼望着家中小辈收敛起桀骜不驯的脾气,不要随意去招惹柳如丝。   “娘,我想明日启程回娘家。”饭吃到一半,柳如丝又有计划。   祥霖公主正思索着该怎么答复,却听见长子抢白——   “三天未到,弟妹未免太心急了吧?”与杨如烟同父异母的男人神态冷傲,常常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战心惊。   柳如丝满不在乎,依然一副甜甜的嘴脸,“苏州与杭州距离不远,但是赶起路来也是挺费时的,我与相公明天出发,到了娘家多半也是出嫁后的第三日了。”   出嫁的女子多半是在第三日归宁,柳如丝急着回娘家,杨家人也无意留她,只是多少会不满她的自作主张。   “那就要辛苦三弟了。”兄长瞥了杨如烟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似有讥嘲。“万一弟妹回家晚了,害她亲人以为她在我们府里出了什么意外,劳师动众的找上门,我们也不好应付,娘说是不是?”   祥霖公主一听,有点为难,接不下话。   柳如丝面不改色,继续回道:“大哥说得是,大哥如此明理真是全家人的福气,我代替相公谢谢大哥的关爱。”   尽管她的话语并不单纯,但从她灿烂的笑脸上,完全看不出她有口是心非之嫌;于是冷傲的兄长沉寂下来,任她耍嘴皮子活络气氛。   只用了一顿早膳的工夫,柳如丝便将婆婆哄得笑不拢嘴,不断的夸她得体又懂事。   直到柳如丝填饱肚子带着夫婿离去,祥霖公主还不厌其烦的对着亲生儿子与媳妇诉说柳如丝的好。“这孩子出乎我意料的乖巧。”   长子却不以为然,“娘,你不要太纵容那个女人。”   传说中,柳如丝不像一般的名门闺秀,她自小便跟着几位结义兄妹闯荡江湖,劣迹斑斑;琴棋书画不懂,与人拚酒、斗武却是出了名的高手,出入龙潭虎穴,闯过的祸不胜枚举,曾经当街调戏美少年的行为还成为去年全国第一丑闻,而她的一群手帕交竟全是青楼女子。   这样的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   奈何她的背景硬得比泰山还重,别说她要一个男人,就算要十个,人家也得给;所以柳家来提亲,杨家一门上下全都吓傻了,连拒绝是什么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自认倒霉,然后庆幸娶了她的人并非自己,而是杨如烟。   “我看如烟也很喜欢她!”祥霖公主回忆着杨如烟的表现,他对柳如丝颇为关切,才成亲,这小俩口就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将来不知会怎样的相爱?   “那个软弱的家伙,即使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长子又说了不中听的话,祥霖公主正想好好劝诫儿子一番,然而此时,屋外有细微的骚动声逼近,打扰了大厅内的人。   “出了什么事?”祥霖公主问着门外的下人。   管家探身回报,方才有两位少爷骑马出门,在路上出了点意外,受了些伤,家里有人正急着赶出门,接回两位少爷。   祥霖公主闻言,追问管家受伤的两人是谁,得知那两人正是今早跑去挑衅柳如丝的男子,在座众人都变了脸色。   “这不是柳如丝暗中下的手吧?”长子阴沉的问着祥霖公主。   “如烟跟她跟得紧,她哪有功夫去暗箭伤人?”祥霖公主摇头。   可是这意外也太巧合了,众人不得不怀疑,究竟柳如丝是不是口蜜腹剑的小人,还得花费杨家人的精力去亲身验证一番。      苏州,柳家的宅院以庄严肃穆着称,不像杨家的府邸奢华精致,却也散发着震慑人心的豪门气势。   杨如烟领着妻子抵达柳家大门外,柳家人热情的赶出门迎接,杨如烟正想叫妻子从轿子里出来,柳家人已蜂拥而上的把杨如烟围住。   “女婿啊!”柳家老爷激动欢呼,也不问一下自家女儿的情况,只顾着对杨如烟寒暄,不知情的人看了,必定觉得杨如烟才是他儿子。   “岳父、岳母……”杨如烟面带微笑,耐心的与柳家众人一个不漏的打招呼。在他看来,柳家人对他的态度实在是热情得超乎寻常。   “你们有完没完?”柳如丝出了轿子,闯入人群,把丈夫从家人的紧密簇拥中给解救出来。“少烦他,今天是我回娘家,你们环着他问东问西的做啥?”   她的态度很随便,完全不像是在杨家时的进退有礼,彻底的暴露出本性。   柳家人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和杨如烟有说有笑的;柳如丝气结,硬拖着夫婿远离家人。   杨如烟到处陪笑,顺着柳如丝走入柳家大宅,温柔的问着怒形于色的妻子,“你怎么不高兴了?”   “你别看我家人一个个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其实骨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呵呵,包括你吗?”   “我例外,所以我与他们相处得不太好。”柳如丝拉着他到大厅歇脚,回头看了看跟随在后的父母,开口就吩咐,“饿了,给我准备吃的东西。”   “别对爹娘这么不客气。”杨如烟柔声劝告。   柳家父母听了,十分感动的抹着眼角。   “抹什么呢!”真是爱装模作样。“再抹也抹不出眼泪来,少作怪!”柳如丝冷哼一声,告诉夫婿,“你不晓得他们的为人!”   从她十二岁起就拚命给她相亲,三不五时的抱怨她没人要娶,为了把她嫁出门去不择手段,杨家答应婚事的那天——居然在她房外放了一夜的烟花爆竹以肆庆贺……   柳如丝回忆着在家里受过的苦,怨念犹存,瞪了爹娘一眼。   “别这样。”杨如烟苦笑,轻抚她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野性的小豹子。   柳家父母站到旁边,语重心长道:“唉!家教不良,女婿啊!我们这个女儿以后还要你多担待些。”   “岳父、岳母毋须客气,我喜欢如丝,一定会照顾她一生。”杨如烟心甘情愿的保证。   柳家父母一听,心花怒放。“那就好,我们真怕你今天一来就说要退货,哈哈哈哈!”   全家人都放心的大笑,各个开怀无比。   杨如烟有些尴尬,柳如丝面色阴暗的拍了拍身边的桌子,石桌微裂,发出刺耳的警告声响。   柳家人闻声回过神,再度无视柳如丝,热情的告诉杨如烟,“既然如烟喜欢我们家的孩子,那尽管拿去用,往后有事,如烟你一个人来就好,不必带她一起回家的,哈哈哈哈!”   杨如烟迷茫的瞥了妻子一眼,她和家人的关系很不好吗?   柳家人继续道:“我们在苏州开了家客栈,地点好、环境佳,要不,你们去住那儿好了?”   杨如烟哑然,柳家人的意思是……不欢迎他们住在柳家吗?   柳如丝拉了拉袖子,气势汹涌的一掌,终于拍得身边伤痕累累的石桌——应声破裂,慢慢的散成一堆粉末。   “什么意思,赶我走?”她撇着嘴角,像个拦路抢劫的强盗。   这一回,柳家人终于正视她的存在,无言的与她对视,目光交集处似有雷光电影在闪烁。   柳如丝举起双手,朝家人亮了亮结实的小拳头,摆出万夫莫敌的架式。   “呃……那就先住下吧!”柳家众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说着。   柳如丝刚点头表示满意,又见爹娘缠住杨如烟说道:“女婿啊!留下没问题,但你千万不能一个人偷溜,把这孩子又丢回给我们啊!”   杨如烟艰难的调整思绪,正想开口,身旁的妻子已如一颗怒放的爆竹,在长啸声中张牙舞爪,向自家人喷涌……      深夜,柳家上下门窗紧闭,各个房里都传出古怪的低呼哀鸣,连护院也关起门来休养,无人走动的宅院显得异常诡异。   杨如烟坐在床边,面带怜惜,巡视妻子身上的伤。   “呜……痛呀!”柳如丝趴在床上,一反平常自信满满的神态,乌溜溜的眼睛含着水光,表情委屈的斜视着杨如烟,时不时的发出悲伤的呻吟。   “你们怎么下得如此重的手?”杨如烟轻轻的揉着她手臂上的瘀伤,口吻带着疼惜又困惑的意味。   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家上下就因为一言不合,当场开打,不分男女老少,群体围攻暴怒的柳如丝。   而她也毫不手软的还击,与家人战成一团,大厅里的物品瞬间就化为废品,而前来阻拦的仆人也被拖累得无一幸免。   若非柳如丝提前将他推送到战乱之外,只怕他也要遍体鳞伤的躺在床上哀号不止了。   “哼!我全家人都是这样野蛮的,还好我今天体力充足没吃亏……”   “怎么能和家人动粗?”杨如烟截断她的嘀咕,温和的教训道:“他们失去理智,你更应该容忍劝解,以和为贵。”   “说什么啊!”柳如丝受到冤屈似的,瞪大双眼。“我自小就是在他们的蹂躏下长大的,跟他们是没什么道理可讲,我们一向靠拳头说话,谁的拳头最硬、最能打,谁就是当家!”   她一人对付全家二、三十个人还游刀有余,难怪家人觉得棘手,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   杨如烟不能理解这样怪异的家庭,亲属见面不亲切,动起手来却打得喜笑颜开,激情四溢。“你们家人……很特别。”他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   “若是他们欺负你了,可要告诉我。”柳如丝举起手,习惯性的亮出拳头,“我会替你报仇!”   “如丝……我不希望你受伤,答应我,往后别轻易动手。”   他用温柔的嗓音说服着她,令她有一种酒醉的沉迷感觉,娇美的脸蛋泛出浅浅的红晕,禁不住想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危急关头,她强行抓回意志,不能随便答应一些损害自身利益的要求,那她就太吃亏了。   杨如烟见她迟疑,不禁苦笑……他的影响力还不够啊?   “相公,我们能在家里住几天呢?”柳如丝快速转移话题。   “你想住几天?”   “听你的……”她不是个以夫为尊的小女人,但成亲以来,她每有决定,都会先询问他的意见,比他的家人更敬重他。   每当她露出如此乖顺的神态,他便毫无例外的动摇心志,变得比她更容易软化。   “这次,由你高兴。”杨如烟有诸多事务不能耽搁,但为了这个因为喜欢他而敬重他的妻子,他忍不住自私一点——家族重担搁置一旁,先满足她的所有需求吧!   “嘿嘿,能住到我全家人都崩溃为止吗?”柳如丝发出奸笑,逗得床边人跟着发笑。   “他们会先下手赶我们吧?”   “我才不怕,不过……相公,你家人会来催你回去吗?”   “家中的产业有一部分是我在打点的,所以确实不能离家太久,我想多留个两、三天是没关系的,你真想再留几天,我也可以尽量拖延。”   柳如丝瘪嘴,“这样公平吗?”   “两、三天还不够的话……”   “不是、不是!”柳如丝撑起身,正色道:“我说的不是我,是你。”   杨如烟沉默了,温柔的容颜一成不变,静静的凝视妻子。   柳如丝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是明白了她的暗示,还是在等待她继续下文?   她抬了抬下巴又道:“正房的儿子不是被提携去当朝廷官员,就是吃着家粮不务正业当米虫,只有你这样偏房的孩子被迫去承担家里的产业,一年四季忙着赚钱养活他们,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呵呵,你多心了,承担家业并不坏。”   “商人的地位一直都是最低下的,若真是为你好,怎么会让你这么温柔的人去为了家业奔波,成天忙着买卖交易,像你这样的人哪里适合做生意了?”柳如丝固执的认为,温文儒雅的杨如烟适合当个文官,整天沉浸在诗词歌赋当中,维持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实际上,他负担着杨家产业的买卖,与人经商交易压力甚重,不知被占了便宜与否,又要陪多少笑脸?   柳如丝觉得心疼,赶紧表明,“你要是累的话就跟我说,不要为他们做生意了。”   “你真可爱。”杨如烟微笑如常,不过笑容里包含的不仅是温柔,还有更多深沉的情愫。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别……敷衍我。”她强调着,不自觉的扭扭身子,一下小心扭到伤处,当即痛叫出声,“呀!腰好痛,嗯……打我腰的是我二叔,哼!给我记住,明天再去找他算帐!”   杨如烟揑了揑她皱皱的鼻子,笑着吩咐,“别再和家人动手,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他担心她……她甜甜的笑。“那就暂时饶过他们吧!”   杨如烟检查了她的伤处,“涂在背上的药已经干了,你可以翻身了。”   “你也来,说说你家里的事情给我听听!”她缩到床角,让出一大片位子等他亲近。   杨如烟熄灭了屋中的灯火。“得休息了,闹了一天,你不累吗?”   “我想和你说话!”感觉床上一沉,他温暖的身躯近在咫尺,她忙不迭的靠过去分享他的体温。“说吧!你在杨家过得好吗?”   “用不着担心我,接手家业至今,我没出过纰漏,更没有过亏损与失败,这不是证明我很适合经商吗?我在家过得很好,你别烦恼好吗?”   柳如丝瘪了瘪嘴,无论她怎么追问,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一句杨家人的不是,他的脾气怎么会这样的好?“那要是你在杨家过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委屈自己,我会保护你的,大不了带你离家出走。”   他笑问:“浪迹天涯吗?”   “可以去找我义父,他在洪州兴建了一座楼阁,比皇宫里的任何楼宇都漂亮,而且他没有亲生子女可以继承他的家业,为了他那座新房子,我们去当他的『后人』也不错呀!”   “你说的是腾王?”   “嗯,他虽然收养了我们七个兄弟姊妹,但是没人想接替他的产业,想起那一大堆土地、兵马,和朝廷的纠纷……谁会想接下那种烂摊子?所以他烦恼极了,不过住在洪州作威作福还真不错,你帮杨家养人,倒不如跟我去洪州,我义父一定会喜欢你的,然后叫他把王位传给你!”   她的算盘打得很响亮,杨如烟苦笑着接她的话,“然后我替你义父处理一大堆土地、兵马、和朝廷的纠纷……等等,再然后你继续作威作福是吗?”   “哎呀!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是在为自己打算,我才没有那种意思呢!”柳如丝在他怀中忘情的扭扭腰,“啊……痛痛!”   “呵呵,真像只泥鳅。”杨如烟温柔的手来到她的后腰,轻轻的为她按摩。“注意点,腰上的伤要两、三天才会好。”   “喔……”她舒服的眯起眼,顽皮的小手潜入他的亵衣,轻薄他的胸膛。   杨如烟身体忽然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停留在她腰际的手指开始不正常的游移起来,刚要做出调情的举止,门外倏地响起了一阵怪叫声。   “什么声音?”柳如丝错愕的瞪大双眸,这种声音挑起了她不愉快的记亿!   熄了灯火的寝室,灰暗一片。   杨如烟坐起身,仔细倾听——   门外似乎有人用鬼哭狼嚎的声音,发出邪恶如妖魔呢喃的声响。   “谁啊?”柳如丝急着下床一探究竟。   “我去看看。”杨如烟按住她,不慌不忙的走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满了神色哀戚的柳家人,各个脸上带伤,穿着白衣,齐声共唱,“离开吧……”   杨如烟愣在门边。   声音传进屋内,柳如丝一听,怒不可遏的跳下床,忍住伤痛,冲到门口对着家人咆哮,“三更半夜不睡觉,还让不让人说悄悄话?让不让人亲热?让不让人休息啊?”   “离开吧……”全家人很专、心的……唱歌。   杨如烟抚了抚额,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这是怎么了?”   柳家父母见状,很有情义的特地向他解释,“啊~~女婿啊!不要介意,这不是针对你的,我们刚刚休息过了,全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找如丝再继续!”   “再继续做什么?”杨如烟茫然。   柳家人以幽魂才有的歪曲音调,异口同声的唱道:“离开吧……”   柳如丝发出尖利的叫声,暴躁的身影恰似爆竹一般,再度朝着严阵以待的家人飞袭而去! 第三章   可怜的孩子……杨如烟一夜没睡,陪着深夜赶来疗伤的大夫,看顾遍体鳞伤的妻子。   没想到他们全家人又真刀真枪的打了一夜,不顾情面的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终于一家子全都趴下,无一完好。   强悍的柳如丝也变得体无完肤,不复勇猛,软绵绵的瘫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几天别让她动武,静心休养一阵子,伤势就会康复。”大夫交代着杨如烟小心照顾受了一身皮肉伤的柳如丝,语毕,告辞离去。   杨如烟送大夫走出房,到了门口,意外的竟看到岳父、岳母杵在屋外,神态鬼祟,不知又要做什么?   他关上门,独自走向岳父、岳母,先是问候了两位老人的伤情,然后劝告,“两位一整晚没睡,此时天仍未亮,应该趁早休息。”   “这不急,有比休息更重要的事情。”   “女婿呀!你来花厅坐坐,我们谈谈吧!”   两人不等杨如烟同意,自动自发的拉起他的手臂,一人抓一手,把苦笑连连的杨如烟给强行架走。   三人到了花厅,柳家父母亲自倒茶、送糕点款待杨如烟。   受宠若惊已不足以说明他的心情,杨如烟实在不懂柳家父母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如此友善,和柳如丝比较起来,她更像个仇人,而他反倒像是柳家的孩子,始终受到一门上下的热爱。   “岳父、岳母,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如烟能力所及之事,一定会为两位效劳。”   “孩子啊!你真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两位老人感动得不得了,准备给杨如烟的茶水、点心又拿了回来,放进自己嘴里享用起来。   “说实在话,女婿你不单单是个好人,品行、相貌挑不出一点缺陷,仁慈得就像庙里的菩萨一样,看起来就是救苦救难的典范,能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我们的福气。”   给他灌了这么多迷汤,是有什么目的……杨如烟微笑不语。   “女婿你这么完美的人,我们也明白,我们的女儿根本就配不上你。”   “两位言重了。”杨如烟不认同的摇头。“如丝是个可爱的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柳家父母闻言,面色一正,“此话当真?”   杨如烟慎重的颔首,温柔的容颜上情意真切。   柳家父母放松了,抹了抹汗水。“为了嫁这个女儿,我们可是花费了不少苦心,好不容易她看上你,肯嫁给你,我们全家不知道有多么的欢喜。”   “那是我的荣幸。”   “如丝这孩子的脾气不太好,人品也很差,今后她若是在你家为非作歹,你尽管教训她,是打、是骂都没关系,我们是不会介意的。”   “……”杨如烟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   “万一你真是忍无可忍,也千万别把她送回来,就把她捆起来送到洪州,让她义父『腾王』接收。”   “……”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把她交给『腾王』管教,哪想到她学了点本事又跑回家来骚扰我们,整天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唉!”   看来有亲爹、亲娘的孩子,也不见得是幸福吧?   “这个送你,女婿!”   一条精致的绳子被塞到很有感触的杨如烟手上。   柳家父母认真的交代道:“这是用传说中的龙筋制作而成的,拿它来捆如丝很好用,保证她挣脱不开。”   杨如烟已无话可说了。   柳家父母又拿出另一样东西奉献给他。“如丝学了些武功,不太好对付,这个迷药是无色、无味,还无形的,用来对付她一样好用,你拿去,不用跟她客气。”   杨如烟觉得再沉默下去的话,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岳父、岳母,如丝是个女孩子,对她用不上这些霸道手段,和她讲道理,她会理解的,容我说句失礼的话,我并不赞同你们以武力解决事情的方法,例如今晚的打斗,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啊~~女婿,让你见笑了,我们家人就是这么冲动,不爱讲道理,只喜欢以拳脚说话啊!”   “两位此刻不是与我在讲理吗?”杨如烟温柔的语调有着迷惑人心的力量。“我想只要有心,任何人都能和平相处。”   “女婿啊!你太让我们感动了,如果我们家里有你这样的人,我们全家就太平   可惜柳家没有杨如烟这种温文儒雅,具君子风度的人物,这也是柳如丝会特别喜爱他的原因。   “两位不用忧心,我会照顾好如丝的。”杨如烟无法和柳家父母正常交流,只能不断的给予承诺。   “我们相信你,不过绳子和迷药还是不可缺少的,另外,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交代——以后若是出什么意外,人可别送回来,就送去洪州的腾王阁。”说着,柳家父母取出一张地图。   杨如烟不得已,接过来一看,图上详细描绘着腾王阁所在的地形,顿时,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柳家父母又叮咛了他几句,见他疲惫之色益渐明显,想他昨天赶路而来,至今没休息,只得依依不舍的让他先回房去。   “这个女婿真不错。”等杨如烟走出花厅,柳家父母还是满腹忧愁,不能安心。“把我们女儿嫁给他,真是糟蹋了好人。”   “是啊!我的良心也受到一点点谴责了,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肯定是还没了解到我们女儿的为人。”   “都说是日久见人心,他们才成亲没几天,你要女婿如何了解我们女儿的人品呢?”   “希望当他亲身了解后,仍会像今天这样维护我们女儿……”   “别说了,今晚她连我这个娘都打了,还给我一脚,好大的劲道,明天我再去教训她一顿!”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惨,尤其是两个眼睛被她娘在混战中打肿了,印着黑黑的眼圈,好像蜀地才有的一种熊。   柳如丝狼狈的坐在梳妆枱前,对着铜镜哀叹。   “醒了?”杨如烟温柔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柳如丝委屈的转过脸,房外天色正亮,照亮了她“狰狞”的面貌,她怯怯的看他,怕他嘲笑她的伤势。   然而杨如烟只是怜惜的凝视她。“疼吗?”关心的问,漫步到床边。   柳如丝摇头想让他放心,但又点头想撒娇,赶紧坐回床上倚着他,索取慰藉,“你摸摸我、哄哄我,也许过一会儿我就不疼了。”   他一听,笑得眉目含春,温柔的脸更加迷人,温暖的手掌慢慢的移到她的脑后轻抚着,接着往下到了她的脸颊……   她把脸贴在他的掌心,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烫,她无意识的傻笑起来,心都为他发烫了。“我睡了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杨如烟略微移动身子告诉她,“你该吃药了,我去找吃的,顺便问问别人我们休息了多久?”   “先别走,再抱抱我嘛!”她使劲耍赖,不让他离开,像个襁褓中的婴儿,一没人哄就撒娇。   杨如烟情不自禁的吻住她娇嫩的唇,轻轻吮吸着,让她痴迷得失去意识,融化在他的怀抱中,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愈看她愈是喜爱,因为她而明白了许多以往他不懂的情感,学会了怜惜与宠爱,还有某些用言语形容不出的感情,源源不绝的萌生,只因为她。“你真可爱,为什么你家人不喜欢你呢?”   柳如丝找回力气,气愤道:“是他们没眼光!”   “大夫说这两天你得静养,你可要听话,千万别与家里人再起纷争。”   柳如丝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心有杂念的问:“我爹娘……有没有偷偷找你麻烦?”   “怎么会?”   “他们可是很狡猾的人,你要小心防范。”   杨如烟说不出话,这家人的心结颇深呢!   “你放心,今后我会片刻不离的陪在你身边,等你身体稍微恢复了,我们就回家。”   柳如丝很感动,咬着唇办,饮恨道:“呜呜!我原本计划带你到处去玩的,苏州城里有许多很特别的地方,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呜,都是我家里人妨碍我们逍遥,太可恶了!”   “没关系,只要我一有时间,也会带你去玩,以后还有机会。”他柔声许诺,给了她一个天长地久的梦想。   她笑咪咪的听着,满心的甜蜜,对家人的怨恨就这么简单的平息,只要有杨如烟在,只要他永远温柔的对待她,柳如丝相信她一定会过得很美满。      一大清早,归宁多日的新婚夫妇终于回来了。   杨家众人十分惊奇,大摇大摆出门的柳如丝居然病恹恹的被抬回来,一副惨遭蹂躏过的样子,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将她整治成这样?   “你们被人打劫了吗?”几个亲戚一见到杨如烟,就凑过来询问。   “没事。”杨如烟苦笑,找借口道:“出了点意外。”   众多冷眼旁观的家人积极探听着柳如丝负伤的内幕,杨如烟花了好些工夫才劝走他们,全身而退,回到寝室内,安抚郁闷的妻子。   不消片刻,听到消息的祥霖公主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如丝怎么了?”   柳如丝听到声响,立即紧闭双眼装死人。   她才没脸说出自己的惨状是亲爹、亲娘下的毒手,只好像尸体一样毫无反应,把所有人交给杨如烟去打发。   “她在家与亲戚切磋武艺,没能控制住轻重,受了点皮肉伤。”为了妻子的面子,杨如烟不得不隐瞒祥霖公主,接着不落痕迹的把对方领出寝室,留给妻子一片清净。   柳如丝等他离开,乌溜溜的眼睛随即睁得又圆、又大,捺着性子听他在门外打发掉祥霖公主,暗暗欢呼起来。   她的相公办事真有一套。   确定门外没有闲杂人等,柳如丝正想开口唤夫婿回来陪伴,不料,忽然有人接近,出声把杨如烟叫开了。   “等我一会儿。”杨如烟应了对方一句,紧接着回到寝室。   “你要去哪?”柳如丝一看见他,马上露出寂寞的表情。   “对不起,如丝,家里有生意要处理,我晚一点再回来陪你。”他无奈的笑,在她翘嘟嘟的嘴上亲了一口。   “晚一点是要晚多久呀?”   “我会尽量早点赶回来。”他柔声哄了她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柳如丝目送他消失在寝室,快乐的心情跟着他一起离去,她的嘴仍翘得高高的,让他亲吻过的甜美滋味依然缠绕胸口,拧得一颗心悸动不已。   在遇见杨如烟之前,她不曾如此牵挂过一个人——看到他的身影就心慌意乱,被他温柔凝视着就飘飘欲仙,不想让他讨厌。   为了他,她什么事都愿意去尝试。   柳如丝禁不住有些烦恼了,假如有朝一日,他不再对她好,她一定会难过得像重伤的病人,浑身不适,快要死掉……   柳如丝蓦地坐起身,提起嗓音,唤着陪嫁丫鬟。   门口立刻有人回道:“小姐有何吩咐?”   她的身边如今只剩下几个义父送给她的陪嫁丫鬟,杨家安排的下人都被调动到别处去了。   柳如丝吩咐着足以信赖的丫鬟,“你去跟着我相公,他有什么事都要记下来回报给我知道,小心点,别让他发现了。”   “是。”丫鬟领命而去。   柳如丝静下心,思索着等伤好了,就要日日夜夜缠着杨如烟,如影随形,只是这个愿望在保守的杨家恐怕是不容易实现吧?   一旦杨如烟出外交易买卖,杨家长辈肯定不会答应让她跟着去抛头露面,柳如丝伤脑筋的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时时刻刻与夫相伴?   “小姐!”过了片刻,丫鬟的紧急通报声从门外传来,“几位夫人来探望您,要挡吗?”   柳如丝如有重负,苦恼了半晌,仍是吩咐道:“放她们进来。”   她在外的名声不好,估计杨家也没多少人会诚心与她结交,而长辈们只要她乖乖不惹事就满意了,哪会有闲情逸致关心她的死活?这几位特意来探望她的人,是有什么企图吗?   想了再想,柳如丝赶紧叫另一个丫鬟,“去把我藏在花园的东西取来,挂在屋外第三棵大树上,小心点。”   丫鬟听了,脸色不安的出去。   屋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柳如丝的寝室。   杨家的夫人、小姐们面带笑容,朝着传说中性情野蛮、行为放浪,无法无天的柳家千金前进。      弹指间,过了半天。   杨家的仆人急急忙忙的跑出门,找到在茶馆与人谈生意的杨如烟,胆战心惊的告诉他,柳如丝与一众强悍的夫人、小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放出毒虫咬得家里的女眷身负重伤。   如今,当家的祥霖公主要他即刻回家协助——摆平困境。   “我才出门半天,怎么会闹得这么厉害?”杨如烟匪夷所思,匆匆告别了生意上的朋友,赶回家中,只见府邸内外乱成一片。   各房、各院挤满了人,两、三位名医到处串门医治受伤的人,各路亲戚都赶到场对着他共同声讨柳如丝。   可是,她做了什么?   “小姐什么也没做呀!”柳如丝的丫鬟一见杨如烟就喊冤,围着他诉苦,谴责杨家女众是如何借口关心柳如丝,上门行挑衅之实。   “她们不但嘲笑、辱骂小姐,还把姑爷讥讽得十分不堪入耳,小姐忍不住才回嘴,谁知她们就动起手来……”   杨如烟闻言,温柔的容颜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尽力摆脱纠缠不清的家人,回到柳如丝身边。   “如丝?”他才踏进寝室大门,妻子已闻风扑来。   “呜呜,相公!”她柔弱的贴在他身上,低头埋在他的胸膛饮泣着。   杨如烟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当下心疼得气息不顺。“你怎么……弄得如此凄惨?”   柳如丝抽噎了两声,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一张娇美如花的容颜不知是“上了药”还是“上了妆”,布满了青青紫紫的颜色,异常可怕。   “相公,我好像惹你大姑、二婶、三姨、四表姊生气了,她们……她们……”她委屈得哽咽,语不成句,乌溜溜的眸子盈满泪光。   一见面不是诉苦,也没有编派别人的不是,反倒是担心自己惹是生非,柳如丝的小媳妇姿态,任何男人看了都会舍不得。   “别哭,不要担心,有什么问题,我会与她们谈,你不要烦恼。”杨如烟怜爱的哄着她,手指不经意的触摸过她的脸颊,指尖立即被污染了。   “相公,我好怕你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没事的,乖,我会处理。”他专心的看着被污染的指尖,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假如、假如我给你惹麻烦,她们迁怒你……怎么办?”柳如丝不安的追问,神态惶恐。“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他紧揪的心被她泪汪汪的表情给击碎了。“放心,如丝,一切有我。”   “相公……”她感动的望着他。   虽然她色彩凌乱的脸蛋被两行清泪淋湿过后,显得更加的扭曲,但看在他的眼里,这个满心、满眼都在为他设想的妻子是这么的可爱迷人。“你能告诉我,你脸上这些『颜色』是什么东西吗?”   “药膏,很难看吗?”   “没什么……”他柔和微笑。   她被他的笑容迷得眩晕了。   正当两人执手相看,情生意动之际,管家踏着沉重的脚步找上门,请杨如烟过去面对一众受害者,协商着如何处理柳如丝所造成的灾难。   “相公,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我去就好,你在房里休息。”杨如烟温柔的安抚,抚平了柳如丝的惶恐。   整顿心情之后,他跟着管家离去。走到了半路,他才回想起——家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他进门后,就只关心妻子的处境,只顾着怜惜、诱哄他的宝贝娇妻,根本不记得去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全被一腔柔情牵着鼻子走,眼里除了柳如丝的委曲求全以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杨如烟苦笑,不由得求助于管家,“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管家是个中年男子,对杨如烟向来很照顾,可这回却也爱莫能助。“事情恐怕说不清楚。”   几位夫人、小姐专程去探望柳如丝,一群人关在屋子里,原本说说笑笑的,后来不知是谁说了什么扫兴的话,忽然就吵起来,然后杨家女众围攻柳如丝一个,竟然还吵输了!   后来柳如丝派丫鬟特意去请祥霖公主来解围,可当家主母正好不在,柳如丝很快就与人动起干戈,分不出是谁先起事,结果是两败俱伤。   但柳如丝一人能伤了十几位夫人、小姐,她闯祸的本事也是不容轻视的!   管家把了解到的情况,大略的告诉杨如烟。“几位夫人、小姐都不肯认错,正吵着要讨回公道,事情可不好处理。”   杨如烟轻叹,“往后要在住处外立一个『生人勿近』的牌子才是。”   管家看他一点都不担心,态度平静,也跟着笑了。   杨家净是些难缠的人物,像杨如烟一般温柔和祥霖公主这么明理的人,实在少见,而这两人又正好负担着杨家的兴衰,从无怨言,即使受委屈也不计较。   只是这一回,多了柳如丝这个变数,牵动杨家局势的两位重要人物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保持平静?      杨如烟一消失,柳如丝立即拿来镜子,观看自己的脸。   “呀!”给自己哭花了的鬼脸吓住了,她倒抽冷气,脑中掠过杨如烟不曾嫌弃的态度,再度感动得满心欢喜。“都变成这样子了,相公还对我这么温柔,呜……真不愧是我挑中的男人!”   在心里给夫婿“勇气可嘉”的赞美,柳如丝抽出手绢抹了抹脸。   下一瞬,娇美的容颜又恢复正常了,在杨如烟面前的凄惨假象也如烟般散尽。“你们守着,我跟去看看。”   交代丫鬟看门,防止杨如烟受到那群刁蛮妇女的欺压,柳如丝决定前去探看情况。   她跃上屋顶,闪避着家中护院的视线,施展傲人的轻功,不惊动任何人,一路悄然无声的随着杨如烟来到正厅外。   厅子里,挤满了人。   柳如丝躲在靠近花丛东边的窗子口下,倚近虚掩的窗户,偷窥里面的动静。   如她所料,杨家众人以多欺少的围着她家相公,发动滔滔不绝的口水攻击,不断控诉她的罪行带给他们何等剧烈的伤害与阴影。   “你说说看,那个女人要怎么教训?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太目中无人了,既然嫁进了我们家,就要遵守我们家的规矩!”   柳如丝听得心浮气躁,差点忍不住眺进大厅内造反。   她不忍心的看了杨如烟一眼,却见他面色柔和,很是平静,任由身旁的亲戚投诉,那副好脾气令她又着迷又无力。   他只要对她一个人好就够了,为什么对别人也那么好呢?她不会欺负他,可别人会啊!   她好舍不得他……柳如丝思前想后,正欲现身,解救相公于水火之中,这时,杨如烟开口了。   “各位,先坐下来喝口茶。”他一语,镇住了众人无止尽的声讨与抱怨。   众人愣了愣,瞧他面带微笑、温文儒雅,慈眉善目的亲和无比,不由得抑住怒火,调整情绪。   杨如烟天生有一股安定人心的魅力。   柳如丝见状,如沐春风般,在窗外沉醉得险些五体投地。   紧接着,杨如烟的下一句话飞速拉回了她迷醉的神思——   “我妻子也伤得不轻,她受的这份罪,我又得向谁讨个公平?”   柳如丝一听,激动得眼眶发红,他好维护她……她情不自禁的把头探向窗口内凝视他,不害怕被人发现她鬼祟的行径。   此刻,厅里的人都为杨如烟偏袒的态度而诧异,面面相觎,谁也没注意到柳如丝的存在。   柳如丝巡视着众人的表情,有点迷茫,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傻掉的样子?不再咄咄逼人的压迫她的相公呢?   她好奇的目光到处游移,最后停在她温柔的相公身上。   他饮了一口茶水,优雅的放下茶杯,打量了家人一遍,然后开口道:“开始说吧!一个个来,不要急,这笔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不会抵赖。”   他的语调很和善,柔和得没有一点高低起伏;他的神色很温和,犹如和煦的阳光温暖人心;但是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冰冷、黑暗、阴沉……   柳如丝只看了一眼,马上缩回窗枱下隐蔽起来,不敢再偷看。   闷热的七月天候里,她没由来的觉得冷,颤抖了两下,感到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凉潜入心房。 第四章   天下太平了。   杨如烟什么也没做,一句话就让众人镇静下来,不再吵着要讨回公道,他是使了法术吗?   杨家人虽然面色不善,甚至有人用轻蔑或怒意的目光瞪着杨如烟,但他们不吵了!   柳如丝看得迷迷糊糊的,摸不着头脑。   暂时停止猜疑,她偷偷摸摸的回到院子里,很怕一个不慎,行踪被发现,惹杨如烟不快。   假如他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她,她一定会受不了!   待在房中等候夫婿归来,柳如丝迷惑的脸,满是彷徨,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另一头,结束了与家人的“会晤”,杨如烟独自走向书斋,身后两个丫鬟面色不善的捧着帐册,尾随他进书房。   “今天你们在家吗?”让丫鬟关上房门,杨如烟态度温和的问着他们,“你们可晓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指你妻子闯了什么祸吗?”两个丫鬟态度桀骜,一阵怪笑。   杨如烟不以为意,取过帐册端详,默默等待答案。   那两人也不辜负他的期待,冷嘲热讽道:“你哪里会不晓得她是什么人——腾王的六女,行走江湖以来,奉行的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规则,你家一群娘子军找上她,明里关怀、暗里示威的,她能不给对方好看吗?”   杨如烟含笑瞥了两个丫鬟一眼,“就她一个,没有帮手?”   “哈!你不是在担心她一人的力量不够强悍吧?”   “你省省心,她一身本事,即使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能讨得便宜。不过她在你家倒是很有礼貌,一忍再忍,直到你家人以言词冒犯了你,她才会回嘴还击。”这倒是令人意外,柳如丝居然会为了夫婿而如此忍让。   “她很可爱,不是吗?”杨如烟意味深长的说着,柔暖的目光不自觉的变化,时而深邃、时而迷离。   “她一张嘴骂得你家娘子军七窍生烟的时候,她们可不认为她可爱。”   “听说她还放了什么虫子咬人?”杨如烟回想起方才在大厅里见到几个姑嫂几乎毁容的模样,于心不忍,暗叹罪过。   “那不是虫子,是马蜂!她带来一窝马蜂,就养在你们院子里;你们家人吵不过她,又不知从哪里听说柳家不会对她在杨家的行为负责,于是仗着人多就要对她执行家法,所以她放了马蜂,把人都关在屋子里受罪。”   “她受伤了吗?”杨如烟出人意料的问。   “你不是一回家就去找她了,你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受伤吗?”   “我要知道真相。”杨如烟微笑如常。   “那你就牢牢记住,你的女人名叫柳如丝,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从不吃亏的柳家千金!以她的手段,别说什么毒虫猛兽,就算天皇老子上门也不见得能占上风。”   杨如烟慢条斯理的点点头,也不在意两个丫鬟傲慢的语气。   若有外人在书房里,必定会觉得这两个丫鬟太无礼,不但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喝凉茶,完全没有服侍主子的意思,还摆着难看的脸色给主子看,让人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奴才?   若有人再仔细看看,又会觉得这两个丫鬟的相貌、气质有些刚硬,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偶尔还会流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气,彷佛凶器。   “喂,你妻子既然叫人调走我们,不让我们在你身边『伺候』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回原本的身分?”   “你们要走了吗?”   “走去哪?只是换回真面目,继续留在你身边!”不当丫鬟不行吗?   杨如烟以温和的神态,回复着那两人的逼问:“我一个品行纯良的商人,怎么能收留两个闻名遐迩的杀手呢?”   那两人面色一沉。“也就是说,只要不走,还是得扮丫鬟了?”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羞辱——堂堂男儿,不但要假扮女人,还得当身分低下的丫鬟让人呼来唤去,教他们怎么忍得下去?   杨如烟慈祥道:“你们还年轻,多些历练也好。”   “假扮丫鬟给人奴役算是什么历练?”那两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欠了杨如烟一堆人情,又有求于他,还不了欠债,只能为他出生入死,用命偿还。   别说是扮成丫鬟,就算要叫他们扮成妓院的老鸨,他们不愿意也得忍气吞声去做。   “杨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很会强人所难?”   “那真是抱歉,失礼了。”他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两个“丫鬟”交换了一记认命的眼光,再不甘心也是得听命于他,因为这个以君子风度、高尚品德令人称道的男子“真实的面貌”是何等的阴暗,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也没有勇气去冒犯。   杨如烟是一个可靠的靠山,躲在他光明的羽翼之下,帮他料理一些黑暗的事情,就能获得安逸的生活,这么一想,扮成丫鬟的事……其实……只要别人不知道,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只是看着杨如烟永远温柔从容的模样,那两人不由得有点意见,于是问道:“你妻子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杨如烟含笑反问:“我就是我,你们觉得还有什么?”      午后,摒退了院子里的下人,没胃口吃饭的柳如丝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孤单的守望,仿佛被遗弃的小狗,苦等着主子归来。   杨如烟的身影一接近,就见她落寞的容颜瞬间发亮,身后像是有根尾巴在摇晃似的,欢快的跑向他。   他怜惜的抱住她,明知妻子是个调皮捣蛋的高手,并不值得怜惜,但她毫不掩饰的爱意,总能打动他的心,忍不住去回应她更多的关怀。“你脸上的东西都抹掉了?”   “嘿嘿……感觉舒服多了,就擦掉了。”总是涂着一张污七八糟的脸,教她怎么见心上人?   “倒是你,事情解决了吗?”柳如丝小心谨慎的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家人很生气吗?不肯罢休吗?”   “没事了。”他哄了她几句,无意告诉她详细的内幕。   柳如丝被他带入房中:心里闷得慌,隐隐觉得和他有了隔阂。他会隐瞒她,这样的行为,她不喜欢。   “真的……不需要我去向他们道歉吗?”柳如丝揪住他,继续追究。   杨如烟抱着她,移向床榻,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他的力气出乎她意料的大,她呆着不动,纳闷他还有多少情况会令她意外?   “你做错了什么吗?”他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轻问。   “我……回嘴了。”柳如丝不好意思的坦白,“我骂她们,骂得很难听。”   “如丝很乖,一直为了我在忍耐,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有人让你失控一定是她们触怒了你,伤害了你的尊严,你迫不得已才会反击。”   他宠溺的说着,每一句话都穿透了她的心,令她动容得无以复加。   她在他怀里困难的转过身,仰望他的眼里荡起了波光。“如烟……以后我若是在你面前失控了,你可不要讨厌我。”   他却很有兴趣的说:“我倒是想看看。”   柳如丝感到难为情,“没有哪个姑娘会希望在意中人面前失态的……”   “为何?”   “因为那会变得丑陋!”她认真的说,希望他看见的永远是她美好的一面,愈来愈喜欢她,不过这有点难度,她不可能永远压抑本性。   “我们是要相处一生的。”杨如烟揉了揉她的头发,话中有话。   一生的时光那么漫长,彼此不美好的一面早晚会被对方看到,那时候,他相信自己能接纳她的一切,而她呢?   “相公。”柳如丝轻揑了他掌心一下,拉回他有点走神的思绪。“我发现家里的人在你面前还算是……客气的,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就有一点不太……不太温和呢?”她断断绩续的问,不知该怎么用词遣字才合适?   实际上,杨家人对杨如烟也不亲切,但起码她亲眼见到他用一记眼色镇压住家人的躁动。   可是对恶名远扬的她,杨家人反而不忌惮,还总是以驯服她为乐趣似的,挑战她的耐性,为什么呢?她想不通,她怎么看都比她相公不好欺负,杨家人怎么敢找她麻烦?   杨如烟安慰了迷惘的妻子几句,忽然说:“我掌管家里的帐,一家人每个月花费需要的钱,都得由我这里支出。”   她呆了呆,慢慢意识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的家人之所以愿意看他脸色,给他点面子,是因为钱的份上,而不是对家人的包容?   “这样……原来是这样,他们对你不好,你就不给他们钱吗?”   杨如烟被她郑重其事的表情给逗乐了。“并非如此,家里的产业所得利益都会均分出一部分给家中所有的人。”   “这不是由你分配给谁多点,给谁少些吗?”   “当然不是。”   她失望的大叫,又疑惑道:“那他们何必敬畏你?”   “杨家人从不会敬畏我!只是与我友好一些,每次他们需要额外更多一些收获,就比较容易向我开口。”   柳如丝张大嘴巴,“就他们那样的态度算友好吗?罢了,先不管这个,依照你的话,难不成用家产养这些人外,你还要给他们额外更多的贡品?”   “那不叫贡品。”   “不然要叫什么?补助吗?”她有点失控了,赶紧手按住胸口,抑制不平稳的心跳。   “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她开始烦躁,从未如此在乎别人的处境。   一想到他总是遭受不公正的对待,没爹娘疼爱,甚至亲戚们对他稍微客气一点都是有所图谋的,她就郁闷得连呼吸也困难。   柳如丝张开手,环抱住温柔的夫婿。“算了,管他们怎样,我疼你就好。你给我记住,不准对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好。”   杨如烟笑而不语,长睫半掩住深邃的眼眸,眸光幽幽,潜藏着漫天神明也洞察下出的心事。“如丝,你好可爱。”   她脸一红,不懂他为什么老是夸奖她?   以往她得到的评价都是粗鲁、野蛮、任性、霸道……种种有损女儿家声誉的批评;而他却无视外头的蜚短流长,也不管自家人的声讨,一直信任她、维护她……他怎么能够对她这么的好呢?   她禁不住又荡漾了,闭起眼睛,窝在他的怀里偷笑。“你不要老是夸奖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嫁他之前就知道他很好,但他的表现、他的性情,比她知道的还要好。   虽然关于他的某些事,她还了解得不彻底,不过无所谓,反正属于他的一切,她相信自己都会喜欢。   “三少爷。”一声呼叫,画破了寝室里的甜蜜氛围。   满头大汗的管家急匆匆的跑到门外,唤着杨如烟。   柳如丝有点不安,小小声的问杨如烟,“该不会是那些姑姑、嫂嫂、阿姨、表姊的又要来了吧?”   杨如烟松开拥抱她的力道,嘱咐道:“不用担心,你待在这里,我出门看看,等我回来。”   她乖乖的点头,被他慎重的目光凝视着,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他说什么都好,她都愿意去遵从……她是这么喜欢这个人,喜欢到舍不得令他失望。      结果管家这一来,通报的消息并非家中小吵小闹之事,而是震得全家人乱成了一锅粥的噩耗!   谁也没想到当家主母——祥霖公主,竟在外出时遭遇危机,过河与人群冲撞不慎跌入急流,下落不明,生死难测。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撕碎了杨家平静的假象!   全家上下立时吵成一片,争论的却不是如何营救祥霖公主,而是主母不在时,换谁来当家?   杨如烟没心情参与争论,加派人手去搜索祥霖公主的下落,离开针锋相对的家人,面色沉重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里点满了灯,在门外看着妻子被烛火映射出的身影,他纠结的心绪豁然开朗了。   “相公!”内力深厚的柳如丝一听到杨如烟的动静,立即跑到门边,急不可待的探出头朝他笑。   他的目光有些感伤,神情依然温柔,她察觉出他有心事,正重重的压在他心头害他不快乐。   柳如丝旁徨了,等他进屋立即问:“又出啥事了?”   杨如烟摇摇头,看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上了薄妆,身穿薄纱,打扮得极其娇媚,好像是要诱惑谁?“你一整个下午都在忙什么?”打趣的问,眉宇间的一点忧色消失了。   柳如丝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自己,赤着脚,不盘发,衣纱半裸半露的,仿佛青楼女子似的不庄重。   可是她认识的青楼女子曾告诉过她,男人在私底下就喜欢不庄重的女子,那……杨如烟会喜欢她吗?   柳如丝怯怯的看他,他黑沉沉的眸光微微变化,散发出如幻似真的火焰,她赶紧低头,怕被烧灼了似的,空有一身精练的武艺,即使弹指就能毁了整座院落,此刻却不由自主的发抖。   “相公……”她受下了自己这么窝囊,鼓起勇气,打破沉寂道:“我们去亲热吧?”   岂料,杨如烟同时开口,话音几乎与她一起落下——   但他说的却是,“娘,出事了!”   “啊?”柳如丝又惊又羞,马上恳求漫天神明保佑他没听见她的话。   可惜,神明没空!   只见杨如烟别开脸,双肩微微抖动,不知笑成什么样?   柳如丝羞耻得无地自容,本想使出浑身解数抚慰他的豪情壮志也随风而逝。   “那个、那个,娘怎么了?你说说正经事,别想七想八的。”她亡羊补牢,换上正气凛然的架式。   杨如烟向来体贴,立刻敛起笑意,顺着她说:“娘……”   话才刚起头,因她假正经的态度过于僵硬,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竟又笑出声来。   这个妻子真的好可爱。   “相公!”柳如丝面红耳赤的跺脚。   “抱歉。”他拥着她,不停的道歉,心想若是被人瞧见他在当家主母出了事故之后还笑得如此欢快,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口舌?   祥霖公主昨天启程到郊外有名的道观祭祀,住了一宿,今天回府,却在半路经过河桥时与一群赶路的江湖客有了冲撞,不慎之下,祥霖公主与随身丫鬟连人带着马车掉入河中。   马车摔毁了,散落在急流里,祥霖公主不知被冲到哪去,下水打捞的人只捞出丫鬟的尸体。   肇事之人随即逃逸无踪……   “这是意外,还是蓄意谋害?”柳如丝听了他的话,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娘一生广结善缘,没有半个仇家,我实在想不出谁会谋害她!”   “她确实很好,比我娘好。”柳如丝由衷期盼道:“希望她平安无事。”   杨如烟微微挑眉,还未打听过柳家的恩怨情仇,他揣测不出她与亲人为何会相看相厌又乐于互相折磨,这是怎样一种扭曲的亲情?   “你家人一直对你不好吗?”   “岂止是不好,简直就是虐待!”柳如丝提起家族血泪史,马上义愤填膺。“我只有一个哥哥,从小家里人就只爱他,如今他做了宰相,更是不可一世;我爹娘眼里更加没有我的存在!虽然说自古重男轻女是常事,可你不晓得我家人偏心到何种丑陋的程度,简直是丧尽天良!”   “愿闻其详。”   “话说我生出来不满三个月就没奶喝——”   “你三个月就有知觉了?”   “别打断我啦!我是听我奶娘说的。”她有点小不满的瞪他。   “既然有奶娘,怎么会没奶喝?”难得见到她露出骄蛮的小脾气,看来她对家人的怨念十分深厚。   “因为我娘不给我奶喝,三个月后就不喂我了,就随便找个奶娘敷衍我!”   这样也值得她生气?   “好吧!这些小事我就不提了,免得让人以为我小气;先来说说我哥是怎么欺负我,给幼小的我造成了许多不可磨灭的创伤!”   “请等一下,你哥的事迹说完,还有多少事得一一道来?”   “你不是愿闻其详吗?”她嘟嘟嘴,怀疑他的情意不够真切。   杨如烟轻咳了一声,“所以我想先问问究竟有多详细?”   “没多少,再来就是讲讲我爹是如何逼迫我学习兄长风范,我娘是如何打骂我太过纯真朴实,我姑姑……我叔叔……我四姨娘……”   “慢着。”四姨娘都出来了,待会儿要是再扯上五姨太什么的,那还有完没完?   杨如烟瞥了床榻一眼,深情的看她,“良宵苦短,不如我们先——”   “对、对!”她不等他说完,抢白道:“我得先向你说明一下我家族所有人的特征和情况,让你有个粗略的了解,这样你听起来才够明白,才够身临其境。”   连家谱都要搬出来吗?   “最后我再跟你说,我义父是如何看到受苦受难的我,他于心不忍,悲天悯人的收养我,把我接到洪州,练成一身武艺,最后我回家找他们报仇,哈哈……”讲到最后,差点仰天狂笑。   生怕露出小人得志的丑态,被他瞧见了有损她美好的形象,柳如丝赶紧矫正神态,流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正当她清清喉咙,开始要高谈阔论之际,杨如烟明智的抱起她,向温暖的床铺迈去。“夜深了,详细的事,等明天再说。”   “这么早就要睡了?”柳如丝诧异了。   他散开发,柔声道:“我们可以先亲热。”   她一听,露出失而复得的表情,“娘不是出了意外,我们可以亲热吗?”   “她会没事的,为了不让她担心,我们更要卖力的恩爱。”   “相公——”她好开心啊!抱住他一个劲的啾啾乱亲,不过他的话似乎有点古怪啊?   但算了,谁在乎,没有什么比能和他恩恩爱爱的更重要。      半夜,屋外传来奇异的鸟鸣声。   杨如烟随即清醒,在只有一盏孤灯的寝室,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看熟睡的妻子。   她睡得正甜,安心舒适的模样惹人怜,他想亲吻她柔软的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下床,走出门外。   柳如丝听到他的动静,悠悠转醒,等他离开,心一急也想跟去;她起身,脚踩在冰凉的地面,意识霍然清晰。   房中的孤灯忽明忽灭,屋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三更半夜的,杨如烟是去哪呢?屋里有夜壶在,他不可能是去茅房,她该不该跟出去一探究竟呢?   柳如丝穿上鞋子,想了想又踢掉……她到底要不要跟?   她犹豫不决,许多问题挤满脑海,在她有决定之前,开门声响起。   杨如烟回来了!   “吵到你了?”发现妻子坐在床沿,杨如烟习惯性的道歉。   柳如丝无所谓的摇头,她武功好,感觉敏锐,身边的风吹草动是瞒不过她的。“你去哪了?”   她直截了当的问题,换得他坦然的一笑。“我派去搜寻的人传回消息。”   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杨如烟回到床上,把妻子抱回怀中,他很满意她乖乖的留在床上等候,没有偷偷跟着他。   “有娘的下落了?”柳如丝睁大双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没有,不过证实了这件事的确是意外。”   “她早点平安归来就好了。”她轻声道。   杨如烟亲了亲她的眼角,哄她继续睡觉。“我们都会好好的,所以不必为任何人担心。”   在她唇边徘徊的吻,慢慢贴上她的唇给子濡润,他动情的心益发的迷恋与她亲昵的感觉。   无论传闻中的柳如丝是什么样,他的妻子尊敬他、爱护他、信赖他,让他看见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的一颗纯粹而真挚的心,他愿意为此掏心相对,绝不辜负。 第五章   两天之后,祥霖公主的尸体被发现了。   杨家不久前才办了喜事,转眼间,却要办丧事!许多好事者私下议论着,说不定是柳如丝的煞气太重,把杨家主母给克死了。   意想不到的噩耗犹如青天霹雳,在杨家掀起了不小的波动,甚至有人听信了谣传,对柳如丝的态度更加恶劣。   杨如烟不得不把家业分散给手下们管理,抽出时间陪在妻子身边,防止家人与她再起冲突。   但令他烦恼的并非家人与妻子的纷争,而是葬礼还未筹备,已有长辈提议分家。   “相公、相公!”听到消息的柳如丝赶到书斋,见室内只有杨如烟一人,脱口就问:“真的要分家吗?”   “你知道了。”他坐在案边苦笑。   “分家的意思是他们要分家产吧?”柳如丝跑过去坐到他的腿上。“娘才刚走,怎么就要分家产了呢?都分光了,还算是一家人吗?”   杨如烟心不在焉道:“这事情,长辈们还在商谈。”   柳如丝发现他温柔的脸上藏着难掩的疲倦,十分的心疼。“是不是分了,大家还住在一起呢?”   “恐怕有些人是要搬离开这座主宅了。”   有些人里头,肯定包括他这个小妾生的孩子!柳如丝仰头,不怒反笑。“那我们去找新房子住吧!”   杨如烟轻抚她的眉,柔声低语,“对不起,家里总是有人找你麻烦,让你受委屈了。”   她拚命摇头,反过来安慰他,“我天生就有一种惹人嫌的特点,连我爹娘也会看我不顺眼,这不关你的事,不要对我道歉。相公,你不想分家吗?”   “一旦分了,以后就不易再聚了。”   “可是、可是……你家人对你又不好,你要整日奔波赚钱养活他们,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这种日子你不厌倦吗?”   “既然是一家人,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但若分了,不是家人就会成为敌人。”他轻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柳如丝有听没有懂,觉得他的话很是耐人寻味。   偶尔他会流露出她捉摸不透的一面,令她心慌,但这种变化都是稍纵即逝,很快他又会用加倍的甜情蜜意令她宽心。   于是她逐渐习惯他讳莫如深的一面,睁只眼、闭只眼,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耐心等待他总会有一天把全部的心事对她展现。   “我估计我们马上就得换个地方安身了,你想住哪儿?”杨如烟微笑,环抱着妻子的身躯就好像拥有了一切,情绪不再低落。   “呀~~真的可以走吗?”她惊喜无比。   “不走也不行。”早晚会被赶走的!谁让他在家里毫无地位,等到家人把他手中的权利瓜分去,他就失去存在的价值了。   “那我们……可以回我娘家吗?”柳如丝充满怨念的建议,娇美的脸蛋不怀好意。“嘿嘿嘿,到苏州去嘛!住在那儿地方又大、人又多,很方便的呀!”   可是杨如烟已经答应过岳父、岳母,死都不会送柳如丝回去住的,杨如烟为难的看着娇妻。   柳如丝误解了他为难的表情下所隐含的意义,自以为是道:“你也不喜欢我娘家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   “我了解、我了解。”柳如丝大为体谅的摸摸他的肩头。“那些家伙比我还要惹人嫌,要不然我们去洪州找我义父?”   他也很怀疑那人是否会欢迎柳如丝,他可不想一进门就被赶走。   “对了,相公,如果你们分家了,你原本从事的交易买卖要怎么办?”柳如丝很想知道他的生意和赚来的钱要如何处理?   杨如烟下假思索道:“大概全得脱手了。”   “脱手?”这是否意味着他一文钱都不能带走?“所有的一切都要还给他们吗?”   “这些年来,我有累积一点积蓄,即使离开杨家,也能找到一些帮手和我重新创业,你不用担心。”   “你甘心吗?”   “这里的一切原本就不属于我。”他淡淡一笑。   “相公……”柳如丝感到痛心,低头埋进他的怀里。“我也能帮你做事,需要我的话,尽管告诉我。”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放心吧!就算你用赶的,我也不会走!”她抬起笑脸,笑得很甜,深切的情意映进他的眼。   杨如烟恍惚了,亲吻她微翘的唇片,突然觉得只要有她在就足够了,这句话是千真万确。   一时间,他完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她更宝贵,更值得珍惜!   “相公,你又走神了。”她看不透他永远温柔的表情下隐含着什么样的心情!   认识他以来,她接触到的永远是他温和的一面,除了喜以外,其余的怒哀乐……等等表情,她从未见识过,偶然的他也会流露出来一些异常的情绪,可她总是来不及捕捉。   他到底是太深沉了,还是太单纯,又或者……活得太压抑了?   “相公,你如果伤心,告诉我要怎么哄你开心,我都会做的。”柳如丝很怕他心情不好,却压抑在心底不让她知道。“你要知道你已经娶了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分担,我保证我很可靠。”   杨如烟忍俊不禁的问:“你要怎么哄我呢?”   柳如丝双手交握,一副自愿奉献牺牲的样子。“只要你说,我就会努力去做,但是你一定不能再难过了,无论是娘的死,还是亲戚们做了什么离谱的事,你都不要再为他们伤心,好吗?”   他毫无预警的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在抱刚出世的婴孩,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不让她看见他的神情。“我没有难过,只是我以为这一天不会这么早来临……我没想到娘会离开得这么早!”   她听出他的话语有些失落,被他紧拥着不敢移动,乖乖的蜷缩起身体,小心翼翼的握起他的一只手,摸摸他的手指、亲亲他的掌心,软绵绵的示好。   “娘对我算是好的,她从来不曾因为我的出身而歧视过我。”杨如烟怅然低语。   柳如丝为了他的一句话,更加喜欢祥霖公主,也更加感伤于她的死亡。   “她不该死于非命……”他少有的露出悲伤的情绪。   柳如丝拧起眉,像跌进深渊里喘不过气,平时很会胡编乱造的她,当下却不知说什么安慰他才好?   他不开心,她也难受了。   “相公……”她绞尽脑汁,凭着本能打破沉重的气氛,“我把我娘给你,不只她,我爹、我义父、我哥哥,我六个结义兄姊和妹妹全部都给你,所以娘不会为你担心的,你有我和我很多很多帮手能代替她照顾你。”   他又笑了,那么感伤的话题却被她说得好像小孩子分糖果就能解决似的。   “我、我不会让你孤单的。”柳如丝鼓起勇气,从他怀里抬头,亲了他的嘴唇一下,又赶紧窝回他怀里。“别为娘的事太伤心,大不了我们替她照顾她的亲生儿子,就是你大哥,这样我想她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好吗?”   “照顾大哥啊……”这可是个艰钜的任务,如果他说他只想伤心,不想照顾大哥,不知妻子会怎样?   “虽然你大哥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不过刺猬我都养过,他应该不算什么。”   他再次发笑。   “相公,我又说什么可笑的了?”为什么他总是笑她呢?   “抱歉,如丝,我不是在笑话你。”他扳正她的娇躯,捧起她的脸蛋,正视她乌溜溜的眸子,“只是在你身边,我总觉得很快乐,所以我才笑。”   “呀……”别这么对她,她会脸红心跳想发情。   妻子害羞的神态又一次取悦了杨如烟,他轻柔的吻着她可口的红唇,诱出她迷醉的目光与美妙的吟哦声息。   两颗炽热的心紧密相连着,杨如烟深深的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再起怎样的波折,只要有她的陪伴,欢乐就会永远跟随在他身旁。   这一生,他再也不会孤单了。      发丧、报丧、祭奠……种种仪式过后,棺材仍停放在家中,隔了许多日,选到了风水宝地,杨家人才不慌不忙的等着吉时出殡下葬。   殡葬归来,杨家设宴,答谢吊客。   柳家只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赴宴,于是杨家众人对柳如丝更为不屑;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柳如丝的义父——祥霖公主的皇兄“腾王”竟披星戴月的赶到杭州,为亲妹哀悼。   腾王上门时,杨家人已经在宴请客人,腾王错过了送葬的时机,于是柳如丝和丈夫带路,领着腾王前往墓地凭吊。   “父王,你不要太难过。”一路上,柳如丝都在安慰腾王,体贴懂事的态度是她亲爹、亲娘完全享受不到的。“我们的娘生前没怎么惦记你,所以你也不用太舍不得她。”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腾王摇头苦叹。   柳如丝苦口婆心的继续道:“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平平淡淡才是真,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你千万不要激动,不然以你这个年纪,万一情绪失控,很容易抽筋、中风什么的,弄不好也跟着那个、那个……”   “如丝!”杨如烟没脸再听下去,赶紧出声打断她用心良苦的劝告。   腾王只能仰天长叹。   柳如丝露出一副好心无人理解的委屈样。“如果父王能像杨家几个平时和我们的娘不怎么亲热的人一样,突然今天变恳切了,在墓碑前哭得死去活来,回家宴请客人时还能大吃大喝的补回来,那我也没话说。”她可舍不得重视的人伤心难过。   腾王不看柳如丝,带着同情的目光转向杨如烟,“这丫头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杨如烟骑马跟在腾王的坐骑一侧,笑而不语。   柳如丝就坐在他身前,挤眉弄眼的警告腾王不准泄她的底。   “她在我面前,倒是不会如此的率性。”杨如烟不掩宠溺的说着,视线下移,停留在怀中的妻子身上。   柳如丝一听,张大嘴巴想反驳,偏偏又找不到词儿。   他觉得她在他面前是虚伪的吗?才没有呢!她只是为了营造“美好妻子”的面貌,稍微掩饰一下脾气嘛!   “姑娘家,大了总算还知羞,不会对意中人也大大咧咧的。”腾王笑了笑,遣散了原本的哀伤。   柳如丝有一点点难为情了,缩在丈夫怀里,听他与义父交谈,没由来的感到十分满足……   有人宠着她、爱护她,而她就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满足得眯起双眼,连腾王正在泄她的底都没发觉。   “这丫头从小就顽皮,不听父母教训,对她严厉些,她一定会捣蛋,惹得她家人受不了,把她托给我照料。”   柳如丝在腾王身边生活了十年,比起自家人,腾王更像是她的亲属。   “倒不是说她爹娘讨厌她,只是性情不和,容易起冲突,当她武艺略有小成就更不好对付了,每次回家总是要与亲人大战一场,希望她在你家能乖巧一些,少惹是生非一点。”   “她很乖了。”杨如烟温和的替妻子说话。   柳如丝听到他悦耳的声音,回过神来,笑嘻嘻的样子傻傻的很可爱。   腾王藉机警告她,“你嫁到杨家以后要改改脾气,不能再像以往那么任性,不要随便和家里人有争执,让如烟为难。”   柳如丝撇撇嘴角,“我恐怕没机会和他们起争执了,父王根本不晓得,我们的娘尸骨未寒,杨家那些人已经闹着要分家了。”   腾王诧异的看向杨如烟,“怎么回事?”   柳如丝抢白道:“家里的产业一向是给我相公打理的,以前有我们的娘坐镇,杨家那些人没什么意见;可如今人不在了,他们就想赶走我相公,把钱财分一分,各自享乐去。”   杨如烟淡淡一笑,由着她说出真相。   腾王大感不妥,“一旦分了家,杨家就四分五裂了,杨家的长辈会同意吗?这么做,实在太轻率了!”   “只要分了家,把财产瓜分得多一些,抛下像我相公这样地位不高的人,有福自己享,他们怎么会不同意?”柳如丝不爽的哼了一声。“即使忙着丧事这几天,在家里,他们也一直争吵着谁分得比谁更大块。”   腾王叹了叹,祥霖公主一个外人在杨家作主这么多年,为了凝聚这些面和心不和的家人,只怕是耗费了苦心,吃力不讨好,弄得如今人死了,真心为她难过的也没几个。   “你们有什么打算?”腾王对杨如烟的未来表示关怀。   柳如丝又抢先发表意见,“还没想好,不如我们被赶走的时候,就跟父王您一起回洪州吧?”   “呵呵,如烟来的话,我很欢迎,至于你……”腾王瞟了柳如丝一眼,不说话了。   杨如烟轻笑着,仍是无法理解众人排斥柳如丝的心态。在他看来,和这个娇滴滴的妻子相处,既舒心又有趣,他一点也不会腻。   祥霖公主的墓地近在眼前,腾王面色一凝,怀着沉重的心情慢慢前进。   这个皇妹的死太突然、太古怪,害死她的凶手也消失得太迅速、太离奇,总是让他放不下心。   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      祥霖公主对杨如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两人虽有母子名义,但杨如烟的生母勾引了公主的夫婿,而他并非是公主的亲生骨肉,他的存在等于是对公主的侮辱!   可是公主却真心的接纳了他,从未亏待过他,尽管与他不亲昵,却始终担当着一个合格的母亲,代替他早逝的生母养育他。   因此,杨如烟不在意家人对他的歧视,在祥霖公主的照顾下,他并没有遭受到太多不公正的对待,尽心尽力的把一身才学贡献给杨家。   只是公主一死,他在家族原本轻微的地位就更加薄弱了。   长辈们不但要求他交出管理的产业和所得的收益,继承主宅的异母兄长还让他在三天之内迁移离去。   如他预料的,杨家人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退路,同心协力的赶他走!   “他们太过分了!”柳如丝得知丫鬟打听来的消息,气得连饭都吃不下。“要我们三天就走,他们不知道搬家找屋子也是需要时间的吗?”   丫鬟又说杨家人是如何纠缠着杨如烟去清算家产,少了一点都不管缘由,非要杨如烟想办法补上。   “别说了!”柳如丝想象得出温柔的丈夫遭到何等严酷的欺压,心疼得要命,不假思索,准备出击——为夫婿声张正义!   正当她整装待发,刚走出院子,意外的迎面有一群人神色不善的走来。   远远的,柳如丝听见领头带路那人交代旁人,“找仔细点!”   柳如丝皱了皱眉,看清领头带路的人是杨如烟的嫂子——那个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女人。   她让丫鬟们退回院子里,独自伫立在院外,扬了扬下巴,等人走到面前,平静的问:“大嫂,有何指教?”   “妹妹还不知道吗?”神色高傲的女人挥了挥手绢笑道:“整座宅子都属于我夫君,不相关的人最好尽快离开。”   “怎么算不相关呢?”柳如丝轻佻道:“和嫂子一样与杨家没有血脉关联的算不算?”   “你还真不懂事呢!”女人嗤笑着,随即指挥身旁的下人,“进去看看屋子里有多少杨家的东西,全部搬出来,免得最后无故失踪。”   柳如丝气定神闲的挡在院子外,不让人进去。“慢着!里面还有人在住,你们要清算财物也得等人走了再忙吧!”   “只怕到时候就没剩什么东西在了。”女人意有所指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搓着指尖。   “哈哈!”柳如丝也不因对方怀疑她手脚不干净而动怒,笑得灿烂无比。“听说大嫂来自东海小镇,那种穷苦地方出身的人果然品行不高贵,一见缝就钻的苍蝇是什么样的,我算是见识了。”   女人面色大变,张嘴就要破口大骂,“你这个——”   柳如丝又放声大笑,掩盖过对方的谩骂,摊开双手道:“这个啥?啥?嫂子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嘛!不必耗费心思,劳师动众的来搜寻,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借你点东西也不算什么!”   她取出荷包袋,揑起一颗最小的银子在女人眼前晃了晃,紧接着,丢到对方脚底下。“赏你的,够不够?捡起来吧!只要你让老娘高兴,要多少给多少!哈哈哈哈!”   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人,斗不过柳如丝的粗鲁,一听她发出狂笑,当下气不成声,差点昏厥过去。   “哟~~嫂子怎么啦?”柳如丝不跟她客气,围着对方转圈圈,油嘴滑舌道:“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为你揉一揉啊?”说着,伸出禄山之爪。   “你!你不要太放肆!”周围的下人护主心切,急忙动手推挤柳如丝。   她动作敏捷的避开,沉下脸。“大呼小叫什么?统统给我退下!”   趁着下人被吓唬住不敢动弹,她大摇大摆的揪起嫂子,热情道:“我看大嫂身体不太好,这样吧!我手上有些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白送给你,到我屋里来吃吧!”   “不——不——不要——放开我啊啊啊!”      刚忙完事务,带着倦意回到家的杨如烟再次受到家人的围攻声讨,漫天而来的责备话语都是针对他的妻,许多藉事发难之人乘机添乱。   这回谁也不肯卖杨如烟面子,一个个逼着他尽快把柳如丝带走,仿佛他们夫妻在杨家多留片刻也是一种罪恶。   “叫什么!”柳如丝风驰电掣般的赶来救驾,站到杨如烟身前为他抵挡家人的骚扰。   转眼间,没说上几句话,就见她与杨家人又唇枪舌剑的战成一团。   杨如烟露出苦笑,几近艰难的把妻子带走。“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柳如丝懊恼的向他解释,“你不要由着他们骂,我没做错事,是他们欺人太甚!”   杨如烟笑问:“他们说你把嫂子欺负得昏了?”   “没有才没有!我只是想请她进屋子里吃点心,结果她一进门就昏了,我还来不及欺负她呢!”她冤枉的喊,感到苦闷无比。   杨如烟挑了挑眉,“大嫂可不是个柔弱的人。”   柳如丝无辜的吐了吐舌头。   他出其不意的低声道:“对不起。”   她呆住了,茫然的问:“为什么道歉?”   杨如烟十分内疚。“大嫂一定是去羞辱你的,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被她羞辱过吗?”   他微笑,轻抚她的头,如同在安抚一只烦躁的猛兽。“再忍一忍,我们明天就离开。”   “有住处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心思被他一句话调开了,顾不得杨家人的态度,好奇的幻想着彼此的将来。“我可以带我的丫鬟一起走吗?”   “可以。”   “嘿嘿,那就是说,地方够大了?”她有点惊讶,以杨家人的剥削能力,能让杨如烟带着财物去找到安身之所吗?“相公,你……还有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养你一辈子是绰绰有余了。”   他说一辈子,她期许的笑了。“这样啊……”转了转眼珠子,柳如丝挽着丈夫的手臂问:“我们可以把我的嫁妆也带走吗?”   他点头,“那些东西,娘生前都交给我,我还留着没动用过。”   “相公,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柳如丝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闷闷下乐道:“这两人怎么一直跟着你呢?”   杨如烟顺势望去,只见“两个丫鬟”紧跟在后,尽职的追随着他。   柳如丝对这两人印象深刻,犹记洞房隔天一早出门就看到这“两个丫鬟”比晚娘还刻薄的脸色。   杨如烟不好意思的说明,“他们也会随我们一起离开。”   “啊?”她惊讶的叫。“这两个……是你的人手?”   “应该是。”   “哇……神色如此骄傲,身段如此粗壮的丫鬟还真是少见!”感觉怪怪的,她不解的继续问道:“你家里人肯让这两人跟着你离开吗?”   “我估计除了我以外,大概没人想收留他们。”   柳如丝听出他的语带双关,因为太重视他了,于是思绪一动,就想到不利于她的情事。“相公,你该不会是和这两个丫鬟有什么『私交』吧?”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让人完全看不出一旦他点头说是的结果,必定是她大发雷霆、大开杀戒的情形。   “如丝……”杨如烟失笑。“你想到哪去了?”   他们没有可疑的奸情吗?柳如丝嘟嘴,牢牢抓住杨如烟的手,无意间流露出过分的占有欲,“你只可以喜欢我!”   这么霸道的宣言在他听来,却像动人的乐曲那样的迷醉人心,杨如烟的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回复她的话语,但是笑得温柔至极,彷佛她的要求就是他的愿望,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为她实现。 第六章   在杭州停留多日的腾王于深秋的黄昏踏上了归途,近日正在忙着搬家的柳如丝难得抽出空闲,撇下丈夫,独自为义父送行。   “父王,如烟最近很忙,所以我瞒着他,没让他来送您,您可不要怪他失礼,是我故意没通知他您要走的口信。”   “这点小事,你也在意?”   “我怕您对他有成见,会不喜欢他嘛!”   腾王从未见过霸道的柳如丝会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如今一见,不得不佩服情爱的力量。   “我不介意,这几天杨家发生的事,我略有所闻。”腾王策马前行,目视前方,说话的语调颇为感慨。   虽然他没住在杨家,与杨家人也无往来,但多少听说了杨家正在“清理”门户的情况。   辈分高的长者敛财之余,把旁门小辈都赶走的事情并不算稀奇,然而杨家把杨如烟这个为他们卖命多年的财路给断了,做得实在有点绝情。“一直以来,是你丈夫独力打点着杨家的财务和生意,在外面做得有些人脉和口碑了,现在着手的交易也不少,杨家这时候踢他走,恐怕不明智……如果他自立门户,应该能带走一部分人手和买卖。”   腾王在杭州这几天专门调查这个“女婿”的情况,对杨如烟的“了解”或许比柳如丝还全面一点。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很积极的劝他尽早离开杨家。”柳如丝笑嘻嘻的说,开朗的表情显示出她对将来的无限美好盼望。   腾王见她一往情深的模样,不禁有点担心,假如她的丈夫伤害了她,那会给她造成多么剧烈的痛楚?“孩子,你知不知道如烟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的单纯……”   “父王!”柳如丝打断他,不听所有企图抹黑夫婿的言辞。“人不是靠看的,而是要长久的相处才能互相了解。”   “万一你理解到的他并不如你期望的那般,你该怎么办?”   “你不要跟我说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其实我在他面前乖得像小奴婢一样,至今都不敢说一句脏话,露出一点暴行呢!”   “……那么你们还真是很相配!”只给对方看“得体”的一面,这样“虚伪”的关系能长久吗?   “只要彼此喜欢,对方有什么缺点都是可以包容的,要相处一辈子,总该学着睁只眼、闭只眼,对吧?”   “你这孩子,的确变得宽容了一点。”腾王不由得回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到柳家作客,看到粉嫩嫩、笑咪咪的柳如丝时,他有多么的喜欢,还被她爹娘哄骗收了她当养女,更在柳家大力推销下,傻呼呼的带她回洪州游玩居住,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是一颗包着糖衣的爆竹!   可是这么多年来,把她疼得犹如亲生骨肉的他,不也被这颗包着糖衣的爆竹给折腾得很习惯了吗?   腾王慢慢想开了,转而问道:“你爹娘可好?”   “谁知道!”一提起来,柳如丝就有气。“上次回娘家又和我打了一架,若非父王传授我武艺,我铁定被他们打成残废。”   “肯定是你先动手的吧?”他哪会不了解她!   “那也是他们先找我麻烦,难道我就该傻傻的任他们说骂欺负吗?”   “他们说你、骂你,惩罚你都是有原因的,你要多体谅他们。”   “那是虐待啊!”柳如丝气得龇牙咧嘴。“说不过我就骂,骂不过我就打,我要是一味的体谅,早就没命了,何况他们为什么只对我严厉?”   她觉得委屈,撇了撇嘴角,从小家人就只针对她来欺压,看她不顺眼,事事挑剔,又打又骂,不过她也不是好揑的软柿子,脾气坏得像爆竹。   父亲骂她,她就极力毁坏他珍藏的骨董宇画,以看他痛心的表情为乐趣;娘亲打她,她就偷偷在娘亲的困脂水粉里做手脚,以弄花娘亲的脸找安慰……   谁欺负她一分,她势必还击九分,绝不吃亏,也因此树敌众多,风评不佳。   “这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上的坏人太多。”柳如丝无奈的感叹。   “你这丫头,净说歪理!”   她摇头晃脑,不屈服、不认输,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开脸蛋,甜蜜道:“不过我相公是个好人!”   她的相公绝不会伤害她,这点她十分坚信,即使他伤了,她仍坚信他绝对有道理。   那么温柔的他,是她深深喜爱的人;只有他,她是不会去计较公正与否,即使被他伤害也不要紧。   柳如丝捂着脸,开心得下得了。“父王,我好喜欢他,比喜欢父王还要多。”   “你说这种话是想要我表扬你吗?”腾王只能摇头叹气。   “嘿嘿,羡慕吗?父王,您也快去找个伴儿吧!”柳如丝笑得比阳光灿烂,灿烂得足以闪瞎别人的眼睛。   “无福消受。”   “以前就听说您痴心不移,娶不到心爱的女人,至今不肯成亲,这是不正确的,父王。”   “不用送了。”腾王快马加鞭想走人。   柳如丝催促坐骑,紧紧跟随。“父王,听我说完嘛!虽然您的年纪已经一大把了,但身体仍是硬朗,趁现在看起来还算体面,赶紧成亲吧!要不然再过个两、三年,变得老态龙钟了,就算哄得到女人下嫁,您也生不出继承人啦!”   “再见。”追加一鞭。   她如影随形,加速跟近。“明白吗?我以后会多替您留意,看看有什么适合您的女人,不过太年轻的我是不喜欢的,您若有看上眼的,记得知会我去评估评估……我说父王,您可不可以慢一点?父王,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不要跑那么快啊!”      自古以来,长者下葬后,晚辈须守孝三年,各地的守孝礼仪自成约束。   杨家的规矩虽繁杂,但却没有守孝期间不可分家的规定,所以祥霖公主死后,甚至未满三个月,偌大的杨家已经四分五裂。   柳如丝跟着丈夫搬到一家靠近市集的客栈,入住到最高层的空房里。   在客栈开业以来,这间空房从未有人居住,所有家私物品都是新的,就像是为了他们的到来而一直闲置着。   客栈的掌柜是一名年轻男子,对杨如烟的态度恭敬得出奇。   柳如丝不由得怀疑,这家客栈其实是属于杨如烟的,只是不方便让杨家人知道他私下设有产业,于是找人代为掌管。   “公子,吃些东西。”刚进新房的夫妻俩还没坐稳,年轻的掌柜犹如一阵旋风呼啸而来,比小厮还奴才的先是伺候杨如烟喝水、用点心,然后拿出帐册交给他过目。   柳如丝心有疑虑的审视他们,不知道她的相公还认识多少这样的人?   “公子,约在晚上的客人会一起来,这是我们准备的菜色,您看看是否妥当?”年轻的掌柜又拿出一份折子,递到杨如烟眼下。   柳如丝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种皇帝在接奏章的感觉……   “夫人也会出席吗?”年轻的掌柜询问,分散了柳如丝的注意力。   “啊?”她呆呆的望着杨如烟,用乌溜溜的眼神问他,晚上有何安排?   “不,那些琐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不用她出面。”杨如烟向妻子柔柔一笑。   柳如丝的好奇心完全被吊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呀?   一等掌柜离开,柳如丝即刻缠上丈夫,“晚上你要做啥?”   “只是和生意上的朋友见面罢了。”   “男人还是女人?”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如同一只防卫着地盘不被侵犯的小狮子。   “自然是男子,如今的世道,抛头露面的女人并不多。”   她撇撇嘴角,“那……妓院的女人怎么说?”   “别担心,我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杨如烟笑着保证。   柳如丝笑咪咪的变回一只乖巧的小花猫。“你跟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什么关系呀?”   “他是我的帮手。”   柳如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有些事情不需要他详细说明,她就能懂,除了客栈掌柜这个帮手外,他应该还有许多“伏兵”吧?   “我们要长住在这里吗?”从窗外潜入的风拂过了柳如丝的脸颊,她感觉很舒适,又眯起了双眼,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不,在这里是暂时的,客栈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安全。”杨如烟另外购置了房屋,目前还在装潢。   “其实住哪都没关系!”柳如丝坐到夫婿身旁,自动自发的倚着他的身体,把头埋到他怀里。   她很喜欢向他撒娇,从不掩饰对他的爱恋,如此狂热的感情,杨如烟无法不动情。   以往的他,是个只有利用价值却无人重视的工具——除了为家族营生,活得没有任何意义,对于他的存在,杨家人也不会感激;但现在,他的妻子给了他最为珍贵的东西——一个家!   即使离开了富丽堂皇的豪宅,他与柳如丝的家依然存在,为了守护两人共有的将来,他的存在因而有了意义。   “再等半个月左右,等新房子整理好,我们就离开这里。”杨如烟把妻子抱起来,放到干净的床上。   柳如丝当下气息紊乱,揪着他的衣裳,难为情道:“这个……相公,你先关好窗子,闩死门,再带我上床好不好?”   “你不想关好门窗吗?”为什么相公的身体忽然僵硬了?   “如丝,你忙了一个早上,不用休息吗?”他只想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罢了,她是想到哪去了?   “虽然有点累……”柳如丝的心思与她家相公南辕北辙,对话也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她却毫无察觉。“不过你有『需要』的话,我……嘿嘿……我是可以奉陪的,没关系、没关系。”   他开始希望有人来敲门找他,打断现在“复杂”的情况。   “来吧!”柳如丝主动拖他靠近柔软的枕席。   “我……先关好门窗。”此刻的他并不“需要”她的奉陪啊!   “快一点喔!”   “可是你不是有点累了?”为什么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一点倦意都没有?   “我说了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啦!”   但是他很累,很有关系啊!   “相公?”柳如丝嘟起嘴,娇憨的望着他,“你还不来吗?”   杨如烟胸口一紧,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武艺高强的娇妻,果然比较难对付……   杨如烟与生意上的朋友共用晚膳时,一直心不在焉的想着,是不是要多加几道补品强壮身子,但又想到这并不是长远之计,还是今后多加锻链,内外兼修更有效果。   “接手杨家生意之人,是你的几个叔父……”友人所谈之事,终于引起了杨如烟的关注。   他们告诉他,自从他交出产业后,接手的人不断出纰漏。   杨如烟并不意外,他临走前调走了不少看似无害,实则重要的人,并动了一些手脚;新接手的人不出差错才奇怪。   “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友人关切的问。   杨如烟温和一笑,委婉的表达了自立门户的意思。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谈得宾主尽欢,只有独守空房的柳如丝有点不满。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月儿忽明忽暗,等了好久,杨如烟还不回房。   两人并不是时刻黏在一起的,她应该愈来愈习惯短暂的分别,可事实却非如此,她只会愈来愈想缠着他,片刻不离……   柳如丝暗骂自己不争气,但又不能克制的走出门,想去看她的丈夫在忙些什么,怎么还不回来陪她?   “咦?”才踏出门,就意外的看到一个眼熟的丫鬟守在外面,柳如丝纳闷的问:“怎么了?”   对方冷冷的答道:“你相公的命令,保护你。”   态度仍是那么高傲,柳如丝不由得正眼打量起这个爱摆架子的丫鬟,赫然发现对方有许多异常之处。   “你……不是女人吧?”她眼露精光,端详着“丫鬟”的身体,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却发现到许多可疑之处。“怪不得说话的语气这么硬,原来是天生的,不是故意在作怪!你这家伙干嘛不穿男装,要扮成这个德行?啧,你有奇怪的爱好吗?”   “少胡说!”对方怒火中烧,大声辩解。“这是你相公的命令!”   “哼!”柳如丝丢个白眼送他。“我听你在乱讲!”   对方急切道:“他是怕别人知道他身边有……”   “有啥?”柳如丝张大眸子等待下文,不料对方像清醒似的闭上嘴,不再泄漏口风,她又啧了一声,“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你没事就关在房里睡觉,少出来乱晃。”   “这么没礼貌的下人,我相公实在不该雇用啊!”柳如丝绕开对方,大步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回头问:“你知不知道我相公在哪?”   “在三楼宴请客人,你最好别去打扰。”   柳如丝想了想,停在阶梯处,一动也不动……她会打扰他吗?万一惹他不高兴,妨碍了他怎么办?   可是她好想去,好想见他,但是该不该去?万一他正在忙什么要紧之事,呜呜~~从来不曾如此为难过的她觉得好烦恼!   “如丝,怎么杵在这儿?”一道温柔的疑问声忽然从下方传来。   柳如丝惊喜的往下看,“你回来啦!”   杨如烟正漫步上楼,微笑的看着她。   柳如丝心花怒放,忘形的扑上去。“相公!”   杨如烟怔了怔,见她张开双手,豪迈的扑来,他永远温和的面色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变化。“等、等——”他还没站稳!   “呀!啊?”发现彼此处在阶梯上的柳如丝迟钝的想起杨如烟不会武功,无法接住她分量十足的飞身一扑,奈何她腾在半空的身子已收不住。   杨如烟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怕妻子扑过来两人都摔倒;又怕他躲闪会害她扑空受了伤,于是只能站在高阶上,迟疑着没有动弹……   “你快闪开!”紧急关头,柳如丝急忙大叫,只要他避开,她自有办法安全落地。   在短短的一瞬间,杨如烟已决定做她的肉垫,飞快的伸手打算抱住妻子。   柳如丝惶然的闭起眼睛,在与他身体贴近的刹那,感觉他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他后退了,却一脚踩空阶梯,整个人带着她往后倾斜跌了出去——   柳如丝急忙凝聚气力,抱住杨如烟的腰,奋力转身,垫在他的背后,随着往下摔的动作被他压在身下,一起跌倒在地。   “如丝?”杨如烟难得的失措。   “呜……相公,你好重。”痛!      他抱着突然变得娇弱无比、可怜兮兮的妻子回房,请来大夫为她诊疗。   虽然大夫说她身强体壮,并无大碍,但见妻子眼眶含泪,犹如受伤的小兔子一样委屈的凝望着他,杨如烟一颗心高高悬起,怎么也放松不下。   “以后别这么莽撞好吗?”他送走大夫,立即回到床边,难得严肃的告诫着装可怜的妻子。   他知道柳如丝有多么在乎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害了他:而他同样重视她,珍惜之情日益增加,被她所爱固然是幸福的,却也令他担心起她。   假如她只知道保护他,而不会照顾自己,反倒为他增添了忧虑。   “相公,痛痛,不要责怪我了。”柳如丝看他不高兴,赶紧使出哀兵政策,“我都这么惨了,你哄哄我嘛~~”   大夫明明说她的内力深厚,没什么事。杨如烟温柔的问:“需要独处吗?”   “为什么?”柳如丝一惊,她还不够可怜吗?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细心的安抚她才对呀!为什么她要独处呢?   杨如烟体贴道:“若是同床,万一碰到你的伤处,我会担忧自责的,今晚你一个人休息,有事就唤门外的丫头服侍。”   “啊?”   “乖,我先走了。”   柳如丝愕然,还来不及唤回丈夫,他人已消失在房中,半晌,她的哀号声从屋内扩散而出,仿佛狼嚎……   杨如烟在门外停留不动,脸上始终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守在门口的“丫鬟”戒慎的盯着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相公……”门被悄悄的打开,一只小手伸出来,揑住杨如烟的衣袖。“回来啦……”哀求声软绵绵的响起。   “你怎么起身了,不难受了吗?”杨如烟转过身,关心的问。   柳如丝的身子藏在门内,只探出半个头,腼觍道:“突然就恢复了,觉得神清气爽、体力充沛。”   “如此神速?”   “嘿嘿,我天赋异禀。”   什么跟什么……守门的“丫鬟”扯了扯嘴角,看着柳如丝把丈夫拉回房里,这对夫妻还真别扭!   门刚关上,柳如丝猝不及防的被丈夫抱进怀中,脸蛋挨近他的胸膛,她的气息立即乱成一片。   “相公?”她不好意思的仰望他。   “答应我,往后不管出了什么状况,都要以保护自己为优先,好吗?”他低头,在她耳畔柔声劝说。   那温柔的语调、恳切的情意,令柳如丝不由得眼眶泛红、神魂荡漾。“好……”看着比一切都重要的丈夫,柳如丝点头之后又噘着嘴强调,“只是涉及到你的时候例外!”   她乌溜溜的眼里盈满了不逊色于他的柔情与关爱。   杨如烟失笑,低头亲住她微微上翘的小嘴,万分珍爱的品尝着她甜美的味道,让她舒适得露出着迷的神色……      隔了两个月,到了下雪的季节,柳如丝随着丈夫搬到位于西湖边的大宅子。   新家虽没杨府那么大,离城里也有点距离,位置算是偏僻的,但有四周的湖光山色相伴又显得别有趣味。   可惜的是,杨如烟陪在她身边与她欣赏美景、闲话家常的时间并不多,他总是清早出门,深夜才回家。   “他真的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吗?”柳如丝叫来两个身分可疑的“丫鬟”到面前,郁郁寡欢的质问他们。   她已经知道这两个“丫鬟”是如假包换的少年,而且来路不明!   无论她私下请谁来协助调查,却始终查不出他们的底细;并且他们的身手不凡,联合起来还能牵制得了她……柳如丝不得不疑惑,她温文儒雅的丈夫身边为何会有这种神秘人物?   “我们怎么知道他在忙什么。”两个“丫鬟”不耐烦的回答。“我们不是整天都守在你身边吗?”   “那他每天晚上叫你们去书房说话,是说些啥?”   “……能有什么,不就是问起家中的大、小事情有哪些需要他插手?”   “这种琐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柳如丝挑了挑眉,疑惑更深了。“他让你们两个留在我身边做什么?我又不需要照顾;他总是在外奔波,更需要你们这种有功夫的人保护才对吧?”   两个“丫鬟”互看一眼,不敢告诉柳如丝,她丈夫把他们留下,完全是为了监视她——万一她有什么不良企图,他们好凭借着傲人的身手——尽快去告密!   “夫人……”新聘请的管家慌慌忙忙的跑到亭子里,打断了柳如丝的审讯,禀告道:“杨家人来了。”   “哪个?”柳如丝愕然。   她和杨如烟不是被赶出杨家了,还有谁会找来?   两个“丫鬟”毫无预警的飞身离开,朝着门口移去,仿佛是去抵挡什么灾难一般。   柳如丝不疾不徐的跟上去,在门口处就见两个“丫鬟”正极力阻挡着一群企图冲入门内的人……   “这些都是谁啊?”柳如丝扫视了不速之客一眼,匪夷所思的神情溢满面容,这不是杨家一群瓜分财产最多的长辈们吗?他们上门做啥?总不可能是关心她与如烟的处境吧?   “如烟在哪?叫他出来!”长辈们一边尝试着冲破拦截,一边大呼小叫。   两个“丫鬟”看了看柳如丝的面色,当即问她,“要怎么对付?”   “先站着看吧!”柳如丝让两个“丫鬟”退开,兀自双手环胸,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墙,挡住步步逼近的杨家长辈。   “如烟呢?”   柳如丝叹了叹,展现生平最有修养的一面,客气的问:“你们找他有何事?”   “叫他出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女人家管什么事,回房去,叫你丈夫出来!”   “看你那姿势,多么的粗俗不堪,真没教养。”   “别和她罗唆了,去把如烟找出来!”   柳如丝沉着冷静的对自己说:要忍耐、要忍耐,亲爹、亲娘骂她的话有时候更难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又何必放在心上?   “如烟他不在,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对我说。”她依然表现得很客气。   “你算什么,滚开!”   “杨如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出来!”   柳如丝冷冷一笑,“既然你们都听不懂人话,那老娘也就不跟你们继续讲理了。”   开战吧! 第七章   又发生了什么事?   杨如烟在“官府”的“陪同”下,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新家。   家里乌烟瘴气、满地狼藉,家仆们负伤惨重,贵重物品七零八落……而他的妻子正垂头丧气的守在大厅等他回来。   一看见杨如烟的身影,柳如丝立即哭哭啼啼的奔上前,“相公,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今天家里发生好可怕的事,呜……”   柳家大小姐惊慌失措的模样可不容易见到,跟着杨如烟进门的几个人,有些纳闷的面面相觑。   “呃,杨夫人……”   柳如丝瞧了瞧那些欲言又止的陌生人,谨慎的问着杨如烟,“相公,这些客人是谁?”   杨如烟温和一笑,想哄她别哭,但仔细一看,她干净的脸蛋上根本没有水痕,于是直接向她介绍陌生人的身分。   来者,一个个都是官府的差役!   “来得正好!”柳如丝松了一口气似的望向官差们,又泪汪汪的道:“我刚想去报案呢!光天化日的,居然有一群人闯进我家为非作歹、毁物伤人,我真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呢?”   “你没受伤吧?”杨如烟随即发问。   柳如丝含泪摇头,委屈的贴近他,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只是她的泪水永远挂在眼眶,不会掉下。   “杨夫人可有看清楚那些人都是谁?”官差们接着问。   柳如丝没好气道:“都认得,是杨家的长辈和他们的奴才!”   “他们为什么要来滋事呢?”   柳如丝气愤道:“明明分家时,他们拿到不少财产;今天却上门说,他们过得不好,看到我们活得太平顺,他们不舒服,要找我相公讨钱,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是我们欠了债似的!我说相公不在家,他们不信就动粗,还要动手抢值钱的东西,简直是强盗,幸好我家仆人拚命拦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如丝身后的仆人纷纷点头附和,争先恐后的描述着杨家的豺狼虎豹有多么的凶残。   “他们要抢劫,我们阻止,他们不但砸东西,还打人……”   柳如丝点头附和,转过身去手指着一人告诉官差,“你们看,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伯就是被他们打伤的,那些人简直没有良心,居然对一个老人家下这等重的手。”   “这……这位『老伯』看起来很年轻。”一位官差忍不住怀疑。   柳如丝气急败坏道:“他就住在东海第二十九个渔村外再半哩路的破庙之中,你们不信,尽管派人去查,问一问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一把年纪了!”   “……这很难查。”   “那与我何干?”柳如丝瞪起眼儿,更加义愤填膺。“重点是,他被人伤害了,遭到折磨啊!你觉得下此毒手的人做得正确吗?天理何在呀?难道他看起来很年轻,就该被打吗?”   “不,不,您说得没错。”官差们极力回避柳如丝的怒火。   杨如烟默默的看着那位低头不语的老伯,那不是他新请来的管家吗?他记得这人只有五十多岁……杨如烟转移视线,他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吧!   “杨夫人,其实我们这次前来,就是想了解事实真相,不久之前,杨家有人去报案,说在你们这里遭到迫害,他们许多人都受了伤。”官差们好声好气的告诉柳如丝。   柳如丝马上露出一脸受到天大冤屈的表情。“他们来了几十个人,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在家,毫无援助,而且都是老弱妇女,我们如何能危及到他们?他们这么污蠛我们,是安着什么心?简直太没人性了!他们自己在争抢中起冲突,难道也要我们这些受害者负责吗?”   “据说夫人的武功高强。”官差们回柳如丝一个“不好意思”的神色。   “实不相瞒,我的武功早就废了,你们大可派人来诊断。”柳如丝摊开双手,光明正大得一点都不心虚。   “这……”官差们有些为难的互使眼色。   一流的高手拥有改变脉象的能力,甚至能缩缩骨就造成返老还童的假象,装死的本领比真正的死人还像尸体……柳如丝若要装得毫无内力、武功全失,他们又能去哪找人来判断虚实?   “官爷,你们对我有任何疑虑都在其次,我家如今的情形你们都看见了,有人上门闹事,伤害我家里的人、毁坏我家里的物,出了这些情况还要我们负什么责任?”柳如丝咄咄逼人的靠近官差们。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来看看情况而已。”官差们一个个从柳如丝身边退到杨如烟身后。   柳如丝挽起杨如烟的手,忧伤道:“相公,我们家的厨娘被推倒在地,昏迷了两个时辰,目前正在后院让大夫医治,你去看看她吧?她可是身怀六甲,那些丧尽天良的人居然对她下毒手,实在很可恨!”   杨如烟笑了笑,随着妻子的吩咐告别官差们,向后院走去,没走几步就见两个“丫鬟”紧随其后。   柳如丝等人走远了,立刻敛起哀容,不耐烦的看着仍在巡视环境的官差们。   “请问杨家的人是以什么理由来滋事?”对方又发问。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柳如丝双手环胸、气势汹汹。“他们见不得我相公有钱买这座房子,又看不惯我家的门面摆设比他们家漂亮,所以就污蔑我们,说我们的一切都是从杨家偷出来的!   “但我有凭据证明这个家和家里的东西都是属于我和我相公的,我娘家给我的嫁妆,我义父——洪州『腾王』都能来为我作证,你们有需要,只管找他们来对簿公堂!”   从柳如丝口中听到一些比她还有分量的人物,小官差们立时哑然,找不到声音应话。   “你们还想了解啥事,就继续说吧!”柳如丝翘起尾指,回头看看,相公不在,接着放心的当着客人的面挖耳朵。   众官差再次后退。“杨夫人,此事先交给我们调查,请您放心,我们会向杨家诸人了解情况,势必还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维护我们城镇的安全。”   柳如丝眯眼,发出满足的叹息,感慨道:“我相信这世间还是有公道的,律法还是有意义的,那就麻烦各位了。”   没事门外请,不送!      关起大门,给家里大小仆人一个胜利的眼神,柳如丝志得意满的提起裙角,大步朝着后院——寻夫去!“相公~~”   “我在这里。”杨如烟伫立在长廊尽头,向着疾驰如风的妻子招手。“这么快就来了?”   “那是当然,我办事从不拖拉。”她嘟了嘟嘴,一脸的得意。   “夫人今天可威风了。”两个“丫鬟”就站在杨如烟身旁,幸灾乐祸的说道:“杨家人被她骂得受不了想动手,动了手又打不过她,最后夫人还将他们捆起来放在雪地上继续骂……”   “喂,你们说够了没有!”柳如丝不高兴了。   两个“丫鬟”笑出声,也不打招呼就相偕离去,边走边讨论着柳如丝今天的表现是何等的精采。   “相公,你别听他们搬弄是非,我很乖的!”柳如丝急忙对杨如烟解释,“我没有做坏事!”   虽然把杨家人绑成一串放到雪地上说教是事实,但一看到有人承受不了,她立即就停手,并没有赶尽杀绝。   “相公,那些人有找你麻烦,向你告状吗?”柳如丝不安的揪着杨如烟的袖子摇晃。   “我没遇见他们,抱歉,让你遇见了。”   “幸好是我。”柳如丝庆幸的揑起拳头扬了扬,显示自己的强悍不可侵犯。“若是你……”   瞧了夫婿一眼,她摇着头,“唉!”   她家相公说得好听点是温文儒雅、君子风度,说不好听点就是柔弱无力,人善注定被人欺。   “我有这么没用吗?”留意着妻子的表情,杨如烟苦笑,以往他并不介意别人是怎么看待他,如今却希望柳如丝看着他的眼神少些忧虑,多些骄傲。   “你现在又不管杨家的帐了,你那些长辈各个如狼似虎,哪里是你对付得了的?我不是轻视你,而是你……看起来就是不会和人吵、不会和人争,铁定会被欺负的那种……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她可是吵遍天下无敌手。   杨如烟掩嘴而笑,带着喋喋不休的娇妻回寝房去,半路问及,“我记得我们家没有个身怀六甲的厨娘?”   “哎呀!大不了下次官府的人来,我再去请一个客串嘛!”这种琐事,包在她身上,不用夫君大人烦恼。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再来……”   柳如丝眨眨眼,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追问道:“你是在回家的路上与他们偶遇的吗?”   杨如烟点点头,“他们说,杨家有不少人在我们家受了伤,还到官府去告了你一状。”   “我下手很有分寸的。”柳如丝委屈道:“他们肯定是比我还会装模作样,真是世道险恶,妖孽尽出了!”   杨如烟又笑了。“抱歉,连累到你,最近一些与杨家有生意往来的人都转来与我合作,减少了今后和杨家的买卖,我想他们是为此感到不平而来找我理论的,却不晓得我今天正好不在家。”   “有啥好不平的,那些生意一直都是你在处理,是他们不仁不义把你甩开,居然还好意思上门怪你抢生意……无耻、无耻!”柳如丝好生气,若非有自己在,能守护杨如烟,真不晓得他会被那群亲戚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动情的抱住夫婿的腰,撒娇般倚赖着他不动。   杨如烟沉静不语,任她拥抱,温暖的目光如一泓秋水,两人停在寝室外,柔暖的斜阳将彼此的身影照耀得绚烂无比。   “对了,相公,你不觉得那两个『丫鬟』脾气太大了,不好『伺候』吗?”柳如丝从他怀中抬头,水汪汪的眸子里藏着欲说还休的惆怅。   杨如烟明白她容不下那两人,安抚道:“再过几天,我就让他们到别处去效劳。最近还需要他们守在家里,免得再有人来骚扰时,你会孤掌难鸣。”   他事事都在为她的处境设想,害她也不好意思反对他的任何安排。   “那你呢?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我也不放心呀!”柳如丝揪着他的衣裳,扭揑着小蛮腰。   曾经在她的设想当中,一旦离开杨家,她就自由了——没有长辈会拿家规来约束她的行动,她可以随时随地缠着夫婿撒娇;然而等到杨如烟自立门户,即使没人敢约束她,两人相处的时间仍然少得可怜。   为什么呢?   只因为他说她要乖、她要听话,她要在家等他……   他说的一切,她都抗拒不了,即使他的要求违背了她的本意,她会烦躁,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去听从。   明明当初嫁给他,是认定了可以欺负他;结果舍不得让他烦恼的她,总是先屈服的那一个,柳如丝扭来扭去的幅度愈渐加强。   她好像吃亏了?   杨如烟不知她在想什么,但见她神情百变,又羞又急又无奈,恰似一只困在陷阱里的小兔子,他的笑意更浓了,搂住她的力道也稍微加重了几分。   “如丝。”轻唤着妻子,杨如烟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飞快的吻了一下。“不用担心,好吗?”   她呆了呆,心窝发烫,除了点头,没有别的话了。吃亏又怎样?只要占便宜的人是他,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相公……”   “嗯?”   “嘿嘿~~”她最喜欢他了。   四目相对、爱意绵绵,正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天雷勾动地火之际——   不料,那仿佛有八十多岁的重伤未愈的老管家却在此时生龙活虎、健步如飞的赶来,杀风景的打破小夫妻的甜蜜气氛。“夫人,有您的客人到。”   “啊?”柳如丝心不甘、情不愿的拉回心思。“这时候会有什么客人来?”   “一位年轻男人。”   “你没问他的身分?”柳如丝撇撇嘴角。   “那人说是夫人的旧识。”   “哪个啊?”柳如丝一脸迷茫。“相公,你在房里等我,我去看看就来!”给杨如烟留一句话,接着她大摇大摆的接客去。   杨如烟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漫步跟随着,他的妻子来往过的旧识都是什么样子……他颇有兴趣了解一番。      夕阳西下。   柳如丝快步飘向大门口。“谁啊?这么不识相,都傍晚了还上门,人家还要不要吃饭?要不要休息?要不要清洗?要不要……啊?呀呀呀!”   一连串怨言在看到立在门口的男子的一刹那结巴了,继而转成欢呼尖叫,柳如丝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瞬间笑靥如花。   “二哥?你怎么来了?呀呀呀!”朝着门外的男子扑去,欢喜之情洋溢在她娇美的容颜。   “顺路过来看望你,听说你成亲了,抱歉,没能参与你大喜的盛宴。”年轻男子让柳如丝抱着,语调温和的说着,没有抗拒她踰礼的举止。   “没事,我知道二哥忙。”柳如丝很体贴的回道,慢慢的放开年轻男子,拉着他的手进门,“过来,介绍我相公给你认识。”   杨如烟正从另一端走来,远远的瞧见妻子如何热情的迎接那个陌生男子,种种过分亲近的举止都令他感到刺目。   柳如丝一转头,与丈夫目光接触,意外的发现他的神色古怪,没有平常温柔不变的笑脸,心儿一颤,不自觉的松开握着二哥的手。   “如丝,你的朋友来了吗?”眨眼间,杨如烟已恢复正常。   柳如丝看着他再度出现的温柔笑颜,立即安了心,高声喊道:“相公,是我义兄来了,他姓宫,单名一个瑾字,排行第二。”   杨如烟朝着宫瑾含蓄的微笑,正想问候对方,却在看清宫瑾的神态容貌之后,失去了言语。   他有些讶异、有些恍然、有些失态,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相公?”柳如丝纳闷的望着一动不动的杨如烟,他在发什么呆呀?   杨如烟心念电转,凝视妻子充满关切的眸子,唇角慢慢的上扬……为什么这个娇娇女会对他一见钟情、非君不嫁,才见过一面就认定了他?   杨如烟看向宫瑾,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大概是因为他——   宫瑾,他和杨如烟很像!   那种像,并非是指容貌一模一样,而是神态、气质,如出一辙。   同样的笑若春风、同样的温文儒雅,看着外表就会让人联想着这两人的脾性嗜好恐怕也相差无几,是那么的像。   这种相像就是柳如丝选择他的原因吗?杨如烟极力斩断混乱的思绪,友好的招呼宫瑾,寒喧了几句,“二哥,嫂夫人没一起来吗?”   “我尚未成亲。”宫瑾的年纪与杨如烟差不了多少,说话的语调也一样的清澈柔和。   杨如烟故意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柳如丝见状,不知他心思复杂,傻傻的说道:“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女人能配得上我二哥!”   宫瑾失笑,杨如烟淡笑——柳如丝对她二哥的偏爱,溢于言表。   “二哥,你这次来要多住几天……”柳如丝迫切的要求,黏着宫瑾嘀嘀咕咕,像有虫子吃的小麻雀那样叫得欢快。   杨如烟凝视妻子的目光愈渐深邃,既然她有个如此喜欢的义兄在,为何会舍近求远,下嫁与他?   柳如丝没察觉到丈夫内心的波涛汹涌,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杨如烟心中一动,纠结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许,也许是他想得太复杂了,他和宫瑾的相似并不代表柳如丝会把他当成是宫瑾的替代之物吧?   这时,柳如丝竞不知死活,坦率的表白道:“若非二哥心有所属,我早就把他的亲给订死了,也不会嫁给你。”   她还边说边笑,一点也不在意杨如烟永远温柔的面色有了刹那的扭曲。   “原来如此。”杨如烟意味深长的瞥了宫瑾一眼。   柳如丝说得这么爽快,就表示她早已心无芥蒂;不过杨如烟听了,仍是有些不痛快。   “她就爱说笑,你别放在心上。”宫瑾彬彬有礼的劝杨如烟宽心。   杨如烟一副知妻甚详的态度,不软不硬的回道:“当然,她是我的妻。”   宫瑾浅浅一笑,心想,这个妹婿恐怕不像表面上这样柔和。   三人心思各异,走进大厅。   柳如丝叫来管家,想与二哥一起用晚膳;杨如烟坐在宫瑾身旁,和平时一样态度亲切又温和的招待宫瑾,没有丝毫怠慢。   柳如丝见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开心得一双大眼眯得紧紧的,她的结义兄妹里,待她最好的就是宫瑾。   小时候,她曾非常爱慕二哥,希望能嫁给他,可是二哥另有所爱,她只好死心,而今,虽然她仍是喜欢着宫瑾,不过独有的恋慕之情和珍贵的爱意已经统统交给了杨如烟。   现在的她不是孤单的,她爱的人也爱着她……柳如丝感到乐不可支,歪着身子靠在杨如烟身上,像一株立不稳的柳,软绵绵的赖着他。   两情相悦的甜美滋味,只有相爱的人才明白有多么的美好,她幸福的笑颜让疼爱她的二哥看了,也深感欣慰的笑。   此时,两个“丫鬟”无声无息的送上茶水。   柳如丝一见这两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心里就有点烦闷,总觉得武艺不俗的他们留在杨如烟身旁是别有用心的,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两个“丫鬟”放下东西,正要开口说话,其中一人发现到宫瑾的存在,突然浑身僵硬。   宫瑾有所察觉,瞥去一眼。   当下,两个“丫鬟”身体发颤,失手打翻桌上的东西,话也不说,立即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冲出大厅,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呃……这是做啥表演?”柳如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两位,我似乎见过。”宫瑾求证似的看向杨如烟。   “他们是我雇用的丫鬟。”杨如烟微笑。   “他们看起来身手不弱。”宫瑾也微笑。   “二哥,相公,吃东西吧!”柳如丝把陆续送上桌的食物推到两人面前,态度殷勤。   她娇憨的表情让两个男人放下心事,陪她说长道短,一同度过了美好的晚膳时光,只是他们若有所思的神态仍是不时的流露出来,引起了柳如丝的疑虑。   嗯,她的相公和二哥是怎么了?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心里却像有了什么芥蒂,相处得不是很融洽呢!   为什么呢?是不是她太多心了?      月挂枝头,杨如烟独自走向后院,到了两个“丫鬟”居住的房外停下脚步。“开门。”低声道。   紧闭的门板很快的露出一丝缝隙,只见一人鬼祟的采出头,紧张的问:“只有你一个?”   “你们的耳力难道失灵了?”杨如烟推开人,走进暗不见影的房里。“为什么不点灯?”   两个“丫鬟”关上门,心惊胆战的反问:“宫瑾为什么会来?”   “他是我妻子的义兄,你们不是知道吗?”   “可他总是到处飘泊、四海为家,没与你的妻子来往很多年了啊!”   “你们得罪过他?”   两个“丫鬟”没好气道:“当初我们就是败在他的手上,任务没完成,两头都得罪了,做不了杀手才会变得落魄……”   “没人对付得了他吗?”杨如烟感兴趣的问。   “他武功高得可怕。”两个“丫鬟”有点不安的说着,“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认不出我们吧?”   “他认出来了。”杨如烟一句话令两人坐立难安,见此情形,杨如烟又问:“当真是谁也奈何不了宫瑾吗?”   “你问这做什么?”感觉不太妙。   杨如烟亲手点亮烛火,火光漫上他俊秀的容颜,使他背光的脸显得阴晴不定。“你们回答就是了。”   两个“丫鬟”有点不安,过了好半天才道:“虽然拿他没辙,但他的仇家很多,他也会怕惹祸上身、连累无辜,所以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不轻易与重视的人见面。”   “那就让他……在这里多担心一会儿。”杨如烟轻声说道。   两个“丫鬟”茫然的望着他,见他勾起嘴角,露出平常人难以看到的有点危险的笑,顿时一阵寒意掠过两人的身躯。   “你们立刻离开,搬到我新开的酒楼去住,然后尽快把宫瑾在我家落脚的消息传给他的敌人们知道。”杨如烟愈说语气愈温柔。   两个“丫鬟”匪夷所思,“你不怕受到牵连?”   “这是一个试验情感的好机会,顺便检验一下我募集到的『人手们』的本事如何?” 第八章   连日里,宫瑾在柳如丝的强烈挽留下,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告诉她浪迹江湖的见闻与趣事,排解她的寂寞。   杨如烟仍在忙着刚上手的生意,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受到冷落的妻子总是觉得孤寂。   虽然最近有二哥的陪伴,但柳如丝还是有些不满,似乎身边的人不是杨如烟,意义就不同了……   “你变得文静多了,也更有耐性了。”宫瑾发现柳如丝在谈话时发呆,忽然转开话题,观赏起她略有成长的模样。   柳如丝歪了歪头,想着自己确实乖顺了很多,从小到大,她还不曾这么乖顺的守在家里专心去等待一个人回来陪她。   为了杨如烟,她蜕变得犹如一只忠犬……不过她叹了口气,心里虽有愁绪,却也带着甜蜜。   只要杨如烟会回来,无论等多久,她都不在意;只要能见到他的笑脸、听到他的温言暖语,连等待他的时间都变得甜蜜……尽管还是会寂寞,但为了他,她学会了忍耐与体贴。   “二哥。”柳如丝心思一转,笑咪咪的问宫瑾,“你依然不找个合适的姑娘成亲吗?”   “别为我担心,我很好。”   “我知道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是很好,但若有个喜欢的人在身边,那种美满的滋味是什么都比不上的……”柳如丝笑得很幸福,好像有炫耀的意图。   “如丝。”宫瑾正视她,含笑的眸子里蕴含着一丝警告,“你相公身边有些不寻常的人。”   柳如丝一愣,立即心虚起来。   她知道宫瑾在警告她什么——杨如烟身上有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她总是睁只眼、闭只眼,选择忽略,包括一些不该存在他身旁的人,她也独自忧虑,而不去干预。   “我记起了上次见过的那两个『丫鬟』是谁。”   柳如丝不安的看着宫瑾,听他说出两个名气不小、年纪虽轻,却作恶多端的杀手名号——他们曾经败在宫瑾手里,九死一生才得以保命,从此绝迹江湖。   结果居然躲藏在她家里,当起丫鬟……   杨如烟留着如此危险的人是有何目的?真教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心态,他只是个单纯的生意人吗?   他手下还有多少个不寻常的家伙?   他凭什么收服了这些人,还让两个恶名昭彰的杀手男扮女装,当“丫鬟”掩饰身分?   各种耐人寻味的疑虑接连不断的涌向柳如丝,她被宫瑾询问的目光所笼罩着,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从不去想杨如烟的所作所为,尽力配合她相公的脚步,只要他是真心真意的爱她、忠诚于她,她根本懒得管他是否隐藏了什么与她无关的不良机密……   反正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夫妻,早晚会了解对方的全部,柳如丝豁达的想着,但又苦恼着,如何应付为她处境担心的二哥呢?   她面有难色,敷衍着宫瑾,“那两个『丫鬟』已经离开了,也许他们改邪归正了,我们要给人家一个立地成佛的机会。”   “你相公既然掌握得住那些人,就不必担心他们会否有害,你真正该担心的是你相公!”   明知道宫瑾的劝告是好意,但柳如丝闻言,仍是有些郁闷不平,无法接受任何怀疑杨如烟人品的臆测。“我相公从来不曾伤害过谁,也从未放纵过任何人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为,反而是他的亲戚们屡屡欺负他!我确实该担心他的处境,他总是人善被人欺,但绝对不会害别人!”嘟着嘴说。   “这么维护他,是不是盲目了?”   “二哥!你又不了解他,他真的很好,不需要我去防范!”   “别激动。”宫瑾柔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柳如丝自信满满道:“我不会的……”   话音还没落下,一阵尖锐的杀气突兀的袭近!无数细小的暗器破空而来,射向宫瑾。   紧接着几道身影飞速散落在亭子周遭,包围住了里面的两人。   柳如丝大声咒骂,抓起桌面上的物品一边还击,一边抵挡暗器。   “哪来的杂碎,也不报个口信就闯到别人家撒野,找死是不是?知不知道这里是我柳如丝的地盘啊?”她气势万钧的吼叫,震得那群偷袭之人头皮发麻。   “柳小姐,没你的事,只要你让开,我们绝不为难你!”   柳如丝翻了翻白眼,不管宫瑾的阻拦,抢先迎击,“叫错了,你们这群傻瓜,现在要称呼我为——杨夫人!”   宫瑾见她以一敌众,还能应付自如,完全不给他用武之地,只好坐在旁边一边欣赏、一边思索——他的行踪极为隐秘,没几个人知道如今他正在此地,为什么眼前几个面熟的仇家会找来这里?   是谁泄漏了他的踪迹?   “如丝。”他叮嘱道:“要留活口。”   “那是当然,这种东西就交给官府去对付。”她很忙的,才没空处理。      忙了一整天,入夜后,杨如烟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家中异常平静,没有他预期的混乱场面出现,而他的妻子也一如既往的守在离大门最接近的大厅内,等着他回来。   “你们用过晚膳了吗?”发现宫瑾也在大厅里,杨如烟走向他们的同时先开口发问。   “吃过了。”柳如丝的神色有些凝重,一向藏不住心事的脸蛋上堆积着浓浓的烦忧。“你呢?你还好吗?”   杨如烟含笑凝望她,“我在外面请客、谈生意,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最近都没能抽出时间陪你和二哥,抱歉。”   “没什么……”柳如丝小小声的说,态度格外的局促。   杨如烟忽略她的异常,热诚的向宫瑾提出邀约,“二哥,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去游湖观景?”   “那种事有机会再说,我这儿倒是有些问题拖延不得,需要你尽快给个说法,妹夫。”宫瑾从柳如丝身旁的座位站起来,走到身后的屏风拉出两个人,丢到杨如烟脚边。   杨如烟微微挑眉,看了看脚边被五花大绑的人——仍然是男扮女装掩饰身分,顶着“丫鬟”模样的杀手。   今天中午,他派这两人出城办事,此刻他们却被捆绑着摆到他眼前……宫瑾下手还真快!   杨如烟正视宫瑾,不为所动,请教似的询问:“二哥与这两个下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吗?”   “他们告诉我,关于那段过去,他们已经详细向你解释过了,妹夫。”省省力气,别再明知故问了。   “是吗?”杨如烟笑得很温暖,如热力四射的骄阳。“大概是我忘了,真不好意思。”   “你对你母亲——祥霖公主的『死因』也忘了吗?”   “二哥!”柳如丝心一惊,叫出声。   宫瑾淡淡的瞥她一眼,她又安静了。   杨如烟默然,宫瑾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穿透了他的脑海,他回味了片刻,慢慢的看向那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一眼。   他俩正冷汗直流、手足无措,被杨如烟这一看,当即慌乱的解释道:“我们没说什么!”   这种欲盖弥彰的解释,只是给杨如烟增加了更多的麻烦,他轻轻一叹,无奈道:“二哥对我是有什么误解吗?”   “看来你还是不想主动说明情况。”   “我并不晓得二哥想了解的情况是什么?”   “真相。”   “我愿意说,但二哥愿意相信吗?”倘若他说的,宫瑾都不相信,岂不是在浪费他的口舌?   宫瑾望向不知所措的柳如丝,“你怎么想?”   “我……”她能怎么想?她自然是倾向她相公,即使今天调查到许多影响她相公品行的秘密,她依然愿意相信那个她深爱的男人!   “二哥。”杨如烟打断柳如丝支支吾吾的话,走到桌边,坐到柳如丝身边,望着宫瑾,“您无缘无故提起我母亲,是有何用意?”   “你认为是无缘无故吗?”   “若下是,二哥是有何指教呢?”   柳如丝看他们明明意见不合,却还是彬彬有礼的,突然觉得寒毛直立,也许表面上温柔的人更可怕!   她完全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与情绪。   “有人说,在你母亲发现你用杨家的产业图谋私利后,决定收回你手中的权力,此事是否属实?”宫瑾直截了当的质问。   “此话有些歪曲事实。”杨如烟否认。   “是吗?在此之后,她刚一外出,就遭到不寻常的危害,而加害她的人马正好与你的手下有过往来,这场意外伤亡你又该如何解释?也是有人蓄意造谣,歪曲了事实吗?”宫瑾不再隐瞒他打听到的惊人内幕。   原本他只想借着今天来偷袭的仇家,打听是谁泄漏了他在此地的消息,不料顺藤摸瓜,挖掘出更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一整天来,柳如丝也参与了追查,一颗心因为种种被蒙蔽的事件而动荡不已,她的相公身上藏着太多的谜。   撇开祥霖公主的死因不说,他在外还有好多行为举措令她感到不安……柳如丝不自觉的低着头,不敢去看杨如烟此时的表情。   她的相公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又为什么要派人散布二哥只身在此的消息,引得二哥的仇家上门寻仇?   难道他不晓得这种害人害己的行为是在引火烧身吗?他不怕受到牵连,不怕害到她吗?   一片沉寂中,杨如烟平静的迎接宫瑾的审视,两人目光相对、无言抗衡,都发现了对方温柔面庞下深不可测的力量。   半晌,杨如烟温声软语的反问:“这算是在影射我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指使的,而那个主谋——是我吗?”   “你有另一套说法吗?”宫瑾的态度和杨如烟一样的淡定平和。   两人像是猜哑谜的高手,说话一边直来,另一边绕去的,又总能捉摸到对方的感受。   “二哥……”旁观的柳如丝有些沉不住气。“母亲的死就先搁置一旁,先说说别的吧!”   “我需要解释。”   柳如丝撇撇嘴,维护丈夫的心膨胀了,开始觉得宫瑾有点咄咄逼人,偏心的认为杨如烟是被欺负了。“二哥,你不知道如烟为了娘的意外有多么的难过,这事怎么可能是他设的局呢?不谈这个了,不如先说说上午偷袭我们的那群人吧!”   宫瑾伸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杨如烟的目光盯住他的手,眼底飘过一些模糊不清的情绪。   “妹夫无话可说了吗?”宫瑾柔和的追问。   “我说的一切,二哥能判断真伪吗?”杨如烟的语气略有变化,萌发出一丝丝嘲讽之意。   “既然妹夫心有疑虑,不如交给足以判断是非的人来了解这件事。”   “二哥的意思是?”没凭没据的,该不会是蠢得想把他告上宫府吧?   “我带六妹回去一趟,请妹夫日后直接向我们的义父——祥霖公主的皇兄去解释,然后再讨论六妹的去留。”他要把柳如丝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带走。   宫瑾的话令夫妻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二哥,你不是说会跟如烟好好的谈,你会相信他的吗?”怎么话没讲几句就要带她离开了?   柳如丝不能接受宫瑾的安排,她根本不想离开杨如烟!   宫瑾温和的瞥她一眼,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看在柳如丝眼里,却令她产生了敬畏之意。   柳如丝胆怯了,没胆子再抗议——她曾亲身体验过,二哥的意志有多么坚定、手段有多么强硬,从来没人能去改变宫瑾的决定。   从小到大,唯一制伏得了她的,除了让她心甘情愿退让的杨如烟,就是犹如高山一般难以腧越的宫瑾。   “如丝?”杨如烟见她犹如困兽,柔声问:“你的看法呢?”   “我……”她为难的瞧瞧二哥,再看看丈夫。这两人同样神态平和,也同样令她感到棘手。“我相信你,相公,但是、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我二哥也信任你,这样好不好?我先跟二哥离开几天再回来?”   杨如烟不答反问:“你确定你要离开?”   宫瑾敏锐的察觉出一丝丝杀气从杨如烟身上散发出来,而这个男人居然还是笑得无比温柔。   “她留在你身边,不安全。”宫瑾阅人无数,断定杨如烟绝非善类,当机立断的拉起柳如丝,作势要离开。   “如丝,你听他的?”杨如烟坐着不动,目光慢慢上移,盯住宫瑾拉着柳如丝的手。   “不!但是……”柳如丝进退两难,义兄与丈夫之间的气氛很不和谐——一个是她最喜欢的兄长,一个是她最爱的丈夫,她想偏袒丈夫,又想维护义兄。   “那就留下,让二哥一个人上路。”杨如烟望定她充满迷茫的眼眸,哄骗似的轻声诱惑她。   柳如丝心弦一动,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宫瑾已带她出了大厅。   “告辞了,妹夫。”   杨如烟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向地面,碎裂声刺耳,掀起一股看不见的波动。   柳如丝闻声,忧心的回头,在大厅外看着处在灿烂灯火中,浑身却阴暗得出奇的男人——她的夫婿,她彻底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完全不够。   杨如烟的视线却避开她,停留在宫瑾牵制住她的手指。   柳如丝走不动了,杨如烟阴沉的模样令她恐慌。   宫瑾一时拉不动她,耳边忽然掠过几道不寻常的动静,转瞬之间,附近冒出许多人,从四面八方围拢他与柳如丝。   “别碰她,把你的手放开!”杨如烟仍坐在原位,看也不看大厅外的情景,但他的威慑之意已清楚的传递而出。   宫瑾看了讶异得近乎茫然的柳如丝一眼,她八成还不晓得她的丈夫驯养了多少江湖高手,一听他砸杯示意,立即现身要断他们的去路。   “妹夫……”宫瑾没料到杨如烟会来硬的,轻叹道:“我对你并无偏见,若你能澄清诸多疑点,证实你的清白,我愿为我的多疑道歉。”毕竟,没有人敢把自己疼爱的妹妹,放在一个行径可疑的男人身边。   可惜,杨如烟对他的道歉不感兴趣,只觉得宫瑾离妻子太近,看了很令他讨厌。   “二哥要我如何证实呢?说到底,你的怀疑、我的解释,都是一面之词,假如我戏言,明天皇帝会死,难道他真的因故而去,也算是我谋害的不成?”杨如烟给了包围住宫瑾的手下们一个暗示。   转瞬间,刀光剑影、风云四起。   宫瑾一手抓紧柳如丝,一手取出兵器——看来今晚,离开的路不会太好走,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把手中这个爱得失去理智的妹妹——从那个怎么看都危险得可怕的男人身旁带走。   直到那个男人能证明他的清白可靠!   以他的辈分,恐怕是压不住这个深沉难测的妹夫,那就交给长辈去判断,杨如烟究竟可靠与否,能不能给予柳如丝幸福?      一场激战闹到半夜,宫瑾只凭着一人之力,抓着百般不愿配合的柳如丝杀出重围,从杨如烟阴暗的目光下遁走无踪。   “他知道了什么?”杨如烟冰冷的视线扫过满地负伤不起的手下。   无论这些人拥有什么祸害人间的力量,都是他花钱、花力收买的部属,可他们拚尽全力,还是败给了宫瑾,这教他再也维持不了君子风度。   那个对他妻子动手动脚的男人,那个表面上和他相似至极的男人……杨如烟笑了笑,想来想去,想不到有比宫瑾更令他不喜欢的人了。   “他、他不知道去哪里打听到一些事,然后找到我们,问了我们一些情况,不过我们并没有透露太多……”缩在一旁避风头的两个“丫鬟”这时探出身子,小声的回复。   他们清楚的记得,杨如烟上次露出那种微笑后,西湖底下多了几具至今无人发现的尸体。   “没透露太多,也就是透露不少了?”杨如烟维持着令人胆寒的亲切笑容,走回大厅内喝茶。   本想让宫瑾的仇家找上门来添些乱子,给这个他怎么都看不顺眼的二哥制造危机,然后找机会受个小伤,让妻子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顺便刺激她萌芽出一点怨恨二哥的心思……   可惜,计划完全失败!   宫瑾反倒怀疑起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调查出一些不利于他的消息,然后拐走他的妻子去找长辈作主,这教他要如何不厌恶那位二哥?   “他们是往洪州去了吧?”杨如烟算了算从这里到洪州的路程,问着旁人,“宫瑾和你们谈了些什么?说清楚!”   两个“丫鬟”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回道:“他一直在问你的事,你最近在忙什么?和哪些人有来往?还有不管听到了什么,夫人始终坚持您是善良的好人。”   杨如烟挑了挑眉,情绪稍微变得柔和一些。   他很了解柳如丝对他的信任,不过面对她那个多管闲事的二哥,再怎么骄纵任性的她还是选择屈服。   那是否代表着“二哥”对她有着强烈的影响,那种影响比她对他的重视还要强烈吗?   杨如烟不由得像个爱计较的小孩,绞尽脑汁想的都是柳如丝为什么不选择留下,而非要跟宫瑾离开呢?   “宫瑾大概是认定了祸都是由你挑起的,发生的丑事也都是你做的,死掉的人也肯定都是被你所杀,还有全世间的邪恶都隐藏在你的体内。”两个“丫鬟”见杨如烟沉默不语,又开始嚼舌。   杨如烟置若罔闻,自言自语道:“洪州……来回得一个多月。”   他若是立即追去,以示诚意,不管是哄妻子回来,还是与妻子的义父“谈心”,都赶得上最佳时机。   只是,如今他走不开啊!   “你要赶去追妻吗?”   “你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处理?”   两个“丫鬟”看出杨如烟的意图,惊讶的叫道。   他的忙碌已进行到收尾的阶段,一不谨慎就会功亏一篑,他不该离开,在这个时候去追妻子可是不明智的,但……   杨如烟手指向倒在外面的一群人,吩咐两个闲人,“麻烦你们把人一个个搬干净,然后收拾东西,跟我去洪州一趟。”   “你真的要走?”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阵子,杨如烟一直在忙着“收复”杨家的产业,用尽各种手段,把失去的东西逐一夺回。   而这当然是因杨如烟的心结!   所以现在,杨如烟每天都有许多事得做,每天都有许多人得应付——否则他根本无法完成心愿,所以他根本就走不开,更遑论是缺席一个多月!   他这一走,一大堆悬而未决的情况可能产生连杨如烟自己都无法掌握的变数,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会导致他的计划彻底失败。   这样他会甘愿吗?   “去晚了,只怕腾王会不满意,我妻子也会不高兴。”杨如烟耸了耸肩,脑中闪过许多人的身影——   但凡轻蔑过他的、挑衅过他的、侮辱过他的,只会利用他的……这些人都是他现在正处理得差不多的旧帐。   一旦他抽身离开,不啻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息兼翻身的机会,所以他是不该走的!   然而不走,他又放心不下被带走的柳如丝!   她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挤开了他纷繁的杂念,慢慢占据他全部的意识——在他心中,还有什么人比她更重要,更值得他延缓脚步去追回他的妻子?   其实,早在娶了她的第一时间,他就已明白她的重要,更别说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对他而言,不管过去承受过多少屈辱与不平,她都足以抚平他的伤痛,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了不是吗?   杨如烟平静的迈开步伐,阴晴不定的眸子里盛满锐利的光芒。   他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比柳如丝更珍贵,即使阵地失守、前功尽弃,他也得放开手上一切事物,先去带她回家。      洪州,兵强马壮、物产丰富:控制这片领地的人是柳如丝的义父,也与杨如烟有那么一点名义上的亲戚关系。   他的“母亲”祥霖公主,正好就是这位“义父”的亲妹。   杨如烟带着两个“丫鬟”和一点礼物,舟车劳顿,难掩疲倦的赶到洪州,直达新建的王府——腾王阁。   “你就是六妹的夫婿?”在外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秀美的女子,穿着黑衣,眼睛大得出奇,神色淡漠得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好坏。   她盯住杨如烟看,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杨如烟身后的“丫鬟”低下头,惶恐的避开了从那女子身上溢出的霸气。   她很强,比起深藏不露的宫瑾,她就像是一件锋芒毕露的凶器,带着锐不可挡的气息,令人胆寒。   “我排行第五,六妹和父王在一起,你跟我来。”她挥了挥手,让人安置杨如烟的“丫鬟”后,转身而去。   杨如烟留给两个“丫鬟”一记眼色,随即跟随女子走人格局精巧的腾王府邸,那是一座华美壮观的楼阁。   漫步上了二楼,前行的女子忽然回头告诉杨如烟,“二哥有事离开了,你不用紧张。”   “让您见笑了。”杨如烟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   女子多看了他一眼,说他紧张是含蓄的暗示,其实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是阴沉的杀气,挑起了她好战的斗志。   这个男人笑得温润如水,一派的君子风度,然而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她见到的是捉摸不透的阴暗。   怪不得二哥要把六妹带回来交给父王安排,这个妹夫可不是个易与之辈!   “到了,进去。”停在一扇大门外,女子推开门,也不和门里的人打招呼,转身又走了。   “烦劳五姊了。”杨如烟很有礼貌的道谢,接着目光前眺,与室内的妻子和腾王视线相交。   室内宽敞,满墙壁的字画,飘荡着清幽的墨香。   “相公。”柳如丝站在腾王身旁,旁徨的眸子盯着杨如烟不放,好些天不见,她好想他,想得有些憔悴了。   离别那一夜,他的态度是那么阴冷,仿佛是个陌生人,令她每时每刻都担忧着不在身边的他心情会怎样?会不会干脆就不要她了?   日后相见,万一他不再温柔的和她说话、不再对她笑、不再对她好,她要怎么办呀?   柳如丝真是后悔跟着二哥离开了,她还为此烦恼得整个人暴躁不安,若非兄姊牵制着,又再三保证杨如烟一定会赶来接她,她早就不顾一切的跑回他的怀抱。   他有什么隐瞒、有什么秘密,那又如何?她和他才是最亲密的伴侣,她相信这个男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所以就算她不懂他、不知道藏在他背后的秘密,那又如何?   她只知道唯一一件事,却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在乎她、他喜欢她,甚至是喜爱她;而她,也有跟他相同的心思。   这样就足够了!   杨如烟给了柳如丝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走向腾王,极尽礼数的问候了一番又奉上礼品,和乐融融的谈天说地起来·   “父王!”柳如丝被他们相谈甚欢,不提正事的态度逼得很不耐烦,打断他们的对话。“你们、你们……”   义父与丈夫同时望向她,瞬间,她又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二哥把她带回来,无非是要弄清楚祥霖公主的死,是否真的是件意外?若不是意外,与杨如烟又有洗脱不清的关系,那么杨如烟究竟有没有下毒手?   柳如丝认定了夫君的清白,但家人却不以为然,在说服家人相信杨如烟之前,他们是不会同意她继续留在杨如烟的身边。   “你们……谈正事吧!”柳如丝小声强调,提醒两人不要再绕圈子了。   她只想黏着夫君撒娇,根本就离不开他,他们是要罗唆多久才肯给她时间向杨如烟需索思念之情啊?   “如丝,你别闹。”腾王看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责怪之意。   “我哪有闹?”她之所以跟着二哥回来,不是因为她怀疑杨如烟的人品,而是怕二哥与杨如烟动了干戈,又来向义父告状。   届时若没人在义父面前维护杨如烟,黑白都由二哥一人说了算,她的如烟会多么的吃亏呀!   “你在心急什么?”腾王忍住叹气声。   看得出柳如丝只想罄尽全力——说服所有人相信杨如烟的清白,不管有多少不利于她丈夫的证据,也不管杨如烟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柳如丝撇撇嘴角,知道自己该反省,她爱得太盲目,但她的丈夫给予她的是同等的爱护,被他珍惜着的她就像是习惯活在水中的鱼,没有他就会活不下去啊!   她怎么会怀疑他?怎么会不信任他?怎么可能会……冒险失去他?   即使他真的是危险的,她也宁愿选择没看见!就说过嫁人后该睁只眼、闭只眼啊! 第九章   腾王在柳如丝焦急的期盼下,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如烟,关于祥霖的死,我得到了一些线索,一些与你有关,却让我不太放心的消息。”   早点说完早点了事,她也有很多话要跟她相公讲……柳如丝继续用“眼力”催促着义父,那骄蛮的态度可是绝对不会轻易用在自家相公身上。   杨如烟在腾王探究的目光下,一脸遗憾的叹道:“二哥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令他如此忧心,我真是过意不去。”   “宫瑾很疼爱如丝,对于她的终身幸福,他看得很重。”   杨如烟用理解的表情回道:“我也十分敬佩二哥的为人,对于此次令他心有芥蒂,我深感愧疚。”   真的吗?   柳如丝疑惑的看着相公,他偷偷派人去通知二哥的死敌找上家门来对付二哥,至今她仍不清楚相公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杨如烟对宫瑾的敌意,在离开的那一夜,柳如丝总算发觉了,只是她还不晓得杨如烟的敌意——完全是因她而起。   “宫瑾若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你也别介意,那孩子嫉恶如仇,并不是对你有成见而故意刁难你。”   腾王一番维护二哥的话,令柳如丝杂乱的思绪慢慢集中,她看到相公挂着温柔的微笑应和着义父,但他眼中的光芒幽深冷淡并不热切,突然,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二哥不知从何得知了一些事,又不相信我的解释,我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使他觉得我会伤害如丝?”杨如烟无奈道。   “你可以和我说说,关于祥霖,在她死前和你有过什么『冲突』吗?”   “父王!”柳如丝忍不住插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如烟绝对不可能有加害母亲的念头!”   “你别吵,让如烟自己说。”   杨如烟给了妻子一个稳定情绪的笑,接着道:“母亲意外身亡前,确实有让我交出手上管理的部分产业,但她意在扶持家中更多后辈,让他们学着营生之道,免得将来我离开,无人管理家产。我对此安排十分的认同,所以二哥当天以此事为由,说我因为失权、失势而暗害母亲,完全与实情不符。”   腾王点点头,表示了解他的立场,然后问:“为什么祥霖会担心有朝一日你不在,杨家的产业会无人打理呢?”   “我为杨家管理家产的这些年里,用自己的钱财通过杨家的生意,获取了不少收入,并且有可靠的人脉,这是娘一直都很清楚的;在我成亲后,我也向她提起过早晚我要自立门户的事,因为……”杨如烟顿了顿,瞧着正在专注听讲的柳如丝。   她纳闷的回视他,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温柔,看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柔情,这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杨如烟用一个笑容迷倒了妻子后,继续向腾王说明,“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家,我想给我的妻子一个更自由的天地,让她无拘无束、不受干扰;杨家太大,人也太多了,我认为那里并不适合如丝长久的居住,所以我想走,而我娘也同意了。”   他把这番苦心一说出口,柳如丝当下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飞扑进夫君怀中肆意撒娇,回应他考虑周到的爱护。   她不喜欢杨家,也不喜欢杨家的人,离开那里的当天,她欢天喜地得差点没放鞭炮庆祝……   没想到杨如烟早就为她设想好一切,但是当初,他为什么没有对她说明呢?   腾王默默的听着杨如烟澄清,不动声色。   宫瑾告诉他,杨如烟私吞了生意上的收入被发觉,祥霖因此有意剥夺他的权力,结果祥霖意外遭害、不幸身亡;而害死她的人偏偏是与杨如烟的手下有过来往的!   此刻,杨如烟的解释倒像是在整顿条理一般,把宫瑾的推断逐一推翻,在没有明确证实的情况下,他该相信谁呢?   “……至于我的帮手,全是从江湖上网罗而来的,良莠不齐、行踪不定,我管不到他们的交友状况。假如我事先知道他们身边会有害死母亲的人存在,我又怎么会聘请他们,徒惹非议呢?”杨如烟把“嫌疑”撇得干干净净。   他说的是真是假,腾王完全看不出个究竟……   普通人想掩饰真相或是假意欺骗,多少会动摇,露出一点痕迹来,但杨如烟彷佛一团黑雾,深沉至极,无懈可击得近乎可怕。   面对他,就像面对无解的谜,看到的都是他的温柔体贴,感受到的却总有一股阴森的寒意,挥之不去。   腾王能够理解宫瑾为什么要把柳如丝从这个男人身边带走——杨如烟太危险了!   而这种危险,他们只在一些恶事做绝、丧尽天良的狂徒身上见识过!   这种人往往能心平气和的杀人灭口,再笑容可掬的毁尸灭迹;被人发现了还能问心无愧的摆出慈悲为怀的态度,宣扬自身的无辜。   “希望您能相信我对母亲的敬爱之情,她受到的意外之灾,我也感到相当悲痛……”杨如烟面对着毫无表情的腾王,自然展现出的态度完美得恰到好处。   腾王仔细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仍是找不出丝毫的破绽。“如烟,你从杭州来到这里的路上,我的手下每天都送来与你有关的新消息。”   调查他?杨如烟沉静不语,心想若是说句“烦劳您费心”的感慨,搞不好会被当成讽刺吧?   宫瑾与腾王对他起了疑心,但他们没有证据,无法定他的罪;而他也洗不净那千丝万缕的嫌疑。   杨如烟望向瞪着眼睛干着急的妻子,心知要带她回去恐怕不太容易,也许他得牺牲奉献出什么东西,以换取腾王的安心。   “那些害死祥霖的人被找到了,不过他们全部死光了,与他们有来往的『你的手下』也离奇的消失了!如烟,这一连串的巧合让我有些不放心。”   “这仍是在怀疑我吗?”杨如烟苦笑,表现得既纯良又无辜。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够证实自己的清白。”   “我的清白就是,我敢保证,不会有人拿得出证据,证明母亲的死是我造成的!至于我的那些手下,我来到洪州前已经全部遗散了,那些人使得二哥误解我,我怎么还敢留在身边?您说他们离奇消失了,难道我该为此而负责吗?”   杨如烟的稳定从容、无愧于心的态度,让腾王明白再问下去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父王!”柳如丝听不下去,再度插话道:“您别再疑神疑鬼,如烟害死母亲有什么好处呢?母亲一死,他还不是被杨家人赶出门了?如果您和二哥怀疑他是为了杨家的好处,害死母亲,简直是滑稽!”   “如丝……”杨如烟轻声低呼,用目光暗示她旁观即可,不要干涉。   柳如丝一眼就能看懂他的心意,但她少有的违背了他的制止,朝他摇了摇头,不愿再沉默的置身事外。   在这世上,他最亲的人就只剩下她了,如果她不信任他、维护他,还有谁会照顾他?“母亲一死,如烟横竖都会失去拥护,被杨家人扫地出门!他又不是傻瓜,明知结果不利于他,还要多此一举,顺便再背负个弑母之罪吗?”   腾王瞥了有些激动的女儿一眼,暗示她镇定。   虽然最终,杨如烟还是被赶出了杨家大门,但真正知道他藏有什么机密的人,恐怕只有死去的祥霖。   在她死亡前后的那段时间,杨如烟是否动了什么手脚,私下有何算计?根本无从获悉。   杨如烟究竟是不是空手离开杨家,谁也说不清!   只是找不到任何证据的腾王,也无法单凭臆测与小道消息,就认定杨如烟有罪。   这其间的复杂勾当与丑恶情况,柳如丝根本不了解,腾王也不想把话说绝了,将所有丑化杨如烟的臆测摊到柳如丝面前,给她过多的冲击与压力。   “听说你最近在忙着处置杨家的一些人?”腾王果断的换了个话题。   这阵子,杨如烟极力对付自家人的行为早已广为人知——他联合朝廷官员、各路商家,熟识的三教九流等众多人手,与他一起参与排挤杨家人的行动。   自从分家后,杨家的势力已大不如前,犹如散沙般不堪一击;许多与杨家结过怨的人趁势还击!   一向待人厚道的杨如烟树敌甚少,但他竟看着曾经气焰嚣张的亲戚们沦落,反倒去帮着外人以对付那些亲戚。   他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腾王有点看不过去——毕竟,他能对自家亲人无情,往后也可能会亏待柳如丝。   “墙倒众人推的事,我是见多了,但对自家人……如烟,你无论如何也不该插手的。”腾王明明白白的表示不满。   这回,若非宫瑾带走柳如丝,妨碍了杨如烟的心情,让他放下手中计划,追赶到洪州来,只怕在他的大刀阔斧之下,杨家的亲戚们早已被他赶尽杀绝了吧?   但杨如烟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没人知晓他在杨家承受过多大的屈辱,但他没打算将他心底阴暗的心结公诸于世。   “抱歉,让您失望了。”杨如烟这次很坦然的认错,温和的面容浮现出一点点的忧伤之色。“我需要一个安稳的家园,以保证我的妻子,我最重视的人能安全无虞,不会受到任何纷扰与危害。”   不要像当年的他般,受到杨家人扑天盖地的欺负……   “你那些亲戚是怎么令你不安稳了?”   杨如烟只能沉重的说起杨家人几次骚扰柳如丝的情况,让腾王看清楚他因此而萌生的困扰与无奈。   柳如丝在一旁附和着,“对,相公做得没错,那些人太无耻了,光天化日的上门吵闹,吵不过我就动手,打不过我又去官府恶人先告状!”   腾王听了,再次苦叹,看来这对小夫妻是一条心,拆不开了。   杨如烟与妻子互相凝视了片刻,交换着无言的浓情,彼此只看到对方呵护自己的心意,为此动容不已。   接着,杨如烟以不得已的表情,沉痛的告诉腾王,“我只是想让那些人经过一些挫折后,能有所收敛,不再兴风作浪,并没有赶尽杀绝之意。”   虽然这与他原心的本意有落差,但为了让心爱的妻子,为了让他这辈子最最重视的她回到他身边,他只能做出巨大的退让,“这都是为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人,而不得不背负的一些罪,您能理解吗?”   腾王苦笑,杨如烟虽然认错,但完全不肯悔改,还意图拉拢他,这令腾王有点哭笑不得。   杨如烟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与如丝的未来,如此借口让腾王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不忍心去质疑。   他……应该是真心爱护着如丝的吧?   “这么说,该收手时,你也会收手吗?”腾王又问,话中有话。   杨如烟思索着腾王这一问的含义,意识到腾王是在暗示他,要他放过杨家人!   于是,他静默了。   对付那些人的计划已经中断,他的暂时离开本来就会引发不少波折,但回去之后从长计议,还是能顺利完成他所预定的目标……   可腾王,要他彻底放弃吗?   杨如烟一时答不出话了,原本应对自如的沉稳气宇逐渐变得阴沉——那些人,那些所谓的亲戚,那些他名义上的家人,一个个把他当杂碎似的,鄙夷着、轻蔑着,不知给他吃过多少苦头?   冷嘲热讽、敌视、利用、暗箭伤人……   他活在杨家多少年,就忍受了多少“磨练”;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借着维护妻子的名义,他终于能够去回报那些人多年来对他的“厚爱”,而且他眼看着成功在即,却有人叫他放弃!   他该放弃吗?   杨如烟平静的迎接腾王的审视,他的底细似乎全都被这个睿智的老人给看透了,再虚应下去,应该只会惹得老人家不快吧?   “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杨如烟微微一笑,温顺道:“只要能保证如丝的安全,我相信您会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   柳如丝闻言,感动得全身热血沸腾,若是此时给她看到一轮圆月,她绝对会忘情的学着狼嚎叫。   “相公,你不用事事为我着想,我很强的,你才是应该被保护的人啊!”她激动的挺身而出,以十分可怕的姿势跳跃起来,越过中央的桌子,扑向伫立在门内侧的夫君。   她这一动,反而让腾王意外的观赏到杨如烟不再镇定——有了裂痕,显得惶然的表情。   “相公~~”把略微僵硬的男人抱得紧紧的,柳如丝毫不客气的抬头猛亲他的脸颊。   没被扑倒的杨如烟站稳脚跟,慢慢的松出一口气,总算没出洋相。   “父王。”柳如丝把丈夫两边脸颊都吻遍了后,才转头向父王讨公道,“你不要再为难我相公了,他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我啊!”   腾王暗叹,女儿根本不清楚她的相公有多么的深沉复杂。   “可是,相公。”柳如丝放开了死缠在杨如烟身上的手,乖乖站好,提起一件腾王没有追究,反而是她无法释怀的事,“你为什么要泄漏二哥的行踪,害他遭仇家偷袭呢?”   杨如烟低下头,深邃的眸光锁住了柳如丝茫然的容颜;被他凝视的人儿不胜娇羞,心慌意乱的扭了扭腰。   “相公……你说嘛,别只盯着我看呀!”   腾王已经看不下去了,别开老脸。   杨如烟嘴唇一动,在柳如丝耳畔柔声低语,“你和他太亲近了!我讨厌他看你的样子,我不喜欢你跟他说话,所以……抱歉,我起了恶念,想让他的仇家找他麻烦,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柳如丝让他充满护意与重视的表白,撩拨得无力自持,好像掉进酒罐里,整个人醉醺醺的,都快失去理智了。“相公,我、我……”   她心跳狂乱,顾不得为二哥声张正义,即使杨如烟再找一百个人去对付宫瑾,她也……   没心思去顾虑,对不起,二哥,你不会怪我吧?   “我知道男人是不该这么小心眼的,但是对你,我实在没办法克制情感,漠视你把心思放到别的男人身上,我让你失望了。”杨如烟继续他的深情解析。   柳如丝听得心花怒放,不断的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注意,跟二哥太亲密,我没有失望,你不要责怪自己了!”   对不起了,二哥,她在心底感叹,二哥,你就牺牲一回吧!能促进妹妹的家庭美满,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只是相公,你这么做,万一害到你自己怎么办?二哥的仇家众多,交起手来,刀剑无眼,我是对付得了,但你若在场,遭受波及,我该如何是好?”   “我不在意,若是受伤能让你的眼睛只注视我,那我情愿为你遍体鳞伤。”   “相公!”她感动得湿了……眼睛。   腾王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认清他这个女儿没药救的事实——柳如丝中了杨如烟的毒,太深了!   “相公~~”她又卖力的赏了几个香吻给杨如烟,然后拖着他走出屋外,头也不回的留下话,“父王,我先带相公那个、那个……去私下相处一小会儿,你自己忙吧!我们有空再来找你。”   “我没什么事要忙的,你们可以多陪……”话没完,人已走远了,腾王再次苦叹,不曾见过这个女儿如此勤快,杨如烟的存在改变了她不少。   为什么唱戏的总唱道:女大不中留!这回,腾王有了深刻的了解。      腾王阁最高层,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阁楼外如画的景色掠过眼边,柳如丝什么也看不见,半闭着眼,拉着她的夫婿横冲直撞,好想把他带上天,让他也感受到她飘飘然的心情。   “如丝,别跑这么快。”杨如烟感受到她的欢快心情,没想到几句话就哄得她如此开心,看来宫瑾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没那么高,至少没有他来得重要!   杨如烟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和妻子一样笑开了脸。   柳如丝见状,停下脚步,打量杨如烟的脸色,上次离去前,他深沉的模样还在她心里留下未消退的阴影,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而她很怕,怕他对她会有怨气。“相公,你……生我的气吗?”   她诚惶诚恐的问,等不及他回答,又急着说明,“那时候,我跟二哥离开,不是怀疑你,我是担心二哥和你起冲突,万一惹他不高兴,我怕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才会和他走的,你别介意。”   “我了解,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我不怪你;可是如丝,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你别再轻易的离开我好吗?”   他半哄、半骗、半强制的要求,在她听来全是甜蜜的需索。   “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再留下你!”等待他追来的这些日子里,她不知道有多难挨。“我好想你啊!”   杨如烟搂着她柔暖的身子,从她身上传出体温,火热的焚烧着他的理智。   在阁楼的护栏边迎着清风,他低头轻吻着她的嘴,细细品尝她的滋味,每一个感觉都是甜美的,只要拥有她,他可以付出许多代价,包括唾手可得的成就与愿望。   今后,腾王想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去做,能让她的亲人放心的把她交给他,他不在乎牺牲自己的想法,去迎合那些人的喜好。   谁教她已成为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儿!   “相公。”柳如丝浑身无力的黏在他身上,等他的唇稍微离开了,才辛苦的调匀气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眷恋,舍不得他的吻就此结束。   杨如烟含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提起手指摩挲着她的眉头和眼边。   “你……”柳如丝见他情绪不错,暗自开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提起扫兴之事,“关于娘的死,我二哥和父王对你的怀疑,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这种怀疑有些侮辱人,教你别在乎是不可能的,但那也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所以我们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明白你的为人好吗?”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他,至少她是信任他的,她永远都会站在他身边,维护他、支援他,她的心意,杨如烟全部看见了。   “我不怪他们,你放心,我不会令你为难的……”他温柔的许诺。   柳如丝满足的回他一笑,她信赖他,但她不傻,她知道她的夫君是有阴暗得深沉难测的一面!   然而就是因为对他有着足够的信赖能支撑着她,所以她完全不为此而担忧,只安心的把自己交给他。   “相公……”他对父王的解释,她都听进心里了。   她信任他,不过他在解释当中,并未切切实实的说出一句“他绝对没有加害祥霖公主”的话。   柳如丝不敢看丈夫的脸,埋头在他的怀里悄悄的问:“你还喜欢母亲吗?”   杨如烟沉吟了,轻抚着她的背,过了许久,他回道:“喜欢的,很遗憾,她就这么走了。”   “相公,母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同样的问题,以前她已问过了;官府也查证过,旁观的人群也现身说法,大部分的人都认定那确实是一件意外。   一群人的冲撞,使得祥霖公主坠河身亡……   假如那群人主动认罪,被绳之以法,这场事故就是无可挑剔的意外;然而那群人不但失踪,还与杨如烟的手下有来往,最后被查获时竟都死于非命,难道这也是意外?!   柳如丝不能怪二哥与义父会怀疑她的丈夫,事情真的太可疑了。   杨如烟只是叹息,“连你也怀疑我?我怎么会愿意承担着弑母的罪名呢?如果能澄清,我早就付出一切代价去证明,但到底要我如何证明呢?”   柳如丝哑然,不管他找出什么人、什么事去证明与他无关,都会被反驳成是他早就设计好的脱身圈套,证人也是他安排的不可信,事件也是他编造的不可信……   柳如丝赫然发现,杨如烟根本洗脱不了罪名,因为当事人全都死了!“相公,这对你很不利……”   她艰难的找回声音,若真是欲加之罪,杨如烟即使清清白白的,也脱不了身啊!   “别人怎么想,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你……如丝,我只要你的信任。”   他温柔的嗓音扯动着她的心弦。   “这些事……真的只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   “如丝。”他望定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做的,跟我没关系。”   柳如丝放松了紧绷的心弦。“……我相信你。”   她愿意相信,所有的事件都是一场不利于他的意外,他比谁都无辜。她相信他的感情是真的,也相信他绝不会伤害他重视的人。“母亲……若知道你被父王误解,也许会难过吧?”   “我只知道你信任我,我就已经满足了。”   “这几天,我从早到晚都在父王耳边替你说话!不过他告诉我,你有一些秘密……我知道男人家的事,女人不该问,但你的事有好多好多我都不清楚,需要别人来告诉我,我感觉好委屈,相公!”她“欲求不满”的瞥他一眼。   “我哪有什么秘密?父王说的大概是我私底下对付杨家那些亲戚的计划。没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是因为他们都不重要,而非我故意隐瞒你,你相信我好吗?”对于他深爱的她,他一点都不想去污染她!   柳如丝点头,她永远都会信任他的,只怪父王和二哥太多疑了,害她也疑神疑鬼的把爱她的男人想得复杂了。   “可是相公……你恨杨家那些人吗?”她相信他私底下对付自家亲戚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她,不过更多的原因也许是积怨已久吧?   杨家人的傲慢蛮横,她是见识过的,对待她这样一个天之骄女,那些人都如此无礼,以杨如烟不被期待的出身,柳如丝不敢想象他从小到大,承受过自家人多少的轻贱与糟蹋?   直到他被重视——被杨家人当作敛财工具拿去使用,他才得到了一点尊严吧?   “我……不恨了。”抱着妻子,杨如烟低声呢喃着。   但他怎么可能会不憎恨呢?!只是被妻子慎重的一问,他在突然间又觉得那些憎恨其实变得十分可笑——为什么他要去恨那些从来不喜欢他,甚至是一直践踏他的人呢?把那么深的感情用到那些无足轻重的人身上,又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呢?   这么多年了,他也想得到解脱,从今以后,就把重心交付到唯一珍爱着他的妻子身上才是最明确的选择吧!   “我答应父王不会再为难他们,我说到做到。”杨如烟释然的许诺。   这种彷如顿悟般的觉醒感受,让他瞬间有着大梦初醒的省悟。   “反正他们的好景也不长了吧?你不是已经『为难』得差不多了?”柳如丝调侃着。   杨如烟露出被冤枉的苦笑,“你一离开,我就放下全盘计划,这些日子可都是在赶路,只希望能早点赶到你身边,哪有空继续去『为难』他们?”   “嘿嘿,相公,说说你有多么的思念我吧?”   他摆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态度,“你希望我如何表达呢?”   两人忘情的倾诉着短暂分别时的想念,手指相扣、目光缠绵,占着通道不动,也不管路过被挡道的人看着他们的怪异眼神。   “我说,六妹,你们换个地方去恩爱好吗?”一句饱含戏谑之意的话语从旁边掠过。   柳如丝惊醒似的转头一看,傲然不可方物的五姊正慢悠悠的走过来。   “你还在呀?”柳如丝挽着杨如烟的手,把路让给对方。   “我有事要找父王,你们的事谈好了吗?”   “哪有什么事,都是父王和二哥杞人忧天罢了。”柳如丝撇了撇嘴角,不让杨如烟与对方交谈,硬拉着丈夫大步离去。   杨如烟留给对方一个失礼的笑,跟着妻子走向她在腾王阁的住房。   “相公,你能留在这多久呀?”   “随你决定。”他估计还得应付腾王几日吧?   “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吗?你的生意……耽搁了不要紧吗?”   “没事的,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相公……”柳如丝又脸红了。   两人充满甜情蜜意的对话,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远去。   一身黑衣的女子背向着他们,走到腾王所在的客厅。“父王,您该去喝药了。”   腾王点头,身子愈来愈差了,幸好洪州的大业还有这个排行第五的养女愿意继承,其他的儿女多半成家了,用不着他操心。   只是儿女们选择的伴侣多少有点奇异,他又不得不担心。“小五,你觉得杨如烟……如何?”   “复杂。”她只有这两个字。   那些罪大恶极的事,杨如烟究竟有没有做,谁也不知道!人证、物证皆无,他又表现得无懈可击……   自己的妹妹是不是真的意外身亡,腾王找不到答案,最终,他只能选择相信杨如烟。   “放心,父王,他是爱着六妹的,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有多么重视六妹,这就足够了。”懂得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自然也会懂得珍惜当前的幸福。“倘若六妹出了什么差错,还有我们在,不是吗?”   腾王听着养女的劝解,终于安心的一笑,确实如此,无论杨如烟有多么复杂,至少他对柳如丝的情意不假。   “走,吃药去。”   腾王放下心事,跟着养女离开客厅,两人走着、走着,听到了不远处柳如丝的笑声。   她和杨如烟又停在路中央说笑亲昵,旁若无人、恩爱至极。   看她笑得似魔似幻,兴奋的身子犹如风中凌乱的柳枝,不安分的摇摆着……腾王觉得有些眼花撩乱,不禁低叹,“真是不同人有不同的爱好。”   “她配她丈夫,不是正好?”身边的女儿回道。   腾王一想,还真有点道理——柳如丝糟糕的一面在杨如烟眼前是绝不会展现的,而杨如烟复杂的秘密也不会透露给妻子知晓,他们爱得还真是有默契。   “这算不算是互相蒙骗?”腾王感叹的摇头。   “父王,你也爱过人,应该知道对自己所爱的人,会情不自禁的把最美好的一面给对方看见,即使委屈了自己,违背了本身的意志,但为了取悦对方,让对方更喜欢自己,大多数的人都会牺牲。”   “……”   “与其说这种行为是欺骗,倒不如说是奉献,除了最爱的那个人,谁有工夫为闲杂人等浪费表情?”   “即使将来发现对方表面上的好并非真实的,那也不要紧吗?”   “这就得看他们相爱的深浅,情浓时,就算爱上的那个人渐渐不如自己所预期的那般好,多半也能迁就、包容,否则还谈什么爱呢?”   “我并不讨厌如烟这孩子,虽然我觉得他有点危险。”腾王劝着自己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危险,难道我们的柳爆竹就安全了吗?”   腾王被问住了,想笑又笑不出来。   “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让他们夫妻自己去烦恼,得失爱恨,他们会自己承担的,你就不用再牵挂了。”排行第五的女儿用命令的口吻斩断了腾王的忧思。   他眺望着远处的杨如烟,那探究的视线慢慢的收回了,这个女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收买了多少危险的人物,做过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的心思是正、是邪?种种的猜疑,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可此时此刻,他扶抱着柳如丝漫步前行,笑如春花,温柔至极的神态是那么的美好,仿佛一幅纯净的画,看到的人绝不会怀疑他对妻子的爱意。   为此,腾王愿意相信杨如烟,相信他能给女儿幸福,绝不辜负。   “相公,前面就是我的寝房,我们进去吧!”柳如丝欢快的嗓音在远方了亮响起。“嘿嘿,我已经好几天没跟你亲热了。”   “这……我赶路至今,满身烟尘,是不是该先清洗一番?”   “好,我帮你洗。”   甜得腻死人的对话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还未离去的腾王只感到尴尬不已。“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吗?”他老人家还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还参不透世间的爱。 期待 夏衣   可能……很可能,看到最后,有人会觉得这本书很怪异。   因为我始终没有彻底又具体还详细的说明男主角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但,那重要咩?反正人是会变的,只要他爱女主角的心不变就够了,对不?   (这是个有爱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的世界~~)   假如,上本书,是讲两个完全不合意的男女,勉强自己去妥协、接纳,然后辛苦的相爱,认识到对方的缺点也能包容,慢慢的建立二人世界。   那么,这本就是,两个完全合意的男女,一点都不勉强自己,美满的相爱,越看越对眼,然后无视对方的缺点,出了什么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去,只活在二人世界中。   我想,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就有各种各样的爱吧?   作为『腾王阁』系列的第2本,至今,还是没有把主要角色的姓名、特点都写出来……其实是还没想好,也不晓得能否写得完?   腾王收养的子女,我设定了7个。   老大的故事,出了很久了喔~~没看的去找来看吧~~期待的凝视您。   这本是小六的,她就是在老大的故事开头跟小七妹妹叽叽喳喳的孩子。   老二,男,两本都出现了,暂时不想写,尽情的跑龙套吧!   三姊姊,故事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有心情就动笔~~期待的凝视我吧!   四妹,茫然啊~~到幕后休息去。   小五,嘿嘿嘿,想到一些邪恶的东西,真能写出来,编编又肯收的话,我再多流露出—点邪恶的本质。   小七,感觉上是和《姑娘有勇无谋》的女主角个性差不多的,但更好强别扭一点,一想到性格有重复就不怎么想写。   尽管目标排得满满的,却无法下定决心先写谁或要不要都写,总之,出一本是一个~~让我们用期待的眼光对视吧!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