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亦如花》 作者:泠子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虚惊一场 第二章 家长里短  手机铃声响的时侯,柳青正在一个阳光灿黄的午后,坐在一棵树阔大的树荫下,抱着一本书,惬意地对着一片灿黄的秋菊……足足有3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做梦。睁开眼睛,扭头看看老公,杨毅只伸手到耳侧的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摁了一下,重重地翻过身,晾给她一个后背,又接着打呼噜去了。 柳青心底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听见的叹息,也只有她能看见梦境中的那个柳青在美景顿失后,脸上迷茫、落寞的神情。 柳青接着闭上眼睛,每天,她都喜欢醒了以后,再赖在被窝里一小会。她喜欢赖床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被窝,让她有长睡不起的奢望。在她的记忆里,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懒觉了,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周日。偶尔多睡一会,也得将手机定好闹钟,不是惦记着收拾房间,就是惦记着洗衣服,不是惦记着买菜,就是惦记着做饭,不是惦记着婆家,就是惦记着娘家……如果再有交这个费、那个费之类的事情要处理,那她的周末就像冲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攻破,让她连喘息的时候也在思考下一个战斗目标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赖床的时候,她可以仔细回味夜晚的美梦。一个人想独自高兴就做梦,而且是做美梦。白天,柳青忙碌,没有时间做“梦”,再说她也过了做白日梦的年龄了。而夜晚的美梦,会给她带来情绪上的微醺,也会给她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今天,只有些许失落了。 不过,今天可以睡个回笼觉了。昨天,周六一整天,柳青已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掉一大半了。柳青翻转身,伸伸手脚,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没等柳青迷糊着呢,电话又响了。 杨毅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身,皱着眉头,一边看手机嘴里一边嘟囔着:“谁这么烦人?” 看清楚号码,杨毅忙接听,只听对方说了两句话,杨毅就忽地坐了起来:“妈怎么了?什么,一下子说不清楚?好,好,我们马上回去。” 柳青也赶紧坐了起来了。杨毅接完电话,愣愣地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才扭头对柳青说:“我妈情况不太好,我们得赶紧回去。快,赶紧叫小宇。” 柳青快速穿好了衣服,又到儿子小宇的卧室。小宇还呼呼睡着呢。柳青推推儿子:“小宇,快起床。” 小宇迷迷糊糊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对着柳青晃了一下,意思是再睡五分钟,翻个身,还想睡。 柳青使劲推了一下儿子:“小宇,不能睡了。快,奶奶不太好,我们得赶紧回去。”转身出门,又回头叫:“小宇,快点。妈妈洗完脸,你就要起来。瞌睡,到车上睡吧。” 十几分钟后,一家人急急忙忙出了门。柳青边走边对杨毅说:“坐客车来不及了,赶紧打车吧。顺便到银行取点钱。” 杨毅的老家在S市城郊,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出了城,公路上的车不像在城里那么多了,司机明显地加快了速度。 杨毅瞧瞧车窗外面,又瞧瞧前面,焦急地催促司机:“师傅,你能不能再快点。” 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白了杨毅一眼,说:“兄弟,你就是再急,我这车也不能太急啊。安全是第一的,对不对?” 柳青坐在后面,忙说:“对对,安全第一。师傅,我们不催你,你用心开车吧。” 杨毅不说话了,但脸上是明显的焦躁神情。 柳青不安地看看杨毅。 上周,一家人刚回去看过公公婆婆,婆婆虽然六十多了,可是脸色和精神都不错,没有说那里不舒服啊。再者,婆婆一向身板硬朗,怎么会突然不好了呢。 柳青又看看坐在身边的儿子小宇,小宇斜靠在车座上又睡着了。 进了村,车直接沿着村里的水泥路朝前开。婆婆家就在路边,一个紫色的铁皮门。 车刚在院门口停下,杨毅拉开车门就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 柳青掏出钱,递给司机师傅。又拉身边的小宇:“小宇,到了,快下车。” 等柳青和小宇进了门,却看见婆婆和杨毅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了几只水杯和一个盘子,盘子里是馒头。 杨毅嫁在邻镇的妹妹也和妹夫在屋里坐着。腿跟前依着他们六岁的女儿。小女孩的头发毛毛的,一看就知道小姑子也是早晨急忙赶了来的,没有来得及给女儿梳头。 看见柳青和小宇进来,小姑子站起身招呼:“嫂子回来了。来,坐下,吃馒头。”叫小宇:“小宇,来,坐小姑这儿。大姑在厨房给你们炒菜呢,就好了。” 柳青坐下,看着婆婆的脸:“妈,您怎么了?” 婆婆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小宇,小宇眼睛还迷蒙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奶奶,我不吃。给我点水喝吧。” 婆婆放下馒头,眼睛并不看柳青,说:“我没事。”又抬起脸对着另一个屋子叫:“小梅,出来倒点水。这丫头,起来了,又在屋里头干什么?” 杨毅看着柳青,又看看他妈,无奈地说:“妈,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吓死我们了。” 杨毅的妹妹起身走到一边拿过水瓶来倒水。杨毅的姐姐推开门,端了一盘菜进来,把菜放到桌上,对着几个人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自然:“回来了。” 杨毅的妹妹跟在柳青身边读过几年高中,和柳青比较亲近。放下热水瓶,招呼柳青:“嫂子,出来洗洗手,先吃点东西吧。你们早晨肯定是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没有吃。哥,你也来洗洗手,吃点东西吧。” 杨毅几个人出来到院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手。 回屋坐下,杨毅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拿了筷子往馒头里夹菜,夹好了,递给小宇,对婆婆说:“妈,以后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别再这样吓我们了。” 婆婆的脸上不好看,对儿子说话,语气也很冲:“不这么说,你们哪会回来的这么快。” 杨毅的妹妹在旁边说:“妈!家里什么时候有事,我们没回来?你这样吓我们,心脏病都要给吓出来了。” 杨毅姐姐的一双儿女——小梅和小军从里屋出来了。杨毅指着身旁的凳子:“过来,过来吃早点。” 柳青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伸手拉过小梅,把另一只手里的的馒头递给小梅。小军早到小宇的身边了,两个人挤挤挨挨戳戳打打地笑。 杨毅边继续往馒头里夹菜,边问:“妈,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啊?” 婆婆瞥了大女儿一眼,大姑姐本来站在一边,看母亲看她,便转身进了里屋。 婆婆又看了看小梅和小军,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唉,还不是你姐夫,还有这两个孩子。” 柳青突然觉得,嘴里的馒头什么味也没有。 第二章家长里短 小梅两岁多,小军几个月大时,杨毅的姐姐离了婚。婆婆心疼女儿和外孙,哭着闹着将外孙子、外孙女都要了回来。因此,十几年来,杨毅的姐姐和两个孩子一直和柳青的公公婆婆生活在一起。十几年来,公公婆婆将女儿和外孙放在身边,可是自己又无法完全负担。于是,老少男女五个人要吃药,电话就打到儿子杨毅家里来了;老少男女五个人看病,就到城里儿子的家里来了;时不时地就要到杨毅和柳青这里来拿钱。心疼公公婆婆,几乎是每一次回家,柳青总是叮嘱杨毅把能给家里买的都买了,包括那两个孩子的书包,文具等。每一次过年,要给家里成袋地买年货,柳青也知道,公公婆婆年纪打了,吃不了多少,不外乎就是给另外三个人买的。而且总要将两个孩子一年的学费留给公公婆婆。 柳青不是圣人,也有过怨言,毕竟,柳青两个人的工资并不高,而且儿子小宇也一天一天的大了。可是怨言归怨言,只是偶尔在杨毅面前发发牢骚,在公公婆婆面前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过。而且东西还是没少买,钱也没少给。 前年过年的时候,小梅小军的父亲在离婚十几年后,又回来了,要复婚。大姑姐也四十多岁了,婆婆心疼女儿,同意了。 杨毅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姐夫怎么了?不是在附近的厂子里干的挺好的吗。” 婆婆没好气地说:“厂子里倒没什么。就是你姐夫跟我说了几次,要搬回去住。昨天又跟我说,今天要搬家呢。” 杨毅不说话了,柳青当然更不好说什么,只好无味地嚼着无味的馒头。 婆婆看几个人不说话,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眼泪出来了:“叫你们回来,就是想让你们说说你姐夫。他不能搬走。” 抬起衣袖,擦擦眼泪:“我好不容易养大了的,他想带走就带走啊。” 杨毅劝他妈:“妈,你别哭了。你不就是舍不得小梅和小军嘛。没关系,姐夫来了,我们劝劝姐夫。” 门外传来车喇叭声,杨毅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向外看了看,回头对婆婆说:“我姐夫来了。” 婆婆站起身,一甩袖子,转身进了里屋。 杨毅的姐夫进了门,猛地看见一屋子人,有些意外:“嗨,嗯,你们都回来了?” 杨毅笑笑:“今天星期天嘛,回来看看。” 回头对着里屋喊:“姐,姐。” 大姑姐从里屋出来,杨毅问:“家里还有肉吗?炒两个菜。今天人都在,我和姐夫,妹夫好好喝两杯。哎,爸呢?怎么没见爸?柳青,给小宇钱,叫儿子去买一扎啤酒。” 姐夫的表情很尴尬,伸出手拦挡着,:“不了,不了,下次再喝。我叫了车来搬家,在外面等着呢。” 杨毅拖着姐夫的胳膊,往里让,说:“就是搬家也得吃了饭再搬吧。我去给师傅说说,让他等一会。妹夫,你和姐夫先坐。” 妹夫也很机灵,忙过来拍着姐夫的肩膀:“有段日子不见了,陪我们喝完酒,才能放你走。” 杨毅出了大门,看见一辆蓝色小货车。司机正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杨毅敲敲摇下玻璃的车窗,告诉开车的师傅:“师傅,你走吧。家,我们不搬了。” 师傅说:“不是说好的吗,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了。” 杨毅摆手,说:“不搬了,不搬了,辛苦了,你走吧。” 师傅不乐意了,扔了烟头,说:“不搬了,我也不能白跑一趟啊。叫他人出来,给我钱,我走。” 杨毅问:“多少钱?” 师傅说:“五十。” 杨毅掏出五十块钱从车窗递给师傅,转身进来了。 柳青和大姑姐、小姑子在厨房忙碌,一会功夫,几个菜就摆上桌了。 杨毅打开一瓶啤酒。姐夫伸手拦挡:“吃饭就行了,不能喝。待会搬家呢。” 杨毅笑着说:“车都走了,搬什么搬。你就安心坐着喝酒吧。啤的,劲不大。”说着把一杯啤酒放到了姐夫面前。 姐夫扭头往外看:“你怎么把车给我弄走了?我好不容易找来的。” 叫女儿小梅:“小梅,过来,过来,打个电话,把那个车叫回来。” 婆婆从里屋出来,冷着一张脸,说:“叫你吃饭喝酒,你都坐不安生。难道会噎着你啊!” 姐夫尴尬地说:“不是,不是,今天休息,又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闲车,一下搬掉吧,” 婆婆站在那里,就开始哭:“你个没良心的,给你说了几次,你还是要搬上走。这个家,他们住了十几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住?” 柳青拉过一张凳子,让婆婆坐下。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婆婆的声音更大,是嚎啕大哭了:“你个没良心的,小梅两岁多,小军才几个月大,你就要离婚。离了婚,你再不回来了也就算了,可是他们都十几岁了,你又回来,你跑回来干什么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的儿子、丫头给你养大,这十几年,我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指着小宇:“我连我自己的亲孙子都没有带啊!你说回来就回来,说要领走就要领走,你个没有良心的。” 柳青在旁边听了,不言语。柳青生完儿子,母子俩都有病,婆婆甚至没有来伺候月子。月子里,除了母亲和大姐柳飞上班之余过来帮忙,柳青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熬药,抱着哭个不停的儿子一家一家地找大夫看病。白天忙碌,晚上抱着哭个不停的儿子满地转悠,一转就是一夜! 婆婆今天不说,柳青似乎都忘了那段日子的煎熬。柳青心想,我是把那段日子放在药锅里和药一块儿熬过来的! 姐夫愁眉苦脸:“妈,又不是搬多远。几里路,想回来就回来了。” 婆婆还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你要领他们走,就再也不要回来了,我死了也不要回来!” 姐夫不说话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不说话。 杨毅给柳青使眼色,柳青看着婆婆灰白了的头发,上前拉了拉姐夫的衣袖。姐夫不动,又拉了拉,姐夫起身随柳青出来走到院子里。 小姑子送出来两只凳子。院里葡萄藤的阴影下,柳青和大姑姐夫坐下。 屋里婆婆的哭声听不到了,柳青看见小军和小宇端了碗出来,站在门口的太阳底下吃饭。两个人还是边吃边挤挤挨挨地说笑。 第三章 舐犊之情  柳青看看大姑姐夫垂头丧气的样子,劝姐夫:“姐夫,妈不同意,就别搬了。” 姐夫半天不说话。 柳青只好接着说:“再说,我姐和两个孩子也习惯了住在这里了。” 姐夫这才说:“当初我刚结婚,小梅奶奶就没完没了地抱怨我没有本事,等小梅生下来,就把她们母女接了回来,说是放在身边,她放心。小梅她妈也愿意待在娘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能把她们接走。我离婚,也是赌气。既然她妈愿意养着,就养着吧。都现在了,我想接老婆孩子回家,还是不行。我的老婆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接走?” 柳青说:“过去的事就没必要再提了。小梅和小军是妈一手带大的,妈自然舍不得。看不见会很想的。” 姐夫抱着手,低着腰,眼睛看着地面:“可是,我老住在丈母娘家,算什么。” 柳青笑笑说:“怎么不算什么。你是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们都在外面,你就把这儿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家好了。” 姐夫抬头看看柳青:“说的容易。小梅奶奶那脾气,你不知道?。” 柳青说:“人老了,你就把她也当成是自己的妈好了,迁就点吧。” 姐夫堵了柳青一句:“你能把你婆婆当成是自己的妈么?” 柳青无语了。 柳青和杨毅结婚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刚结婚时,柳青是把婆婆当做是自己的亲妈的,即使婆婆只给了他们五千块钱结婚。可是,生了儿子以后,柳青知道,婆婆永远都是婆婆,婆婆永远都不会真的成为自己的妈,至少对柳青来说是如此。 柳青的眼睛望着院墙边树梢上闪烁的阳光:“是的,我的婆婆不会像是我自己的亲妈。因为自己的妈是不会连自己女儿的月子都不来照顾的,况且我一辈子就生一个孩子!” 树梢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柳青微微眯起眼:“但我知道,她是杨毅的亲妈,是杨青宇的亲奶奶!” 回头看着大姑姐夫:“我生下小宇,没有人来伺候月子。婆婆忙,没有时间。忙什么呢?忙着在家伺候你的老婆和两个孩子呢!” 姐夫不说话。 柳青停了停,接着说:“公公婆婆守着你的老婆孩子十几年了。现在,他们老了,还能活多长时间呢!所以要把小梅、小军继续放在眼前看着、守着。你和我,应该比他们活得长吧?” 又停了停,说:“姐夫,该说的话,我跟你说了。搬不搬,你自己看着办吧。” 柳青起身,进了屋里,坐到桌前,端起一碗饭就吃。 杨毅问:“怎么样?” 柳青使劲白了杨毅一眼,不吭气。 一桌人静静地吃饭。婆婆又拉起袖子擦眼泪。 一会儿,大姑姐夫进来了,对小梅说:“小梅,给爸盛碗饭。” 婆婆赢了。 回家的车上,柳青靠在车座上,闭着眼,觉得心累。 晚上,柳青洗漱完,走进小宇的卧室。小宇还趴在那里写作业。 柳青俯身捡起儿子丢在地上的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应该是一个武林人物吧,长胳膊长腿,星眸剑眉,武姿狂放潇洒。衣服,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不过颇有时下的休闲风格,宽大飘逸。 柳青举了书,对小宇说:“你怎么看起这些书了?” 小宇只回了一下头,说:“是同学的书,借来翻翻。” 柳青说:“明天还了吧。这种书不要看。” 小宇正忙着计算,不理柳青。 柳青将书放到儿子的床头柜上,捡起儿子的一件衣服,挂到身旁的衣架上,又提起儿子的一双鞋出来,轻轻关上门。 床上,杨毅早睡着了。柳青抱着一本书看着。一会儿伸手关了台灯,躺下,但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迷迷糊糊听见儿子那边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柳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手机上显示:12∶38。 第二天凌晨,手机响的时候。柳青睡得正熟呢。依旧摸出手机摁掉,依旧往下缩了缩,又闭上眼。 但仅仅两三分钟,柳青就快速起了床,光着脚,动作轻柔的像猫,走出卧室,悄悄带上门。 卧室另一头的房间,柳青轻轻推开门,儿子小宇还在熟睡,薄毯一半掉在地上。捡起毯子,柳青轻轻推推儿子:“小宇,小宇,五点四十了,起床!” 儿子没有反应。他的脸,一半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头黑且浓密的头发。 柳青伸手到儿子的头上,叉开五指,轻轻地梳了两下,又轻轻地摇了摇儿子的头:“小宇!” 儿子动了动,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手,冲她摆摆,示意她出去,于是柳青又轻轻退了出来。 柳青走进厨房,拿出小锅,加了水,放进两个鸡蛋,打着煤气开始煮。又拿出一瓶牛奶和两片面包,放进微波炉。 端出早点,放在桌上,柳青再回头看儿子时,儿子已经坐了起来,却裹着毯子坐在床上打盹。 柳青一阵心疼。嘀咕:“暑假提前开课嘛,哪来那么多作业?” 每天睡四个多小时,难怪儿子瞌睡。 可是不叫儿子又不行。柳青看着墙上的钟,过了两分钟……又过了一分钟……无奈,只好说:“儿子,要迟到了。” 接下来,柳青看着儿子半闭着眼下床,半闭着眼摸索着穿上拖鞋,半闭着眼蹭到卫生间去。当然了,还应该是半闭着眼小解,半闭着眼刷牙、洗脸。说“应该”,是柳青不能跟了进去,自己在那里猜测。 喝了两口牛奶,吃了一口面包,背上书包出门时,儿子似乎才完全清醒了,回过头来,略俯下身,在叨叨着提醒儿子注意安全的柳青脸上亲了一下,摆摆手,走了。 柳青心里的幸福像蘑菇云一样腾起又漾开,这个小人儿!至少有两个月没有和妈妈这样亲近了。 小人儿?连柳青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个个头1.78米,体重78公斤,脚穿43码鞋的壮汉,是小人儿? 柳青走到阳台窗户前。 天已放出青蓝色,打开窗,立刻有轻柔的凉意飘了进来。 楼下三三两两,或匆匆,或慵懒的,多数是和儿子一般大穿着校服的学生。 儿子很快转过前面的楼角,看不见了。柳青收回目光,但当她的目光掠过浮在几栋楼顶的那带青蓝时,思想瞬间穿透那颜色,停留在了一个深蓝的点上……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箱子,刚出生一天的儿子就躺在里面。蓝色的光波照射,是抢救的必要治疗之一。 攥着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即使窗外是八月四处流溢的阳光,即使靠在丈夫宽阔温暖的胸前,柳青仍能清晰地感到痛苦如无数冰冷的细流,在她的周身涩涩地流动,钝切她的肌肤,痛得她每根血管、每根神经都缠绕在一起,继而这痛苦渗入血管,浸入骨髓,涨满每一个细胞。 那段日子,有时护士将孩子递给她时,她都虚弱得不敢接。那个似乎只有丈夫一只鞋长,满脸褶皱的孩子,瘦弱的让她不敢去触摸。可她又惊奇儿子哭起来尽管时时声断气阻,但他似乎有一种特异的感知能力,只要到了柳青的怀里,便会很快安静下来。 16年的日子,堆砌起来会有多长啊!柳青感叹。可是柳青却又似乎觉得是一转眼,儿子就长得高大威猛了。 现在,每一个见过儿子小时候的人再次见到儿子时,都会从语言和神态上表现出极大的惊异。甚至小区新来的门卫也问:“这孩子在哪工作啊?” 柳青脸上微笑着,心里却是甚是得意地回答:“没有,才刚满十六岁,上高二呢。” 门卫就晃着脑袋,咂着嘴,发出一连串的惊叹声。 每每这些时候,柳青就特有成就感。 第四章 牢骚满腹  S城是个繁华并且忙碌的城市。柳青出门时,淡桔色的晨光中,街上已川流不息了。 柳青在报社工作。单位离家步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已习惯了早晨走着上班。 和一天中其他三次上下班的匆忙、急迫或疲惫不同,早晨的柳青是相对气定神闲的。她喜欢在高跟鞋清脆而有节奏的噔噔声中,不疾不徐地走在路旁高大的梧桐树荫下,享受斜穿过树叶缝隙,在脸上跳跃的金色阳光,还有空气中清新的植物的气味。 一路上,那些或骑车、或步行的匆匆赶路的人,从她身边经过,个个都像便秘一般,皱着眉,冷着脸。公交站牌下,一堆堆的人翘长了脖子张望,脸上同样是便秘的表情,车来了,一阵猛挤。只有晨练完了的老头老太太提着一把青菜絮叨着,悠闲地缓行。 距离报社门口约五十米处的公交站,柳青看到徐亚莉高举着提包,费力的从公交车上挤下来,于是,站下来等。 徐亚莉也看到了柳青,笑着打招呼:“青子。” 等徐亚莉到了跟前,柳青看到她额上细密的汗珠。 徐亚莉整整衣服说:“嗨,热死了。你好大的精神,还是走着上班。” 柳青笑了说:“当初不换大房子,图的就是上班方便。再说了,我可不想每天一大早就便秘。” 徐亚莉不明白,柳青附到她的耳朵上低语。听完柳青关于便秘的解释后,徐亚莉放声大笑。几个路人侧脸看她俩。 迎面过来两个时尚MM,衣儿够鲜,条儿够顺,盘儿够靓。 徐亚莉盯着人家仔细看——腻白没有光泽的脸上,那表情!于是对柳青说:“还真是这样!” 柳青也侧脸看着徐亚莉说:“可是好久没听见你这么笑了,今天心情不错呵。有什么好事?别藏着啊。” 徐亚莉斜了柳青一眼,悠悠地说:“我们家老李说,你、我、袁雯、梁丽萍,我们四个人穿一条裤子,就差睡一张床了。什么好事没有和你们分享?” 梁丽萍是两人相处多年的老同事,袁雯是和柳青、徐亚莉一起玩大的高中同学。 柳青打趣徐亚莉:“和你穿一条裤子是可以的,睡一张床可不行。我这个年龄,就是一块老豆腐,但是,也不能便宜你家老李啊。” 徐亚莉叹口气说:“我们家老李啊,我这麻辣豆腐他吃了十几年了,你这清炖豆腐恐怕不合他的胃口。再说了,就是把你这盘清炖豆腐放到他面前,他也没胆吃。” 柳青有心逗一逗她:“没胆吃此豆腐,不一定没胆吃彼豆腐。你最好小心点。” 徐亚莉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老李,贼心可能有。男人嘛,骨子里都是喜欢美女的,贼胆嘛,他可真没有。” 柳青想起李建民老蔫蔫的模样,在徐亚莉面前老蔫蔫的神态,说:“也是,他敢有贼胆?有贼心若让你察觉,他也会下十八次油锅的。” 徐亚莉拧了一下柳青的胳膊:“我有那么辣么?” 两个女人说笑着,到了报社门口。 徐亚莉立刻变得矜持起来。 柳青知道,她们四个在一起的时候,徐亚莉是可以放开疯一疯的。除此之外,徐亚莉在人们面前,永远都是那个端庄,干练,拿捏有度的徐副主编。 走进报社大楼,两个人往楼上走,柳青问:“好事呢?还没说呢。” 徐亚莉的脸上又透出喜色,声音放低了许多,说:“晓晓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柳青高兴:“太好了,还是那个学校?” 徐亚莉说:“当然了。那死丫头,这段时间,就为这,和自己断饮绝食地过不去。说,如果上不了这个大学,别的学校她绝对不去,复读等于对她施剐刑。她只有一条路可走,离家远远地打工去。” 柳青说:“她也就是吓唬吓唬你。” 徐亚莉语气透出无奈:“她可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知道那祖宗的脾气。” 柳青笑了:“老话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嘛。晓晓的心气高,脾气硬,可是跟你一模一样。” 徐亚莉也扑哧笑了:“我气啊,你倒是再多给我考两分啊。就差两分,我们是吃不好睡不好地煎熬了这么长时间。” 柳青说:“等待有结果就好。你身上的担子总算是卸下来了。” 徐亚莉的牢骚突然就冒出来了:“卸什么卸!这上大学每年不得两三万?四年下来不得十几万?大学毕业再读研,想想吧。我现在才发觉我有多么地爱钱。另外,大学四年,姑娘家在外,这谈恋爱你还不得操心?” 说话间上了楼到了徐亚莉办公室,徐亚莉打开门,两人进去。 徐亚莉挂好提包,拿出杯子,边给两人倒水边接着说:“等她总算要工作了,这工作你不得操心?现在的工作这么难找。工作有了,你又该操心她嫁得好不好。嫁好了你暂时可以歇歇心了,嫁不好,你可就一辈子歇不了心了!” 柳青在徐亚莉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说:“你这心也操的太远了吧!恋爱是孩子自己的事,你可别伸手干涉。” 徐亚莉递给柳青一杯水,伸手点着柳青的脑门,恨恨地说:“生个女儿能少操得了心么?别以为你生的是儿子就说轻巧话,我揪了你的舌头。” 这回该柳青叹气了:“咱们是半斤八两。别看我们家是个秃头小子,也不少操心。再加上那个大的,唉!” 徐亚莉知道柳青说的“大的”是指她的老公杨毅,语气不以为然:“你家杨毅,纯粹让你给惯坏了。这男人,就不能惯。惯来惯去,他们什么都觉得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你就万劫不复了。” 柳青差点没有让一口水给呛着,心想:“得,干吗把枪口对准自己呢。” 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美编小石走了进来,对徐亚莉说:“徐编,总编叫你过去开个会。” 柳青起身:“叫上袁雯,好好庆祝庆祝。”转身出了门。 第五章 典藏美人  柳青走进三号生活类报纸采编室。 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柳青利索地放下提包,按了电脑的开机键,等待的同时,打开腿旁的办公桌柜门,拿出一双休闲鞋换上。 美编林泠坐在和柳青的背靠背的办公桌旁。看见柳青,站起身,一身米色套裙,窈窕性感,走过来伸手拿起柳青的水杯:“柳姐,早啊。” 柳青知道客气也没有用,笑笑:“谢谢。” 放下手上的文件夹,站起身接林泠递过来的水杯时,柳青仔细地看了看林泠,林泠的神色略显疲惫。 看到柳青看着自己,林泠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问柳青:“是不是脸色不好。” 柳青点点头。 林泠就叹了口气。 柳青笑林泠:“年纪轻轻的,大清早就唉声叹气。这情绪可是会传染的。别一会儿传染给我。” 林泠又叹了口气:“昨晚没有睡好。” 靠近柳青,说:“哎,柳姐,你说,我不就想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嘛,怎么这么难哪。” 柳青喝了一口水:“又失恋了。” 林泠嗤鼻:“我们那个哪叫恋啊?两个大龄男女,很实际地坐在一起,很实际但又很巧妙地询问对方的家庭背景,工作学历,房子车子,收入兴趣……连一个简单的‘恋’的过程都没有,更别奢侈‘爱’了。” 柳青说:“是啊,你们这代人,比我们那会儿实际多了。” 林泠说:“是啊,最多见两次面,就谈及婚嫁了。像我这个年龄,也不敢太实际了。问题是,你不实际,人家实际啊。像昨天那个男的,一点说话技巧都没有。第一次见面,不停地问这个问那个,而且是直截了当地问。年龄,身高,家庭成员,工资收入……好像公安机关做审讯笔录似的。最后谈到如果结婚,就要进行婚前财产公证,因为房子和车子及存款,都属于他王老五时期的奋斗成果。即使结婚,他的收入我也不能过问。不过,人家倒是挺‘男人’的,负责养家,送给我的礼物是可以属于我的。” 柳青摇摇头,说:“这哪里像是要过日子!这也太实际了吧。实际的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林泠有些忿忿地说:“我也是这种感觉。你说,我妈一说起我的婚姻大事,就教训我,说我每次相亲,都像个怪胎似的,和别人不合拍,可是昨天见了那男的,我才发觉和人家相比,我是小巫见大巫了。那才是一真正的自我意识过度膨涨的怪胎。不就是一个有房有车的白领嘛,没多少钱吧,还自我感觉特棒,好像女的都是要嫁他的房子和车似的。” 柳青说:“这样的男人,说什么也不能嫁。太自我了。” 林泠翻翻眼睛,说:“这样的男人,眼里只有他自己,我也不敢嫁。唉,实在不行,就孤老终身吧。只是——”抽抽鼻子,又笑了:“如果那样,我妈非活活气死不行。” 柳青笑:“不就又碰了个钉子吗。以你这数年的相亲经历,你可是有屡败屡战的勇气的。继续努力嘛。”与林泠打趣:“再说,你也是个‘典藏美人’嘛,有的是本钱。” 林泠立马又变得沮丧起来:“柳姐,这‘典藏美人’,其实就是一个‘过气美人’,说法不同而已。换了一个词,说话的人说起来不再有顾忌,听话的人听起来也全无尴尬。不过,你说我是美人,我赞同,本人对自己的长相还是蛮有自信的。说我是‘典藏’,不恰当。每回相亲,男人一听我的年龄,就把我打了八折,真真是‘过气’了!” 柳青说:“一对一的相亲不行,就换个方式嘛。现在不是流行‘拼亲’么,据说还有个专门的拼亲网,选择的余地会大一点,可以去试试嘛。” 林泠说:“知道啊,就是一群单身男女,一块儿活动、游戏、互动,集体婚恋。我还真要去试试。” 这时,柳青看到了走进来的梁丽萍。 梁丽萍脸色发灰,眼圈明显是青的,头发似乎只是用手指捋了捋。绕过柳青和林泠,坐到办公桌前先喘气。 柳青敲敲隔板,从隔板上方探出半个脑袋,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梁丽萍长长出口气:“唉,几乎一夜都没睡。” 柳青略放低声音:“是不是扣儿又犯病了?” 梁丽萍的眼睛红了,抽搐了两下鼻子,不说话。 林泠已经麻利的给梁丽萍也端来了一杯水,梁丽萍接过来喝了两口。 柳青拿出两张纸巾,递给梁丽萍。 梁丽萍擦擦眼睛:“昨天十点多,不睡觉,闹着要看电视,他爸爸刚说了两句,就……” 柳青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这孩子,不能老放在家里,应该让她出来走走。” 梁丽萍无奈地看着柳青:“我也想啊,可我们两个人都忙,婆婆腿脚又不灵便,没人陪她啊。” 几个人突然间无语。 李晓莉照例是一溜小跑进来的,一只手提溜着提包,一只手提了一个大食品袋。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先咧开嘴笑:“美女们,我来了。” 小石凑到李晓莉桌前:“小美女,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我可还没吃早点呢。” 李晓莉放一堆东西到桌上,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脚丫饼,蛋挞,薯片,咖啡,牛奶……” 小石摇摇头:“这都什么呀。根本不是男人吃的。” 李晓莉瞪了他一眼,拿起一瓶牛奶:“那你就喝瓶牛奶吧。” 小石接过牛奶,怪腔怪调:“小mm,空腹喝牛奶是不好滴。” 李晓莉吊下脸:“姐姐我赏脸,你就得喝,不给面子,小心我揍你。” 四十多岁的编辑刘志国这时也进来了。看见小石手里的牛奶,取笑他:“小伙子,大清早就嘬奶。” 小石顺势将牛奶塞给刘志国:“刘老师,送给你喝。” 刘志国推让:“不,不,我吃过早点了。” 李晓莉在一旁,很热情地说:“喝吧,喝吧,这是我的奶。喝吧,喝吧,这是我的奶。” 柳青首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接着是林泠,接着是小石,接着,李晓莉周围听见这番对话的人全部笑倒了。 小石指着李晓莉:“你、你的奶?” 李晓莉先是惘然,突然间脸红了,迅速扭身趴到办公桌上去了。 刘志国也红了脸,咳两声,慢悠悠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徐亚莉走进来的时候,大伙儿正笑得人仰马翻。 第六章 闺蜜之间  徐亚莉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里,眼睛环视,不说话。 有人发现了她,立刻止住了笑。徐亚莉没有说话,只是扭脸看了看采编厅门头上的钟。笑声没了,人们迅速地回到了各自的桌前。 徐亚莉说话了:“各位,介绍新来的同事,紫晶,丁壹” 人们都站了起来,视线转向了站在亚莉旁边的人。 一身黑色套装的姑娘,微笑着,分寸把握得十分到位,刚好露出八颗牙齿,先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我是丁壹,以后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厅内响起例行的鼓掌声。 穿淡蓝色套装的姑娘优雅地颔首:“我是紫晶,很高兴认识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紫晶身上。 这个姑娘让柳青都惊叹。高矮胖瘦适中,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让柳青惊叹的是她那标致的眉眼,尤其是白皙的肤色,洁净细腻得如新烧出的细瓷。 徐亚莉环视。掌声停歇后,人们三三两两的坐下了。 徐亚莉走到柳青跟前,又指指老刘,小石,示意他们过来,然后说:“紫晶,你的指导老师是柳青老师;丁壹,你的指导老师是刘志国老师。小石,给两位新同事安排办公桌。” 说完,转身走时给柳青递了个眼色。 柳青和两个姑娘客气了几句,又告诉小石帮她们领办公用具,才出来到徐亚莉的办公室。 关上门,柳青问:“什么事?” 徐亚莉点头,示意柳青坐下,说:“也没什么事。就是那个紫晶,给你交代一声,仔细带。” 柳青笑笑,说:“带过多少了,还用得着这么交代?” 徐亚莉看着柳青,说:“这个可是上面特意嘱咐的。这几年,你听说过谁能劳上面亲自发话?” 柳青也诧异,但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点点头:“明白了。” 周五下午,还不到下班时间。 林泠的电脑开着,却一直趴在桌上,抱着个手机不放。 李晓莉在和小石网上聊天,高兴时趴在桌子上笑,不高兴时就站起来,隔着两张桌子,向站起来向这边张望的小石瞪眼睛。 老刘周末的饭局已约好,坐在桌前,端着一杯茶,神情悠闲,就等着下班了。 柳青依旧在电脑前忙碌,听到手机在提包里“嗡嗡”了两声,掏出来看,是何雯的短信:“我在楼下。” 旁边的梁丽萍敲了敲隔板。 柳青知道她和徐亚莉也收到了何雯同样的短信,因为她们四个人之间的短信很多时候是互相群发的。 “知道了。” 回答完梁丽萍,柳青开始做收尾工作——保存文档,杀毒,关机。 下班时间到了。柳青和梁丽萍到徐亚莉办公室门口时,徐亚莉已经在等了。 三人走出报社大门,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何雯的那辆白色轿车。 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了嗡嗡声,掏出来看,又是何雯的短信:“左看!” 左边,距离她们十几米远的路边,一辆咖金色车,打了一声喇叭。 三个人走到车前,徐亚莉和梁丽萍打量着车,崭新的。柳青则是一副“他人富贵我无缘”的淡然神态,先上了车。 几个人都上了车,何雯点火,娴熟地起步,避让,上路。 车在路上快速地行驶,平稳,无声。上车的三个人却都没有说话。 何雯看看坐在旁边的徐亚莉,又从后视镜里看看坐在后面的两个人,抿嘴笑笑:“累得连话也懒得说了吗?” 上高中时,柳青文静少言,徐亚莉聪明好强,何雯大大咧咧,三个人性格互补,绝少冲突,是铁定的三角关系。 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三个人的个性都沉稳了很多。尤其是何雯,与她那个烂赌成性的丈夫离婚,八年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之后,现任丈夫的职位跳了几级,何雯在相应的场合应酬多了,身上也越来越多的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魅力。 何雯的新车车座间距大了。柳青往下伸伸腿,让自己靠得舒服点。 徐亚莉端详何雯精致的眉毛和眼部淡妆,又将视线转到车窗外:“每次见到你,都很郁闷。说什么呀?你个妖精!” 何雯这回咧开嘴笑了:“干什么呀,一见面就咬我。” 徐亚莉说:“你就是那个化妆品的活广告,有句广告词怎么说?好久听不到了,嗯,对,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每一次看见何雯,她的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但这种不平衡也只能放在心里。她和柳青、何雯,三人一起读高中,一起考大学。她和柳青考上了,而且她考的还是名牌大学。何雯呢,落榜了。大一假期三个人聚会时,何雯招工了,上班了。大二假期三个人聚会时,何雯兼职推销某化妆品。大三假期,她俩参加了何雯的婚礼。大学毕业,她俩分配工作了,何雯辞职做了化妆品代理。 如今,何雯是一个小有身家的富婆了,再加上她那鸿运当头,青云直上的老公,她又是一个颇有身份的官太太。 这双重身份,使得何雯生活得富足,惬意,受人尊敬,被人羡慕。这不,又换新车了。 而她徐亚莉呢,这些年,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工作,很认真地生活,老公端的也是别人眼中的铁饭碗,却无法如何雯十分之一地潇洒。她只能在工作上跟自己较劲,可现在却还是个副手。 何雯对着后视镜看看自己,开心地说:“这话虽然不新鲜,但是我爱听。还有新鲜的吗?” 柳青知道两人的脾气,两人也就是偶尔过过嘴瘾,所以习以为常地不吭气。梁丽萍自然也不便说什么。 徐亚莉说:“干的好,不如嫁得好。这话真是经典。” 何雯赞同:“那是。就是干得好,也要嫁得好。像我,如果不快刀斩乱麻地和安峰离婚,干的再好,有再多钱,也不够他他妈的烂赌。” 安峰是何雯的第一任老公。 柳青这回在后面笑了:“这才是原汁原味的何雯呢!” 徐亚莉说:“看看你,就明白为什么有些小妖精要千方百计地傍大款,嫁豪门了。” 何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傍大款,嫁豪门,想生活的好,这本身没有错啊。如果让你再嫁一次,你嫁不嫁?” 徐亚莉说:“嫁啊,当然嫁了。我现在是真正的徐娘半老了,如果让我再年轻一次,再嫁一次,我一定要千方百计地钓一个大金龟。不说别的,至少不用辛苦地码字了。” 何雯睁大眼睛看徐亚莉,笑着说:“哟,你什么时候还俗了?” 徐亚莉自嘲地说:“其实,我一直就是红尘凡世中一俗人。只是你没用法眼看我,我在你眼中就不俗了。” 车在两个女人的说笑中,到了云间阁。 云间阁是B城有名的酒店,光看门前的车,就知道来这消费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下了车,徐亚莉抬头看看酒楼上高大闪烁的霓虹灯,有些心虚:“小雯,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丢丑啊?” 何雯从车里拿出几个精致的袋子,关上车门,说:“我订地方,你只管吃。晓晓上了名牌大学,是值得庆贺的大事,我这做小姨的能不有所表示吗!” 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每人一个:“新营养套装,试试吧。” 第七章 饭局之外  酒店门口,两个穿崭新制服的门童躬身为几个人拉开门。步入大厅,巨大的水晶灯炫出璀璨的光。悠扬的钢琴声在行云流水般流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黑色西服。看见何雯,疾步走过来:“您来了,请。”一行人跟着黑色西服往楼上走。 楼上的包间,黑色西服推开门,点点头,把几个人让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很大,装修豪华。屋子中央的大圆桌上已摆满了菜。 三个孩子,李晓,杨青宇,扣儿,坐在转角处宽大的沙发上看电视。 何雯的老公王伟山,徐亚莉的老公李建民,柳青的老公杨毅,梁丽萍的老公林健,坐在桌旁,正聊得火热。 徐亚莉首先和站起身的王伟山握手寒暄:“王厅,您也大驾光临了。谢谢。” 王伟山满面笑容:“呵,呵,客气什么。你是老婆的死党,老婆又下了死命令,我无论如何也得来啊。” 众人寒暄着,招呼孩子们都坐下。 杨毅把几个男人面前的酒杯倒满酒,年轻的服务员也在女人和孩子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橙汁。 何雯举起酒杯,对着徐亚莉的女儿李晓笑着说:“晓晓,今天叔叔阿姨聚在一起,祝贺你如愿以偿地考到了自己喜欢的名牌大学。” 晓晓很懂事地端起杯子:“谢谢叔叔阿姨,我敬叔叔阿姨一杯。” 大人们互相招呼:“来,来,来,都端起杯子,一块儿喝一个。” 走完一杯酒后,众人开始边吃边聊。 一间KTV包房内,宽大的屏幕前,几个年轻男女抱着话筒,摇头晃脑,震耳欲聋地在唱歌。靠墙宽大的沙发上,一边是几个男女举着酒瓶吆五喝六地在拼酒。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桌子的另一边,散着一堆零钱。何雯的儿子何天正和几个年轻人打牌。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着,在桌上扭来扭去。何天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塞给旁边一个留着寸扎头的小伙子。 小伙子拿起手机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大声对何天说:“老时间,老地点,k车。” 何天一边忙着收钱,一边也大声吼:“好,去,谁不去,是他妈的孙子!” 略尝了尝,没等热菜上来,王伟山就起身告辞:“各位,不好意思。你们慢慢吃,我有事,要先走啦。” 何雯打圆场:“他有应酬。来,来,我们自己吃。” 几个孩子很熟,吃着饭就约了一会儿要去楼下吃冰激凌。 几个男人开始喝酒了。女人们边吃边聊。 王伟山出了包间并没有下楼,而是向右转了一个弯,进了另一个包间。 包间内的桌上,也摆满了菜。包间内的几个人,看见王伟山进来,都站了起来。 一个胖子,脸上都有汗了,伸手握住了王伟山的手,语气谦恭:“王厅,您总算来了。兄弟还担心您是否给兄弟面子呢。” 说着,侧身把王伟山让在上座坐下。服务员端过托盘,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毛巾,王伟山拿起来,仔细地擦着手:“老婆在这儿请朋友,不过去招呼一下不行,只能来晚了。” 胖子忙笑着问:“是吗?嫂夫人在哪个厅?” 王伟山把毛巾放回到服务员手中的托盘里:“彩虹厅。” 旁边另一个服务员赶忙斟茶,递过来。 胖子对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说:“去前台打个招呼,彩虹厅的酒菜尽管上好的,帐我来结。” 那人马上出去了。 王伟山并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嗯,不错,西湖龙井,滋味鲜爽甘醇。” 胖子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出去,然后笑着对王伟山:“王厅,您真会品茶。特级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 王伟山又端起茶杯仔细看了看汤色,品了两口,放下茶杯:“今天的龙井确实不错。西湖龙井茶是好茶啊,集茶之色、香、味、形"四绝"于一身,而且还体现出独特的龙井茶文化,确实值得一品啊。不过,对于茶,我并不了解很多。我品茶的水平,也仅仅能喝出是什么茶而已。” 胖子站起身,递一支烟给王伟山,点火,陪着笑:“您太谦虚了吧。说实话,我对茶才是一窍不通呢。什么茶到我这,都只是解渴的。多好的茶,品不出味,就糟蹋了。” 几个人都笑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了。于是,酒一巡一巡地过,菜一味一味地上。王伟山吃得少,喝的更少。 胖子靠近王伟山:“王厅,我的那件案子已经判了,我想早点拿到钱,您给兄弟透个气,有希望吗?” 王伟山看看胖子:“案子是结了。可是执行起来很难啊。” 胖子的笑有些苦:“王厅,您就给想想办法,帮帮忙,我这头也急等着用钱呢。再往后拖,兄弟可真是撑不住了。” 王伟山拿起一根牙签,剔着牙:“我可以抓紧执行。可如果那边账户上确实没有钱,我也就暂时没办法了。即使把人拘留了,也不能当钱使啊。” 胖子:“据我所知,他们的账户上是有钱的。” 王伟山沉思:“是吗?” 胖子身边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个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王伟山和胖子两个人。 王伟山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今天谢谢啊。” 胖子早先一步将王伟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在了手里,递外套给王伟山的时候,将一张卡放进了王伟山的口袋。王伟山似乎没有看见。 胖子继续赔笑:“王厅,您一定抓紧时间,想想办法。拜托了。” 环城大道上,路灯明亮。 一段车辆相对稀少的路段,一会儿的功夫来了十几辆车。 两辆车掉头横在路上,又有两辆车驶出一段距离后,也掉头横在路上。这边,八个车道上并排停好了五辆车,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何天坐在车里,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右边的小伙子拉过安全带系上。何天叫了一声:“噢喔!” 小伙子又甩开安全带。 五辆车里的人眼睛都盯着路边灯下的一个小个子。小个子,舞一面红色的旗子,旗子左右旋了几下,然后猛地向下,停住。 五辆车同时呼啸着,向前飞出…… 不到两分钟,传来汽车尖利的刹车声。 不一会儿,五辆车又飞驰折回,在同样尖利的轮胎声中,停下。 周围的男男女女,发出欢叫声。 路的两头,几辆南来北往的车辆,停下,转弯,绕道。 一男子转弯的同时,拿出手机:“110吗……” 没有听见警车的笛声,正在飙车的年轻人突然发现路的两头同时出现了几辆警车。十几辆车散开,纷纷夺路而逃。 何天掉转车头,却正好别在了两辆警车和几个警察面前。 云间阁,柳青一行人,从楼上下来。 杨毅已是微醉了,趔趔趄趄,边走边扯着林健的衣袖,叨叨着不放。 黑色西装正站在前台,看见何雯,忙走过来招呼:“您好,帐已经结了。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酒店,酒店大门旁的冰激凌店,巨大的玻璃窗里,明亮的灯光下,晓晓,小宇,扣儿,正笑得高兴。 何雯拉过徐亚莉的提包:“亚莉,你去叫晓晓。” 第八章 各有酸甜  何雯进了门,看见王伟山已经在家看电视了:“咦,今天回来这么早!” 何雯走进内室,换过衣服,出来到洗手间洗漱。 对着镜子,何雯端详着自己的脸。怪不得徐亚莉妒忌。这张脸确实不像一个年届四十的女人的脸,细腻,白净,像剥了皮的鸡蛋。 何雯笑了。她喜欢别人说自己年轻漂亮,这样的话她每天都能听到。但她更喜欢听徐亚莉说自己年轻漂亮。一个女人公开赞赏另一个同龄女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违心的恭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一种是坦然的认同。对于女人而言,违心的恭维是以自尊为代价的,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中才会出现。而坦然的认同,是需要很好的心态和素养的。何雯知道,徐亚莉的个性是好强不服输不示弱的,违心的恭维不是徐亚莉的性格,而且她们之间也没有必要。是认同?当然是的。只不过这认同不是很坦然的,带了明显的酸的味道。 何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王伟山拿起桌上的一张卡,递给她:“明天去看看,有多少。” 何雯接过卡,抿嘴笑了笑,说:“老东西,搂夜草去了。” 何雯比老公小近十岁,在王伟山面前,一向称他为老东西。王伟山也乐得听。 何雯将卡收到自己的提包里,又起身给王伟山沏了一杯茶,这才坐下看电视。 电话响了,王伟山拿起电话:“喂。” 话筒里说:“王厅啊,我是交警队老马。” 王伟山笑了:“呵,老马,好久不见了,你好。” 电话那头:“你好啊。老兄,跟你说个事。你那个后儿子,又在我们交警队呢。群聚飙车,而且这次还是在酒后。” 王伟山边听电话,边扭脸看看何雯。 电话那头说:“老兄啊,今天刚好我到西区夜查,我让人顺路给你送回去吧。” 王伟山说:“那好,那好。哎,这小子给你添了不止一次麻烦啊。我这里先谢谢你。咱们兄弟,有情后补啊。” 电话那头:“客气了,既然是兄弟,还来这个。不过,这小子,还是让嫂夫人看紧点吧。酒后飙车,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伟山:“是啊,是啊。谢谢。” 王伟山放下电话,对盯着电视看的何雯说:“何天,你要好好管教管教。不然真要出危险了。” 何雯忙问:“怎么了?” 王伟山说:“酒后飙车,真不要命了。” 何雯气的咬牙:“这小混蛋。说多少次都记不住。” 柳青搀着摇摇晃晃的杨毅上楼,儿子小宇在前面开门。 杨毅不停地叨叨:“老婆,我没有醉。真的,我没有醉。这点酒,小意思。”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到沙发上了。 柳青放下提包,使劲来拉杨毅:“起来吧,起来洗洗。不许睡。”柳青知道,只要一睡着,就别想再挪动他了。 杨毅醉醺醺地起来,跌跌撞撞地到卫生间,看见马桶,抱着就跪下了,一阵猛呕,屋子里立刻就弥漫着混浊的酒味。 柳青捏着鼻子出去了。 小宇早窜到父母的卧室里,猴到电脑上去了。 等柳青端来一杯白水,一杯橙汁的时候,杨毅已经吐完了。 洗漱完,杨毅好像略略清醒了些。一边往卧室里晃,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老婆,我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身子一歪,躺到了床上:“三个老、老鼠分别品尝美国、日本、中国的、的酒。喝,喝美国酒的老鼠,走了3步就、就倒了;喝日本酒的老鼠,走了2步就倒了;喝中国二锅头的老鼠,手拿菜刀,大喊:‘TMD,TMD猫呢?’你说我、我醉了吗?” 柳青好笑。转身去端橙汁。回过头来的时候,杨毅已经在打呼噜了。 徐亚莉家。 徐亚莉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时,李建民已经倒了两杯茶在桌上了。 徐亚莉使劲擦擦手,让手上的润肤霜吸收。然后打开提包。包里有几个纸袋。拿出来,打开看,是钱。徐亚莉想想,应该是从酒店出来后,何雯她们放到她的提包里的。而且不用说,那个厚的袋子,肯定是何雯的。 李建民递给徐亚莉一杯水,看看几个纸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徐亚莉喝了一口水,皱了皱眉头。 李建民问:“是不是胃又疼了?” 徐亚莉嘘了一口气:“赶紧给我拿药!” 李建民赶紧倒来一杯白开水,拿来两片药,看着徐亚莉吃下。又关切的说:“到床上歇着去吧。” 看着徐亚莉上了床,李建民端着一杯牛奶来到晓晓的房间。 晓晓正在整理物品。李建民坐下来,看着女儿。晓晓停下手:“爸,你不用每天给我送牛奶了。” 李建民温和地说:“每天送,已经习惯了。” 看着晓晓把以前的书都整理到一起,李建民轻声说:“晓晓,以后别太任性。在家里,可以强硬,到了外面,别人不会让着你的。” 晓晓停下来,看着她爸爸:“爸——” 李建民欲言又止,想了想,笑笑说:“不改脾气,以后会碰钉子的。说不定连对象都找不上呢。” 晓晓认真地看着李建民:“我啊,就照着老爸你这样的找,别的,我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李建民也被逗乐了:“标准越具体,就越难找。傻丫头。” 梁丽萍一家一进门,扣儿就扑到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林健看看墙上的闹钟:“扣儿,睡觉吧,明天爸爸妈妈还有事要早起呢。 扣儿一边盯着电视,一边说:“我要看电视。” 林健说:“扣儿。”语气稍重。 扣儿扔掉遥控器,转过身,盯着林健看了片刻,嘴唇发青,喃喃自语:“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 梁丽萍从洗手间冲出来,忙把遥控器捡起来,递到扣儿手里:“扣儿乖,爸爸不是不让你看电视,是吧?” 林健忙附和:“对啊,扣儿,你看,你看,爸爸只是说,你今天累了。” 扣儿扬起脸:“我不累!” 梁丽萍尽量放缓语气:“扣儿,不累你就看吧,爸爸妈妈先去睡觉了。不过扣儿是妈妈的好扣儿,不会看很晚的,对吗?” 扣儿想了想:“三十分钟。” “好的,好的。”梁丽萍两口子舒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林健靠在床头,两眼盯着对面的墙壁,不言语。 梁丽萍坐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说:“我们要有耐心。” 林健叹一口气,转身揽住梁丽萍,低声说:“我知道。” 梁丽萍的眼泪流下来了。 第九章 忙碌主妇  周六一大早,柳青还在睡觉,老母亲就打电话过来:“青儿,你们过来吃饭吧。” 不用起来跑菜市场买菜了,不用忙乎着做饭了。放下电话,柳青惬意的伸伸腰,又多在床上窝了一会。 等到柳青起了床,就又开始了每周休息日的忙碌。 先烧了开水,泡好茶。 杨毅起床了,坐在卧室里喊:“老婆,我的干净衣服在哪?”等柳青过去拿出干净衣服递给他,刚从卧室里出来,杨毅又在喊:“老婆,给我拿双袜子!”柳青又从鞋柜里拿出袜子送过去。 杨毅洗漱的时候,柳青收拾两个卧室。床单,枕套等换上干净的,换下来的塞到洗衣机里清洗。 杨毅开始喝茶看电视的时候,柳青开始整理客厅和书房,之后是擦灰,拖地。 杨毅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在电视上,好像柳青的忙碌和他无关似的。 柳青忙碌着,突然想,什么时候这个家的劳动成了她一个人的义务了? 这种现状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刚结婚,柳青也让杨毅也帮忙做家务。小两口边做家务边唠嗑打趣,你帮我擦擦汗,我帮你端杯水,倒也其乐融融。后来有了孩子,两人就开始分工。只是,杨毅做事,物品整理完了,所有东西几乎都还在原地,拖地,满地水淋淋。倘若进厨房,择菜满地菜叶,炒一个简单的A菜,灶台上就碗碟摆满,炒一个A+B菜,灶台上就是一个龙门阵。切菜,丝粗得像筷子,丁大的像桂圆。最要命的是炒菜,他炒菜,柳青一样没法闲着。一会儿,“老婆,帮忙揽揽菜”,柳青过去把菜放进锅里,一会儿,“老婆,拿盐和味精”,柳青过去递到他手边,一会儿,“老婆,拿个盘子”……之后,柳青再忙着替他打扫战场。而且,说话还气壮:“看看我做的饭。”搞得柳青好气好笑又有些郁闷。 后来,柳青想明白了,与其两个人忙碌,不如她一个人忙。经过近两年的自我训练,柳青出徒了。四十分钟,一荤一素一汤,柳青可以麻利地上桌,并且战场已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很快地,杨毅就退出了厨房,接着,家务也歇手了。从那个时候起,这家里的劳动就成了柳青一个人的了。而杨毅,只做通常男人做的事,比如,换个水龙头,拧个螺丝钉之类的。 对于这一切,柳青几乎没有怨言。家嘛,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能斤斤计较。只是在非常疲惫,心情又差的情况下,选择罢工。当然是罢工不罢吃的——陪着老公和儿子出去吃。 如此数年下来,柳青习惯了忙,习惯了照料,杨毅也习惯了回家甩手做大爷,习惯了被照料。一切都成自然了。 活儿干完了。柳青脸色微红,并不坐下歇息,甩着抹布,站在那里,盯着杨毅看。 杨毅醒过味来,拍拍沙发:“坐下休息休息。” 又端起一杯茶,递给柳青:“喝杯水吧。” 一句话,一杯水,柳青所有的辛苦都融化了。 儿子小宇周六还在学校上课。柳青告诉老公:“小宇不知道要到老妈家吃饭。待会,你骑车去接儿子,我自己走。” 说完自己在心里思量,到老母亲家的路上,或从老母亲家出来有哪些事情可以顺便办了。 杨毅去接儿子了。 柳青出门,一路上,到药店给婆婆家里买了一些常用药,给老公公买了一些治腰腿疼的贴膏,出了药店,又去买了电费,在水果店里给父亲母亲买了些水果。 柳青到母亲家的时候,客厅里,父亲,杨毅,小宇在看电视。二哥柳彬和大姐夫满头大汗地在卫生间里鼓捣一个水龙头。餐厅的桌上,摆了许多菜。母亲、嫂子、大姐柳絮,正在厨房里忙乎。厨房不大,三个人挤挤挨挨的。 柳青放下包,洗了手,走到厨房,母亲看见她,忙不迭地摆手:“厨房热,你出去吧,这儿不用你。” 母亲拿出几头蒜,柳青要接过来剥,母亲扭着身子不给:“别剥,一手的蒜味。”大姐柳絮忙接了过去剥。 柳青于是靠着门,和母亲聊天:“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母亲回答:“我好得很。”又仔细看着柳青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青儿,别太累着自己。” 柳青笑笑:“没事。”又问:“我爸呢?血压怎么样?我买的血压计好用吗?” 母亲说:“好用。血压正常着呢。就是馋的很,老要吃肉。” 柳青想起父亲有时候的那副孩子样,就从心里想笑:“想吃,就让他吃呗。只是少吃,更别吃肥的。” 蒜剥完了,母亲把蒜都放到一个碗里,端到卧室,叫正躺在床上看杂志的小妹柳飞:“小四,起来把蒜捣了。” 柳青上前拉起柳飞,柳飞叽叽喳喳地叫:“三姐,三姐,你做嘛。” 柳青笑:“你捣吧,我有话跟妈说呢。” 柳青搂着母亲的肩膀,到另一间屋,拿出一件衣服。 母亲嗔怪:“又花钱,我有穿的衣服。” 柳青提起衣服,边在母亲身上比划,边说:“何雯出去,我让她带的。你穿吧,穿得漂漂亮亮的,我看了高兴。” 母亲又呵呵笑:“你爸说,我都快打扮成老妖精了。” 母女俩一块笑。这时,听见柳飞说:“三姐夫,帮帮忙,把这蒜捣了。” 母亲又忙不迭地撵过去,将杨毅已经接在手里的碗拿了过来,塞给柳飞。柳飞哇哇大叫:“妈,你也太偏心了吧?捣个蒜都怕累着我姐夫啊。” 母亲边往出推柳飞,边说:“你姐和你姐夫忙了一个礼拜了,让他们歇歇。” 柳青拿过蒜碗,柳飞又抢了回去:“还是我来吧,要不然,你们一走,老妈又该训我了。” 四妹柳飞是家里的老疙瘩,年龄要比柳青小很多。当年,母亲纯属意外有了柳飞,刚好计划生育政策实行,已被三个孩子和工作拖得筋疲力尽的母亲说什么也要将这个小四计划掉。 奶奶劝母亲:“留下吧,一条命呢。可怜的。” 父亲也劝母亲:“生下吧。也就这一个了。” 大姐也对母亲说:“妈,不管生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可以帮你带的。” 于是,小四才留了下来。 等小四稍稍长大,哥哥姐姐就和她开玩笑:“小四,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你看,你和我们长得不像,你比我们小很多。你是妈妈捡回来的。不信你问爸妈。” 母亲和父亲有时笑而不答,有时就很严肃地说:“是的。有一天……” 于是小四每次都泪汪汪地拿了自己的小包,要出门去找自己的亲妈。 后来,小四会还嘴了,每当哥哥姐姐开这样的玩笑,就理直气壮地回应:“才不是呢。我就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你们三个才是爸爸妈妈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呢,是吧?”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就一起笑。 第十章 温馨亲情  吃饭的时候,柳青问大姐柳絮:“大姐,天浩怎么没有回来?” 天浩是大姐的大儿子。小儿子天龙正和小宇端着碗看电视呢。 柳絮告诉柳青:“天浩他们岗前培训呢。对了,三儿,你留心给天浩介绍个对象吧。” 柳飞觉得好笑:“大姐,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兴介绍对象啊。再说,咱家天浩用得着人给介绍吗?” 二哥柳彬也说:“就是,天浩是研究生,这回又考进了事业单位,姑娘还不追着他跑?” 柳絮说:“唉,上大学,读研,快读傻了。这几年忙得就不知道找对象。再说,就天浩的性格,恐怕难。” 大姐夫瓮声瓮气地说:“你们都给留心看着点吧。找好了,我们就装修房子。” 大姐和大姐夫半年前就给大儿子按揭了一套房子。 杨毅忙替柳青应声:“行啊,我在我们单位也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柳飞扭头对二嫂说:“二嫂,可别让你家柳弋阳读书读傻了,大学毕业一定要带个姑娘回来。” 二嫂点着柳飞的脑袋:“死丫头,臭嘴。” 柳青突然想起什么,问柳飞:“哎,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你家安子杰呢?” 柳飞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他们公司加班呢,一整天,不回来。多好,省得我操心。” 父亲摇摇头,又叹气:“唉,这丫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的确,柳飞从小就有爸妈,哥姐呵护,只有别人操心她,哪有她操心别人的。 柳青郑重其事地告诉柳飞:“结婚了,也二十七八的人了,该学着操心了。” 母亲接过话头,说:“是啊,是该学着操心了。那么大个人,老是不长心眼。我和你爸,你不回来也可以。小安的父母,身体不太好,有时间多回去看看。” 柳飞用筷子在碗里直捣:“哎,停停停。怎么你们都说我?我现在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高兴我嫁出去。我一嫁出去,你们就不用疼我了。妈,爸,三姐不疼我,你们也不疼我?”又给杨毅撒娇:“三姐夫,你也不管好你老婆,让她欺负我。” 柳青好笑,瞪了柳飞一眼:“瞧瞧你,又耍赖。希望你像个大人,就是不疼你?就是欺负你?” 杨毅“语重心长”地说:“小飞啊,判断力是最关键的。你可是错估了形势了。” 放下碗,坐直了,伸伸脖子,很严肃地看着柳飞:“我们家啊,你姐为大,小宇为二,我呢,就是一个小三。你姐才是一家之主。你不拿家长当干部,要连带三姐夫我遭殃的。回头你姐要审问我的。”捏着嗓子,模仿柳青的语气:“说,什么时候胆大包天,敢其君犯上了?” 桌子上的人都笑。 柳青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杨毅:“贫嘴。” 柳飞嘟着嘴,说:“没看出来你还怕老婆。其实,我也没指望你同情我。你们是两口子,哪有胳膊肘往外拐!” 柳青对桌上的人说:“还说小四长不大呢。看看,刚用完美人计,接着就用离间计了。” 柳飞笑着说:“我早和安子杰说好了的,他加完班回来,我们一起回我婆婆家的。” 柳母说:“回去就好,回去就好。” 小宇和天龙扔下碗,靠到柳飞跟前:“小姨,吃完饭,请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柳飞就也扔下碗,舞着手乐:“好啊,走,现在就走。” 柳飞挽着安子杰的手臂回到婆婆家的时候,街上已是华灯初上了。 一进门,婆婆就笑脸如花地迎上来,接过儿子的外套,又接过儿媳妇的手提包。 屋子中央的圆桌上,饭菜都已摆好。 安子杰的父亲,拄着手杖,抖抖嗦嗦从沙发旁的椅子上站起来,左腿有些不灵便地走了两步。 安子杰忙迎上去,扶住了父亲,一边往桌子旁搀扶父亲,一边说:“爸,来,我搀着你,你坐着吧,别再动了,小心摔着。” 安父呵呵地笑:“该动动了,动动好。” 安母一边盛饭,一边笑着说:“就是,该动动了。小杰啊,你爸最近的腿脚灵便多了。今天出去散步,比平时多走了二三十步远呢。” 安子杰高兴地说:“真的?太好了。爸,妈,看来,这锻炼的效果是越来越好了啊。” 柳飞在旁边也笑:“爸,哪天我带你和我妈逛街去吧。” 安子杰扭头瞪柳飞:“小傻瓜,逛街不行,别想。不能把爸妈累着了。” 安父高兴地眼睛都成线了:“你们回来我就高兴,呵呵,高兴。不用逛街。” 几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安母不停地往媳妇的碗里夹菜,眼睛不时地在柳飞的脸上细看,又说:“小飞啊,多吃点,身体一定要吃得好好的。” 安子杰笑母亲:“妈,偏心也没有你这么偏心的。娶了媳妇忘了儿子。” 安母往儿子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嗔怪:“羞不羞,和媳妇争嘴。” 柳飞就满脸得意地乐:“失宠了吧。”。 安子杰看着呵呵笑的父亲,说:“爸,你看,我妈明显偏心,还说我争嘴。”扭头又看柳飞: “这还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呢,就受到这样的待遇。妈,你可别把她惯坏了。” 吃完饭,柳飞乖巧地给坐在沙发上的安父捶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安父的惬意和满足全在脸上了。 安子杰陪了母亲在厨房里。安母一边洗碗,一边对安子杰说:“柳飞还没有动静啊?” 安子杰一边帮母亲放碗,一边说:“妈,您别着急,该有的时候就有了。” 安母说:“我也不着急。只是妈觉得,结婚了,就应该要孩子的。趁着我还能动,生个孩子,我可以帮你们带一带。” 安子杰说:“妈,我知道。我三十二了,我也着急。可是这种事,急也没用,是吧?您就放心吧。您的孙子会有的。现在,您只要和我爸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哎,妈,新请的钟点工服务怎么样?” 安母说:“挺好的。你别打岔,你心里当个事,听见没有?”指指客厅: “别看你爸不说什么,他才最着急呢。” 安子杰揽着母亲的肩,说:“听见了,妈。尽快给你们生个孙子,好吧?” 第十一章 美眉心语  紫晶的到来,在报社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紫晶自从到了报社,除了在电脑前阅读外,多数时间跟在柳青的身旁,仔细看着柳青工作,偶尔问问这,问问那。 紫晶留给柳青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有着良好家世的瓷娃娃!可是一段时间下来,通过紫晶的表现,通过和紫晶断断续续的交谈,柳青发现,紫晶并不全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紫晶的父母是本城一所著名大学的教授。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她的父亲辞职下海经商。凭借自己的实力,也得力于老同学兼好朋友的帮协,生意一直比较顺利且蒸蒸日上。紫晶高中一毕业,就去了英国读大学,刚回国不久。 这么好的家世!柳青也曾笑着问紫晶:“怎么到报社来工作了?” 紫晶微笑着,像能看穿柳青的心思似的,说:“我喜欢文字。” 这个细瓷美人,现在是全报社头牌美女。 短暂的观望后,一连数日,报社的几个很有自信的年轻小伙子就走马灯似的到二号采编室来忙乎了。像被注射了肾上腺素,个个的脖子红着,个个的眼滴溜溜的,个个的脚最后都挪到柳青这边来。尤其是一号采编室的两个年轻记者,带着个记者证,挎个相机。 整个二号采编室都知道是为什么,可是紫晶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优雅。和每一个与她说话的人美丽地微笑并且轻声细语,同时看着那些小伙子们绕着弯地讨好柳青。 一个每天上演,情节相同却只有细节不同的片段,成熟女人只两日后就微笑着见怪不怪了,年轻的女孩子们脸上初时是狐狸吃不到葡萄的表情,继而是微微的鄙夷和不屑。 女人们通常把她们对另一些女人的惊羡放在心里,但你会从她们的脸上读到她们的心事,尤其是年轻的女人。男人们则不吝用语言来表现他们的惊羡,甚至是夸张的。 编辑刘志国,四十四岁了,捏着嗓子,仿着王熙凤的口吻:“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 柳青知道,紫晶的淡定是一种骨子里的气质的流露,那是一种二十多年来经历无数目光注视,无数语言赞美磨练出来的坦然。稍后,柳青见过了紫晶的妈妈,那个女人更像是紫晶的姐姐,同样优雅淡定,并且多了几分贵气。柳青又明白了,紫晶的优雅,还经历了二十多年的熏陶和积淀。 很快,报社的年轻小伙子就发现,每次上下班,都有人来接送紫晶。或是一位专职司机开着车来,或是一个二十八九同样帅气但却显得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的穿着、气度,尤其是开的车,是所有报社小帅哥无法相比的。眼明的小伙子们立刻看出那个男人不是紫晶的哥哥,更不会是她的父亲。于是,还没有正式露招,纷纷立刻理智地偃旗息鼓,退出战场。当然,二号采编室也有继续忙乎的,比如小麦,不过他的目标似乎是丁壹。 丁壹属于那种说不上漂亮,但也不难看的女孩子。端庄,稳重。与紫晶一起亮相,她明显就是绿叶。 和紫晶一样,丁壹对所有人语气也始终是温和的,脸上也始终是微笑着的,态度不卑不亢。 林泠趴在柳青的隔板上,悄悄告诉柳青:“这两个小人精,道行都不浅呐。” 柳青只是笑笑。 不久后的某天早晨,紫晶来上班的时候,开着一辆崭新的橘色跑车。 二号采编室里。 紫晶抱着一个文件夹,柔声跟柳青说:“柳老师,您让我看的报纸,我全看完了,这些稿样我也看完了。” 柳青还没有说话,丁壹从旁边闪出来,站在那里,冲柳青礼貌地微笑。 柳青也笑着点点头,然后对紫晶说:“紫晶啊,不但要仔细看我们的版面和内容,对其他版面和内容,也要仔细看。这样,你才能很好地了解我们报纸的办报宗旨,我们报纸的特点。” 紫晶点点头。 柳青继续说:“别的栏目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请教其他老师。多了解一些,以后做起哪些个版面,都不会太难的。” 紫晶:“知道了,老师。谢谢您。” 林泠也到了紫晶的旁边,悄悄问紫晶:“紫晶,你皮肤真好,有什么护理的秘方,能告诉我吗?” 紫晶想想:“林姐,明天告诉你,好吗?” 紫晶、丁壹和李晓莉三个人窝成一团趴到桌子前去了。 林泠看着三个人亲密的神态,对柳青说:“几个小人精,这么快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李晓莉天生就是话匣子,和谁都是自来熟,而且年龄和紫晶、丁壹又几乎一般大,几天三个人就混了个烂熟。 李晓莉满脸羡慕的神色,对紫晶说:“美女,你的车好漂亮。唉,有个有钱的爹妈就是好。”扭脸看看旁边丁壹:“是吧?” 丁壹的眼光闪烁了一下,微笑:“是啊。” 李晓莉放低声音,问:“这车得不少钱吧?多少?” 紫晶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李晓莉睁大眼睛:“美女,你也太低调了吧,买了辆高级跑车却不知道花了多少大钞?” 紫晶依旧优雅淡然地说:“只是个生日礼物,我真的不知道多少钱。” 李晓莉就低声惊讶的叫:“我的妈呀,生日礼物?像你这样的礼物,要是每年收一个……哎哟,我连活的心都没了。” 丁壹就问紫晶:“紫晶,咱们这是几楼啊?” 紫晶看着李晓莉:“二楼啊。” 李晓莉有些莫名其妙地说:“说到哪去了。” 丁壹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说你连活的心都没有了吗。我看几楼,你跳下去会不会如愿。要是能让你如愿,我好给你开窗户啊。” 李晓莉跺了一下脚,冲丁壹嗔骂:“冷血动物!”又对着紫晶说:“咦,不对,收了生日礼物,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这礼物肯定不是你爸妈送的。一定是那个款哥吧?” 紫晶的脸微红了。 李晓莉拉住紫晶的手:“是不是?” 紫晶说:“是啊。” 丁壹在旁边笑李晓莉:“傻妞,这还用问!” 李晓莉又问:“那帅哥是做什么的?” 紫晶只是笑了,不说话。可是禁不住李晓莉盯着不放,就说:“他叫温宁,是我爸爸生意上的老朋友温伯伯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不久,他自己有自己的公司。” 李晓莉咂着嘴:“怪不得呢。我都羡慕死了。郎财女貌,门当户对,良缘啊。我说的郎才,可是财产的财啊。” 丁壹说:“紫晶,你那个圈子里还有没有款爷帅哥,给晓莉也介绍一个,省得她像个色女似的。” 李晓莉说:“是啊,你是阳光照耀,雨露滋润的,别忘了我们还旱着呢。” 紫晶说:“好啊,有合适的给你们两个一人介绍一个。不过,你的小石怎么办?” 李晓莉又低声叫:“什么叫我的小石啊?我们俩还没有到那个份上呢。” 丁壹说:“我看马上就到那个份上了。” 李晓莉看着丁壹:“哼,只要还没有领那个红本本,我就是自由身。我也可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库里的,盼着田里的。等领了红本本,再从一而终吧。可是他们男人,恐怕一辈子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库里的,盼着田里的。” 紫晶和丁壹就都笑。 丁壹说:“小心小石听见,人家转脸找锅里的去了,你这碗里的也许就剩下了。” 李晓莉瞪眼:“他敢!只许我想,不许他想。” 丁壹对着紫晶说:“瞧瞧,多霸道。” 隔天,紫晶就交给林泠几张纸,密密地排满了:“林姐,我妈的秘方,我全给你淘来了。” 林泠看完那几张纸,先是惊叹:“天哪,这简直是一个专业级厨房。紫晶,你妈妈就是一个专业级的营养师嘛。” 接着又叹气:“这也太费事了。煲一个汤,要四五个小时。我哪有那时间,还是算了吧。” 第十二章 婆婆来了  何雯这边,这几天有点心烦。 何天中专毕业了,王伟山给找了两个单位,何天都嫌不好,不去,整天和一帮同学混。何雯真是头疼这个儿子。当初第一个丈夫烂赌,不顾家,不管孩子,何雯多少个夜晚,一个一个网吧找,把儿子从网吧里揪出来。有一次,气极了的何雯伸手要打儿子,可是儿子比她快,一撒腿,一溜烟,没影了。而且是两天两夜没影。何雯都要疯了。又一个一个网吧找,找着了,抱着使劲哭。哭完了,和丈夫闹离婚,离婚了,把儿子改姓何。姓是改了,可何天爱玩的劲儿,就和他赌鬼爹一样。 何雯很无奈。刚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吵得什么都听不到。何雯什么都还没问到,电话就挂了。 何雯气恼,又给王伟山打电话:“老东西,你赶紧给何天再找个工作,听见没有?” 王伟山这里进来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呢,于是告诉何雯:“我这有事,待会再说。” 何雯刚才的火马上就找着了发泄的地方:“现在就说!这么点个事,有多难?” 何雯现在是不轻易“上火”,一但“上火”,王伟山马上退让,好在旁边的人听不到何雯在说什么以及何雯的语气。 王伟山一付似乎公事公办但明显放缓的口气:“这事着急也没有用,待会有消息,马上告诉你,行不行?好了,再见,啊。” 放下电话,王伟山往后靠在高大的椅背上。对那人递过来的烟,摆摆手。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使劲挤出笑容:“王厅,很忙啊。” 王伟山淡淡地:“还行。” 男人点头,退后几步,在沙发上坐下:“王厅,我的事你知道,就是请王厅能不能两个账户给我留一个,两个都冻结了,兄弟我的日子很不好过。” 王伟山依旧淡淡地:“你的事,我只能公事公办。” 男人还是满脸笑容:“那是,那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很无奈地样子:“不是我不还钱,欠债还钱的道理我懂。我就是想,希望王厅手下留情,冻结一个,留一个,我也喘口气。” 王伟山抬眼看看男人:“这不是我手下留不留情的事,你喘气,别人可能就要断气了。” 男人忙说:“那倒也是,那倒也是。现在都不容易嘛。” 男人思量,这话要再说下去,不一定好说了,于是转移话题:“王厅,下班一起吃个饭?” 王伟山有点懒洋洋地说:“吃饭就算了。” 男人笑:“再忙也得吃饭嘛。我已经在富豪定下了饭。把尊夫人也请来。让我们两口子也认识认识。顺便劳尊夫人在富豪大厦给我那个老婆上上课。我那老婆,穿戴,居家,一点品位也没有。” 王伟山听了,想起刚才何雯电话里的语气。 看王伟山沉思不语,男人忙起身出门:“就这么说定了。王厅,我在外面等你。” 中午下班回家的路上,柳青在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了些菜。儿子小宇需要营养,再怎么忙,再怎么累,柳青在儿子的吃饭上是不敢马虎的。 进了门,发现婆婆坐在沙发上,而杨毅也竟然早早到家了。 柳青将菜放在地上,和婆婆打招呼:“妈,您来了。” 婆婆本脱了鞋,曲了腿坐在沙发上,看见柳青,将腿放下来,垂在沙发边,脚踩在地上的鞋上:“嗯,来了。” 柳青换了鞋,到卫生间去洗手。婆婆照旧将脚收了上去,抱着一条腿坐着。但是母子两个人却都不说话了,看着电视。 柳青从卫生间出来,看看这母子俩:“妈,你歇着,我去做饭。杨毅,给妈杯里加点热水。”转身进了厨房。 杨毅在身后说:“厨房有我买的酱鸭。” 从结婚到现在,柳青知道,婆婆每次来,无关紧要的话是不避柳青的,比如,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今年地里种了什么,等等。但是,一旦柳青在,婆婆不说话,柳青就知道,婆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说。柳青也曾经抱了一份报纸,硬生生地一直坐在这对母子身边,可婆婆也硬是把话一直憋到儿子出了门送她的时候才说。从那以后,只要婆婆沉默或说话时绕着圈跑马,柳青就像今天进厨房一样,找个事,走开了。 柳青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但是听不清说什么。柳青知道婆婆一定是压了声音,不想让她听。 一会儿,杨毅进了厨房,看着柳青切肉,切菜,说:“切好了,待会我来炒。今天你尝尝我炒的香香菜。” 柳青反手关了厨房的门:“我就知道你会进来炒菜的。” 杨毅说:“怎么知道?” 柳青笑:“这都是我们家的规律了。特殊人物来了,就得特殊人物炒菜啊。而且,这特殊人物一定是有要事的,所以,你一定会来拍我的马屁的。” 杨毅装模作样地在柳青屁股后面找:“这马屁股在哪?我还真要拍一拍。” 柳青追问:“是不是?” 杨毅避开话头:“再烧个汤吧。” 柳青指着手边的汤盆:“都准备好了。说实话,现在我要想稍微轻松轻松,吃点现成的菜,也只有这个时候了。” 杨毅用手指拈起一条酱鸭肉,塞到柳青嘴里。 吃饭的时候,杨毅看着柳青:“待会你把工资卡给我,我去取点钱,给家里用。顺便给家里买点常用药。” 柳青清楚,这个月给儿子小宇存了教育基金,杨毅的工资卡上没有钱了,当着婆婆的面,也不便多说,就说:“待会我把我的工资卡给你吧。” 杨毅不停地往婆婆碗里夹菜:“妈,您多吃点菜。” 婆婆只吃了一碗饭,就把碗放下,筷子担在碗上,柳青拿过碗来,想给婆婆再盛饭,婆婆说:“不吃了,我回了。” 柳青挽留婆婆:“好不容易来了,明天再回吧。” 杨毅也说:“二十多公里路,不急,就是回,也等到下午吃了饭再回吧。” 婆婆已经立起腰,往后靠到沙发上去了:“回吧,家里还等着呢。” 杨毅紧忙忙的往嘴里扒饭,柳青起身又给婆婆倒了一杯热茶。 小宇扔下碗就招呼:“妈,走了啊。奶奶,再见。” 柳青看看表:“大中午的,不睡会觉啊?去这么早干什么?” 小宇早出门了,柳青只听见门关了的声音。 第十三章 只能世俗  柳青收拾完厨房,刚坐到沙发上,杨毅也送走母亲回来了。 柳青随口问:“给家里给了多少钱?” 杨毅把柳青的工资卡扔到茶几上,坐到沙发上:“三千。你的工资卡上就两千多块钱了,我把我身上的钱也给妈了。” 柳青奇怪地问:“家里怎么了?”看杨毅不想说的样子,柳青的心里有些堵。但再问也许就有口舌了,也就忍了不再追问。 但接着,柳青的心里就犯愁了,自己的钱包里就剩一百多块了,这离发工资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看见柳青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杨毅以为柳青不高兴呢,就说:“怎么,不高兴了?” 柳青抬起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那是你妈。再怎么着,父母总是要养的吧。我是发愁,我身上只有一百多块了,这离发工资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杨毅也有些无奈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不管吧。” 柳青听着杨毅的话不对味,抬起头问,:“管什么,管谁?” 杨毅自己也觉得说漏了嘴,但是这会儿柳青看着他呢,只好继续往下说:“小军上学,要七千块钱赞助费,我妈和我姐她们只有四千,所以……” 柳青想了想,说:“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说。这些年,你姐的情况特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年,小梅上高中,就要赞助费,拿走了几千块。那时你姐夫还没有回来,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你姐夫回来都快两年了,这孩子上学,总不能还到我们这儿拿钱吧。能不能自力更生?” 杨毅听到柳青提到前面的事,有些不高兴:“我姐他们没有钱,怎么办?我姐夫在外打工,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 柳青听到杨毅的口气,心里也不痛快,皱起眉头:“怎么一说到你家里的事情,你就总是一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口气?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这十几年,你掰着指头算算,我们帮衬了多少?小宇也不小了,可是我们家除了小宇的教育基金,还有存款吗?老是这个样子,那还过不过日子了?你是她弟弟,你姐夫就没有兄弟姐妹吗?我们已经帮了他们十几年了,你姐夫回来了,他不应该想想办法吗?你姐夫打工,一个月才一千多块?你打工,一个月不也才两千多块?” 杨毅恼了:“怎么,嫌我挣钱少了?当初怎么不嫌我。” 柳青的声音提高了:“杨毅,你别胡扯,咱们有什么事说什么事。” 杨毅自觉理亏,声音小了一点:“他们肯定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妈才到我们这儿来的。再说,不就几千块钱么。” 柳青:“这事,可以说是钱的事,也可以说不是钱的事。我跟你讲的是道理。” 杨毅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不听你的道理,就当给的是我的钱。” 柳青盯着杨毅:“你的钱?杨毅,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但是,你别混蛋不讲理,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说完,拿起提包,出了门。 下午上班,柳青时不时地就想起中午杨毅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人盯着电脑屏幕发愣。 梁丽萍端着水杯,过来推推柳青,晃晃杯子。柳青拿了水杯起身。 两个人出了门,梁丽萍仔细地看看柳青:“怎么了,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柳青脸上是百无聊赖的神情。转角饮水机处,梁丽萍接了开水,靠了窗户看着柳青。柳青接了开水,也靠了窗户,盯着楼下的花圃,不言语。 梁丽萍叹了口气:“不说就算了。你啊,别老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柳青总算开口了:“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中午和杨毅吵了几句。” 梁丽萍问:“为什么啊?” 柳青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杨毅,现在和我是分得越来越清了。” 梁丽萍奇怪:“分什么?” 柳青叹气:“还能分什么?钱呗。” 梁丽萍乐了:“为钱?你们俩吵架?” 柳青看着梁丽萍,皱了皱眉头:“你乐什么啊乐?我们吵架,你高兴?你小人心理。怎么,我们俩就不能为钱吵架?” 梁丽萍:“我老是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清高,怎么也会为了钱吵架。” 柳青无奈地说:“唉,钱呐,就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现在的世界,跟钱清高,结局只有一个,被钱杀死!以前的柳青被杀死了,现在的柳青,是一个生活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的世俗女人。这个女人不俗气不行啊,总不能一家三口吃风喝气吧。” 梁丽萍也叹气:“是啊,没钱清高,还真得饿死。现在做什么不要钱?做什么不浪费钱?一百大钞,一趟菜市场,几斤肉、菜,兴许就没了,有时候还不够呢。” 柳青:“是啊,孩子小,还不觉得,那时花的都是小钱。可现在,孩子大了,要用钱,动不动就是几千块。我现在是很有危机感——钱的危机。” 梁丽萍说:“我和你有同感啊。每月光我婆婆和扣儿看病吃药,就要不少钱。光花钱倒也罢了,可这操心都要把我的心操碎了,每天上班我都担心家里的扣儿,担心她犯病,摔倒了,磕着了。” 柳青:“扣儿的情况还是不太好吗?” 梁丽萍:“医生说,扣儿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现在只能这样。不过,这进口药效果还不错,最近没再犯。其实,前些年,我婆婆总是叨叨着让我再生一个。我是觉着,再生一个从情感上对扣儿肯定是不公平的。所以执意不生。” 又叹了口气,两眼望着窗外:“扣儿早产时缺氧,当时也治疗过。到扣儿两岁多的时候,就有过发病。只是,那时,我年轻,和婆婆的关系处的不好,又和林健整天的闹别扭,就赌气,孩子你不管我也不管,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就这样,把孩子给耽误了。等到孩子大一些了,治疗起来就困难多了。将近十年了,每次看到扣儿,我就自责,懊悔。有时候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梁丽萍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我只在想一件事——我和她爸都有老的一天,都有死的一天,她将来怎么办呢!” 柳青伸手揽住梁丽萍的肩膀,沉默片刻,语气忧伤地对梁丽萍说:“你说,我们说这些不高兴地事情干什么?唉,将来的事只有等将来再说了。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再自责了。尽力给扣儿治吧。” 梁丽萍不哭了,一口气一杯水喝完,挪过去又接了一杯,仰头又是半杯。 第十四章 夫妻舌战  柳青家,柳青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 门响了。杨毅推开门,进来,换了鞋,走到厨房,东瞅瞅,西看看,问柳青:“今晚吃什么?” 柳青不理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忙乎。 杨毅有些无趣的转了一圈,出去到卫生间洗了手,又转到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了看,又关了,起身又到厨房,掏出一叠钱,放到柳青的旁边:“我这里借了点钱。你先用着。” 柳青正在切辣椒,头也没抬:“拿走。” 杨毅皱着眉头说:“还生气哪?你们女人怎么那么大的气。” 锅里的油热了,柳青说杨毅:“往旁边站。” 看着柳青把菜放进锅里,杨毅忙拿起铲子:“我来炒。” 柳青也不拦他,转身又忙自己的。 杨毅将菜炒熟了,盛到旁边的盘子里,看着柳青往外盛米饭。赶紧把菜都端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柳青将米饭端出来放到茶几上,抬头看看墙上的闹钟。儿子还有一会儿才会回来呢。 杨毅打开电视,又对柳青看看,说:“好了,别生气了。” 柳青斜了杨毅一眼,脸上一本正经:“生气?当然生气。跟我分得清,是吧?好啊,有时间了,我把家里的东西拉个单子,注明哪些东西是你的钱买的,哪些东西是我的钱买的。以后谁要用对方的东西,就付使用费。” 左右上下看看:“哎,对了,这电视是我的钱买的,你要给我付钱,才能看。还有,我们的床是我的钱买的,今天晚上你要付钱才能睡的。不付钱,拜托,请先生你,睡沙发吧。嗯,这沙发好像是你的钱买的。” 杨毅听了前面的几句话,脸色有些难看,等听完后面几句,早乐了:“娘的个蹄子,你倒是会分。今天晚上我是不是不用付钱,就能和你亲热亲热啊?” 柳青立起眉毛:“你说什么?” 杨毅的脸上也是一本正经,可是掩不住眼睛里的笑意:“哎,你可是我花了五千块钱娶回来的。钱是少了点,可也是付了钱的啊。要这么分,和你睡觉当然不用付钱了。” 柳青这才发觉,杨毅在这里等着她呢。本想发火,可是,这个陷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对着杨毅眼看就要乐得开了花的脸,呸了一口:“你敢再胡说,我就掐死你。是你先要跟我分的,说什么‘不就几千块钱么,就当给的是我的钱。’你的钱?哼,别以为你娶我时候,花钱少,就可以欺负我。”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杨毅脸上的花彻底开了。还想逗柳青几句,门开了,儿子小宇回来了。 晓晓要到学校报到。 徐亚莉安顿李建民买飞机票。等徐亚莉从单位请好假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李建民已将出门要带的必需品装在一大一小两个提包里准备好了。 对于李建民,徐亚莉特放心。每次出门,他总是能细心妥帖地准备好一家人的证件,银行卡等以及她们母女的所用物品,包括徐亚莉的晕车药、胃药,晓晓的MP3。 何雯和柳青来送他们到机场。徐亚莉母女俩甩手先下了楼,李建民提着一大一小两个提包跟在后面。 车从小区出来,滑进了车流中。 一路上,晓晓略显兴奋,左边挽妈妈的胳膊,右边搂爸爸的脖子,左边车窗看看,右边车窗瞧瞧,嘴巴不停地吧嗒。 “妈,瞧那块广告牌。” “爸,看那辆车。” 徐亚莉自不必说,情绪非常好,连平时老蔫蔫的李建民也难得地笑容满面。 机场候机厅,晓晓抱着何雯的脖子:“何阿姨,柳阿姨,谢谢你们来送我。” 何雯笑着说:“这姑娘,一下子长大了。晓晓啊,离开你爸你妈,以后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晓晓伸出手,一左一右挽住了父母的胳膊:“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柳青也对徐亚莉和李建民说:“出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一家三口,好好转转。” 一直等三人过了检票口,何雯和柳青才出了候机厅。 坐到了车上,何雯却不不发动车子,靠在靠背上若有所思。柳青细心地看到,何雯脸上竟然好像是落寞的神情。 柳青转过脸,看着车窗前灿黄的阳光。等了片刻,才轻声问:“怎么了?” 何雯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们。” 柳青盯着车前,缓缓地说:“该有的,你几乎都有了,还羡慕我们什么?” 何雯略显伤感,语气幽幽地:“羡慕你们的日子。一家三口,有家的烟火气。” 柳青不用再多问,知道何雯在想什么,在说什么。也默了声。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就在午后灿黄温暖的阳光里。 又片刻,何雯打着了车子:“不想不高兴地事了。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车子出了机场停车场,上了高速。柳青这才慢悠悠地问:“何天现在怎么样?” 何雯扭头看看柳青,扑哧笑了:“你啊,就是我肚子里的一条虫!” 柳青也笑了:“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可不就修炼成你肚子里的一条虫了么。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何雯的脸上有了些笑容:“天天总算是愿意上班了。这小子,像野马一样,不愿受一点儿约束。我是快没有办法喽。” 柳青说:“男孩子嘛,总是野性一些。” 何雯:“野得我头疼!哎,你们家小宇好像没有这么野。” 柳青:“小宇是不太好动。越来越胖了。” 何雯说:“这几天老王有些不高兴,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何天这孩子,老王也没少操心,尤其这回这工作。可这孩子对老王总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他不回来,我想他啊,可他一回来,搞得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尴尬。所以,他的那套房子我早早赶着装修完了,现在,就可以让他单独住了。” 柳青:“何天对你家老王的态度,也不能怪何天。你离婚时,他都十一岁了,懂事了。” 何雯黯然:“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心里觉得歉疚。孩子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柳青安慰何雯:“别想那么多了。当初你也是无可奈何。如果不离,日子不定过成什么样子呢!” 何雯苦笑:“肯定是糟糕透了。”又想了想:“唉,有时候,我就在想,这小子可劲地给我和老王找事,是不是心里记恨我这个当妈的,存心折腾我们俩?” 柳青:“折腾你?怎么会呢。何天是你从小带大的,和你都不亲,和谁亲!何天就是年龄还小,贪玩,稍稍大些会好的。” 何雯:“天儿和我亲,倒是真的。从小,他爸就不着家,不管孩子,我一个人忙死忙活地操心。只是,这孩子长多大才能懂点事呢,唉。”长长地叹了口气。 柳青沉思:“何天今年有十八岁了吧?” 何雯说:“是快十八了,差四个多月。要说也不小了,快成人了。我十八岁都做两份工作了。” 柳青说:“你也真是,现在的孩子能和我们那个时候比吗?” 何雯说:“是没法比啊。” 柳青说:“孩子成长,家长都有‘成长焦虑’,你这也算是吧。着急没有用,耐心等待吧,大一点总会好的。” 第十五章 情浓意浓  何雯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震耳的声音。打开门,何天正叉着两条腿,捏着一筒啤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看见何雯进来,何天站起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放小了:“妈,你回来了。” 何雯在沙发上坐下,仔细地看看何天:“这两天你在哪呢?” 何天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就在力子他们几个家里嘛。妈,我一男的,你别老是不放心。” 何雯:“我倒是想放心。嗯,头发剪短了,像个上班的人了。” 何天笑嘻嘻地挨着何雯坐下:“怎么样,你儿子帅吧?” 何雯对这个儿子是又疼又气:“够帅气。只是好好上班,再别瞎跑瞎混了。” 拿过包,掏出一把新钥匙,递给何天:“你的房子,妈给你收拾好了,晾了几个月了,家具也全都买了搬进去了。这里你不愿意住,你过去住吧。” 何天:“谁说我瞎跑瞎混了。这几天上班,我可真是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呢。如果不是心疼老妈你,我才不愿意受他妈的丫B的管呢!” 何雯听见这话,眼一瞪,张嘴想说什么。 何天的眼睛直盯着他妈呢,忙说:“得,妈,拜托你先别张口,我知道你又要劈头盖脸砸冰雹了。” 拉过何雯的包,拿出钱夹子,何雯伸手往回拿,何天闪躲着,利索地打开,抽出一沓钞票,边起身:“妈,我出去了,和他们约好了吃饭呢。” 何雯站起身,气的喊:“天儿!” 何天到旁边的酒柜里,快速拿出一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抱了就往外走,边出门边回头:“妈,放心,我不会喝多的。走了啊,再不走,王伟山就回来了。” 门咔的一声关上了,何雯气得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柳飞是按点下班。 下班回家的路上,柳飞在超市里给自己买了一堆的零食。一进门,先扔下包,在沙发上长长地躺下歇了一会,然后才起身洗手,之后,带着一大包零食坐到电脑桌前去了。 零食袋吃了一大堆,手机响了,拿起来,是安子杰:“在哪呢?” 柳飞在网上正逛得有趣:“在家呢。” 安子杰的声音明显透着疲惫:“吃了吗?没吃就到楼下的饭店里等我,我十几分钟就到了。” 柳飞的嘴里还嚼着吃的呢,眼睛也在电脑上逡巡,含混地答应:“嗯,嗯,好。”忽然又反应过来,忙对着电话说:“老公,我已经吃饱了,你自己解决吧。” 安子杰在电话那头只好说:“那我在楼下吃了就回去。” 安子杰进门,柳飞已经上网累了,从电脑桌前起身,伸伸腰,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嘻着脸:“老公,你总算回来了。”又很勤快地给安子杰拿来了拖鞋。等安子杰洗完手出来坐到沙发上后,又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安子杰有些意外,仔细看着柳飞的脸:“今天怎么这么乖,闯祸了?” 柳飞甩掉拖鞋,猴到沙发上,又抱住安子杰的胳膊,在安子杰的脸上亲了一口:“才没有。” 安子杰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在沙发上伸伸腰,又伸手摸摸柳飞的脸:“去玩吧,我今天太累了,歇一会。” 柳飞撒赖:“一回来就说累,不行,跟我说话。” 安子杰无奈:“我真的很累。” 柳飞于是从沙发上下来,又坐到电脑桌前去了。 安子杰坐在电视前,心不在焉地,眼神有些茫然。 手机响起短信的提示音,安子杰拿起来,短短几个字:“睡了吗?” 安子杰看看柳飞,柳飞又大咧咧地在电脑前笑呢。安子杰放下了手机,又觉不忍心,于是拿起手机回了一个短信:“睡了。” 又是短信提示音,安子杰看看,两个字:“晚安。” 握着手机。安子杰看看柳飞,又看看手机,接着就关了手机。 柳飞上了一会儿网,关了电脑。又窝到安子杰身边。眼睛一会在电视上,一会在安子杰的脸上。突然撒开抱着安子杰胳膊的手臂,冒出一句:“你不理我!” 安子杰这次没了耐心:“你别像小孩行不行!我忙了一天,很累的。” 柳飞的眼睛红了,赌气起身,重重地关了卧室的门,安子杰气恼地摇摇头。 柳飞在卧室呆了不到十分钟,又开门出来了,把一条薄被扔给安子杰,站在那里看着,安子杰不抬头看她,柳飞又回头进了卧室。 又过了一会,安子杰已经专注到电视的情节中了,柳飞猛地又打开了门,径直走到安子杰面前:“你还是不理我!” 安子杰抬头看着柳飞嘟着的嘴,又好气又好笑。 看安子杰的表情有了变化,柳飞也笑了。紧接着又猴到安子杰的身边:“老公啊,我是你老婆,你不理我,我很伤心的。伤心会伤身体的,也会老的很快的。” 安子杰:“伤心?你这样子像伤心?老的快,我也没看到。我就看到一个长不大,我就纯粹像她老爸的小女孩。” 柳飞伸手到安子杰的头上,十指来回在他的头发里梳,安子杰的头发立刻乱蓬蓬的了:“当然老了。最初,我是我爸妈的宝贝姑娘,接着做你的新娘,嫁给你,只了一夜,新娘子就变成了老婆,你说,我老的快不快啊。” 安子杰突然心头一热,伸手揽住了柳飞的腰,把脸在柳飞的脖子上蹭:“既然是老婆,就给我生个儿子出来。” 柳飞痒得直笑,使劲往后揪安子杰的两只耳朵:“生孩子太麻烦了。大肚子太沉,带着累。再说,生下来多长时间才能养大呢?我妈老叨叨我,说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又是屎又是尿,嗯,不行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安子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就像哪吒那样,要怀就怀个两年,等生下来,见风就长,几天就长大成人了,我老婆就不用一把屎一把尿了。” 柳飞笑得更厉害了,直喘气:“那不是生个怪胎吗?我先就给吓死了。” 安子杰也笑:“怪胎?怪胎也是我儿子,我也要。” 把柳飞按倒在沙发上,两只手就伸进了柳飞的衣服。柳飞笑得直扭:“别,别,老公啊,我痒!” 安子杰的脸兴奋地涨红了:“你痒,我更痒,今天咱俩就造个人出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第十六章 广告风波  柳青今天是坐公交车上班的,因为手里提了一个大袋。下了公交车,在报社大门口,就看见一号采编室的记者小眼镜。 小眼镜看见柳青,忙迎上来,接过柳青手里的提袋:“柳老师,那我就带走了啊。” 柳青满脸歉意:“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们。” 小眼镜:“没关系,也是顺路嘛。” 柳青笑笑,自己知道,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婆婆家,不完全是顺路,有时要绕道好几公里呢。 小眼镜边上车,边和柳青说话:“柳老师每次都带一大包,什么好东西?” 柳青说:“只是一些常用药,另外就是衣服和吃的。谢谢你们啊。” 看着小眼镜的车走了,柳青才进报社大门。 柳青上了电脑,打开邮箱,今天的投稿还真不少。 紫晶过来了,穿一件漂亮的鹅黄色及踝波米裙。这姑娘对工作很是用心,时间不长,就很快熟悉了业务,只是还没有完全放开手单独做。 紫晶:“柳老师,今天要做什么?” 柳青交代紫晶:“紫晶啊,你将邮箱里的稿件仔细看看,可以用的,都筛选出来备用。” 紫晶回到自己的桌前去了,柳青也开始工作。 还没干什么呢,小石过来了,告诉柳青开会。 柳青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其他几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徐亚莉坐在主编的左边,主编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他伸手推推:“都到齐了吧?” 小石站在旁边回答:“刘编辑请假,其他的都到了。” 主编对柳青说:“那今天会议的内容,请小柳帮忙给刘编辑转告一声。好吗?” 柳青点点头:“好的。” 主编看看大家:“今天,就是一个短会。要告诉大家,你们的版面要扩大广告,另外,商家反映我们的广告,图片和文字都太小。这些,都要从下期的报纸开始改进。” 有人说:“广告多,我们也喜欢。可现在广告已经占到版面的五分之一了,扩大,怎么扩大?” 又有人说:“图片和文字,该大的已经大了,没法再大了。当然,该小的也没法再小了。” 主编说:“就那五分之一的版面,再加上你们各自的中缝,自己去想办法啦,在广告的文字和图片上的编排上下功夫吧。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奖金!” 两天后,柳青正在忙碌。 小麦急急忙忙跑来了:“柳老师,快去看看吧,主编发脾气了,丁壹哭着呢。” 柳青问小麦:“刘编辑还没上班?” 小麦急得脸上都有汗了:“刘编辑的母亲住院,还没来呢。” 柳青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前,就看到了丁壹,低着头站在桌前。主编坐在那里,不言语,也许刚刚发完火。 柳青敲敲玻璃门,主编看见她,示意她进去。 进了门,柳青似乎才发觉气氛不对似的,对主编说:“你们有事?那我待会再来。” 主编叹口气:“刚好,你来了,坐吧。”对着丁壹训斥:“就负责挂一个广告,你就给挂成这样。” 回头对柳青说:“老刘不在,一个广告,商家就找上门来了,要求赔偿和撤销广告合同。” 又看着丁壹:“短短的两百多字,就三小段,你给排反了。你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好好想想,究竟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柳青看着丁壹,丁壹的眼睛红着。柳青第一次从丁壹的脸上看到了哀求的神色。柳青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老刘和丁壹的版面广告出错了。 柳青看到小麦在门外慢腾腾地走过,眼睛却瞟着门内。 柳青对主编说:“这事不能怪她。老刘不在,她在提交版面的时候让我过目了。我,我当时大意了。” 主编盯着柳青,不说话,柳青只好笑笑:“要批评,批评我吧;要处罚,也处罚我吧。” 半天,主编才说:“好了,小丁,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以后工作不能再出错了。你去吧。” 丁壹点点头出去了。 主编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看着柳青:“看看你,现在都成精了。” 柳青的脸微红:“老师,我倒是觉得您成了精了,刚才,您瞪着我,我真有点无处遁形的感觉。” 主编叹口气,说:“年轻人,批评她,是为她好。” 柳青说:“这小姑娘工作挺用心的。是我大意了。” 主编笑了:“呵,呵,小柳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年轻人嘛,多给点包容,多给点机会,成长会更快。” 柳青诚恳地说:“您不就是这样教我的么!一次教训,总会让人受益多多的。” 主编说:“丁壹这姑娘很聪明,能明白你的苦心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到广告部去一趟呢。” 接下来的几天,丁壹的话明显少了,好像有什么心事。几次都好像有话和柳青说,几次都没有找到机会说。 一天,柳青下班一个人走出报社大门时,丁壹在后面叫:“柳老师。” 柳青停下了,回头等丁壹。 丁壹走上前,低声说:“柳老师,那天广告的事,谢谢你。” 柳青:“谢什么。也是我大意了。小丁,我觉得你工作挺认真的,出那么简单的错,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丁壹低下眼:“是的。” 柳青看着丁壹白净的脸,丁壹长着和徐亚莉一样细长微扬的眉毛:“这样的事我只能做一次。” 丁壹忙说:“我知道,我不会再出错了。”又放低声音:“我也不能再出错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留在这里。” 柳青:“嗯?” 丁壹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重复说:“我要留在这里,我必须留在这里。真的,我不会再出错了,柳老师,谢谢您。”说完,转身走了。 柳青看着丁壹的背影,心里想:这姑娘,有些地方和徐亚莉还真是像。 第十七章 个中滋味  柳青急急忙忙进门,一头就扑进了厨房。 饭还没有做好,儿子小宇就进门了。一进门就喊:“妈,饭好了没有?” 柳青在厨房里应声:“快了,快了,再稍等一会。” 小宇先到洗手间里哗哗的洗手,之后进了厨房。看到柳青还在切菜,就叫了起来:“哎呀,妈,等菜炒好再吃,我就迟到了。” 柳青一边忙乎,一边说:“你个臭儿子,总不能生吃吧。” 小宇在柳青的背后,早拉开了冰箱,一边往出拿面包、火腿肠、果酱,一边说:“最近晚自习全是考试,不能迟到的。”把手里的东西堆到柳青面前:“妈,快,做个三明治。”一边又到冰箱里拿牛奶。 柳青直起腰:“这就快好了。” 小宇已经打开牛奶在喝了,一口气喝了半瓶,才回答:“留着我当宵夜吧。快点啊,妈。” 柳青只好放下手里的菜,给儿子切火腿肠:“这才高二,怎么就像打仗似的。” 小宇说:“妈,这放学到上晚自习,中间总共只有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今天晚上语文模拟,提前二十分钟。妈,不然从明天开始,我办张卡,到学校餐厅吃吧,就不用急急忙忙地在路上来回跑了。” 柳青说:“学校的饭,营养怎么够?” 小宇笑:“妈,你看我的身体,营养早就过剩啦。再说,你知道什么呀。学校的饭可是比家里的饭丰富多了,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边就开始罗列学校餐厅的饭食品种。 柳青已经做好了两个三明治,塞到小宇手里,说:“行啊,那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学校吃吧。等到星期六、星期天,妈给你改善。” 小宇边从厨房往外走,边大口大口地吃三明治,嘴里还含混不清的说:“妈,钱,办卡。” 柳青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两百元,想想,又抽出一百,递给小宇。 小宇攥着钱,摆摆手,就往外走。 杨毅进门,看到茶几上的饭菜一点没动,柳青靠在沙发上在看杂志。 杨毅诧异:“怎么,小宇没有回来?” 柳青放下书,说:“来不及了,走了。” 杨毅坐下:“那他吃了没有?” 柳青说:“算是吃了点吧。还说从明天开始,下午不回来了,要在学校餐厅吃。我给了钱,让他去办饭卡。” 杨毅端起饭碗,刚要吃,柳青伸手拍了他一下:“洗手!” 杨毅放下碗,笑笑:“嗨,跟你说话呢,忘了。” 洗了手出来,杨毅一边吃饭,一边说:“学校吃就学校吃吧,也省得你每天下午回来可劲地忙。” 柳青说:“可是咱小宇那吃劲,我担心他在学校吃不饱。” 杨毅扑地笑了:“吃不饱,就吃双份呗。这有什么难的。多给点钱。” 柳青说:“所以说啊,以后每天中午的饭,一定要保证营养的。” 杨毅摇摇头说:“你啊,你儿子营养还不够啊。才十七岁,都比我高了。” 柳青瞥了杨毅一眼,笑笑:“我也觉着,让他在学校吃吧。每天急急忙忙来回跑,万一路上出个事,怎么办?” 杨毅说:“小宇都十六了,有自我保护的意识的,能出什么事。唉,你啊,什么时候能对你儿子利利索索地放手呢。” 有人敲门,柳青开门。进来的是小区物业的一位女同志,拿着一个小本,对柳青扬了扬:“收水费。”看柳青不太明白的样子,解释说:“上个月你们\奇\楼的总水表跑表数和\书\你们各家水表跑表总数相差八\网\百七十二立方,每户平均四十三块六毛。” 杨毅说:“又要均摊。都摊了好多次了。” 女同志看着杨毅,语气无奈:“最早以前,有些业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交费,有的说根本没有用那么多的水,有的说,水表有问题。还有几个根本找不到人的业主,更没法收了。可是不交,自来水公司又要断水。断了水怎么生活?只能均摊了。” 边说边在柳青让着的沙发上坐下:“安装了分户水表以后,倒是没有这些事了。这回,自来水公司说,你们这栋楼底下的水管上个月漏了,这多浪费的水费要均摊,还要交水管维修费。维修费每户均摊七十六块。你们家一共一百一十九块六毛钱。” 柳青已经拿来了钱,递给女同志,又在那个小本本上签了字。 女同志叹口气:收起小本本,站起身:“都像你们,事情就好办了。这栋楼,有一多半的人不愿意交这多出来的费用。好像这钱收到我们物业的口袋里了。没有钱,人家就不给修,这水还得继续漏,受损失的还是你们业主。哎,对了,这水费和维修费是有收据的,等钱收齐了统一开了票,给你们送来。” 收费的人走了。杨毅左右上下对着屋里环顾,之后,就抱怨:“这房子,现在看来,除了离你们单位近再没什么好的了。花费一点儿也不少,屋子里的水管生锈了,阀门和龙头换了有一半了。咱们在这里住了有多少年了?” 柳青说:“还用算吗?小宇不到两岁买的,小宇十六了,住了十四年了。” 杨毅说:“不行咱们也换房子吧。我们单位,最近很多人在换房子。不换,房价越涨越高了。” 柳青皱皱眉头,说:“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到一平米。怎么换?” 杨毅放下碗:“这么说,什么时候,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到一平米。工资涨的速度和幅度,永远也赶不上房价涨的速度和幅度。要想换房子,只能贷款。凑齐首付和装修的钱,其余的贷款吧。” 柳青想了想:“你以为我不想住得宽敞一点啊?可是,小宇高二了,眼看就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了。还是,忍忍吧。” 杨毅就叹了口气,看着电视再也不言语了。 第十八章 韶华不再  徐亚莉回来了。 这天下午,几个女人一块坐在咖啡厅里。咖啡厅里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悠扬的萨克斯在厅内轻柔的回旋。高大的玻璃窗外,满地的阳光,被紫金色镶了同样紫色蕾丝花边的纱帘筛得如同紫金薄翼一般。有那么一刻,柳青完全沉醉在其中了。 服务生过来了,优雅地鞠躬:“请问,几位女士喝点什么?我们的拿铁是新到的。” 何雯:“四杯拿铁,现磨。再来几个配盘。” 柳青说:“给我来杯绿茶。”。” 徐亚莉笑柳青:“还是那样。” 借着送女儿到学校,徐亚莉彻底放松了一下。一家三口,游览了那个城市及其周边城市的所有风景名胜。 现在的徐亚莉,看肤色,白里透红,看精神,喜气洋洋。 柳青也笑徐亚莉:“你倒不还是那样了。” 梁丽萍也笑:“你俩绕口令呢?” 何雯闪着她的桃花眼,问柳青:“她现在是哪样了?” 柳青努努嘴,几个人的眼睛就都盯了徐亚莉看。徐亚莉也把眼睛在几个人的脸上逡巡了一遍,几个人同时憋不住笑了。 徐亚莉接着又先盯了柳青,说:“死青子,你先嚼吧,想嚼点什么辣?” 柳青想了想:“水面桃花弄春脸” 徐亚莉:“你就拿我开心!为什么不拿何雯她俩开心。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已是过眼云烟喽。” 柳青:“‘百叶双桃晚更红’嘛。” 如果是十年前,何雯早跳起来了,并且会大喝一声,说人话!现在,何雯只是淡淡地说:“你俩就使劲地酸吧。” 梁丽萍:“干脆直接说,她是第二春来了。”又仔细看看徐亚莉的脸:“不错,好像是又开花了。” 咖啡、茶和配盘都上来了,配盘是几样零食和精致的甜品。 徐亚莉端起杯子,嘬了一口:“哪来的‘又’啊!花,只会开一次,且无百日红。我们都一样,都是残花了。花一样的容貌,花一样的青春,花一样的年华,只在回忆里了。” 柳青用手指指着徐亚莉,咬着牙笑:“你个败兴娘们。” 梁丽萍也冲徐亚莉翻翻眼:“就是,正高兴呢,说什么残花,说什么回忆的。” 徐亚莉叹了一口气:“面对现实吧。盛开又美丽的花,很多,满大街都是,你们和我呢?不是!” 柳青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绿茶的清香,呷了一口,然后悠悠地说:“是啊,盛开又美丽。那份朝气,那份光彩,甚至会烧伤你的眼睛。” 徐亚莉:“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举着美丽的镶钻指甲,露着细腰,踩着酒盅,风摆杨柳,婀娜多姿。那才是花呢。” 何雯对着其余两人笑着说:“听听,这哪像是说花呢,倒像是在说妖。” 几个人又使劲地笑。 柳青向前伸开手,在三个人面前翻转了个来回:“我们这些人,脸黄了,皮皱了,手糙了,腰粗了,确实当不起‘花’这个字了。”斜着眼睛看着何雯:“当然,何雯除外,她就是一个不老的花妖。” 何雯笑着从桌上盘里拿起一颗黑梅,作势要扔过去:“你才妖呢!” 徐亚莉:“难得上街逛逛,有时连件合适的衣服都难买到。这俄罗斯肥厨娘的腰身,衣服面料稍微薄一点,游泳圈就出来了。” 何雯:“衣服可以简单一点,化妆品一定要用好的。男人是很注重老婆的外貌的。” 梁丽萍:“谁都想美,可整天单位,家里,老公,女儿,做饭,洗衣,擦灰,拖地……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情和时间啊!” 柳青:“时间倒是可以挤出来的,关键是心情。生活,心情很重要。没有心情,就不是生活,而只是活着了。” 梁丽萍:“这样一说,我们大多数时间只是活着了。唉!” 何雯端起杯子:“几个臭娘们,本来心情挺好,酸来酸去,在这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柳青端起茶杯:“喝茶,喝茶,难得这样奢侈地悠闲,别浪费了。” 咖啡厅里,萨克斯换成了缠绵悱恻的吉他声,低沉沙哑的男声,娓娓传来,淡淡的一抹莫名的情愫在柳青心头腾起。柳青侧耳细听,听不懂在唱什么,接着是唯美空灵的女声,男声和女声的浅吟低唱,音乐回旋徘徊,隐隐约约让人心里充满了惆怅。 柳青招手叫服务生,低语。服务生离去又回来,同样在柳青的耳边低语。 徐亚莉几个人的话题已转移,边喝咖啡边低声闲聊,柳青静静地抿茶,偶尔笑笑,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旋律已重复在播。 几个女人就这样在咖啡和茶的浓或淡的香气中,絮叨着。咖啡和茶喝完了,几个女人也意兴已尽,心中的不快、烦恼,甚至数日来的疲乏都暂时被释放了。而明天,她们又都要回到平淡的日子中去,在单位、家、菜市场这三点中奔波忙碌。 离开咖啡厅时,已到了平日里下班的时间了。 梁丽萍边走边打电话。 何雯招呼几个人:“干脆一块吃了饭再回吧。” 梁丽萍收起电话,急急往外走,边摆手:“不行,不行,扣儿在家呢。” 柳青也边走边说:“我们家,你知道,我不在,两个男人眼睛饿绿了也不会想起来出去吃的。” 徐亚莉看着何雯:“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还吃个什么劲啊!回吧。” 何雯叫梁丽萍:“丽萍,别急,我送你。” 柳青避让开咖啡厅门口开出的车,越过马路,走到路的另一边打车的时候,看到一辆灰色的车在咖啡厅门口停下,安子杰从车上下来,接着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两人走向咖啡厅的时候,靠得很近。 柳青站在那里,突然有点发懵。那个女人几乎和柳飞一样年轻,而且两个人的神情让柳青有了不好的感觉。 上了出租车,柳青掏出电话打给柳飞:“小四,在哪呢?” 电话里有点嘈杂,柳飞的声音却也听得清:“三姐啊,我在超市呢。” 柳青:“懒虫,又不回家给安子杰做饭。” 柳飞:“安子杰今天加班,不回来,我只好一个人解决了。” 柳青的思想又跑马了,电话那头传来柳飞的声音:“三姐,有事吗?” 柳青忙说:“哦,小四啊,姐在车上呢,手机信号不太好,回头姐再打给你。”说完,摁了手机 第十九章 左手右手  自从女儿晓晓走了以后,徐亚莉家的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明显冷清了许多。 以前晓晓在家,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徐亚莉两口子能和女儿聊聊天,老师,同学,听课,作业,成绩……晓晓有时回答,很多时候懒得回答。等到晓晓上完晚自习再回到家,洗漱完毕,就一头扎进卧室学习,只有李建民进去送宵夜,送宵夜也是进去放下就出来。虽然绝大多数时间三个人是各忙各的,可毕竟是在一个屋檐下忙碌。如今,晓晓不在,两口子共同的关注对象虽然还是女儿,但共同的话题却已是很少了。 徐亚莉下班回到家,李建民照例早已将饭菜端上桌在等候。 徐亚莉进门,李建民的问候语永远都是一句:“回来了!” 徐亚莉回答也只是一个字:“嗯。” 坐在饭桌前,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坐在电视机前,李建民扭头看看窗外,说:“出去散散步吧。” 徐亚莉伸伸腰,靠在沙发上:“算了吧。” 李建民:“送晓晓的时候,我看你精神挺好的,出去走走,也是个锻炼嘛。” 徐亚莉说:“待会我还有很多稿子要看呢。” 李建民半天无语,然后看着电视机,好像是在对电视机说话:“不知晓晓这两天怎么样?” 徐亚莉也盯着电视:“给女儿打个电话吧。” 李建民就把手机拿过来递给徐亚莉,徐亚莉并不接:“你打吧。” 李建民于是拨通手机:“晓晓,我是爸爸。在干什么呢?” 话筒里晓晓的声音很高兴:“爸,我和宿舍里的同学在街上吃饭呢。” 李建民看着徐亚莉:“晓晓正和同学在外吃饭呢。” 晓晓:“爸,你们吃了吗?” 李建民的笑容和语气很慈祥:“爸和你妈也是刚吃完,你慢慢吃,好好吃。” 晓晓撒娇:“爸,我想你,我还想你做的菜,假期回去,我要你天天做菜给我吃。” 李建民:“好,好,天天做,天天做。等你工作了,嫁人了,我也天天给你做。哎,臭丫头,你在的时候,我不是天天做菜给你吃吗?” 父女俩在电话两头笑。 徐亚莉伸手要电话,李建民对着电话:“晓晓,你妈和你说话。” 徐亚莉接过电话,第一句就说:“晓晓啊,在外吃饭别太晚,早点回学校。” 电话里,晓晓的声音马上就懒洋洋地了:“哦,知道了。妈,长途,我挂了,啊,再见。” 徐亚莉握着电话,对着李建民生气:“瞅瞅这孩子,都是你惯得,我还没说两句呢,就挂了。” 李建民说:“晓晓是大学生了,别再像管小孩子那样,管的那么严了。再说,这么远,你也管不了。” 徐亚莉像打开了闸门:“什么叫别管得严?一个女孩子,不管严怎么行?你这种想法可不对。你是不是给你女儿灌输了什么东西?要不然我说话晓晓怎么这种态度?你呀,晓晓有什么事,都是你放纵的。” 李建民语气无可奈何地:“胡思乱想!我会给女儿灌输什么。行了,行了,药和开水我给你放到床头柜上,我去洗个澡。” 到了晚上上了床,徐亚莉在床上继续抱着笔记本电脑忙她的稿子,李建民则一张一张地看报纸。看得眼涩了,叫徐亚莉:“早点睡吧。” 徐亚莉的眼睛也早就涩迷迷的了,但却说:“你先睡吧。” 李建民想说什么,没有说,转了身,闭上眼。 对着电脑又看了几分钟,徐亚莉突然没了兴致,困意也跑了,就关了电脑坐在那里发呆。 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徐亚莉刻意地避免和李建民同时入睡。不是找借口早睡,就是找借口晚睡。偶尔李建民和她亲热,她心底里总是希望李建民速战速决,完事后又总是快速起床清洗。有时候,连徐亚莉自己也问自己:我和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的这个人,还有没有感情?细细地梳理了至少几十个生活细节,她又肯定地自己回答自己,有!李建民已是她生活,甚至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了。接着徐亚莉又会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有逃避和他亲热的念头?我是有病了吗?又接着,“性冷淡”、“更年期”这些词就从她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到最后,徐亚莉的内心就充满了伤感:有人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刚四十岁啊!有时候,徐亚莉也想用心地和李建民好好亲热亲热,温存温存,可是内心深处的抗拒总是时时地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她的身体还在配合,她的心瞬间就降温了。 徐亚莉侧脸看看身旁的李建民,她知道李建民没有睡着,她也知道李建民早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徐亚莉无声的叹了口气,挪开笔记本电脑,关了灯,躺下,心想,该找个医生看看了。 一边的李建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 柳青家里。 儿子小宇下了晚自习回来时,已是十点过了。小宇一进自己的房间,甩了书包和鞋子,就倒在了被子上。柳青给儿子放了一盆热热的洗脚水,又端了一杯牛奶和一盘点心进来的时候,小宇已经睡着了。柳青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儿子轻轻盖了一条毯子,就又轻轻退了出去。 卧室里,杨毅电脑上的电影刚好看完,看见柳青进来,关了电脑:“洗完了?” 柳青轻声说:“没有,睡着了。”上了床,柳青忙又拿过手机,一通摁。 杨毅眯着眼:“还忙什么?” 柳青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定了手机,十二点叫小宇。” 杨毅:“瞌睡了,就让他睡吧,又叫起来干什么?” 柳青白一眼杨毅:“瞌睡就让睡?今天的作业怎么办?小宇可是高二了。” 柳青把手机放到枕边,往下缩了缩,躺下。杨毅半眯着眼,靠近柳青,手早伸到柳青身上,来回抚摸。柳青的身体放松,微微合了眼,一只手也伸到了杨毅的腋下。可是杨毅刚摩挲了几下,便翻身压着柳青。 柳青睁开眼睛:“你现在是越来越粗了。” 杨毅的手又游到了柳青的腋下,在那里挠,一边还笑:“粗?我使劲粗给你看。” 柳青扭着身子,想笑,又怕吵着对面卧室里的儿子,就忍着不笑。 杨毅又挠:“你不笑?我看你笑不笑!” 柳青终于忍不住笑了,却不敢放声,一边笑又一边说:“儿子!小点声,别把儿子吵醒了。” 杨毅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经杨毅这样一折腾,柳青彻底没了瞌睡。看着身边的杨毅,听着他微微的鼾声,柳青的心里想,这家伙,毛头小伙子的时候,还知道夫妻生活温柔的前奏,现在却怎么有点不懂情趣了。 第二十章 爱情硬伤  周五这一天一大早,徐亚莉就到医院看病。 坐下来后,徐亚莉伸出胳膊,让老先生号脉。 老先生胡子都白了,两只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在徐亚莉脸上看了看,左右两只手都号完了,一个字不说,就开始写方子。 眼看老先生的方子写完了。徐亚莉才问:“大夫,我,有什么问题?” 老先生抬起头,看着徐亚莉:“没什么。就是肝火旺,肝气郁结,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吧。” 徐亚莉又问:“没别的?” 老先生说:“你这个人,能干,但是个性太强了,什么事都要拔尖。遇事心态要平和,不要思虑过多,合理地工作和休息。吃药调理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你自己要自我调节。两方面结合起来,才会有好效果。” 徐亚莉说:“那这几服药吃完了,我还来吗?” 老先生说:“吃完了,再过来看看吧。” 徐亚莉提着一大袋中药走出医院。想了想,转身提着药袋回家了。 下午,整个采编室里,人人都忙着把手头的工作结束或告一段落,预备着准备好心情和时间,过一个轻松的休息日了。 柳青的手机响了,是杨毅:“老婆,我们单位聚餐。你和儿子你们自己去吃吧。” 柳青安顿杨毅:“别喝多了。” 没有几分钟,手机又响了,是儿子:“妈,我和同学一起去玩,不回去了。” 柳青又安顿儿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收拾好提包,柳青和梁丽萍一块往外走。 梁丽萍:“一个人了?上我们家去吧。” 柳青笑笑:“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我去搅和什么。” 两人在报社门口分手。 柳青站在报社门口迟疑着,思量要去什么地方,随便吃点什么。这时,看见回家的方向不远的地方,丁壹和一个年轻男孩站在那里。男孩轻声说着什么,稍后,丁壹仰了头,径直往马路对面走去,男孩在后面紧跟。柳青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身后传来丁壹的声音:“柳老师,您不回家么?” 柳青转过身,丁壹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 柳青笑笑:“回啊,我在想,到哪吃饭呢。”用眼睛扫了一下丁壹的身后,男孩不在了。 丁壹说:“老师一个人啊。我也一个人,我们俩一块吃吧。我请你。不过,柳老师可不能挑剔我请饭的档次。” 柳青又笑笑:“哪能呢。一块吃吧。” 两个人一块走进离报社不远的一个不大的饭馆。上了楼,在一个不大的包间坐下。 丁壹拿过菜单,递给柳青:“柳老师,你来点菜。” 柳青把菜单推到丁壹面前:“我吃饭,从来都是吃现成的,你点吧。” 丁壹于是不客气地点了。 两碟小菜和一盆红汪汪的菜上来的时候,柳青借口上洗手间,下了楼,递给老板娘两张钞票。上了楼,发现桌上放了两大杯啤酒。 丁壹端了杯子:“柳老师,我今天和男朋友吵了架,我想喝酒,你别笑话我。” 柳青坐下,也端起杯子:“我也好久没有喝过啤酒了,刚好,我也想喝呢。” 两个人边吃边聊。柳青知道了,丁壹是四川人,在这个城市上完大学又读研。“我是四川妹子。”丁壹用四川话说。 柳青突然觉得丁壹说起四川话来,显得那么特别和可爱。 丁壹:“柳老师,我有一个男朋友,就是,你,你今天看见的。我知道你一定看见了。” 柳青好笑:“你真是小个人精。是啊,我看见了。” 丁壹也笑笑,随即,笑容变成了苦脸:“他是本地人,他家不同意我们俩的事。” 柳青:“为什么呢。” 丁壹盯着啤酒杯,半天抬起头:“我家在农村,我爸妈除了种田只会种田。我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神情黯然:“我们家的条件配不上他们家。” 柳青:“条件也是人创造的嘛。” 丁壹:“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大学毕业就考研,我的生活费用和弟弟上学的费用都是我课余赚来的。我有能力生活好的。可是,我拼命地学,拼命地努力,现在来到报社,工作也算很不错了,他们家还是不同意。” 丁壹叹气:“似乎人一生下来就被打上了出身的烙印,这烙印将人分为了三六九等。他妈妈说,婚姻一定要门当户对,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文化素养,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生活习惯,都会让我们的感情打折的。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他妈妈不会让他在婚姻上冒这个险的。柳老师,这鲤鱼还有跳龙门,丑小鸭还有变天鹅的时候,我就真的不能翻身了吗?” 柳青问:“那他的态度呢?” 丁壹的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丁壹咬了嘴唇,想忍,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六年了,再有两年,就赶上一个抗日战争了。可今天,他要投降了。” 柳青诧异:“为什么?” 丁壹趴到桌上,放声使劲哭了起来,哭得柳青的眼圈也红了。 丁壹哭了一会,坐起身,抽了两张面巾纸,擦擦眼泪:“他妈以死来要挟他,他实在扛不住了。” 又抽抽鼻子,擦擦眼泪:“这老太太,真有心计。不打不骂,软磨硬泡。只是走马灯似地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去相亲,他一提我们的事,他妈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药,都喝了几次了。上次广告出错,他妈就在医院呢。他也很孝顺,实在是扛不住了。柳老师,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柳青也叹气:“这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让儿女过得好一点。可这老太太也太固执了吧。” 丁壹:“我也想上门,和他一块见见他妈,可人家死也不见我。我是没有办法了。想想,他也不容易,为我,和他妈整整抗战了六年。人家也算是对得起我了。柳老师,我总不能要求人家要我不要妈吧。” 柳青笑笑:“那倒是。” 丁壹不哭了:“所以,我觉得,还是放手吧。” 柳青递给丁壹一张纸,看着丁壹的脸:“擦擦脸。你,真这么想?。” 丁壹将脸上的泪擦干净,长嘘一口气,说:“是的,放手。不是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柳青:“聪明人是懂得适时放手的。如果真的无法在一起,放手,让你们各自开始各自的生活,也对得起你们六年的感情。不过,可别放了手,又和自己过不去啊。” 丁壹苦笑:“柳老师是怕我放不下吧?我丁壹是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只是有点遗憾。” 柳青:“遗憾什么?” 丁壹黯然:“我一直相信,我们的感情应该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中国人的爱情故事绝大多数都是天遂人愿的,我们的故事,却不是。” 柳青也笑了:“坦然地放手,友好地祝福,这不就是完美的结局嘛。” 丁壹说:“就当是完美的结局吧。” 拿起筷子,伸手到桌上的盆里,夹起一筷子油红红的菜:“柳老师,吃菜。” 又换了四川话:“我就是喜欢我们四川的菜,辣得痛快,辣得过瘾。” 第二十一章 周末家事  还没到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年轻人就叽叽喳喳地互相扎着堆约了一块儿回家,吃饭。 紫晶和丁壹,给柳青招了招手:“柳老师,走啦。拜拜。” 两人袅袅婷婷的出去,小麦赶紧跟在后面。 小石和李晓莉的恋爱进度飞快。 此时,小石像一个忠实的跟班,手里提了一大袋零食,看着李晓莉在桌上一堆物品中拨拉着:“哎,我的手机呢。” 小石走过去,将李晓莉拉开,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她,自己站过去整理。 李晓莉从袋子中拿出一袋零食,打开,自己吃,也挨个地让其他人。 柳青伸出两个指头,从袋子中夹出一粒话梅,放进嘴里。酸酸甜甜,是一种久违了的味道,就像是当年自己和杨毅恋爱时杨毅常给她买的话梅的味道。 柳青问李晓莉:“约了去干什么?” 李晓莉:“先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柳青失笑:“现在谈恋爱,还是吃了饭,看电影?” 小石过来,把手机递给李晓莉:“柳老师,这小妞太能花钱了。吃饭,看电影,花钱少。要是去逛街,我们俩那几十个百元大钞,根本不够消费。到了月底,我们就只能吃方便面,逛公园了。” 李晓莉白了他一眼:“想不花钱就追到我,美得你。” 林泠从洗手间回来了,脸上明显地新化了妆。看柳青抬头从隔板上方看着自己,就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柳青知道,林泠一定又是奉了母命去恋爱。 李晓莉将零食袋递到林泠跟前:“小林姐,吃颗话梅吧。”嘬着话梅,问林泠:“小林姐,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呢?” 林泠苦着一张脸:“吃你个头。唉,这一个,不知什么样子呢。” 柳青笑:“这个不成,我给你当回媒婆。” 林泠睁大眼睛:“真的假的啊?” 柳青说:“当然是真的了。” 柳青和梁丽萍一块往外走,看着前面的年轻人,梁丽萍疲惫地说:“现在要是再到电影院去看电影,恐怕等不到电影完,我就会睡着的。我这一天啊,太累了。” 柳青笑笑:“我们这个年龄,哪里还有激情到电影院去释放呢。” 回到家,一进门,柳青就扔下包,钻进厨房忙乎。没等柳青将饭菜摆上桌的,老公杨毅,儿子小宇就相继进了门。 杨毅进了门,洗洗就坐在电视前看电视。小宇则进了厨房。 此时,柳青正忙着做醋溜白菜。看见儿子进来,笑笑:“儿子,今天怎么回来了?饿了?你是不饿不会进厨房的。” 小宇抓起一双筷子,对着一盘肉菜就下手了。 柳青拿出一只碗,放到小宇面前:“盛饭,儿子,自己盛饭。” 小宇边吃边问:“我回来拿本书。唉,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妈,你做的菜真香。” 柳青说:“香啊,那就多吃点。” 一家人坐在桌前,小宇吃起饭来时狼吞虎咽。 柳青端着碗,自己不吃,看着儿子:“慢点,小心噎着。”又将菜盘子往杨毅和小宇面前推了推。 小宇很快就扒完了一碗饭。 杨毅将自己的碗放下,伸手接小宇的碗:“来,儿子,再吃一碗。” 盛了饭,杨毅端详着小宇:“你小伙子,真能长。” 柳青说:“小宇,下了晚自习就赶紧往回走,别在路上磨蹭。” 小宇含混的应着。 梁丽萍这会儿,可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进了家门,屋里很静。梁丽萍在客厅没有看到女儿扣儿。放下包,叫了一声:“扣儿!”还是没有人应声。 梁丽萍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扣儿卧室,只见扣儿脸朝下静静地趴着。 梁丽萍跪下,将扣儿翻转过来。扣儿的嘴唇和鼻子摔破了,满脸是血。口角全是白沫,双眼紧闭。梁丽萍快速将扣儿的头侧放,解开她的衣领,又伸手从桌上抓过一条毛巾和一支牙刷,用牙刷柄使劲将扣儿的嘴撬开,将食指使劲伸进扣儿的嘴往外掏她口中的唾液。接着俯下身听了扣儿还有心跳,又继续掏,自己的脸上泪水和汗水早混在一起往下流了。 等给扣儿清理得差不多了,梁丽萍才发现扣儿的裤子几乎全湿了,那是扣儿发病时小便失禁了。拿来毛毯,轻轻地一点一点挪到扣儿的身下。梁丽萍的衣服也几乎全湿了。 半个多小时,梁丽萍就坐在地上守着昏睡的扣儿。同时,默默地任泪水肆意地流,一直到林健进来。 林健进来,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站在旁边看着刚醒了的扣儿。扣儿的一张脸全青了,虚弱地呻吟着 林健转身出来了。坐到沙发上点着了一根烟,使劲地嘬,几口,烟就剩烟蒂了。甩了烟蒂,又到厨房,抓了一瓶酒和一个杯子,到了满满一杯酒,一仰头灌进了肚子里。又要倒,被赶进来的梁丽萍夺了过去。 林健就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徐亚莉这会儿站在厨房,拿出药锅,正要解开药袋,李建民走了进来:“你干什么呢?” 徐亚莉说:“熬点中药喝。” 李建民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是胃吗?” 徐亚莉说:“不是,就是吃点中药调理调理。” 李建民说:“没什么吧?” 徐亚莉说:“没什么,放心吧。” 李建民往外推徐亚莉:“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来熬。” 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了浓浓的中药味。徐亚莉蜷在沙发上,拿着一份报纸,嗅着这味儿,心里感到非常温馨。 柳青最喜欢的事情,是每天晚上忙完琐事后,坐在被窝里,静静地看书。只有这个时候,柳青的心是最宁静的。 门响了,柳青听见杨毅起身开门。一阵嘈杂声,进来了许多人。柳青起身,换掉睡衣。 客厅里,本来就不宽敞的空间显得更狭小了。 婆婆和公公已坐在了沙发上,杨毅姐姐的一双儿女,小军和小梅,也窝到了沙发上。大姑子姐姐,还张着手,站在那里。 柳青很意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八点了,他们是从哪来的呢。不能问,柳青与公婆打招呼:“爸,妈,你们来了。” 杨毅让大姑姐坐下:“爸,妈,你们这是从家里来?” 婆婆:“嗯,从家里来。你姐的手老是脱皮,小军的身上又长了疹子,进城来给他们看看。” 公公靠在正对着电视的位置,双手抱着肚子上,不言不语,很深沉,一付一家之主的模样。 柳青插不上话,到厨房去洗水果,倒茶。站在厨房,柳青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想,今天晚上是无法睡觉了。耳畔传来杨毅一家人的谈话声。 杨毅:“我爸还好吧?” 婆婆:“你爸倒是没有什么。明天给他买几贴膏药,顺便转转街。” 小军在嚷嚷:“奶奶,奶奶,明天记得给我买学习机。” 婆婆:“买,买。明天让你舅舅和舅妈给看着,买个好的。” 柳青将水果和茶逐个端出来,摆到茶几上。 杨毅看看他爸妈:“妈,我明天上面要来检查工作,我没有时间。明天让柳青陪你们去看病,逛街吧。”又看看柳青:“柳青,明天你请个假,陪爸妈他们去吧 。” 柳青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只好说:“好吧。” 小军边抢桌上盘里的水果,边从小梅手里抢电视遥控器。两个人,一个要找电视剧,一个要找少儿频道的动画片。遥控器在两个人手里转来转去,电视不停地闪来闪去,公公,婆婆,大姑姐都吃着水果,看着电视闪,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杨毅也装作看不见。 柳青看看,没有地方坐了,于是靠在了杨毅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第二十二章 彻夜难眠  杨毅和他爸妈聊天。聊的不外乎是今年家里的庄稼怎么样,三叔怎么样,表舅怎么样等等。 小军对和小梅抢电视遥控器失去了兴趣,先在小宇的卧室探了探头,问柳青:“舅妈,你家的电脑呢?” 柳青指指自己的卧室,小军一闪就进去了。 公公的眼睛已经微闭,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在微寐 婆婆打了个哈欠,杨毅马上看着柳青:“给妈打热水洗脚睡吧。” 柳青嗯了一声,走到卫生间门口,轻声喊杨毅。 杨毅起身,到卫生间门口。柳青拉杨毅进了卫生间,悄悄和杨毅商量:“今晚怎么睡?” 杨毅也愁住了:“一,二……五个人,确实睡不下。” 柳青:“关键是爸和小军。” 杨毅:“爸和小军怎么了?” 柳青用手指往下指了指:“能方便吗?” 杨毅看看柳青,明白了。柳青家的卫生间就在两个卧室中间,确实有些不方便。 柳青说:“不如到楼下找个宾馆,给他们开两个房间,他们也睡得舒服。” 杨毅想想:“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不好说,你去说。” 柳青拉住杨毅:“你是儿子,你不好说,我怎么说。” 杨毅又回来坐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对婆婆说:“妈,家里实在太小,到楼下给你们找个宾馆,你们好好洗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好吧?” 婆婆的眼睛在柳青身上瞥了一下,心里明白这是柳青的主意。对着儿子说话,可柳青听着,就是在对自己说:“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住不下?再来一家都能住下。” 杨毅:“妈,这不是床和沙发不够嘛。” 婆婆堵儿子:“不够?打个地铺不就结了!我和你爸来你家,你让我们住宾馆?再说,你钱多,是吗?有住宾馆的钱,你给我,行不行?” 杨毅忙起身逃开:“妈,我给你端洗脚水。” 大姑姐这会儿识得眼色了,忙跟了到卫生间:“告诉我在哪接热水,我来接。” 门打开了,小宇回来了。看见一屋子的人,小宇皱起眉头,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柳青无奈地走进了儿子的卧室,小宇从书包里拿出书、本,一声不吭,趴到书桌上写作业。 柳青从衣柜里拿出了两条薄被和一条毛毯。坐在儿子的床上发愣。杨毅进来,关上门,柳青悄悄对杨毅说:“你明天忙,我难道不忙吗?又要我请假。不行,明天你陪你爸你妈去。” 杨毅赔笑:“我一个男人陪他们去逛街,又不会挑又不会买的。再说,我明天真的是走不开。要不,你叫你大姐或者小四陪了你一块去。” 柳青扭头看看儿子,小宇扔下笔,躺倒在床上。 柳青说:“要不,我们到宾馆去睡。” 杨毅把柳青往屋子里头拉了拉,悄声说:“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吗,别再提了。” 柳青:“可这根本睡不下。两张床,两个大沙发,只能睡五个人,就算大床挤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只有打地铺。再说,这么多人走来走去,小宇还要做作业呢。不然,我和小宇到我妈家去。” 杨毅:“都快十一点了,回去敲门,你老爸老妈的心脏病准得犯了。再说,你和小宇走了,我妈还不是照样多心。” 柳青说:“这叫什么事,怎么做都不是人了。” 杨毅安慰柳青:“你忍忍吧,就一晚上。” 柳青说:“如果明天他们还住下呢?” 杨毅还没有说话,小宇从床上翻身起来说:“明天要还是这样,妈,你和我回姥姥家。” 等公公、婆婆、大姑姐、小梅都洗完了脚,小军还猴在柳青卧室的电脑上不下来。 大姑姐叫小军:“军子,快来洗脚。” 小军打怪正打得上瘾,不理他妈。 柳青进去放被子,看见大姑姐站在那里,叫了几声,小军的脖子伸着,两眼直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回应。 柳青铺好被子,叫小军:“小军,下来洗脚。” 小军头都不回,还是没有回应。 柳青走过去,站在小军身旁:“小军,下来洗脚。” 小军这才说:“我不洗,昨天洗过了。” 柳青按住小军握鼠标的手:“不行,洗完再玩。” 小军腾地站起来,涨红着脸,甩开柳青的手,出去了。柳青跟了出来。小军坐到凳子上,两脚交叉蹭掉鞋,把脚连袜子一块儿伸进脚盆里。水溢了出来,大姑姐忙伸手去盆里给儿子脱袜子,洗脚。 婆婆急忙问:“军子,怎么了?“ 小军不回答,只是用眼睛使劲地翻了柳青一眼。 柳青解释:“小军不愿意洗脚。” 小军不敢对柳青吼,直接吼他奶奶:“游戏死掉了!” 婆婆忙哄她孙子:“待会再玩,待会再玩。”又拿眼睛看了柳青一眼:“不洗就不洗了呗。”口气里已带出了不满。 这一夜,公公婆婆和小军睡在柳青的卧室,大姑姐和小梅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柳青一家,则挤在儿子小宇的房间里。柳青和小宇挤在小床上,杨毅铺着一条被子,横睡在儿子床脚的窄小过道里。 这一夜,柳青几乎彻夜未眠。 整晚,柳青就侧在小宇的床边。小宇滚来滚去,不是手搭在了柳青的脸上,就是翻身屁股顶柳青一下。关上屋门,太热。柳青悄悄起身,轻轻打开门。可是,大卧室和客厅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柳青听见小军打怪一直打到三四点钟,听见公公震耳的,上了发条一般的鼾声,听见客厅里大姑姐的牙磨得吱吱响。柳青就又赶紧起身关了门。天微亮的时候,柳青轻轻起来上了个卫生间,即使将水阀按得花花响,柳青还是臊得脸红,出了卫生间逃一般地进了儿子的卧室,关上了门,因为公公就在卫生间旁的卧室里。 这一夜,同样几乎彻夜未眠的还有一个人——何雯。 第二十三章 群殴滋事  与S市邻近的W县,一家饭店里,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放了一个近二十寸的大蛋糕,蛋糕四周摆满了菜和精美的礼物盒。 有人将啤酒打开,挨个往桌上的啤酒扎杯里倒。 又有人率先将一个礼物盒砸给一个年轻人,接着其他的人纷纷起身,将礼物盒统统堆到那个人的身上,一起吆喝:“打开!打开!” 何天端起酒杯,在桌上墩了两下:“都端起来啊。” 一阵墩杯子的声音,一阵屏住气的猛喝,放下杯子,一个个的喘气,接着是一个个的打酒嗝。 有人起身,又挨个往桌上的扎杯里倒酒。 年轻人开始撕礼物盒外的包装纸,众人边吃边看。 礼物很多,每拿出一个,大家就嬉笑着,吵闹着,端起杯子一起喝酒。 一个礼物盒被打开,一部新的手机,那是何天送的。年轻人又从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看看全是外文,准备要打开,何天指着年轻人大笑:“傻B!那是床上才能拿出来的,不是饭桌上拿出来的。” 众人也是一通爆笑。年轻人忙将小盒子塞进裤兜里。 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菜没有吃多少,啤酒瓶却喝了一大堆。所有的人的脸上都是汗津津的,有的人喝着喝着,把衣服扣子都解开了。 一个年轻姑娘站起身,晃悠了两下,往洗手间走。在两个洗手间门口,头都没抬,直接进了男洗手间。 门刚关上,旁边的包厢也出来了一个年轻人。走到男洗手间门口,推了一下,又使劲地敲。 门里的姑娘大吼:“敲什么?” 男子抬头看看,没错啊,是男洗手间啊!自己的尿憋得急,于是又敲。 门开了,年轻姑娘边往出走,边骂:“你TMD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男人也有些醉:“你TMD找抽啊!神经病,男女都不分。”说完,急忙进了洗手间。 年轻姑娘醉态已然,回头对着男洗手间喊:“敢说你妈有病?儿子,进去吧,你妈我刚刚把你屙在便池里了。” 何天这桌,喝着喝着,唱起来了。 突然桌子跟前就围了一伙人。刚才上洗手间的年轻男人,指着刚才上洗手间的姑娘:“臭婊子,现在再骂一句!” 年轻姑娘嗤了一下鼻子:“儿子,骂你怎么了,你还敢跟你妈怎么样!” 年轻人伸手到桌上刚拿起一个酒瓶,这一桌上的人就全站起来了,噼里啪啦地摔开椅子:“干什么,干什么?打架啊?” 那一边的人也都往前凑:“打架怎么了?怕你们啊!” 双方都梗着脖子,瞪着眼往一块儿挨。 饭店老板一边告诉服务员打110,一边急急忙忙来了,陪着笑脸打圆场:“各位,各位,消消火,消消火。有事慢慢说,有事慢慢说。坐下喝酒,喝酒。今天的酒全部算我的,我请客,好吧?” 正劝了对方,又转了脸准备劝何天这边时,两拨人就呼啦啦地纠缠到一起了。只看见拳头来回挥舞,听见女孩子的喊叫声。混乱中,店老板被推了出去,跌到了柜台边。 只几分钟,人们忽然又呼啦啦地往后闪出一个圆来,刚才上洗手间的年轻人倒在地上,一把水果刀插在他的后腰上。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地上的年轻人,脸痛得变了型,血瞬间就从后腰大片大片地往外渗。 何天呆了,愣了片段,才想起来跑。这时,其他人也惊醒了,大家纷纷夺路往外奔。 饭店老板连滚带爬地到了地上的人跟前,看到他的眼睛还在动,回头大叫:“快打120!” 这当儿,警车响着警笛也到了饭店门口。 那时,何雯正在吃饭。很大的桌子,很精致的菜,很多的人,而且都是S市有些头脸的人。 何雯的手机响了。何雯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想不接,可是电话不停地响,于是拿起电话,起身走出房间。 电话里是陌生的男声:“你是何天的家人?” 何雯:“是的。” 对方:“何天涉嫌持刀伤人,请马上到W县公安局” 接完电话,何雯只愣在那里几秒钟,就快速进了房间。 何雯的车在路上快速地跑。上高速,下高速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赶到了W县。 W县公安局在哪里,何雯并不知道。在W县街上一家商店停下车打听的时候,又有两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有夫妻模样的人,下来着急忙慌打听公安局。何雯判断,肯定和何天是一回事。 公安局里。何雯着急地来回踱步。身边同样有人着急不安地走来走去,陆陆续续还有家长进来。大家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都不敢大声说话。 有警察过来:“各位,情况是这样的,今晚高俊,何天,马自扬……等24人,在W县某饭店因口角冲突,打架斗殴。其中一人腰部被水果刀刺中,现在正在抢救。根据有关条令,依法对以上24人予以刑事拘留。现在,请各位家长,到我们办公室来办一下相关手续。” 所有的人面色都很严峻,但只是面面相觑后,一个个跟在警察后面进去了。 何雯的手机响了,是王伟山。何雯走到门外。 王伟山问:“到底什么事?” 何雯低声说:“何天他们和人打群架。水果刀,刺中了一个孩子的腰,还在抢救。” 王伟山的声音很冷静:“捅人的是何天吗?” 何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现在何天他们都被拘留了。” 何雯话说完,就哭了。 王伟山:“先别哭,回来再说 这边,王伟山放下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又拨电话。 电话通了。王伟山笑容满面:“金局啊,你好。我是王伟山啊。” 电话那头:“哎,王厅啊,您好,您好。” 王伟山:“金局,有件事想麻烦你。” 电话那头:“哎,客气了。王厅有什么事,尽管说。” 王伟山:“今天晚上你们局里有一个打群架的案子,具体什么情况,我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是吗?王厅,我问问,待会给您回过去。” 何雯一进家门,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王伟山正在看报纸,放下报纸,起身给何雯端来一杯水。 何雯看也不看,着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了吗?” 王伟山:“别着急,先喝水。” 何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快说啊。” 王伟山说:“当时很混乱,根本不知道那一刀是谁捅的。” 何雯的哭腔又出来了:“何天让拘留了,你说怎么办?老东西,你赶快想想办法,听见没有?” 王伟山:“好好好。你别哭了。我打听了一下,交警队徐队的儿子,中院老杨的儿子,都让拘留了。从明天开始,你有时间就去看看那个伤了的孩子,其他的,你就不要再管了。” 何雯问:“真的?”又着急:“那何天呢?” 王伟山:“当然是真的了。何天,够了拘留的天数,自然就会先放出来的。唉,指着你们女人能办成什么事,就知道哭。” 这一夜,何雯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十四章 婆媳之间  清早,柳青和杨毅提了一大堆早点回到家。推开门,见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卫生间的门开着,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柳青不由得掩了掩鼻子,走过去,将客厅窗户挨个打开。公公婆婆的眼睛都跟着她转。 杨毅将早点都掏出来,摆放到茶几上:“爸,妈,你们吃早点。” 柳青眼圈发青,神情疲惫,明显地睡眠不足的模样。拿了包,临出门对公公婆婆说:“爸,妈,我先去上班。八点半,我在市第一医院门口等你们。” 等柳青出了门,婆婆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丈夫,又对着卫生间喊:“小梅,你和你妈洗完了没有,出来吃早点。” 然后看着儿子杨毅:“你媳妇还是不会过日子,照这个样子,你挣多少钱够她花!” 杨毅笑笑:“妈,柳青挣得不比我少。” 婆婆白了儿子一眼:“你们两个人不管挣多少钱,她都要会过日子。像昨天,让我们住宾馆,是她的主意吧?住一晚上宾馆,得一百多两百块吧,那不是浪费?我看,就她每个月浪费的钱,省下来,就够我们零花的了。” 杨毅:“妈,她也是想让你们好好睡一觉。” 婆婆扭扭嘴:“而且,毛病还是那么多。每次来你家,我都心里不痛快。水杯子是谁的杯子谁喝。上次,小梅喝了她的杯子,她就给小梅端过来一玻璃杯水,又把自己的杯子端走了,好像我们谁有病似的。毛巾都要分擦脸的和擦手的,那擦脸的毛巾不能擦手吗?” 杨毅苦笑:“妈,柳青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那个生活习惯。” 婆婆:“这种生活习惯不花钱吗?很多东西都要买两份。” 杨毅正不知到怎么跟母亲解释,小梅和她妈出来了,两个人的脸上抹得雪白。坐下后,柳青的大姑姐把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舅妈用的擦脸油就是好,香的很。” 婆婆就对女儿说:“那就拿着,让他舅妈再去买新的。反正她舅妈毛病多,你们用了,她就不用了,丢掉了也是可惜。” 通往W县的高速公路上,何雯开着车,车的后座上放着几个礼品盒和一兜子水果。 医院病房里,何雯几个人站在一张病床旁。床头站着受伤小伙子的父亲,脸上没有表情。坐在床边的母亲却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柳青等人对着那母亲的脸,都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脚下,一个个灰溜溜地出来了。 柳青站在医院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的看表。九点多了,才看见婆婆他们来了。 柳青迎上去:“妈,你们怎么才来?号已经被叫了两次了。” 诊室门外的长凳上,坐了很多人。 柳青他们还没到跟前,就听见护士叫:“15号,16号,进来。15号,16号!还不在啊?27号,28号,进来。” 柳青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护士,护士,对不起,15、16号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带着老花镜的老大夫,前前后后仔细地看了小军的身上的斑点,低头在处方上开药。 婆婆问:“大夫,这孩子怎么回事?” 大夫没有抬头:“过敏。” 婆婆:“可是吃过药,不见好啊。” 大夫已经开好了方子,递给婆婆:“要吃药,打点滴,还要找出过敏源,不然是不会很快就好的。” 又拿过大姑姐的处方单,仔细地看了看大姑姐伸过去的手:“你这是缺少维生素,吃点药就好了。平时注意不要接触有腐蚀性的东西。” 婆婆接过大夫递过来的方子,将两张方子一块递给柳青:“他舅妈,你去给取一下药和液体,取了我们回家输。我再问问大夫。” 商场一楼的饮料区,公公握着一瓶水,坐到桌前:“你们转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小梅和小军捏着冰激凌,兴奋地跟着奶奶:“奶奶,奶奶,买学习机。” 电子专柜,小军东瞅西看,指着一款学习机:“这个好,我们班就有同学拿这个。” 营业员忙拿出那款机子:“这款产品是最近新出的,功能比它前面的型号更齐全。现在厂家在搞活动,新产品促销,价格也合适。” 婆婆问:“多少钱?” 营业员笑容满面:“原价一千一百九十八,促销价九百九十八。” 大姑姐张了张嘴:“不行,太贵了。” 营业员:“不贵啊,现在买,比你平时买要省两百块呢。这可是品牌机。我们活动只有三天,三天一过,就恢复原价了。” 婆婆扭头看着柳青:“他舅妈,你看呢。” 柳青:“妈,说实话,小宇也没有买过这个,我对这个不太懂。你们看吧。” 小军给他奶奶下命令:“就买这个,就买这个。” 柳青就扭头到旁边去看电磁炉去了。 学习机拿到手,两个孩子就高兴地找爷爷去了。 婆婆的脸色不好看,柳青装作没有看到:“妈,你们还想看看什么?” 婆婆说:“随便转转吧。” 鞋子专区。婆婆刚走过来,营业员就过来了:“您好,大娘,看鞋啊?” 拿起一双黑色皮鞋,满面笑容地给婆婆介绍:“您看这双皮鞋,非常适合您穿。平底,羊皮,非常柔软舒适。” 婆婆接过鞋,仔细端详后,坐到试鞋凳上,把鞋穿在脚上,来回走了几步,露出满意的神色:“还可以。” 柳青也说:“是不错。” 婆婆又叫她女儿:“你也挑一双吧。”大姑姐就一双一双地看。 柳青走到旁边,打电话给杨毅,低声说:“喂,我这里恐怕吃饭时间完不了,你下班后和儿子在楼下自己吃吧。” 打完电话,柳青返身到柜台问营业员:“请问,这鞋子打几折?” 大姑姐最后挑中了一双棕色系带鞋。 两个营业员,一个手脚麻利地将两双鞋子装到袋中,交给大姑姐。另一个已经开好票,却拿在手里不知道给谁好。婆婆扭脸去看鞋,大姑姐讪讪地却也不伸手接票。柳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接过票,去交费。 柳青交了费回来,把票据的一联递给开票的营业员。 营业员接过票,笑着对柳青说:“这几天我们就没有打过八八折,您真会讲价。” 婆婆的脸瞬时就拉长了:“姑娘,这鞋是处理的啊!” 营业员笑了:“大娘,不是的,只是打折。” 柳青也忙解释说:“妈,不是的,正品鞋也打折的。” 婆婆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不是才怪。哼,舍不得给我花钱,给我买处理鞋。” 第二十五章 玫瑰情结  商场门口,柳青抬手看看腕表,快一点了。于是对公公婆婆说:“爸,妈,快一点了,在这旁边的饭馆吃个饭吧。” 婆婆冷着一张脸说:“好吧。” 饭馆里,公公婆婆一拨人坐下来,开始喝茶。 柳青在柜台买好饭,付了钱,回到桌前,说:“爸,妈,饭买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到上班时间了,先走了。吃完饭,回家里休息休息。家门的钥匙还在老地方。” 婆婆拉长了声调:“不啦,吃完饭我们就回了。” 柳青笑笑:“着什么急呢,下午再说吧。” 婆婆不言语了。公公对柳青说:“算了,吃完饭,我们就回了。你也吃点饭再上班去吧。” 柳青说:“不了,爸,要迟到的。你们吃吧。我走了。” 柳青上了办公楼。 徐亚莉办公室的门开着。柳青走进去,关上门。坐到沙发上,对桌前的徐亚莉说:“烦请徐副主编倒杯水来,好吗?” 徐亚莉看着柳青笑:“你这是从家里来?” 柳青疲惫地说:“快动动吧,最好再来点吃的。” 徐亚莉忙起身,倒了一杯水,又拿出半袋饼干,放到柳青旁边的小桌上。 喝了半杯水,又吃了两块饼干,柳青才说:“谢了啊。” 徐亚莉问:“中午也没在家么?饭都不吃!” 柳青又端起水杯喝水,喝完了,将手里的水杯递给徐亚莉。徐亚莉忙又倒了一杯水。 柳青无奈地说:“我那婆婆大人啊,看完病,又要逛街,还一定要让我陪着。” 徐亚莉不满地说:“你婆家也真是的。医院的门大开着,却每次看病都到你家去,好像你家是医院,或者医院是你家开的似的。” 柳青苦笑:“别说医院,连商场也是我们家开的。可是,怎么办?” 徐亚莉说:“给他们说明白了,看病上医院去,买东西,上商场去,不就结了。你啊,就是好面子,自己不说,还不是委屈自己!” 柳青说:“这些小事,我不愿意说。毕竟有杨毅在。这男人啊,最护的就是他的家。涉及到他们家,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让他们脸红脖子粗的。为这些小事,伤了夫妻感情,不值的。” 徐亚莉说:“你啊。说好听点,你婆家的这些习惯是你给养成的,说难听点,他们的毛病就是你给惯的。” 柳青说:“我不想让杨毅夹在中间为难。” 徐亚莉说:“你啊,没法说你。” 柳青笑了,起身往外走:“那就别说了。我走了啊。 进采编室的时候,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柳青侧脸看了看,那玫瑰足有几十只,上面喷了水,细小的透明水珠,使玫瑰显出浓丽且娇媚的奔放。 柳青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旁边站着李晓莉和小石正在说话。 另一边热闹起来了。花是胡大姐的老公送给老婆的礼物。胡大姐每年或生日或结婚纪念日或三八妇女节,都会收到老公的礼物,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有时候是一个精巧的皮夹,有时候是一条漂亮的丝巾。而且每年都是精美包装后,请礼品速递公司很正式地送到办公室来。今天的这束玫瑰花,招来了采编室许多的唏嘘和羡慕声。大家纷纷夸胡大姐的丈夫有情调,会生活,又羡慕胡大姐有人体贴。胡大姐有些兴奋,一面说笑着,一面脸都微红了。 李晓莉拍了一下身边的小石,小声说:“看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你送花给我。你还真就是块石头啊?” 小石小声辩解:“这你和我在一个办公室,送花多招摇呀。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买个你喜欢的礼物送给你。” 李晓莉说:“可我就是喜欢花。” 小石小声说:“你老土啊,现在不流行生日送花了,几天就谢了。现在人家都送时尚有个性的便于收藏的礼物,比如自行设计的工艺品啊什么的,独一无二的,更有纪念意义。” 李晓莉撇撇嘴:“可我就是喜欢花。你们男人知道什么呀,花和工艺品的感觉能一样吗!” 柳青在一边笑了。女人骨子里,个个都有玫瑰情结,都是喜爱玫瑰花的,喜爱玫瑰的浓丽芬芳就像渴望热烈芬芳的爱情。 桌上放着一个纯白色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一家三口。小宇搂着柳青的脖子,最招眼的是靠着柳青肩膀的杨毅,咧着嘴,大咧咧的笑。 柳青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玫瑰花,心底的记忆被触动。自己和杨毅谈恋爱的时候,浪漫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看电影,二是回到杨毅家逛田埂,看庄稼,杨毅美其名曰:感受自然。等到结婚,生活日渐忙碌,日趋平淡,看到花,只是在上下班路上的花坛里。匆匆而过,眼中看到的也只是花的或红或黄的颜色,却极少停下脚步细细欣赏。柳青都不记得上一次欣赏花是什么时候了。 手边是一小盆滴水观音,柳青摸了摸油绿的叶子,端起水杯浇了点水。为了方便打理,柳青家里为数不多的几盆绿色都是只长叶子不开花的。有时候忙碌,十几天也想不起来浇一次水。 整个下午,柳青的肩膀都是酸痛的,甚至感觉脖子的转动都有些费力。已经一年多了,每当工作时间太长,或者休息不好,这种疼痛就如影随形的伴随着她。于是提前半个小时,她就收了工,给杨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解决晚饭。然后坐在那里缓缓地喝了一杯茶。 当下班时间到了,她习惯地敲了敲旁边的隔板,叫梁丽萍回家而隔壁没有响应的时候,这才想起来,梁丽萍提前告假,回去给婆婆看病去了。 第二十六章 失落现实  柳青走在路上,心里打算回家随便吃点东西,就上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走过一家茶室的玻璃窗时,柳青听见了敲玻璃和喊自己的声音。退后一两步,扭头,看见了紫晶在里面招手。看清紫晶是一个人,柳青笑着进了茶室。 正是下午下班时间,茶室冷清清的,只有紫晶一个人。看见柳青进来,紫晶忙招呼柳青坐下,又问:“柳老师,喝点什么?” 柳青看见紫晶的面前是一本打开了的书,一杯牛奶,笑了:“这茶室,应该除了茶就是茶了。怎么还有牛奶?” 旁边的服务员微笑着递上饮品单:“您好,我们这里饮品的种类很多,请看看吧。” 柳青伸手拨开那单子,说:“给我一壶绿茶,一盘清淡点的点心。”笑问紫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紫晶说:“和朋友约了吃饭,他临时开会。我就在这里等他。” 柳青明白紫晶的那个朋友,一定是老来接她的那个小伙子。逗笑着说:“哟,那他来了,可不是扫兴,怎么有我这么一个电灯泡。” 紫晶也笑了:“恐怕还得一会儿呢。” 柳青问:“他很忙的啊?” 紫晶说:“是啊。他的公司在筹备一个和国外合作的项目。忙得不可开交。” 服务员在两个人面前各放了一杯茶,将茶壶和一碟点心放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柳青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又用下巴示意紫晶也喝茶。然后对紫晶说:“你们青梅竹马?” 紫晶笑笑,说:“我们倒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我父亲和他父亲是同学。”柳青想起紫晶曾说,她父亲生意上的同学兼朋友,一定就是‘他父亲’了。 紫晶接着说:“他十五岁就到英国读书。那时,他父母忙创业,就把他送到英国去了。我到英国读大学的时候,他其实大学毕业了。我读大学,他读研;我读研,他读博。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回国探亲。他对我,非常好。” 紫晶喝了一口茶,说:“我很喜欢他。他父亲给他的创业基金,他把握的很好。他属于稳重踏实,不张扬,也能吃苦类型的。最重要的是,他很会生活。” 柳青说:“按时下很多年轻人的观念,你完全可以不用工作了。” 紫晶说:“可是,我们都喜欢有事做,而且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柳青笑着点点头,说:“就像你喜欢文字,就到报社来了?”。 紫晶说:“是啊。”语气有些伤感和无奈,又用手支着下巴,摆出一个很中国的思念神态说:“只是,我越来越想念伦敦。” “伦敦?”柳青有些诧异。伦敦对于柳青的生活,就像夜晚坐在一轮圆月下看星星,那星星可是太遥远朦胧了。柳青看看窗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几年所阅读的伦敦,可惜,几乎没有。只好说:“S城太喧嚣。” 紫晶笑出声了,说:“柳老师,我喜欢和你说话,我觉得和你很容易‘心有灵犀’。” 柳青也高兴,说:“是吗?那跟我说说伦敦。你想念伦敦什么?” 紫晶的眼睛就15度向上,穿过旁边的玻璃,悠悠地到了伦敦:“伦敦好像永远都是湿意濛濛的。有古色古香的英式小别墅,莎士比亚恋爱的小花园,年龄快一百岁的红色电话亭,生机盎然的草地和树木,成群成群悠然的鸽子……在长条木凳上,抱一本书,静静地坐一个下午。或者,在灯火迷离的夜晚,穿行在幽长的街道……” 看着紫晶沉浸的样子,柳青心里想,这真的是很有情调的。同时心里又想,这真的有点做梦的感觉。 紫晶回过神来,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说:“S城,这些年变化太快,变化太大。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日新月异,而不仅仅是个修辞。但是我们几千年沉淀下来的东西却很少看到了。快速的更迭,有时候,未免让人感到浮躁。” 柳青看着紫晶那张瓷娃娃脸,觉得自己现在是越来越肤浅了。缓缓地说:“是啊,很多时候,人也都是心浮气躁的。” 于是默默地喝茶,紫晶也不再说话,两人的眼睛都瞅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和紫晶分手,到进了家门,洗手,上床,伦敦一直让柳青有些失落。 是啊,整天沉浸在工作和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忙忙碌碌地被生活拉着往前跑,有多久没有停下“歇息”了?今天,仔细回顾,却发现,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地静下心了,也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一本书了。脑海中的书籍,还是多年前读的那些。而那些以前曾经咀嚼过无数次的经典场景,以前曾经为之落泪,为之切齿的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如今在自己的记忆中也模糊着,甚至淡出了。 如今的柳青,上班时,把自己浸在打了‘实用’标签的字海里。很久以前,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方块字的感觉,现在迟钝到没有。晚上睡眠前靠在床头的时候,阅读最长的文章不超过两千字。而柳青要靠着这一篇篇简短的文字,使自己合上眼睛,储蓄精力,以便第二天能跟得上生活的脚步! 失落归失落。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地面对现实。柳青现在的现实是,她太累了。于是,柳青拿起床头的一本杂志,只看了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柳青正在电脑前忙碌,电话响了。 柳青起身走到楼道里接了电话后,接着给杨毅打电话:“杨毅,你现在忙吗?” 杨毅:“什么事?” 柳青压低声音说:“小宇的班主任刚打电话来,让家长过去一趟。我这忙,你抽空去一趟吧,再说,你那里离小宇学校近。” 电话里传来杨毅迟疑的声音:“我看看,现在手头,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处理完。” 片刻:“不行啊,我离不开啊,你去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青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轻轻招呼紫晶,安顿紫晶将手头的几份稿件审完,自己只好又下楼到小宇的学校里去。 第二十七章 烦恼迭出  小宇学校。楼道里很安静。 柳青转弯上楼,问迎面而来的一个年轻女老师:“请问,高二年级办公室在哪里?” 年轻女教师回头指指:“二楼左手第一个。” 柳青点头:“谢谢。” 办公室里,六七个老师坐在桌前低头办公。 柳青在门边,敲敲开着的门。走进去,问:“请问,哪位是李老师?” 靠里边的一张桌前,一个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男老师站了起来:“是杨青宇的家长吧?我是李老师。” 柳青走过去:“您好,李老师,我是杨青宇的妈妈。” 李老师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请柳青坐下:“你好。你们也很忙吧。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是想和你们交流交流,你们孩子最近的情况。” 柳青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让李老师费心了。” 李老师:“应该的,应该的。”扶了扶眼镜:“你们杨青宇啊,文理分班前,就是挺不错的一个学生。不说特优秀吧,也是拔尖的。分班后的综合测试,他的成绩也是排在前头的。另外,他的各门功课发展也比较均衡,我是把他当不错的苗子对待的。可最近,他的表现却不是很好。” 李老师翻开手边的两个记分册,找到杨青宇的名字,指给柳青看:“你们家长看看,他这两次的月考成绩。” 柳青拿起册子,在杨青宇的那一栏里,用手指划着,仔细看。前一次月考排名第七,后一次月考排名第十六。而且后一次月考英语只有116分。 李老师看柳青的手指停在英语成绩上,说:“后一次月考,杨青宇英语考了116分。高考卷满分150分,如果按百分制计算,杨青宇的这次英语连80分都没有考上。以杨青宇的聪明和基础,是不应该这样的。” 柳青放下成绩册,沉思着不语。 李老师继续说:“第一次月考完,他的成绩下滑,我就专门找他谈过话,希望他注意自己学习中存在的问题。可我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柳青恳切地说:“李老师,杨青宇在家,我们没有观察到什么。您认为,他的成绩下滑,主要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李老师:“坦白地说,杨青宇的精力现在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想了想:“杨青宇现在有早恋的倾向,上课有些心不在焉的。” 柳青环视了一下左右,还好,旁边的老师们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柳青的表情很尴尬:“恋爱?” 李老师:“他每天放学,按时回家吗?” 柳青仔细想想:“好像是比原来回来的晚点,主要是晚自习,大约晚个二十多分钟的样子。中午也不午休,走的比较早。” 李老师:“您仔细观察一下您的孩子吧。希望你们家长和我们配合,双管齐下。他们学习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啊。” 柳青起身:“李老师,谢谢您今天叫我来。该我们家长做的,我们一定做。杨青宇,拜托李老师多多费心了。” 李老师还是那句话:“应该的,应该的。” 柳青看见安子杰,是在从儿子学校回家的公交车上。 那时,柳青正靠着车窗,眼光随着公交车的缓慢移动,在窗外无谓地游移。公交车到站了,上下车的人很多。柳青的眼睛越过人群,看见安子杰和一个女的,两人肩靠着肩,低声说笑着,从她眼前走过。柳青的思想的似乎停滞了,只是觉得那个女的很面熟。突然,柳青想起,上次在咖啡馆门口见过那张脸,急忙回头,只看见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饭馆。 车子启动了。柳青站起身,往车门跟前挤,到站了,下了车。 柳青抬起手,看看腕表,五点四十二,正是该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 柳青站在公交站牌下,想了想,返身往回走。走到离刚才安子杰两个人进去的饭馆十几米的地方,柳青掏出手机,拨给柳飞:“小四,在哪呢?” 电话那头,柳飞的声音透着高兴:“三姐,我在妈这儿呢。你回不回来吃饭?老妈做了好吃的,猜猜什么?” 柳青有些气恼,心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语气里不由得带出了不满:“你真是个小吃包,就知道吃!”觉得不妥,又放缓了语气:“我啊,不回去吃了。安子杰呢,叫他听个电话,我有事找他。” 柳飞显然以为柳青的语气还是姐姐对妹妹的一种疼爱,在电话那头给母亲告状:“妈,三姐又说我是吃包!”又对着电话:“姐,安子杰加班呢。你有事,直接给他打吧。” 柳青听出柳飞的嘴里显然是嚼着东西呢,于是关了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那里犹豫。 老实说,柳青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也不喜欢八卦的人。因为她觉得,八卦让女人显得很低俗,让男人显得很猥琐。可是,今天,自己该不该八卦呢?同样的吃饭时间,同一张面孔,同样的借口,柳青的心里强烈地感到了不安。她的眼前又浮现出柳飞那张孩子气的脸。 不行,柳青在心里给自己说,这事关乎到自己的妹妹,无论如何也得搞清楚。就是将来小四和安子杰之间有了什么事,也得有个安子杰是过错方的目击“证人”吧。 于是,柳青又回到饭馆门口,走了进去。 正是饭口,一楼的桌子坐满了人, 柳青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看见安子杰。 有个男服务员走过来招呼,柳青问:“楼上还有地方吗?” 服务员说:“有,您请上去吧。”又大声吆喝:“楼上一位,请招待。” 上了楼,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您好。” 柳青摆摆手,低声说:“姑娘,我自己找座位,找到再点菜,好吗?” 说完便用了眼睛四处找。马上就看到了安子杰的后背。柳青沿着走道慢慢地走过去。 走近了,柳青看到了安子杰对面的女子,很年轻的脸,不属于惊艳的类型,但是笑颦如花,两个人边吃边低声细语,神情很亲密。 柳青走到安子杰斜对面的一张桌子上,好像没有看见安子杰一样,对着跟了来的服务员说:“一盘扬州炒饭。清茶就可以了。” 并不抬头看服务员的脸。 旁边的细语声突然停了下来。柳青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会儿安子杰一定是白了脸,张了嘴,神情一定像是没有想到喝水竟然喝噎了气憋了。 茶送上来了。柳青镇定地,神情悠闲地喝着水,眼睛不时地望了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似乎感觉不到气氛的凝滞。 柳青听到旁边女的轻声问:“怎么了?” 柳青猜测安子杰一定是做了噤声的暗示,因为那边立马就没了声音。 饭来了,柳青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细嚼慢咽。 旁边的人轻轻起身,柳青微微抬起眼,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别了脸,快速往外走。安子杰也想溜,可柳青盯着那双脚呢,一字一顿地说:“安—子—杰!” 第二十八章 旧情难忘  那双脚停下了,挪到了柳青对面。柳青抬起头,安子杰坐下,脸依旧白着,讷讷地叫了一声:“三姐。” 柳青放下勺子,抱了膀子,微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安子杰的眼睛,不说话。 安子杰局促地扭了扭屁股,嘴巴动了几动:“三姐,是朋友,是朋友。” “朋友?”柳青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神情更加冷峻了:“什么样的朋友啊?” 安子杰的眼神开始四处跑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稍铁一点。” 柳青更气恼,音量提高了,话也快速向外蹦:“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给柳飞撒了谎说你加班?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下了班不回家和老婆吃饭,在这陪她吃饭?什么样的朋友要你同样撒谎加班,同样不回家和老婆吃饭,陪了她到咖啡厅去喝咖啡?我倒是愿意相信你们是普通朋友,可是,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的话么?” 安子杰的脸更白了,张大了眼睛:“三姐!” 柳青停了口,又盯着安子杰:“不会撒谎,就别撒谎。至少,应该像个男人,敢作敢当。” 安子杰低了头,半天才低声说:“柳飞知道吗?” 柳青的眼光在窗外游离了一圈,又回到安子杰的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你说呢?”停了片刻,又说:“小四要是知道了,会有我和你在这里说话么?” 安子杰抬起头,看着柳青,语气恳求般的:“三姐,别告诉柳飞。三姐,我们真的是朋友,我没有做对不起柳飞的事。” 柳青眉毛竖起来了,拿起桌上的勺子用力拍了一下:“没有对不起柳飞?你以为只有身体的出轨才是对不起吗?柳飞和你是夫妻,和你结婚不到一年,你却撒了谎和别的女人吃饭喝咖啡,卿卿我我,你甜我蜜,你还说没有对不起?” 安子杰抱了头,使劲地揉着脑袋。虽然和柳飞结婚不到一年,与三姐柳青的接触不是很多,对柳青的了解大多是通过柳飞的口,但是安子杰清楚地知道,柳青平时话不多,但凡看事,是入木三分的,一旦开口,也是一针见血,更重要的事,柳青凡事较随和,一旦较真,那可是咬住不会松开的。 于是,讨饶一般地:“好吧,三姐,我说不过你,我告诉你实情。” 柳青还是冷眼看着安子杰。 安子杰用手转着柳青的水杯。柳青招手,服务员过来,又给安子杰倒了一杯水。 安子杰的眼睛望了窗外,神情落寞:“她叫袁语,我和她在大学一直恋了三年。大学毕业,我们一块儿到南方去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可我挺满意的,因为我觉得很快就可以先租房结婚了。我很爱她,想和她有一个家。” “可她这人,心气高,说依我们家的条件,一定是没法帮我们买房的,租房结婚,让她觉得脚下没根,她坚决不干。她一定要努力,争取在那里买到房子,至少要挣到房子首付的钱,她才会和我结婚。你知道,单凭我们两个人的那点薪水,除去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房子的首付呢!” 柳青的神色明显缓和了。 “我们省吃俭用,她都不敢上街,因为上街要花钱的。好不容易攒了几万块钱,我父亲突然脑溢血,我只好带着我们所有的积蓄回家。” 安子杰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浮上来。柳青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个女人直盯盯站在马路的对面,脸朝着这边的窗户。 安子杰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父亲的病,花光了我们的积蓄。因为母亲身体也不好,无法照顾他,我不得不留下来。我的工作丢了,父亲后期的康复治疗,全靠她一个人在那边,挣了钱给我往回寄。等父亲能下床了,我要去找她,她却告诉我,她有对象了,要结婚了。” 安子杰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柳青的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只好别过脸,看着窗外马路对面的那个人。“她给我寄回来五万块钱,要我好好照顾我的父母,不要找她了。我拿着她寄给我的一张小婚纱照,在火车上站了两天,到那个城市去找她。几十个日日夜夜,我要疯了,可是没有她的音讯。” 安子杰停顿了片刻,用手掌抹了抹泪:“我等了她五年。希望她还能回来。可是她没有。后来,遇到柳飞。” 柳青无语了,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会儿焦急地走来走去的那个女人。 好久,柳青才收回目光,问安子杰:“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安子杰喝了一口水:“她的性格太要强。她的老公有了小三,还想要家,她不同意,离了婚。” 柳青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你们的感情确实感人。但她的家是小三拆散的,她为何又回来做小三拆别人的家?” 安子杰忙摆手:“不,不。她回来是来看她父母的,顺便看看我,而且看了就要走的。她的女儿才四岁,还在她父母跟前放着呢。是我要求她多待一段时间的。” 柳青:“你要求的?你这算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子杰缓缓地:“三姐,我和她无缘做夫妻,这一辈子都无缘了。可,可我心里就是有根线扯不断。” 柳青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安子杰的直白,使柳青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柳青缓缓地喝水,问“你还爱着她?你不恨她?” 安子杰:“我不恨她,她离开我也是为了帮我,不让我找到她,也是为了不再伤害另一个人。我,我只是心疼她。” 柳青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可你想过柳飞吗?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对柳飞的感情怎样,你心疼过柳飞吗?她可是你老婆!柳飞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她并没有过错,你不能把你们的痛苦转嫁给她,让她来承受!你不能这么对她。” 继而,语气幽幽地说:“其实,小四错了,错在不该爱上你,不该嫁给你!” 安子杰的心里是愁肠痛转,苦着一张脸:“三姐,我也不想伤害柳飞。我,只是需要时间。” 柳青看着安子杰,眼光像刀子一样:“你需要时间腾空自己的心,来和柳飞共同生活,而不是需要时间在柳飞的痛苦之上,舔舐你们的伤疤! 安子杰再一次用了恳求的语气:“三姐,我是心里还搁着她。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没有做出格的事。” 柳青严肃而残忍地说:“相信不相信,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该怎样处理。你尽快考虑清楚,两个人,你只许选一个,或让她远远离开,或给柳飞一个交代,不许拖泥带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就更别做梦!” 说完,站起身,提起包就走。 第二十九章 忧心忡忡  杨毅进门,屋里光线暗淡。开了灯,走到客厅中央,才发现柳青靠着一个靠枕斜躺在沙发上。“嗳,怎么躺下了?不舒服啊?” 柳青坐起身:“没有。” 看着杨毅换了鞋,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柳青问:“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杨毅:“不着急。怎么了?是不是小宇有什么事?小宇的老师叫你干什么?” 柳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却不放大声音,只是看着画面,对杨毅说:“小宇的月考成绩下降很厉害,尤其是英语。” 杨毅问:“怎么回事?他的英语底子可是不错的。” 柳青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看着杨毅:“你儿子谈恋爱。” 杨毅开始睁大眼睛:“谈恋爱?这小子傻乎乎的,也会谈恋爱?”接着又笑了:“谈就谈了呗。儿子长大了,别把儿子的恋爱当做洪水猛兽。” 柳青说:“什么叫谈就谈了呗?哎,你儿子再长大了,他现在也只有十七岁。远远不到谈恋爱的时候。” 杨毅:“什么叫远远不到?他这年龄,放在过去的过去,也许儿子都有了。” 柳青嗔怒:“你胡说什么?现在什么年代?你怎么年龄越活越大,思想越活越成了化石了。” 杨毅不以为然地:“怎么化石了。十七岁,生理和心理都已经成熟了,非要压抑孩子情感的自然流露,不但让孩子不正常,我看啊,我们大人也不正常了。” 柳青:“只能说他们的生理成熟了,心理还远远没有成熟。” 杨毅想了想:“那你说,这生理成熟了,心理还没有成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柳青:“我希望是好事。那样,他们的恋爱不外乎就是早晨买个早点,周末看看电影或一块儿玩玩之类的。” 杨毅:“那坏事呢?” 柳青:“坏事?我不能想。” 杨毅盯着电视发了一会呆,扭脸看着柳青:“咱们是不是把孩子想的太复杂了?” 柳青:“所以,现在必须和儿子好好谈谈,看看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杨毅说:“你谈还是我谈?” 柳青看了看杨毅,说:“还是我来谈吧。就你现在的认识水平,我担心你谈了等于没谈,甚至更糟。我没有非要压抑孩子情感的流露。道理我也懂,这堵洪水不如泄洪水,硬堵,只会更糟。最好的方法是疏导。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小宇谈这件事呢。” 杨毅:“那就别急,想好了再谈。” 柳青:“不急行吗。他这次英语可是只考了116分。再拖,下次月考成绩不定又怎么下滑呢。” 杨毅只好说:“那你就着急吧,但愿你的着急有用。” 第二天上班,柳青就上网仔细地查了有关中学生早恋的问题。在众多网络文章里选择了两篇阅读,并整理出几条:尊重人格,信任素质,有效引领。然后对着这十二个字瞪了半天,心里斟酌,是开门见山呢,还是旁敲侧击呢?又比较两种方法:开门见山,搞不好儿子心理上逆反,那可就更不好收场了;旁敲侧击呢,不疼不痒的,能有什么效果。再说,哪还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儿子自觉自悟!一时不知道面对儿子该如何具体说。皱了眉头,心情很郁闷。 感觉到旁边的梁丽萍在看自己,扭过头,梁丽萍斜对着她坐着,心不在焉地。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苦笑了笑。 柳青先开口:“今天心情都不好啊。” 梁丽萍问:“你怎么了?” 柳青说:“儿子呗,烦心。你呢,婆婆还是扣儿?” 梁丽萍叹口气:“这回是我自己喽。前天陪婆婆看病,顺便自己也看了看。这一顺便,就顺便出个糖尿病。而且还挺厉害。” 柳青起身,靠着隔板问:“怎么会呢?” 梁丽萍说:“确诊了,血糖很高,已经直接上胰岛素了。唉,瞧瞧我们这身体,才四十岁,就成什么样子了。” 柳青只好说:“唉,随遇而安吧,得了病就治。不过,这糖尿病虽不是要命的病,可是也马虎不得。你别再光忙着操心家里了,也操心操心自己。你要是垮了,扣儿怎么办。” 梁丽萍嘴里嘟囔着:“扣儿,扣儿。”又沮丧地说:“有时候,觉得人活着真是煎熬。” 柳青说:“别太悲观。人活着总是要一道坎一道坎地过,哪有一帆风顺的。” 晚上。小宇的学校外。柳青提着包站在距离公交车站约十米远的地方。路边的树冠挡住了路灯的灯光,柳青的脸上黑魆魆的,看不到她的表情。 隐约听到学校里传来铃声。不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一拨一拨地涌出校门。步行的,骑自行车的,推推搡搡挤公交的。 小宇通常是坐公交回家的。柳青仔细地盯着上公交的和从自己身边走过步行回家的学生。 小宇的大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柳青一眼就看到了。 出了校门,小宇走进了学校门口的商店,身后好像跟着一个姑娘。 柳青耐心地等。 一会儿,小宇出来了,身边果然有一个姑娘。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个冰激凌,边说笑边往柳青的方向走来。 柳青往后退了退,完全隐身到暗处。 当小宇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柳青看到两棵树之间的灯光下,小宇微侧着身和女孩说话时,那张阳光般的笑脸。 小宇和那个姑娘两个人在前面走,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人行道上或明或暗的光影里,柳青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跟着。 路上,柳青看到小宇舞着手,兴奋地说着什么,也看到那个姑娘伸手作势要拍打小宇。 距离家五六十米的地方,两个人分手了。姑娘走进了一个小区,小宇则转弯回家。 柳青加快脚步,走到了小区门口,抬头,看到四个暗金色的字“嘉宝花园”。 柳青走到自己家楼下,在绿化池边的水泥台上坐了下来。足有十分钟,柳青都在想,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柳青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柳青走到小宇的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宇正写作业呢。 柳青换了鞋,走进自己的卧室,杨毅还在电脑前忙碌。看见柳青回来,杨毅抬头看看她:“干什么去了,这么晚?” 柳青放下提包,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悄声说:“去小宇学校了。怪不得小宇最近晚自习回来晚,他根本就没有坐车,走着回来的。哎哟,我的脚好疼。” 杨毅:“你去跟踪儿子了。” 柳青靠到床头:“要谈话,总要了解事实吧,用事实说话,才有说服力。” 杨毅开玩笑:“干嘛那么累,直接审问呗。坦白,就从宽,如果抗拒,就从严,嗯,用刑,比如,拧啊,掐啊的。再不行,就退而求其次,用计,苦肉计。你哭,嚎啕大哭,哭着告诉他,你养他多么辛苦,多么不容易。这软的硬的一块儿使,我保证,你儿子肯定得招了。” 柳青拿起一本杂志,甩向杨毅:“你有没有正经的啊。我怎么觉得你对儿子的这事,好像当玩笑似的。” 杨毅:“谁说我当玩笑的。好吧,好吧,虽说儿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儿子,但现在,你老公宣布,儿子暂时归你一个人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拖长了声调:“领导相信,你会处理的很好滴。” 第三十章 苦口婆心  W县医院。 柳青提着一兜水果,上了楼。病房门外,许多人站在那里等。柳青看到了每天看到的那几张面孔,点点头,算作是招呼。 门开了,外边的人闪开道,一行六七个白大褂查完房出来了。 柳青等人悄悄鱼贯走进了病房。又站成半圆形,参观似围着小伙子的病床。小伙子还是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他的母亲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腰边的被子。 有人咳了一声,轻声问:“今天怎么样?” 那母亲面色憔悴,指了指垂在床边的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袋尿黄色的液体:“还得插上导尿管。”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说什么。 那母亲又坐在那里开始抹眼泪。柳青等人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又一个个轻轻地走出来。 晚上。小宇的学校外。 隐约听到学校里传来铃声。不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一拨一拨地涌出校门。 小宇依旧是和那个姑娘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柳青依旧是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只是,这一次,距离姑娘家约五十米的时候,柳青加快了脚步。 到了每天说再见的地方了。小宇两个人正准备说拜拜的时候,柳青突然出现在两个人的中间,叫了一声:“小宇。”转脸对姑娘看了看。 小宇做梦也没有想到柳青会在晚上十点出现在他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叫了一声:“妈。”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小宇指着姑娘对母亲说:“妈,这是我同学。” 柳青看着那姑娘,似乎是眉清目秀的:“是同班同学吗?” 小宇红了脸:“妈!” 看到小宇的表情,又看到柳青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姑娘愣了,眼睛滴溜溜地在柳青和小宇的脸上转了一圈,抬起手,招了招,轻声说:“阿姨,再见。”转身一溜烟不见了。 柳青并不看小宇,转身往回走。小宇乖乖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柳青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到要进楼门的时候,小宇耐不住了,站住了,叫了一声:“妈,你别不说话啊。她真是我同学。” 柳青停下了,回头看看小宇:“回家再说。” 柳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宇从屋里出来,坐到柳青斜对面。柳青抬手关掉了电视,看着小宇。 小宇有点讪讪:“妈,她是我的同学。我们下了晚自习搭伴一块儿回家的。” 柳青:“你们是同班同学?” 小宇:“不是的,我们同级不同班。” 柳青:“下了晚自习,出于安全考虑,男女同学搭伴回家,我不反对。可我观察了,和她在一个小区的男同学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你和她搭伴回家?何况,你们不是一个班的。” 小宇的眼光闪烁,不说话了。 柳青看看儿子,想起两棵树之间的灯光下,儿子阳光般的笑脸。又看看此刻的儿子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放缓了语气:“儿子,和妈妈说实话。你们在谈恋爱,对吗?” 柳青的直截了当,使小宇有些不知所措,红了脸,吭哧着说:“妈,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柳青看着儿子,又缓慢地但是口齿清晰问:“是,还是不是?” 小宇低头想了一想,又索性抬起头:“是。” 儿子的亲口证实,让柳青一阵眩晕,心里难过。其实,在柳青的内心深处,是希望儿子否认的,那样事情就好处理多了。可是现在…… 柳青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往后靠在沙发上,招手:“来,坐到妈这儿。” 小宇起身,挪到柳青的旁边。柳青伸手捋捋儿子的头发,小宇躲闪着,说:“妈,你别再像对小孩那样对我了。” 柳青用手点着小宇的脑门:“小东西,你长多大,还不是我的儿子?” 小宇扬起头:“那是。从母子关系的角度看,我就是孙悟空,你就是如来佛。妈—” 小宇用试探的语气说:“你的手指头捏得太紧了吧。” 柳青:“该松的时候我自然会松。现在,你还得在我的五指山下压着。” 小宇哼哼:“妈!” 母子两个就笑了。 柳青看看小宇,决定单刀直入:“儿子,你真的觉得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小宇一脸的透明:“妈,她挺聪明的,学习也不错。” 柳青说:“她也喜欢你?” 小宇:“是的。” 柳青说:“儿子,你觉得你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学习?” 小宇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妈,我这次月考考得不太好,我向你保证,下次一定考好。” 柳青的表情似乎是心不在焉,其实,她是在心里选择着谈话切入的角度:“小宇,你们两个在一起谈你们的打算吗?” 小宇说:“妈,你们大人都太实际了。我们可没有想那么多。” 柳青的心里又有些庆幸,没有想那么多?嗯,说明才刚开始,还比较简单。也说明还来得及。 柳青在心里斟酌着措辞,然后说:“儿子,早开的花儿早谢。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年中的四季,你们的恋爱之花开的不是季节。因为你们现在还小,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爱情之花应该在该开放的时候开放,才会灿烂持久。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小宇笑了,说:“妈,我就知道,今天得上一堂政治课。” 柳青做严肃状:“不许嬉皮笑脸,好好听着。你现在谈恋爱,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她不负责任。” 小宇坐起身:“为什么?” 柳青说:“因为,以你的现在的学习现状来推断你的发展前景,你恐怕是没有办法保证能给她幸福的。” 小宇不说话了。 柳青:“恋爱是需要成本的。比如,你给她买早点,给她买冰激凌……可你现在的恋爱成本是从我们这里透支的。如果明天开始,我们把你的零花钱全部停掉。你还有钱给她买早点,给她买冰激凌吗?” 小宇:“妈,你要停我的零花钱?你不能停我的零花钱。 狡黠地笑笑:“法律规定,你们可是要抚养我到十八岁的。” 柳青好笑:“我们不会停你的零花钱的。只是,妈要提醒你,我们给你钱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柳青稍稍停了一下:“儿子,你觉得你最近的学习成绩下滑和你谈恋爱有关系吗?” 小宇想了一想:“有。” 柳青:“恋爱是需要成本的。你不但从我们这里透支金钱,你还在透支你的学习成本——时间和精力。你把时间和精力过早地放在谈恋爱上,就会影响学习。学习滑坡,你靠什么考大学?靠什么让自己将来有能力生存,有能力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幸福的生活?一句话,像现在这样下去,将来你能给人家什么?” 小宇瞪了眼睛,张了嘴。 第三十一章 标本兼治  柳青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弓上的箭,已经射出去了,现在只能尽力地往前跑。于是接着说:“儿子,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最经典的哲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人们总是要先满足衣、食、住、行等物质条件,才能谈精神上的追求。等你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你才能好好地去爱。要想将来好好爱,现在必须好好学。妈这样说,还要告诉你,现在好好努力,是对你自己负责。一个人,如果对自己都不负责任,他会对别人负责吗?” 小宇满脸都是崇拜:“妈,你太牛了。你比我们政治老师还政治,你比我们班主任还主任。” 柳青忍不住笑了:“小东西,正经点!妈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小宇:“马克思的那句听不大懂,不过别的都听懂了。” 柳青:“话听懂了,妈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小宇点点头:“妈,你说的还真有道理。不过,我的事情,给我时间我自己处理,好吗?” 柳青的心似乎从嗓子眼往下掉了掉,不过还是悬着。趁热打铁:“你也很优秀的,妈相信,这件事你会处理的很好的,对吗?” 小宇又是阳光般的笑脸:“妈,你儿子是谁啊!你放心吧。” 柳青觉得自己的后背潮乎乎的。 徐亚莉办公室里。柳青和徐亚莉坐着聊天。 柳青说:“咳,我真是觉得惭愧。怎么会对儿子说出那么功利的话来。把儿子心中纯洁的东西拉出来在市侩的浆缸里搅一搅,是不是太残忍了。” 徐亚莉:“不功利,不残忍,你怎么说?现在的小孩很早熟的,根本不听我们的大道理。如果和他们讲大道理,他们比你会讲。只有拿他们的切身利益和他们说事,也许才能打动他们。” 柳青:“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来想去,只有那么说了。” 徐亚莉:“其实,你是对的。让儿子学得理性一些,实际一点,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教他凡事学着思考,这对他的将来都是很有用的。” 柳青:“将来?我倒是没有想那么远,我只想解决眼前的危机。这颗炸弹不拆除,我根本睡不着觉。” 到了晚上,柳青坐在床上,拿了一份报纸,却心不在焉地。一会儿,扭脸问杨毅:“要不今晚再去看看?” 杨毅说:“看什么?” 柳青说:“当然是去看儿子了。” 杨毅认真地看着柳青,说:“你可是答应给儿子时间的。别又去跟踪,让儿子知道,搞不好适得其反了。” 柳青说:“我这怎么也不放心。我去看看,不让儿子知道。” 杨毅说:“你跟在他后面,比他还晚到家,他不就知道了。不放心,也只能等着了。给儿子几天时间吧。” 门响了,小宇回来了。 柳青下床,到客厅里,看看墙上的闹钟,又回来晚了。柳青只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说:“儿子,妈给你放热水,洗脚。” 柳青推开小宇的门,轻轻把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放在正在学习的儿子旁边。 回到卧室,杨毅看着柳青的苦脸:“今天又回来晚了?” 柳青:“唉,愁死人了。” 上床,推了推正在看报纸的杨毅:“哎。” 杨毅边看报纸,边说:“你这娘们,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啊。现在老公都变成‘哎’了。” 柳青不理他,说:“我想换房子。” 杨毅有些意外:“什么,你说什么?” 柳青趴近杨毅的耳朵,放大了声音:“我想换房子!” 杨毅高兴,却装作不在意,往后仰了仰头:“别那么大声。换房子,可是件大事,你想好了?” 柳青:“想好了。不买太大的,银行里的钱拿出来,再想办法凑一些,付首付搞装修。” 杨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等住进新房子,我们把这旧房子卖了,还掉借款,就只剩贷款了。对不对?你呀,早该这样想了。”眼睛在柳青的脸上扫了一圈:“为什么突然想换房子了。” 柳青:“小宇呗。搬家吧,搬远一点,至少他们不能一块回家了。这样,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你说呢?” 杨毅说:“你这个医生,也是个庸医。这个方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啊。关键是你儿子的思想工作要做透。搬了家,也不能保证他们就完全断了啊。” 柳青说:“治病,就要标本兼治。思想工作要做,家也要搬。不搬,他们见面的机会多,就更不能保证了。那个姑娘可是个人精,眼睛滑溜溜地转。小宇,恐怕——” 没等柳青说完,杨毅就说:“那就赶紧换吧。抽时间我们两个去看看房子。只是,这件事别让我妈知道了。” 柳青看着杨毅笑:“好啊。” 杨毅:“你笑什么笑。不让她知道,我是怕她叨叨。” 柳青想要换房子。 柳青现在的住房是七十二平米。柳青和杨毅刚买房的最初几年,条件太有限,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儿子小宇又小,房子显得很大。现在,柳青越来越感到这套房子的局促。虽是两室一厅,但是除去两个阳台,尤其是北面厨房狭长的阳台,每一个房间的面积并不大,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后都显得很挤。柳青和杨毅的卧室,甚至双人床、书桌一放,没了衣柜的位置,衣柜只好放在儿子的卧室。现在,老公和儿子,两个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同时站在那里的时候,似乎屋里的空间都被压缩了。 七十二平米,柳青的心里很多时候是没有不满足感的。当初结婚时,杨毅的家里只给了他们五千元,他们又借了三千元总算结了婚。婚后,两个人一起窝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一直到小宇快两岁。 当初,看到这套房子的时候,柳青立马就决定要买。孩子两岁了,需要有自己的卧室,而且单位的宿舍要翻盖,不买房,就要去找房,租房。与其来回地折腾着搬家,不如一次折腾完。 十几年前的房价相对于十几年前柳青两口子的收入,也是天价。夫妻两人计划着,四处忙碌着。贷款,借钱,把能借到钱的人都借过来了。最后,当柳青坐在略显陌生,白得耀眼,干净、简洁,完全属于自己的家里的时候,内心的喜悦和满足是无法表达的,而且每每还得意,这么大的房子! 接下来当然就是还钱了,整整辛苦了六年,总算把买房的钱都还清了。当然,随着钱的还清,更多时候,随着生活的需要,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第三十二章 又做房奴  很多时候,柳青也羡慕别人换大房子。单位里很多人都住进了大房子,走进别人的新家,看着宽敞的空间,闪光明亮的装修,时尚高雅的摆设,柳青的心里也有过动摇。可是动辄几十万的房款,柳青的心里马上就又打退堂鼓了。 有几点原因使柳青不想换房。一是,家离单位很近,上班方便;二是,双方的父母年龄都大了,一旦有个病或灾的,要马上拿得出现钱;三,当然是为儿子考虑,上学,成家,以后哪样不要钱?四嘛,柳青对这个房子是很有感情的,这个家是他们夫妻一滴汗一滴汗建起来的,这个房子里装满了柳青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装满了柳青的喜怒哀乐愁痛忧。 可是,现在,柳青却决定要换房子。 促使她换房子,有几点原因。第一个,就是房子太小,一旦家里来个人,住都没有地方住。上次婆婆一家来,就是例子。第二个原因,当然就是小宇了。表面上看,自从柳青和小宇谈过话后,小宇回家很准时了,学习成绩也有了提高。可是柳青就是不放心:一旦儿子犯糊涂,和那个姑娘死灰复燃,怎么办?小宇毕竟还是个孩子!想来想去,柳青想,只有搬家,尽量减少他们的见面机会,才能防患于未然。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像所有女人一样的柳青内心里的那点想生活得好点的向往。 柳青在厨房里做饭。 杨毅回来,兴冲冲地到厨房里,从包里拿出一沓彩色宣传页,晃给柳青看:“老婆,看看,我今天可是跑了一早晨,现在正在出售的住宅小区的宣传图册,我几乎都拿到了。” 柳青:“桌子上还有我拿回来的呢,吃完饭,我们一块儿看。” 客厅里,杨毅把两个人带回来的所有图册摊开,仔细地看。 小宇进门,扔下书包,看到茶几上花花绿绿的一堆,问:“爸,这是干什么啊?” 杨毅说:“选房子,换房子啊。” 小宇兴奋地:“咱家换房子?” 杨毅说:“是啊,这回给你换个大卧室,还有一个单个的书房。”【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小宇坐到父亲的身边,伸手拿起一份图册,边看边说:“咱家早该换大房子了。” 柳青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看茶几上满满的,说:“先拿走,吃了饭再看。” 杨毅在图册中间拨拉了拨拉,说:“放这儿吧,边吃边看。” 柳青放下菜,又端来饭,一家人在一堆图册上吃饭。 柳青对小宇说:“早该换房子了?臭儿子,早先,妈攒的那点钱还想留给你上大学呢。” 小宇说:“妈,你买房子吧。将来我上了大学,我的学费我自己挣。” 柳青说:“又吹小牛皮了。你有那本事吗?” 小宇说:“你们可别瞧不起我,这会严重挫伤我的积极性的。” 柳青试探地问:“那我们可是买了啊?这一买,可是跑到学校另一头去了,离学校也远了。” 小宇边吃饭边说:“买吧,买吧。妈,要一个单个书房,我查学习资料也方便。” 柳青和杨毅相视一笑:“好的。” 晚上吃完饭,柳青两口子坐下来看图册。 柳青说:“先看看哪个住宅小区合适。” 柳青仔细地看了看,摇摇头:“这附近有蔬菜水果批发市场,买菜是方便了,但是早晨太嘈杂,卫生也会不太好。 杨毅又拿起一份:“这里呢?” 柳青又摇摇头:“这里也不行,太远了。” 好不容易挑出来了几份,两个人商定:“明天休息,去看房。” 第二天,柳青就和杨毅坐着公交去看房子。 走进第一家售楼部,里面有不少人在看房。售楼小姐殷勤地将柳青两口子让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又在他们面前摊开了图册:“两位想看多大的房子,我们的现有的房子和户型都在这里。” 柳青告诉她:“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叫你好吗?”售楼小姐很知趣地走开去招呼别人了。 旁边的沙发上,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女的皱着眉头:“上次来看的时候,首付可不是这个数。好不容易攒够了,这怎么又涨了。” 男的叹气:“还是回吧,再攒攒,等攒够了再说吧。” 女的看起来都要哭了:“等攒够了这次看好的首付,下次来,肯定又涨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呢。不如赶紧想办法吧。借是没地方借,我们单位十个有七个都贷款买房了,剩下的那几个,不是没能力,就是未婚的。” 男的也皱着眉头:“我们单位还不是一样。” 女的出主意:“你还是回老家找你爸你妈先借点吧。” 杨毅悄悄对柳青说:“赶紧看吧,不买还真的买不起了。” 两个人选了一个面积和格局还看得过去户型,跟着售楼小姐去看房。可是柳青对小区的内部环境不太满意:“这楼和楼之间的绿地太少了。” 到了第二家,第三家,都才准备打地基,房子交工至少在一年半以后呢。看房子也只是在沙盘上和模型上看。柳青就犯愁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 想想儿子小宇,柳青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不行,不行。” 出了售楼处,杨毅就发牢骚:“现在的开发商,怎么拿着图纸卖房子啊?” 到了第四家,售楼部的姑娘说:“我们的房子,基本上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个户型,几套房了。如果想看,就带你们去看看。” 在模型上看完户型,柳青和杨毅商量,这个小区从位置和儿子上学的路程上来说,还是比较合适的,于是就说:“好吧,去看看。” 进了小区,柳青观察,小区的内部环境还是不错的。 房子里,柳青和杨毅仔细的转着看着。柳青在厨房里停了下来,对杨毅说:“这厨房又窄又长,不好利用,放个饭桌就过不去人了。不行。” 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毅对柳青说:“再去看看那套房子吧。现在也只有这个小区比较合适。再去看看,厨房是不是可以设计设计。” 下午,柳青就和杨毅又去看房子。 站在厨房,柳青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不行。厨房还是不行。” 出了房子,快要走出小区时,售楼姑娘指着一栋楼说:“这栋楼上也还有一套房,是给熟人留的,要不要去看看。” 第二套房子了里,柳青转着看了看,房间的布局还是不错的。 杨毅站在窗户前:“这套房子紧靠着西北边,冬天会很冷的。”问售楼姑娘: “这样的户型,有没有不靠边的?” 售楼姑娘提溜着超大的一串钥匙,说:“没有了。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房子冬天会冷。这些墙都是保温材料。” 柳青看着那一大串钥匙,说:“我们考虑考虑。” 售楼姑娘说:“你们最好快点考虑。我们的房子卖得很快的,也许下次来,这样的房子也没了。” 出了售楼部,柳青对杨毅说:“再看看吧。我感觉这个小区应该还有房子的。” 第三十三章 意料之外  柳飞背着包包从办公大楼里出来,边走边给安子杰打电话。 安子杰的办公室。 安子杰看看手上的表,开始收拾东西。这时,手机响了。安子杰拿起来看了看。 放下手头的东西,安子杰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往外走。电话里传来柳飞软绵绵的声音:“老公,你下班了吗?” 安子杰走进洗手间,压低声音:“小猪头,我还没有下班呢。有事么?” 柳飞乐:“有啊,下班请我吃饭啊!” 安子杰笑了:“小东西,现在肚子就饿了?” 柳飞撒娇:“好饿啊,你来了,我就先吃你一口。” 安子杰说:“好啊。” 眼神在空中某处盯着,心中想着该如何安抚柳飞。 手机里传来柳飞的声音:“喂,老公,你在听吗?喂,老公,老公啊?” 安子杰回过神来,忙回话:“哎,小飞啊,这会儿手机信号不太好。小猪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加班的。”心里却懊恼自己,又要骗柳飞,而且还是老借口。 柳飞的声音充满了失望:“怎么又要加班啊?” 安子杰说:“明天,明天好吧,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吃个饭。” 柳飞只说了一句:“那我只能一个人吃了。”转眼就高兴了:“明天,说好了明天,不许变了,嗯?。” 安子杰说:“好的,好的,不会变的。” 柳飞就又撒赖:“老规矩,要送我礼物的!” 安子杰对着手机,吻了一声,那边柳飞说:“早点回来。”就挂了手机。 安子杰走进一家饭馆,左右环顾,看见了桌边的袁语。 袁语也看见了安子杰,却并不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用关爱的眼神,一直看着安子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安子杰坐下后,袁语端起桌上的水壶,给他面前的水杯里注满了茶,微笑着说:“先喝点水。” 安子杰端起水杯,只抿了一口,看看眼前的菜,说:“哎,我们喝一点吧,怎么样?今天,毕竟是给你送行。” 袁语摇摇头:“酒嘛,算了,别喝了。” 安子杰明白,袁语不想喝酒,是为了避免两个人微醉后的伤感。可是自己这会儿心里有点堵。于是说:“我想喝点。” 袁语就回头叫服务员:“请给拿瓶红酒来。” 服务员送上酒,打开,倒了两杯,退下去了。 两人端起酒杯,举了举,安子杰就一口喝完了。 袁语看着安子杰,心里叹了口气。 安子杰放下杯子,看着袁语:“飞机几点到?” 袁语说:“明早五点多。”微笑:“可以在空中看到早晨升起的太阳了。” 安子杰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到这来。这里你能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的。” 袁语的眼睛盯着手中酒杯里猩红的液体:“这个城市属于你,但不属于我。对于它,我只是个过客,一个不能停下脚步歇歇的过客。”抬头看看安子杰:“放心吧,在那个属于我的城市,我能生活下去的。” 安子杰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有合适的,一定找一个。” 袁语:“一定会的。这次来,看见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笑笑:“或者说,我就安心了。” 安子杰也笑了:“你就安心吧。我们家柳飞,有些小孩子气,但是单纯,善良。做老婆是很不错的。” 说起柳飞,安子杰的脸上就露出满脸的笑容。袁语从那笑容里,看到的都是幸福。 袁语说:“只是这次没能和她认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我和她认识,对吗?” 安子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的性格,小孩似的,任性。我怕她误会,跟我哭闹。她一哭,我就没辙了,再要二闹,我的头可就大了。” 袁语端起酒杯,笑着说:“来,喝一杯。哭,可是女人对付老公的必胜法宝。只是,这个法宝我总是不会用。” 商场里,柳飞推着手推车,车里装了不少东西。 走过内衣柜台,营业员正往货架上摆新货。看见柳飞停下,给柳飞介绍:“新到的内衣。质量很不错。看看吧。” 柳飞就拿起来看:“我要两套。” 营业员问:“多大号?” 柳飞摇摇头:“不知道。” 恰好身边走过一对老夫妻,柳飞上下打量了打量,忙告诉营业员:“就这么大年龄,身材也差不多。不过,老人腿脚不太灵便,最好是宽松一点的。” 把两套内衣放进手推车里,看着手推车里的东西,柳飞又转身推车走到食品柜台前,将车里边的大部分东西都拿出来,放了回去。这才向收银台走去。 安子杰拉着行李箱和袁语走出饭馆。将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后上车时,袁语问:“这附近有没有药店,我想买点晕车药。” 安子杰说:“前面不远有一家,到那里买吧。” 柳飞提着两个袋子出了商场。正兴致勃勃地要走,看见前面不远处,安子杰走向路边的汽车。 柳飞奇怪:“老公?” 安子杰上了车。柳飞看看追不上,忙伸手打了一辆车,也钻进去,告诉司机师傅:“大叔,追前面那辆灰色的车。” 司机技术娴熟,打了方向盘,踩了油门,只隔了两辆车,跟住了安子杰的车。 柳飞刚坐稳,就忙着拨电话。电话拨通,柳飞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发现前面车里是一男一女两个后脑勺,就愣在了那里。 电话里,传来安子杰的声音:“喂,小飞,喂,喂?哎,怎么不说话?” 柳飞问:“老公,你还没有忙完吗?” 那边,安子杰不看袁语,对着手机低声说:“还没有呢。先挂了,啊,待会我给你打过去。” 电话挂了。柳飞攥了手机,对司机说:“大叔,先别追,跟着就行了。别让他看见了。” 车快速地滑上了高速公路,柳飞看见人口处高大的指示牌:飞机场8公里。 司机师傅边开车,边对柳飞说:“姑娘,到飞机场可是远呢。” 柳飞不说话,一遍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安子杰撒谎!安子杰撒谎!安子杰撒谎!接着,一种尖利的痛就从心里往上涌,眼泪开始夺眶而出。伸手用手指一通抹。司机师傅伸手递过来一包面巾纸。柳飞接过来,抽出一沓,往嘴上一捂,放声哭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隐忍不发  哭了一会儿,柳飞把纸在脸上,鼻子上擦了擦,不大声了,只抽噎着。扭脸看看司机,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忠厚的男人。 柳飞说:“对不起,我,我吵你了。” 司机师傅温和地说:“不吵。你哭完了?姑娘,很多事情,有时候,不知道反而好,何必搞得一清二楚呢。” 柳飞说:“可是,很多事情,不搞清楚,怎么行?不搞清楚,我睡不着觉。” 老师傅说:“有时候,你未必搞得清楚。搞清楚了,也许你更睡不着觉。” 柳飞说:“睡不着,我也要搞清楚。” 暮色渐渐浓了,安子杰的车在前面,车内的灯亮了。隔着两辆车,柳飞能清楚地看见那一男一女两个后脑勺。 机场候机厅里,柳飞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安子杰和袁语坐在那里低语。心里的痛楚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掏出手机,犹豫半天,给安子杰发了一个短信:“老公,我爱你!你爱我吗?” 抬头看见安子杰掏出手机看了看,起身走到一边。 片刻,柳飞的手机震动,柳飞看见了那条短信:“小猪头,我当然爱你。吃了吗?我一会儿就回去。” 柳飞差点就要哭出声了,转身捂住嘴,走出候机厅。 蓝紫色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在机场周围明亮的灯光后,显得格外地遥远和暗淡。 柳飞站在门外,抹干眼泪,又轻轻走进了候机厅。 安子杰已经站在那里和袁语说告别了。两个人握了握手,袁语一阵心酸,突然抱住了安子杰,在安子杰的耳边轻声说:“再见!” 安子杰不由得也揽住了袁语,低声说:“再见!” 这一切,都被刚刚擦干眼泪的柳飞看见了。柳飞嘴唇哆嗦着,转身冲出了候机厅。 松开手,袁语说:“对不起。” 安子杰强露笑颜:“没关系。记得常联系。好吗?” 袁语擦擦眼睛:“知道了。不早了,你回吧。” 柳飞缩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木木地盯着窗外,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安子杰靠在车边,抬头看看候机厅那边的明亮灯光。掏出手机。 手机响了,柳飞抬起手,懒懒地看了一眼,是安子杰的电话。 电话不停地响,柳飞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着柳飞。 下了车,站在路口,小区门口的小饭馆,灯光是温暖的黄色,隐约飘出阵阵香味。柳飞的肚子咕噜噜响,她却没有感觉到饿。只觉得身上冷,抱了抱膀子,缩了缩脖子,拖着脚,疲惫地往家走。 进了门,在黑暗中甩掉鞋,柳飞上床,缩到被子里,掏出手机,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安子杰的。又打开候机厅里收到的那条短信,仔细看了一遍,扔下手机,使劲地往上扯被子蒙住了头。 门响了,安子杰进门,打开灯在客厅里没有看到柳飞,走到卧室里,打开台灯,看到被子鼓个大包。伸手轻轻拨拉开被子,柳飞的脸大半埋在枕头里,似乎睡得正熟。 安子杰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柳飞的头,然后轻轻将台灯旋到最暗,坐在床边看着柳飞。良久,伸手摸了摸柳飞的头发,又轻轻出去了。 门轻轻掩上的时候,柳飞睁开了眼睛,亮闪闪的,柳飞的眼眶里有泪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会儿,柳飞悄悄翻身坐起来,想了想,起身走出卧室。 安子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柳飞,说:“怎么醒了?我吵你了?” 看见安子杰,柳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的委屈往上只咕嘟。刚才还跟自己说,一定不哭,可是现在,泪珠却说来就来,叭叭地又往下掉。 安子杰伸手搂住柳飞,柳飞把头靠在安子杰胸前,开始哭:“老公,呜呜——” 安子杰忙抚摸柳飞的脸颊:“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 柳飞更委屈了,索性放开声音哭。说:“我给爸妈买了两套内衣,可是,我给弄丢了。” 安子杰说:“是为这个哭的啊?瞧你,眼睛都肿了。没关系,丢了,再买嘛。” 柳飞抽噎着:“买了,你带我回家,给爸妈送去。” 安子杰说:“好,我带你回家,给爸妈送去。” 柳飞擦擦眼睛,不哭了,吊着安子杰的一只胳膊,表情很严肃地问安子杰:“老公啊,我是不是很不让你省心?” 安子杰看着柳飞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好笑,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很严肃:“是啊,是很不让我省心。打电话也不接,我都急死了。” 柳飞吭吭巴巴:“我,没有,没有听见。” 又猴上安子杰的后背,两只胳膊搂住安子杰的脖子,在安子杰的耳边说:“老公,你以后还会不会老加班?” 安子杰握着柳飞的两只手,没有回头,但是语气很肯定地说:“以后啊,我保证尽量不加班,尽量早回家陪你,好吗?” 柳飞高兴了:“说话算数?” 安子杰回过头,看着柳飞的眼睛:“说话算数!” 柳飞就偎着安子杰的脖子,笑了。 又一个休息日下午,咖啡厅里。四个女人边喝边聊。 熟悉的缠绵悱恻的吉他声在厅里回旋。这是柳青一进来就告诉柜台播放的。 徐亚莉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问柳青:“怎么想起来要换房子?” 柳青:“房子太小,住不下了,当然要换了。”接着叹气:“二十多岁的时候,做了一回房奴,没想到,四十岁了,又要做房奴。” 何雯:“这回,要换,就彻底换个大的。别再小气抠门地了。” 柳青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姐姐,拜托你下下凡吧!买房子是要钞票的,不是动动嘴就可以买来的。” 梁丽萍笑:“这妖精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徐亚莉也说:“就是,光是首付就不少钱呢。交了首付,再贷款。我们这个年龄,身体在走下坡路,再加上老人,孩子……一肩挑数担。四十岁再做房奴,是要勇气的。” 何雯说:“既然房子迟早要换,不如早换。现在房价是飞着往上涨。到了孩子出去了,独立了,就没有负担了吗?” 梁丽萍:“那个时候恐怕就更难了。” 徐亚莉:“等孩子出去了,也就不用换大房子了。那时候,我们都要老了,还换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何雯扭脸看着柳青:“赶紧换吧。钱不够,吭气。” 柳青笑笑:“还别说,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要问你借钱呢。” 何雯:“没有了,就不说了。有,这么多年的关系,你把我当外人,我可是要多心了。” 柳青说:“怎么会把你当做外人呢。”开玩笑:“最好是多借点。” 何雯大笑:“没有问题的。”伸手拽了一下柳青的衣袖:“陪我上洗手间。” 第三十五章 女人心理  洗手间内,何雯边洗手边对柳青说:“你和杨毅最近怎么样?” 柳青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何雯抬起头:“关系啊。最近有没有和杨毅吵过架?” 柳青有些茫然:“你个八卦婆。怎么操心起这个了?” 何雯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说我八卦。有些事,是别人的,对我就是空气。可是是你的,以我们的关系,我就得提醒提醒你了。” 柳青看着何雯的脸,也一本正经状:“什么事?你说。” 何雯压低声音:“我看见你家杨毅在外面吃饭……” 柳青忍不住笑了,打断何雯的话:“吃饭怎么了,他最多是和女的在一块吃饭。别大惊小怪的。” 何雯说:“是男女都有的那种吃饭。我见到他们,是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两个人落在后面,那个女的跟他的关系好像是不一般。两个人挨的很近,神情很熟的样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杨毅看到我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呢。” 柳青突然想起她看到的安子杰两个人的情景。愣了一下,问:“那女的长什么样?” 何雯说:“我特地仔细地看了看。长相吗,一般,中等个,一张饼子脸,打扮的也还不俗,笑声很爽朗,很男人的那种。和你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柳青舒了一口气:“那我知道,就是他高中同学,叫尹秀娟。他们两个在一个单位。关系一直不错。” 何雯有些吃惊:“你知道啊?不过,就是同学加同事,关系也应该有点分寸吧。我一个外人,都明显地看出来他们关系很好。” 柳青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他们俩关系一直不错。他那女同学,丈夫早死了。一个人带着儿子,有什么事,多是问他,他能帮上忙的,就帮帮忙。” 何雯睁大眼睛,说:“还是个寡妇?你的心也真是够大的。那女的再没有成家?” 柳青说:“好像没有。听说也看了几个,不合适。” 何雯用鼻子哼哼着说:“两个人是同学,又是同事,几乎天天见面,晚上偶尔再吃个饭……哎,你就没个想法?” 柳青说:“人家两个人是同学嘛,那女的情况又特殊,我不能太小气吧。” 何雯严肃地对柳青说:“怕就怕你大方,人家也大方啊!如果人家大方,主动**,你可就是灭顶之灾了。不是我小人心理,男人四十岁劈腿的,我见过,也听过不少。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还是留心着点。” 柳青搂着何雯的肩:“好啦,好啦,你的好心我领了。我留心就是了。对了,何天怎么样?” 何雯皱起眉头,说:“明天就可以保释了。唉,先出来再说吧。” 徐亚莉回到家,李建民并不在家。 洗完脸,徐亚莉走进饭厅,餐桌上扣着菜,旁边放着两只碗,一只空着,一只上面也扣着一只碗。徐亚莉揭开上面的碗,是一碗熬好了的中药。端起来,药还是温的,闻了闻,皱了皱眉头,徐亚莉放下碗,转身到客厅,抱着电脑窝到了沙发上。 李建民十点之前准时回到了家。进门就问:“吃了没?” 徐亚莉盯着电脑,不抬头:“没有。” 李建民就到餐厅,看见餐桌上的药也没动,走出来说:“怎么药也没有喝?我给你热饭,你先吃点吧。” 徐亚莉抬起头,说:“坐下来歇歇吧。我不吃饭。药也别热了。喝了那药,我胃难受。” 李建民坐到沙发上,看看徐亚莉的脸,说:“不吃怎么行!你的胃,该去医院好好看看了。” 徐亚莉的眼睛又回到了电脑上:“哪天再说吧。报社里最近比较忙。” 李建民就又起身厨房走:“我给你煮杯牛奶。” 一会儿,李建民端了一杯牛奶出来,俯身放到徐亚莉前面的茶几上,说:“喝点热牛奶。” 徐亚莉闻到了烟味和淡淡的香水味道。坐起来,端起牛奶边喝边问:“你们单位的饭局最近不少啊。” 李建民说:“就是业务上的饭局。以前晓晓在家的时候,我总是推脱不去,现在晓晓不在家了,总不去不行,只好隔三差五地去。” 徐亚莉端着杯子:“快到假期了,晓晓该回来了。” 李建民说:“哦,晓晓打过电话了,说假期要和同学去云南玩,大概不回来了。” 徐亚莉失落地说:“这丫头,翅膀硬了,会自己飞了,家也不想了,妈也不想了。” 李建民忙解释:“谁说不想了。晓晓说了,她想你了,要给你再拨个电话,是我说的,我转达她的想念吧。长途,太费钱。给女儿省点话费吧。” 徐亚莉说:“是吗?去洗洗吧,你身上的烟味太大了。” 李建民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有烟味。男人们在一起就是个死抽。我去洗洗,先睡了。你别太晚了。”说完,起身进了洗手间。 徐亚莉端着杯子,若有所失。 W县公安局,何雯和儿子何天一块儿出来。 何天人瘦了,头发长了,脸色也发青,一声不吭地打开车门,上了车不看何雯,扭着脸瞅着车窗外。 车在路上跑,何天的两眼一直看着窗外,一路上都不说话。良久,何雯说:“你累了,回去理个发,洗洗,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别去想,有老王呢。” 何天这才低声说:“妈,对不起。” 何雯的心里一酸,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何雯扭脸,让眼泪流下,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长这么大,何天是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何天伸手从车前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何雯。 何雯接过来,擦了眼泪,抽了抽鼻子,问何天:“你打算住哪?” 何天想了想,说:“妈,我还是住我的房子吧。” 何雯说:“也行。待会我给你点钱。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别到处跑了。” 晚上,何雯坐在电视前,无聊地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台,不时的看看表。 十点了。何雯拿起手机,拨通了,问:“小天,在干什么呢?” 何天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地:“在看电视呢,妈。” 何雯心里又心疼儿子,可是也只能说:“别太晚了,早点睡吧。” 何天那头答应:“嗯。妈,你也早点睡吧。” 关了手机,何雯坐在那里想,这次回来,何天明显变了。脸上不觉就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第三十六章 如愿以偿  柳青家里,柳青正忙着往桌上盛饭。 杨毅进门了。进了门先站到柳青身边笑。 柳青侧脸看看,说:.“笑什么,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杨毅洗了手,坐到沙发上,说:“先别着急吃什么饭啊。告诉你件事。” 柳青放好碗,头都不抬,边放筷子边说:“什么事?” 杨毅乐滋滋地说:“我今天看了一套房子,已经放了一千块钱定金了。说好了,明天去办手续。” 柳青抬起头:“哪个小区?哎,合适不合适啊,你怎么就先放定金了呢?” 杨毅高兴地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还是我们看房子的那个小区。这套房子,我保证你一看就满意。 柳青:“是吗?那个卖房子的姑娘不是说没有房子了吗?怎么又有了?” 杨毅:“没有房子了?那还不是商家的所谓营销策略。哪家房子不是一开盘就剩下不多了!剩下的还不是边,就是角,要不就是格局不太好的。好房子,商家都留着呢,捂到最后才卖。一开盘就剩下不多了,你们还不着急地抢着买?玩的就是这个手腕,吊的就是你们的胃口。你买房子的急,我卖房子的也急,可我装作不急。不然,这房价怎么涨上去。” 柳青笑:“别发表你的高论了。快说说,怎么又有房子了?” 杨毅放下筷子:“今天呐,,我和我们办公室的小刘又去看上次我们两个人看的那第二套房子。”小刘是杨毅办公室的同事。 “让小刘给我参谋参谋。小刘看了后,也说那套房子冬天可能会冷。我说,要是冷,那就算了吧。出了门。那个售楼姑娘问我,是不是真心要买房子。我告诉她,我当然是真心要买房子了,不然,一趟一趟地跑,我吃饱了撑的,遛腿啊。那姑娘就告诉我,还有一套房子,是她们经理给他的亲戚留的,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我想反正也已经来了,再说,如果那房子是她们经理给他的亲戚留的,应该不会错吧,就去看了看。那套房子还真是不错,我立马交了一千块钱,留下了。” 柳青又笑杨毅:“前面挺聪明的,后面就入套了。给亲戚留的?恐怕又是什么售楼策略吧。” 杨毅:“这套房子,就是策略,我们也买了。明天你和我去看看,肯定满意的。” 柳青说:“好啊。” 小宇每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柳青第一件事就是看墙上的闹钟。一连一个多星期,小宇都是晚到家大约半个小时。随着天数的增加,看着小宇没事人似的一如既往地晚归,柳青的心揪成了一个团,连杨毅都看到,每看一次闹钟,柳青的脸就绿一次。 这天晚上,柳青对着闹钟看看,走进卧室,脸白白的,对杨毅说:“今天是第九天了,我只等十天。看看这个小东西是不是在骗他老妈。” 杨毅看看柳青的脸色,说:“气也没有用。等儿子回来好好问问再说吧。” 小宇回来的虽然还是比较晚,但是比起前几天又早了十几分钟。柳青抬头看了闹钟,正在想是怎么回事。小宇甩了鞋,径直进了卧室。柳青站在那里足有一分钟,决定今天什么都不说。于是端了一杯牛奶进去了。 小宇怔怔地对着书包发呆,听到柳青进来,掏出书和本子,准备写作业。 柳青放下牛奶,帮儿子打开护眼灯,转身往出走。 小宇放下书,扭身对柳青说:“妈,谢谢你。”停了一下,又说:“谢谢你没有再跟着我。” 柳青转身笑笑:“我儿子,我怎么不相信呢?”有些心虚,忙说:“喝了牛奶,妈给你倒水泡脚。” 小宇说:“妈,从明天开始,晚自习下了。我会按时回家的。”笑笑:“你不用每次看时间了。瞧你每次看完闹钟那脸!” 杨毅也走了进了,说:“你老妈每次看完闹钟脸怎么了?” 小宇笑了:“白森森的,像鬼。”三个人都笑。 柳青心里的石头还在呢,有点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了?” 小宇一本正经说:“解决了。” 柳青依旧笑着说:“要观后效的哟。” 小宇说:“妈,我是男人。你放心吧。不过说实话,我那会儿的情绪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柳青觉得不能再往下问了,就往出推杨毅,说:“我的儿子,没说的。好儿子,妈给你倒热水泡脚。” 第二天,柳和杨毅去看房子。柳青转出转进后,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啊。房子还真是不错。最最重要的是,这是现房,马上可以装修。于是柳青放心了,告诉杨毅:“抓紧时间把手续办了,就找人装修吧。” 晚上。何雯在家,一会儿看着电视,眼睛却直盯盯的,一会儿又站起身,烦躁地走来走去。 王伟山把电视遥控器放到沙发上,对何雯说:“你坐下来行不行。晃了晃去干什么。” 何雯有些气恼地说:“我都急死了,你还不慌不忙地看那破电视。” 王伟山说:“你急有什么用。耐心点。等小李的电话吧。” 何雯无奈地坐下了。 大约十一点,电话铃响了。王伟山拿起电话,听了足足有十分钟。旁边的何雯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王伟山刚一放下电话,何雯就急忙问:“怎么样,怎么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伟山说:“办妥了,对方不起诉了。” 何雯的脸上露出了喜色:“真的吗?不起诉了?” 王伟山点点头。 何雯高兴了,说:“太好了。那就是说,没事了,对吗?” 王伟山肯定地说:“没事了。” 何雯说:“太好了。办妥了。这个小李,还挺能干的。”舒了一口气,说:“这下好了,不用提心吊胆了。”又对王伟山说:“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办妥了? 王伟山说:“哪会那么容易!那孩子伤了肾膜,虽然不致命,但是多多少少会对以后的生活有影响的,人家孩子的父母哪会那么容易就罢休。不过,对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一直撑着,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给够了钱,自然就不会起诉了。我们这边的人,是一轮一轮地和人家协商。另外,还有法医鉴定,这些事情都不是容易的。” 何雯不明白,问:“法医鉴定是怎么回事?” 王伟山只是说:“那是大事化小事的。你就别再多问了。” 何雯又问:“给了多少钱?” 王伟山伸出手指头比了比,何雯说:“这么多?唉,只要花了钱,能把事情摆平,多少钱都行。” 王伟山说:“有几家拿不出多少钱来,我们几家就多担了一点。” 何雯不以为然地说:“钱根本都是无所谓的事。只要儿子没事就好了。” 说起何天,王伟山问:“何天最近怎么样?” 何雯说:“最近几天挺老实的,不出去乱跑了。” 王伟山说:“好好安顿,以后没事也别到处乱跑。休息休息就让他去上班吧。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上班了,多少有点事做,就没有时间出去惹事生非了。” 何雯说:“他那个班有些太清闲,我觉得应该给他再找些事做。我和他谈过,化妆品生意,他根本不感兴趣。不如,我拿出钱来,你给瞅瞅,看有个什么机会,让他做点什么事,历练历练。” 王伟山:“他还小,又是贪玩的性子,能做什么?” 何雯说:“这次回来,好像是大变了。知道关心人了,也能在家呆了。应该可以的。” 王伟山叹口气:“算了,那个班他能安安分分地上了,就不错了。” 何雯瞪起眼:“不行,这一次是个教训,也是一个坎,就着这个坎,何天也许就完全变了呢。你听见没有,给他找个机会。让他历练历练。” 王伟山:“那还不把你的钱全咂了?” 何雯一副豁出去的神态和口气:“不就是钱吗,花钱买教训,能让他懂事,也值。” 王伟山白了何雯一眼:“有你这么花钱的吗?唉,女人啊。”看着何雯直盯着自己,知道如果再戗着,何雯的火就上来了,只好把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说:“好吧,好吧,我给瞅瞅。但愿你儿子能记住这次教训。” 第三十七章 怀孕喜事  柳青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摩挲着两只手,坐到沙发上,看杨毅在一大堆彩色图片中忙乎。 那是一堆房屋装修电脑设计样图。杨毅一边挑选,一边一张一张地拿给柳青看:“看看这张客厅怎么样,电视背景墙挺洋气。这张卧室呢,温馨又不俗气。” 柳青笑笑:“嗯,都很好。你现在的审美不错啊。” 杨毅得意地说:“我一下午就忙这个了。找了设计,又挑选。” 柳青说:“不过,装修的时候要注意房子的整体风格。别搞成色彩大拼盘。我不喜欢杂乱无章的东西。” 杨毅说:“你放心吧,尹秀娟会帮忙找一个好的装修公司,价格也肯定合适。” 听到尹秀娟,柳青想起了那天何雯告诉自己的话,装作不经意地问:“尹秀娟还一个人啊?” 看看杨毅,杨毅还盯着图片,好像没有什么不自然:“还一个人。” 柳青说:“还没有合适的?应该找一个,至少有什么事情,不至于老是一个人操心。” 杨毅没有抬头:“我也不知道。谁管她那些事呢。” 柳青就不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杨毅说:“不知道装修的钱够不够?”、 柳青说:“何雯那里拿来的钱还有。量体裁衣,装修简单一点吧。简单,不容易过时,还省钱。” 第二天早晨,柳青像往常一样,忙忙呼呼地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推杨毅:“起来吧,今天休息,回趟我妈家。” 杨毅翻身,捂住脑袋:“你自己回吧” 柳青说:“起来吧,还要帮我看看,厨房的下水好像有点堵。” 杨毅露出脑袋有些烦躁地嚷嚷:“哎哟,好不容易休息,让我多睡一会吧。再说,下午我还有事呢。下水,你让你姐夫来给看看吧。” 柳青无奈,只好说:“那你接着睡吧。中午和儿子到楼下去吃。” 回到家,母亲、柳飞坐在桌前包饺子。柳青洗了手,也坐下帮忙。 大姐柳絮手脚麻利地擀张,一边擀,一边告诉小妹柳飞:“口一定要捏严实了,不然,下锅一煮,就全烂了。另外,煮饺子的时候,在锅里放点盐,也可以防止饺子烂口。” 柳飞的左手上缠着两个创可贴,笨拙地掐着一个饺子,捏住了这头,饺子馅从那头出来了。 柳青看着笑:“四儿,你一向吃现成的,怎么想起来要学包饺子啊。” 柳飞使劲地把两片饺子皮往一块捏,说:“安子杰爱吃饺子,我学了在家给他包。” 柳青边捏饺子,边若有所思地问:“安子杰最近还老是加班啊?” 柳飞说:“最近不是太忙了,几乎不加班。”扔下那个饺子,伸了伸腰,对大姐柳絮说:“算了,太麻烦了。大姐,你还是教我做家常菜吧。” 柳絮说:“看见你拿刀,就老是担心你切着自己的手了。学了两天,手就切着两次了,可别学上十天菜,十个指头全没了。” 父亲在一旁看电视,说:“学什么学,想吃了,就打电话,回来吃。” 柳青对父亲说:“爸,就得让他学。都快三十的人了,什么都不会。” 母亲拿起柳飞刚包好的饺子,抖了抖,饺子馅就掉出来了,又看柳飞懒洋洋的样子,说:“算了,就是学会包,还是不会剁馅。想吃,回来吃吧。” 大姐柳絮也说:“就是,街上也到处是饺子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别学了。” 柳飞就拍了拍手,往后使劲靠在椅子靠背上,彻底不动了。 柳青说柳飞:“懒蛋,包了一个就不学了。小心什么都不会做,安子杰休了你。” 柳飞皱着眉头说:“三姐,我累了。最近老是犯困,胃也不好。” 柳青:“是不是病了?那里不舒服就要早点到医院去。”心里一动:“小四,我给你的叶酸片,你吃着没有?” 柳飞说:“吃着呢。” 柳青问:“最近你的大姨妈来着没?” 柳飞说:“好像也该来了。我不记得时间了。” 柳青用指尖点着柳飞的脑门:“你啊,什么都不上心。你最近爱吃什么,三姐给你买。” 柳飞懒洋洋地:“我什么也不想吃。” 柳青看了看柳絮:“大姐。” 柳絮也不擀面皮了,面露喜色:“小四,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柳飞满不在乎地立马接嘴:“哪会呢!” 几个人的眼睛就都停在柳飞的脸上。柳飞这才看看大姐,又看看三姐,撇了嘴:“姐,不会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 柳青说:“这一两天,抽个时间,我陪你上医院去查查。” 安子杰下班回来,放下包。看见柳飞将两盘菜摆上桌,又放好碗。就乐:“哎哟,今天又做厨师了。炒什么菜了?我看看。” 柳飞两只手叉腰,得意地显摆:“凉拌黄瓜,溜白菜。怎么样?” 安子杰揽过柳飞,疼爱地说:“只要是你做的,我就爱吃。” 柳飞转身吊着安子杰的脖子:“先kiss一个,才可以吃。” 安子杰就在柳飞的耳朵上亲了一口,柳飞又咯咯地笑。 两个人坐下吃饭,刚吃了几口,柳飞就放下碗。 安子杰关切地问:“怎么,不吃了?” 柳飞皱着眉头,说:“老公啊,我有点恶心。” 安子杰说:“最近你的胃口不太好,又老是恶心,是不是有胃病了。” 柳飞:“我一想起大姐的话,就不想理你了。” 安子杰问:“大姐说什么了?” 柳飞噘了嘴:“大姐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安子杰放下碗,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哎,你这个症状是怀孕的症状吧?不吃了,不吃了,走,现在我就陪你到医院,咱们去查查。” 医院,医生办公室,女医生看着化验单,对柳飞说:“是怀孕了。根据你的例假时间,推断孕期应该有十周了,也就是说七十一天了。” 安子杰高兴地嘴都何不拢了,搂着柳飞的肩膀不停地说:“大夫,谢谢啊,谢谢啊。” 女大夫也笑了,对柳飞说:“我又给你开了点叶酸片,依旧吃着。注意别运动,别提重物,加强营养。”又特意对安子杰说:“最近最好不要过夫妻生活,记住了。” 出了医生办公室,没走几步路,安子杰就把柳飞抱了起来:“好老婆。”放下柳飞,边走边兴奋地说:“不行,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柳飞心里也美滋滋的,嘴上却说:“打什么电话,才七十一天呐。” 安子杰拿出电话:“我三十二岁了,我爸我妈盼孙子都要盼疯了。” 柳飞说:“要不是男孩呢?要是个女孩,怎么办?” 安子杰一只手在柳飞的头上抚摸:“是女孩,我更喜欢。”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安子杰拨通了电话:“妈,是我,小杰。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柳飞怀孕了,七十一天了!高不高兴。” 电话那头,老太太问:“怀孕了?真的?” 安子杰说:“妈,是真的。” 老太太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哎呀,怀孕了,老头子,小杰怀孕了!” 安子杰的父亲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谁怀孕了?” 这边,安子杰高兴地笑:“妈,不是我,是柳飞怀孕了。” 老太太把话筒伸到老头的耳朵边,大声说:“媳妇怀孕了。” 老头高兴得手都发抖了,直个劲点头。 安子杰这才想起问:“爸,妈,你们都好吗?” 老太太抹抹眼泪:“好,好。儿子。” 安子杰对着电话大声说:“妈,过几天我带柳飞回去看你们。” 老太太忙说:“别回来,别回来,好好保着,一定要小心,四个月以后再来吧。” 第三十八章 首次生日  都晚上七点多了,杨毅还没有回来。柳青曲着腿,蹲在厨房的水池下,费力地拧着水管。 电话响了,柳青起身接电话,有点气喘。 是柳飞的声音:“三姐,是我,小四。三姐,你在干什么,直喘气。” 柳青放下扳手:“姐修厨房下水呢。下水堵了。小四啊,什么事?” 柳飞:“姐,我真的怀孕了,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七十一天了。” 柳青听了也高兴:“真的?太好了。”想起柳飞平时就大大咧咧稀里糊涂的样子,忙又叮嘱柳飞:“哎,四儿,从今天起,你凡事可要小心啊。别再犯二百五劲了,小心孩子。” 柳飞撒娇:“姐,说什么呢,你放心吧。” 柳青走出厨房,说:“安子杰在不在?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几句话。” 那边,安子杰接过电话,心里已经猜出柳青大概要说什么了。 柳青说:“安子杰,柳飞怀孕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安子杰的口气是掩不住的喜悦:“高兴,当然高兴了。” 柳青接着说:“我问你,你的那位南边的朋友走了吗?” 安子杰这边,看看臂弯里的柳飞:“已经走了。三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柳飞的。” 柳青说:“那就好。”放下电话,柳青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柳飞下班回到家,就钻进了厨房,想着要给安子杰做点吃的,和安子杰结婚大半年了,柳飞大多数时间是回老妈家蹭饭的,一是不会做饭,二是老妈家近。少数时间是傍了安子杰的肩膀出去吃。这几天,费了好大的劲才学会了两道菜,自己也觉得跟了大姐学做菜太费力。今天干脆买了一本家常菜谱,摆了在厨台上研究。选了几样菜一研究,才发现,不是材料没买,就是调料不够。正皱了眉头发愁,安子杰回来了。 安子杰进了厨房,看见厨台上的书和菜,心里很温暖。揽了柳飞的肩,亲了柳飞一下:“好老婆,你怀孕了,不能太辛苦。想做饭,等宝宝生下来以后,再学吧。今天我们依旧出去吃。” 柳飞刚才还皱着眉头发愁,听了这话立刻又高兴了。拉着安子杰的胳膊,说:“好啊,吃我喜欢的。” 安子杰笑:“当然是吃你喜欢的了。不过,先别急,你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说着,拿过沙发上的一个包包,掏出两件衣服:“防辐射衣服。这是马甲,这是半身裙。” 柳飞看看安子杰手里的衣服,说:“老公,这衣服好土。” 安子杰一边在柳飞的身上比划,一边说:“傻瓜,这可是防辐射的。咱家的电视,微波炉,电脑,还有你的手机,这些东西可都是对咱宝宝有害的,你得穿着。我们家的电脑以后可不许你上了。另外,在单位,你也得穿着。接触电脑这些事,能少做就少做。” 柳飞很乖巧地说:“真的?那就穿着吧。” 安子杰高兴,帮着柳飞往身上穿衣服:“漂亮衣服多的是,等生了宝宝以后,你想怎么买就怎么买。好吗?”穿好了,上下左右看看,拉过柳飞:“其实,小猪头,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柳飞眉花眼笑,心里就像灌了蜜一般。两只手叉开,伸进安子杰的头发,使劲来回挠。安子杰的头发像一丛乱蓬蓬的草了,却很听话地任凭柳飞折腾。 自从那天晚上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之后,小宇回家一直都是很准时的。而且学习也上心了很多,告诉柳青给他买一全套的辅导用书和练习册。 晚上,小宇坐在桌前写作业,柳青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小宇,你要的书和练习,妈给你买回来了。” 小宇说:“这么快。” 柳青将一摞书放到儿子的床上,小宇一回头,说:“这么多。老妈,你也太变态了吧!” 柳青说:“每门学科我又给你加了一套练习。什么变态,妈这也是着急啊。你离考大学没有多少时间了。有空多做做练习,对你有好处。” 小宇举起手:“好了,好了,放那吧。老妈,我投降,我都做,您就别叨叨了,好吗?” 柳青叹着气从儿子房间出来,回到自己卧室,躺到床上看书。刚看了两页,杨毅外出吃饭回来了。杨毅今天没有喝醉,进了门,衣服也不脱,躺到了床上。 柳青闻到了酒味,放下书,看了看杨毅,调侃地说:“大人,你每天辛苦地和别人吃饭,明天请你赏个脸,和我们娘俩吃个特殊的饭。好不好?” 杨毅斜着一双微醉的眼:“这会儿一说吃饭我就想吐。明天的饭明天再说。” 柳青说:“不行,明天就迟了。明天我生日。你从来都想不起来给我过生日,我提醒你明天给我过。听见没有?”长长叹口气:“我四十岁了,迈过这个坎,我就真要一天天地老了。” 杨毅说:“生日?好啊,过!”抬起头,大声喊:“儿子,儿子!小宇——” 柳青拍了一下杨毅,轻声说:“喊儿子干什么?儿子学习呢。” 小宇已经过来了,看着他爸爸的脸:“有何吩咐?老爸。” 杨毅舞着手:“你妈明天生日,给她好好过过!” 小宇就推推杨毅的腿,趴到柳青两口子中间,仰了脸问柳青:“好啊。第一次过生日,老妈,你想要什么礼物。” 柳青笑笑:“这生日礼物应该是你爸的事,让他买。” 小宇说:“好,买花,买蛋糕,这是最起码的。” 杨毅瞅瞅柳青,迟疑着说:“我买蛋糕吧。我一个大老爷们,拿一束花明晃晃地从街上过,有点太臊得慌。”求救似的对小宇说:“儿子,明天你给你妈买几支花,好不好?” 小宇起身:“好吧,放心吧。” 柳青就用脚轻踹了杨毅一下:“你脸皮有那么薄吗?” 徐亚莉的办公室里,徐亚莉端来两杯咖啡,放到茶几上,坐到柳青的对面:“速溶的,喝点吧。” 两人喝着咖啡,徐亚莉有些欲言又止。 柳青瞅着她:“怎么了?” 徐亚莉脸红了,期期艾艾地说:“最近吃的中药,好像没什么效果啊。” 柳青笑了:“你啊,药只是一个方面,你的情绪也很重要。要放轻松了。再说,中药也需要一个过程的啊。” 徐亚莉说:“我也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就是轻松不起来。你知道我的性格,大凡有点事,就睡不着觉。更何况,今天早晨开会,上头发火了。到年底了,可是我们有几份刊物和报纸,下半年的订阅量本来就不大,这两个月的零售市场也萎缩得厉害。现在要搞调研,找原因,还要上交报告。我现在头就很痛。” 柳青问:“调研?什么时候?” 徐亚莉说:“应该就在这几天开始。今天会上只是提前通知,让中层做个思想准备。另外,听口气,报社要有大的动作了。” 柳青说:“没有透露具体的?” 徐亚莉说:“大概要从上到下大动。听说个别效益不好的报纸要停掉的。” 柳青喝了一口咖啡:“你为这个头痛?别太杞人忧天了。有些事情,到具体的时候再考虑吧。” 徐亚莉也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说:“头痛的事多着呢。哎,你说,如果你家杨毅身上有香水味,你会怎么想?” 第三十九章 不同人生  柳青看着徐亚莉,取笑她:“别拿我们家杨毅说事。你就直接说,你家李建民身上有香水味吧。” 徐亚莉瞪了柳青一眼:“就是的,你怎么想?” 柳青觉得很好笑:“臭女人,你家老公身上有香水味,我想什么?” 徐亚莉一墩杯子:“别涮我,给你说正经事呢。” 柳青不笑了:“真的?” 徐亚莉说:“真的。他们单位饭局,回来后我闻到的。” “这个嘛,”柳青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这个,可是不好说。” 徐亚莉说:“你说,李建民会不会因为我冷淡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柳青站定了,小心翼翼的说:“不会吧?你不是说,你家李建民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吗。” 徐亚莉有些恨恨地说:“我怎么觉着他好像有了贼胆了呢。” 柳青说:“你别老是别贼啊贼的。没有真凭实据,仅凭猜忌就给人家定性,这样不好。不过,以前有晓晓在,老李是忙着操心晓晓。现在晓晓不在家,你要再不在家,或者在家只是忙自己的事,人家老李肯定会感到寂寞的。香水味这件事,先别提了,回家多照顾照顾李建民吧。你家老李不爱说话,两个人沟通沟通,别搞得冷冷淡淡的,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后悔吧。” 徐亚莉说:“我是觉得,十几年的夫妻了,应该到了靠心和感觉交流的境界了。没必要像小年轻一样,整天鸡毛蒜皮,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 柳青说:“生活不就是鸡毛蒜皮,婆婆妈妈的么。有些事,不交流是不行的。闷在肚子里,就会沤出想法,甚至沤出事来。” 徐亚莉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么多年,老李照顾我,我也习惯了。一习惯就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了。我是只忙着工作上的事了,对老李的照顾确实很少。看来啊,等这调研完了,我真得要和李建民好好‘鸡毛蒜皮、婆婆妈妈‘了。” 柳青说:“干嘛要等到调研完了呢。” 徐亚莉摊开手,说:“这不是又要忙吗。一忙,哪有时间。” 柳青无奈地说:“你啊,我们什么时候能闲下来?调研完了,只会更忙了。还是别掉以轻心。” 从徐亚莉那里回到办公室里,柳青坐下来,仔细地看完电脑,抬起头对紫晶说:“不错,紫晶,你做的真不错。这几个版面,你现在可以放开手做了。” 紫晶微笑着说:“谢谢柳老师。” 柳青的眼睛在紫晶那张精致的脸上端详:“谢我什么,是你自己努力。紫晶啊,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 林泠在背后笑:“柳姐,紫晶不正在发喜糖呢嘛。” 紫晶很大方把一袋包装精美巧克力放到柳青面前,说:“柳老师,我要结婚了。婚后我们就出国了。”又有些犹豫地说:“柳老师,这次走了,我就不再回来上班了。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紫晶的结婚,是在柳青的意料中的,但紫晶不再回报社上班,倒是让柳青有些诧异。 柳青拉了紫晶的手:“那就祝你们幸福。不过,紫晶,你真的不回来了?” 紫晶说:“他的生意很多时候要呆在国外,所以,我们决定出国。” 林泠也凑过来问:“还是到英国?” 紫晶说:“这次是美国。” 林泠马上八卦:“美国好哎。现在很流行移民美国的。我的一个同学是个医生,前年利用一张商务签证去了美国,呆了三个月,花了二十多万,抱回来一个拥有美国护照的儿子。” 柳青说:“中国人不是挺好的嘛,干嘛一定要成为美国人?” 林泠说:“柳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这叫投资。”掰着指头数:“成为美国人,能享受180多个邦交国入境免签证、享受美国13年义务教育、进入美国大学学费节省上百万人民币、享有各项社会福利措施、住低价高品质的老年公寓……总之,据说投资回报率简直比抢银行还高。” 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所以啊,现在很多企业老板、外企主管、政商名流,包括很多医生、律师、教授,都是想方设法地利用旅行或商务签证去美国生孩子,让自己的宝宝有一个美国身份。” 紫晶说:“这倒是的。美国宪法有个‘落地国民权’,不管母亲是哪国人,只要孩子生在美国,那孩子就是美国人。” 柳青说:“这么说,我是落伍喽。我每天埋在生活类文章里,却不知道我们的生活中有了这样的潮流。唉,我们是离生活却越来越远了。” 林泠说:“不是我们离生活太远了,而是生活在跑步,我们在散步,它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中午下班回家,柳青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上楼的时候都气喘吁吁的。进了家门,放下东西来不及歇息,就洗了手开始忙乎。柳青属于做起事干起活来既手脑并用又干脆利落的人,即使是做家务,脑子也不停地转动,配合手打时间差,各项工作交叉进行。没等家中两个男人回来,茶泡好了,果盘摆好了。桌上的菜荤素搭配,用精致的小盘盛着,还有一盆浮着碧绿香菜叶的虾皮紫菜汤。 小宇先进的门。一进门闻着香味就大声嚷嚷:“老妈,快出来!” 柳青从饭厅过来,小宇将一束花推到柳青的怀里:“老妈,生日快乐。” 柳青看怀里的花,粉红色的康乃馨,点缀着满天星,外面团着漂亮的打了许多褶皱的印花绵纸,粉红色的丝带结,像粉色花骨朵。柳青满心欢喜,眯了眼睛,笑着问小宇:“儿子,你挑的?” 小宇扶着柳青的肩膀,指着花说:“这可是我咨询了不少同学,又请花店的老板帮忙挑选,才选定了的。这束花,把我的存款都花完了。怎么样,老妈,你还满意吧?” 柳青笑了,说:“你满意,妈妈就满意。”看见花束里有一张粉金色的纸片,伸手拿出来,没等细看上面写的什么,手被小宇按住了。 小宇从母亲手里抽出纸片,眨着眼睛:“这个现在不许看。我给你装进包里,下午上班的时候你再看。” 柳青笑:“好,下午上班再看。这花这么漂亮,妈找个玻璃瓶,把它插起来。” 第四十章 没有蛋糕  柳青正在厨房里往玻璃瓶里插花,听见杨毅回来了,又听见杨毅说:“喔,这么多好吃的,今天什么日子?”不用说,杨毅把她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了,蛋糕也一定没有买。站在厨房里,有些生气。 又听见儿子跟杨毅说:“老爸,不会吧,老妈昨天特意开的家长会,你就给忘了?要做学生,你就是一个特别不合格的学生。” 柳青捧了花出来,看见杨毅满脸尴尬:“哎呀,老婆,对不起,我把这事给忘了。” 柳青把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同时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忘了,多说无益。回过身说:“已经忘了,就算了,吃饭吧。” 小宇坐到桌前,麻利地给桌上的高脚杯里各倒了半杯红酒,说:“这过生日,没有蛋糕,不点蜡烛,就没有气氛。”对柳青说:“妈,我现在去买吧,很快的。” 柳青端起面前的酒杯:“吃了饭还要上学呢。没有蛋糕也可以过生日嘛。来,你们俩,不祝我生日快乐?” 等吃完饭,小宇走了,柳青把碗碟一股脑收到厨房的水池里堆着,也没有心思洗了。 杨毅过来,递给柳青几百块钱,说:“老婆,没给你买蛋糕,补偿你。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个礼物。” 柳青不接:“我不要。自己给自己买礼物不是不可以,只是感觉能一样吗?你还不如你儿子呢。你真的忙得昨天我说的话,今天你就忘了?还是你觉着你家的黄脸婆没必要切蛋糕了。” 杨毅皱着眉头:“你们女人啊,就是爱往歪里想,想那么多干什么?我真的是给忘了。明年你要是过生日,我一定不忘。还有,你们这些搞文字的女人,就是酸,买个礼物嘛,谁买不是买,意思到了就行了,也要找什么感觉。” 柳青的心里有些堵,可是听杨毅的话,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柳青不想再往下说了,和这样不讲情趣的男人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柳青知道,杨毅的许诺,也许明天就忘了。一个蛋糕,多多少少说明杨毅的心里是没有把自己的生日当回事的,没有把自己的生日当回事又多多少少说明了自己在杨毅的心里,就是已经盛到碗里的菜,即使淡了,也没必要再加盐了。 柳青和所有女人一样,坐在那里,往深了联想。这一想,气可就又上来了。可是为一个蛋糕,跟老公怄气,有点太扮嫩了。柳青想想,还是把那点气咽了下去。于是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了,但在心里是自己怄自己了:过什么生日呢?这么多年不过生日不也照样过日子么! 下午上班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粉金色的纸片,拿出来,上面用了清秀洒脱的仿宋体印着一行字:妈妈,这一束鲜花只想告诉您,虽然我嘴里不说,但我心里一直深爱着您。柳青看了,心里一阵感动,鼻子也有些酸酸的。细心地将纸片别在了桌上相框里儿子的头像下面。 晚上,柳青和杨毅坐着沙发上看电视。 柳青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小宇快回来了。想到小宇,自然就又想到了心里的那块疙瘩。于是问杨毅:“房子装修的事情怎么样了?” 杨毅说:“你就别操心了。装修队已经进去了。不到一个月,你就能看到装修好的房子了。” 柳青惊异:“这么快?” 杨毅得意地说:“当然了。咱们办事的效率,肯定是没得说的。” 柳青笑笑:“这装修公司怎么样?装修材料是一定要过关的。现在的装修污染太恐怖了。装修完了,还要好好晾一晾的。对了,到时候,多买些木炭放到房间里。” 杨毅说:“都跟你说了,你就别操心了。” 柳青说:“是啊,我也不懂装修,我操什么心啊。唉,就你们爷俩,我操的心还少了?”突然问:“哎,你刚才说‘咱们办事的效率’,‘咱们’指谁啊?” 杨毅愣了一下,说:“当然是指你老公我啦。”接着坏笑:“嘿嘿,你想说什么?” 柳青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在杨毅的脸上逡巡,慢悠悠地说:“应该是你要说点什么吧?” 看着柳青怪怪的样子,杨毅忙摆手:“哎——,哎——,老婆,老婆,我跟你说,啊,你咬我都行,别跟我咬文嚼字。我怕你跟我咬文嚼字。”说着,把胳膊伸到了柳青的嘴底下。 柳青好笑,推开杨毅的胳膊:“你又不是唐僧,我咬你干嘛。” 杨毅又把胳膊伸过来,说:“你就当我是唐僧,咬一口吧。” 柳青嗔怪:“去你的。” 杨毅就哈哈大笑:“天下奇闻啊,妖精竟然不吃唐僧肉!” 王伟山这几日,仔细考虑了何天的情况,把手头的关系仔细捋了几遍,最后打了几个电话。 事情很顺利。和王伟山的预计一模一样。对方的两个负责人都在寒暄之后,只听了王伟山两三句话,就明白了王伟山的意图,就主动热情地把话挑明了并答应了。 放下电话,王伟山拨通何雯的电话,告诉何雯:“今天,让何天回来一趟。” 王伟山回来的时候,何雯和何天已经在等了。 看见王伟山,何天起身,只是笑笑,算是和王伟山打了招呼。何雯呢,却是看见何天的表情,心里高兴:这比以前看见了王伟山和没看见一样好多了。 王伟山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何雯放在前面的水杯喝了两口,抬起头看看何天: “坐下说。” 看见何天的头发没了怪里怪气的发型,半寸长,干净利索,心里说,这回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王伟山看看何雯,对着何天说:“你妈想让你历练历练,我已经安排好了。” 掏出两张名片,一个纸条。将一张名片推到何天的面前:“你暂时给这个集团煤化公司送煤。明天,你去他们公司,找名片上的人,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就明白了。具体的,比如吨位,价格,结账之类的,他会告诉你的。” 将另一张名片递给何天:“这是煤矿老板,我也已经说好了的,你去了,只管先拉煤,别的,稍后再说。” 又将那张纸条看了看,也递给何天,说:“这上面有人名和号码,是帮你联系运煤车的。” 说完这些,王伟山往后靠到沙发上,看着何天掏出钱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里面,说:“需要用钱,从你妈那里拿。” 何天抬起头,看着王伟山,说:“还有要交代的吗?” 王伟山说:“暂时没有。如果有,我联系你。” 何天站起身:“那,王叔,妈,我走了。” 听见何天叫了一声“王叔”,王伟山略迟疑了一下,说:“好吧。” 何天出门的时候,何雯也跟了出来。 母子俩站在楼道里,何雯说:“天儿,妈明天陪你去吧?” 何天扬起头,抬起那张帅气的脸,笑着说:“妈,我行的。别老是不相信你儿子。不就是和人打交道嘛,放心,这可是你儿子最擅长的。” 何雯将一张卡递给儿子:“这张卡,拿着。” 何天的情绪很好,嬉笑着说:“这上面有多少钱?将来要不要我还啊?” 何雯低声说:“钱是不少。拿好了,别丢了。”对儿子,是从心里疼:“还问你老妈,要不要还?怎么,考验妈的爱心啊。臭儿子,妈的全是你的。就怕你不做正事,将来守不住。” 何天晃着卡:“妈,这钱是你的,还是王伟山的?” 何雯叹了口气:“当然是你老妈的。这钱可是妈公司帐上的钱,是妈一半的家产呢。妈想让你用妈的钱过日子。老王的关系可以用,但是妈不想让你和他有钱上的纠缠。” 何天说:“行,妈,我明白了。” 何雯有些奇怪地问:“你小孩子家,明白什么了?” 何天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妈,我走了。” 第四十一章 愕然生变  徐亚莉这段时间,调研、开会、总结、写报告,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家。 这天,总算是将报告结稿了。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李建民照例是赴饭局去了。桌上依旧扣着给徐亚莉的饭菜和已经熬好了的中药。徐亚莉盛了半碗饭,夹了点菜,坐在沙发上,边吃边打开电视看。 手机响了,徐亚莉放下碗,从包里掏出来看,是李建民的电话。 徐亚莉的眼睛在电视上盯着,嘴里说:“吃完饭就回来呗,还打什么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声音:“李建民,李建民吐了好多血,在市第一医院急,急诊室抢救,你快来吧。” 徐亚莉的脑子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等反应过来再问时,对方已经挂机了。 徐亚莉放下碗,抓起提包就往出跑。出了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市第一医院赶。 市第一医院急诊大楼。 急诊室门前的大厅里,有几个人或坐或站着。一号急诊室、二号急诊室门头上的红色“急救”二字都在不停地闪。 徐亚莉急急忙忙跑进来,跑到护士台就问:“护士,护士,刚才送来的人怎么样?” 护士头都不抬,说:“送来的人多了。叫什么?” 徐亚莉喘着气:“叫,叫李建民。” 旁边的一个男医生说:“你是他家属?送进急救室了。”举起一张纸:“赶快签字吧。” 徐亚莉接过那张纸,按在台子上,手却抖着,又问:“谁送来的?谁送来的?” 护士抬起头,瞅了瞅大厅里的人,然后摆了一下头,说:“那边那个女的。” 徐亚莉回头,看见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头时尚的卷发,皮肤白皙,但脸上明显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徐亚莉抖抖地写完自己的名字,字扭着,有些难看。扔下笔,徐亚莉直往女人跟前走。 看着徐亚莉盯着自己往自己跟前走,女人站起身,等徐亚莉走到面前时,伸出手,把李建民的手机递给徐亚莉。 徐亚莉接过手机,抬起头,盯着那个女人,问:“你送他来的?你打的电话?” 女人的眼睛躲闪着,说:“是的,他的手机里有个号码,名字是‘老婆’,我想,应该是你的。” 徐亚莉的肚子里有很多疑问要问,没等张口,柳青和杨毅,何雯都到了,几个人也都是三步并作两步,很紧张的神色:“亚莉,亚莉,怎么样?” 徐亚莉拉着柳青的手,嘴唇都哆嗦了:“青子,小雯!” 柳青拍拍徐亚莉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别着急。” 何雯问:“怎么回事。” 徐亚莉的哭腔已经出来了:“我也不知道。” 何雯说:“王伟山已经打电话请了医院的一个副院长过来参加抢救了,你不要着急。” 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转身要悄悄走,徐亚莉看见了,拨开身边的人,几乎是扑到了女人面前:“你不能走!你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女人看着徐亚莉,有些怯怯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柳青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何雯的经验使她立刻上下打量这个女人。虽然女人的风衣也足够长,何雯却也看到了女人脚上虽然穿着皮鞋,但是风衣下面却露出一截睡裤来。 徐亚莉厉声问:“你是谁?”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我是他同事。” 徐亚莉又问:“同事?” 突然想起,这张脸,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一两次的,好像是李建民的同事。 徐亚莉又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是你送他来的?你从哪里送他来的?” 看着周围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女人显然是慌了,说话又开始结巴了:“我们,我们吃饭,老李醉了。我顺路,送他回家。可是……” 女人也开始哭了:“可是,他突然大口大口地吐血。我,我……” 徐亚莉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突然情绪失控,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女人的衣襟,嘶声恨恨地接连问:“还有呢,还有呢,怎么会突然吐血了?怎么会突然吐血了?啊?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楼道里的其他人都循声往这边看。 柳青忙上前把两个人分开,一边拉徐亚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一边劝:“好了,好了。亚莉,冷静点,冷静点。” 何雯却嗤着鼻子对着那个女人笑了笑,回头看看徐亚莉,转过脸来,压低声音说:“怎么,你们同事吃饭是穿睡衣睡裤的吗?或者你们根本就是在床上吃饭?” 女人的脸依旧惨白,眼睛却是闪烁着,无处躲藏。 徐亚莉从进来,情绪一直处于紧张激动状态,眼睛几乎一直就在卷发女人的脸上。现在,坐下了,体位低了,眼睛自然就看到了女人脚面上露出的那四五寸长的红色的睡裤,那红的底色上星星点点的米黄色小花。她的嗓子就像被一个木塞子堵着,有气喘不上来的感觉,她伸手攥住了柳青的胳膊。 柳青也看到了,并同时感觉到徐亚莉在颤抖。扭脸看了看那只攥得自己胳膊生疼的手,徐亚莉的手指甲因用力而发白。只好拍拍徐亚莉的腿,说:“亚莉,亚莉,先冷静下来。” 徐亚莉使劲地吸了两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然后起身,走到护士台,对护士说:“我是家属,我要查李建民这个病人是从哪里接诊的。” 护士看了看接诊记录,拿起来指给徐亚莉看。那是一处住宅地址。徐亚莉觉得一阵眩晕。转身又看着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眼光却像是刀子。 柳青和何雯也都看到了接诊记录上的那行字。女人,睡裤,住宅,事情似乎已经明朗了。两个人四目相对,又看看脸上惨白的徐亚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了两个多小时,有医生从急诊室出来了。柳青等人忙迎上前去询问,被告知李建民已经做完手术,还没有清醒,在特护病房观察,家属暂时不能见。 夜已经深了,杨毅困得只打哈欠。于是,何雯提议,都回家休息,第二天早晨再来。 何雯先送徐亚莉回家。几个人上车后,都默默无语。柳青和何雯知道徐亚莉的脾气,这当头也不便再劝她。杨毅这会儿没了瞌睡,但是看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也闭了嘴装哑巴。 徐亚莉依旧脸发白,嘴唇发青,坐在车的后座上,挺了腰。到了门口,柳青和何雯要送她上楼,可是她态度很坚决地拒绝了。 第四十二章 心有戚戚  何雯于是就掉转车头,送柳青两口子回家。 车还没有驶出小区,何雯突然又停下来了,担心地问:“青子,亚莉不会有事吧?” 柳青自然知道何雯担心什么:徐亚莉的心气太高,自尊心太强。 同时,依着自己对徐亚莉的了解,又很清楚地知道,何雯的担心是多余的。正是因为心气太高,自尊心太强,徐亚莉至少现在肯定是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徐亚莉刚才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她是宁可背着人痛哭,也绝不会在人前,哪怕是二十年的闺蜜面前示弱的。于是说:“应该不会的。亚莉也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她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的。” 于是,一路依旧无语。何雯似乎很专注地开车,柳青和杨毅靠着车窗,看一辆辆车灯光闪烁着从眼前滑过。 徐亚莉打开家门,扔下包,靠到沙发上。茫然地盯着前面墙壁的某处。良久,才缓缓起身,眼光转处,看到了餐桌上盖着盖的碗。 徐亚莉走过去,揭开碗上的盖。碗里是李建民给她熬好的中药。 怔怔地盯着那碗药,徐亚莉竟然从药水里看到了那个一头时尚卷发,皮肤白皙的女人的脸。徐亚莉端起那个女人的脸,猛地砸了出去。随即一下坐到椅子上,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李建民的背叛是徐亚莉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在李建民和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徐亚莉一向非常自信,尤其是对李建民。从年轻时李建民追求自己时,徐亚莉就相信,李建民对她一定是一心一意的。那个时候,李建民的眼里可只有她徐亚莉一个人啊。结婚十八年了,李建民对她也一向是关心体贴忍让的。可是,当昨天晚上看到那个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人时,看到那个女人黑色风衣下暧昧的酒红色睡裤时,徐亚莉的胃瞬间缩成了一团,疼痛使她几乎马上就要佝偻下腰去,但是她的自尊使她咬紧了牙,力挺了腰。 徐亚莉感到被欺骗后的强烈的耻辱。李建民,这个男人,他竟然每天依旧体贴地给老婆做饭,体贴地给老婆熬药,然后,就像和老婆上床一样,和另一个女人上了床!在那张床上!在那张床上!徐亚莉浑身颤抖着,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李建民在那张床上是如何“体贴”那个女人的。那是他们夫妻曾有过的,而且只能是他们夫妻之间才有的爱恋和缠绵啊! 徐亚莉的胃又疼了,并且是翻江倒海地涌。她起身跑到卫生间,趴在水盆边,一阵猛呕。 呕完了,心里略略好受了些,却觉得异常地疲乏,就捂着心口,窝到了床上。 柳青和杨毅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小宇已经睡了,屋子里很安静。两个人捏手捏脚地进来,捏手捏脚地洗漱。 上床之前,柳青照例轻轻地到儿子小宇的房间看了看。小宇的被子卷在一边,枕头窝在另一边,整个人在床上横了一个对角线。柳青的心里想:这孩子,睡觉永远都是斜三横四的,而且老是盖不严被子。稍稍挪了枕头,仔细给儿子盖好被子,柳青轻轻出了儿子的卧室。 客厅里,柳青拨通了徐亚莉的电话,徐亚莉的声音虚弱疲惫。柳青宽慰徐亚莉:“亚莉,先好好睡一觉。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啊。” 放下电话,心里却想,这事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过去。 回到自己的卧室,杨毅张着哈欠,但拿着一张报纸,还没睡。 柳青躺上床,懒懒地,眼睛盯着天花板。 杨毅放下报纸,伸手搂住柳青,眼睛半闭着:“睡吧。” 柳青却没有睡意,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在柳青的意识里,几个女人的丈夫中,最安全的人,最让老婆放心的人,应该就是李建民。因为李建民留给柳青的印象总是话虽然少,但是稳重体贴,很有责任心。可是,今晚的事情,让柳青突然觉得,生活真的是充满了变数。 耳边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扭头,杨毅已经睡着了。 柳青轻轻挪开杨毅的胳膊,起身靠在床头,拿过床头柜上的台历,抽出笔,翻到三月十八日这一页,写了几个字:结婚纪念。 徐亚莉在家里一会儿起来,一会儿躺下,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天亮时分,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响,翻身起来到客厅拿出手机,是何雯。 何雯的声音很柔和:“亚莉,你起来了?” 徐亚莉已经清醒了,咳了一声,使自己保持正常的音量和语气,说:“是啊,我起来了。” 何雯说:“老王请了中心医院的一位专家过来给李建民会诊,八点钟。你按时到医院吧。” 放下电话,徐亚莉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洗脸,把头发拢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徐亚莉脸色苍白,嘴唇没了血色。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徐亚莉,别那么没出息! 病房里,李建民已经醒了。 从中心医院来的专家,由昨晚参加抢救的副院长和主治大夫陪着,听着主治大夫的介绍:“患者昨晚接诊后,大量吐血,心率增快、血压下降,断定急性失血。进急诊室时,已出现休克。采取了手术及输血补液急救。是严重的急性胃出血。” 听完介绍,又仔细地看了李建民的抢救记录,专家和另外两个人低语了一会儿,对何雯说:“送来的还是比较及时的。病人现在不能动,要静养,以防再次出血。药物需要略作调整。不用担心,胃出血还是比较好控制的,关键是治愈后的保养。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们。” 何雯满面笑容:“太谢谢了。”然后陪着几个人出去了。 徐亚莉站在李建民的床前。看着这个和自己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如今脸色青灰,头发耷拉在额前,显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态来,对这个男人怜惜的酸楚暂时压过了对这个男人的痛恨。徐亚莉走到床脚,叠起李建民的衣服,又走到床头整理桌面上的药瓶,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何雯轻轻进来,看见李建民虽然不能动,但是眼睛却一直随着徐亚莉移动。而徐亚莉呢,始终看都不看床上的那个人。 何雯轻咳了一声。徐亚莉回头,何雯招招手,又和李建民笑着点了点头,与徐亚莉一起走了出来。 医院过道里,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何雯对徐亚莉说:“就是急性胃出血。手术已经做了,后面的治疗方案也已经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徐亚莉的眼睛并不看何雯,说“小雯,谢谢你。” 何雯看着徐亚莉,心里也很难过。一夜没睡,胃疼,加上惊吓,激怒,徐亚莉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何雯只能说:“你和我,还用说这个!” 第四十三章 二次面对  上午十点多,在办公室里,柳青接了何雯的电话,知道李建民已经清醒,知道徐亚莉刚刚上楼。于是放下手里的工作,到了徐亚莉办公室门前。可是敲门,又等了约一分钟,却没人开门。 柳青拿出手机,拨通了,轻声但不容置疑地说:“亚莉,开门。” 门开了,柳青走进去,关上门。 徐亚莉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速溶咖啡。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柳青看见徐亚莉这个样子,知道徐亚莉已经平静下来了,也说明事情怎样处理,徐亚莉已经拿定了主意。 柳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边喝水边和徐亚莉说话:“没有危险了?” 徐亚莉微微咧了咧嘴,算是笑了:“没有了。” 柳青就双手抱着水杯,打量着徐亚莉:“你怎么样?没事吧?” 徐亚莉的右手不停地使劲捏着左手无名指,无名指已经发红了。说:“你都明白了?” 柳青停顿了一下,说:“是的,我明白是怎么回事。” 徐亚莉微张着嘴,有点喘不上来气的感觉,说:“我的脸是让他撕下来了。” 柳青说:“是啊,这李建民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徐亚莉咬着腮帮子说:“我恨他,恨得我胃疼。” 柳青说:“放到哪个女人身上会不恨?”想想自己不能火上浇油,又劝徐亚莉:“虽然是他伤了你,可是,你们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了,不管怎样,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说这些不太合适。先尽心护理,一切等他好了再说吧。” 徐亚莉抿了抿嘴,叫了声:“青子。”又不说话了。 柳青和徐亚莉多少年的关系了,她的心事柳青自然明白,说:“你不说,我和何雯也明白,这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你放心吧。” 徐亚莉的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来。 接下来的治疗,效果是比较明显的,因为李建民的气色和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徐亚莉坚持不请假,只要手头的工作忙完,她就往医院赶。 李建民可以靠着枕头半坐着了。每当徐亚莉来,他的眼睛不是随着徐亚莉转,就是眼神空洞着,不知在想什么。他不说话,只有在徐亚莉问他的时候,才嗯一声。即使回答,也是一两个字。 徐亚莉希望的就是这样,。即使他想说什么,徐亚莉也不会想听的。 徐亚莉的表情明显缓和了,甚至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她喂李建民吃饭或者喝汤的时候,当她扶李建民吃药的时候,当她用热毛巾给李建民擦脸擦手的时候,当她给李建民倒便盆的时候,她都做得很自然,就像他们夫妻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当然,每一次看着李建民,她都能从李建民的眼神中看到内疚和自责。每每这个时候,徐亚莉的眼光就轻轻地从李建民的脸上一滑而过,即使是内疚和自责,徐亚莉也都是漠视的。她心里认定,一个四十二岁的丈夫,一个结婚十八年的丈夫,一定是不会上错床的,这样的错误也是不能被原谅的,至少,她徐亚莉这个女人是不会原谅的。因此,内疚和自责,她不需要。 大约一周后的一天。 徐亚莉是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走进茶楼的,茶楼里很清静,卷发女人已经坐在那里等了。 徐亚莉在女人对面坐下来,直视着女人。 女人的脸上没有了那天晚上在医院里时惊魂不定的神色了,眼光也不再躲闪,在徐亚莉看来,竟然是有些坦然地与她对视。 徐亚莉经过这些天,已经冷静地想明白了。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俗话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李建民和女人之间的事,首先是李建民出了问题。李建民如果没有上卷发女人床的心,任谁也无法将他绑了到她的床上的。因此,徐亚莉心中的痛恨主要针对的是李建民。 可是,徐亚莉又是非常的不甘心,不能就这么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是,徐亚莉约卷发女人面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谈什么,想要知道什么。心里也知道,面谈只会让自己痛彻心腑和倍受屈辱,却是如飞蛾扑火般地急切地要去感受。 现在,徐亚莉面对女人有些坦然地眼神,对这个女人的恨意突然从肚子里直冲到嗓子眼。 徐亚莉鄙夷地说:“这世道真是大变了,啊?女人竟然不知道羞耻了!” 女人的脸涨红了,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上,不说话。 徐亚莉微笑了,说:“为什么不说话?我今天就是来骂你的,怎么样?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 女人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说:“骂完了?”转身往外走。 徐亚莉冷笑了一声,看都不看女人,等女人走出三五步后,才慢悠悠地说:“走吧,今天走了,明天我上你们单位去找你。” 女人站住了,然后猛地回头,走了回来,坐下,说:“骂吧,你还有什么,尽管骂。” 徐亚莉依旧慢慢悠悠地说:“我是想好好骂骂你,甚至想撕了你的脸。可是,想想你们做的龌龊事,骂你,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嘴。” 女人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亚莉突然歇斯底里了,她的脸有些扭曲着,往前伸着,咬着牙,话语从牙缝里往外挤:“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应该是你想怎么样!你还敢跟我呲牙!你们把我的脸撕了下来,信不信我到你们单位把你们的脸也撕下来!” 女人顿时无语了。 徐亚莉说完,往外使劲靠了身子,喘了口气,看着对面的女人不说话了,又逼问:“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女人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徐亚莉说:“别在我面前流你的猫尿!我不是来看你哭的。”努力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觉得有些话问出来连自己都恶心,但还是要问:“说,你们多长时间了?在一起几次了?” 女人擦擦眼泪,避开这个话题,低声说:“我求求你,千万别让我们单位的人知道。” 徐亚莉的眼睛都要冒火了,说:“你们做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别人会知道?怎么,你们要脸,别人不要脸的啊?” 女人说:“我们单位的人要是知道了,我老公也就知道了。” 徐亚莉冷酷地说:“我知道了,你老公为什么不能知道?你老公知道了,这件事才算公平!” 女人的绝望感从心底里升起,但仍然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怎么样都行。只是,我求求你,别让我们单位的人知道。” 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徐亚莉面前,说:“老李的医疗费我出。” 徐亚莉听着女人说话,看着女人把那叠钱放在自己面前,脸涨红了。拿起那叠钱,劈头就甩到了女人的脸上,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值这么多?” 钱在女人脸上翻了一个身,躺到了桌上。 女人咬咬牙,低声说:“我老公是我们单位驻外的。他在外边已经有女人了,一直在找借口和我离婚。如果他知道了,不但会和我离婚,而且会带走我女儿的。我女儿才六岁。” 看着徐亚莉鄙夷的神色,女人接着说:“我忍着,是为了我的女儿,我女儿是我的命根子,没有女儿,我活不下去。所以,求求你。我,我和李建民就只有这一次,真的。求求你,别让我们单位的人知道。” 女人哭泣着,说不出话来。 徐亚莉突然觉得,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待罪之人变得可怜兮兮的了,反倒是自己好像太有点咄咄逼人了。 徐亚莉的脸上依然是冷漠加鄙夷的神色,胸腔里却好像有一副尖利的牙在一下一下地撕咬着自己的心。看着女人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徐亚莉有扑到她身上的冲动。她一言不发,起身,拿起桌上水杯,劈头泼到了女人的脸上,扔下杯子,不理会旁边女服务员的惊愕,转身就走。 第四十四章 去意已决  李建民出院了。 何雯和柳青陪着徐亚莉把李建民接了回来。进了门,放下东西。徐亚莉淡淡地请两个人坐。 徐亚莉的装束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套装,脸上也依旧是干净严肃的神色。但是,眼神却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柳青看看何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告辞。徐亚莉依旧淡淡地客气,但是没有送她们俩出来。 车子一直驶入车流中,何雯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亚莉,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柳青说:“以亚莉的性格,恐怕心里早就想好了。” 何雯扭头看看柳青:“你认为她会怎么样?亚莉的自尊心虽然强,可是,李建民这事,再怎么说,她也会咽到肚子里,不会闹出来伤自己脸的。” 柳青说:“只怕亚莉的自尊心太强,这事她咽不下去。” 何雯说:“这种事情,既然已经遇上了,就只能理智地处理。你俩在一起的时间多,有空多劝劝她吧。” 李建民在沙发上坐下来,抬眼四处望望。十多天了,重新回到家,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屋子里还是他那天离开家时那样的整齐,只是家具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像徐亚莉这段时间就没有在这屋子里住过。 徐亚莉在李建民的斜对面坐下,靠着沙发背,却不看李建民,眼睛越过玻璃窗,停在遥远的某处。 两个人都沉默着。好一会,李建民的眼睛在徐亚莉的身上闪烁着,底气明显不足地说:“亚莉,对不起。” 徐亚莉如雕像般不动,冷着脸,闭紧了嘴,不说话。 李建民将眼睛从徐亚莉的身上转到地上,又游移到自己的鞋尖上,缓缓但低声说:“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没有听到徐亚莉的声音,李建民停下来,又沉默了一会,抬起头,徐亚莉依旧是刚才的姿势。李建民这会儿是央求的口气了:“亚莉,你别不说话。好吗?” 徐亚莉这才转过头,定定地看了李建民数秒。李建民从来没有看见过徐亚莉用那样一种目光看自己。 徐亚莉起身走进了卧室。 李建民呆呆地坐着。徐亚莉在他住院期间的表现,让他颇受煎熬。有时候,看见徐亚莉冰冷的脸,李建民知道徐亚莉的心中正痛恨着他,觉得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有时候,看见徐亚莉忙碌细心地照料自己,李建民又会觉得徐亚莉心里已经是要原谅自己了。现在,看到徐亚莉的目光,李建民的心不再忽上忽下,而是瞬间结冰,并且一沉到底了。那是既空洞又冷漠的目光。同时,李建民透过空洞和冷漠,在徐亚莉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徐亚莉从卧室里走出来,将两张纸放到李建民面前的桌上,冷冷并且简短地说: “签字吧。” 对于徐亚莉提出和自己离婚,李建民早就想到了。在医院里,一清醒过来,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和徐亚莉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徐亚莉怎么想,会怎么处理,以他对徐亚莉的了解,他都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可是当徐亚莉把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坚决地让他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却抖着,不愿意拿起那只笔。 第一次和女同事单独吃饭,那是徐亚莉开会不回来吃晚饭,李建民一个人在饭馆吃饭时偶然遇上的。既是同事,两个人就很熟络地一块儿吃,两个人的话也就比在办公室里多了些,那顿饭吃的时间也就长了些。之后,李建民的心里就对类似的偶遇多了一份想念和期盼。那饭桌上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孤独寂寞的人,需要别人来充当倾听者,而充当倾听者也让自己这个孤独寂寞的人感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李建民回到家,看到徐亚莉,看到女儿的照片,心里也责备过自己,可是又按捺不住内心里的某种麻醉的需要。于是,几次“偶遇”后,女同事就主动约了他一块吃。被女人约,出于礼貌也应该回约一次的吧。于是,就有了那次“最后的晚餐”,就有了饭后女人家里把酒畅饮的漫聊,就有了没有烂醉却抛却理智的缠绵。 李建民心中是万分的懊悔。他从来没有想到要和徐亚莉离婚,从来没有想到要抛弃这个家。看到徐亚莉决绝的眼神,他坐着没有动,可他的心里早给徐亚莉跪下了。 看着李建民没有动弹,徐亚莉再次冷冷且简短地说:“签吧。” 李建民看着徐亚莉:“亚莉,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相信我。” 徐亚莉挪开眼睛,不理他。 李建民又一次恳求:“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亚莉,只要不离婚,你要怎样都行。” 徐亚莉斩钉截铁地说:“我只要离婚!” 李建民第一次流泪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手捂在脸上,说不出话来了。 柳青接到电话,匆匆从办公楼里出来。出了报社大门,看见李建民在不远处的转弯处站着。 柳青走过去,看见李建民脸色又青灰青灰的,吓了一跳:“怎么,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李建民苦笑了笑,说:“没有。柳青,我叫你来,是想请你们几个帮个忙。” 柳青心里就明白了,说:“是不是让我们帮忙劝劝亚莉啊?怎么,亚莉和你憋着呐?” 李建民说:“亚莉,要和我离婚。”声音低到快没有:“我想请你们几个劝亚莉,只要不离婚,亚莉要怎么样都行。” 柳青看看这个一下子老了很多的男人,同情地说:“让我们帮忙劝劝亚莉,是可以的。只是——”柳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建民尴尬地咧了咧嘴。 柳青叹了口气:“你怎么会那么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亚莉的脾气,她那个人一向是心高气傲的,这样的事情她怎么会容忍。” 李建民一向嘴拙,只会说:“是我错了。请你们帮帮忙,劝劝亚莉。只要不离婚,她要怎么样都行。” 柳青沉吟了一下,说:“行啊,我们可以劝劝亚莉。只是,这样的事情,错在你,你得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我们才好说话啊。” 李建民紧锁眉头,说:“你告诉亚莉,我错了,再也不会错了。我只是有时候太孤独。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亚莉离婚,我也不愿意和她离婚。” “老李,这样的话,我们听了是白听,你得主动说给亚莉听。” 柳青停顿了一下,说:“亚莉现在还在气头上,即使她不愿意听,你也得说给他听。也别想着说个一两次,两三次,亚莉的气就消了。你的老婆,你最了解。我们这边,也尽力帮你劝劝吧。我们也是不希望看到你们的生活彻底毁了。” 李建民只会说:“是的,是的。” 第四十五章 不可原谅  徐亚莉本打算不回家,今夜睡办公室的。可是还没有下班,柳青和何雯就找到办公室来了,说要一块儿坐坐。徐亚莉何尝不知道两个人的心思。并且自己也想找人说说话。于是,三个人就到了常去的咖啡厅。 何雯端详着徐亚莉的脸,说:“李建民出院了,你也不是很忙了,有空去做做脸吧。看看你,最近憔悴的样子。” 徐亚莉漫不经心地用小勺在咖啡杯里搅动,嘴里敷衍着:“好啊,有空去吧。” 柳青喝了一口咖啡,故意说:“李建民的胃,需要好好保养。你注意着点,别让他吃不合适的东西。” 徐亚莉垂下眼睛,继续用小勺在咖啡杯里搅动,柳青的话,她装作没有听见。 何雯碰碰徐亚莉的胳膊:“怎么,一说起李建民,就和我们装哑巴!” 徐亚莉放下小勺,抬起头:“你们两个,是喝咖啡,还是说李建民?” 柳青和何雯相视一笑,对徐亚莉说:“不许生气!今天,喝咖啡,也说李建民。” 徐亚莉无奈地说:“你们两个,让我好好喝杯咖啡吧。李建民这个人,以后,他怎样或不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柳青不笑了,很认真地对徐亚莉说:“亚莉,你什么意思?怎么会不关你的事?” 徐亚莉淡淡地说:“离婚啊。离了婚,他怎样或不怎样,当然就不关我的事了。”抬眼看看柳青和何雯:“你们说,现在我还能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吗” 何雯笑了:“折腾折腾李建民也是应该的。让他知道,我们亚莉也是只老虎,而且是个母的。哎,只是,别过头了。” 徐亚莉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枉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了。我像折腾他的样子吗?我是在说正经的。” 柳青看了看何雯,然后,直视着徐亚莉的眼睛,说:“亚莉,离婚这件事,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他对不起你。可是,你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徐亚莉很平静地,好像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这事根本就不需要再考虑。” 柳青接着劝:“亚莉,你我都是奔四十的人了,应该理智地面对生活。我们不是二三十岁的时候了,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还有许多美好的时光,可以重新再来。这个年龄离婚,一定要慎重。你可以哭,你可以闹,甚至可以像年轻人一样,撒泼,歇斯底里。可是,这个年龄离婚,真的要慎重。” 何雯说:“是啊,离婚可是不能随便的,我是深有体会。再婚太难。” 徐亚莉冷笑:“我干嘛要再婚啊?二十年的夫妻感情都禁不住外面的诱惑,还能相信那半路的夫妻感情啊!” 柳青说:“还是别轻易地做决定,仔细地考虑考虑。你们有二十年的感情,你以为放弃这二十年的感情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说,也不仅仅是你们的感情,女儿,双方的父母,他们都要经受你们离婚的痛苦。” 徐亚莉说:“他和那个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把我们夫妻二十年的感情很容易地放弃了,我干嘛还要抱着不放?女儿?晓晓是大人了,应该能理解的。” 何雯也叹气:“亚莉啊,女人有时候不能太自尊。该委屈的时候还得委屈。像这种事,也就是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文人才觉得惊奇,外面可是比较常见的。现在你还算是年轻,等到老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办?” 徐亚莉伤感地说:“现在,我剩下的,只有自尊了。如果连自尊都舍弃,委曲求全地和他一起生活,那才是煎熬呢!” 柳青叹气:“如果女人都像你这么想得开,这么容易打发,就没有怨妇了。” 想起李建民青灰青灰的脸,那恳求的眼神,还得劝:“不管怎么说,我劝你给自己和李建民多点时间,冷静地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在男人里,李建民是属于老实本分的了。他并不是个风流浪漫的人,更不是个风流加下流的处处拈花惹草的人。他只是一时糊涂,做了一次错事。别因为一次错误,就不肯原谅人家,那样,不是将他越推越远了嘛。” 徐亚莉说:“谁都会犯错误,可是,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的。李建民的错误,是不能原谅的。” 何雯说:“亚莉,我说几句,你别生气。” 徐亚莉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何雯,算是默许。 何雯说:“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觉得,这男人会劈腿,有时候不单单是男人的问题。你啊,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和精力太多,对李建民的关心太少。晓晓不在家,你要是多和李建民腻歪腻歪,他会跑到别的女人的床上?所以,自己也好好反省反省吧。” 徐亚莉冷下一张脸,说:“我承认我对他的关心体贴不够。可是,再怎么着,这也不能成为他跑到别的女人床上的理由吧。哎——你们两个人,站错队了吧,向着谁啊。” 何雯好笑:“我们谁也不向着谁。我们是给你讲明白道理。你怎么搞的,我们讲了半天,你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啊!” 柳青也笑了:“亚莉,小雯说的是对的。其实,这男人,个个都是纸老虎,外强中干,时时都要女人关心和爱护的。李建民的事,你也有错。你就别再硬撑着了,回去好好和李建民谈谈。听听他怎么忏悔。别一棍子把人家打到万劫不复的地狱,不给人家活路。” 徐亚莉冷笑着说:“我哪是不给他活路啊。刚好相反,我离婚,才是给他一条活路呢。” 柳青无奈了,对何雯说:“瞧瞧,还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又对徐亚莉说:“我们劝你,都是为了你好。这女人到了四十岁啊,婚姻再不幸福,再不温暖,也不能轻易放弃。” 徐亚莉的咖啡早就凉了,可是她还在用小勺在咖啡杯里不停地搅动。 柳青和何雯的努力白费了,徐亚莉和李建民还是离婚了。 李建民退让的很彻底:负担女儿晓晓大学期间的一半费用,家中一切都留给徐亚莉,只带自己的衣物和日用品。 当李建民提着一个提包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安顿徐亚莉:“记住按时按点吃饭,胃药在床头柜里,不舒服一定要吃。” 徐亚莉面无表情。 李建民刚走出门外,门就“呯”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了。李建民在门口,心里是又苦又涩又痛,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才拖着脚步慢慢下楼,到老妈家里去了。 第四十六章 冷冷清清  报社的重组来的很快,运作也是雷厉风行。周一早晨召开全体员工动员大会,宣布重组领导小组名单,明确重组指导思想,公布重组方案。周三下午,重组就已经具体进行到各个采编室了。 柳青等人坐在会议室开会。会议由徐亚莉副主编主持。 徐亚莉很官腔地重申了报社有关重组的指导思想,然后说:“相信大家已经了解了此次重组实行的各种机制,也认真学习了新近所完善的各项制度。” 眼睛环视了一圈,明确地告诉大家:“生活类报纸的专刊要想赢得读者,站稳市场,关键是要在“新”字上做文章:在定位设计上求新,在内容策划上创新,在表现手法上出新。这样,才能保持报纸专刊的生命力。在座的各位,都是熟手了。理论性的东西我不想多讲。只是希望大家就各自所负责的工作,有新的创意和好的想法。你们各自的报告,请在规定时间内,上交到主编处。” 下了班,柳青和徐亚莉两个人边聊边下楼。 徐亚莉告诉柳青:“你那份报告,尽快写了交上来。你平时工作做得挺好,这次要提拔个主编,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抓住。” 柳青笑笑:“工作要做好,主编嘛,努力吧。” 出了报社大门。柳青眼尖,早看见马路对面,李建民站在路边,端着一只烟,往这边瞅着。抬眼看看徐亚莉,从徐亚莉的表情,知道徐亚莉也看见了李建民,可是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柳青对徐亚莉说:“等我一会。哎,不许走啊。”就迈步过了马路。 李建民看见柳青过来,扔了烟,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柳青微笑着和李建民打招呼:“老李啊,最近怎么样?” 李建民还是老蔫蔫的模样和老蔫蔫的神态:“还可以。嘿嘿,在老妈家,老妈整天操心我的饭,还不错。” 柳青问:“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李建民的眼睛斜着看着马路对面的徐亚莉,嘴里却说:“没什么事。我路过这儿。小柳,你们最近很忙啊?” 柳青忙说:“是啊。最近报社在重组,确实很忙。我们还好,中层的人每天都要开会,很少能按时回家。”有些歉意地说:“老李,你和亚莉的事,我们都劝了。可是,亚莉——” 李建民收回目光:“我知道,我知道。亚莉的脾气是不听劝的。谢谢你们费心。现在已经离了,就不说了。” 柳青说:“虽然你们离了婚,可是日子还得过。为了晓晓,你多保重吧。” 徐亚莉回到显得冷冷清清的家中。 一进门,徐亚莉就拉上厚厚的窗帘,把玻璃窗上最后的一片亮光挡在了外面,屋子里立刻暗了下来。徐亚莉把提包扔到沙发上,窝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等徐亚莉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团漆黑。这才感觉有点饿了,起身打开灯,到厨房,只有两包方便面和一块面包。拿起方便面,又懒得煮,就扔下,边啃那块快干了的面包,边拿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 晓晓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清晰:“妈,你和我爸都好吗?” 徐亚莉说:“我们都好着呢。你呢,在干嘛呢?”对于离婚一事,徐亚莉还没有告诉晓晓。一则电话里说不清楚,二则等女儿暑假回来再告诉她,也不迟。 晓晓说:“妈,我们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云南这个地方太漂亮了。有机会,我陪你和我爸来玩。” 徐亚莉慈爱地说:“我们忙,哪有时间。你好好玩吧。钱呢,够不够?” 晓晓说:“够了。我爸前几天又给我卡上打了三千。妈,等我回到学校,把照片都给你们传过去。哇,你们会爱死的。” 徐亚莉就想,晓晓到底还是个爱玩的孩子。 晓晓那边又说:“妈,我爸呢,让他和我说几句话。” 徐亚莉犹豫了一下,说:“你爸啊,洗澡呢,刚进去一会儿。明天,明天你再给他打吧。” 晓晓就又兴奋地和徐亚莉说云南。 柳青家里,柳青在电脑上忙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报社重组,柳青必须上交一份所负责内容的整改计划。 小宇晚自习回来,是又叹气又嚷嚷:“哎呀,妈呀,累死了。”将鞋子和袜子甩得四处都是,人在床上横了一个大字。 柳青忙起身,先端了一杯水到了儿子卧室。 小宇起身,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把杯子交到柳青手里,又躺倒了。 柳青心疼:“儿子,洗洗吧,要是累了就先睡会儿,然后再写作业。” 小宇眼睛也不睁,对柳青说:“妈,从后天开始,寒假补课停了。可是又通知上加强班了。” 柳青知道,加强班可不是随便能上的。能上加强班,说明小宇最近的学习真的是进步很大的。高兴地问儿子:“你们的加强班,有多少人?” 小宇翻了个身,又趴在了床上:“全年级将近两千号人,取前一百名。我们班有些同学,他们老爸老妈是想尽办法找关系要进加强班啊。老妈,为你儿子自豪吧。” 柳青说:“自豪,自豪!儿子,表现不错,继续努力。”出来放下杯子,又进去收拾了儿子的鞋和袜子,又给儿子放好了洗脚水,又紧紧忙忙地给儿子准备宵夜。 等到一切都忙完了,柳青才疲惫地上了床,准备休息。 电脑还开着,杨毅问:“哎,你不是在用电脑吗?怎么,要睡觉啊?” 柳青缩到被子里,闭上眼睛:“暂时没有好的思路。再说,我也累了。明天再说吧。” 第四十七章 完美男人  杨毅和小宇不在家,柳青回娘家了。 饭菜已经上桌,柳飞坐在桌前,正吃饭。母亲和安子杰一边一个,挑着捡着给柳飞夹菜。母亲一边还说:“多吃点,多吃点。四儿,还想要点什么?” 柳青进来看见,就笑:“哟,这肚子大的,待遇升级了。不但先吃,还有两个专人伺候。” 母亲放下筷子,笑说:“就得先吃。看见了吃不着,将来生个孩子眼睛要红的。” 安子杰说:“三姐,你可是不知道,柳飞现在是特能吃。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不停嘴地吃水果,半夜还嚷肚子饿。” 柳飞停下嘴,说:“三姐,我吃了饭,两三个小时就饿了。怎么办?这样吃下去,生完孩子会不会成了大胖子?” 柳青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饭量自然是大了。不过,到了后面,可要注意饭量。别营养太过,孩子太大,到时候不太好生。” 柳飞有些害怕:“不好生,就剖了吧。我们单位几个生孩子的,全是剖的。只是,我听说剖腹产也会疼的。三姐,你那会儿生小宇,疼得厉害吗?” 柳青想起生小宇那会儿,十几个小时,一阵比一阵紧的疼痛,让她把一件运动服厚厚的衣领都咬烂了。现在再看看小宇,那可是“幸福的痛”啊! 但看看柳飞害怕的神色,就安慰她:“生个孩子,别紧张的跟个什么似的。到时候,想剖就剖了吧。” 柳飞就又犹豫着说:“可我又听说,剖腹产搞不好大人小孩都会有后遗症的。比如,大人手术后容易产生血栓。小孩因为没有被挤压,容易有多动症的。” 柳青说:“其实,经历疼痛也是一种人生体验。有时候,人经历了疼痛,会更会懂得血缘亲情的珍贵。至于你说剖腹产有后遗症,我还真不太清楚。” 安子杰说:“媳妇,你能经受那疼吗?我们公司的小王,老婆生孩子,疼的是又哭又叫,他说他在一旁,腿都发软了。” 柳飞又害怕了,看看安子杰:“老公,你说怎么办?” 安子杰脱口而出:“我只是提供了个种子,怎么生,我可无权决定。”说完,哈哈笑。抬头看到柳青,突然反应过来,说走嘴了。立刻红了脸,腼腆地说:“你是孩子的妈妈,孩子在你的肚子里怀了十个月,你当然是最有权力决定怎么生了。” 柳青表情淡然,似乎没有听到安子杰的玩笑话。对柳飞说:“是啊,你自己决定吧。” 柳飞晃着脑袋:“算了算了,不说了,到时候再说吧。” 柳青坐下吃饭。看看父母:“爸,妈,你们最近怎么样?” 父亲说:“我们好着呢,好着呢,你忙,别老是惦记。你大姐经常回来,有什么事,有她呢。” 柳青说:“爸,妈,我最近比较忙,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母亲给柳青夹了一筷子菜,说:“知道了。吃饭,吃饭。你也多吃点,又瘦了。” 吃完饭,又和爸妈聊了一会儿,柳青起身回家。柳飞也说累了,要回去。 安子杰忙说:“三姐,一块儿走,我送你。” 柳青说:“不用了,绕那么大的一个圈。赶紧和小四回去吧。小四啊,回去也别懒,睡多了,也不好。 柳飞就拉了柳青的胳膊,说:“三姐,送你吧。” 三个人出了门,安子杰提着柳飞的包,把柳飞让到路的外侧,不时地用身子护着。取了车,小心翼翼地看着柳飞上了车,又让了柳青上车,自己才上车。 车上,柳飞抱着柳青的胳膊,头枕在柳青的肩头。一副甜蜜陶醉的样子。 到了距离柳青家不远的超市门口,柳飞抬起头,叫安子杰:“老公啊,我想吃大杏仁。” 安子杰说:“家里没了吗?”一边放慢车速,靠边停了下来。回头问柳飞:“还想要什么?” 柳飞说:“你看着买吧。” 安子杰就下了车往超市进去了。 柳青问柳飞:“你还和安子杰使小孩脾气吗?你家安同志还真是疼你。” 柳飞抬起头,看着超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得意地说:“三姐,我不是三岁小孩啦。安子杰是我亲封的我们家的24K男人。当然是对我好了。” 柳青笑了,说:“24K男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说明,在你眼里,这安子杰是完美男人喽?姐提醒你,这24K足金,也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几的杂质的。” 柳飞想了想,说:“只要他爱我,他什么缺点就都不是缺点。他就是24K好男人。” 听完这话,柳青扭脸看了看身边的柳飞。这个一直被大家照顾的小妹,这个大家一直认为长不大的小妹,说出这样包容的话,柳青没有想到。但这话也让柳青清楚地看到,柳飞到底还是不太成熟。 柳飞说:“三姐,这周陪我逛街吧。” 柳青摸摸柳飞的脸:“姐也想陪你逛街。可姐这周忙着要搬家呢。等搬完家姐陪你逛。” 柳飞兴奋地说:“姐,你们的新房子好了?太好了,等你搬了家,我要去你们的新房子住几天。” 柳青嗔怪地用手指点着柳飞的额头:“你啊,肚子就快要凸出来了,没有你不想去的地方。” 安子杰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出来了。 柳青说搬家就搬家。周六这天,先是把新添置的家具拉回家,又请搬家公司将旧房子里的很多东西搬了过来。屋子里到处是东西。小宇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打了一个滚,杨毅帮柳青把家具都摆放好,父子两个就钻到书房鼓捣电脑去了。柳青挨个房间擦洗整理。整整两天,才收拾完。等周日晚上躺到床上时,感觉浑身酸痛。听着杨毅父子俩在隔壁的笑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柳青忽略银行贷款和将要面临的每月的房贷,留给自己每天的好心情,高高兴兴地上班,快快乐乐地忙碌。 这天,中午吃完饭,杨毅在床上,拿着一张报纸,迷迷糊糊地似看非看。柳青看看没有多少时间午睡,就拢了一堆的脏衣服,塞到洗衣机里洗。 电话响了,杨毅睁开眼睛,翻身找手机。柳青从沙发上找到手机递了过去。 放下电话,杨毅说:“我妈要来住院,阑尾炎。” 柳青和杨毅到医院的时候,婆婆还没有来。看看上班时间快到了,柳青打电话给徐亚莉,请了假。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婆婆和大女儿来了。 扶着婆婆进了病房,柳青让杨毅去交钱办住院手续。自己陪着婆婆。一会儿,护士进来,给婆婆打了针,吊上了盐水。柳青询问进来查看的医生,医生说:“病人年龄大了,先保守治疗。” 婆婆的疼痛稍微缓解,就催促病床边的大女儿:“你回去吧,小军和小梅放学回来要吃饭的。这里有柳青呢。” 柳青也说:“是啊,家里要是脱不开身,你就回去吧。” 大姑姐说:“小梅会做饭的。等过明天我去街上转转,再回去。” 柳青一直陪着,等液体输完,搀着婆婆上了卫生间,然后告诉婆婆,回去做了饭送过来。 第四十八章 心里憋屈  大约下午五点半的样子,柳青做好了饭。为了怕婆婆多心,菜特地做了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汤。装好两大盒饭菜,又把家里的两袋营养品拿出来,紧忙忙扒了几口饭,又给杨毅打了电话,告诉他回来吃了饭再去医院。提了东西,出门打了车奔医院。 等婆婆吃了饭,柳青端来了一盆热水,拧了毛巾,递给婆婆:“妈,你擦擦脸。”候着婆婆擦完了脸,又拧了毛巾拉过婆婆的手擦。 旁边病床上一个中年妇女问婆婆:“两个都是你女儿?” 婆婆抬抬下巴:“这个是媳妇。那个是女儿。” 中年妇女说:“我看你媳妇比女儿能干。” 婆婆看着端着水往出走的柳青,不以为然地说:“媳妇是能干。我养了儿子,就是要靠的。等再过几年,外孙子和外孙女大了,出去了,我就跟我儿子过。” 杨毅来医院,问了问,看了看。见没要紧的事了,和柳青告辞回家。 两个人走在路上,柳青不说话。杨毅奇怪:“怎么了?” 柳青淡淡地:“没什么。” 杨毅不信:“是不是我妈又说什么了?她年龄大了,老糊涂了,又死偏心,要说了什么你别在意。你做的,我这心里都清楚。” 柳青轻轻笑了笑:“跟你妈,我较什么劲呢。再说,听了你这句还算公平的话,就是有什么,我也不会在意的,因为你明白就行。你要是不明白,连句宽慰的话也没有,我这心里可就真是不好受了。” 杨毅也笑:“我一直都是明白人。” 柳青白一眼杨毅:“谁说你一直都是明白人?犯浑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是你的,别人都欠你们家的……” 杨毅笑着听完,说:“老婆,别翻陈年旧账好不好?” 柳青叹口气:“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是,有时候——”停顿了一下,想说“心里觉得憋屈”,可是看看杨毅,说出来的却是:“算了,算了,不说了,回家吧”。 婆婆住院期间,柳青是几头忙。只好把每天中午送饭的任务交给了杨毅。中间大姑姐回了两天家,柳青又去医院陪夜。等婆婆好了出院的时候,柳青的黑眼圈就出来了。脖子僵硬,头钝钝地痛。 婆婆被接回了柳青家。一下出租车,看见小区的大门,婆婆的脸就沉了下来,一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进了屋,婆婆坐在沙发上,左右环视,问儿子:“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杨毅解释:“前段时间买的。我是觉得,这房价涨得太快。迟早要买,还是早买。这不,你和我姐来了,也都有地方住了。妈,房子还可以吧?” 听儿子这么一说,婆婆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这一买房子,要借不少钱吧?其实,你们以前的房子也挺好的,够你们两个住了。以后这几个……”停顿了一下:“小宇上学、结婚都要钱的。到时候看你怎么拿得出钱来。” 柳青端上茶,不多说什么,到厨房做饭去了。 杨毅笑笑:“小宇,到时候再说吧。” 婆婆又问:“那你们的旧房子呢?先留下,以后孩子也可以住。” 杨毅说:“旧房子卖掉了。这房子首付,装修,都要用钱。再说,旧房子也没法留了,光是维修就很麻烦的,只好卖掉用钱了” 婆婆半天不言语。等柳青把饭摆上桌的时候,婆婆对儿子说:“吃了饭,你给我们叫个车,我们就回去了。” 柳青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杨毅对着自己看,,但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挽留婆婆:“妈,这地方大了,也暖和,您就住着吧。” 婆婆吃着饭,不抬头:“回吧。”然后,抬眼看看杨毅:“算了,回吧。家里还好多事呢。再说,你们这新房子,我住着不习惯。” 吃完饭,婆婆立马登时就要走。杨毅下楼叫车去了。婆婆看看女儿,皱了眉头:“你看你,穿这衣服不冷么。你转街的时候就不能给自己买件厚一点的衣服?” 女儿说:“街上的衣服,样子都挺好看的,就是死贵。” 婆婆有些气恼:“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操心了。死贵也要买了穿的,总不能挨冻吧。钱要是不够,小梅舅舅和舅妈都在这儿呢,你不会张口啊!”眼睛看着柳青:“他舅妈,你有厚一点的衣服没有,给你姐找一件,先让她穿着回家。” 柳青到卧室里打开衣柜,拿了自己的长羽绒服出来,递给大姑姐。大姑姐接过衣服,左右翻转着看,脸上是羡慕的神色,啧着嘴说:“哎呦呦,就是这样的羽绒服,漂亮是漂亮,可是街上都要一千多块呢。” 送走婆婆。杨毅对柳青说:“我看见姐穿着你的羽绒服。你去再买一件吧。” 柳青只是嗯了一声。 安子杰的公司与深圳一家公司的合作,出了一点问题。这天,安子杰一上班,就被经理叫去了。经理告诉他,他必须在明天赶到那边,尽快解决问题,顺便将一笔约三十万元的款子结回来。经理焦急地对安子杰说,那边的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担心对方以此为借口,拖延甚至拒付这笔款。经理又对安子杰说,这回是死命令,问题必须解决,款子必须结回来。“你去想办法吧。”经理最后撂给安子杰一句话。 从经理室出来,安子杰就打电话预定了晚上的机票。 在电脑前坐了好半天,给袁语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介绍了。 袁语说:“你把相关的东西发到我的邮箱里。我这边先找个人,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等你明天过来,再想办法解决。” 安子杰回到家,陪柳飞吃了饭。 柳飞帮安子杰收拾好东西,在安子杰临出门的时候,吊着安子杰的胳膊:“老公,记得打电话。” 安子杰放下公文包,拉过柳飞,抱了抱:“下班回你老妈家吃饭,这几天就住在那里。等我忙完了,回来就去接你。” 安子杰的飞机是后半夜到的。下了飞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袁语早开了车等了接他。 袁语将安子杰送到一家早已预定好了的饭店。告诉安子杰:“这儿离你去的公司很近,方便你来回。你再休息休息。早晨八点,我来接你。” 安子杰躺在饭店房间里的床上,却没有睡意。看看手机,快三点了。起身拉开窗帘,打开一扇窗子,湿漉漉并且清冷的夜色从窗口涌进来。安子杰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尘封已久的寒意涌了上来。仔细回想这种感觉,是了,那年,拿了袁语的那张小婚纱照,跑遍了这座城市,却找不到她。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绝望的他也是站在窗前,湿漉漉并且清冷的夜色也是从窗口涌进来,心如冰冻般的彻寒。 回忆是那么的令人伤感。安子杰站在窗口默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想柳飞,这会子,正抱着他的枕头熟睡呢。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快速给柳飞发了一条短信:老婆,我已经到了。爱你。 有了袁语的帮忙,安子杰的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只用了十几个小时,问题就解决了。可是在提出结那笔款子的时候,对方的经理就做出很发愁的样子,罗列了至少五条不能支付这笔款子的理由。安子杰和袁语离开那家公司的时候,雨还在下。袁语看安子杰郁闷的样子,劝他: “别着急,明天再去看看。我也再想想办法。” 第四十九章 归心似箭  第二天,安子杰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又磨了一天的嘴皮子,还是没有结果。想想后面两天如果事情办不下来,紧接着的两天又是周末,安子杰的心里有些煎熬,但却没有办法。 晚上,袁语坐了一个朋友的车过来,请安子杰吃饭。袁语介绍安子杰是自己的表弟,称呼那位朋友为关总,说是可以帮上忙。两个男人很客气地寒暄。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袁语在叙说,安子杰偶尔配合。那位关总,四十多岁,很深沉少语的样子。 饭后,袁语给安子杰打了回宾馆的车,等安子杰上了车,才对安子杰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宾馆等着。让他去办吧。” 面带微笑地与关总和袁语招手告别,安子杰的心里对能否要回这笔款子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安子杰回到宾馆,正在洗漱,听见手机响了。急忙拉起毛巾擦了脸出来,是柳飞的电话到了:“老公,你在忙什么?事情办得怎么样?” 安子杰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笑:“正忙着想一头猪呢。” 柳飞那边也扑哧一声笑了:“只有猪才想猪呢。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安子杰靠到床上:“技术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是那笔款子可能还要等几天。小猪头,你在干什么?” 柳飞说:“我准备要睡觉了。老公,我想你。” 安子杰低声说:“我也想你。乖乖睡觉,事情办完我就回去了。哎,我怎么听着你的鼻子不通啊,你是不是感冒了?要是感冒了,就赶紧去打吊针,不许撒懒。” 柳飞那头吸了吸鼻子,说:“没有感冒。老公,你住在什么地方?吃的怎么样?” 安子杰说:“我住在饭店,离我要去的公司不远。吃的还不错。你不用担心。” 柳飞说:“什么饭店啊,告诉我名字。” 安子杰说:“绿荫饭店。” 柳飞说:“老公,这几天你肯定忙,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会打搅你?你有空了给我打,好不好,老公?” 在安子杰的心里,柳飞就像一个依赖任性的小孩。难得这么懂事,听话。安子杰忙说:“好,我一有空就给你打。” 柳飞安顿安子杰:“老公,我要睡了,晚安。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早点睡。” 安子杰听到柳飞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东西,现在不黏人了。” 安子杰等待的第一天,虽然不见太阳,天还是灰蓝色的,泛着潮湿的水汽,但是雨总算是停了。袁语开着车陪着安子杰逛逛了逛深圳。累了,两个人就坐下来边吃边聊。很久以前有着两个人共同记忆的地方,袁语没有带安子杰去,安子杰也不提。两个人都心照不宣,那段日子已然过去了,就不必再翻了。 等到了晚上,安子杰打柳飞的电话,柳飞关机了。翻看手机短信,有柳飞来的:老公,晚安。安子杰的心里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大早就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 安子杰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就又和衣躺下了。快十点的时候,估计柳飞起床了,就打电话过去,柳飞的手机却还是关机。安子杰只能小声嘟哝:“小猪头,也不开手机。看我回去收拾你。” 又躺了一会,袁语打电话来,兴奋地要请安子杰吃饭,然后去月亮广场。 在月亮广场一间挨一间的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工艺品炫得安子杰眼花。安子杰挑了一只粉色的小猪,让店家装在一个精致的玫色盒子里,扎了粉金的丝带,准备带了回去给柳飞。 之后,雨下大了,两个人就坐在广场的咖啡厅里喝咖啡。 咖啡厅里,人挺多。安子杰虽然和袁语说着闲话,可柳飞一直关机,让他的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两个年轻情侣搂着走过的时候,碰了安子杰的胳膊,安子杰端到嘴边的一杯咖啡就全浇在胸前了。幸好安子杰穿的是保暖衬衣,没有烫着。袁语手忙脚乱地帮安子杰擦拭,擦完了,就一个劲地乐。 又叫了一杯咖啡,袁语的手机响了。 听完电话,袁语看着安子杰:“你的钱给你要回来了,对方老总答应明天给给钱。为了不拖泥带水,明天早晨你过去,直接跟去银行将钱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安子杰有些不相信。 袁语解释:“他们欠你们的钱,还有人欠他们的钱。他们不给你们钱,就有人不给他们钱。要说起来,恐怕就不是三角债了。再说,公司和公司之间的生意,恐怕就不是几十万的问题了,谁也不会笨到拿几十万却丢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合作。” 安子杰不想管他们是几只角,但对要到这笔钱是非常地高兴。问了袁语几遍:“真的?肯定?一定?” 袁语只说了一句话:“绝对!” 安子杰就坚持要请袁语和他的朋友吃饭。说,一是表示感谢,二是就当告别。 袁语说:“等明天事情办完了,再谢也不迟。” 安子杰告诉袁语,柳飞怀孕了,心里惦记,想今天订了机票,明天事情办完就回去。 袁语点着头:“那就早点回去吧。”又指着安子杰身上一大堆污渍的衬衣,笑着说:“你就这样请客吃饭啊?” 安子杰脸红了:“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酒店。我换件衣服。” 袁语一边上车,一边说:“好吧。顺路去商场,给你买几件吧。你的号码我还记得。”不由分说开了车就走。 安子杰的房间里,袁语坐在沙发上等,安子杰拿了衣服进了洗手间换。 电话响了,袁语伸了脖子,看看洗手间的门,还关着。于是拿起电话:“喂?请稍等。”回头对着洗手间喊:“换好了吗?电话!” 电话里没有声音。 袁语又问:“喂,找谁呀?” 电话那头挂了。 安子杰换了衣服出来,电话刚好又响了。 安子杰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服务台小姐温柔的声音:“安先生,您要的飞机票已经订好了,是明天下午两点多的。” 安子杰放下电话,告诉袁语:“飞机票订好了,是明天下午的。” 袁语太熟悉安子杰了,虽然安子杰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安子杰的表情早就暴露出了他的心里是非常的高兴。 安子杰放下电话,拿出手机看看,并没有柳飞的来电。不好意思地对袁语说:“稍等等。”拨通了柳飞的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柳飞的声音:“啊,老公。” 安子杰微微侧转身,说:“小飞啊,吃了吗?我明天晚上就能回去了。” 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安子杰熟悉的兴奋声音。柳飞似乎很平静地说:“哦,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袁语笑着说:“明天晚上就能见面了。还要提前报告一声?” 安子杰只是笑笑。 第五十章 一夜未归  关总还是一个人来的。三个人坐下吃饭,安子杰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关总的话这回稍稍多了些。除了告诉安子杰不用客气外,还告诉安子杰:“以后,你如果有到深圳发展的意向,可以来找我。找袁语也可以。” 袁语笑着说:“他老婆怀孕了。拖家带口的,恐怕来不了。” 安子杰笑着端起酒杯,对关总说:“来不了,也感谢您的好意。来,敬您一杯。” 吃完饭后,袁语送安子杰回酒店。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后,安子杰邀请袁语:“到酒店大厅里的茶厅一块儿喝杯茶怎么样?” 袁语打趣说:“只此一送啊。明天我就不过来送你了。” 两个人在茶厅要了一壶茶。慢斟细饮的时候,安子杰问袁语:“有句话,我想问问。” 袁语说:“那还是别问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安子杰就喝着茶,转移话题:“这次来深圳,太谢谢你。没有你,我还得在这里耗着。” 袁语豪气地说:“能帮上你,还用说?”又细了声音,问安子杰:“你觉得关总这个人怎么样?” 安子杰笑了:“你不是不让我问吗?” 袁语说:“我知道你看出来了。” 安子杰说:“那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如果没有你,人家认识我是谁?肯帮我的忙,是你的面子大。只接触了两次,我只能说,我觉得还不错。年富力强,事业有成,成熟稳重。不过,具体合不合适,还要你自己感觉。” 袁语说:“你这样一分析,我就知道了。”放下茶杯:“明天事情办完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我就不过来送你了。再见了。” 安子杰早晨八点到了那家公司,经理早在等了,态度异常地和气。派了人马上和安子杰一块儿到银行,将钱转入了安子杰公司的账户。妥帖地办完这件事。安子杰回到酒店收拾好东西。虽然离登机还有几个小时,他还是赶紧打车赶往机场。 安子杰到家,并没有看见柳飞,再打柳飞的手机,还是关机。电话打到柳家,怕惊着岳父岳母,只问柳飞在不在。岳父母听见女婿回来,很高兴,告诉安子杰,柳飞说和同学在一起。安子杰将柳飞所有关系好的姐妹的电话打了个遍,没有人和柳飞在一起。 这下,安子杰着急了。想到柳飞和三姐柳青最好,又打柳青的电话,柳青也说不知道。接着柳青也急了,赶紧往哥哥、姐姐家打电话,没有柳飞的消息。 柳青安慰安子杰:“别着急,也许等会就回来了。这小东西,老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了,安子杰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柳青打来了电话:“小安,柳飞还没有回来?” 安子杰的嗓子都有点哑了,说:“没有。我想找也不知道上哪找啊!” 柳青想了想,问:“你出差前和出差的这几天,你们俩有没有吵架拌嘴?” 安子杰说:“没有啊。” 柳青又问:“那你想想,小四还会因为别的事生气吗?” 安子杰仔细地想了想:“应该不会啊。” 柳青只好说:“小四可能真的是和朋友去玩了。现在着急也没有用。明天早晨要是不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找吧。” 柳飞真的是一夜未归。安子杰昨天是着急担心,现在是生气上火。在屋子里看见什么都恼。真的气柳飞怎么还像个孩子,做起事来任性随意,根本不管别人。好不容易等到快八点了,开了车到柳飞的单位。柳飞办公室的同事告诉他,柳飞前天就托人请假,没来上班。 那个同事很奇怪地问安子杰:“怎么,你老婆请假,你不知道?” 安子杰忙说:“我出差,早晨刚回来,不知道她请假没来上班。” 出了柳飞单位大门,坐到车上,安子杰一想起来柳飞两天没有上班,现在人也不知在哪里,在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就六神无主了。 柳青打电话来,安子杰告诉柳青具体情况,问柳青,是不是要报个失踪案。 柳青在电话里还觉得有趣:“一个大活人,才一晚上没回来,你就紧张成这样。”说完了,又觉得不妥,说:“先再找找看吧。” 安子杰开着车,在街上转了转。看着满街的人,越加心焦如焚。干脆回到家,躺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柳青一早晨也是六神无主的。坐在电脑前,心里一时想着柳飞是和要好的姐妹去玩了,昨晚太晚,被留宿了;一时又想,柳飞会不会真的出事了。打了柳飞的电话,还是关机。心里烦乱,一个多小时,一份稿子也没有审完。 快十一点的时候,柳青的电话响了,竟然是柳飞。 柳青焦急,抄起手机,开口就训柳飞:“小四,你怎么搞的,上哪去了?太不象话!为什么关了手机?” 柳飞那边不说话。柳青训完了,才觉得不对,又忙问:“小四,你现在在哪呢?” 柳飞的声音很疲惫:“三姐,我就到你家门口了,你先回来吧。” 柳青回来,远远就看见柳飞面色苍白地坐在楼前的石凳上。 柳青忙把柳飞拉起:“这么凉的石凳,你还敢坐!”拉着柳飞的手,往家走。柳飞的手冰凉。 柳飞一进门,就脱掉鞋,直接进了柳青的卧室,将手里的提包扔到地上,掀开被子就躺下了。 柳青跟在柳飞的后面,拾起柳飞的提包,放到床头。伸手摸摸柳飞的头和脸,也是冰凉的。 柳青出来,将暖宝插上电。又给柳飞倒了杯热茶,放到床头。柳飞只是眼睛直直的,不说话。等暖宝热了,柳青拔了插头,送到柳飞的被窝里。柳飞拉着柳青的手,叫了声:“三姐。”就哽咽着气也接不上了。 柳青缓缓地问:“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柳飞却又一个字也不说了,只是一口一口地噎气。柳青看看问不出什么,就出来给安子杰打了电话。回身进去,柳飞的情绪平稳了些,半闭着眼睛。 柳青摸摸柳飞的脸,说:“累了?睡会吧。姐给你做饭。” 安子杰听到柳青说柳飞在她家,先前的气恼全没了,只剩高兴了。又听柳青说,柳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只是哭,心里又疼。进了柳青家,柳青指指卧室,示意柳飞在屋里。 柳飞看见安子杰推开门,直直地看着他,这两天所有的经历都浮现在眼前。 第五十一章 阴雨缠绵  安子杰出差的第一天,虽然来了几个电话,可柳飞还是想他。住在老妈家已经不是很习惯了,床上少了安子杰的气息,柳飞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所以,只住了一晚,柳飞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在沙发上看了看无聊的韩剧,又起来在屋里闲晃。最后实在是难受,就穿好防辐射的衣服,打开了电脑。 柳飞自从怀孕,很自觉地远离了电脑。这会上了电脑,看见一个登陆窗口,就点了进去,根本没有细看那是安子杰的号码。 柳飞打开页面,看到一串聊天记录,还以为是自己的呢。仔细一看,愣了。 那最后的记录字字分明: 无语:记不记得那年的新年夜,我们看完了电影,又去看街上的灯。 安子:记得,你的鞋都湿了。 无语:我昨天又去看灯了。深圳的灯在雨夜流溢出的绚烂我最喜欢了。 安子:是啊。你总是一有空就拉我去淋雨。 无语:有机会来深圳,我们一起去看灯。 安子:好啊,有机会去。 柳飞呆呆地盯着屏幕,一直盯到那些个黑体字在眼前放大、晃动,才缓缓移开盈了泪水的眼睛。 默默地哭了一会儿,柳飞擦了眼泪,给安子杰打了电话,顺便打听安子杰宾馆,安子杰很容易地告诉她,自己住在绿荫饭店。 柳飞坐的飞机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到的深圳。这个时候,安子杰正和袁语在深圳月亮广场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出租车上,柳飞开了手机,犹豫了几次,又关了手机。 五点半左右的样子,到了安子杰住的宾馆。下了车,走进宾馆,告诉前台服务员要找安子杰先生。服务员很热情地帮柳飞打了安子杰房间的号码,告诉柳飞,安先生不在。柳飞要了安子杰房间的外线号码,出了宾馆,在旁边的一家饭店,选了一个能看见宾馆大门的靠窗位置,要了两个菜,一小碗米饭,等着。 柳飞还是没有打安子杰的手机。在她的心里,这回,她一定要进行一次突袭,以明确某些事情。 不久,柳飞就看见了安子杰。 安子杰从一辆红色的车上下来,穿着柳飞熟悉的灰色西服。一手撑着一把伞,一手提着几个购物袋,站在酒店的台阶上。这边的车门开了,柳飞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是上次飞机场的那个女人!女人也撑了伞,和安子杰一起进了酒店。 柳飞没有哭,她只是觉得饿,低下头,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饭塞到了喉咙里。然后,又咕嘟咕嘟地灌下半瓶水。起身,买单。走出饭店。 站在饭店旁边的商店门口,柳飞掏出手机。开了机,想了想,又走进商店,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安子杰房间的号码。 电话拨通,柳飞清晰地听到了婉转亮丽的女声,放下电话。怔在那里半天, 手机响了,安子杰告诉她,明天晚上就回去了,柳飞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刚才电话里说的“换好了吗?” 安子杰和女人出来了。安子杰换了一声深色的休闲服。不用说,刚才安子杰是在换衣服。 柳飞站在那里足足几分钟,想象力不停地在脑袋里变换出各种画面。 从商店里走出来,柳飞站在商店门外的雨里,雨滴在她的脸上,很快就和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看着安子杰和袁语两个人出来,一起上了车。车子启动、调头,压着水花离去的时候,她有一种要冲出去,扑到车轮底下的冲动。 南方的冬雨,总是不紧不慢地,绵长又细柔。街上的灯都亮了起来。雨中,建筑物上的霓虹,路边的路灯,远远近近,都湿漉漉的,光彩流溢。可是柳飞的心就像周围的雨,又湿又冷。 缓缓地,柳飞又走进了刚才的饭店,继续坐下来,又点了两个菜,一小碗米饭。送菜的小服务员,很惊奇的看着柳飞,因为她看到柳飞吃了饭出去才不到一刻钟。 柳飞坐在那里,真真是万箭穿心!觉得肚子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还没有吃到嘴里,先前吃下去的东西就都跑到喉咙处了,忙又扔下筷子。 对着饭菜瞪累了,又对着酒店瞪,对着酒店瞪累了,起身,买单。 雨还是不紧不慢,绵长又细柔。柳飞没有地方可去,就靠在商店橱窗旁的拐角处,任由阴冷的雨水将自己打个湿透。 安子杰和袁语饭局结束,回到酒店,柳飞看见了;两个人走进酒店大门,柳飞也看见了。 柳飞站在酒店外面,实在没有勇气跟了进去。她怕进去看到不想看的那一幕,她也怕看到袁语的脸。在酒店外面的冷风冷雨中站着,心里先是对自己说,也许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几分钟她就出来了。过来十分钟,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他们在聊天,很快她就会出来了……足足半个小时了,柳飞不再安慰自己,流着泪,咬着牙,转身走了。当然,柳飞不知道,她离开约两分钟,安子杰送袁语出来了。 柳飞看见个旅馆,就走了进去。订了房间,又请前台预定飞机票。躺在床上的时候,服务台打来电话“对不起,您要的机票只有明晚11∶07点的了。” 柳飞有气无力地告诉前台:“订了吧。明天提前通知我。” 然后就睡了个“不省人事”。一晚上直做恶梦,梦见在漫无边际的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找不到回家的路。父亲,母亲,三姐……,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经过,伸手要拉,总是拉不住。一个男人的脸,模糊着,在自己的前后左右晃动,晃得柳飞发疯…… 一觉醒来,屋里黑着,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掀开被子,摸着台灯,打开,看看周围,才想起来自己在旅馆里。又躺了一会,打开手机,是下午两点多了,关了手机,翻身又睡去了。 现在,安子杰就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询问,语气充满了关爱。可是,在柳飞听来,安子杰低沉的语调,缓慢的语气,是那么的陌生和做作。 柳飞说:“你出去!” 安子杰像往常一样,哄柳飞:“好啦,别又耍小孩子脾气。” 柳飞突然翻身坐起,手脚并用,又推又踹,扯着喉咙大喊:“你滚出去!你滚出去!” 柳青听见了,急忙从厨房里跑了过来:“小四,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安子杰站起身,退后一步,脸涨红了,看看柳青,转脸又瞪着柳飞。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焦急和担心,柳飞的任性撒泼,使他有些恼怒,可是柳飞憔悴委屈的样子,旁边又站着个柳青,他只好把心里的火气咽了下去。 柳飞早已哭倒了,边哭边骂:“安子杰,你混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安子杰一头雾水,对着柳飞说:“我怎么骗你了?” 柳青的脑子里突然闪了一闪,心里打了一个磕。抬眼望了望安子杰。 第五十二章 离婚风波  柳飞的话像打开了的水口,咕嘟嘟地往外泄:“那一次,你骗我说加班,我相信你,可是你去机场送那个女人了。我一直跟你们到机场,我看见你们两个抱着了。呜,呜——这一次,你说到深圳出差,我又相信你,可你是去见那个女人了。你说还要多呆一两天,你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子杰愣在了原地,继而瞥了柳青一眼,急忙给柳飞解释:“上次我是怕你小心眼,所以说加班。这次,我真的是去出差。你说的袁语,我是请人家来帮忙的。” 柳飞又哭:“帮忙?那她为什么在你的房间?你换衣服都不避她。晚上你们两个进酒店就没有出来!你还说没有事?你还在骗我!” 柳青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已经明白柳飞这几天是到深圳去了。 安子杰也明白了:“你到深圳去了?你到酒店去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到了酒店为什么不进去?对了,你打过电话了,打的是房间电话。你为什么不进去,你进去就知道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柳飞说:“我是想进去。那天晚上,有好几次我都想进去。可我进去干什么?我在外面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出来,呜,呜——我进去干什么?” 安子杰说:“好了,柳飞,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但我保证我真的没有骗你。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回家我仔细地给你解释。如果你不相信,我让袁语也来给你解释,好吗?” 柳飞一脸眼泪,看着安子杰,摇摇头:“你还在把我当白痴啊!鬼才会相信你们的解释呢。要回家,你自己回吧。我是不和你过了,我们离婚!” 安子杰也有些生气了:“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柳飞伸手抓过提包,从里面拉出一张纸,甩给安子杰:“我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给你,你所有的,你都拿走。我什么都不要。” 安子杰捡起那张纸,是一张收据。仔细看,是医院中止妊娠的手术费收据,一角盖着鲜红的市妇幼保健医院的印章。 安子杰的脑袋嗡地一下,定定地盯着“中止妊娠”几个字看了好几遍,才抬头问柳飞:“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 柳青看到安子杰的眼神,急忙过来,从安子杰的手里抽出纸条,一看,也急了:“小四,闹也不是这样胡闹。你疯了!” 安子杰说:“柳飞,你别跟我开玩笑。我真的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没有做。你误解了。你如果生气,恨我,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你要是觉着不解气,你打我也可以,这种玩笑开不得。” 柳飞看着安子杰,冷笑:“安子杰,你看好了,那是手术费的收据。我跟你开玩笑?哼,你一次又一次骗我,我就把孩子拿掉了。没有了孩子,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从今以后,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不用再辛苦地给我演戏了。” 安子杰的眼神变得疯狂了,脸上的肌肉扭动了几下,盯着柳飞,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使劲地给了柳飞一个耳光。 柳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柳飞的头一摆,“呯”地一声撞到了床头上。接着,柳飞尖叫了一声。 柳青忙上去,把身子挡在安子杰和柳飞中间,一边将安子杰推开,一边又回身看柳飞。 柳飞身子一弹回来,就下意识地用手掌摸了摸额头。自打和安子杰相识到结婚,安子杰对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这一巴掌是够狠的了。柳飞咬着牙,抓起柳青床头一本书就对着安子杰扔了过去。 书打在柳青的背上。柳青喝了一声:“好了,别闹了!” 安子杰眼睛红着,嘴唇也哆嗦着,对柳飞说:“好,好,你把孩子拿掉了,是吧?你明知道这个孩子对我和我们家是多么的重要,你把他拿掉了,是吧?”咬着牙:“要离婚,好啊,一切都听你的。”大吼一声:“听你的!”转身大步出去了,将柳青家的门摔得震耳地响。 柳飞反身爬到被子上呜呜地哭去了。 等柳飞稍稍平静了,柳青板着脸问:“小四,拿掉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轻易地自作主张了?” 柳飞说:“我要和他离婚,还要个孩子干什么!将来不是累赘么。” 柳青发火了,说:“你怎么这么混账,孩子是在你的肚子里,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做主拿掉呢?你这样做,你看见安子杰了吗?他都恨不得要吃了你了。你要和安子杰离婚,没有了孩子,这回恐怕是安子杰铁了心要和你离了。你做事考虑后果了吗?” 柳飞梗了脖子:“拿掉孩子,就是为了和他离婚。我怕什么。” 柳青说:“你又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这样做,太草率了。就是看见他们在一起,也没必要把孩子拿掉啊。另外,你别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好不好!你意气用事,考虑到别人了吗?安子杰的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知道了会怎么样?就是咱爸咱妈知道了,也要给你气死了。” 柳飞不说话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柳青还想说什么,看着柳飞白着一张脸,眼睛发直,就闭了嘴。 出来吃饭,小宇奇怪地问:“小姨怎么了?” 柳青告诉小宇:“小姨病了。在我们家住几天。别让姥姥姥爷知道了,他们年龄大了,看吓着他们。” 到了下午,大姐柳絮过来了,大包小包的。柳絮给柳飞炖了鸡汤,熬了粥,柳飞喝了,脸色好些了。 第三天,柳青打开门看到安母和安子杰的时候,有些意外。心里在想,才两天,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将安家母子让着坐下,大姐柳絮端上了两杯茶。 安母礼貌地喝了一口水,然后问柳青:“柳飞呢?” 卧室门开了,柳青拉着柳飞出来了。柳飞还穿着一身宽大的棉睡衣,看见安母,叫了一声:“妈!”就哭了。 安母伸手拉柳飞坐到自己旁边,仔细地看了看柳飞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说是出差回来了,也不回去看你爸。我打你们的电话,都是关机。所以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扭脸看看儿子,安子杰低着头。 安母伸手在安子杰的肩上使劲抽了两下,安子杰不动。安母就也哭了。 柳青忙劝安母:“阿姨,是我们家柳飞不懂事。您别生气,看气坏了身子。” 安母叹了一口气,对柳飞说:“柳飞,子杰做错事,妈给你赔不是。孩子没了,我比你们难过。你们还年轻,可以再要。离婚的事,就别再提了,啊?” 柳飞眼泪汪汪地看着安母,欲言又止。 安母拿过身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钱:“这一万块钱给你,好好地补补身子。等身子缓好了,再给你爸和我怀个孙子。”又对着安子杰说:“等柳飞小月子坐完,你把她好好地给我接回去。你不接,我自己来接。” 柳飞又叫了一声:“妈!”起身哭着往卧室去了。安母难过,柳青和柳絮也难过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隔天的下午,长长的办公桌边,安子杰和柳飞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张纸。 安子杰抓过纸,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悬了数秒,重重地签了字,扔下笔。 柳飞拿着笔,端坐不动。安子杰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动,就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在她的心上划过。笔落下了,如同剑落地了,柳飞的心裂成了两半。她提起笔,毫不犹豫地抓过纸,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子杰出了大门,走到车边,站住了,想了想,没有回头,上车径直开走了。 柳飞穿着宽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慢慢走了出来,看着安子杰开走了的车的背影,哭了。 第五十三章 小妹涮姐  晚上,柳青收拾完厨房,洗了水果端出来,柳飞正坐在电视前看电视剧。 柳青说:“哎呀,你怎么坐在这里看电视,小心着凉。赶紧上床去。” 柳飞拿起一串葡萄,说:“没事,我今天都出去了。不过我来回是打车的。” 柳青说:“你又发疯。小月子也会落下病的。再不听话,你就回老妈家去。别住在这里,折腾我。”拿过柳飞手里的葡萄:“水果不能吃。要什么打电话给我,我买回来就是了,跑出去干什么?” 柳飞落寞地说:“又不能让你替我去离婚。” 柳青皱着眉头:“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柳飞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把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眼睛依旧盯着电视,说:“我们两个都坚决要离,所以就去离喽。”说着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烫银的枣红色离婚证,扔到柳青面前。 柳青气得将葡萄扔进盘里。拿起那证书翻开看,大红的印章盖着,是真的。 柳飞又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还跟柳青说;“姐,明天买些糖炒栗子来吃。” 柳青生气,将离婚证拍到茶几上,训斥柳飞:“你还想吃什么?” 柳飞并不在意柳青的举动,一双眼睛斜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地:“我想吃天上的月亮,你能给我摘下来么?” 柳青对这个小妹实在是无可奈何了:“都要给你气死了。这婚怎么说离就离呢,你们这是小孩过家家呐?”看柳飞一颗一颗地吃着葡萄无所谓的样子,越发气恼:“明天大姐来了,让她再给你炖点补品,好好补补。身子好了,赶紧走啊,别在我跟前烦我。” 柳飞慢慢说:“我又没有拿掉孩子,还使劲补什么。” 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小四,你不要和我们大家开玩笑啊。” 柳飞放下手里的葡萄,说:“三姐,我知道我的玩笑开大了。对不起。我是没有拿掉孩子,你不要生气啊。” 看见从来没有瞪过眼睛的柳青这会儿眼睛竟然瞪了起来,柳飞忙说:“当初我一气之下是想拿掉孩子的,钱都交了,也上了病床。可是,看见刀子钳子我害怕。再说,我也是舍不得,就又下来了。我如果不说我拿掉了孩子,安子杰会和我离婚吗?他骗我,我也骗他,孩子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他看都别想看。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柳青气得直想咬牙,柳飞的做法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一股火气从丹田处窜起,到了喉咙处却转起了圈。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还能说什么?柳青只好盯着电视,以使自己冷静。好半天,才对柳飞说:“小四,你太过分了。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你转。你却拿我们这么多人开涮。” 柳飞说:“本来我想,今天离婚的时候,如果他再说点什么,或者犹豫着不想签字,我就会告诉他孩子的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很干脆的就签了。这证明他的心里没有我,只有孩子。既然他不爱我,离就离喽。” 柳青说:“那你爱不爱他?”看柳飞吃着葡萄不说话,就说:“你啊,有你后悔的日子呢。” 柳飞这才说:“后悔的时候再说吧。”挨近柳青,揭开宽大的衣襟,摸摸肚子,说:“三姐,你不要生气了,好吧。我也不生气了。你小外甥可是不能生气的。” 柳青看看柳飞微凸的肚子:“我说你怎么穿着我的棉睡衣呢,是为了伪装啊。” 又打量着柳飞的脸,说:“既然铁了心的离了婚,就不用再去想后悔的时候了。以后也没必要后悔了,索性就将孩子拿掉算了,不然,拖着个包袱,以后你还怎么嫁人!明天,我就请假,专门陪你去把孩子拿掉。要斩断和安子杰的关系,咱们就干脆利落,不带后患。听见没有啊?明天一准,说好了!” 柳飞迟疑着,期期艾艾地说:“婚是离了,孩子嘛,我舍不得。” 柳青心里又感到好笑,用手点着柳飞的脑门:“哼,小东西,你几根肠子,什么颜色,我还能不知道!” 柳飞有些讪讪地说:“三姐,我的衣服都在家呢,明天你帮我把衣服拿回来,好不好? 柳青已经被柳飞搞得心情郁闷,推脱说:“你就先穿我的吧。这几天忙,过几天再说。” 徐亚莉一直忙到很晚才上床睡觉。迷迷糊糊没睡多久,觉着胃疼。睁开眼睛,窗外高楼的霓虹透过窗帘,在屋里投下斑驳绰绰的影子。忙伸手打开台灯,屋里立刻弥漫了温暖的橘黄色。 徐亚莉坐起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拨拉了拨拉,没有看到常吃的胃药。胃这会儿却一阵紧似一阵的疼起来了。下了床,到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找到药,就着半杯凉开水灌下去了。 胃还是疼,疼得厉害。徐亚莉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了,只好蜷缩着身子,趴到沙发上,用两只拳头使劲顶着胃。 好大一会儿,疼痛总算是明显缓解了。徐亚莉慢慢坐起来,伸手拢拢头发,头发都湿漉漉的了。 客厅的窗户大,窗外高楼的霓虹在客厅的墙上投下的是更大片的斑驳绰绰的影子。 徐亚莉此时完全没有了睡意,坐在那里对着那影子瞅着,每次夜深无眠时的痛楚又涌上心头。并且每次这痛楚来袭,总像是掺了酵粉,被发酵得比上一次体积更大,一次次地膨胀着,逐渐塞满了徐亚莉的身体。 徐亚莉感觉自己的心被这痛楚挤压得几乎不能跳动了。她张大了嘴,像被扔在沙滩上的鱼,离开了水,头上还有烈日在曝晒,连眼泪都被晒干了! 早晨上班,柳青过去看徐亚莉。看见徐亚莉一张脸黄黄的,眼袋隐隐,眼圈发青,青色一直蔓延到鼻梁上。 柳青叹口气,说:“你怎么搞的,面色像鬼一样。” 徐亚莉笑笑:“最近忙,睡不好。” 柳青扫了一眼桌上的药瓶,问:“最近胃还是不好?” 徐亚莉说:“还就那样。” 柳青说:“还就那样?我从来没看见你拿这么多药。有病,一定要抓紧看,可千万别放大了。这样吧,下午我陪你去医院仔细检查检查。” 徐亚莉又笑笑:“没必要。就是有点胃溃疡。疼的时候,吃点药就好了。” 柳青知道徐亚莉的脾气,说没必要,就肯定不会去的。盯着徐亚莉的眼睛:“你自己的身体,疼了是你自己受罪。别不当回事。” 看徐亚莉不做声,索性明说:“我还不知道你啊,你这可是自己作践自己。亚莉,你我都是心气高的人。虽然当初我极力劝你和李建民不要离婚,可是我真的能体会到你的感受。既然已经离了,人总要往前看的吧,这日子还长着呢。你不心疼自己,总要心疼晓晓吧。” 徐亚莉听见晓晓,抬起眼:“青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谁说我自己作践自己了。我只是忙。过几天有时间了,就去医院看病,好吧?” 柳青说:“你这一过几天,不知道又推到哪里去了。” 徐亚莉站起身,伸了伸胳膊,说:“给何雯打个电话,一块聚聚,放松放松。” 柳青拉长了声调:“昨天就打过电话了。小雯和他那老公在海南呢。”接着给徐亚莉解释:“何天最近在做生意,挺顺的。小雯心情大好。刚好,王伟山要到南边办事,就随了王伟山逛去了。” 徐亚莉说:“那就等她回来吧。” 第五十四章 纸样老虎  从徐亚莉那里出来,柳青想了想,给李建民打了个电话,向他要晓晓的电话号码。 李建民问起徐亚莉,柳青把具体情况告诉了他,希望他有空去看看亚莉,并且劝劝亚莉早点到医院检查。柳青在说这些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李建民去看徐亚莉,肯定是吃闭门羹。但心里又抱着说不清的希望。 徐亚莉不久就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晓晓在电话那头很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妈,你要是再不听劝,那我就不上学了,请假回去,专门陪你到医院去看病。” 听见女儿的哭声,徐亚莉的眼泪下来了,忙安慰女儿:“没什么要紧的,依旧是胃疼。”又答应女儿:“这几天确实忙,等过几天手头的重组工作一结束,妈立马去看病。看完病立马告诉你结果。好不好?” 晓晓在那头还不放心:“你不许骗我!” 徐亚莉连声答应:“妈不骗你,晓晓,妈一定去看。” 放下电话,徐亚莉抹抹眼泪,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柳飞在柳青家里呆了一个多星期。每天白天,大姐柳絮来陪她,被限制不许看电视,不许打电脑,只能在床上躺着。柳飞厌倦了,嚷嚷着要回老妈家。柳絮就收拾好柳飞的东西,和柳青一起送柳飞回去。 出门前,柳青郑重其事地告诉柳飞:“先不要说你和安子杰离婚了。等有机会慢慢地告诉他们。老爸和老妈有什么事,可唯你是问。听清楚没有?” 柳飞说:“知道了。”随后看大姐柳絮在一旁偷着笑,就嘟着个嘴使小性子:“没心情搭理你们两个了。” 等回到老妈家,立刻把刚才的不高兴忘了,兴奋地搂着母亲,叨叨个不停。拉着母亲摸自己的肚子:“妈,看凸出来了。”又嚷嚷着要吃红烧狮子头。 母亲满面笑容地听着柳飞叽喳,逮个空问柳飞:“小安怎么没回来啊?” 柳飞丝毫不带犹豫地说:“他们单位最近太忙,加班呢。” 等母亲不在眼前的时候,柳青用手指点着柳飞,恨恨地说:“好啊,你个小东西,现在撒谎眼睛都不带眨的。” 柳飞就吐吐舌头。 柳青要回家,穿上那件米色呢绒大衣的时候,母亲仔细地对她看了看。慈祥地说:“三儿,刚买了房子,是不是很紧张啊?唉,我和你爸也没有太多的钱。我们手头的积蓄,只够给你们四个,每个人一万块钱。算是你们用钱的时候,我和你爸帮衬你们的。你买房子,也没法给你们多添点。” 柳青忙说:“妈,你们不是给我们钱了嘛。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把你和我爸给我们的钱还给你们。你们留着用。” 母亲说:“那是给你们的,不用还。”又把一卷钱要塞到柳青手里:“天冷,去买件厚衣服。别冻感冒了。” 柳青推回去:“妈,我们没有那么紧张。我只是最近忙,没空上街。” 母亲使劲将钱塞进柳青的手里:“拿着,明天就去买件羽绒服。你们两个都是死工资,每月还完房贷,还能剩几个钱!物价又是老涨。再说,还有小宇呢。” 父亲和大姐也劝:“拿着吧。” 柳青的心里酸溜溜的,看着母亲几乎全白了的头发,转移话题:“妈,大姐,有泡菜吗,给我带点。”看着母亲和大姐往厨房里去了,又对站在一旁的柳飞说:“小四,待在这里不许惹爸妈生气。”拿起包往出走的时候,将手里的钱悄悄放在了电视机旁。 这天下午,徐亚莉回到家的时候,李建民正站在门口等,脚下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食品袋。 楼上的邻居走在徐亚莉的前面,看见李建民,招呼:“怎么,没带钥匙啊。” 徐亚莉两口子离婚,没吵没闹,悄无声息。所以,楼上楼下甚至对门都不知道。 李建民笑笑:“是啊,没带钥匙。”看见徐亚莉:“这不,回来了。” 徐亚莉和邻居笑笑,打开门,只好让李建民进来了。 关上门,李建民嗫嗫地说:“你还没吃吧,我给你做点,做好了,我就走。” 徐亚莉冷下一张脸,说:“李建民,你和我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要是有什么和女儿有关的事,请你打电话,电话里说。” 李建民说:“亚莉,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你该到医院看看的,别随便吃点药就对付了。” 徐亚莉站在屋子中央,冷冷地打量了打量李建民:“我怎么样,与你有关么?” 李建民尴尬地说:“亚莉,你别这样好不好……” 徐亚莉打断李建民的话:“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指着门:“你走吧。”看着李建民没有动弹,又问了一声:“你走不走?” 李建民的脸涨红了,抬起眼睛直视着徐亚莉:“你别总是这么硬邦邦的,好不好。亚莉,你不肯原谅我,你不念我对这个家二十多年的付出,不念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我也不怪你。因为是我混蛋,被酒精烧昏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来看看你,你有必要把我往出撵么。其实,你不用撵我,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徐亚莉说:“李建民,我不想看见你。你赶快走吧。” 李建民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亚莉,这二十多年,我就真的一点儿好也没有吗?”看着徐亚莉偏过头,不理不睬的样子,说:“好,你的心肠硬,我走。”转身出了门。 徐亚莉站在那里,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看见门边李建民带来的袋子,过去提起来,走到后窗户前,拉开窗户,兜头摔了下去。 李建民刚刚走出单元门,头上呼啦一声,两个食品袋就摔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袋里的东西有一半甩了出来。李建民停了停,瞅了瞅着躺在草地上的烤鸭和散落出来的苹果,抬起头面无表情快步走了。 徐亚莉坐在沙发上直喘气。自己清楚自己现在越来越像只纸老虎。内心疲惫脆弱至极,那老虎的架子却是不肯轻易倒的。 想着李建民应该是一次一次地被挖苦,被讽刺,被拒绝,又一次一次地低声下气,一次一次地跪地谢罪,待自己被羞辱了的自尊一点一点地得到些略的修复,再在精神上赦免他。 可是,李建民却丝毫没有了当年追求自己时的死缠烂打的劲头。也许是内心的负罪感,当徐亚莉提出离婚,李建民开始只是木讷地一遍遍地说自己错了,希望徐亚莉原谅他,之后,几乎没有招架,就一退到底,而且是净身出户。这让徐亚莉的心里更加感到自己被欺骗,也更加痛恨他,似乎他一开始就打算要离婚的,在徐亚莉面前的忏悔和恳求只是个烟雾弹,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块“仁至义尽”的遮羞布。 就像今天,只是一个回合,他的自尊就受不了了。那,我的自尊呢?徐亚莉恨恨地想。 徐亚莉倒在沙发上,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胃又疼了。 第五十五章 醋海波涌  柳青还真的冻感冒了。早晨上班的时候,鼻子先是酸溜溜的,接着就痒酥酥的,等打了两个喷嚏后,就彻底不通了。 翻了翻办公室的抽屉,只找到了两片药,吃了。一早晨张着嘴呼吸,头晕乎乎的,只想睡觉。中午回家的路上,本来记得要买药,可是心里惦记着买菜,就把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进了门,感觉浑身酸软,才想起来。于是给杨毅打电话,要他回来时带点感冒药。 杨毅回来时,空甩着两只手。 柳青的饭菜已经上桌了。看见杨毅空着两只手,柳青知道这位老爷又忘了自己交代的事了。看着杨毅:“药呢?” 杨毅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给忘了。”继而不在意地问:“感冒厉害吗?下午吧,下午我给你买。” 柳青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忘了,多说无益。”也装作不在意地说:“算了吧,下午我自己买。” 吃了饭,柳青胡乱地把碗碟收到厨房。打开药箱,找了上次剩下的几颗感冒药吃了,到卧室里躺下,想睡一会儿。 杨毅进来,打开衣柜看了看,回头对闭着眼睛迷糊的柳青说:“老婆,我的那件休闲西服呢?” 柳青懒得抬头,闭着眼睛说:“就在衣柜里挂着呢。拉开护袋看。” 杨毅看了看衣柜里挂着的几个不同颜色的衣服护袋,又问:“在哪个里?还有,老婆,哪个是我的干净内衣?” 柳青无奈地睁开眼,爬起来,给杨毅拿出一套干净内衣,拿出休闲外套,听杨毅在身旁说:“袜子,老婆,还有袜子。”又去到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袜子,将一堆东西塞到杨毅怀里,自己又往床上爬,问:“大周末的,都下午了,干嘛换衣服?” 杨毅一边准备换衣服,一边说:“刚完成了一个项目,科室里大家都高兴,说在一起聚聚,乐一乐。下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柳青说:“记得穿大衣,别冻着。”没听见杨毅的回答。柳青有些昏沉沉的难受,赶紧闭上眼睛,抓紧时间睡觉。 下午下班回家,柳青只坐了两站公交,就下了车。附近有个挺大的药店,柳青进去,买了一些药。出了药店,没走几步路,看到了杨毅一拨人。 那一拨七八个人,说笑着,正准备进旁边的餐厅。走在前面的小刘和小王看到了柳青,叫了声:“柳老师。”杨毅也看到了柳青。 柳青打眼看看,除了两个小年轻,其他的人都认识。微笑着招呼:“你们好。” 小王很热情地说:“柳老师,你也是刚下班吧?我们去吃饭,一块来吧。” 柳青笑笑:“不了,不了,你们玩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让。杨毅科室的老魏和柳青笑:“小柳,走吧,走吧,相请不如偶遇。好不容易遇着了,今天老哥和你喝一杯。”对杨毅说:“小杨,请你老婆啊。” 杨毅过来,拉柳青的胳膊:“走吧,我的老婆。我来亲自请你。” 饭桌上,因为和多数人认识,气氛很是融洽。女人们饭吃到六七分饱,男人们酒喝到六七分醉,话都多了起来。闲聊的,抱着几杯酒纠缠不清的。柳青坐在那里,微笑着,偶尔吃一两口菜,或者喝茶。 柳青和尹秀娟也是老相识了。刚才两个人一见面,就已经很热情地打过招呼了。柳青看到,寒暄之后,尹秀娟似乎是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打量自己。柳青不用多看尹秀娟的穿着打扮,很自信地知道自己的衣着与气质和她相比,绝对是不俗的。 现在,尹秀娟就坐在对面,因为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脸上红扑扑的。柳青想起何雯说的“饼子脸”,遂仔细地看了看她。其实,尹秀娟长得并不难看,只是属于那种放在一群人里也毫不起眼的女人。不过只要她一开口,就显出她的与众女人的不同来了:大嗓门,豪爽,干练。 上来了一盘辣爆土公鸡。男人们这会儿喝酒喝得正在兴头上,看也不看。只有女人拿起筷子。柳青看着满盘里红辣椒,怕辣,没有动筷子。 小王一边让柳青,一边说:“柳老师,听老杨说,他的菜可是做得很不错的,特别是他的辣子鸡。是不是?” 柳青想想,杨毅炒辣子鸡的手艺好像还凑合,只是很久没有出手了。看看身边的杨毅,笑笑:“还可以吧。” 小王笑:“还可以?听我们老杨同志说起做菜,荤素咸甜一套一套的,还特别考虑营养全面。每天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往家赶,说是你忙,赶着买菜回去给你做饭。我们办公室里大家开玩笑,说他是模范‘厨男’。” 柳青想起自己做饭时,杨毅或像御膳房总管一样甩着手视察,或像月婆子一样窝在沙发上等饭的样子,心里感到太是有趣了,没想到杨毅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柳青忙喝了一口水,掩饰差点忍不住的笑出声。然后说:“真的?哦,是的,是的。” 扭脸看看杨毅,发觉杨毅虽然在和桌上的人喝酒,耳朵却是没有完全“离岗”。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听见了柳青她们的对话,只是表情略显不自然地装着没听见。 柳青心里乐啊。可是接着,柳青就乐不起来,只剩下脸上的强作淡然了。 尹秀娟问柳青:“柳青,你们家房子装修的还满意吧?” 柳青说:“不错,还真得谢谢你帮忙费心了。”说着轻轻抬起眼睛看了看杨毅,却看到杨毅的眼睛看着尹秀娟,微微摇了摇头。 尹秀娟坐在杨毅的对面,分明也看到了杨毅的摇头。但她依然无所顾忌地说:“我挑选的装修方案还能有错。当初我和杨毅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房子的结构和布局不错,买了。当初要是不买,现在又要多掏好几万呢。” 柳青的心里涌上一丝反感,继而突然酸并且痛了一下。尹秀娟的口气很霸道,完全是在说她和杨毅的房子而不是柳青和杨毅的房子嘛。而且,是她和杨毅看的房子?柳青怎么记得杨毅说过,是和那位这会儿正满脸油光,撸着袖子在比划拳的小刘看的呢?但是柳青镇定自若,脸上依旧微笑着,看着尹秀娟:“是啊,现在房价又涨了。” 听见杨毅忙着和旁边的人招呼:“我来找,这回我找十二个酒,找十二个。” 柳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尹秀娟:“你呢,还在老地方住着?” 尹秀娟从柳青的脸上没有看到什么,略显失望,懒洋洋地说:“我嘛,先在老房子里对付着吧。”说完,就掺和到男人堆里喝酒去了。 接下来,柳青依旧坐在那里,微笑着,偶尔吃一两口菜,或者喝着茶,听女人聊天,看男人拼酒。心里却是醋海波涌,又酸又痛。 杨毅找完了酒,殷勤地给柳青夹菜,又劝柳青多吃点。 柳青看着杨毅明显地作秀,什么胃口都没了。心里一阵一阵酸痛,屁股是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起身拉了杨毅回家,问个清楚。但那样,岂不是暴露出自己没有气度,甚至主动竖起白旗?于是,还是不动声色,强作淡然。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了。下到一楼大厅,临出门,尹秀娟皱着眉头:“柳青,你怎么也不操心让杨毅穿厚点,当心感冒。” 柳青这时忍不住了,直接回应:“你这么爱操心,应该找个老公操心了。” 杨毅忙尴尬地拉了柳青出门。 第五十六章 如鲠在喉  出租车上,两口子并排坐在后座。一路上,柳青沉默不语,杨毅的幽默也没了,清了两次嗓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进了家门,柳青脱了衣服就进了洗手间洗漱,很长时间,一直到小宇回来才出来。 最后,柳青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杨毅躺在床上,拿了一张报纸,几乎是盖在脸上。听见柳青进来,松开报纸,闭上眼睛。 柳青也上了床,用胳膊肘推了杨毅一下,伸手将他脸上的报纸拿掉,说:“先不许睡觉,有话问你。” 杨毅佯装睡意朦胧,闭着眼睛,侧过身子:“有话明天再说吧,困死了。” 柳青在洗手间的时候,左思右想,犹豫不决。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喉咙里梗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地让她异常难受。 柳青已过了张扬任性的年龄了,况且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张扬任性的人,不会因为夫妻间的一点不和谐就冲动。可是今晚的事在柳青看来,已经不是夫妻间的鸡毛蒜皮了。它已经触及到了柳青夫妻关系的底线了。 柳青不理他,继续说:“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你是和小刘去看好房子,放的定金。怎么今天尹秀娟说是她和你看的房子呢?” 杨毅转过脸:“问这个干什么?当初不是告诉你的么,是和小刘,尹秀娟一块儿去看的。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小刘一去,尹秀娟也凑热闹就去了。” 柳青清楚地记得,当初杨毅说是和小刘去看的房子,可是现在杨毅竟然有了新的说法。心里很气恼,但语气还是很冷静:“我可不是七老八十了,耳聋眼花记性差。你当初告诉我的,就是和小刘去看的房子。” 杨毅坐起身,有些不耐烦了,说:“跟谁看房子有什么关系!” 柳青压着火气:“有什么关系?我们买房子,为什么不是我和你去决定要不要,而是要另外一个女人来和你决定?”想起尹秀娟霸道的语气,心里更加不痛快,有些口不择言了:“我究竟住的是谁的房子?听尹秀娟的口气,我倒像是住在她的房子里。” 杨毅也彻底恼了:“你发什么神经!就算是我和尹秀娟去看的房子,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不想让你费心,再说,人家和我是同学关系才帮忙的。” 柳青的车刹不住了:“这么说,我要感谢这个女人替我去看房子喽,也要感谢这个女人替我选择了装修图片,把我的家按照她的意思装修了!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同学关系,可那个女人似乎认为你们不单纯是同学关系,瞧她今天晚上,完全是反客为主的姿态嘛。还有,你给她递什么眼色?你们俩真的把我当白痴么?” 杨毅的嘴今天突然拙了很多,脸涨红了,眼睛一扫,一挥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抓起来扔了出去。水杯飞到墙边,摔碎了。 柳青斜了斜眼睛,还是揪住不放:“你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急过。心虚了吗?” 杨毅还没张口,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开了,小宇站在门口:“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吵成这样,让人还怎么学习!” 又皱了眉头,一副很男人的模样,训斥杨毅:“你那么大个人,她有病,又是女人,你就不能让着她点?”说完,不待杨毅说话,使劲关了门,走了。 柳青首先冷静了下来,不言语了。杨毅咬了咬牙,扭了扭头,接着也不说话了,重重地翻身躺倒,脸冲外,关了台灯。柳青也关了台灯,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的某处,一直很久。 第二天早晨上班,柳青一直尽力不去想昨天晚上的事。趴在电脑前,审完了稿子,又排版,排完了版又打开自己的栏目整改计划,苦思冥想地想写点什么。可是,眼睛木瞪瞪的,脑子却不知道在哪里。 电话响了,是安子杰。 柳青下来楼来,看见安子杰的车停在路边,安子杰靠着车门,手指间夹着一支烟,脚下是两个大大的提包。 柳青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安子杰也学会抽烟了。柳青走过去,不说话,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子杰看着柳青坐进车里,又使劲地吸了一口烟,扔了烟头,也坐进车里。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安子杰说:“三姐,包里是柳飞的衣服,你给她带回去吧。”安子杰明显瘦了,又皱着眉头,两条眉毛似乎是连在了一起。 柳青看看安子杰,说:“安子杰,你和柳飞已经离婚了,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不过,柳飞的身体也不方便,我希望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柳飞,看在……”想说看在孩子的面上,停顿了一下,又忍住了:“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安子杰的转过脸,眼睛盯着车前玻璃窗,神情忧郁:“三姐,还有必要么?柳飞做事总是像你说的,没心没肺的。”伸手又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问柳青:“三姐,你说柳飞身体不方便,她生病了吗?”, 柳青看见安子杰的手指头发黄,心有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小安,烟还是别抽了,没有好处的。唉,你们两个,离了,却又互相惦记着对方,这是何苦呢。柳飞做事是冲动,可是你怎么也不考虑清楚呢。” 安子杰弹了一下烟灰:“三姐,离婚的事情我考虑得很清楚。柳飞冲动,拿掉孩子,实在是过分。只是,离婚的时候,她固执地什么都不要,我心里难受。三姐,你告诉她,什么时候她有时间,我想和她去把房子过户给她,那房子有柳飞一半的。” 低了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三姐,深圳的事情绝对不是柳飞说的那样。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柳飞的事。”看着手里的烟蒂,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柳飞听到安子杰说到过户给柳飞房子,心里替柳飞高兴:安子杰是真的在意柳飞。 于是劝安子杰:“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柳飞是小孩子脾气,今天猴脸,明天猫脸的。你要是惦记她呢,有时间去看看她。你是男人,总要主动点。你要是彻底冷了心,那柳飞也是活该。就当三姐这话没有说。不过,我劝你最好去看看她,不看,也许真的会后悔。” 安子杰不说话,只是捻着手里的烟蒂,烟蒂已经烧到手了。 第五十七章 自解心结  柳青两口子开始陷入冷战。 每天中午,柳青依旧按时按点地给儿子变着花样做好饭。 第一天吃饭的时候,小宇的一双眼睛就一会儿游移到了杨毅的脸上,一会儿又在柳青的脸上逡巡,等柳青一竖眉,就憋住笑,扎下脸,一阵猛吃。杨毅中间也和柳青说过一两句话,可柳青似乎聋了一样,半天也等不来一个字,杨毅也就不说了。 第二天,饭桌上的气氛沉闷了很多。小宇可能原想父母也就是斗斗气,没想到第二天还是这样,于是很识眼色地匆匆吃了饭,上学去了。 下午下班,柳青还坐在桌前,看似忙碌,其实是在做做样子。一直等到采编室空了,才收拾好提包,却懒洋洋地且有些百无聊赖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个人晃晃荡荡地在街上走着,满街是来来去去匆匆忙忙的车和人,可柳青的内心却好似置身于空寂的沙漠,十分的孤独。于是打车去了常去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彩光铺撒,悠扬的萨克斯依旧在轻柔地回旋。 柳青找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绿茶和点心。轻轻地呷一口茶,扭脸看着窗外。天色逐渐地暗了,不一会,街灯,街两旁的霓虹就如春天绚烂的鲜花,闪烁着开满了半条街。 柳青这会子的心,可不是在春天。两天了,柳青不想和杨毅说什么,是觉着自己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完全释怀。尤其让柳青不能释怀的是,这两天,杨毅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竟然没有一句解释! 柳青仔细地回想了和杨毅结婚的这十几年,虽然也有小的磕磕碰碰,但是却没有大波大折,生活完全可以说是风平浪静的。那,什么时候,杨毅开始对自己有了隐瞒呢?真的是怕自己多心?自己对于他和尹秀娟的交往一直没有微词啊。女人嘛,善良宽容一些,是应该的啊。那,是自己的…… 柳青突然发觉,自己的潜意识里,在找自己的错。她在心里问自己:是我的错吗?我错在了那里?继而又委屈的掉眼泪。嫁给杨毅,尽心尽力地维护这个家,该忍的忍了,该受累的受了,自己有什么错! 柳青擦擦眼泪,唤服务生过来,请他放那首阿拉伯歌曲《牵着你的手》来听。服务生过去到柜台,足足有十分钟才找到那首歌。 吉他声缓缓响起,柳青微闭起眼睛,静静的聆听。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在唯美空灵的浅吟低唱中,仿佛看见,沙海,日落,着黑色面纱的阿拉伯女子,在微风中伫立,看着心爱的人骑着双峰驼绝尘而逝,伤心就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柳青的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荡起许多涟漪,惆怅和酸楚使她再次忍不住想流泪。四十岁了,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平淡给柳青一个错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感受情感的敏感,对生活的一切变故,一定会泰然处之的。可是,现在,柳青发现,剥开心上包着的那层茧,自己的心依然是那么的年轻,依然那么容易感伤。 一直到歌曲结束,很久,柳青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天晚上回到家,柳青很平静地对杨毅说:“我们夫妻十几年了,但婚姻不是枷锁。什么时候你觉着你对我,对这个家没有感情了,你说,我不会拉着你不放的。” 杨毅只是悻悻地说:“胡说八道。多大的事啊!至于吗?”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大姐的大儿子天浩,处了一个对象,就快要结婚了。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应大姐亲家的要求,两家人一块儿商量侄子天浩的婚事。柳青被柳絮硬逼着来了,柳飞也挺了个肚子,颠颠地跟来了。 茶室里,两拨人寒暄着,坐下。 大姐柳絮给亲家陪着笑脸:“你看你,亲家,再过个把月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你告诉天浩,让天浩告诉我们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大姐的亲家,是个皮肤白皙,个头高挑,一看就精明强干的中年女人。不自然地笑了笑:“哪里。既然就要成一家人了,我觉着有些话,还是现在说到明处好些。” 柳絮笑笑,说:“我们两口子都不太会说话,可是孩子的事情毕竟是大事,就请了天浩的三姨来。有什么事情,你们就说吧。”看看身边的大姐夫,大姐夫也只会憨憨地笑。 女亲家倒是不客气,说:“当初你们家的条件,我们也知道。你们两口子下岗,又是两条儿子,”说着这话,看了一眼天浩:“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可是我们养大女儿也是不容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想了想,怎么也不能让我女儿太委屈。所以,天浩他们结婚前,我有两个条件,你们先听听,怎么样?” 柳絮看看老公,大姐夫也半张着嘴,愣住了。又看看柳青,三妹倒是若无其事。柳絮继续赔笑:“您说,您说。” 女亲家说:“这第一个条件嘛,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现在的姑娘结婚,哪一个没有一两件钻石呢。首饰嘛,我知道你们已经给她买了,可是,没有钻石,总是遗憾吧。所以,我想,天浩就给媳妇买个钻石戒指吧,一个克拉就行了。” 柳青抬头看看女亲家,心里想,一个克拉的钻戒至少一万多,她却说“就行了” 柳絮听见这话,脸上的颜色都有些变了。两口子下岗,两个儿子,省吃俭用地按揭了房子。看看坐在一块的那一对儿,天浩的脸沉着。儿子是当妈的心头肉啊!于是又陪着笑脸说:“行啊,只要他们小两口将来的日子过好,买,就买吧。” 女亲家看看这边的几个人,继续说:“这第二个条件,是想让你们把天浩的那套房子剩余的房款付清了,我可不想我女儿一结婚就还账。还有,将房子办在我女儿的名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柳青看到,大姐两口子四目相对,说不出话来了。天浩的脸涨得通红,使劲甩了一下拉着自己胳膊的对象的手臂。 片刻的沉寂后,柳飞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嚷开了:“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怎么着也不可能把房子办在你女儿名下的啊,这不是敲诈么!” 柳青使劲拉了一下柳飞,让她坐下。然后心平气和地打圆场:“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一家人了,都是为了儿女,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办。能力有限的,也好好商量吧。” 柳絮苦着一张脸:“亲家,原来不是都说好了的么。我们房子也装修了,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钻戒我们想想办法,一定给媳妇买。可是房款还有二十多万呢,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就是借,也没地方借那么多啊!再说了,也没有听说婆家买的结婚房,办在媳妇名下的啊?” 柳青接过话头,说:“天浩家的条件你们是知道的,当初你们看好的是天浩这个人。天浩的父母,能力有限,天浩他们结了婚,房子的月供是该自己负担了。再说剩下的房款也不到一半了。至于房子办在谁的名下,能不能等结了婚,让天浩他们两个自己商量决定?” 女亲家立起眉毛:“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不行,等房子的钱还清了,我女儿都要熬成一个小黄脸婆了。这女人的好日子总共才有几年呐,总不成都还了帐吧。”用鼻子哼了一声:“当初你们说房子是按揭的,我就没有想起这茬来。现在想起来,当面给你们说清楚,要是这第二个条件不行,我看,这婚暂时是没法结了。” 大姐柳絮急了,忙又陪笑脸:“亲家,别急嘛,咱们再商量,再商量。” 男亲家和大姐夫都窝了嘴不声不响。柳絮焦急地看儿子,天浩气鼓鼓地站起身,叫母亲:“妈,什么都别说了,回家!” 女亲家吊下一张脸,冲着天浩嚷嚷:“哎,天浩,你和谁不乐意呢,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吗。结了婚不用还账,你们不是可以过得舒心些么。再说,如果有个孩子呢?俗话说,生个孩子穷三年。有了孩子,再还账,那日子怎么过?” 柳青冷眼旁观,心里此刻也是气鼓鼓的。 大姐柳絮忙笑道:“有了孩子,不用他们费心,我们老两口会给他们带的。” 女亲家露出睥睨的神态:“现在就一个儿子结婚,房款都付不清,就别提孙子了吧,到时候能养活的起吗?” 柳絮再愚钝,听见亲家的口气中的瞧不起,一时也涨红了脸,说:“条件,我们就是这么个条件。你说的,第一条我们答应,第二条,不行!” 女亲家扭扭身子,瞪了天浩一眼,说:“那这婚就没法结。” 柳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冷了声问道:“你的意思呢?” 女亲家也冷了声:“那就等你们把房子的钱付清了,再谈结婚的事。女儿嘛,我先给你们养着。” 柳青起身,冷冷地说:“那你就先养着吧!大姐,走,回家。” 第五十八章 恍然而悟  出了茶室,天浩看着柳絮快哭了的脸,安慰母亲:“妈,有什么呀!不结就不结了。这样子,这婚也确实没法结。” 柳飞一手撑腰,还不闲着,在一旁撺掇:“就是,这样子就不能结。她要养着她女儿,那就让她养着去呗,看她能养到什么时候。” 柳青对天浩说:“天浩,这件事情,你的态度呢?” 天浩叹口气,说:“三姨啊,我看,这婚要是结了,我的日子不一定好过。就她那妈,整天和她不分开,不定要生出多少事来呢。再说,”看看一旁愁眉苦脸的父母:“我也不能委屈了我的爹妈。” 柳飞笑嘻嘻地夸天浩:“我就看着我们天浩是好样的。” 天浩苦笑了笑。 离开大姐一家,柳青和柳飞在街上逛着。 柳青边走边说:“唉,本来是好好的婚事。真是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年轻的活得现实,老一辈也是那么功利。天浩要真找上这么个丈母娘,可是有他受的了。” 柳飞一副嘲笑的口气:“想把房子放在她女儿的名下?这老妖精,跑到这儿算计人来了。想的倒美。” 柳青就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连婚姻都成了逐利的砝码,情感呢?情感跑到哪里去了? 突然想起安子杰说过的话,告诉柳飞:“小安说了,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去把你们的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 柳飞的眼里掠过喜悦的光芒。但紧接着,故作淡然地说:“离婚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什么都不要。那一半房子我压根就没想要。” 柳青清楚地看到了那抹喜色,仔细地端详着柳飞,恍然大悟。于是对柳飞说:“我明白了。你这是拿那一半房子钓安子杰呢!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你个小东西这么贼叽叽的。不过,你的这个诡计还是有些冒险。万一安子杰爱财胜于爱你,你不是失算了吗?” 柳飞脸红了,用鼻子哼了一声:“万一他爱财胜于爱我,那我就彻底死心了。有了儿子,我也不亏。” 柳青摇摇头:“你倒是跟天浩的对象不一样。” 说话间,突然发现安子杰的母亲提着一个菜兜,站在柳青和柳飞面前,脸上是惊喜的神色。 柳青看着安母的眼睛在柳飞的肚子上仔细地端详,不好意思地叫了声:“阿姨。” 柳飞也吃了一惊,接着红着脸,尴尬地叫了声:“妈。” 安子杰最近一段时间心情极差。下了班除了借酒浇愁,就是借酒浇愁。偶尔回去看看父母,三个人也是冷清清的。安子杰不愿意面对父母的愁眉和叹息,总是放下东西,匆匆吃了饭就走。 这会儿,快下班了,安子杰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让他立马回家。 安子杰急匆匆地回到家,一进门,就挨了母亲一巴掌。 安子杰被打得莫名其妙,还没等说话,安母就厉声责问:“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有了外心?你个混账东西!” 安子杰皱了眉头,气恼地说:“妈,你这是怎么回事嘛?” 安母气得直哆嗦,用手点着安子杰的脑门:“你是不是有了外心?要不然,柳飞挺着个大肚子,你怎么狠心和她离婚。” 安子杰哭丧着个脸:“哪来的大肚子!她不是把孩子拿掉了,我才和她离婚的嘛。” 安母说:“我今天看见柳飞了,明明就是个大肚子,你告诉我她把孩子拿掉了。是你骗我,还是她骗你?” 安子杰坐下,问母亲:“你真的看见柳飞挺着个大肚子?” 安母说:“那还有假?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五六个月了。和她三姐逛街呢。” 安子杰奇怪:“三姐?”突然想起自己给柳飞送衣服的时候,柳青劝自己去看看柳飞,说,不去看,也许真的会后悔。安子杰此刻明白了,十有八九是柳飞骗了自己了。 可是心里却是十二万分的高兴,对母亲说:“明天,我去看看柳飞。” 安母说:“别光看,想办法把柳飞和孩子给我接回来。” 安父也在一旁不停地点头:“接回来,接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当柳飞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安子杰的车正停在不远处。 坐在车里,安子杰也能清楚地看到柳飞凸出的肚子。安子杰咬咬牙,把头埋在方向盘上。之后抬起头,又气又好笑地自语:“小东西,学会骗人了啊。” 中午下班,柳飞端着肩,慢慢悠悠地从楼上往下走。心里在盘算:安子杰早晨没见,中午肯定会来的。摸摸肚子,偷着乐:这肚子嘛,就是他无法抗拒的诱饵! 出了大门,眼睛的余光已经看见安子杰的车了,却故作视而不见,径直地往街上走。 安子杰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撵上柳飞,轻声叫:“小飞。” 柳飞侧脸看了看安子杰,面无表情地上了人行道,心里却是揪着痛:安子杰瘦了一大圈。 柳飞是缓缓地走,安子杰是缓缓地跟着。在公交车停靠点,柳飞站着等车,安子杰耐心地陪着。车来了,扶了柳飞上车。车上,怕柳飞被挤着,一直用身子护着柳飞。到了站点,又扶着柳飞下了车。不远处转弯就是岳父岳母家,柳飞却不回家,径直过了马路,又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依刚才的样子又回到了公司门口。 下了车,柳飞站在那里不动,眼睛瞪着安子杰:“你跟着我干什么?” 安子杰笑笑,说:“护送你回家啊。” 柳飞拖长脸子:“送我回家,为什么不把车开过来?” 安子杰满面笑容地转身去开车的时候,柳飞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车上,安子杰一直满面笑容,柳飞却依旧是故作气恼,板着个脸。 车到了柳家楼下,柳飞下车,回头看看也下了车的安子杰,命令:“你不许进去。下午上班来接我。” 安子杰宽容地笑笑:“好啊。” 自此,安子杰每天乐呵呵地接送柳飞上下班,柳飞每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坐了安子杰的车上下班。安子杰在柳飞高兴的时候,陪了她去逛商场,带了她去下馆子,不但吃了,临回家的时候还捎带着。数天下来,柳飞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地多了。 这天,趁着柳飞高兴,安子杰央求:“小飞,跟我回家好不好?你这不回去,老爹老娘不给我好脸子看,我是吃不好睡不好,度日如年呐!” 柳飞斜了一双眼,似真非真地说:“让我回家?回老头老太太的家?行。想想,你爸和你妈对我还真不错,让他们看看孙子,应该的。等儿子生下来,我就让他姓你爸的那个安,听着,可不是你安子杰的安。” 安子杰眉花眼笑:“真的?跟我爸姓当然好了。”接着又故作皱眉样:“可是,你这是聪明呢还是傻呢,这一笔能写出两个‘安’字来吗?” 柳飞仰着头,翻着眼睛:“我就喜欢这样说,就是姓他爷爷的那个安,不姓他骗子爹这个安。” 安子杰无奈:“我怎么又成了骗子了!”揽了柳飞的肩,悄声说:“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我们的家呢?” 柳飞瞬间拉长了脸:“哼,想的美!既然出来了,就别想让我回去。算了,从明天起,你不用接我上下班了。我和我儿子不坐你的车了。”说着,甩了就走。 安子杰那个郁闷啊,忙颠颠地追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巨款纠纷  柳家老头老太太最近很奇怪,几次看见女婿安子杰到了楼下,却一次也没有上来过。问女儿柳飞,柳飞前两次说安子杰有急事,没空上来。第三次看见女婿没有上来时,老太太就盯着柳飞的脸,盘问她,你们怎么啦? 柳飞底气不足地敷衍老妈:“安子杰回家有点事。”随后,就告诉安子杰,来接送她的时候,把车停到稍远的地方。 可是老太太早就琢磨着这小两口有事了。这天柳飞下楼上班,走出十多米,老太太就跟着屁股追来了。没等柳飞上车,老太太就在后边喊安子杰。 安子杰只好下车,站在那里。看看柳飞,脸微红,不自然地问候老太太:“妈,您还好吗?” 柳母看了安子杰一眼:“好着呢。小安,为什么不上去?”不等安子杰回答,就堵在车门口问柳飞:“肯定是你的事。说,怎么回事?” 柳飞白了安子杰一眼,撅着嘴不言语。 老太太着急了:“你说不说?你要气死我啊!” 柳飞才一梗脖子,说:“我和他离婚了。” 老太太一阵眩晕。安子杰忙从另一边绕过来,扶着老太太。老太太喘了几口气,命令小两口:“送我上去!” 回到家里,老爷子见状,也着急了,哆哆嗦嗦地拿药给老太太吃。老太太吃了药,一会儿脸色过来了。安子杰站在老太太身边,三言两语交代了离婚的缘由,连说了几遍:“妈,是我的错。不怪柳飞。” 老太太没法责怪女婿啊,摇摇头,对着女儿说:“你都快三十了,还让我和你爸操心到什么时候啊!” 柳青是下午三点刚过,接到哥哥柳斌的电话的,说是母亲被送到医院了。 手忙脚乱地把刚刚修改完的整改计划保存到电脑里,柳青提了包就往外走,心里急,脚下却觉得有些发软,走不快。 病房里,母亲已经插上了氧气,扎上了液体。 柳青爬到母亲身边,叫了声妈,仔细看,母亲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大哥在一旁说:“不太要紧。妈就是喘不上气。这会儿好多了。” 柳青略微松了一口气,这才看见,父亲,大哥,大姐几家人都在。 柳青问大哥:“小四呢,没给小四打电话吗?” 柳斌说:“打了,马上就到。” 说话间,安子杰拉着柳飞进了门。 柳飞进门,到了母亲床头,拖着哭腔叫了一声:“妈!”眼泪就往下流。 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你啊,唉——” 柳飞哭着说:“妈,我就是怄怄他,你干嘛当真嘛。你别生气了,啊?明天我就和他办复婚。好不好?” 老太太轻轻转眼,看着安子杰。安子杰忙上前一步:“妈,我们没事了。您放心,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老太太疲惫地闭上眼睛。柳絮忙招呼大家到外面去。 回家的时候,安子杰拉了拉柳飞的手,说:“明天早晨我去接你。那手续——” 柳飞哼了一声:“便宜了你。要不是我妈,我非怄你个一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气我。” 安子杰站住了,揽过柳飞,紧紧抱住,说:“以后我绝对不欺负你。你给我生儿子,劳苦功高,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 第二天,小两口来看老太太的时候,给老太太看了复婚的手续。老太太心头没事了,脸色、精神大好。 等柳青到医院的时候,小两口和大姐柳絮正围坐在母亲的床头,陪着母亲说话。 看见小妹两口子和好如初,柳青心里高兴。没想到老太太这次有惊无险,竟省却了其他人的多少口舌。直到出来下楼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楼梯上就扭了脚。柳絮搀她起来的时候,脚腕还是微肿,等到拍片的时候,脚腕已经肿的和小腿粗了。好在只是扭伤,并没有骨折。打电话请了假,在家休息。 第二天,正摆着一条敷了药,裹了纱布的腿靠在床上看书,丁壹打电话来说,社里催交整改报告。柳青就告诉丁壹,报告在电脑D盘里,让她扫出纸样,代为上交。 过了一天,徐亚莉几个人过来看柳青,告诉柳青,报社的整改工作已近尾声,只等上面最后的文件了。既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就安心地在家养伤。 几个人有段时间没聚了,话自然就多。徐亚莉要彻底检查检查身体了,梁丽萍的女儿扣儿,正在系统地学习计算机。只有何雯,脸色不太好,说话的时候,老是走神。 柳青她们不知道,何雯的心一直悬着呢。 何雯前段时间和王伟山到海南,那边接待的人,安排的很周到。吃的好,住的好,玩的是非常尽兴。等何雯余兴未尽地回到家,何天的一番话,像兜头泼了她一盆冰水。 何天也是块做生意的料,有王伟山的关系,再加上母亲给的钱做底,几个月就赚了不少。谁料,一天,划账的时候,发现账面上的四十六万没有了。找到经理,经理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告诉他,王庭长的弟弟来,可是他账面上的钱不够划账的。王庭长弟弟说,先划何天账上的吧,我们叔侄是一回事。再说,就用个一两天,马上就会划回来的。经理也知道他和何天之间的关系。叔侄嘛,本就是一家人嘛。于是就让会计…… 经理告诉何天:“你叔叔说,这一两天钱就会拿来的。” 这事发生在何雯去南边之前,何天怕母亲生气,先压着没有告诉她。 可是事情过去十多天了,王伟山的弟弟也露过几次面,却压根不提那四十多万的事。再问,说手头没有钱,让再等等。连经理也着急了。 何天出人意料地沉得住气,一直等到何雯回来。 何雯听了,心里是老大的不高兴。回到家,一叠声地催促王伟山,让他赶紧想办法。 王伟山皱着眉头,说:“着什么急嘛。我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等问清楚了情况,又说:“他现在没钱,再等等。” 何雯可是知道,王伟山这个二弟,要说生意呢,靠着王伟山的关系,许多人都给面子,应该是做得不错的。可是,就是好吃烂赌,做了近十年生意,却到处都有赊账,还到处都是欠账。光在王伟山这里就拿了不止一回钱了。儿子的这四十六万到了他的手里,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了。于是给王伟山下命令:“王伟山,赶紧想办法把钱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王伟山对何雯有时候还真是没有办法。她要是说没完,那可是真的没完,至少每天会让你满头的烦恼疙瘩。 于是王伟山给那个公司打了电话,对方的总经理很客气地答应尽快将钱还给何天。 心焦如焚地等了两天,终于可以去拿钱了。 第六十章 意外车祸  何雯一行人到了煤化公司,在总经理办公室,何天接过总经理递过来的四十六万的支票。 总经理歉意地对王伟山说:“王庭长,真是不好意思。按照财会制度,是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的。” 王伟山也客气地寒暄:“没关系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王伟山的弟弟一头撞了进来。 何天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揪住他的衣领就是几拳,边打边骂:“你个骗子!老子的钱,你想花就花啊?我是你爹啊?你一要就是四十六万,啊?” 何雯看何天口不择言了,站起身本想上前喝止,转念一想,王伟山这二弟做事也太气人了,让何天揍他几拳,出出气也是对的。遂又站着不动。用眼睛瞥了王伟山一眼,王伟山的脸色青黑了,但却坐着没动。知道王伟山大小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同时也可能顾虑何天若气头上也给他几句,他岂不是下不来台? 总经理也尴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旁边过来两个人,边拉边劝。可是,何天这么多天的怒气一下子全爆发了,像一头狮子,谁也拉不住。王伟山的二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里抵得住何天啊,转身想往外走,何天却一直揪着不放,边骂边拉扯到外面去了。 王伟山的脸色铁青,起身给总经理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下了楼,看见何天还在拳打脚踢,何雯这才喝止:“天儿!” 听见母亲出声,何天这才撒了手。王伟山的弟弟跌跌撞撞地走了。 回去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了。太阳刚刚下山,暮色开始露头。王伟山的脸色越发显得铁青。路上,至少有十多分钟,王伟山一言不发。最后,咬着牙冒出一句:“缺爹管少娘教的东西!” 听见这句话,何雯的脸色也发青了,冲着王伟山嚷嚷:“你说什么?他本身就没有爹管教,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娘教?我的儿子,难道我没有教?你怎么不说你那好弟弟,谁的钱都敢花,这次手伸到何天这儿来了。四十六万,他都是一屁股的账,他拿什么还?我看他压根就没打算还,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王伟山就知道,一句话能招来何雯的几十句话,可还是恼怒:“钱已经要回来了,还打他干什么?还有,瞧瞧你儿子说的那话!” 何雯自觉理亏,替何天辩解:“何天那不是一次一次要钱,一次一次要不来给气的嘛。这小子,纯粹就是一个虎犊子。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拿他的脾气也是没有办法。这事只能日后慢慢再给他说。” 王伟山依旧气哼哼地,但是不再说话了。何雯知道何天今天做的过头了。也识眼色地不言语了。 车经过W县西郊南北方向的外环城道,左转,前面约一公里处就是W县至S市的高速入口。这条路的两边只有一两个村庄,又是傍晚。车少人稀。 转弯刚行驶了一百多米,何雯眼见得汽车右前方有一个人在骑自行车,可是王伟山却像没有看到一样。没等何雯尖叫出来,汽车似乎跳了一下,骑自行车的人就已经在右前轮前扬了一下手,然后翻了一个跟头,被抛到车后去了。 随着何雯的尖叫,一声尖利的刹车声,车子停了。王伟山的脸色由青而白。但是仅仅十几秒后,王伟山就快速下了车。走近被撞者端详了数秒,快步回到车前,拿出电话拨了120。之后,隔着车门,何雯听见他又拨了两个电话,声音很低,听不到在说什么。接着,王伟山叫何雯赶快下车,离开这儿,打车回S市。 惊慌失措的何雯两腿发抖,捏着提包,强作镇静,返身往W县市区走。一路上吓得连头也不敢回。 王伟山支走何雯,马上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卸下了车牌,把车牌塞到后备箱里的抹布下后,王伟山也退到离车二十多米处,点着一根烟,远远地等着。 120救护车六七分钟后到了,几乎是同时,另外来了两辆车。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就是王伟山打的电话。 这两个人先招呼围上来的看热闹的人辨认一下地上的人,请他们通知家属,接着让120把人抬上车,救护车一路响着笛走了。 等人散尽了,王伟山才走向那两辆车,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穿休闲装的男子请王伟山上了车。车上,告诉王伟山:“被撞的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看样子已经不行了。送到医院尽力抢救吧。”又告诉王伟山,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说不认识这老头。 王伟山叹口气,说:“抓紧找,无论如何赶紧找着家属。” 休闲装男子答应了。 王伟山连夜回到了S市。第二天就没有上班,呆在家里等消息。早晨,W县打来电话,说被撞的老头当晚就死了,家属还没有找到。等到第三天,W县又打来电话,说是家属找到了。老头骑着车去走亲戚,两天没回来,家里人找来找去,才找到医院。 王伟山就问:“家属什么态度?” W县那边就回答:“有一个得了癌症的老太太,一个儿子。倒是没有闹腾,只是一再说要见开车的人,我们找借口拒绝了。” 王伟山沉思了一下,告诉那边:“四十万以内,把这件事处理了,要快。不过,记着,对家属要安抚,一定要让他们愿意才行。” 何雯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去看扭伤了脚的柳青的。人虽然坐在那里,听另外三个人聊天,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话,可是回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是心惊肉跳的。再加上事情还没有个结果,更是心神不宁。 一天后,W县又打来电话,说是和家属协商好了,三十八万。王伟山就让何雯到银行提了四十万元,打了车直奔W县。 也许是心有歉疚,王伟山坚持和W县的人一块儿去见家属。把钱交给死者的儿子,死者的老伴,那个满面病容的老太太,又抹着眼泪说,要见见开车的人。W县那个穿休闲装的男子就安抚她:“老太太,钱你拿到了,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事情终于处理完了,王伟山暗中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两万块钱硬塞给休闲装:“辛苦了,去买几条烟。” 第六十一章 后者居上  春节到了。 柳青因为扭伤了的脚还没有完全好,婆家只好不回去了,所以早在大年二十几就操心着嘱咐杨毅给婆家买了许多的年货送回去。杨毅临走时,柳青又嘱咐他带了两千块钱,一并送回去。 等到大年三十回娘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柳青看到杨毅又空着两只手,悠悠然地上了来接自己一家的安子杰的车时,心里是老大的不痛快。 坐在车上,柳青不语,在脑海里搜寻了几遍,似乎杨毅自和自己结婚以来,就没有过在节假日回岳父岳母家时,主动地提出来买点东西! 曾经有一次,柳青在杨毅大包小包回父母家,空着两手回岳父岳母家的时候,很正色地问杨毅:“都是父母,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 杨毅很自然地说:“你父母不是什么都有吗?他们又不缺这些。” 柳青虽然听着杨毅的话明显的不对,并且也反驳了:“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但是自己也觉得父母家的条件是比婆家好,再说,为了一点儿钱或一点儿东西和婆家争,怎么也不合适。夫妻嘛,分得那么清,较得那么真,还真是没劲。从此以后,柳青不再提杨毅厚婆家薄娘家的事情,可是柳青两口子条件毕竟有限,所以柳青只是在厚待婆家的时候,自己回娘家的时候也不太薄了娘家。当然柳青的心里很多时候是觉得对自己的父母是有歉疚感的。 今天,看见杨毅一如既往地理所当然,柳青的心里是憋着疼: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缺肝少肺的! 自从上次和杨毅吵过架以后,虽然夫妻俩个看起来和好如初了,但是柳青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丝隔隙:杨毅的心并没有完全在这个家里! 柳青冷静下来,发觉自己今天的情绪完全是对杨毅不满的一种潜意识的流露。不满什么?柳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近二十年了,自己的辛苦和操持,究竟值不值? 回到父母家,屋子里已经摆了一大桌子酒菜。人嘛,除了大姐一家回婆家去了,其他的都到了。 柳青一瘸一颠地拉母亲到卧室,将一千块钱塞给母亲。那是柳青还完房子的月供,连冬衣也没有买省下的。 母亲坚决不要:“青子,你留着,去买件棉衣吧。或者留着给小宇用。” 柳青的鼻子发酸,按住母亲的手:“妈,你不想让我好好吃饭了?拿着吧。”笑笑:“这冬天马上就过去了,不用再买棉衣了。有钱不买半年闲嘛。今年冬天再说。” 母亲只好将手缩回:“那我给小宇攒着。” 柳青的不良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小宇和杨毅父子两个围着一堆零食,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着春晚。柳青坐了一张小椅,不远不近地在阳台上,索然无味。 快新年零点时分,落地窗前腾起一片烟花,震耳的鞭炮声也密集地响起。小宇兴奋地拿了两只近一米长的烟花,同时点着,伸出了窗外。 柳青看到,烟花爆开的瞬间,异常地绚烂璀璨,划过夜空的五颜六色,如同许多五颜六色的闪耀着的精灵,在空中翩翩曼舞。但仅仅数秒,就游弋着,冷淡并消逝了。方才被照亮并温暖的夜又恢复了幽暗。放眼远望,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绚烂,消逝,绚烂,消逝…… 柳青的心里充满了伤感:最美的,有时候也是最容易消逝的。 等到大年初二,几个要好的姐妹约了一起来给还瘸着腿的柳青拜了年。她们走了,柳青的心里竟然很迫切地想去上班。 一周的年假很快就过去了。春节后第一天上班,早晨十点的样子,小石过来悄悄对柳青说:“柳老师,徐副主编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柳青的脚还是没有好利索,一进徐亚莉办公室,就赶紧摸到沙发上坐下,嘴里还跟徐亚莉打趣:“都说瘸子的路多。你明知道我的脚还没好,有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啊?” 没有听见徐亚莉回答,抬头一看,才发现徐亚莉皱着眉头,有些怪怪地看着自己。 柳青有些莫名其妙,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正常啊。于是问:“怎么了?” 徐亚莉起身,走到柳青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到柳青面前:“青子,这是你的整改报告?” 柳青拿起来看了看:“没错啊,是我的。” 徐亚莉叹了口气,将另几张纸也放到柳青面前:“那你看看这份报告。” 柳青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笑了:“这思路和方案和我的是不谋而合啊。” 徐亚莉又说:“你再看看,是谁的?” 柳青翻到最后一页:“是丁壹啊。这小姑娘还真是挺能干的,是个好苗子。”抬头看着徐亚莉:“哎,亚莉,这丁壹有时候还真是像你。” 徐亚莉往后靠了靠,瞪了柳青一眼:“你啊,你怎么会让丁壹替你交报告呢?” 柳青愣了,看看徐亚莉,心里有些明白了,但是嘴上仍然说:“这和交报告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的想法巧合地相似而已。” 徐亚莉抓过两份报告,翻开,拍着说:“你仔细看看,岂止是相似,几乎就是完全相同嘛。丁壹聪明的是,将方案实施细则略作了修改和补充,而且将开篇语和结束语都做了改动。” 柳青的眼睛在两份报告上仔细将内容做了对比,不错,内容很多是相同的,不过丁壹报告的实施细则好像比自己的更细致完善。抬头盯着徐亚莉的眼睛:“不可能!” 徐亚莉说:“我告诉你经过,你就会知道是可能的了。” 柳青的整改报告是丁壹交到徐亚莉处的。尽管徐亚莉告诉丁壹,所有的报告必须要在下午下班前交到总编处,丁壹在交了柳青的报告后,还是请求将自己的报告拿回去修改。 徐亚莉说:“丁壹,你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还不错。时间来不及了,如果没有大的修改和补充,就不用拿回去了。” 丁壹坚持说:“我有新的想法,必须重写报告。徐副主编,如果您同意,明天一大早,我会及时将我的报告交给主编的,您放心吧。” 如此,徐亚莉就同意丁壹将报告拿回去修改了。 徐亚莉看着柳青不相信的眼光:“我知道你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当初我看了我们采编室里的所有报告,你的报告有创新,可操作,所有我特意挑了出来准备重点讨论的。当时丁壹的报告,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柳青不言语了。徐亚莉继续说:“今天早晨开会的时候,上面说,你和丁壹的报告都不错,但是讨论以丁壹的报告为蓝本。上面既表扬了我们采编室,有丁壹这样的年轻人,也批评了我们采编室,说有些编辑,年龄不是很大,就没了干劲,一味摆资历。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你也一定明白的。” 柳青只好说:“上面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报告这事,只是你的猜测。” 徐亚莉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告诉小石,让丁壹到办公室里来一趟。 几分钟后,丁壹袅袅婷婷地敲门进来了。 徐亚莉很客气地让丁壹坐到沙发上,给丁壹端来了一杯水,微笑着说:“小丁,整改报告马上要讨论定稿了。我们采编室以你的报告为蓝本讨论补充。你的报告很有新意啊。” 丁壹脸上的喜色很明显,但是神态还是很端庄,语气还是很谦虚地说:“是吗?主要是跟着几位老师,我学了不少东西。” 柳青端着水杯,看着丁壹的眼睛,神情淡淡的,似若无其事的。 徐亚莉看了一眼柳青,对丁壹说:“小丁,我记得我看过你第一次的报告。你的前后两次报告,好像根本不一样。第二次要比第一次具体,也更符合我们这几份报纸的实际嘛。” 丁壹的脸微微红了,眼睛在柳青和徐亚莉的脸上转了一圈,旋即落落大方地说:“我的第二份报告,是借了柳老师的思路和方案。这得感谢柳老师。不过,我觉得,柳老师的思路和方案还可以更细致更完善。所以我就……”随后,将脸直接对着柳青:“我一直还没有机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柳老师,相信柳老师不会和我一个小辈介意的吧。为了报社的发展,我想,群策群力也是应该的嘛。” 柳青在心里说:这个丫头,不但脑筋够用,而且伶牙俐齿的,够厉害的。不但堵了我的嘴,而且还让自己的‘借用’也冠冕堂皇的。 但是听见丁壹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报告被她‘借用’了,柳青的心里也是犯堵。可是这事情只能是哑巴吃饺子,自己在心里数,绝对不能对别人说的。 第六十二章 生死一念  这天下午,梁丽萍进了主编室,看见副主编徐亚莉也在,知道这是一次比较正式的谈话,心里就有些打鼓。 主编客气地请梁丽萍就坐,和梁丽萍一番寒暄过后,说:“小梁啊,你也是老职工了。我就直接说了。” 看梁丽萍点了点头,继续说:“这次报社重组,人员有了很大的变动。关于你,我们也知道你的困难,老人和孩子都有病,你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有时候忙了工作就无法照顾家里,忙了家里,工作就受影响。所以,我们对于下一阶段你的工作,暂时还没有具体安排。社里考虑的是,既要不影响工作,又要让职工照顾好家庭,想对你的工作做个调整。当然了,还是要事先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小梁,你对你的工作,有没有什么要求?” 梁丽萍听完,没有说话,低着头,吧嗒吧嗒地开始掉眼泪。 主编和徐亚莉四目相望。主编有些无奈地又说:“小梁,社里这也是照顾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 梁丽萍依旧不语。刚才是掉眼泪,这会子开始抽泣了。 主编挪了挪身子,臀部在椅子上蹭了蹭,站起身:“小徐啊,你和小梁谈谈。我先出去一会。”说完,走出去了。 看主编出去了,徐亚莉说:“丽萍,你哭什么。社里也是征求你的意见,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嘛。” 梁丽萍抽泣着说:“亚莉,你说,这要是给弄下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会怎么说?我又不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谁的家里没点事啊,为什么偏说我影响了工作?哪回的稿子我没有按时交?”哭着说不下去了。 徐亚莉对梁丽萍的眼泪也是有些无奈了。递给梁丽萍几张面巾纸,说:“你也别想得太多了。这次调整岗位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看梁丽萍依旧哭个不停,只好摆摆手,说:“算了,别哭了。这事——,明天再说吧。” 下班回到家,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梁丽萍还觉得气闷,不由得对在身边帮忙的林健叨叨:“我们采编室里那么多人,别人的家里也不少有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健不在意的说:“哪个部门不是拿工资呢。” 梁丽萍听到工资,更觉得心里窝火:“到了别的部门,工资只会比现在少,不可能比现在多。” 林健把手里的葱扔到案板上:“少就少了呗。” 梁丽萍没有抬头,继续发牢骚:“少就少了呗?你是不当家啊,你不知道现在的物价有多贵。” 林健皱着眉头,实在不愿意听梁丽萍的婆婆妈妈,于是,转身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扣儿学电脑还没有回来。 梁丽萍把菜端了出来,夫妻两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女儿,梁丽萍忍不住又抱怨:“这要是被调了岗,别人以为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呢。不行,明天我要去找领导把这话说清楚。” 林健瞅着电视,不言语,但是脸色也不好看。 梁丽萍自顾自地继续叨叨:“重组,重组,这样重组,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健“啪”的一下,把电视遥控器拍在了桌上,对着梁丽萍大声说:“你能不能不把你们单位的那些破事拿到家里来唠叨?” 梁丽萍吃了一惊,随即说:“什么叫破事?这些事,又不是和我没有关系。再说了,这些事,我不和你说,和谁说?” 林健不耐烦地挥挥手,吼道:“我不想听!你不高兴了,回来就叨叨发泄,我TMD又不是个垃圾桶,是收你的垃圾的。整天外边烦了回家烦,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梁丽萍委屈加气愤,也索性放开了吵:“我怎么不让你活了?你不是活的好好的么?家里的事情你操了多少心?不是为了家,我能是这个样子?工作我难道干不了?我这里倒是猪八戒照镜子,外边不是人,里边也不是人了!” 饶是林健这些年的脾气磨掉了很多,还是抓起桌上的盘子抡开了胳膊,使劲地摔到了地上:“你TMD不让我吃饭,老子就不吃了!”砸了盘子,青着脸,气咻咻地摔了门走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梁丽萍这时候倒没想起来哭。一个人木木地坐在那里,心里也是木木的,灰灰的,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没有意思。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卧室。 扣儿回来,第一声就是叫妈。没听见回答,进了卧室,看见母亲刚刚放下平时打胰岛素的诺和笔。 扣儿将一块热乎乎的烤地瓜放到母亲手里:“妈,地瓜,还热着呢。赶紧吃。” 梁丽萍望着扣儿的脸,疼爱从心里涌起:“妈不小心,摔了一盘菜,还有一盘。你去吃饭吧。” 听见扣儿到了客厅,吃惊地哦了一声,又听见扣儿稀里哗啦地收拾地上的碎盘子。 梁丽萍抱着那块热乎乎的地瓜,禁不住心如刀绞,泪如泉涌。起身掏出手机,打给柳青:“青子,我,我药过量了,你赶紧过来吧。” 不等柳青回答,扔了手机,一叠声地叫扣儿:“扣儿,扣儿,给妈拿糖罐来,拿白糖罐来!” 柳青听见“药过量”几个字,不明白,电话又打过去,没人接。只好边出门边给徐亚莉打电话。 徐亚莉听见“药过量”几个字,想到下午的事,可是吃惊不小,忙告诉柳青:“坏了,青子,要出事,你赶快去!”自己也忙不迭地打车往梁丽萍家赶。 徐亚莉气喘吁吁地到了梁丽萍家门口,柳青正用拳头捶门呢。擂开梁丽萍家的门,看见屋子里早乱成了一团。梁丽萍窝在客厅的茶几旁,满头大汗,正哆哆嗦嗦地用勺子往嘴里塞白糖,一勺倒有大半勺撒了出来。扣儿早吓得脸儿雪白,泪痕满脸,又赶紧捧起一大杯水,等梁丽萍把白糖塞进嘴里,忙往梁丽萍的嘴里灌水。 两个人急忙把梁丽萍扶靠在沙发边上。徐亚莉拿过白糖罐,往梁丽萍嘴里灌糖。柳青急忙打了120,放下电话,又揽过扣儿,抚摸着扣儿的头,安抚:“没事,扣儿,没事。你妈妈吃点糖就好了。没事的。” 左右看看,没见林健,问扣儿:“扣儿,你爸爸呢?” 徐亚莉一边忙乎着给梁丽萍灌水,一边告诉柳青:“赶紧打电话,快,赶紧给林健打电话。” 梁丽萍此刻就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哆嗦,说话也是舌头大了,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徐亚莉仍然听清楚了:“别,别给,别给,他打。” 徐亚莉急了:“他不回来怎么行!你干什么,你吓坏扣儿了。” 扣儿倚在柳青的怀里,呜呜的又哭了。柳青的眼泪也止不住要留下来了,但是强忍着,忙把扣儿往卧室里拉:“扣儿,你的药呢?给阿姨找药,吃点药。” 梁丽萍不吃糖了,眼睛已经有点向上翻,但是眼神还跟着扣儿转。 徐亚莉放下糖罐,也呜呜地哭了:“你这是干什么嘛?” 这当儿,救护车到了。 第六十三章 大度能容  梁丽萍幸好在急救车来之前吃了不少的白糖,人虽然有各种不适的症状,但是并没有神志不清。听说是胰岛素过量,又检查发现静脉血糖低至2.1毫摩/升,急救车上,医生就赶紧为她进行推注、滴注葡萄糖液。 林健那天出门就到老妈家里去了。接了柳青的电话,腿都有些发软。等赶到医院,看见梁丽萍虽然还清醒但是满头是汗,脸色苍白,两手哆嗦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又看见扣儿像一只吓坏了的猫仔,头发凌乱,眼神惊悸,林健立刻就打蔫了。听医生的吩咐,下楼去买了不少的甜食,守着梁丽萍,候着她按时按点地吃。到了晚上,又带了扣儿回去,安顿好受了惊吓的扣儿。 如此折腾了三天,梁丽萍的血糖总算是稳定在正常水平了。 回到家,林健才说:“我那也是在气头上,你干什么这么折腾自己。你不看我,总要看看扣儿吧。你闭了眼,倒是省心了,扣儿怎么办?” 梁丽萍看着乖乖地缩在沙发一角的扣儿,说:“不是因为扣儿,我也不在了。” 林健斜着眼睛看看梁丽萍,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就是那一会子,哪回不是吵完了就完了?你倒好,我硬,你现在比我还硬。” 梁丽萍伤感地说:“年轻的时候吵,现在还是吵,有时候,我对你的脾气,真的是失望了。平时都是我让着你,可是,那天我实在是心里难受,你连听我说说话,都不愿意。活了四十岁,在外面不如意,在家里,连自己的老公都没有活下,我这活着还有什么劲呢!你发脾气摔盘子的时候,你不把我当个人的时候,能不能记着我的一分不好,也记着我的九分好呢?” 林健瞅瞅扣儿,心里也是酸溜溜的:“谁说我不把你当人了。” 梁丽萍说:“这一次吵架,我有错。可是,说实话,如果你花几分钟,体谅一下我的心境,我们何至于吵的天翻地覆呢。唉,从今天起,我在你面前闭上嘴吧。有什么事情,我让它烂在肚子里。你想清清静静地活,你就毒毒地去一个人活吧。” 林健的脾气是火爆,但是干脆利落,错了就不怕给老婆认错。这回,又是明摆着自己不对在前,于是说:“好了,那天是我不对。今后,我尽量克制我的脾气。你嘛,今后也少叨叨。说实话,我就是不爱听你们女人叨叨。一听你叨叨,我的头就大了,再要带着脾气叨叨,我的头就炸了。 站起身说:“不说这些了。错了,但是过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嘛,我们都往前看好不好。想吃点什么?今天我给你们娘俩做饭。” 扣儿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气哼哼地堵林健:“不吃。” 梁丽萍也堵林健:“今天做饭?应该以后每天做一顿饭。做做家务,也磨磨你的脾气。” 林健一撸袖子:“行啊,做饭有什么难的。”迈着大步往厨房里去了。 数天后,报社的重组工作全面结束。 三号采编室里,几个小年轻的岗位做了调整,但是年轻人很无所谓的样子,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柳青和梁丽萍一拨四十岁左右的编辑,都是原地踏步。当然,徐亚莉很高兴,因为升职了,做了主编了。还有一个很高兴的人,就是丁壹,因为丁壹一下子单独负责了两个版面。 晚上,采编室里集体去吃饭。 编辑刘志国最爱热闹。饭桌上,先是和林泠开玩笑,说:“林泠啊,老哥我都替你着急,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再不嫁,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林泠的脸红了,气鼓鼓地站起身,堆了两盘菜在他面前:“吃菜,堵住你的乌鸦嘴。” 刘志国哈哈大笑,又说:“李晓莉啊,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李晓莉的脸上马上就开花了。没想到刘志国又调侃说:“头发是越来越漂亮了,可是这脸怎么还是老样子啊?” 李晓莉马上又嘟了个嘴,翻翻眼睛,指指小石面前的酒杯,对小石说:“你,今天把他给我拿下。” 刘志国又笑:“我最喜欢美女生气的样子了。不过我也喜欢非美女生气的样子。” 小石和小莉马上就要结婚了,端起酒杯护小莉:“刘老师,您就饶了我吧。您口水喷完了,我的日子不好过了。这酒——” 刘志国就又摇摇头:“唉,这个全民怕老婆的时代啊。”端起酒倒了一满杯:“怎么来,你说。” 说着,笑着,吃着,桌上的气氛很热闹。 中途,柳青上洗手间回来,丁壹拦住了她:“柳老师,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请她进一个空包间。 柳青知道丁壹想说什么,淡淡地说:“小丁,吃饭吧。有什么话到了单位上再说。好吗?” 丁壹固执地推开了包间的门。 看看过道里的服务员小姑娘眼睛瞟着往这边好奇地看,柳青只好走了进去。 两个人坐下。丁壹说:“柳老师,我想请你听我说几句话。” 柳青看看丁壹,没有吭气。 丁壹的脸红了,说:“我知道,柳老师,重组报告的事情,您肯定对我有看法。我也知道,这件事我做的很不妥。我想解释的是,第一,您的重组报告,我看到后,觉得非常好,并且还可以更好。所以,我在您报告的基础上又做了修改和补充。第二,这件事情,本来是想和您商量的,可是时间太仓促,没有来得及。第三,您应该是一个大度的、有大局观念的人,这份报告被完善后,对我们这几份报纸的新发展很有作用的。这也是您报告的目的嘛。” 柳青轻轻笑了笑。 丁壹精明地看出了柳青的笑里包含了许多的含义。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说:“柳老师,您也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我看成是一个剽窃别人思想的小人。当初,交了重组报告后,我也是很自责。甚至想把它抽回来,可是我最终没有那样做。” 抬起头,盯着柳青:“柳老师,如果你是我,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一穷二白,孤身一人拼搏,却看不到希望,你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吗?” 柳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丁壹往后靠到椅子背上:“我以前的男朋友,你知道的,就快要结婚了。他竟然给我送来了请柬。” 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不是个放不下的人,可是,我真的是不甘心。我常常心里不平衡。为什么我努力十分,却不如人家有一个好爸爸,一个好的家世,就像紫晶。要什么有什么。” 自嘲地笑了笑:“甚至不如人家有几个臭钱。我的一个同室,即使大学成绩平平,却能够出国到名校去留学,就是因为有钱嘛。而我,要想过得好,就要拼命自己去争取。甚至拼了命也争取不来。” 柳青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看着丁壹。 丁壹平静一下情绪,说:“我发誓,我要努力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我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到的东西。我丁壹虽然是个乡下女孩,但我的将来过得不会比他们差!” 柳青等丁壹说完了,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丁壹,你没有给我说这么多的时候,我对你的看法还真不多。现在,你告诉了我这么多,我得先告诉你几句。一,不要为自己的错误寻找错误的借口。二,生活的快乐幸福,不能定位在和别人的攀比上。三,你想要生活的好,愿望是好的,但愿以后手段也光彩。” 停了停,看看丁壹微微渗汗的脸,又放缓了语气,说:“小丁,报告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早就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你很聪明,能力也非同一般。领导对你的印象挺不错的。看样子,你的前程远大啊。做了一回你的老师,我最后告诉你一句:人生路很长,好自为之吧。” 回到饭桌上,徐亚莉奇怪地问:“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柳青只是笑笑。 第六十四章 雨过天晴  第二天一大早,柳青走进采编室的时候,没有留意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刚坐到座位上,林泠就靠过来低声说:“柳姐,听说了吗?老刘,刘志国,死了。” 柳青忙低声嘘了一声,说:“开什么玩笑?昨晚还活蹦乱跳的呢!” 林泠趴到柳青的耳朵边上:“真的,小石听见主编接电话说的。老刘的老婆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在社长办公室呢。” 柳青睁大眼睛,吃惊地问:“真的?” 林泠说:“这种事情,怎么敢骗你。呶。”努了努嘴,示意柳青看。柳青抬头看,见小石正和小麦几个男同志往外走。 柳青悄声喊:“小石。” 小石到了柳青面前,说:“柳老师,刘志国老师去世了,主编让我们几个男同志现在去帮忙呢。”说完,急急忙忙走了。 采编室里,大家听了小石的话,都唏嘘不已。年龄和老刘相仿的几个人竟然有一种兔四狐哀戚的感觉。随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了很多,大家都沉闷地坐在到自己的桌前,收拾手头的工作。 林泠小声地嘟囔:“才多大年纪啊,说没了,就没了。” 柳青愣愣地坐在那里,听见林泠的话,接过话头:“不到四十五岁。”心里清楚地记得,自己比刘志国晚四年进的报社。 梁丽萍敲敲隔板,向外指了指,示意柳青出去。 两个人出来,转了一个弯,进了徐亚莉的办公室。 柳青问:“亚莉,知道老刘怎么回事么?” 徐亚莉正在收拾办公桌,放下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听他老婆说,昨晚回家还挺好的呢,让老婆先睡,他要看会儿电视。今天早晨,他老婆起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沙发里死了,已经冰凉了。唉,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几个人坐下。沉默了片刻,柳青叹息:“这人啊,也太脆弱了。昨天还是生龙活虎、笑得呵呵的,今天就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了。” 梁丽萍说:“是啊,一下子还真是没法接受。” 徐亚莉斜了梁丽萍一眼:“那你前几天呢?把人吓得半死!” 梁丽萍脸红了,说:“当时,我——,我真的是很绝望。后来看见扣儿,又不忍心扔下她了。” 徐亚莉说:“你们不就才吵个架吗?比你们还绝望的人都活着呢。” 柳青打断两个人的话:“你们两个,是越说越远了。”想起来徐亚莉住院的事,问:“亚莉,你不是要住院手术的么?” 徐亚莉指指办公桌:“这不是正在收拾嘛。明天就住院。” 柳青说:“你倒是心大。胃里有瘤子也能一拖几天。” 徐亚莉笑笑:“不就拖了两三天嘛。” 柳青说:“几个人聚聚,送送你?只是,今天听了老刘的事,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徐亚莉也懒懒地说:“算了吧。说的好像我一去不返了。再说,我这里也还忙着收拾东西呢。” 柳青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年轻的时候,朝气蓬勃的时候,满眼都是绚烂的美好。有了家,有了儿子,又满眼都是沉醉的幸福。谁会想到“死”这个字眼呢?虽然也会为生活中,银幕上,故事里的人物的死亡感叹、唏嘘、流泪,但是,与自己一个办公室共事十多年的朋友的死,让柳青切身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下班回家的路上,柳青边走边想着昨天晚上饭桌上,老刘的玩笑,老刘的幽默。抬头看着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在街上一排排明亮的窗上。又想着,老刘是永远都见不到这温暖的阳光了,心里慨叹:活着真是件美好的事! 老刘的死,也触动了徐亚莉的心。所以,当第二天早晨李建民来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赶他走。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李建民抓过单子抢着去交费,她也没有阻止。等待手术的两天里,虽然徐亚莉还是冷冷地,李建民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李建民耐心地给徐亚莉喂水,给徐亚莉擦脸擦手,给徐亚莉端便盆。就像他们夫妻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一直到出院回到家,徐亚莉没有再说什么。李建民也自然地留了下来,住在晓晓的房间里,每天照顾徐亚莉。过去的一切两个人都避而不谈。 只是,徐亚莉有时候会变得异常挑剔和神经,每每这个时候,李建民就闭了嘴不和她辩解。 柳青一行去看徐亚莉,当着她们的面,徐亚莉对李建民是指东喝西。一会儿洗水果,一会儿做饭,一会儿买饮料。柳青几个看了,先是尴尬,继而同情,最后愤愤不平。 柳青咬着牙,恨恨地悄声对徐亚莉说:“你干什么?刻薄也不是这个时候刻薄。男人,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徐亚莉放低了声音说:“这还是好的呢,我折腾他的方法多着呢。说了吃面条,做好了我不吃了,我要吃稀饭。烧了稀饭,我要吃混沌。熬好了中药,我洒了,让他重熬。内衣,只穿半天,脏了,要重洗。晚上睡觉,我就说窗户老漏风,让他一夜拾掇十几回窗帘……” 梁丽萍取笑徐亚莉:“怪不得孔老夫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婆娘,刁钻恶毒起来可真是够受的。” 何雯不说话,但是像看戏似的,抿着嘴直乐。 柳青皱着眉头:“亚莉,你要这样做,我可是不同情你啊。多好脾气的男人也架不住你这么揪住不放。就是做错了事,也已经付出代价了。人家没有自尊啊,凭什么人家要受你的折腾啊?你记住,你已经和人家离了婚了!哼,不是舍不了夫妻一场的情分,人家干嘛回来?现在,满大街扒拉也扒拉不出李建民这样的男人了。你太过了份了啊。” 徐亚莉说:“我总得找回我的自尊吧!” 柳青说:“夫妻在一起,有必要对自尊斤斤计较吗?再说,自从你们离婚到现在,李建民哪回不是屈尊就你?今天,一帮女人,人家什么都不说,给足了你面子,你的自尊也满足的差不多了吧?像你这样,这天下的夫妻还不都散了?” 何雯不笑了,也说:“就是。亚莉,这回你要是一根筋崩断,把李建民赶走了,可真的是没有人同情你了。” 徐亚莉说:“你们说的,我当然知道。”瞪了一眼柳青她们:“哼,革命阵营里的叛徒。柳青就是一号叛徒。” 这天晚上,徐亚莉难得地没有挑剔饭食,李建民也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六十五章 又起波澜  王伟山最近特别的忙。 院里新来的何院长,上任第二天,开了一个工作部署会议。从第二周周一开始,人们只在早晨看见他露一次头,其他时间就很难看到他的身影了。 每天早晨七点开始,司机小杨忙忙呼呼地擦车,忙忙呼呼地吃早点。七点半,何院长准时走出办公大楼,院长助理紧跟在后面。院长和打了照面的人和善地点着头。几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小车就驶出了大门。 第一天,人们都不以为意。领导嘛,自有领导的事情。当天下午,个别人就打探了消息回来:院长到下面实地访查去了。 第二天,部分人对新院长的举动只是窃窃私议。但是下午又有消息回来:因为当事人反映案件执行问题,有一位领导受到了批评,而且,何院长的口气非常的严厉,甚至拍了一下桌子。 有些人就想象那个中等个头,看起来有些儒雅的何院长,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样子。 王伟山在何院长结束实地访查后,被请到院长室开了一个小会。 走进院长新布置后的办公室,王伟山发现,宽大的办公桌后,前任院长的字幅被换掉了,代之的是粗犷豪放的十个字:铁肩担正义,丹心铸法魂。 同这十个字透露出的刚硬之气相同的是,何院长没了先前的和善和儒雅,很严肃地,口气很刚硬地将这次实地访查发现的问题一一列出,要求在最快的时间内,召开领导工作会议,进而召开全院大会,开展“无执行积案法院”活动。对于那些“硬骨头案”,要采取定承办人员,定督办领导,定执行措施,定执行期限,定目标责任,重点案件领导包案的“五定一包”措施,用准用活各种强制措施,尽快将旧存积案化解。有效提高案件的执结率。 新院长的第一把火,烧的所有的人都跑了起来。王伟山也忙得很。一忙,很少能按时回家。何天的空闲时间都和他那帮哥们耗在一起,几天才能见一面。何雯就有些寂寞了,约了几个女人或喝茶或吃饭。 这天,徐亚莉在李建民的陪伴下到茶室的时候,其他三个女人已经在等了。 李建民很客气地打了招呼后,说:“你们姐妹们聊着。我有事,先走了。待会完了,我来接亚莉。” 李建民走了,几个女人都嘬着茶,看着徐亚莉笑。 徐亚莉一本正经地说:“看什么?” 何雯放下茶杯:“送来了,还要接回去?你们这算什么?一对离了婚的男女!哎哎——让他回来,让他回来买单。要追亚莉,没那么便宜。” 徐亚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什么一对离了婚的男女!我们复婚了。” 何雯不依不饶:“悄无声息地结婚了?哎呀,你呀,亚莉,怎么说你呢!” 柳青和梁丽萍看见徐亚莉微红的脸,都忍不住大笑。 徐亚莉伸手要撕柳青的脸:“死青子,笑得跟鸭大姐似的,呱呱的。你也取笑我。” 柳青一边躲闪着,一边笑着说:“我笑你,竟然就是二婚了。” 几个人又是一通大笑。 徐亚莉笑完了,说:“唉,经历了这一次,我发现,很多时候,没有路走,是因为我们不会转弯。” 梁丽萍接过话头:“是啊,拿我来说,想开了,就什么都能过去了。其实,林健除了脾气臭,人并没有什么坏毛病。自从上次以后,也知道体贴人了。真的是我自己想不开。” 柳青说:“知道想开了?唉,四十岁的人了,人生已成定局。珍惜该珍惜的,看淡该看淡的,或许我们可以快乐很多。” 徐亚莉笑,说:“每次看见青子万事不愁人的样子,都让我想到庙里的姑子,那样六根清净。” 柳青淡然地说:“万事不愁人?六根清净?人在世间,哪能没有烦心的事。我的烦心事不比你的少,只不过我把它们放在心里罢了。” 何雯端起茶:“喝茶,喝茶,这两个败兴娘们,又要扫兴了。” 何雯回到家,王伟山还没有回来。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听。 过了约半个小时,王伟山回来了。一进门,何雯就抱怨:“有多忙,电话都不接?” 王伟山说:“哪能接电话呢。检察院来了人,把小李带走了。” 何雯莫名其妙:“哪个小李?” 王伟山气恼地说:“哪个小李?我们庭里有几个小李?” 何雯这才想起来,小李出面处理过何天在W县的事情。忙问:“检察院带走了?为什么?” 王伟山忍不住发作:“这小李,眼皮子太浅。告诉过他多少次了,别把那些小钱看在眼里,可他就是听不进去。不但听不进去,胆子也大,已经执行过的款子,结案了,他也敢挪用。” 何雯是听了一头雾水,对王伟山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啊。” 原来,有一个已经结了的案子,被告已经将执行款交到法院了。可是小李私自将这笔八万元的款子截留了。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巧的是,今天上午,原告和被告竟然遇上了。原告为了这八万元,对被告出言不逊,被告于是将小李出具的执行款收据拿出来,以证明自己早已将执行款交到了法院。看到收据,事情就明白了,两个人气愤,于是直接将小李告到了检察院。下午,王伟山和小李外出办案刚一回来,检查院就将小李批捕了。 王伟山生气:“区区八万块钱,你说,这小李长的是什么脑子!还有,院长下去回访,就有人反映曾经给过他好处。调查科已经有他的材料了。” 何雯问:“这事情严重吗?” 王伟山往后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真是女人家。这事情很严重的!” 何雯又问:“有多严重?” 王伟山想了想:“公职,坐牢。” 何雯吃惊:“这小李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会这么做?” 王伟山说:“我估计小李拿钱是去玩了。告诉过他几次了,离赌博远一点,离赌博远一点,十赌九输,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折了进去了。唉。”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何雯,又说:“这几天你记住,别给我打电话。院长已经震怒了。看这个情形,明天院里就会开会,估计一两天上面也会下来人的。这回,恐怕要刮风了。” 何雯忙点头答应了。 第六十六章 阳光明媚  第二天,上面下来了一个调查组。接下来数天,王伟山他们集中起来开会,学习,有时候回来的很晚。 王伟山看起来神情自若,只是随着学习天数的增加,随着调查组的调查,回到家里,沉思的时候多了,脸色也越来越冷。 这天,在何院长办公室,何院长地对王伟山说:“王庭长,小李进院,你一直就是他的领导,对吗?” 王伟山点点头:“是的,有五六年了。” 何院长眉头微蹙,说:“小李发展到今天,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都源于他思想认识不端正,不能很好地自律。痛心啊!”看了看王伟山:“当然,除了他自身的原因外,不能不说这也是我们当领导的疏忽。如果及早地发现一些苗头,做好思想和教育工作,他也不可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王伟山一边应和:“是啊,是我们疏忽了。”一边在心里琢磨院长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何院长起身,走了几步,站在办公桌前,对着墙上“铁肩担正义,丹心铸法魂”那副对联定定地看着。 王伟山看见院长凝重的神情,摸不透院长的心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院长看了一会,回过身来,对王伟山说:“这十个字,写了,挂在这里,不难。难的是把这十个字时时刻刻放在自己的心里。真真切切地在实际工作中磨自己的铁肩,铸自己的丹心。一个法律工作者,一个人民心中的正义使者,如果没有一副铁肩,一颗丹心,是愧对人民的,是愧对我们的良心的。” 王伟山的心跳有些加快:何院长的话和语气,似乎并不完全是在说小李! 正在愣神,何院长说:“王庭长,小李是我们活生生的教材啊。一个人走错了路,就怕不知,一条道走到底。我们都要好好地反省反省啊。” 王伟山只好点头嗯着。 晚上在家,何雯看见王伟山心思沉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次风挺大?” 王伟山皱着眉头:“是越来越大。怕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第二天中午,王伟山没有回家。一整天,何雯都是心神不宁的。到了夜里,王伟山竟然也没有回来。 何雯一个人呆在家里,握着电话,又不敢打,手心里直出汗。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一会儿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一会儿又自己安慰自己,一夜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第二天早晨,实在是憋不住了,给柳青打电话:“青子,出来吧,陪我去喝茶。” 柳青正上班,看看表:“哎,你没病吧?这大清早的,十点钟,喝什么茶啊?” 何雯顾不上柳青说什么了:“哎呀,人家都火烧火燎的了,你还废话,赶紧出来吧。” 茶室里,何雯一看柳青来了,急忙站起身,拉柳青坐下。 看着何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她憔悴的眼睛,柳青问:“怎么了,是何天吗?” 何雯犹豫了一下,说:“不是何天,是老王。”接着就低声把这几天的事情说给柳青听。 听了事情的原委,柳青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思着。 何雯有些急了:“你说话啊。” 柳青放下杯子,说:“我说什么?现在事情究竟怎么回事,你我都不知道。坐在这里猜测,着急都没有什么用。还是先静一静,安心喝杯茶吧。” 何雯无奈了:“这会子,能喝进去么?” 柳青淡淡地说:“小雯,人生中,很多事情,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是有因。你和王伟山生活了也快十年了,对他也很了解了。如果今天有什么事情是逃避不了的,那我觉得,也没有必要逃避了。我不是个宿命论者,但我相信,有时候,一个人的人生之路是可以预知的,因为决定自己人生走向的,往往就是我们自己。王伟山的路是自己选的,所以,安心地喝茶吧。” 何雯只有叹气了。 柳青回到家,做饭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杨毅的电话响了,又听见杨毅说:“秀娟。”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吃饭的时候,杨毅说:“下午我不回来吃饭了,科里有个饭局。” 柳青依旧淡淡地应了一声。 下午五点左右的样子,先是杨毅科里的一拨人,说笑着走出了单位,没有杨毅。又过了十几分钟,杨毅匆匆出了大门,打了一辆车走了。 不远处,柳青也打了一辆车跟在了后面。 杨毅的车到S市最大的饭店“楼外楼”门口停了,杨毅下车,走进旁边的西饼屋,片刻,提了一个大蛋糕出来扭身进了饭店。 柳青下了车,想了想,也走进了饭店。 柜台的服务员微笑着点头,问:“请问有预约吗?” 柳青说:“过生日的。” 服务员说:“哦,是尹女士。三楼,牡丹厅。” 柳青又问了一句:“没错吧。” 服务员说:“不会错的,今天就一个过生日的。” 柳青出了饭店,给杨毅拨了一个电话:“你在哪里?” 听见杨毅说:“噢,老婆啊,我在醉仙居呢,和小刘在一起,小刘,小刘!放心吧,我不会喝多的。” 柳青握着电话,盯着“楼外楼”几个大字看了半天,摁了电话。 柳青转身往回家走。尽管早有预感,但是听见杨毅又撒了谎,心里还是钝钝地痛。前面的十字路口,人行道对面的绿色指示灯亮了,柳青迈步上了斑马线。 什么都没有听到,柳青就已经被一辆出租车的一侧车头顶得摔倒了,在地上滚了两个滚。耳边听见尖利的刹车声和路人的尖叫声。 柳青被扶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只觉着一侧的脸和胳膊、大腿是火辣辣地疼。 撞人的司机是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也吓得嘴唇发抖,围着柳青不停地转。 交警来的时候,柳青虽然脸色惨白,但是已经缓过劲来了。 交警先收走了女司机的驾照,训斥她:“怎么搞的,红灯看不到啊?” 女司机解释:“我今天第一天接车,看见红灯了,一紧张,踩刹车踩到油门了。” 交警又围着柳青问:“伤着哪儿了?先到医院检查治疗。家里人呢,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抬眼看了看周围:“你运气好,今天这样能活着真是运气好。” 柳青站起来,试着走了走,能走。掀起衣袖,好像只是蹭了皮,于是说:“不用了。”说着,转身又往家走,也不理后面交警的叫唤。 回到家里,对着镜子一照,右额头和颧骨处,一寸多长,半寸多宽的血印子。又褪了内衣内裤看,左侧的胳膊和腿,也蹭破了不少皮。洗漱完了,柳青又走进书房,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感觉到浑身疼,挪到床上,躺下了。 小宇下了晚自习回来,乖巧地给柳青端来了水,握了握柳青的手,学习去了。 杨毅回来,看见柳青脸上的伤,一面责备柳青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一面又急忙找来药给柳青吃。柳青什么都没有说,吃了药,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等杨毅起来,柳青已经洗漱完毕了,坐在沙发上。 等杨毅也洗漱完了,柳青说:“杨毅,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将两张纸放在了桌上:“我们离婚吧。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看,也签了吧。” 不等杨毅说话,又说:“你昨天的饭局并不在‘醉仙居’,而是在‘楼外楼’,三楼牡丹厅。我这样说,离婚的原因,你清楚了吧。” 杨毅张了张嘴,说:“柳青,只是个生日。” 柳青淡淡地说:“杨毅,我们夫妻一场,我说过,婚姻不是枷锁,更不能靠谎言维系。我很感谢你对这个家的付出,但是我不能看着你人虽然在这个家里,可是你的心很多时候却在外面。这样,你痛苦,我也痛苦。我也不愿意就这样过完我的后半生。彼此放手吧。” 拿起提包,又回头对发愣的杨毅说:“小宇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想,这事这个时候没必要让他知道。每天中午的饭,我会给小宇做好的。这段时间,我就住在我妈家了。我也会跟小宇说,我是为了方便照顾生病的姥姥。”看着桌上的协议:“签了吧。今天下午我们去民政局。” 柳青来到街上,街上已是川流不息了。柳青仰起头,让五月初的阳光温暖地照在自己的脸上。路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有手掌般大了,翠绿翠绿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的气息。 柳青不疾不徐地走在树荫下,斑斑点点的金色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