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女友别落跑 作者:伍薇 第一章   “尔雅工作室”位于堪称台北市最美丽的林荫大道——敦化南路的巷弄内,不同于大马路上商业大楼林立的霸气,巷内的“尔雅”,独立的透天厝,简单却充满设计感的线条,采光充足的落地窗,院子种植数株总在大雨过后盛开,飘散着浓郁香气的七里香,宁静的氛围让路人在经过“尔雅”时,总会停下脚步伫足欣赏。   “尔雅”的经营项目是室内设计和施工装潢,负责人之一的姜尔东是“尔雅”的设计师,个性桀骜不驯、直来直往,喜欢大笑、大声说话,除了安静的创作时间外,他喜欢和朋友畅快喝酒,喜欢和好友登上台湾第一高峰,感受玉山的静谧之美,但在如此狂放的个性下,在他高大精壮的外表下,作品却又充满让人惊叹的温柔。   “尔雅工作室”的另一个负责人袁雅桦,除了设计和监工,其余都是她的工作。她独立自主,拥有让男人汗颜的拚劲和毅力,她负责开拓工作室的业务,积极的工作态度让“尔雅”在短短的三年间,成了业界新窜起的黑马、明日之星,她总是精神奕奕、亮着笑容,让身边的朋友和客人感受到她满满的力量。   但在工作之外,她热爱安静的阅读,喜欢一壶茶、一本书的休闲时光,卸去战斗的外装,她只是个简简单单、宁静的女人。   “尔雅”取自姜尔东的“尔”,袁雅桦的“雅”,他们以前是同事,因为志同道合,理念一致,所以携手创造了“尔雅”,一同守护“尔雅”,并与“尔雅”一同成长。   “……您放心,请相信我们的专业和用心,一定可以让您的房子焕然一新,姜先生是这行的高手,您的房子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袁雅桦毕恭毕敬地透过电话对客人耐心解说。   “是的,尔雅的设计师只有一位,就是姜尔东先生,最近内湖地区才刚完工的豪宅就是由他负责,许多室内设计杂志都争相报导呢!”   她说着,边对着坐在她前面、一脸不屑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是的,没问题,您的意见对姜先生而言是最重要的,如果跟整体设计协调的话,他绝对会欣然采纳。李太太,容我赞美一下,您这个点子真的太赞了!”   她笑说着,边在一张写着「不接!”的纸条上画个大叉叉,然后递还给臭着一张脸的男人。   “李太太,您太客气了,相信我,这是很好的建议,你能想像屋子完工后会是怎样的风貌吗?我敢肯定一定很棒!”   臭着一张脸的姜尔东毫不客气地赏她一记白眼,她没理会,继续奉承客人,直到客人总算满意了,同意签约。   “那,李太太,我们就明天见喽,谢谢,再见。”   袁雅桦挂上电话,得意地看着臭脸的设计师。“姜大师,我接到李太太的Case了。”   姜尔东一脸的反对。“笨小桦,李太太明水路豪宅的案子,是多少设计师眼里的烂芭乐,她没品味、意见又一卡车,你也不想想有多少设计先躯阵亡在明水路上,居然还接这颗烂芭乐回家!”   袁雅桦挂上蓝芽耳机,准备出门。她下午约了房屋仲介的业务员。“我信任你啊,你绝对和那些阵亡在明水路上的先躯们不同,那颗难缠的烂芭乐就看我们怎么搞定她喽,姜大师。”   姜尔东懒洋洋地看着她。“我手边还有五个案子在跑,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看到月底,我也许就会过劳而瘫在办公室,连手都举不起来。”   他这么一说,袁雅桦猛然想起。“对厚,你不说过劳,我还差点忘记,等一下……”她由自己的公事包里挖出一瓶刚上市、新口味的鸡精。“便利商店给客人试喝的,新口味加了‘五加皮’,人家说五加皮药酒可以增强体质,延长寿命,还可以强筋骨补肝肾,我想做成鸡精也应该有疗效吧!你喝喝看,如果味道不错,我再去卖场拎个几打,让你无限畅饮。我绝对不会让姜大师瘫在办公室不能动。”   姜尔东大笑。“五加皮鸡精?这什么怪东西啊?我宁愿你拎个几打啤酒,让我无限畅饮,八分酒醉更好睡。话说回来,小桦,我们很久没无限畅饮了。”   他的语气很怨怼,不过这倒是实话,这半年来,工作室的业绩迅速成长五倍,等于多了五倍的工作量,要不是他的动作快、点子多,加上一些技术超赞的木工师父能长期配合工作,她都不晓得怎么度过这样的危机。   唉,生意太好,也是让人烦恼的。   “好啦,等李太太的Case完工,我们就去啤酒屋疯狂畅饮!”   姜尔东嗤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李太太’三个字会浇熄我对疯狂畅饮的无限热情和期待?”   袁雅桦蹙眉。“李太太的确是个麻烦人物。”   李太太的问题在于她太闲了,总是缠着设计师提供自己的点子,偏偏她的点子大多和整体设计相违背,加上李太太很强势,所以让之前接案的设计师吃足苦头,宁愿投降,也不愿意让失败的作品坏了自己的名声。   因此,明水路上的豪宅当然是迟迟无法完工,最后再度找上“尔雅”(虽然“尔雅”曾经因为工作满档而拒绝过三次)。   找上门来的客人,再怎么说也不好拒绝,况且钱多多的李太太也不在乎“尔雅”比之前合作的工作室多出两成的设计费,袁雅桦同意这是颗烂芭乐,但也相信只有姜尔东可以摆平李太太,强势的李太太碰到霸气凌人的姜尔东,也只能认栽了吧?   她站起身。“好了,我要出门了,下午和房屋仲介的业务员有约,他们手中有一批信义路的高级出租套房要重新装潢,唉呀,怎么这么忙呢?都怪尔雅的设计师真的太优秀了!”   姜尔东横眉竖眼地低吼:“你还敢说!是谁接了一堆案子回来,让我天天熬夜到半夜三点!”   袁雅桦大笑。“好啦好啦,我晚上煮大餐让姜大师打打牙祭好不好?姜大师想吃什么菜?”   “哼,这才有良心,我要吃炒海瓜子。”   “没问题。”   “剑笋炒肉丝或葱爆牛肉。”   “好,那就葱爆牛肉。”   “还有瓦城那种的凉拌花枝。”   瓦城是一家泰国菜餐厅。她拧起眉。“最好我是学得起来啦!”   “还要客家小炒。”   “嗯嗯。”   姜大师的菜单全都是啤酒屋的基本菜色。她噙着笑。“小东,你想啤酒屋想到疯了吗?”   “没错。”   她拿起公事包。“好吧,既然你的渴望这么深、这么浓,我下午谈好事情后就去黄昏市场绕绕,保证晚上让我们的工作室化身成啤酒屋。”   “太赞了!”   “那我出门喽。”   “小心开车。”   “你是心疼车子,怕我又A到你的宝贝车,还是心疼我?”袁雅桦打趣地问。   姜尔东冷嗤了声。“呿,我心疼你干什么?你是设计界人人敬畏的无敌铁金刚,谁伤得了你?倒是我的宝贝车,你倒车入库好歹也准一点,车子的屁股已经体无完肤了。”   袁雅桦扯着笑。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她想,在他心里,她是不是已经完全成为男性,丝毫不是女人了?   “好啦好啦,你的宝马休旅车是宝,帮你接工作赚钱买车的工作伙伴就是根草,你最好有良心一点,否则晚上让你吃没炒辣椒的海瓜子!”   姜尔东抱头哀嚎。“不~~没辣椒,我的人生就是灰色的!”   “辣椒少吃点,脾气才会好。”   “小桦是好人。”   “你就是辣椒吃太多,有时候才会很欠扁!”   “小桦是人类有史以来唯一的好人。”   “是好人还是好‘女人’?”   “你是女人吗?”   “姜尔东!”   “当然当然,你当然是女人,要不然你穿着裙子是怎样?台北变成苏格兰高地喔?”   “你最好记得我是女人!”   姜尔东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呿,男人女人有什么差?不管怎么说,我们铁定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要好的好朋友!”   “你想试试不辣的葱爆牛肉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小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好‘女人’!”姜尔东立即改变不驯的态度,刻意讨好,什么男人腰不弯腿不屈,为了辣椒,他什么都能弯能屈!   “哼!”   宣泄心中的不平后,袁雅桦还是一肚子的气,她挥挥手,提起公事包,坏心眼地在他面前甩了甩他的宝马休旅车车钥匙。“今天A左边如何?这样才能左右平均!”   “啊~~”   在姜尔东夸张的哀嚎声中,袁雅桦离开办公室。   她闷闷不乐地坐上车,报复性地用力拉扯安全带,用力系上,用力将车子驶离车库。   什么跟什么嘛,她有胸、有腰、有屁股,大学时还曾经是全系票选的系花,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标准的女人,真不晓得姜尔东是怎样,老是把她当同性看待!   蓝芽耳机响了两声,然后转进自动接听。   “您好,我是袁雅桦。”   “喂。”   “干么?”她翻了个白眼。   “小桦,咱们的落地窗很大,我看到你可怕的驾驶技术了,你也好心一点,开车开慢一点。”   “好啦,我今天就去看车好不好?从今以后,你的宝马休旅车就能脱离我的魔掌,这总可以了吧”   “我不是说这个,车子几百万而已,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要买几部都有,但袁雅桦就只有一个,我一掷万金也买不到啊!你说是吧?”   “所以宝马是草,小桦是宝喽?”   “当然当然,我姜尔东的人生因为你而更加闪亮,你是我这一辈子里除了我妈之外最重要的女人,BMW算什么,左右前后你要怎么A,我姜某人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男人为了吃,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好啦,你别浪费时间担心你的晚餐,快点用心工作,明天我就要把烂芭乐给签回家!”   “遵命!袁老板。”   两人带着微笑,结束通话。   一直都是这样,他们是合作伙伴,也是可以谈心的好朋友,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抬不完的杠,除了工作,他们连住处都在一起。“尔雅”的二楼就是他们的家,两人各有各的卧房,但生活起居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画设计图,一起共度周末,晨跑、游泳、打篮球,她和姜尔东的默契和亲人般的感情,就在朝夕相处中日益紧密。   蓝芽耳机又响起,转入自动接听。   “您好,我是袁雅桦。”   “你到了没?”   楚瑄瑄甜软、慵懒的嗓音像是刚睡醒。   “再五分钟,你在地下停车场等我,我把车开下去。”   “好哇,你到的时候再打手机给我,我可不想和一群八卦记者碰个正着。”   “没问题。”   这是楚瑄瑄,她大学的死党。瑄瑄是当红名模,除了模特儿工作,也是广告红人,还有戏剧作品,但最近她的导演男友劈腿,记者不去找那对该死的狗男女,反而天天追着她跑,每天加油添醋地报导她因情心伤、因情憔悴,还说她因为男友劈腿要闹自杀,把她的生活渲染得很热闹。   记者很厉害,公司的保母车和她的车,他们都调查清楚,瑄瑄现在是出门人人追,只能靠好友来拯救她,充当她的临时司机了。   袁雅桦在瑄瑄家的大楼附近看到好几个记者在耐心等待,拿了瑄瑄快递给她的遥控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升降门。她怕有记者乘机混进停车场,小心翼翼盯着车子的后视镜,但就是因为太小心了,开车反而分心,宝马的右前方保险杆居然不小心A到水泥柱。   “喔,尔东,我对不起你……”她沮丧地喃喃自语。   她在电梯前停车,拨电话给瑄瑄。   没一会儿,风情万种、娇艳美丽的瑄瑄打开车门坐上后座,看到好友一脸的忧郁,她将大墨镜推到头顶。“怎么了,雅桦?”   袁雅桦趴在方向盘上。“我又A到他的车了。”   瑄瑄挥挥小手。“呿,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害我吓一跳。A到姜尔东的车又怎样,你们是一家人,他才不会在乎呢,哈,说不定他也习惯了!”   袁雅桦脸一红,赶紧发动车子掩饰尴尬。“瑄,你在说什么啦,什么一家人,我和尔东只是伙伴而已……”   瑄瑄将墨镜挂上,像个罪犯一样趴在座椅上。车子正要驶出地下停车场。   “袁妈妈都说,你敢和男人同居,就要打定主意这辈子只能嫁给他,未婚女生是要留点名声让人探听的,袁妈妈说你不值钱了!”   老妈的评论她比谁都清楚,老妈没恶意,只是想用尖酸刻薄的话把她逼回家。“我和尔东又没怎样,我们只是伙伴,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工作方便,没别的了,你别听我妈乱说。”   躲过等在大楼周围的记者,瑄瑄坐起身,拨了拨披肩的大鬈发。“但你是喜欢他的啊,这个就很重要了,如果他也喜欢你,两情相悦,结婚只是迟早的问题。”   袁雅桦想笑又要忍着笑。“瑄瑄,别想太多。”   瑄瑄由后座探头向前,看到好友酡红的双颊和微扬的嘴角。“瞧你,提到结婚就这么开心,脸红成这样,雅桦,我看你不只是喜欢他,应该是说疯狂爱上他了吧!”   “瑄瑄!”   瑄瑄说中了她的心事。以前,她和尔东还是同事关系时,她就发觉自己对尔东的感觉不一样,她喜欢他的开朗,喜欢他对工作的专注,所以就算表面上只把他当同事看待,但心里情窦初开的感觉却快速发酵,后来两人出来自己成立工作室,这样的感觉持续维持,甚至更深。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如果一个人的态度过于暧昧,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袁雅桦幽幽地说。   “那如果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暧昧呢?”   “至少现在我和他都没有。”   瑄瑄嘟着嘴。“我还是觉得如果喜欢就要行动,不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再来后悔、捶心肝也没有用。”   袁雅桦摇头。“保持现状就好吧,至少现在很好,我不想冒着风险改变任何事。”   瑄瑄叹了口气。“女人遇到爱情就会变笨,像我也很惨好不好,男朋友都跟别的女人上床了,我还是看水果日报才知道,搞得现在每次出门上通告都像在躲债一样,太惨了!”   袁雅桦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膀。“没关系,发现得早,你们才刚交往,你还该感谢水果日报帮你明查暗访、伸张正义呢!”   瑄瑄点头。“这倒也是,否则我神经这么大条,他存心瞒我,我永远也察觉不到。”   车子在电视台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要不要我充当保镳陪你进去?”   记者也从制作单位那边查到瑄瑄的通告时间,一群人围在电视台门口。   瑄瑄东张西望,刚好看到一名高大的男人由前方走来。   “不用不用,我找到靠山了,只要跟在他身边,那群记者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   “谁啊?”换成袁雅桦东张西望。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雅桦,谢谢喽!”   瑄瑄算好时间,背起大包包,立刻冲出车外。记者第一时间发现她,全部蜂拥而上,但一看到她跟在谁身边时,竟然全部紧急煞车。   袁雅桦愣着,眨眨眼。太神了,那男的是何方神圣?   瑄瑄和她挥挥手,顺利地进入电视台,一群记者让电视台的警卫阻挡在外面。   临时司机的任务完成后,袁雅桦油门一踩,将宝马驶回车道。      整个下午,袁雅桦忙着和约好的客人见面,直到下午五点半,才结束一天的工作,驱车赶到工作室附近的连锁超市,采买晚餐的食材。她嘴角扬着笑,推着购物车,虽然打了一天的仗让她疲惫不堪,但现在的心情轻松愉快,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烹调今天的晚餐,连碰到旧案件的屋主也没注意。   “袁小姐?”   袁雅桦停住脚步,细看前方的妇人后,随即漾开了笑。“吴太太?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还在美国呢!”   吴太太呵呵笑。“还不是你们把我台湾的房子设计得太美了,我人虽身在美国,心里却老是挂念着这里,一心只想回来呢!”   “吴太太,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吴太太指着她的购物车。“晚餐吗?”   突然之间,袁雅桦感到些许羞赧,有点手足无措。“是啊。”   吴太太笑着。“或许我应该叫你姜太太才对?”   袁雅桦红着脸,忙着撇清。“不是——”   吴太太挥着手。“别不好意思了,你们一定才刚新婚对不对?才会不习惯别人用‘太太’来称呼你,我就说你们一定会结婚的,默契这么好,就算是朋友也会开花结果的,太好了太好了,男的帅、女的美,简直是天赐良缘!”   吴太太一连串的赞美,让袁雅桦想解释都无从开口,这时,吴太太家里的越佣在前方呼唤。   “唉哟,真是的,叫佣人买东西就是麻烦,什么都看不懂。姜太太,就这样喽,看到你们,就想到我们以前,从前和我老公年轻时,也是这么努力携手打拚的,要加油喔,有Case我一定介绍给你!”   吴太太离开,袁雅桦在原地愣着。   姜太太?她笑了,好怪,但并不讨厌。   她和姜尔东的默契很容易让客人和协力厂商误会,知道他们并不是夫妻时,百分之百会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很少人会认为,一男一女默契这么好又住在一起,真的只是好朋友。   说实话,她也希望和姜尔东的关系“不只是朋友”,希望有一天,这个梦想会成真,有一天,她和他的感情能跟现在不同,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她未曾尝试过的爱情……   有一天,老妈来公司,老调重弹。当父母的总是见不得子女吃亏,总是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我说尔东啊,我家雅桦也跟了你三年了。”她记得老妈的开场白是这么说的。   “五年吧,袁妈妈,以前同事两年,‘尔雅’已经三年了。”她也记得尔东像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地随便乱答。   所以老妈生气了。   “我是说我家雅桦和你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我管你们认识多少年?如果由得我这个老妈作主,我巴不得我女儿不曾认识你!我家待字闺中的姑娘和你同居了三年,风评全被你打坏,你问也不问,是男人的话,是不是该给女方家属一个交代啊”   以前老妈来访,总是若有似无地提醒姜尔东,女儿这辈子是跟定他了,再怎么说,他都得给女儿一个名分,但老是等不到结局的老人家,终于再也忍不住跑来兴师问罪。   当然她也只能以现实安抚老妈。“妈,我和尔东只是好朋友和合伙人,你要他负什么责啊?我们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啦!”   女儿的解释,当母亲的怎么也听不进去,只当是女儿受尽委屈,还帮男友脱罪说情。   “女儿,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姜尔东面对愤慨的袁妈妈,仍然不改嘻皮笑脸。他超欣赏老妈朝天椒似的辣脾气,他说老妈骨子里是条汉子。   “无所谓啊,我可以娶她啊,结婚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在他的想法中,结婚只是个仪式,与其追求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培养感情、捉摸女人心思,不如干脆跟她结婚,以两人坚固的友情维持的婚姻关系,绝对胜过虚无缥缈、让人搞不懂的男女爱情。   可是她不同,她不想结婚后,还只是好朋友,如果只是因为老妈的“奋力争取”而得到一纸结婚证书,那她宁愿维持现状,姜尔东和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好朋友,她宁愿继续幻想日久生情,尔东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友情……   她结完帐,打包食材,上车,回家。   停好车,她提着购物袋,推开大门,喊着:“尔东,我回来了!”   没回应?   袁雅桦东看看西瞧瞧,在一楼的工作室里找不到人,正当她以为姜尔东外出时,楼上传来人声,姜尔东走下楼,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很漂亮的女生,很精致的女生,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娇媚柔美的仕女一般。   “你回来啦!”姜尔东开心地招呼。   “嗯……是啊。”   姜尔东拉过身旁的女生,眉飞色舞地介绍。“雅桦,给你介绍,这是我高中学妹,瑞琴。”   袁雅桦只能瞪着他的笑脸,瞪着他搁在她肩膀上的大掌,她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思绪停顿了,所以无法反应…… 第二章   姜尔东笑眯了眼。   “瑞琴,这是我的合伙人雅桦,看你要叫她雅桦姊,还是小桦姊都可以。她是学长很重要的金鸡母,没有她,工作室不会有这样的规模──虽然我是边画边抱怨啦!”   瑞琴暧昧地以手肘顶了顶学长。“不是女朋友?”   姜尔东轻轻巴了学妹的后脑勺一掌。“呿,乱说。”   瑞琴捂着头,哇哇抗议。“学长,你又打人家,我都快被你打笨了!雅桦姊,你和我学长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不要不好意思承认喔!”   “我们不是。”袁雅桦否认,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告诉你不是。”姜尔东宠溺笑着。“快点打招呼,笨学妹!”   瑞琴大方地伸出右手。“雅桦姊好,很高兴认识你。”   工作室回荡着姜尔东低沉开朗的笑声,他的手掌始终放在瑞琴的肩膀上。   瑞琴甜甜地微笑,黑亮的长发柔柔披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她白皙的肌肤在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嫩。   袁雅桦默默地握住瑞琴的手。“你好。”   “怎样,小桦,我学妹漂亮吧,她可是我们学校连任四届的校花!”   “很漂亮。”   她说的是实话。   “算你有眼光!”   尔东很得意,很骄傲。   瑞琴红着脸,娇声抗议。“学长,你说什么啊,雅桦姊才漂亮呢,我喜欢像雅桦姊这么自信的样子,我什么都不会……”   “和学长谦虚什么?你也很棒啊,至少还是可以像过去一样,每次看到你脸红,都让学长很开心。”   “讨厌,学长每次都欺负我……”   袁雅桦提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重得肩膀都垮下来了。以前,只要她回家,尔东一定会帮她提东西,同时像个饿死鬼一样,讨好地催她快点洗手做饭,现在呢?原来,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肚子饿的,还是他们已经吃过了才回工作室?   “你们吃过了吗?”   “当然还没,我还等着你把工作室变成啤酒屋呢!瑞琴,你进去帮忙,学着点,小桦的手艺很赞!”   “喔,好,雅桦姊我帮你拿菜。”   “不用忙,来者是客。”袁雅桦婉拒。   姜尔东只当合伙人是客气。“小桦,没关系的,瑞琴不是外人,她进去帮你,可以加快速度,我老早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他说他的小学妹不是外人,那她这个合伙人还能说什么?   “那,请跟我来。”   瑞琴听话地跟着袁雅桦走进厨房。   这间厨房是女人的梦想,欧式厨具、宽敞明亮的空间,一扫过去人们对厨房油腻、潮湿的刻板印象,许多女性客户都是在“尔雅”看到这间厨房,马上签约,要设计师帮她们打造一间这样时尚、温暖兼备的梦幻厨房。   “好漂亮!”瑞琴赞叹地在厨房绕啊绕地。“哇,学长的设计真不是盖的耶!”   以往,如果有人赞美姜尔东,她会觉得很骄傲、很自豪,但现在这些情绪好像不见了,面对他美丽的小学妹,她的心紧绷着,什么伶俐自信也不见了,只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惧和无措。   袁雅桦沉默地将食材由购物袋里拿出来。   瑞琴笑容可掬地在一旁帮忙,她看看葱,又看看切成片的牛肉。“葱爆牛肉吗?”   “嗯。”   她翻出鱿鱼。“不会是客家小炒吧?”   “对。”   满满的崇拜点亮在瑞琴的笑脸上。“雅桦姊,你好厉害喔!要负责跑业务,晚餐还可以准备得这么周全,要是我早就累瘫在地上了。”   对,跑了一天业务下来,她也想累瘫在地上,但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大口大口吃着自己亲手烹煮的晚餐,他的满足、他的快乐,能让她一天的疲累瞬间解除。   “工作室有打扫煮饭的阿姨,我偶尔才准备晚餐。”   “那就好,否则每天应付外面那只饿鬼,雅桦姊一定很累。”   “嗯,是啊。”   袁雅桦卷起衣袖,开始打理今天的晚餐。   瑞琴很机灵,就算袁雅桦不开口,她还是能适时地提供协助,递盘子、递调味品,都能恰到好处抓准时间点,甚至在袁雅桦准备凉拌花枝时,她还能接手炒个海瓜子。在尔东小学妹的帮忙下,晚餐很快完成,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整个餐桌,姜尔东还准备了香槟,正放在冰桶里冰镇着。   “吃~~饭~~喽!”他怪声怪调大声宣布。   “吃~~饭~~喽!”瑞琴学他笑着说。   他们很快乐、很开心,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胸口闷着,像压了块大石头。袁雅桦擦擦潮湿的双手。“我上楼换个衣服。”   姜尔东拉住合伙人的手臂。“别换了,等你换回来,一桌的菜老早被我嗑光了!”   她皱眉。“我一身油烟味,没胃口。”   “呿,我们家的排油烟机是厨具中最顶级的规格,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油烟味。”   她很沮丧,却连逃回自己的空间都不能,在姜尔东的坚持下,她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一边是他,一边是他的小学妹,她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此刻的感觉和朋友来家里吃饭聚餐截然不同。   她在嫉妒吗?对,她在嫉妒,认识五年来,她不曾见过尔东对异性如此“热情”过。   瑞琴端来三碗白饭,分给每个人后,坐了下来,她献宝地指着炒海瓜子。“我炒的喔。”   姜尔东挑挑眉,指指盘内的怪东西。“你的九层塔是睡着了吗?怎么没有朝气?我家小桦炒的九层塔不是这样的喔!”   瑞琴红着脸,撒娇抗议。“唉哟,人家焖得太久了嘛,九层塔只是提味的香料而已,你吃海瓜子就好,管他九层塔有没有睡着~~”   她嗲声嗲气地抗议着,惹得姜尔东开心大笑,袁雅桦时时提醒自己必须挂着微笑,必须表现得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必须掩饰心中的惆怅、眉宇的凄凉。   “小桦,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做菜本来就是门艺术,就算是提味的香料,也要表现出它最好的一面。”   袁雅桦动手挟了颗海瓜子肉,放进口中。“不错,很够味,如果你还要继续发表你的美食评论,五分钟内我就会嗑光这盘菜。”   瑞琴感动地哇哇叫。“雅桦姊,你是好人,如果我是你的学妹,你一定不会像学长一样,这么爱欺负我!”   “我不会欺负人。”   “我知道──”   姜尔东笑看着她们。“看来你们很有话聊喔?”   瑞琴拉拉椅子,挨到袁雅桦身边,讨好地帮她挟菜。“那是当然的。”   “你呢?小桦。”   袁雅桦愣了一秒钟,压根儿没料到姜尔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扯着笑。“当然,你说瑞琴是自己人不是吗?”   姜尔东开心地拍手。“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你们合不合得来,特地要瑞琴进厨房帮忙,顺便和你攀感情。”   袁雅桦嗅出他的话里似乎有隐情。“然后?”   姜尔东拍拍学妹的肩膀,瑞琴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别担心,都是自己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袁雅桦皱起眉头。   姜尔东开口解释。“事情是这样的,瑞琴刚和她老公离婚,她娘家的父母几年前就相继过世了,兄弟姊妹也各自有家庭,她不便去打扰,这些年,瑞琴和我一直保持联络,知道她的状况后,我就要她来‘尔雅”。‘尔雅’最近的业务一直扩充,也需要一个助理帮忙,就不知道小桦你肯不肯收留这个流浪的小可怜虫了。”   “收留?”   他认真地看着合伙人。“在我把楼上的两间房间改成三间之前,你会多一个室友。”   袁雅桦一愣。“瑞琴要留下来?”   “是啊,‘尔雅’像个大家庭,工作在这里,生活也在这里,我们可以培养出天下无敌的默契,这样不是很好吗?瑞琴,放心,学长永远都会是你的依靠!”   袁雅桦看着姜尔东开心的笑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事情就这么拍板定案了,瑞琴正式加入“尔雅”,在姜尔东有空把楼上的两个房间隔成三间之前,她暂时和袁雅桦住同一个房间。   当夜,瑞琴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入住“尔雅”。   在“女生房”里,袁雅桦悄悄观察瑞琴。她很美丽,但绝对不骄纵,她个性温柔,和善有礼,说实话,尔东的小学妹让人无法讨厌。   “你睡了吗?雅桦姊。”   背对着瑞琴的袁雅桦摇摇头。“还没有。”   瑞琴吸吸鼻子,哭音很重。“谢谢你。”   其实,会和丈夫离婚,瑞琴必定有一段心伤的故事。   袁雅桦沉重地叹了口气。“早点睡吧。”   可是瑞琴了无睡意。再怎么说,她是“闯入者”,并不完全清楚学长和雅桦姊的关系,但必须解释清楚自己的事。   “学长在求学阶段就是我们学校的明星人物,我高二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个活动,邀请已在工作、有成就的学长姊回母校演讲,还有一系列的讨论会,希望能激励高三的毕业班,对未来有初步的想法。那年学长二十八岁,是国内最大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之一,他风趣自信的言谈,风靡了整个学校,大家都好喜欢他,我是这个活动的招待人员之一,所以就这样认识了学长。不过呢,本来应该是我负责招待他,但我粗手粗脚的,搞到最后变成学长在照顾我,每次想起这些事,我都忍不住同情学长,遇到一个笨学妹。”   瑞琴无限怀念地叹息。“这些年来,学长和我一直保持联络,我结婚时,学长在国外进修,还特地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一直对我很好,这一次要不是学长帮忙,我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呵,不过还好雅桦姊是学长的合伙人,如果是女朋友的话,突然多一个来依亲的小学妹,可能要让学长解释很久。”   “嗯,是啊。”   “雅桦姊晚安。”   “晚安。”   袁雅桦睁着眼,直到瑞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了无睡意。   是女人的第六感吗?不知怎么,从她一出现,袁雅桦就知道自己对姜尔东的爱慕将不会开花结果。   认识五年以来,她一直以为她的合伙人就像山林莽汉一样,说话粗里粗气,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直到他高中学妹的出现,她才知道他的眼神竟然能这么温柔,她在他注视着瑞琴的眼中,看到深深的关爱时,她明白,他对她只是哥儿们的情感,但,对瑞琴,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所以她嫉妒,她吃醋,她不开心,但又能如何?   他们只是合伙人的关系,瑞琴是他关心的学妹,在学妹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是人之常情,能怨的,能怪的,应该是自己暧昧的心吧!   袁雅桦看着窗外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慢地起身下床,离开卧房。她走到二楼的起居室,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抬头凝望天边的明月。今天是满月,月亮又圆又亮,再两个月就是中秋节了……   “睡不着?”   身后传来姜尔东低沉的嗓音,她没吓到,他们常常在半夜不约而同地起床看月亮,彼此还开玩笑说,如果两人都这么喜欢月亮,不如把工作室改名叫“月亮”算了。不过今晚,她没有预料到他会起床,她以为开心了一整晚,他一定能一夜好眠。   “突然多了一个床伴,睡不着。”   姜尔东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天上高挂的月亮惊呼。“哇,这颗月亮未免也太大、太亮了吧!”   “感觉上比去年的中秋满月还要亮。”   “没错。”   两人抬头赏月,陷入沉默,须臾,姜尔东轻轻地说:“瑞琴大二就休学结婚了,当时她怀孕,不嫁也不行,男方是地方上有名的角头,所有人都以为瑞琴是让人给欺负了,但瑞琴却告诉大家,他们是真心相爱。只是结婚后,男方并没有因为自己为人夫且将为人父而有任何改变,他还是地方上的混混,成天闲晃、喝酒闹事,当然才新婚的两人便不断的争吵,瑞琴肚里的孩子也是在他一次酒醉动手打她时给打掉的。”   姜尔东沉重地继续。“这个婚姻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却接连错了三年,直到两个月前,瑞琴再度进医院,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当然孩子是保不住了,但这一次,她不愿再低声下气,由娘家兄长出面,拿着这三年来的验伤单申请家暴,同时诉请裁决离婚。”   他看着自己的好友。“请你和我一起照顾她好吗?小桦。”   袁雅桦望着窗外,不言不语。   “你喜欢她对不对?”她轻轻地问。   姜尔东耸肩。“也没什么喜不喜欢啦,就自己的学妹,她很乖,只是遇到不好的男人,身为学长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份安全感。”   她调侃他。“如果全世界的学长都像你一样的想法,我们这些学妹可幸福了,可以全省吃香喝辣,任何一个县市都可以LongStay,比总统还厉害。”   姜尔东有些许的尴尬。“学长能帮忙的只是给一个吃住的地方,但重点是我希望瑞琴在耳濡目染下,能学到你的自信和快乐,你总是很快乐的,小桦。”   显然地,他看到她快乐的笑容,但没察觉她是因何而快乐,一旦失去了能让她快乐的东西,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够笑得出来?   “小东,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很快乐?”   “好工作,好合伙人,好朋友,还可以天天A好车!”他大笑。   她轻笑着,神情轻松,清澈的双眼却很认真。“你干脆说我是因为你,才每天都能这么快乐!”   姜尔东没察觉到她话里的认真,像哥儿们一样地环住她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呿,当然是因为我啊!我们是好朋友、好伙伴,你快乐,我就开心:我快乐,你就开心,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人在江湖,能逢知己,是上辈子修得的福报啊!”   她偎在他的肩旁,仰头看着他,他的五官像刀刻般深刻俊朗,刚毅的下巴将他个性中的固执表露无遗。   “所以你希望我们的快乐也能感染瑞琴,你开心,大家都开心。”   “没错。”   她看着他,他们这样勾肩搭背,没有任何暧昧气氛,也没有像他环着瑞琴时,那样似水柔情。他们只是好朋友,可是,她忍不住猜想,如果有一天,她告诉他:“我喜欢你”,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况?怎样诡异的局面?做不成好朋友?“尔雅”一拍两散?   呼,瑞琴出现后,她无法有其他“单纯”的想法,在快乐自信的外表下,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一样会多愁善感,一样会钻牛角尖啊!   “小桦,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瑞琴吗?”   她瞅着他的眼。“就说你喜欢她,你还不承认?”   他嗤之以鼻。“呿,好朋友,一句话!”   她学他嗤了声。“我二十七,按照你的故事算起来,瑞琴顶多二十三,我足足大她四岁,当然会照顾她。”   姜尔东促狭地挑眉。“照你的算法,我三十四,足足比你大七岁,不就要加倍照顾你?”   她噙开笑。“最好是啦,不过我愿望不大也不奢求,只要姜大师您安分地在工作室画设计图,安分地去监工,不要老是闹脾气喊着要罢工,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尔东大笑抗议。“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就算是生产线,也要停工保养机台吧?我比机器还了不起,全年无休喔!”   她瞅着他。“你要我给你拍拍手吗?”   “也可以。”   袁雅桦应要求地拍拍手,姜尔东放声大笑。   “谢谢、谢谢,承蒙好友称证,我此生了无遗憾。”   “不客气、不客气,您优秀,应该称赞、应该称赞。”   不,她不能告诉他“我喜欢你”,她满意于现状,喜欢他的笑声,喜欢两人聊天抬杠的感觉,所以如果因为自己鲁莽冲动的表白,让这段友情变了色,她不愿意,拿任何一切来换她都不愿意……   对,保持现状就好。   “你该睡了,明天不是还要去李太太那边谈生意?”   “你才该去睡了,你是设计师,要应付李太太无数问题的人是你,我只是在一旁陪笑的。”   他冷哼。“就告诉你烂芭乐别碰,你偏偏硬要捡回家。”   “这才证明我们的硬底子啊,再烂的芭乐都能搞定。”她安抚。   “也对。”   “所以去睡吧,明天是场硬仗。”   “你呢?”   “我再看一下。”   “月亮百看不腻?”   “嗯。”   “好吧,”他松开了勾着她的手臂,起身。“别看太久,早点睡。”   “好。”失去他怀抱的温暖,突如其来的凉意更加清晰,她环抱住自己。“晚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他的房门后,袁雅桦梗了好久的闷气,总算能吐息而出。   月色美,但安静的空间却让她更忧郁。袁雅桦拿起矮桌上的遥控器,按了音响的开关,放低音量,选择电台。突然,一个女歌手轻软的嗓音吸引她的注意,她定住频道,细听──   她让你憔悴许多她让你不知所措   她一举一动你不停的对我说   我微笑倾听你说我却越听越心痛   怎么你说的不是我   她比我多了什么让你愿意耐心等侯   我想知道她让你痴心是什么   我想知道她让你疯狂为什么   我知道做的和她没有不同但是我却不在你心中逗留   我想知道她哪里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她和我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还多可是我总换不了你的心动   你让我憔悴很多你让我不知所措   你一举一动我的心被牵着走   她不经意的走过你就把我给冷落   嫉妒把我给吞没   她比我多了什么让你愿意耐心等侯   ……   我知道了她哪里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我永远不可能会让你心动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还多   可是我在你心中没有她多   (词:聿礼安/曲:聿礼安)   她听着歌,歌词中的每个字说的仿佛都是她。是啊,姜尔东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她因为他而快乐、而喜悦,但他的快乐如果是因为瑞琴,她真的害怕,强烈的妒意会将自己吞没……   她细听着,感动着,直到歌曲结束,她拿起遥控器关上音响。   安静无声的起居室只能听见她惆怅的叹息声。 第三章   严重失眠的结果,就是让袁雅桦隔天头痛欲裂。   她的新室友已经起床,薄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尾,她下床,快速盥洗换衣后,以为会舒缓的头痛并未减轻。   她瞪着化妆镜中的自己──来白色的长裤套装,长发整整齐齐地东在脑后,脸上化着淡雅的粉妆,没有笑容。她才二十七岁,脸上却有着四十七岁的疲惫,瑞琴二十三岁,脸上的笑容却如幼儿般天真无邪,两者相比较,如果她是男人,会选择谁是显而易见的事……   呼,她在想什么啊?一早就想这些无聊的事,今天要怎么工作啊?   袁雅桦离开卧室,来到一楼,立刻听到厨房传来一阵阵开怀的笑声,她顿住了脚步,心思一转,也对,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会选择比较年轻、比较美丽,随时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对象……   她揉揉太阳穴。就算头痛到快裂开,还是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这雪上加霜的情况让她很沮丧。   以她目前的状况,微笑似乎是很困难的事,除了失眠、心情不好笑不出来,她的头痛到连“轻扯嘴角”都会让痛楚加剧,还是悄悄出门,去连锁咖啡厅喝杯咖啡吧,她急需一杯暖热的黑咖啡来重振精神。   袁雅桦想直接出门,却让由厨房走出来的姜尔东逮个正着──   “早啊!”   她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挤出微笑。“早。”   “不吃早餐就要出门?”   袁雅桦指指身后户外的大太阳。“天气很好,我想去星巴克坐坐,喝杯咖啡。”   姜尔东皱眉。“星巴克的咖啡豆会比我们家的好?别闹了,这个豆子还是你买的,你还说十个星巴克都比不上。”   袁雅桦难看的笑容卡在脸上。“呃……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在明亮干净的咖啡厅里,喝杯已经煮好的咖啡,也是种享受。”   “要咖啡,瑞琴已经煮好了,要明亮干净,我们家的厨房更是一等一,你别出门了,帮我想想那条超有效的酸痛膏摆在哪里,瑞琴昨天落枕,我要帮她推一推。”   姜尔东开始在工作室里翻箱倒柜地找酸痛膏。   袁雅桦忍不住悲从中来。真好,瑞琴落枕,有人帮忙找酸痛膏,还会帮她推一推,她头痛个半死,连想喝杯咖啡都喝不到。   她走向他的绘图桌,酸痛膏就放在桌上。“别找了,根本不在抽屉里,酸痛膏就放在你的绘图桌上。你昨天才用过,今天又找不到,如果你以后想立刻找到需要的东西,就请养成物归原位的习惯!”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很冲、很不友善,像吞了一红火药一样,但她真的控制不了……   姜尔东好奇地挑眉。“喂,小桦,你也落枕吗?瞧你一早像吃了炸药似地到处扫射。”   袁雅桦吐了口气,摇头。“我没事。”   姜尔东摩挲着下巴,直接下结论。“我就说嘛,一定是你一直在想李太太的Case要怎么做,想到火气大。早告诉你这是颗烂芭乐,要你别碰,你偏不听。”   今天她没有一点和他抬杠的兴致。“我先出门了,等你这边结束后,我们再约怎么在李太太家碰面。”   姜尔东摸摸下巴,弯腰平视她的脸。雅桦的确怪怪的,她一向是满脸笑容,今早不只没笑容,连眉头都拢得紧紧的。“你没事吧?”   她扯着疲惫的笑,心很委屈,他的脸就在她眼前,神情当然也有对好友的关怀,但她发现一个人要强装坚强、强装一切都无所谓,真的好难。   “我头痛。”   他伸手,大拇指压着她的黑眼圈,轻轻揉了揉。“这不是烟熏妆?”   她快晕倒。“白痴!当然不是。”   “你真的头痛?”   “我骗你有好处吗?”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试探地问:“你要怎么帮我治疗头痛?酸痛膏推一推有用吗?”   姜尔东直起腰,夸张地叹着气,晃着手上的酸痛膏。“唉,你们一个落枕、一个头痛,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厨房那个落枕的都还没解决,你这个头痛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袁雅桦的心像被针刺到一般,她如刺猬般竖起身上的防备,仰高下颚。“没关系,我要出门了,你去照顾瑞琴就好。”   她转身离开。   姜尔东扯住她的手腕。“你干么生气?”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我没生气,我怎么会生气?瑞琴的落枕一定比我的头痛还要重要,你去帮她推一推,我先出门,等你想出门时再打手机给我。”   袁雅桦甩开他的大手,提着公事包,像风一样地迅速离开工作室。   姜尔东望着她的背影,瑞琴由厨房走出来,透过落地窗看到袁雅桦正要开车。   “雅桦姊不吃早餐吗?”   姜尔东皱着眉头。好友情绪不佳,也会影响他的心情,再怎么说,两人共事五年了,可以说是生命共同体。“我的摇钱树出门接Case了,再这样下去,我得考虑是不是要提高我的寿险,毕竟我得面临过劳死的风险!”   瑞琴一头雾水。“学长在生气吗?”   姜尔东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为什么要生气?”   瑞琴也跟着皱起眉头。“因为学长看起来就像在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   姜尔东闷着头走回厨房吃早餐。说真的,他是在生气,但他连自己在气什么也搞不清楚,小桦莫名其妙发脾气,他也跟着不开心,就说是共同体嘛!   瑞琴咚咚咚地跑进厨房,拉了椅子在学长身边坐了下来,问起放在心中一个晚上的疑问。   “雅桦姊真的只是学长的合伙人吗?”   姜尔东啃着烤吐司。“要不然呢?”   “你们等于是同居耶,男女同居怎么可能只是合伙人而已?”   “龌龊。”   “我才没有思想龌龊呢!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呿,别想太多。”   “那学长为什么要生气?”   姜尔东睨了学妹一眼。“你问题太多了!”   “说说看嘛~~说说看嘛~~”   他耸肩。“小桦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久了,本来就会相互影响,她乱生气,我也不会开心啊。”   “那雅桦姊为什么要生气?”   姜尔东又睨了学妹一眼。“你问题真的太多了。”   “说说看嘛~~说说看嘛~~”瑞琴撒娇着要答案。   姜尔东耸耸肩,摆摆手。“你落枕,我请她帮忙找酸痛膏,就让她念了一顿,说我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然后,她告诉我她头痛,还问我要怎么治疗她的头痛?我只有两只手、一条酸痛膏,你们一个落枕,一个头痛,我能怎么办?小桦听了我的答案,头一甩就出门了。你们女人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瑞琴听着,他们彼此都说不是对方的情人,但不是情人,并不代表没有“暗恋”、“暧昧”的成分吧?   “学长,雅桦姊生气的原因会不会是在……嫉妒啊?”   “嫉妒?”他皱眉。   “对,嫉妒我跟你。”   姜尔东一听,捧腹大笑。“你太有想像力了,我和小桦是患难与共、人类有史以来最要好的好朋友,她干么嫉妒?她只是在气我每次都乱丢东西,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   “雅桦姊不是会在乎这种小事的人吧……”   姜尔东抹抹嘴。“所以我才说你们女人很麻烦!工作。”   他离开厨房。哼,合伙人这么认真打拚,说什么他都得更用心配合!   瑞琴望着学长离开的背影。如果她想的没错,雅桦姊是在吃醋,如果真是这样,雅桦姊暗恋学长,暗恋一块完全没知觉的笨石头,她一定很辛苦……      袁雅桦在去星巴克买咖啡之前,接到好友瑄瑄的求助电话,立刻驱车前往瑄瑄家救人。同样的模式、同样的地点,瑄瑄挂着大墨镜,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只是这次不同,有记者闯进地下停车场,所以她只能抓准时间,瑄瑄的电梯门一开,雅桦就快狠准地把车停在电梯前,让瑄瑄立刻上车,否则她就会变成被记者围堵的对象。   “记者已经知道这辆车了,下次我很难执行救援任务。”袁雅桦将车驶出停车场,将记者远远抛在车后。   瑄瑄一肚子的怨气。“算了,真不知道那群八卦记者在想什么?又不是我劈腿,他们成天缠着我问感想做什么?哪个女人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搞七捻三会开心?真是够了!没关系,再来我就要去香港走秀,呼,总算可以喘口气。”   “真好。”   “你想去啊?”   “想。”   “舍得放下你家的姜大师?”   “舍得。”   瑄瑄注意到好友语气中的异样,她侧身审视着雅桦没有笑意、失去光采、垮着嘴角的脸庞,还有两个黑眼圈。“你昨天没睡?”   “有个男人说这是烟熏妆。”   “你的男人是个笨蛋。”   “没错!”袁雅桦大声附和。   “昨晚干么不睡?你和你家姜大师又为了案子吵架吗?”   “比那更复杂,我昨天多了一个室友。”   “室友?”   “她是尔东的高中学妹,一直以来都有联络,因为离婚了,所以来尔东这里依亲。”   “依亲是什么玩意儿?”   “她在‘尔雅’工作,也住在‘尔雅’。”   瑄瑄大惊。“不会吧?!”   袁雅桦无奈地耸肩。“就是这样。”   “也许他只是单纯想照顾学妹?”   面对好朋友,她不隐瞒自己的心慌。“又好像不是,尔东对她很热络。”   瑄瑄叹了口气。“真的是半路杀出程咬金,早点告白不就没事了?我不信他对你没感觉,上回姜尔东不是和袁妈妈说要跟你结婚也可以,他觉得无所谓,如果真的没有感情,谁会愿意结婚?”   袁雅桦紧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肘撑着车窗,指腹按揉着太阳穴。“那是亲人的感情吧,和爱情完全不同。”   “反正不都是爱?”   “差很多。”   瑄瑄又叹了口气。“你干脆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车?由友情变成爱情本来就是让人很头痛的事,你换个男人、另辟战场,一切从爱情开始算了,你和你的姜大师太麻烦了,没爱情,感情又好得半死,不是恋人,又同居在一起,你喜欢他,却又不想污染神圣的友情不敢表白,他同意可以结婚,却只是因为两人住在一起,工作在一起,习惯两人‘在一起’的模式,对你有没有爱情?天知道啊!厚,你说你和姜尔东是不是很复杂?”   雅桦大笑,还不忘揉揉太阳穴。   瑄瑄由大包包里掏出一罐药膏。“推推这个,对头痛很有效,我家里还有,这罐你留着用。”   雅桦看着药膏,不禁苦笑,将药罐收进公事包内。“谢谢。”   “不客气。”   雅桦将车子开进电视台后门。“瑞琴落枕,他急着要我帮他找药膏,好让他可以帮瑞琴推一推,我头痛,试探地问他要怎么办?他只回答,一个落枕的都还没弄好,我的头痛,也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瑄瑄听得一把火。“厚,把车开回去,我今天不和姜尔东好好算帐是不行了,   他是想怎样啊,新来的就是宝,旧人哭死也无所谓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也不可以这样啊!是谁整天把‘好朋友’挂在嘴上的?”   雅桦拍拍她的手臂。“别气啦,也只是小事一桩,我只是发发牢骚,放在心里的事不说出来,我真的会疯掉。”   瑄瑄不舍好友语气中的怅然。“看来你真的很在意。”   她轻轻点头。“是啊。”   她在电视台后门停了下来,后门有严格的门禁管制,记者不可能跟到这里,要不是瑄瑄拿到识别证,也不可能由后门进出。   “你加油了,有事或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打手机给我,就算我因为工作没办法接电话,但我一有空就会立刻回电给你。”瑄瑄说。   雅桦笑。“我没事,倒是你去香港一切小心。”   “走秀而已,记者再啰嗦,小心我当街骂人,你是我的老同学,应该知道老同学我发起飙来,泼妇骂街算什么,哼!”   “哈,我知道。”   “再见。”   雅桦点头,看着瑄瑄下车,向她挥挥手,走进电视台。   手机铃声响起,雅桦由公事包里拿出手机。“您好,我是袁雅桦。”   “喂。”   是姜尔东。“嗯。”   “星巴克的黑咖啡有比尔雅的好喝吗?”   “我还没喝,刚送瑄瑄来电视台。”   “看来你家的楚大明星真把你当成司机了。”   尔东和瑄瑄很不对盘,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他们却像仇人,几次吃饭不欢而散的事实证明,人与人相处还是需要缘分的,磁场不对,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尔东觉得爱漂亮的瑄瑄虚华,浪费人生,瑄瑄觉得尔东“占着马桶不拉屎”,跟她同居,却什么关系也不是,她二十七岁还没交过男朋友都是姜尔东的错。   “瑄瑄这阵子在躲记者。”   “如果她继续待在是非圈,就只能继续躲记者。”   一个是拿药给她治头痛的好朋友,一个是把她气到离家的好朋友,袁雅桦也忍不住帮瑄瑄说话。“瑄瑄现在前途不可限量,就像你,已经在设计圈打出响亮的名号,你说你会舍得放弃吗?”   姜尔东在电话那头愣到说不出话。小桦是吃了两大缸的炸药吗?   “嗯……小桦,我想,如果你头真的很痛,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头不痛了。”   她生气地将车子驶离电视台,姜尔东在电话那头听到刺耳的轮胎磨地声。   “没关系,如果凌虐车子可以让你心情好一些,请尽量吧!反正李太太的图我已经画好了,如果能顺利完工的话,利润应该够买一辆新车,不过这次我绝对不买宝马这种不耐撞的车。小桦,你觉得我们开卡车跑案子会不会太嚣张了点?”   袁雅桦被他逗笑了,还要忍着不笑出来,单手开车又不专心的结果,一个转弯时,休旅车又A到大门口的石柱。   “喔……”她沮丧地哀嚎。太惨了,这些天几乎是每日一撞。   “右边还是左边?”他问,语气里是浓浓的笑意。   “右边,就是右边才看不到嘛……”   “算了,还是买坦克车比较耐撞。”   袁雅桦忍不住笑出声。   “你总算是笑了。”   “怎样,我笑不笑对你而言很困扰吗?”   “是不会啊,不过一直被炸药炸到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头痛嘛。”   “现在呢?”   和他能够说说笑笑、斗斗嘴,随便一、两句话就重新得到过去那样简单的快乐,这比什么特效药都有用,任何病痛都能“药到病除”……喔,她知道自己是笨蛋,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不痛了。”   “那我出门了,我搭计程车过去,半小时后在李太太家门口见。”   “没问题。”   两人结束通话,袁雅桦往内湖明水路的方向前进。   抵达目的地时,姜尔东已先到了,他高大的身形、帅气深邃的五官,是设计界让女设计师流口水的首席大帅哥,任谁都想找机会和他合作,光看他的笑容就值得了,但现在要看他展露帅气迷人的笑容真的很简单,只要有瑞琴,他就会笑,要看到瑞琴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都在一起。所以,姜尔东因为瑞琴,随时都在笑。   瑞琴跟在姜尔东身旁,因为是拜访客人,她还刻意打扮了一下,粉黄色的套装、清雅的淡妆,更显得明艳动人。   袁雅桦的心情像洗三温暖一样,一下掉入谷底,好不容易回到地面才一下下,又被打了回去;失落,稍稍不失落,再失落,这样起起伏伏的心情好差,头好痛,连早餐都还没吃,想喝的咖啡也喝不到,她失落得想哭泣。   “雅桦姊!”瑞琴热情地挥着手。   她降下电动车窗。“你们到了。”   “学长教计程车司机怎么绕小巷走捷径,连司机先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喔。”   她很落寞,完全提不起劲,忽然一个白色星巴克纸杯出现在车窗外,她一愣,抬头,看到姜尔东大大的笑脸。“咖啡。”   这一刻,她真的快哭了。只是一杯咖啡,就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但她脆弱得难以控制情绪要自己不哭泣。“谢谢……”   她接过温热的咖啡,心头也暖暖的。   姜尔东揉揉她额头的刘海。“呿,只是一杯咖啡干么这么感动?爱哭鬼。”   “我才没有呢……”   他抬手,另一手变出一袋小笼包。“早餐一定还没吃对不对?咖啡配小笼包搭不搭?”   她噙开了笑,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完全不搭。”   姜尔东皱眉。“我想也是,算了,你先喝那杯焦糖拿铁吧。”   “焦糖拿铁?!”雅桦惊叫。   姜尔东皱着眉头,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当然不是黑咖啡啊,我不想让你从头痛变胃痛,又对我炮轰一顿。”   “我哪有──”她红着脸。   “瑞琴,你来作证,看你雅桦姊今天是不是像吃了炸药一样一直发脾气?”   瑞琴跳了出来,笑容甜甜的。“当然没有,一定是学长做了什么欠骂的事,雅桦姊才会生气。”   对,她开心到忘了瑞琴也来了。袁雅桦的好心情不由自主地又荡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组成姊妹阵线了吗?”   瑞琴开心地大笑。“是啊,我要选边站啊,两个人力量大,学长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姜尔东亲匿地敲着瑞琴的头。“你鬼点子太多了!”   瑞琴捂着头哇哇叫:“我哪有啦,我才没有……”   “还说没有,学长说有就有。”   所谓的“两小无猜”就是这种情况吧?   她和尔东的感情再怎么好,也不会好到这样,他们会促膝聊天,会开心大笑,但绝对不是这样相处,这种亲匿。   手中的热咖啡像失去了原本的温度,袁雅桦将杯子放进车内的置杯架。   “我去停车。”   她升起电动车窗,像是想避开什么似的,缓缓将车驶离。 第四章   瑞琴来帮忙后,他们更能各司其职、认真工作,不用调配时间在公司留守,姜尔东可以放心去监工,和木工师父到工厂看材料,袁雅桦也可以放心跑业务,和客人喝下午茶,就算两人一整天都不进公司,有瑞琴在,也不怕工作室唱空城计,让客人扑空找不到人。   老实说,袁雅桦还是没办法排除那种吃味、惆怅的感觉,只要她看到瑞琴,就会不由自主地防备起来,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但她还是必须承认瑞琴的确是个不错的助手,她很机伶,总能在她和尔东需要协助时帮忙。   瑞琴将马克杯递给她。“雅桦姊,你的咖啡。”   袁雅桦抬头,有点讶异。“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咖啡?”   瑞琴促狭地眨眨眼。“我听到雅桦姊肚子里的咖啡虫在叫啊!呵,不是啦,通常在这个时候,你都会喝杯咖啡的。”   袁雅桦端起马克杯,温暖的感觉由手中传进心里。瑞琴真的很贴心。“伤脑筋,咖啡中毒了,时间到了都会忍不住想来一杯。”   “那雅桦姊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袁雅桦看看腕表,离中午还有一个小时。“才十一点吧?”   瑞琴笑。“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雅桦姊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菜回来自己煮。”   袁雅桦笑着摇头。“买现成的就可以了,才两个人,随便吃吃就好,傍晚钟点阿姨就会来煮晚餐──”她突然想到什么,僵住了笑容。“还是尔东有说要回来吃午餐?”看吧,就算瑞琴再怎么贴心,说到他,她的防卫还是会竖起来。   瑞琴摇头澄清。“不是的,是前两天雅桦姊说工作室附近的面店、饭馆、自助餐,你全吃腻了,光闻味道就能说出店名,我才想买食材自己煮。虽然我的手艺不够好,不过一般的家常菜应该没问题,就怕雅桦姊会觉得卖相不漂亮,哼,学长老是说我煮的东西都丑丑的,但味道是OK的啦!”   相较于瑞琴的单纯与贴心,袁雅桦对自己坏心的想法好心虚。“真的不用……”   瑞琴一脸热血沸腾。“当然要,雅桦姊,因为有你和学长的收留,我才不至于找不到安身的地方,我不用特意去巴结学长,但你不同啊,雅桦姊,我一定要好好讨好你,才能表达我内心深深的感谢!”   这样的女孩,不仅外貌娇美纤细,个性又温柔,不光是男人,女人见了她可能都会升起保护之心。这样的女孩,和她截然不同,就算两人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一样是长发,但是气质天差地远,在别人的眼里,瑞琴就是纤纤小女人,一碰就碎,而地总是被冠上“女强人”的称号,是打不死约女金刚。   她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袁雅桦扯着笑。“你不用讨好我,尔东要我和他一起照顾你,我答应他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就安心留下来。放心,我不会当坏姊姊把你赶出去的。”是啊,无论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都应该试着接受瑞琴。   瑞琴感动地泪盈满眶。“雅桦姊……”她握住雅桦的手,泪水潜然而下。“谢谢你,我们素昧平生,你这么轻易地接受我,我、我……”   袁雅桦拍拍她的手臂,赶紧递上面纸。“没事,别说了,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如果有客人进来会很伤脑筋的,还是你先去买菜,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无所谓。”   瑞琴擦擦眼泪。“好,那我先去买菜好了。我来煮什锦面吧,我煮的什锦面很好吃喔!”   “好。”   袁雅桦看着瑞琴恢复原本开心的笑脸,拿着小阳伞正准备出门,但是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即将掀起狂风巨浪──   “小琴!”   瑞琴顿住脚步,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男人。“老公?!”   袁雅桦一愣。老公?!   只见门口那名怒气冲冲的男人冲到瑞琴面前,在袁雅桦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举起手一巴掌用力打在瑞琴脸上,瑞琴整个人跌倒在地。   “妈的,你以为法院判我们离婚我就会放过你吗?!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袁雅桦冲向前,蹲下身扶着瑞琴,她毫不畏惧地怒瞪着口出秽言、出手打人的男人。“你是谁?!怎么可以闯进别人公司随便打人?!”   男人凶神恶煞地瞪她。“我是谁?我是她老公!你听懂没?我是她老公,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竟敢收留她?!她是我老婆,我要打、要踹,告诉你,看我心情,随我高兴!”   袁雅桦扶着瑞琴起身,她长发凌乱,右脸颊整个红肿起来,慌乱哭泣着。“雅桦姊快点报警,他是打人的疯子,是不讲道理的──”   瑞琴的前夫气炸了,气冲冲地冲向她们,他举高手,额头的青筋浮现。“你说我是疯子?!好,我就让你知道被疯子打是什么感觉!”   他吼着,拳头直往瑞琴挥了过来。瑞琴长期生活在暴力的阴影下,已经惧怕到忘了反抗,愣着不敢动,袁雅桦急忙拉着瑞琴闪开,避开拳头,并且用身体挡住她。   瑞琴全身颤抖,目光呆滞,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像流着泪的玻璃娃娃。   “住手!够了!你怎么可以打她?!”   瑞琴的前夫见眼前的女人三番两次阻止,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我为什么不敢?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给我闪远一点,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袁雅桦胆子也很大,对于瑞琴前夫的咆哮,她丝毫不畏惧,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沉稳、威厉地说:“够了!这是我的公司,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打人,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   “报警?!”瑞琴前夫狂嚣大笑。“在警察来之前,你们早被我打死了,你有机会报警吗?!”   “尔雅”开门做生意,不是没见过恶劣的客人,但面对这种极端疯狂的暴力分子,袁雅桦倒是第一次见到,她不是不怕,是气到忘了怕!   她二话不说绕到柜子后,柜子后面有个和保全公司连线的警报器,只要按钮通报,保全会联络附近的警察局请求协助,并且派员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原本她还质疑尔东和业者安装防盗保全系统时,干么还加买这套服务?如今看来是买对了。   只是这套警报器并不是“偷偷报警”的那种,一瞬间,铃声大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敢报警?!”瑞琴的前夫气炸了,就地抄起尔东亲自设计、放在门口的板凳往袁雅桦身上砸。   “雅桦姊小心!”瑞琴回过神大叫。   只是袁雅桦闪躲的动作不够快,凳子脚犀利地削过她的额头,她捂着额头,痛得闷叫。   “你报警啊!你赶快报警啊!我就等着看警察来不来得及救你!”   袁雅桦被砸到头昏眼花,她扶着桌面,气得发抖,拿起电话直接拨“一一○”报案。   瑞琴前夫嚣张狂笑,一步步逼了过来。“你报警啊!你报警啊!”   瑞琴看到袁雅桦因自己受伤,鲜血由指缝间渗出来时,又听到自己的前夫不断叫嚣,所有的怒气全部泉涌而出,她冲上前,拳头挥打着她的前夫。“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怎样?!你打我一个还打不够吗?!为什么连我的朋友你也敢动手?!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一了百了,我不用躲你,我的朋友也不会被我牵累!”   “够了!你疯子啊,你不要打我!”   他们拉扯着,瑞琴像疯了似地拳拳打在她前夫身上,他当然不可能不回击,两人的嘶吼声响彻室内,狂乱而可怕。   忽然,窗外远远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瑞琴的前夫立刻用力推开她,紧张地望着门口。“好,你够种,你给我听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离婚,你如果想保护你的朋友,最好是乖乖回家,否则我不会善罢干休!”   撂完狠话,瑞琴的前夫转身跑离工作室。   结束了……   袁雅桦捂着额头走向瑞琴。瑞琴的伤主要是那个巴掌,其他都是抓伤。“你没事吧?”   瑞琴看到她额头上鲜血直流的伤势时,悲伤得无法自已。“对不起……雅桦姊,我不知道他怎么找来这里的,对不起……”   袁雅桦摇头。喔,老天,连摇头都会痛……   “没关系,我们都没事就好。”   鸣笛声在门口停止,在警察冲进“尔雅”前,原本今天要去香港走秀的楚瑄瑄,因主办单位延期而留在台湾,她知道好友今天在公司,想来看看姜大师的学妹是何方神圣──   “雅桦、雅桦,你家门口来了好多警察哦!”   瑄瑄喊着,踏进门后,原本的好奇立刻变成震惊,她看着受伤的两人,吓到哇哇叫。“雅桦,你怎么了?!”   她冲到雅桦面前。她是护校毕业的,还当过两年小护士,立刻从皮包里拿出湿纸巾,拨开雅桦颤抖的手,冷静地审视她额头的伤口。“这个大概要缝个几针,算你幸运,差一米米就伤到眼睛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她压低音量。“怎么了,你和姜大师的小学妹打起来了?”   袁雅桦翻了个白眼。“我干么和瑞琴打架?”   瑞琴流着泪,一边解释。“不是那样,瑄瑄姊,是我前夫来公司闹事,雅桦姊为了保护我,所以额头被板凳给砸伤。”   瑄瑄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名模和广告明星,她当然认得她,也听学长在看电视时批评过,说瑄瑄是个天使脸孔、脾气暴躁的怪女人,雅桦姊还曾因为学长的批评,气得当晚的宵夜准备了学长最讨厌的不辣炸酱面。   “你不用叫我叫得这么亲密。”瑄瑄皱眉,好友之前的伤神、现在的伤身,让她忍不住怒气地批判。“你能不能带来一些好事?你知道这个伤会给雅桦带来多少麻烦吗?她可能会脑震荡,可能会伤口感染,最重要的是,她的额头会留下一道疤!”   瑞琴的泪流得更急。“对不起……”   袁雅桦拉着瑄瑄的手臂。“好了啦,又不是她叫人拿板凳砸我的,你凶她做什么?她也是受害者。”   “雅桦,我气不过嘛──”   “瑄,不要说了。”   瑄瑄一肚子火没处发,嘴嘟得高高的。其实,这件事很容易解决,只要这个瑞琴离开“尔雅”,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警察正由门口进来,袁雅桦说:“警察来了,你要不要先走?不然这件事不知道会被记者渲染成什么样子。”   瑄瑄摇头。“要写随他们去写,我要陪你去医院。”   “这样好吗?我可不想上报。”袁雅桦开玩笑。   瑄瑄还在气头上。“管他好不好,反正我要陪着你就对了!”   “谢谢。”袁雅桦真诚地说。   瑄瑄精致的脸庞总算出现美丽的笑花。“谢什么啦,神经。”这就是女人的友情。   警察进门,大略了解状况后,立刻送她们到医院疗伤,同时调出“尔雅”的监视录影带了解详情。   两人到了医院,果真就如瑄瑄所说的,伤口过宽,被缝了五针。她的伤处理完毕后,她们坐在急诊室休息区略作休息,伤口的麻药未退,所以并不痛,反倒是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三个人排排坐,瑄瑄戴着帽子,挂着大墨镜。   果真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阵子只要她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被记者当场活逮,今天却连半个记者也没瞧见。   “医院真安全。”瑄瑄笑眯了眼。   她的头好痛,连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变成苦笑。“要不然你回来当护士。”   “呿,我怕血好不好。”   “怕血?你当了两年开刀房护士还怕血?”   “就是血见多了才更怕好不好?物极必反啊。”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急诊室,直直地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袁雅桦看到了他。   从事发到现在,她始终勇敢面对,没掉过半滴眼泪,也不会想哭,只是看到了他,看到了尔东,袁雅桦的泪竟不请自来,盈了满眶──   “尔东……”   但姜尔东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傻眼。他直冲到瑞琴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没事吧?”他看着她的眼,焦急地搜寻她身上的伤势,一看到她脸颊那一抹已消褪的淡红时,姜尔东怒火冲天,愤怒地低吼:“他敢打你?!”   瑞琴的眼泪像一串串绝美、晶透圆润的珍珠,凄楚的美眸染上一层浓浓的悲伤。“学长,学长……”   她只能唤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委屈、绝望的心情却透过这两个字打进姜尔东的心,唤起他的怜爱之情。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是对瑞琴有好感的,她温柔似水,像道和煦的、轻轻吹拂的春风,只是当年碍于年龄的差距,他只能收起自己的倾慕,静静地守护在她身边,哪怕她结婚、生子,她永远都是他最心疼的小学妹。   她的受伤打破了姜尔东心中的藩篱,他不顾一切地倾诉:“幸好你没事,我回到工作室,采证的鉴识人员告诉我所有经过,我一路飞车赶到医院,恨不得自己就在你身边。”   袁雅桦只觉得有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她空洞地望着眼前,姜尔东宽敞的胸膛充满安全感,只要能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在他怀里倾诉自己的委屈。她想这么做,被他拥抱的瑞琴也是这么想,她哭泣着,断断续续倾吐今天的遭遇和她心里的惊恐。   “我真的好害怕,我以为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以为他再也找不到我,不能打我……”   “乖,我在,没事了。”姜尔东抚着她的发,在她耳旁温柔安抚,语气心疼又愤怒。   “我好害怕,我不想再被他打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再打你,从今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他急切地保证。   这画面多美,多温馨啊……   阳刚的姜尔东,温柔的瑞琴,一个高大精壮,一个柔弱歼捆,一个粗犷,一个精致,这样的画面,美丽动人得教她羡慕。   是啊,瑞琴和她是不一样的,瑞琴需要细心呵护,而她是无敌女金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需要。额头的伤算什么?医生都说了,只要不发炎,七到十天就能拆线了,很简单……   袁雅桦如此懦弱地想着,但瑄瑄不服气,跳起来替好友打抱不平。   “够了!姜尔东!”瑄瑄看看含泪的好友,心狠狠一揪。“你心疼的小学妹只是被呼了一巴掌,你需不需要关心一下你的‘合伙人’,她为了保护你的小学妹,被你小学妹的前夫用板凳砸破了头,缝了五针,是不是更应该分得您一点点关怀?”   姜尔东看到雅桦额头上的纱布,他环着瑞琴的肩膀,皱眉问:“伤口也太大了吧?怎么没闪开呢?”   袁雅桦凄凄一笑。“我有闪开。”   这一刻她懂了,再好的友情,都只是变成关心,只有真正的爱情,才会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关怀、心疼与不舍……   瑄瑄气炸了。“姜尔东,你搞清楚,如果能闪得开,谁愿意额头缝五针?!就算雅桦被坏人打断腿,你也是要责怪她为什么不闪远一点吗?!”   袁雅桦站起来,拉着瑄瑄的手臂。“瑄,不要说了。”   瑄瑄气到流眼泪。“我不管,不说我不甘心嘛!”   袁雅桦恳求地摇头,她已经不确定瑞琴对尔东而言,真的只是需要照顾的小学妹吗?如果不是,瑄瑄的要求只会增加她的不堪。   这一点瑄瑄当然也懂,她生气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会被你气死!雅桦,我送你回家!”   “小桦。”姜尔东叫住她,问:“你没事吧?”   这是迟来的关心,还是敷衍的关怀?   袁雅桦摇摇头。“你忘了我是打不死的女金刚吗?我没事。”   语毕,她跟着瑄瑄的脚步离开急诊室。   往医院外的计程车招呼站的路上,瑄瑄搭着好友的肩。“哭吧,我包包里头有随身携带的面纸。”   “我也有……”她哽咽地说。   委屈和心碎的泪水早已爬满袁雅桦的脸庞。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情况和之前一样,他负责设计,她努力接业务,瑞琴则是工作室里得力的助手。唯一的不同,只有姜尔东对瑞琴愈来愈细心的呵护,还有袁雅桦日渐消失的笑容。   这之间,姜尔东当然也会关心她额头的伤势,但比起对瑞琴付出的心意,她知道那不算什么。   这天,袁雅桦和瑄瑄正在大饭店共度午茶时光,突然接到姜尔东的电话──   “你要约我共进晚餐?”袁雅桦惊呼,精神全来了。这是这阵子以来她嗓门最大的一刻,连一旁的瑄瑄都吓了一跳。   姜尔东懒洋洋地说:“喂,我找你吃饭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以前常常一起吃饭,各大美食杂志介绍的名店都有我们两个的踪迹啊!”   袁雅桦小心地试探。“瑞琴也会去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我们俩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喔。”   说真的,袁雅桦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喜悦,她知道这个晚餐不代表什么,只是好朋友吃个饭而已,但她真的好高兴,自从瑞琴搬来了之后,她已经不曾和尔东单独相处了。   “那就约晚上七点,你最爱的那家牛排馆好不好?”   “好,七点见。”   袁雅桦结束通话,还无限留恋地望着手机,嘴角甜蜜地扬起。   “中乐透啦?”瑄瑄慵懒问着,早猜到八成是那个姜大师良心发现约了雅桦,毕竟全世界只有姜尔东一个人可以左右她的情绪。   “比中乐透还要开心。”   瑄瑄不以为然。“哼,真中乐透的话,你就可以‘买”一堆肌肉猛男来服侍自己,绝对个个比姜尔东帅,个个比姜尔东还要Man,身材更好,个个都比姜尔东还会甜言蜜语!”   袁雅桦甜甜地笑。“我才不要。”   “只有你们两个的烛光晚餐?”   袁雅桦微笑点头,脸颊上染着柔柔的粉色。   瑄瑄呵呵笑。“好啦好啦,知道你的想法啦,走吧,我带你去一个神奇的地方。”   袁雅桦一头雾水。“神奇的地方?”   瑄瑄神秘兮兮地眨着眼。“你不是要和你的姜大师单独约会吗?那你铁定需要神奇的协助。”   于是,两人结束了下午茶的悠闲时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袁雅桦只能坐上瑄瑄的奥迪小跑车,前往瑄瑄的经纪公司。   瑄瑄将公司的神奇小组介绍给她的好友。   “雅桦,这位是本公司超级厉害的造型师Lamay,这位是本公司超级厉害的彩妆发型设计师Joyce,她们两位都是目前常在电视节目出现的当红炸子鸡,什么金钟奖啊、金马奖啊,女明星全身的行头都出自她们之手。”   瑄瑄也将好友介绍给公司的神奇小组。“各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雅桦,她今天晚上要和心仪许久的男士共进晚餐,请大家在她身上施展魔法,把她变成让男人无法移开目光、口水流满地的性感女神吧!”   这就是瑄瑄的计划,也是她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她要让姜尔东看到最美丽的袁雅桦,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让他知道还是身旁的窝边草最好!   在神奇小组的魔法之下,雅桦在一个半小时之内有了巨大的变化。褪去平实呆板的装扮,她化上精致的彩妆,黑亮的长发上了发卷,再盘成一个浪漫的法国髻,如丝缎般柔软的香槟色细肩带小洋装,胸前柔美的绉褶,若隐若现地层露她诱人的沟壑,荷叶边的裙摆衬托出她均匀修长的美腿,小洋装完美合身地轻覆在她身上,搭上同色系的细跟凉鞋和水滴形的碎钻耳环,更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雅桦的身材绝对符合现今模特儿的标准,她虽然没有瑄瑄的身高,但玲珑的曲线、无瑕的肤质也让神奇小组相当惊艳。   “你可以当平面模特儿。”Joyce这么说。   “我也这么觉得,成为广告明星都没问题,不夸张,你的确有婴儿般粉嫩的皮肤。”Lamay赞同附和。   一旁的瑄瑄很得意,双手插腰,下巴扬得高高地大笑。“哈哈哈,我就是要让姜尔东知道,他忽视的是什么!”   所以,在神奇小组的助力下,袁雅桦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经纪公司的客人都误会她是新进的模特儿,原本怕怕的袁雅桦总算愈来愈有自信。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她也希望尔东会对她有不同的看法,至少认为他的好朋友是位真真实实的女人吧……   瑄瑄在六点五十分时,将好友送到约好的牛排馆。   “加油!”瑄瑄用力鼓励。   袁雅桦点头,扯着僵硬的笑容下车,目送瑄瑄离开,才鼓足勇气走进店内。   美丽的袁雅桦成功地获得店内所有男士的注目礼,带位的男侍者还数度回头偷看她好几次。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虚荣,她在意的只有坐在窗边的姜尔东。   “谢谢。”她和侍者道谢,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   姜尔东望着眼前的女人,皱眉一愣。这位小姐漂亮得像个大明星,他东张西望,发现餐厅内还有空的座位。   “小姐,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袁雅桦笑着说:“是我啦,笨蛋。”   姜尔东大惊失色,瞪大了眼。像看到鬼一样,他颤抖地指着眼前的女人。“你、你、你是小桦?!”   她笑了,很得意于他的震惊。“我是小桦。”   “不会吧?你是袁雅桦?”   “我是。”   姜尔东从上到下审视着她。“小桦,你跌进粉堆里头了吗?”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当然不是,你不认为这样很漂亮吗?”   姜尔东耸肩。“是很漂亮,但太像你的好朋友楚大明星了。”   看来瑄瑄的计划失败了,她就是她,她就是他的好朋友,美或丑都不可能改变这样的关系。   “所以你不喜欢吗?”   “不适合你。”   袁雅桦扬起下颚。“那适合瑞琴喽?”   姜尔东一愣。“怎么突然提到瑞琴?”   她只好故作无意地耸耸肩。“没有,我只是好奇这样的妆扮会不会比较适合瑞琴而已。”   “那是当然的,这样的打扮太有女人味了,不适合你。”   她忍不住瞪着他。“所以你觉得就算我化了妆、穿上小礼服还是没有女人味?”   姜尔东叹了口气。“你不用被你的好朋友影响,我还是习惯你是简简单单、干净俐落的小桦。”   所以,她还能做什么努力呢?如果尔东从不把她当成女人,他怎么可能体会或看透她喜欢他的心呢?   “你还是认为我是无敌女金刚?”   “这是你给人家的印象,你太强了。”在姜尔东的认知里,这是一种赞美,对她能力的赞美。   “喔。”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你想吃什么?蒜味菲力?”   袁雅桦双手握拳。“尔东,今天你只是单纯找我吃饭聊天吗?”   姜尔东看着手上的菜单。“你怎么这么问?”   她苦涩地轻轻扯了扯嘴角。“因为你应该会习惯在家里吃饭,不可能留瑞琴一个人在家。”   姜尔东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宾果!你永远都是最了解我的人。”   “所以?”   “所以,就女人的角度──”   她打断他,冷嘲地说:“这时候你又‘承认’我是女人了?”   姜尔东搔搔头。“呃,我们是好朋友,不必在乎这种细节的……”   忽然间,她觉得好累。“你到底想怎样?”   姜尔东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追求瑞琴,给她一个安全的家,你可以给我什么建议吗?”   这一刻,袁雅桦失神地看着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梦想,已经全然破灭。 第五章   她终于明白,两个人相处再久也未必会日久生情,唯有爱慕的心,才会产生感情。   她一直都知道尔东是喜欢她的,但,喜欢并不是爱,有人说:“喜欢就是淡淡的爱,爱就是深深的喜欢。”也许喜欢会进化成爱,但也可能滞留在原地不再前进,“淡淡”和“深深”、“喜欢”和“爱”是不同的。   其实,换个角度想,或许她该感谢瑞琴的出现,得以结束这一份不该存在的爱慕之心,为了他百分之一的喜欢,她付出百分之百的爱,但这些付出得不到他相等的回应,或者看到他喜欢上别人,她只会怨,她只会恨,最后消耗的只是她心中珍贵的友情。   在“尔雅”的早餐时间,袁雅桦宣布了一件事,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建议──   “对了,和大家说一声,我下星期要搬回家住了,尔东也不用急着把楼上的两间卧室改成三间。”   瑞琴大吃一惊,姜尔东由报纸堆里抬起头,深皱眉头,目光如炬。“你要搬回家?”   袁雅桦绽开一个平静温和的笑容。“是啊,还有,我买车了,你的宝马休旅车总算可以脱离我的魔掌。”   这下就算姜尔东再怎么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也察觉到袁雅桦的行为并不寻常。   姜尔东放下报纸。“瑞琴,拜托你帮我们煮杯咖啡。”   “喔,好。”瑞琴忧心忡忡地离开。   姜尔东刻意支开她后,立刻问:“你干么搬回家?”   袁雅桦低头吃早餐。“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建议。”   “说清楚。”   她深吸口气。“我离开工作室,你和瑞琴才能制造两人世界,何况外界一直误解我们的关系,这样对你要追求瑞琴也是一种阻碍,所以我搬走是最好的方式。”   “什么阻碍?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你不是阻碍!”姜尔东气恼她莫名其妙的决定。   她还是低头不看他。“你不懂,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砂。”   “瑞琴不会,你们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情同姊妹吗?”   她不敢抬头,怕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掩饰不了的哀伤。“反正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建议,你都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难得你有‘爱’上的人,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姜尔东望着好友清秀的素颜。“你离开这里,我不习惯。”   “不会啦,”她笑,直接在自己的伤口上洒盐。“这样你和瑞琴的两人世界才有机会,相信我。”   “你怪怪的。”   “会吗?”她耸耸肩。“不会啦。”   姜尔东沉默不语,他低头吃早餐,她也低头吃早餐,以往气氛和谐的早餐时光,现在变得诡异而低迷。   瑞琴由厨房走出来,将两只马克杯放在他们面前,怪异的气氛让她也不敢多说话。   “决定好了?”他问。   “嗯。”她点头。   但是下星期的事,袁雅桦却决定提前行动。她在星期六例休时叫来搬家公司,打算将自己私人的物品先送回家。   在这里才三年,东西却多得吓人,袁雅桦扎着马尾,一身T恤热裤,努力打包整理东西。   瑞琴在一旁帮忙。“真的一定要走吗?”   袁雅桦点头。“是啊,其实我妈一直希望我搬回家。”   她嘟着嘴。“你说你要离开,学长就不开心,怪里怪气的,雅桦姊不觉得‘尔雅”最近很安静吗?少了你们两个人抬杠,日子变得好无趣。”   袁雅桦笑笑。“不会啦,你学长有你在,就会很开心了。”   在瑞琴心里,她还是觉得雅桦姊是喜欢学长的,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们变成这样,她真的很难过。“其实该走的应该是我……”   袁雅桦拍拍瑞琴的手。“别这么说,尔东答应要照顾你,一定说到做到,所以你千万别走,这样他会伤心的。”   打包完最后一件行李,搬家公司的人将纸箱搬到车上。   一切都结束了。   袁雅桦环视着二楼,这里有许多她和尔东的回忆,想当初“尔雅”刚开始时,他们在二楼的起居室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要努力工作,实现自己的梦想,三年后,愿望的确实现了,“尔雅”是客人心目中的品质保证,是业界值得敬畏的竞争者,他们携手创造“尔雅”奇迹……   “小姐,可以走了。”搬家工人在一楼喊着。   “喔,好!”袁雅桦笑看着身旁的瑞琴。“瑞琴,星期一见。”   瑞琴一脸不舍。“雅桦姊……”   “再见。”   告别了瑞琴,她脚步沉重,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下楼。离开了这里,“尔雅”对她而言,就不再是个家,只是她的公司,她会在一楼活动,二楼将是和她无关的“禁地”。   既然她无法将友情和爱情完全区隔,那么,她就必须全部封起所有和尔东的回忆。   她走出大门,意外地发现姜尔东站在院子里,双臂环胸,深沉阴郁的神色像是准备要和人打架似的。   如果这辈子她和他注定没有情人的缘分,只能当朋友,她是不是该劝自己好好珍惜?   袁雅桦故意豪迈地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喂,你在发什么呆?”   姜尔东静静看着她。“你买了NissanTiida?”   她看看自己的新车,甩甩手,她的铁沙掌没伤着他半分,却让自己的手痛个半死。   “很可爱啊!业务人员极力推荐。”   他皱眉看着她。“你以为Nissan的钢板可以禁得起每天被你A吗?”   袁雅桦反驳。“我可以修正自己的技术,我相信还有进步的空间──”   “算了吧!”他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她。站在好友的立场,以小桦的烂技术,他不可能让小桦开着国产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太危险了。“你还是开我的休旅车,车子今天才钣金烤漆回来,只有BMW的钢板才能承受你这个危险驾驶,你的Tiida就留在公司,瑞琴也可以开。”   只是姜尔东拙于表达的关心,袁雅桦无法感受得到。   原来,到头来还是为了瑞琴,而她却为了他的体贴而暗自开心了一秒钟……   袁雅桦摇头。“不用了,我想开新车,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你的车就留给瑞琴吧,BMW也比较安全。”   姜尔东不以为然。“瑞琴的驾驶技术比你好太多了。”   说真的,没有人禁得起天天被人拿来比较,还每次都比输人家。   她抬头,坚定地迎视他。“驾驶技术好不好,我自己会承担,我要走了,星期一见。”   袁雅桦走向她的新车,上车,发动车子,毫不迟疑地跟随搬家公司的卡车离开“尔雅”。   姜尔东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胸口的一股闷气始终无法消散。   同居三年的好朋友突然搬家,任谁都会闷!   这是姜尔东此刻的想法,但他压根儿没想到,她的离开将会让他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变化……      朝九晚五的日子正式登场,袁雅桦搬回家里,最高兴的就是袁妈妈,女儿能和没有结果的男人分开,是天大的好事,虽然袁妈妈也很好奇女儿突然回家的原因。   “女儿啊,晚上回来吃饭吗?”   “当然。”   “那尔东呢?他习惯一个人吃饭吗?”   袁雅桦仰头望天空,原来她错了,原本以为她搬回家会让事情变得简单,可是没想到她结束“同居”的大动作,却让所有知道她和尔东住在一起的亲朋好友以及同业朋友好奇,每天都有接不完“含蓄”探问的电话,这个消息还传到日本,姜尔东移民日本多年的父母,还打电话回来更含蓄地探问,真是够了。   “他不会是一个人吃饭,还有人陪他,妈,你也担心太多了吧?”   “啊?”袁母皱紧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有人陪尔东?谁啊?‘尔雅’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吗?”   袁雅桦摇头,幽幽地说:“妈,尔东有喜欢的人了……”   袁母吓坏了,她这个当妈的不会不了解女儿的心情跟死心眼。“什么?!他有喜欢的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他‘踢’出公司的吗?”   “妈,我上班快迟到了,再见!”   袁雅桦急急忙上车,躲避母亲的逼问。对啊,尔东有喜欢的人了……她魂不守舍地开车,期间接了三通电话,都是在含蓄探问她搬回家的原因,不过也是有直截了当开口问的──   “我一直以为你和姜爷是男女朋友。”   发问的是王老板,之前内湖豪宅的案子,就是他的建筑公司的建案,四十五岁、离过婚,却一直对袁雅桦有浓厚的好感,但她只当他是客人,也不知他怎么辗转得知她搬回家的消息。   “我们是合伙人。”   王老板大笑,她可以听到他在电话那端拍桌叫好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公开我仰慕袁小姐的心意,大方追求了!”   “王老板,我只想拚事业。”她委婉地拒绝。   王老板压根儿听不进她的拒绝。“太好了太好了,过两天等我股东会结束,我一定请袁小姐共进晚餐!”   他结束电话,袁雅桦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怪异的转变?王老板并不是第一个,在得知她和尔东“撇清关系”后,爱慕者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人爱,谁晓得居然这么抢手,只是别人之前都误会她和尔东的关系,才迟迟没敢追求……   到了公司,她才把车停好,就看到姜尔东站在车旁等她。   袁雅桦下车,微笑。“早!”然后她才发现尔东手上握着一大束花,她的心一颤。“这是送瑞琴的吗?那你的表情也该好看一点。”   姜尔东冷冷地将花束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刚刚花店送来的。”   “啊?”袁雅桦睁大眼接过花束。老实说,她也很惊讶,除了以前学校毕业时学弟妹送的花之外,这是她收过的第一束花。   呵,毕竟是女人,收到花还是会开心的……   姜尔东看到她露出梦幻的微笑,懊恼、不安的心情全部爆发,口不择言了起来。“这些花哪比得上我们院子种的七里香那么有生命力?小桦,我这个周末光是接那些确认‘我们只是好朋友’和‘你真的搬回家’的电话就接到手软,你一定要把你搬回家的事宣告全世界吗?”   他不安什么、懊恼什么?他也搞不清楚,只能解释这是对好朋友的关怀。她突然决定搬回家、收到神秘的花束,谁都会觉得奇怪吧?想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也是正常的吧?   他莫名的怒火当然让袁雅桦很难受。“我不是广播电台,不会广播这种事。”   姜尔东开始自问自答。“那一定是那天的搬家公司,这家搬家公司和我们清理装潢废弃物的是同一家,很多同业也是请他们帮忙,消息一定是从那边流出去的,这个圈子小,什么也瞒不住。”   “有必要瞒吗?”袁雅桦没好气地说:“我搬走是事实,没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好瞒的?”   说完,她抱着花,拿着公事包,闪过像山一样挡路的姜尔东,走进工作室。   瑞琴迎面而来。“哇,好漂亮的花,雅桦姊,谁送的啊?”   姜尔东跟着进来,自动自发地回答瑞琴的问题。“有什么好惊讶的,肯定是厂商送小桦恭贺她搬回家的贺礼,这也算是入新居啊!”   瑞琴皱着眉头。“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姜尔东理直气壮。   “你就不会认为是我的爱慕者送的?”袁雅桦冷冷地问。   “这是吗?”   袁雅桦沉默不语,她放下公事包和车钥匙,抱着花束走进厨房找花瓶。这两天,她一直为自己作心理建设,要自己宽心,要以祝福好友的心看待这件事,只是看到餐桌上的那两套餐具,她极力要自己坚强,却心痛得难以承受……   那里曾经是她的位子,他们共进早午晚餐、宵夜、下棋,偶尔喝个小酒,通宵脑力激荡做计划书,都是在那张餐桌……   瑞琴发觉她的视线,热情地招呼着。“雅桦姊,早餐吃了吗?我今天准备了美式早餐,有培根、荷包蛋、香肠、烤吐司和现榨的柳丁汁,很丰富喔!”   袁雅桦挪开视线,眼眶湿润。“谢谢,我在家里吃过才出门的。”   她拿了花瓶装水,将花束的外包装拆掉,然后将花束插入瓶中。在花朵之间,她找到一张卡片,疑惑地打开──   卡片上写着:C ange,署名只有一个字:“王”。   啊?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   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姜尔东嘲讽地批评。“‘C ange’?演日剧吗?会不会是木村拓哉送你的玫瑰啊?署名‘王’?还是王建民啊?”   C ange就是改变,没错,她必须改变她和姜尔东的关系,愈是拉开距离,她就愈能不在乎他,不会因他随便地嘲讽,随便地拿她和瑞琴做比较而心痛个半死!   袁雅桦没像姜尔东预料的跟他来一场精彩的口水战,她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抱着花瓶离开厨房,一句话也没说。   姜尔东跟在她身后,不放弃地问:“谁送的?”他认为,这是好朋友的关心。   她不说话。   “我想想,我们姓王的客户有谁……”   她不回应。   “爱慕者?”   她冷哼。   “小桦,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是辜负了好友对你的关心──”   她理都不理他。   于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便持续下去,原本袁雅桦是因为生气才不理他,却发现这个方式很好。不说话,就能和他保持距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他保持距离,这个方式很好,她乐于继续──   “李太太我没办法应付,她要求一堆,我没有一件可以同意的!”   他刻意抱怨。以往这样的碎碎念,小桦一定会细心安抚,有时还可以得到一顿丰富的晚餐,但自从小桦搬回家,变成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别说晚餐,连以前的小点心都不见了……   “好,你不接李太太的案子没关系,我去拒绝她,不过,基于责任,我会介绍别的设计师给她,这一点要让你先知道。”   她公事化地处理工作室的问题,只谈公事,不谈任何私人话题,连以往亲切、热情的笑容都变得很冷漠了。姜尔东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就连原本友好的勾肩搭背,她都会巧妙地闪躲……   “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小桦了吗?”   搬家、买车、不抬杠、不说笑,小桦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莫名其妙的高墙,现在连称呼也要撇清。   “你要我叫你袁小姐吗?”他嘲讽。   “这样最好,姜先生。”这是她的回答。   “为什么?”   “这事关我们的专业形象。”   她的做法、她的冷漠与公事化、她的改变,一切都让他烦躁到了极点。这五年来,他习惯和她腻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任何事,路上的一株行道树、好看的电影、无聊的政治新闻,或者一杯茶、一本书,就算不聊天,两人也能悠闲地度过周末假日的午后,他早已习惯小桦就在他身边──   “你是怎么了?”   一天,袁雅桦要外出访客,姜尔东在院子拦住正要离开的她。   “什么怎么了?”   “你变了。”   “听不懂。”   他淡笑了声。“你不觉得吗?你这些撇清关系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友情,我觉得我们变成了比普通朋友还更普通的同事。”   “你多心了,你只要专心追求瑞琴就好。”   不,他无法专心,无法不焦躁,更不由自主地慌乱。一直以来,他认为他和小桦就算不是夫妻,只是好朋友,也会永远在一起,任谁都不能破坏他们坚固的友情,但是这一阵子,老实说,她突然的转变与切割,让他没有心思追求自己的恋情。比起爱情,他更想知道她执意改变一切的原因。   “小桦,就算我们各自嫁娶,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和从前一样。”   她轻轻笑了,很轻很轻。“我们的关系从未改变,我们就是朋友,不是吗?”   她说着,绕过挡路的他,开着自己的NisssnTiida离去。   两人诡异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袁雅桦愈来愈冷淡,而姜尔东则愈来愈烦躁,瑞琴在一旁看着他们,看得心惊胆颤,工作室变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弹药库,她不禁怀疑,在学长和雅桦姊的心中,真的足以“好朋友”的角度看待彼此吗?好朋友吵架绝对不会有这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这天,已过了九点上班时间,姜尔东下楼找不到人。   “袁小姐呢?”   瑞琴快要晕倒了。这两人吵架真的很像小孩子,只有情人间的争吵才会像小孩一样幼稚!   “学长,雅桦姊今天请假。”   他一愣,皱眉。“她不舒服吗?”   “没,她今天去约会。”   “约会?”   “是啊,最近这些花都是王老板送的,他很喜欢雅桦姊喔!昨天王老板来工作室,邀请雅桦姊今天和他去打小白球。”   “她不会打球。”   “那就是约会吧,王老板追得很勤呢!”   姜尔东眉头紧皱。从亲眼目睹小桦收到第一束花开始,他就特别去打听王老板这个人的风评。他离过婚,虽然没有小孩,但小桦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何况这位王老板还是来自复杂的建筑业。   “他不是好人,一脸生意人的嘴脸让人看了就讨厌。”   “生意人又如何?只要真心对雅桦姊好就够了。”   瑞琴天真的道理,却准确地踩到姜尔东的尾巴,惹来他的暴躁乱叫。“真心?!不要被四十五岁的老男人骗了比较重要!”   有这么生气吗?学长真的是以“好朋友”的心态看待雅桦姊吗?瑞琴好奇极了。   隔天,袁雅桦带着双颊的轻微晒伤来上班,姜尔东像是逮到机会,一连串冷嘲热讽。   “女孩子还是要白皙一点才漂亮,像瑞琴一样,白泡泡幼咪咪的多漂亮,你再这样打小白球下去,就会和你的C ange王一样变成黑人。”   “真高兴你总算把我当成女孩子了。”   她的不在乎彻底惹毛一肚子闷气的姜尔东,至少他们还是朋友吧,他要追瑞琴时也问过她的意见,怎么她被追求,却连一个字也没提过?她非要这样跟他保持距离吗?   “王老板不是什么好对象,他离过婚,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太单纯了,你不要被骗了!”   要比闷气,袁雅桦肚子里的闷气不会比他少。“我不是小孩子,谁骗我、谁对我好,我很清楚,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们是好朋友,我关心你很正常!”   “你要经营你的爱情,难道我就不用?王老板离过婚,瑞琴何尝不也是离过婚,你凭什么两套标准?!”   “不要把瑞琴牵扯进来,我以前就喜欢她了,难道你之前就喜欢那个王老板?小桦,看来你急着搬家、和我撇清关系不是怕瑞琴误会,而是怕你的C ange王不谅解吧?”   没错,就是这样,他当然会气愤,对他来说任何重要的事,他都会找她商量,可现在人家王老板都追上门来了,她什么也不提,却对他愈来愈冷漠。   “不要叫我小桦!”   他们大声吵架、咆哮,互不相让,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争执过后,在外头绕了一天的袁雅桦,又回到工作室。瑄瑄到香港走秀,她没心情拜访客人,又找不到人喝下午茶,更不想回家,老妈知道王老板的事,认为这是天大的好机会,最近疯狂追问她和王老板的进度,她心情不好,最后能做的选择也只有回到“尔雅”。   想想自己真的也够凄惨了,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让她独自疗伤的地方。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正值晚餐时间,尔东和瑞琴肯定是去约会了。这阵子和尔东的僵局早让她筋疲力竭,尤其是早上的争吵,将彼此的关系拉到了最低点,紧绷的气氛却到了最高点。   她坐了下来,疲惫地双手掩面。她好累,真的好累……   突然,门口的一个声响让她警觉抬头──瑞琴的前夫?!   他怎么又来了?   突来的意外让袁雅桦脑中的警铃大响,她迅速起身,往柜子后的警铃走去── 第六章   “X!你还敢报警?!”   又是满口脏话的男人愤怒地冲上来,抢在袁雅桦能够按到警铃前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离,他浑身浓重的酒气冲鼻而来,袁雅桦呛得皱紧眉头。   “放开我!”她大喊。   男人当然不会放手,他东张西望,眼神狂乱。“我老婆呢?!”   袁雅桦奋力挣扎,但对方身形壮硕,加上酒醉后的蛮力,她再怎么拚命挣扎也挣脱不开。“她不在!她出去了!”   瑞琴前夫用力扯着她手臂,愤怒地咆哮,酒气全喷在她脸上。“小琴出去了?她是不是跟那个野男人出去的?!我在外面观察好多天,是不是那个野男人把我老婆拐走的?!我看到他们同进同出很亲密!”   袁雅桦只觉得手臂被抓得好痛,酒气醺得她眼睛快张不开,虽然她一肚子怒火,但也知道喝醉酒的人是有理说不清,她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对自己不利,上次的经验让她知道这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这边工作,你放开我,你现在就走,我不会报警!”   男人冷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上回就是你报警捉我,让我现在被提报流氓通缉中,你知不知道躲警察很麻烦?!”   袁雅桦尽量保持冷静地看他。“我不会报警,你要走就现在走,这里常有巡逻车经过,难道你想被捉吗?”   男人完全不在乎,眯着眼瞪着她。“牢饭又不是没吃过,我会怕吗?!我知道你,邻居都说你跟那个男的在这里同居三年了,你不管好自己的男人,还让他来诱拐我老婆,你才罪该万死!”   就算袁雅桦再怎么强悍,遇到一个酒醉的疯子,一样会害怕。他用力捉着她,恶狠狠的眼光充满着暴戾之气,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试着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听错了,我只是这边的员工,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男人注意到她全身剧烈颤抖,嚣张大笑。“哈哈哈,你在发抖?你也会害怕?怎样,那天的嚣张咧?怎么不见了,你不是爱报警吗?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他狰狞的脸孔一直朝她逼近,袁雅桦恐惧极了,更加奋力挣扎,提起脚用力踹他。   “放开我!”求生的本能让她使尽力气反抗。“放开我!”   袁雅桦的抵抗惹恼了酒醉的男人,他咒骂着,一巴掌挥在她脸上,她像个脆弱的布娃娃摔倒在地,原本盘成髻的长发散乱,她嘴角流着血,左边脸颊像火烧一样,恐惧的泪水盈在眼眶中。她挣扎着起身,找寻能够保护自己的器具,几番拉扯下,她上身衬衫的钮扣已迸开两颗,露出胸衣细致的蕾丝花边。   愤怒加上酒精的催化,让男人完全失去理性,他看着衣衫不整、脆弱流泪的袁雅桦,她的赢弱助长了他复仇的心。他目光赤红,脸上的表情不再纯粹只是愤怒和暴力,转为更加可怕的性欲……   “你要怨就怨你的男人,不要怪我,既然他能动我的老婆,我也能动他的女人!”   袁雅桦尖叫。“啊──”   男人冲向前,伸出魔爪,一把抓住逃跑的袁雅桦,并将她压倒在地。袁雅桦恐惧地大声尖叫,他的手掌捂住她的口鼻,粗壮的腿压住了她的抵抗,动手撕扯她身上的衬衫──   “不要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他吼着,宛如疯狂的猛兽。   不要!袁雅桦声嘶力竭哭泣着。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地恐惧,她狂乱地扭动着身体,无法接受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姜尔东和瑞琴返回工作室,一推开门,眼前的状况让两人全愣住了,瑞琴放声尖叫:“啊──”   姜尔东气势凌人地冲上去,捉住施暴者的衣领,把他整个提起。亲眼目睹在他身下的小桦泪流满面,嘴角的血渍、惊恐的神情,他此生未曾点燃过的激狂怒火,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爆发。   “你这个禽兽!”   姜尔东挥拳毫不迟疑地打在男人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拳头击肉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你竟敢碰她?!”   瑞琴前夫不是没反抗,但面对盛怒的姜尔东,他宛如由地底窜出的魔神,每一记愤怒的拳头,每一句怒火冲天的咆哮,让他根本无从反击,只能任由姜尔东像拎小鸡、打沙包似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你竟敢欺负她?!”   “不要啦!”瑞琴冲上去握住姜尔东的手臂。“学长,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她的前夫满脸的血,凄惨地“挂”在学长的手上,学长足足高她前夫一个头,她前夫根本无招架之力,学长自己的拳头上也都是血……   “我就要把他打死!他怎么敢欺负小桦?!他怎么敢!”一记愤怒的拳头再次挥了出去,他气疯了,气得全身发抖,一看到她的屈辱和恐惧,一想到她的遭遇,他的泪竟不自觉湿了眼眶。   老天,就算把他打死,也不足以弥补小桦所受到的伤害!   瑞琴哭喊着:“学长,住手……他不值得的,他只是个坏人,你是好人,你把他打死,罪就是在你身上,我不愿意看你受到任何惩治!”   姜尔东听不进瑞琴的劝阻,他只想让这个坏人接受该有的惩罚!他愤怒地挥出拳头,每一拳对瑞琴前夫而言都是伤害──   “住手!”瑞琴直接拉住姜尔东高举的拳头,以身体护住自己的前夫。“学长,住手!”   姜尔东冰冷又愤慨地瞪视着她。“到现在你还想护着他?!”   瑞琴的泪流得好急,她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男人。“我没有要护卫他什么,如果可以,希望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人是我!可是学长,你不能再打他了,你会打死人的!”   “我不在乎!”姜尔东怒吼。   瑞琴挡在前夫面前。“他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老婆……”男人浑身是伤,无力地摊在她背上,酒意和先前失去的理智早被打醒。“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忍不住……”   姜尔东双手握拳,听不下男人的说辞。“瑞琴,你走开!”   “我们回家,老婆……”   “瑞琴,你走开!”他愤恨地动手捉人。   “学长,不要!”   姜尔东怒吼:“瑞琴!”   “学长,求求你……”   “老婆,我们走!”在老婆的保护和以身阻挡之下,很会把握机会的男人狼狈地拉着瑞琴当挡箭牌,跌跌撞撞地离开“尔雅”。   姜尔东没浪费时间阻止他们离开,冲到袁雅桦身边。她已经撑坐起来,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她紧咬着唇,低垂着头,强忍着惊惧的眼泪。   姜尔东全身无力地坐在地上,他仰头感谢天上所有的神佛,保佑他正好回到工作室,阻止小桦即将面临的侵害。   “你、你快去追瑞琴,我没事……”她颤抖地拉着自己破碎的衬衫。“不用管我。”   姜尔东抬头,伸手扶住颤抖的她,却禁不住低咒。所有的自制与理性,又因她抖个不停的身体而差点失控。他不该任由施暴的人离开,他后悔了!   “小桦,我扶你上楼。”   她摇头,不由地闪躲男人的碰触。“我、我没事,你快点去找瑞琴,我不知道那个坏、坏人会对瑞琴做出什么事……”   “小桦……”姜尔东气急败坏喊着。   “快去吧。”   她急欲撇清彼此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瑞琴极有可能面临的危险,另一方面,是她更不想让他看到这么脆弱、狼狈的自己,有他在,她只会变得更脆弱……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我真的没事,我是无敌女金刚你忘了吗?”   姜尔东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你真的没事?”   她困难地扯着笑,点点头。   姜尔东双手扒过头发。“好,我去找瑞琴,一找到,我马上回来!”   她不看他,默默点头。   姜尔东起身,冲了出去。袁雅桦看到他离开时,忍着不让他看到的泪水再度溃堤。   姜尔东沿着巷口方向追过去,他目光搜寻着四周,但焦躁的情绪却让他无法专心寻人。他心里想的、脑中浮现的画面都是小桦,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助、这么手足无措。   如果可以,他想陪在小桦身边。会出来找寻瑞琴,只是顾虑瑞琴的安全,但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焦虑不安的是小桦。   在这一刻,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说要照顾她、甚至想追求的瑞琴,他想的全是始终陪伴在身旁,强悍自信又骄傲的袁雅桦。   在巷口,他终于找到相互扶持的两人。他对瑞琴说:“我们回去。”   瑞琴看着他,哀伤地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他会伤害你!”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走,学长,真的,我不能任由他倒在路边不管他……”   “就算他是伤害你和小桦的混蛋也一样?!”姜尔东气炸了。   瑞琴回避他的视线,不敢看气恼的姜尔东。“是的……”   姜尔东愤怒地仰望夜空,压抑自己的怒气。算了,他又能说什么?这是瑞琴的选择。   得到答案的姜尔东不再劝阻。“好,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立刻朝工作室方向拔腿狂奔,冲进工作室。袁雅桦不在一楼,他心急如焚地四处搜寻,然后看到通往二楼的壁灯是亮的,他快步走向二楼。   然后,他看到的画面将一辈子纠缠在心底,永远忘不了──   袁雅桦坐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她背对着他,仰望着窗外的月亮,背影孤单无助,肩膀因哭泣而抽动着,她压抑着凄凄的哭声,却掩不住哭声中的恐惧和无助,每个啜泣、每个呜咽,都重重地打进姜尔东的内心。   他一直认为她是最坚强、最有勇气的无敌女金刚,他相信这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没人可以击倒她,这五年来,他甚至没见她流过半滴眼泪,在他心里,总是将她放在“没人可以打败”的位置上──   他错了,他忽略了小桦也是个需要关心、保护的女人,她的个性再怎么强悍,还是保有女人柔软的一面,当然会害怕,也会需要坚强的胸膛,身为她的好朋友,他不仅没看透这一点,还老是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用男人的角度去看待她……   上回,她的额头让瑞琴前夫砸伤,他没细心关怀,反而质问:“伤口也太大了吧?怎么没闪开呢?”   这一回,他居然还相信她没事,竟然抛下受伤恐惧的她去找瑞琴?他真是个大笨蛋!   所有的一切,他对小桦的不关心、不费心又和打伤她、欺负她的混蛋有何不同?   这一刻,姜尔东恨不得痛打自己几拳!   小桦的泪水氾滥他的心底,许多的感觉,却在这个时候越发清楚。   面临同样的危机,他想留在谁身边?是他计划追求的瑞琴?还是小桦?   谁最能挑拨他情绪里的快乐和生气?是他以为见了她就会觉得开心的瑞琴,还是小桦?   谁能让他觉得轻松,觉得平静的生活也是一种享受?是他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瑞琴,还是小桦?   对于小桦,他没像自己对瑞琴有那么多的想法和计划,他只是自始至终都以为,她会永远在他身边,陪他笑、陪他说话,所以当她修正彼此的关系,变得冷淡而疏远时,他才会像只受伤的野兽,只晓得狂吠和抗议,却不曾细想该如何再修正两人的关系。   直到她受委屈了、哭泣了,他才明白,他想看她开朗的笑容胜过一切,小桦的重要胜过任何人,但他喜欢她的笑容和开朗,却从未站在保护她的立场关心过她,老天,他自私地接受她的开朗,但却从不懂得回报……   他是混蛋!   姜尔东上前,轻轻招呼。“嗨。”   袁雅桦一惊,快速拭去脸颊上的眼泪,拉拢自己破碎的衬衫。“瑞琴没事吧?”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左脸颊红肿了一大块,姜尔东咬咬牙,握住拳头。“小桦,”他哽着声音。“我可以抱你吗?”   她一愣,侧身迎视他的眼,惊愕地发现他那与怒气对抗的眼眸里闪着晶亮的水光。“尔东,你……”   不等她的回覆,他大掌覆住她的腰,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然后深深地、浓烈地拥抱住她,闭上双眼,温柔地蹭着她的发。   “对不起。”他沙哑地说。   袁雅桦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她道歉,但方才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孤独无依,只能自己承受委屈和恐惧的痛苦,而他的拥抱、宽敞的胸膛、温柔的低语,让袁雅桦忍不住崩溃,她紧偎在他怀里,用力哭泣,尽情倾泄自己紧绷、控制的情绪……   “对不起。”他说。   她摇头,泪水沾湿他的衬衫。   “对不起。”他说。   两人拥抱着彼此,她像是想将一切痛苦都发泄出来似地哭泣着,他眼中有不舍的泪,最后,她含泪抬头看他。“瑞琴呢?”   姜尔东叹口气,拭去她脸颊上的潮湿。“她想照顾他。”   “这样好吗?”   姜尔东没有正面回覆,转了个话题。“你还有衣服放在家里吗?”   家,她好久没称“尔雅”是她的家了……   “没有,全拿回家了。”   姜尔东抱怨。“你搬得还真彻底。”   袁雅桦不说话。   “穿我的衬衫吧!”他扶着她。“可以起来吗?”   她点头。   “你先去洗澡。晚餐吃了吗?”   她摇摇头。   他皱眉。“搞什么,都快八点了,还没吃饭?你的胃是铁做的吗?”   虽然被责备,但他的怒气,让她觉得很甜蜜。   “你先洗澡,我煮面给你吃。”   “啊?”她瞪大眼。   他没好气地抚顺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厨艺不够好,但煮面的功夫可是很不错的。”   “最好是,连我都没吃过你煮的面,小东,你要不要泡个泡面就好?”她笑,但拉扯到嘴角的伤口时,又痛得皱眉。   姜尔东又生气了。“看你的样子,我觉得刚刚揍得还不够用力!”   “他已经很惨了。”   “你有看到?”   “有。”   “有没有痛快的感觉?”   她考虑一会儿,总算承认。“老实说,有。”   “很好!”姜尔东终于放松下来地大笑,他搂着她的腰,走回自己的卧房。   将袁雅桦送进浴室洗澡后,他随即下楼进厨房煮面。一番努力后,他端着一碗汤面和一盘丑丑的空心菜回到卧室。她已经洗好澡,坐在床沿,正在吹头发。同居三年,他们对彼此的卧室都不陌生。   姜尔东将食物放在矮桌上,走到床沿,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你今天对我特别好?”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好感动喔。”她抬头笑。   她梳洗过后,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与苍白,但看起来好多了,只是看到她嘴唇内侧和脸颊上的伤,又让姜尔东很生气。“就说我应该多打他几拳,没想到瑞琴居然还护着他!”   冷静下来后,袁雅桦倒是觉得瑞琴的处理方式也没有错。“瑞琴护他是有道理的,否则你真的会打死他。”   姜尔东拨弄着她柔亮的长发。   “但……我真的很担心瑞琴。”她说。   姜尔东关掉吹风机。“我打手机给她了,她和他已经回家,如果有事就会通知我们。我想她前夫全身是伤,应该是没办法再打老婆出气了。”   她将长发拨到左肩。撇开自己的心情不说,对比于那个暴力的前夫,尔东的追求对瑞琴而言或许是好事……   “瑞琴同意和你交往了吗?”她问。   “没。”姜尔东将好友小心翼翼地送到沙发上坐好,献宝似地端上他的汤面和空心菜,故意开玩笑:“军师和我冷战,我怎么打仗啊?”   她指指自己。“军师是指我吗?”   姜尔东递上筷子。“当然。”   袁雅桦望着热腾腾的汤面。话说回来,她该如何放下自己对他的暗恋,出主意让他追求瑞琴?她没那么坚强,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我没谈过恋爱,能有什么点子?”   “女生对这种事都有与生俱来的能力,每个人好像都可以说得一口好爱情,都是爱情教主,提供点子绝对没问题。”姜尔东拿着冰袋轻轻贴在她脸颊上,想以这种轻松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继续想着之前承受的惊吓。   她戏谑地眨眨眼。“这时候你又承认我是女生了?”   姜尔东嗤之以鼻。“你当然是女生,我承认我之前的心态很不应该,不该认为你很强就觉得可以把你放着不管,再怎么说,还是要有关心你、照顾你的心态才对。”   他审视着袁雅桦,她长长的头发斜披在左肩,宽大的衬衫遮不住她修长的美挝,沐俗过陵,地仿佛出水芙蓉般的清新可人。   “相信我,任何男人只要看到你这个样子,都会爱上你的。”   她怔了怔,随即淡淡笑了。“你就不爱我。”   她说了,心酸酸的,这算是另类的告白吗?   姜尔东皱眉。不知怎地,小桦悠悠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我喜欢你。”   “我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   “是啊……”他轻轻地说。   她拍拍姜尔东的肩膀。“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努力帮你出点子,如果你和瑞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记得我要大红包喔!”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小桦摆了好多天冷脸了,能看到她的笑脸,真好。   “至于我,”她笑。“或许你也可以替我出出主意,看要不要接受王老板的追求。”   话才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她根本不会答应王老板的追求,为什么要让尔束知道?她不会是笨到要向他证明自己也是有人追求的吧……   姜尔东一愣。“王老板表白了?”   “嗯。”   “他怎么说?”   她很不自在。“他说,希望我同意以‘结婚’为前提和他交往。”   “结婚?!”他吓一跳。   “对。”   结婚两个字仿佛梗在他的喉间。他清清喉咙。“那……你的想法呢?”   “想法?”她吃着面,睁大眼,尔东煮的面有瑞琴的味道。“这是瑞琴教你的对不对?”   “嗯。你的想法呢?”   “不错,有学到她的精髓。”   察觉她的回避,姜尔东再清清喉咙,拉回话题。“我是说──你对王老板的看法?”   袁雅桦放下筷子。“再看看吧,感情这种事只能凭感觉,要说有什么看法,好难。”   “喔。”   她吃面,他发呆,两人若有所思。   如果有一天,小桦嫁给别人……   姜尔东深深吸口气。如果有一天,小桦嫁给别人,他能兑现自己之前的话:“就算我们各自嫁娶,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和从前一样。”   他做得到吗? 第七章   袁雅桦并没有因为瑞琴离开而搬回“尔雅”,而瑞琴在前夫闹事后,执意搬离到兄长家暂住,直到自己找到住处,她不想让前夫再有借口去找朋友的麻烦,不过,她白天还是会来“尔雅”帮忙,结果,到头来“尔雅”只剩姜尔东一名“房客”。   这天,袁雅桦外出访客,王老板居然又登门拜访,抱着一束花,来邀请袁雅桦共进晚餐。   姜尔东为了赶件,彻夜未眠,满脸的胡渣,眼睛泛着血丝,身上的衣物绉成一团,最重要的是,他脸上暴戾的神情把来访的王老板吓一跳。   “姜爷,你怎么了?你的帅气怎么全不见啦?”   瑞琴在一旁叹了口气。王老板抱怨的没错,好歹也是过去合作的建设公司,说什么也该对对方和颜悦色一点才是。   “有事吗?”姜尔东阴沉沉地问道。   王老板毕竟是生意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况且,怪里怪气的设计师他也见多了,不在意姜尔东难看的脸色。“小桦在吗?”   小桦?王老板叫她“小桦”?   “小桦?”姜尔东眯起眼,阴森地重复。   “对,小桦在吗?”王老板也跟着重复。   姜尔东皱眉。原来这才是小桦之前不让他叫“小桦”的真正原因吗?因为她的王老板要叫她“小桦”,所以她才不让他喊“小桦”?!   姜尔东心里很不舒服,他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他可以叫她“小桦”!   “小桦出去了。”他冷冷地说。   王老板接着问:“你知道她去哪吗?天气这么热,真是辛苦小桦了。”   姜尔东挑眉,他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和看到瑞琴前夫时简直差不多。“业务出门跑Case是常事,王老板如果有急事,可以打手机。”   王老板依然没察觉姜尔东的情绪,继续碎碎念。“唉呀,打手机约吃饭总是不礼貌,还是要当面邀约比较好说……”   “约吃饭?”   王老板兴奋地拍着姜尔东的肩膀。“是啊,姜爷,我很喜欢小桦,还希望你多多帮忙、牵成啊!”   姜尔东一听,一肚子闷气。他喜欢小桦,小桦就要喜欢他吗?   管他是不是什么“好友情结”,小桦如果要嫁人,肯定可以找到更高、更帅、更幽默、更年轻的对象,最好对方和她的工作性质有关,这样聊天才有话题,也才能更了解对方,所以,一定不是王老板这种对象,不是这种生意人,更不是这种年近五十的老男人!   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C aneg王瞎耗下去,否则不知道会不会受不了抓狂暴走。“瑞琴,收花,送客!”   他转身忿忿地走回自己的工作区,绘图桌上摆着今天要交件的设计图,但被C ange王这一干扰,他什么灵感都消失了。   瑞琴拿着那一束花晃进学长的工作区。“学长,王老板走了。”   “下次记得要过滤客人,他让我完全没灵感!”   “呃,学长你在生气吗?”话说回来,学长的怒气任谁都看得出来。   姜尔东放下手中的笔,生气地指控:“他叫她‘小桦’!”   瑞琴一愣。“呃?这样不对吗?”   他拢拢头发,烦躁地说:“当然不对!这么多年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叫她‘小桦’!呿,难怪小桦之前要我叫她‘袁小姐’,不能叫她‘小桦’,原来就是因为那个王老板!我还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特别、独有的称呼,搞到最后,连认识不久的人也可以叫她‘小桦’!”   瑞琴眨眨眼。“可是,学长,王老板要追雅桦姊,一定会有些亲匿的称呼啊!”   姜尔东很不以为然。“他可以叫她‘袁小姐’,也可以叫她‘雅桦’,甚至他要叫她‘甜心’、‘哈妮’、‘亲爱的’也都没关系,可是‘小桦’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叫,他凭什么这样叫她‘小桦’?!”   问题的症结正式浮上台面,原来学长介意的是,他和好友独有的亲密称呼被人偷走了,所以他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气炸了。   只不过……瑞琴不能不好奇,如果王老板真的叫雅桦姊“甜心”、“哈妮”、“亲爱的”,不知道学长又会怎样呢?   “呵,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准备捉奸的丈夫呢!刚刚学长看到王老板送花来,一脸凶恶的模样,真的好可怕喔!”瑞琴试探地说着,语调轻快。   姜尔东一愣,没想到学妹会这么问,有点支支吾吾的。“我只是关心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瑞琴意有所指地笑。“可是这阵子我看起来,怎么觉得雅桦姊只把你当成是同事啊?”   他又愣了愣,想了想学妹的问题后,立刻板起脸孔澄清。“我们是好朋友,只是她最近变笨,她认为我要追求你,她就必须和我保持距离,她说这叫‘避嫌’。”   瑞琴大笑。“学长你要追我?那很奇怪耶,你永远是我的学长,我不想跟我的学长变成男女朋友啦!”   于是,姜尔东很简单地表白,瑞琴更简单地拒绝,于是就这么地,姜尔东与瑞琴的事宣告无疾而终。   像那些流行的失恋歌曲一样,他应该悲伤难过才对,不是吗?但是,他并没有,他什么难受的感觉也没有,却有一种终于了结一件事的放松,更多的还是自己必须和C ange王共用“小桦”这个称呼的不甘心。   “所以小桦真的很笨,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莫名其妙搬回家!”   瑞琴呵呵笑。真不知道学长什么时候才开窍。“如果是好朋友,根本就不用避嫌。”   姜尔东冷哼,气得咬牙。“所以,我才说她是笨蛋啊!多此一举,我还要去她家把她的东西搬回来。”   瑞琴忽然神秘地笑了。“那,学长……”   姜尔东瞪着欲言又止的学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轻笑。“我的意思是说,呵,只是猜测而已,学长你不用当真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瞅着他的脸,注意姜尔东的每个表情。“如果说,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不用避嫌的话,那雅桦姊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我在猜,会不会是因为雅桦姊喜欢你,‘以为’你要追我,说是避嫌,其实是黯然离开呢?”   “啊?黯然离开?!”   姜尔东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像被雷打到一样,脑子茫茫然,思绪全部净空……   “小桦喜欢我?”   他傻了,脑子里只有五个字:“小桦喜欢我?”   小桦喜欢他?!   瑞琴呵呵笑,她喜欢看学长笨笨的样子,以女人的第六感,她百分之百确定雅桦姊喜欢学长。那学长呢?对雅桦姊当真完全没感觉?   呵,那可不一定呢!      忙了一整天,袁雅桦回到家早过了吃饭时间,一进门,就看到老妈摆着一张脸坐在餐桌旁,生气地等着女儿回家。   “妈,什么事?”袁雅桦问,将公事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走到餐厅。她看到饭桌上一桌的饭菜早已凉了。“对不起啦,你又在生气我晚回家吃饭了对不对?”   袁母摇头。“你坐,妈妈跟你好好聊聊。”   老妈身旁摆着一束花,袁雅桦皱了皱眉,已经猜到和什么事有关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王老板又来了对不对?”   “嗯,等不到你就回去了。”   她坐下来,向妈妈保证。“妈,我跟他没关系,你放心,我知道你认为王老板年纪太大,建设公司也比较复杂,我不会答应跟他交往的。”   袁母摇头。“不,正好相反,如果你不讨厌他,和王先生交往看看,妈妈很赞成。”   袁雅桦怔了怔。这阵子王老板积极地追求,由公司追到家里,由家里追回公司,刚开始老妈是很赞成,后来看到新闻报导,知道他的建设公司和黑道似乎有往来时,就立刻举双手反对,所以她直觉以为老妈一定是担心女儿单纯,会被这些玫瑰花或甜言蜜语打动……   “妈,我怎么可能会答应王老板的追求?”   “答应又何妨?”袁母叹了口气。“他等不到你,我和他聊了许多,他虽然年纪长你许多,但是从年轻打拚到现在,在感情上反而变得比较保守。他说,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很想照顾你,才这样用心追求,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好,知道你年轻,长得也漂亮,自然机会多,不过还是勇敢试试看,希望能有个机会表达他的诚意。”   “妈……”袁雅桦唤着。   “听我把话说完。”袁妈妈叹了口气。“他再差,总比你整整喜欢人家五年却一点结果也没有来得好吧!”   她大惊失色。“妈?!”   袁母挥挥手,叹了口气。“女儿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三年前你不顾反对,硬是搬去公司住时,我就知道你嘴里说是为了打拚事业,实际上是你心里有他,想跟着他,对不对?”   袁雅桦苦笑,酸意突如其来地涌上,沮丧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已经搬回来了,妈,尔东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该放下。”   袁母点头。“那很好,王先生是你的机会,机会就在眼前,你该试着和他交往看看。”   袁雅桦烦躁地摇头。“你不是认为他和黑道有往来,太复杂了吗?!”   袁母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不是吗?明天早点回家,我约了友海在家吃饭。”   “友海?”   “雅桦,你不会不知道王老板的名字叫友海吧?”   袁雅桦快昏倒了。“妈,我不喜欢他,你干么约人家回来吃饭啦?”   “他有什么不好?”   “你说他不好的啊,你说他年纪太大,你说他公司太复杂,妈,你全忘光了吗?”   袁母是打心底希望女儿能谈恋爱,恋爱就能让她忘掉自己执着的男人。   “那就对啦,我觉得他那么不好,都能因为他一番话而改变心意,你就知道他多么有诚意了。女儿啊,试试看嘛,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好歹你离家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妈妈也不可能舍得这么快就把你嫁出去的!”   但袁雅桦快要抓狂。“妈,我不要!”   袁母倏地一拍桌子。“难道你到现在还在喜欢那个姓姜的,对他依依不舍?!”   袁雅桦一愣,赶紧澄清。“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有对他依依不舍!”   “既然没有,那和友海交往看看有什么大不了?”   “我不要!”   电铃却在此刻响起。   袁雅桦站起身。“我去开门。”   她打开门,却被门口出现的人吓一跳。   “尔、东?”   相较于她的惊讶,姜尔东的笑容很尴尬。“你一定没想到会是我。”   “是没想到。”   他换个站姿。“呃……我以为你今天会进工作室,可是等不到你,所以我就直接来你家找你。”   她皱眉。“有事吗?”   “有。”   “是工作室怎么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猜想是哪个案子有问题。   “不是工作室……”   姜尔东搔搔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瑞琴说她喜欢他,这句话不管是猜测或是事实,他一直放在心里,等于是折磨自己,他无法做事,无法思考别的,左思右想的都是这件事。   为了不让那些漫无止境的猜想逼疯自己,他决定和小桦聊聊。他们是好朋友,没什么不能开口问的,不是吗?   只是事到临头真的要问,他却踌躇不前。“瑞琴说……”   “雅桦,谁啊?”   袁母走到客厅。一看到来者,原本笑容满面的袁母立刻冻住了笑容。   “有事吗?”袁母不友善地问。   姜尔东打招呼。“袁妈妈好。”   袁母一想到女儿暗恋这个男人五年就一肚子火。女儿最精华的五年都浪费在这男人身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   “我有事情和小桦讨论。”   袁母忍不住叹口气。比皮相,王老板当然连姜尔东的边都构不着,但皮相有用吗?再怎么喜欢他,最后人家还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   “你进来吧,我和雅桦刚好在讨论一些事。”   袁雅桦一惊,赶紧和姜尔东说:“有事明天说,你先回去。”   袁母抬高音量。“干么赶人家走?这事和他也有关。”   “妈,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哀求着。   袁母一肚子火。“我怎么样?我还不是全为了你好!”   “袁妈妈有什么事吗?”姜尔东当然知道袁妈妈对他的不友善,但古怪的是今晚特别不友善。   “好吧,在门口也是可以说的,”袁母清清喉咙。“雅桦说你有喜欢的人,正准备发动攻势追求。”   姜尔东淡笑。“确实曾经有这件事,但我被拒绝了。”   袁母嗤笑。“你被拒绝了?真不可思议,不过爱情就是这样,感觉很重要,不一定帅哥美女就吃香,你别太难过,其实你和雅桦是好朋友,你失恋,她本来就该安慰你,不过我家雅桦有好消息,我实在忍不住不告诉你呢!她正式接受王老板的追求,如果没意外,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妈?!”袁雅桦大惊。   姜尔东的惊讶不会比她少,他瞪着她,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小桦,你同意以‘结婚’为前提跟他交往?!”   “我──”   “没错!”袁母铿锵有力地说。   姜尔东怔住了。瑞琴拒绝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袁妈妈说小桦要嫁给别人时,他的内心怎么会这么慌、这么不舒服……   “妈,我没有──”   袁母马上打断女儿。“所以喽,身为好朋友,尔东啊,你是不是该祝福我家雅桦,别因为自己失恋,就把不开心的情绪都倒在雅桦身上啊!”   “你同意了?”他错愕地望着袁雅桦。   “我没有……”袁雅桦快被老妈搞疯了,她知道老妈在想什么,老妈想给尔东一拳,让尔东明白,她女儿并不是没人喜欢!   “什么没有?尔东你倒是说说看,你赞不赞成被爱永远都比爱人幸福这个道理?现在有一个人很喜爱雅桦,雅桦是笨蛋才会拒绝对不对?你也要努力啊,不要才被拒绝一次,就失去信心了,雅桦说她是你学妹,你很喜欢她不是吗?”   姜尔东根本没在听,只是再问:“你真的同意了?”   “我──”   “当然!”袁母三番两次插话。“你会祝福我家雅桦对不对?”   他沉默了。   袁母逼问:“你会祝福我家雅桦对不对?”   姜尔东困难地点头,沙哑回应。“当然会。”   袁母得到满意的答案。“呵,很好,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了,明天雅桦和王老板还要出去约会呢,要有充分的睡眠。”   “……嗯。”   还没厘清自己对小桦的感觉,便又受到另一个冲击,他突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袁妈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小桦,姜尔东只能选择离开。   “等等。”袁雅桦唤住了她,她冲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的表情。“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和王老板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她希望他怎么回答?   沉默了好久,他清清喉咙间的梗塞。“他早上也有来工作室,他说他很喜欢你。”   她愣了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好酸。“因为他喜欢我,我就必须选择他吗?”   “小桦……”   “是这样吗?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再见。”   袁雅桦涩涩地转身离开。   “小桦!”   袁母挡住门口。“别叫了,时间晚了,你大吼大叫会吵到左右邻居。”   “小桦!”   袁母一脸怒气。“好,雅桦进房间了,我就和你一次说清楚,你和雅桦同居了三年,这之中,我和雅桦的爸数度和你提到‘责任’,父母的想法很简单,同居也没关系,只是希望能有个结果。但别说我们,雅桦等你等了五年,还是什么也没有,你一句喜欢上别人,雅桦就只能含着眼泪,二话不说搬回家来,请问,为什么我的女儿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袁母顺顺气。“现在,有一个人愿意给雅桦唯一的爱和全心全意的照顾,我们为什么不接受?现在只能求你好心一点,离雅桦远一点,你不喜欢她,就别招惹她,她不够坚定,无法区别你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只是单纯的友情。所以,就算袁妈妈求你吧,请你祝福雅桦好不好!”   姜尔东怔愣了,沉默着,表情逐渐从错愕转为深刻的不舍。   “晚了,你回去吧!”   袁母将大门关上,完全将姜尔东隔绝在门外。   姜尔东望着关上的铁门,懊恼不已,恨不得撞墙撞醒自己。所以小桦是真的喜欢他?这不是瑞琴的猜想,而是事实……那他呢?如果小桦真的只是朋友,她要开始一段新恋情,他怎会有种无法呼吸、胸口烦闷的感觉?   他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袁雅桦准时上班。她知道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勇敢面对,至于,尔东和她会变成怎样,谁也不知道……   她走进工作室,却发现工作室里空无一人。瑞琴请假,今天不会上班,那尔东呢?平常这时候,他早就该起床了。   袁雅桦走上二楼,在他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光站在这里,就闻到从他的房间里传来一股浓重的酒味。   她推开他的房门,地上散乱的威士忌空瓶吓了她一跳,姜尔东躺在床上,手中还握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酒瓶。她走近,愕然发现他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袁雅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会从昨晚喝到现在吧?”   其实,地上的酒瓶早已证实她的疑虑。   “我想一醉解千愁,但就是不会醉。”   她拿开他手中的酒瓶。“你不懂吗?酒不会浇愁,只会愁上加愁。瑞琴的事,你还可以再努力的。”   “你要结婚了。”   她一愣。这和瑞琴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喝这么多酒不会是提早替我喝喜酒吧?”不明白他的话,又不知怎么问,她只好选择以玩笑话回应。   “我不想喝你的喜酒。”他抢着她手上的酒瓶。   “随便你,可是别喝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个拉扯,将她压在自己身下,酒瓶内的威士忌洒了一地板。   “尔东,你做什么……”她惊讶地喊着,但看到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精壮修长的长腿制住了她,他将她纳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着。“瑞琴说你喜欢我,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真的吗?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王老板?”   她梗着声音。“你醉了……”   “没有,我没醉,如果我醉了,就不会整个晚上满脑子都是你。”   她的手贴着他胸膛,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我知道瑞琴的拒绝让你很不好受……”   “不是瑞琴。”他制止她继续说,温柔地轻抚着她柔滑的长发。“我问你,你喜欢谁?是我,还是王老板?”   “你真的醉了……”   “没有,我没醉。你说你喜欢谁?”   如果她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只有他,那他们之间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不,袁雅桦很胆小,只敢守住她不想失去的。“尔东,我们是好朋友。”   姜尔东轻笑。“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小桦,我们不只是朋友。”   俯身,他火热的唇吻住她的惊讶,温柔且狂热地吮吸着她樱红的唇,她无法呼吸,鼻腔里充斥着他灼热撩人的气息。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仿彿他一松手,她就会像只飞鸟,离他而去。   如果只当她是好朋友,他会开心地祝福她即将找到归宿,如果只当她是好朋友,他不会嫉妒王老板,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只知道完全否定他,他的花碍眼、他的人碍眼,他的妒火足以焚光了理智,他想,唯一能解释的只有──   “我们不只是朋友……”   袁雅桦听着他激烈的心跳,雾气快速升上她的眼眶。   “尔东,你要的人不是我……”她哭音明显。   他吻着她的眼。“你说错了,我也错了,我要的人是你。”   她惊异地仰起头,望进他的眼,他的眼里有她无助的身影,和炙热的情欲。   是啊,倘若他不要她,怎能这么温柔地吻她?倘若他不要她,怎能用这么炽热的目光凝视她?   就算只是酒精的催化,就算只是酒精令他想要她,她也愿意,愿意平静地迎接这一切。   他贴近她的发间,舌尖刷过她敏感的发际,袁雅桦不自觉轻吟出声,他的唇吸吮着她的唇舌,他的手爱抚着她的身躯,沿路像施了魔法一般……   他霸气地吻上她,有力的手坚定地褪去彼此的衣物,滚烫的手熨在她圆润的曲线上……一波波酥麻的热力传遍她的全身,袁雅桦直觉地靠向他,寻求他激情的抚慰。   “尔东……”她喘息着,身子不由自主地迎向他。   他低吼了一声,澎湃的情欲像是要淹没了他一般。   “抱紧我。”   当欢愉凝聚到最高点,无数的火花爆发之际,她紧闭着双眼,任由姜尔东将她带往一个她未知的世界…… 第八章   四年后   中正机场的入境大厅里,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小女孩快乐奔跑着,她白皙柔嫩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粉红色,开心的笑容像个纯真无邪的小天使,可爱的模样,任何路人经过都会多看她几眼。   “宥宥,小心跌倒!”   小女孩漾着大大的笑容。“妈咪,我不会跌倒。干妈呢?”   袁雅桦环顾四周,在接机的人群里并没有看到瑄瑄的影子,直到──   “雅桦!宥宥!我在这!我在这!”瑄瑄不顾自己名模的形象,扯开嗓门大吼大叫。   她冲了过来,展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袁雅桦,激动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迸出。“雅桦,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呜……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说走就走,也不想想我会多想你!”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又哭又笑。   四年前,那个早晨之后,她慌乱着该如何面对姜尔东。他们的关系是好朋友,可一旦跨过了朋友的界线,她要怎么办?假装一切都没变,假装他们还是朋友?   那一天,或许是瑞琴的拒绝让他心情不好,或许是他喝醉了,酒后乱性,但是她没办法听他亲口说出这些理由,她没办法承受酒醒后的他见到她时,可能会有的错愕、惊讶,或许还有愤怒与抱歉……这些她心里都知道,但是她没勇气面对。   所以她只能逃避,拿老妈当挡箭牌,躲在家里不见他,不接他的电话,以最笨的方式处理她和他的问题──   直到王老板向她提出一个计划。他喜欢她,看到她因为姜尔东而萎靡不振,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有机会获得她的芳心,所以他将心里的喜欢转化成实质的协助。   正巧那时他在上海的分公司刚成立,正推出一些建案,需要有经验的业务人员长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离开台湾是那时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是她没想到,在她赴上海工作三个月以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一天的激情,显然没因为她的离开而画下休止符。   宥宥很乖,在她肚子里不会闹脾气,让她怀胎十月还是能够继续工作,直到孕期三十周时,透过王大哥的关系,她转赴日本待产,并在日本坐月子,等她休养了一阵子后,才又回到上海工作。   他甚至帮宥宥由台湾找来专业保母,让她工作时无后顾之忧,连宥宥上幼儿园时,还安排宥宥进入费用昂贵的台商学校,让宥宥从小就接受最接近台湾的教育。王大哥将她当作自家妹子看待,这四年来,如果没有他,她不相信自己能够比现在更好。   “我也好想你。”袁雅桦抱着瑄瑄,眼眶泛红。离开四年,她日思夜想的都是她的朋友和亲人。   瑄瑄蹲了下来,和宥宥视线平齐。“宥宥你好,我是瑄瑄干妈。”   宥宥和瑄瑄只有在skype的视窗里看过对方,不过由于宥宥从小baby时就常常和干妈聊天,所以就算没看过本人,也不觉得陌生。   “干妈好大喔!”宥宥童言童语地说着。   瑄瑄温柔地抱住宥宥。“宥宥好漂亮喔。”   宥宥笑着。“干妈和妈咪也好漂亮喔!”   瑄瑄哇哇叫。“雅桦你怎么教的啊,宥宥嘴巴好甜喔!”   宥宥马上解释:“可是我今天没吃糖啊!”   两个大人因为小孩纯真的言语而笑开,瑄瑄抱起宥宥。“干妈没抱过宥宥,所以今天要抱宥宥好久好久!”   “好啊,干妈抱抱~~”宥宥环抱着干妈的颈子,撒娇地蹭着。   瑄瑄看着身旁的好友。“你辛苦了,雅桦。”   袁雅桦微笑摇头。“要不是有贵人相助,我过不了。”   瑄瑄听她提过那位王大哥的善良。“也是,他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   她们拉着行李,穿过入境大厅,来到停车场。“这次回家打算停留多久?”瑄瑄问。   “中秋节过完我就回上海。”   瑄瑄皱眉。“太快了吧,待不到半个月,我们哪聊得够?我还想多抱抱可爱的宥宥,还想带宥宥到处去玩呢!”   袁雅桦轻笑。“你们每天skype还聊不够啊?”   瑄瑄放下宥宥,小女孩开心地跳来跳去。“当然聊不够!”她打开后车厢,将行李放进去。“四年才见这么一次面,真不知道下回你什么时候才会带宥宥回来,八年后吗?”她的语气很哀怨。   袁雅桦苦笑。“你知道我有苦衷的。”   她当然很不苟同。“就为了那一个晚上,你抛下台湾所有的一切远赴他乡,连小孩都不能在自己的家乡成长,你未免也躲得太彻底了吧!”   袁雅桦沉重地叹口气。“我知道我做得太极端、太冲动,但是,我真的没办法面对他,就算现在想起来,心都会揪痛。瑄瑄,我做不到。”   瑄瑄叹了口气。“你唷,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发生就发生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跨出这一步,你和姜尔东的关系才会有新的火花啊!”   三人上车,目的地是袁雅桦家。   “他好不好?”   袁雅桦知道这四年来,姜尔东还是常常打电话向瑄瑄探问她的消息。   “如果你现在看到他,你就不会狠心离开台湾了。”瑄瑄说。   袁雅桦沉默不语。   两个小时后,三人抵达袁家,袁家二老看到女儿和孙女归来,兴奋之情自然不在话下,对宥宥是又搂又抱,倒是宥宥有些羞涩。   “好啦好啦,阿公阿妈也装skype,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聊天,天天看到可爱的宥宥了!”   这一晚,袁雅桦重拾亲情的温暖,一向说话犀利的袁母,也因为对女儿的思念,而变得温柔。   宥宥正吃着冰凉的冰粽,甜甜的滋味让小女孩特别开心。   “这个冰粽是尔东送来的,不会像传统粽那么油腻,热量高。”袁母说着。   袁雅桦一愣。   “其实你不在的时间,他对我们一直都很关照,上回你爸脚扭伤,还是他来带你老爸去看医生,又按时带去复诊。他是没说啦,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哪,唉。”   袁雅桦听着,始终沉默着。   “对了,王先生还好吧?”   “嗯,他很好,上海还有个商会会议,所以是明天的班机回来。”   “你和他……”袁母试探地问。   “当然没有,我们是好朋友。”   袁母哀怨地叹了口气。“怎么你老是和男生变好朋友,可不可以变回情人,让老爸老妈开心一下?”   袁雅桦噙开了俏皮的笑。“我是一个孩子的妈,没身价了。”   袁母猛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女儿怎么会没身价?不过,宥宥这孩子长得还真像尔东,浓眉大眼,只有小嘴巴像你。”   袁雅桦轻叹口气。“是啊,宥宥像他。”   说不定这正是她无法彻底忘怀姜尔东的主因,每天望着酷似他的女儿,好似时时在提醒自己那一天的喜悦与酸涩。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他,想起过去两人所有的回忆,一遍又一遍……   瑄瑄和宥宥玩着,突然抬起头来。“啊,对,雅桦,我忘记和你说,最近我不是帮一个建案拍广告吗?那个建案的室内设计是‘尔雅’负责的,业主是王先生的建设公司,如果你这次回台湾会接触到业务的话,会不会正巧碰到姜尔东啊?”   瑄瑄的话像颗核子弹一样,瞬间震得袁雅桦心惊不已。   她这次回台湾,除了中秋节返家看看父母朋友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批建案和上海是同一个系列,王大哥希望两边的风格能一致,所以要她趁这次回国,和结构规划师讨论看看。   但王大哥并没告诉她,新建案的室内设计居然是交给“尔雅”负责!   如果,遇到他……   袁雅桦双手覆脸,不敢想像。      那个“如果”在两天后,由王大哥作东和合作新案件的设计师餐聚时,降临在袁雅桦眼前。   “大哥,你没告诉我他要来!”袁雅桦站在包厢入口,脚像生根了一样。   王友海无辜地说:“这圈子很小,你不可能永远不和他碰面吧?”   话是说得没错,她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只是……   她看着他,汹涌的泪意湿润了眼眶。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全了解,四年的岁月,并没让她遗忘他几分。   姜尔东瘦了,身形显得更精壮,轮廓更为刚毅深刻,他头发短了,神情很严肃,侧身和一旁的设计师说话,袁雅桦趁这个时间,才得以放胆专心看他。   突然一名女子经过她的身旁,停下脚步,惊愕地回头。   瑞琴一看清眼前的袁雅桦时,立刻放声尖叫:“雅桦姊!”   瑞琴的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姜尔东。   “雅桦姊、雅桦姊,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想你啊!”瑞琴抱住了她,又叫又跳。   姜尔东先是愣了下,接着失控地推开挡路的人群。   设计界圈子小,设计师之间互有交集,席间认识袁雅桦的设计师也不少。四年前,她突然离开,现在再度出现,当然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姜尔东来到她面前,她看到他黑眸中的失措与不安,还有更多的惊喜。   “学长!”瑞琴兴奋得又叫又跳。   姜尔东清清喉咙,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嗨。”   她心跳狂飙,润润唇。“嗨。”   “这几年你去哪了?”   她深吸口气。“上海。”   “上海?”姜尔东看看她,再看看她身旁的王友海。他知道王友海在上海有分公司,四年来,他猜想过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但完全没想到她的离开和王友海有关系。“喔。”   “啊,是这样的,我上海公司刚好在找业务,小桦条件很好,就让我请到上海帮忙。姜爷,不好意思咧,要小桦去上海帮忙,也没和你打声招呼。”王友海急着补充。他们两个会不会在一起是一回事,他可不想自己被误会。   此刻,包厢门口已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小桦,你要不要和姜爷聊聊?”   王友海的建议吓到袁雅桦。“我──”   她还来不及拒绝,姜尔东便已牵着她的手,直接拉着她离开餐厅的包厢。他凌厉的气势震撼了每一个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给他。   两人一路沉默无语地走到餐厅后面的院子,站在一排七里香前。   他的手掌紧紧握住她,不愿再放开。   “最近……有人常常趁半夜来偷剪‘尔雅’的七里香,而且技巧很差,我请保全公司来看,他们说要在树丛里加警报器比较困难。四年了,你还记得院子里的七里香吗?”   她梗着声。“当然。”   “四年了,年初我们的外墙才重新换新的二丁挂,这批的颜色较深,浅牡丹红的色泽,下过雨后更漂亮。”   牡丹红是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暖色调,而姜尔东喜欢冷色调。   “嗯。”   “还有二楼你的房间,我加了景观窗,感觉也不错,正对院子里的樱花树。那株樱花去年第一次开花,等明天春天,你房间可能会有扫不完的花瓣。”   她笑。“我以为那是株哑巴花,种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到它结苞过。”   听她开口提起从前的事,他心口热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挑起她的下颚,嗓音沙哑。   “你记得所有一切,我问你,你是否还记得我?”   她看着他,泪意让鼻子好酸好酸──   他将她揽进怀里,屈着身,紧紧拥抱……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彼此,他的思念,她的思念,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四年来的寂寞,在这一刻,让他们忘却所有的顾忌──   只有拥抱。      那天,接近黄昏他才醒来。小桦不在身边,他躺在床上,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鼻间似乎还嗅得到她的馨香。   他和小桦激情缠绵一整天,他们亲吻、爱抚着对方,以身体诉说着爱的语言,她的每个碰触、每个轻吟都足以沸腾他的血液,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占有她,让她在他怀里融化,凝视着她每个欢愉的表情,让她因为他的勾挑而陷入疯狂的高潮……   结束满足的回忆后,他下床找人,却发现她已经开车离开“尔雅”。他打她手机,手机是关机状态,小桦像消失了一样。   小桦会去哪?是不是有什么状况?他着急地赶到袁家,在袁妈妈的冷嘲热讽加警告下,他知道小桦已经回家,但他不懂,为什么她不见他?   他以为在两人激情过后,彼此的关系将会有很大的不同,结果是不同了,小桦直接避而不见。她不接他的电话,还派出袁妈妈挡门,他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就像座移动的火山一样暴躁。   但袁妈妈是铁了心不让他见小桦,等袁妈妈总算放行时,他才发现,在他等待又等待的期间,小桦已经出国,地点不详,原因不明,袁家人彻底封锁了小桦的消息。   他愤怒过,用尽一切力量和资源寻找她,他想要明确地告诉她,他要的、他想的只有她,只是这一别,就是四年。   他由二楼起居室起身,走向屋外。大雨刚过,院子里盛开的七里香飘散着浓郁的香气。   他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对天发誓,这一次,他将不再轻易放手!      四年,没什么太大的改变,瑞琴还在“尔雅”担任助理,她学会坚强,面对暴力时不再恐惧。   这一天,天气很好,宥宥跟着瑄瑄干妈去游乐场玩,她接受瑞琴的邀请,到“尔雅”喝咖啡。“尔雅”的打扫阿姨一看到袁雅桦,热情地打招呼──   “唉哟,袁小姐,你回来喽,那我去把你的房间整理整理,你随时都可以搬回来住。”   “我不会搬回来住──”   打扫阿姨拉着她的手来到厨房,瑞琴正在煮咖啡。   “你还是要搬回来住啊!姜先生很想你耶,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不在的这四年,姜先生变得很不快乐。”   “不快乐?”   “是啊,姜先生以前是很风趣的,现在说他风趣,一定没人相信。”   打扫阿姨拍拍她的手,不忘再提醒:“要赶快搬回来喔!”   说完,打扫阿姨离开,瑞琴端来香浓的黑咖啡。   袁雅桦坐了下来,熟悉的感觉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   “雅桦姊什么时候搬回来?”   她摇头,笑看着瑞琴。“我下星期就要回上海了。”   瑞琴很惊讶。“可是,学长──”   袁雅桦拍拍她的手。她还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敢想像,如果姜尔东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会是什么反应,所以──   “你在尔东身边就好。”她承认,她很鸵鸟。   瑞琴急了,以为是自己妨碍了两人的关系,拚命解释。“雅桦姊,我真的和学长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年来,学长没放弃找过你,他常去你家,也常去拜托瑄瑄姊,只要可以知道你的行踪,他什么都愿意做!你不在,他不快乐,好像没了灵魂,他只是一个机器人,工作只是因为要给客人一个交代。雅桦姊,四年前你不告而别,也带走了他的心啊!”   袁雅桦垂下眼帘,掩饰眼眶中的潮湿。如果这些年,没有宥宥分散她的注意力,那个只会工作、没了灵魂的机器人一定是她了……   “我怕。”袁雅桦叹了口气,蒙蒙的视线投向落地窗外。“我和他的感情变得一团乱,好朋友不像好朋友,情人不像情人,关系暧昧不明,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办,心里乱糟糟的,只能一直逃,好躲避这些。”   “你爱他吗?”瑞琴问。   袁雅桦苦笑。“我爱了他九年,你相信吗?”   “我相信。”   回答她的是姜尔东低沉的嗓音。他由背后环抱住呆愣住的她,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爱我,你不该离开我,你带走我的心,我一个人要怎么活?”   瑞琴微笑,离开厨房,贴心地将厨房的拉门拉上。   袁雅桦错愕地抬头,迎向他的凝视,小心翼翼地问:“瑞琴问我,我爱你吗?我可不可以反问你这个问题?”   他笑了,两人的距离好近,他抵着她的唇。“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说你喜欢瑞琴的。”   姜尔东大笑。这四年来,他很少大笑了。“原来你也是个大醋桶。”   她娇斥:“我没有!”   “她是学妹,一直都是我的学妹。”   她头一甩,不理他。“你不用跟我解释。”   “那一次,我说你是我想要的人,绝对不是醉话。”   她红着脸。“真的吗……”   然后,她的疑虑消失在他的吻中。   四年来的分离与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之中,他们拥抱着彼此,唇饥渴地索求……   “我爱你。”他虔诚地说。   她笑着,泪光闪闪,但心境却无比清澈。“我也爱你。”   两人再度拥抱,再度吻住彼此。   九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前一家公司的会议室里。那时的她是新进的业务,满怀不切实际的理想、抱负,让他这个设计师相当头痛,只是几回合的争辩下来,两人由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惺惺相惜,甚至决定一同出来创业,这么长的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足以羡煞所有人。   现在,除了友情,他们之间将添入爱情。他相信,他和小桦的爱情同样可以羡煞所有人……   两人拥抱着亲吻着,直到厨房外忽然传来瑞琴惊吓的尖叫──   两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瑞琴的前夫吧?”她只想到这个。   姜尔东皱眉。“他不是去花莲工作了吗?”   在一肚子疑惑下,两人冲出厨房。   一个绑着小啾啾的可爱小女孩正对着瑞琴漾着纯真的笑容,一旁是一脸笑容的瑄瑄。   “哇,你好可爱喔。”瑞琴叫着,她最喜欢可爱的小女生了~~   姜尔东差点没昏倒。他正在和情人干柴烈火、难分难舍的时候,他的笨学妹不过是看到个小女孩,居然激动成这样?!让他和小桦被硬生生打断!   “学妹,你也给我帮帮忙好不好,你不知道学长和你雅桦姊很忙吗?”姜尔东忙着抱怨,没注意到身旁已经僵化的情人。   瑞琴献宝似地将小女生轻推向他面前,激动地说:“学长,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觉得她像谁?”   “谁?”姜尔东皱眉,没很专心看小孩。   宥宥甜甜唤着:“妈咪~~”然后投进母亲的怀抱。   姜尔东吓了一跳,缓缓低头,看着小女生的笑脸。“妈咪?”   小女生的笑容的确很熟悉,眉宇之间好像在哪看过……   她叫小桦“妈咪”?   姜尔东愣愣地看着袁雅桦,颤抖的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小孩。“我的?”   袁雅桦抿着唇,僵硬地点点头。 第九章   姜尔东的表情像踩到狗屎一样难看。   他皱着眉,脸色深沉凝重,任谁都要误以为他这是不开心的意思。   袁雅桦的心情由最初的紧张,到期待,再到担忧,然后跌到最后的心灰意冷,她的心情随着他的表情由天堂掉到地狱──   尔东的反应,绝对不可能称之为惊喜,在她看来,只觉得那是指控。   算了,反正她一直是都独自一个人,这四年来没有他,就算夜深人静想他想得心好痛,但那又如何?天一亮,她就能振作起自己,变成人人敬畏的无敌女金刚!   没错,就算他不要她,就算他不认宥宥这个孩子,她还是可以认真过生活,就当这辈子不曾认识过这个男人!   袁雅桦越想越气,推开姜尔东的拥抱,牵起了宥宥的小手,唤着一旁皱眉的瑄瑄。“瑄,我们走吧。”   “雅桦姊……”   瑞琴也慌了。学长怎么会是这种“皱眉头”的反应啊?他不是应该像连续剧一样,知道自己当爸爸了,而且还是和最爱的女人的爱情结晶,要兴奋得又吼又叫吗?   瑄瑄冷眼看着「脸不爽”的男人。搞什么鬼?这四年来,姜尔东不是三天两头向她逼问雅桦的行踪吗?现在雅桦回来了,只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他也不必摆出这种脸色吧?呿,如果怕破坏两人世界,那么当初他就不该碰她,或者做好避孕措施,而不是现在摆出这种大便脸!   雅桦牵着宥宥和好友瑄瑄毅然往门口走去,只是还没走出“尔雅”,她们就听到“砰”地一声,接着是男人懊恼的低吼。袁雅桦回头,一瞬间,惊吓地定在原地不动。   她看到姜尔东萎靡不振地坐在地上,双手覆面,肩膀的抽动代表他的激动──   瑄瑄满意地笑了。“宥宥,要不要去看花,院子里有好漂亮的小花,干妈带你去看,好不好啊?”   宥宥手舞足蹈,漾着甜美的笑容。“我要我要,我最喜欢白色的小花了!”   瑞琴接着说:“那阿姨再带宥宥去看鱼好不好?隔壁爷爷家院子的水池有好胖的鱼喔!”   “好啊好啊,我要看胖胖的鱼!”宥宥好开心。   瑄瑄和瑞琴两人带着小女孩离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即将复合的情人。她们还贴心地将工作室大门关上。   袁雅桦走向他,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她侧头看着他,温暖、湿润的水液由他大掌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她心一揪,泪意也跟着涌来。   “尔东……”   姜尔东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让我静一静。”   袁雅桦摇头。“以前我们就说过,任何人心情不好,另一个人一定要陪着他,这才是好朋友。”   他梗着声。“我们不只是好朋友。”   她笑了,敞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他的头靠在她肩窝。“对,我们不只是好朋友。”   他吸着鼻子啜泣。男人的确不能用“啜泣”这个字眼,自古以来,男人就是坚强的代名词,是大树的化身,是一家之主,是社会的栋梁,别说是啜泣了,连眼眶含泪都不被允许。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枷锁紧紧箍住每个男人,包括他,但现在他明白了,男儿有泪的确不轻弹,不过,那只是因为“未到伤心处”啊!   “我对不起你……”   他抱住了她,让她偎坐在他身上,她的长裙因此撩高到大腿上。呼,这显然是很大的刺激,就算他心里伤心个半死,但他的生理反应可是兴奋得要死。唉,男人。   袁雅桦拭去自己的眼泪,再伸出手抹去他的泪水。“爱哭鬼。”   他有点害羞。“我让你吃苦了,因为我的关系,你离开台湾,还要独自扶养我们的孩子,光想到这,我不变成爱哭鬼都不行。”   她双手搭在他肩上。“宥宥是我们的骄傲,你和她相处过你就知道了,她是个贴心的小女生。”   “我知道,我的女儿一定很优秀。”他凝视着她,V领的线衫展现她性感的锁骨和浅浅的乳沟,他必须深呼吸克制自己才能不被欲望支配,就地要了她,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袁雅桦没察觉他内心的天人交战,俏皮地调侃。“我还以为你不要她呢!”   他清清喉咙。“怎么可能,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只可惜……”他大掌覆在她平畑一的小腹上。“我没看过她在你肚子里的时候。”   这显然是个错误,他不该太亲密地碰触她,喔,老天,这只会让他的生理反应更激烈,让他更难过罢了,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有相片,王大哥拍了许多我大肚子的丑相片,他说,将来要给宥宥看,让宥宥知道她妈妈因为怀她而变成大象。”   “王大哥?你这位王大哥该不会就是C ange王吧?!”他眯起眼,心理和生理凉了一半。   她皱眉。“C ange王?”   男人的嫉妒不会比女人少,他咬牙切齿。“他送你的第一束花,卡片上面就写着『C ange王’!”   袁雅桦大笑,知道有人打翻醋桶了,不过她心头甜滋滋的。   “唉,我的天啊,是‘C ange’后面一个句点,‘王’后面一个句点好吗?人家是希望我和他的关系能有所‘改变’!你这样的说法好像王大哥的英文名字叫‘C ange王’喔!”   姜尔东才不想理会这些,他将她拥进怀里,不过这显然又是一个错误,她身上熟悉却阔别四年的馨香、贴着他的柔软胸部,又燃起刚刚才冷却一点的生理反应。呿,男人!   “我不管,他敢觊觎你,他就是我的情敌。”   她偎在他的颈项。“如果没有这位情敌,我现在不会这么好。”   “怎么说?”他问,但不怎么认真,因为他必须用百分之九十的专注来对抗自己的生理反应。   太久了,这些年来,每个寂寞孤独的夜里,他想念着她,渴望能够拥她入怀,吻她、爱抚她,渴望那惊涛骇浪般的激情淹没他们……   “那一天之后,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会不会毁了多年来建立的友情,我不知道我们的定位、关系究竟是什么?你会不会只是酒后乱性?我想了很多,愈想愈不敢见你。就在彷徨无助时,王大哥给了我一个方向,他邀请我去上海工作顺便散心,如果想回家,他随时都可以让我走,只是没想到三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这下就算想回家,也回不成了……”   姜尔东的生理反应又冷了一半。他介意她的不安全感。“我就这么让你觉得没安全感?你连怀孕都不敢告诉我?”   她抬头,伸手抚平他皱成一团的眉头。“我以为你喜欢瑞琴,我们之间只是酒后乱性、一时失误。”   姜尔东仰头,很想大叫。“什么叫酒后乱性?!”他往上挺腰。“你觉得现在也叫酒后乱性吗?!”   袁雅桦瞪大眼,当然明白胯下的硬物是怎么回事。   “喂!”她红着脸。“我们在谈事情,分析、检讨这四年离开的心情,你这样很不专业耶……”   但姜尔东的生理反应就像脱缰野马,再也控制不住。   他动手解开她线衫的钮扣。“我是在分析啊,你说当年我是酒后乱性,我们才发生关系,我现在就证明,就算没喝半滴酒,你还是有魅力让我乱了性!”   袁雅桦没好气地拍掉他的大手。“大白天的,外面还有人,况且我们还没分析、检讨完──”   姜尔东邪恶地撇着嘴角,继续解开她的钮扣。“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上楼,小桦真是健忘,我们的第一次也是在大白天不是吗?至于外面的人,她们早就识相地关上门了。”   “姜尔东……”   她薄弱的抗议消失在他的深吻里。   “我好想你。”   他挑起她的下颚,低头封吻住她,大掌揉着她浑圆的胸,爱抚她光滑细致的肌肤,直到确定她的欲火燃起。   她回应着他的吻,手指往下探,拉扯他的衣物。   “不怕外面有人?”他问,声音沙哑、压抑。   她摇头,体内的情欲像燃烧的火炬。“不怕。”   再也无法承受体内急欲宣泄的欲火,他抱起她。他们取悦着彼此,嘴狂乱吻着对方,全心全意地享受肉体的欢愉,直到听见院子外传来瑄瑄的声音──   “好,我们去找爸爸、妈妈来看小白花。”   她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已接近高潮。   “宥宥,你叫爸爸。爸、爸,会不会?爸、爸。”   袁雅桦惊恐地张大眼睛。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赶快起来整理衣服,但她的身体却又告诉她,不能离开尔东,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听到了,宥宥,爸爸马上来!”姜尔东平静地大叫,他的双手抓住雅桦的腰。“再等一下下,马上好!”   他的身体不断挺进,沙哑地在雅桦耳边低语:“没关系,跟着我,跟着我,宝贝。”   他们持续做爱,他给予她所有的一切,他封吻住她,覆盖住两人解放的尖叫,直到高潮降临。   结束后,他们立刻分开,慌乱地各自整理衣物,四肢仍然乏力,心跳仍然急促。他们手牵着手冲到门口,正好瑄瑄推开大门──   宥宥脸上有着迟疑。   瑄瑄弯身抱起宥宥,正式介绍。“宥宥,他就是爸爸。”      当他是“爸爸”,那么,他就必须是个有责任感,让他的女儿感到骄傲的爸爸。   姜尔东穿西装打领带,少了设计师的随兴、雅痞,以认真严肃的态度正式拜访袁家长辈。   他在袁家父母面前,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   “我很抱歉。”   他诚心诚意表达自己的抱歉,因为他的疏失,让小桦离家四年,甚至在外地生子。   “是我的错,没有给小桦安全感,让她不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他的行动让袁雅桦觉得很感动。她跟着他,一起向父母致歉。“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袁家妈妈叹了口气,怀里抱着可爱的宥宥。“年轻人都是这样,感情都还没谈定,就忍不住冲动,也不想想可能会发生的事──宥宥好可爱喔,阿妈最喜欢宥宥了!”   老妈一边训人一边玩小孩,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也不想想,就是忍不住欲望的冲动,才会有她最喜欢的宥宥。   很少开口的袁父说话了。“那姜先生的想法呢?”   姜尔东很正经地回答:“请叫我尔东。”   他清清喉咙,大掌紧紧握住小桦的手。“今天除了要表达我的歉意之外,最主要的一件事是,尔东在此向伯父、伯母请求,请您们同意将小桦嫁给我,我爱她,不能没有她,我将用我下辈子的每一天来证明我的话。”   袁雅桦噙着泪,又是哭、又是笑。   “你们不是只是好朋友吗?”袁妈妈凉凉地说。   平常只有她和雅桦的爸大眼瞪小眼,难得的机会逗逗孙女、逗逗女婿也不错说。   姜尔东毕恭毕敬地解释。“是的,我和小桦是好朋友,但未来,我们还会是最恩爱的伴侣。这四年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我不能没有她,还请伯父、伯母同意,让小桦嫁给我!”   他再一个深深的鞠躬。   袁妈妈还没玩够,她作势地叹了口气。“唉呀,我还以为你要追求的人是你学妹呢!我们雅桦多的是机会说,唉,反正当年等你也等不到……”   姜尔东全身冷汗,又一个鞠躬。“伯母,请您相信我对小桦的真心!”   袁雅桦好气又好笑。她当然知道老妈是故意的,老妈最爱记恨,总是无法释怀女儿居然浪费青春暗恋人家五年。“妈!”   袁妈妈先温柔地蹭着孙女的粉颊。“宥宥,阿妈好喜欢你喔!”然后再板起脸孔。“怎么,人都还没嫁出去,心就全在外人身上啦!”   “妈~~”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老伴,你说是吧?”   很少开口的袁父又说话了。“没错。”   “爸,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宥宥看着大人一来一往,小小的年纪当然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只是开心笑着和阿妈介绍。“阿妈,他是我的爸爸。爸、爸,你会不会说啊?”   她认真的表情,学着瑄瑄的语气,逗笑了一室的大人。   “宥宥,阿妈知道他是你爸爸啦!”   所以,能拒绝吗?   袁母收起玩笑,慈爱地说:“我们当然要答应,我家雅桦心全在你身上,心里是你,眼里是你,好不容易你们总算在一起,我们两个老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同意?”   “谢谢!”   姜尔东激动地抱住雅桦。   “嫁给我?”他凝视着她,黑眸里深情款款。   她笑了,戏谑地调侃他。“瞧你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娶的人是我爸、我妈呢!”   “你愿意吗?”他问,急切地想得到她的承诺。   袁雅桦点头。“好。”   她投入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宥宥急忙由阿妈的腿上爬下来,在妈咪和爸比的腿边跳着。   姜尔东弯腰抱起女儿。“好,爸爸抱!”   他右手抱着女儿,左手搂着妻子,这一瞬间,浓浓的满足感胀满他的胸口。   “我爱你。”他说。   她望着他的眼,知道这男人将会紧紧地守护她和宥宥。   “我爱你。”她说。   宥宥有样学样,学着爸爸认真的表情,很认真地说:“‘我、爱、你’。我会说、我会说,‘我、爱、你’。”   袁雅桦亲匿地拥住女儿。“宥宥好棒!”   这一家人,紧密地拥抱着彼此,那浓烈的情感,是世界最隽永的亲情。   阳光由窗边洒入,窗外,蓝天白云。今天是中秋,晚上一定可以看到好大的月亮!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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