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明天》 作者:为什么还不下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引子 骠叔哼了一声说:“你不知道我除了你,不会给任何人看病的吗。” 他耸了耸肩,看着屋里到处都是的铁笼子。有狗,有猫,有蛇,有晰蜴,……甚至有个超大的黑蜘蛛在一个玻璃盒子里爬来爬去。各种奇怪和不奇怪的生物,发出奇怪的各种味道,这些都是这个城市的人们的宠物。 人与宠物的距离,是不是比人和人之间距离近一些。 确实,骠叔不会给任何人看病,除了他。因为骠叔是个兽医嘛,开宠物诊所的兽医嘛。 他想,大概在骠叔眼里,他和个动物差不多…… “不过,是个姑娘么,我倒是可以破例滴……”骠叔看看躺在面前的小人儿,看了他一眼。 唉,除了十年前那一次,他再也没有带女孩儿来过了。虽然他刚才是象扛麻袋似的把她扛进来,也象卸货一样随便地哗一下卸在手术台上,但骠叔却看得出,他随随便便的动作其实是特意地拿捏得很好的,绝对不会弄伤人的。 这样特意的做出姿势来,想骗我呢,还是骗自己呢。骠叔想着,叹了口气,又说,“呃,你口味变了喔,现在怎么喜欢这一款了?” 他自顾自去拿茶来泡,“骠叔,少说两句好不。” “那么,……她怎么啦……” 女孩儿沉沉的睡着,但睡得很痛苦的样子,眉头皱着,象在努力的挣扎着什么。 “中了麻醉枪……大约是动物园里打老虎的那种吧。”他泡好了茶,喝了一口说,“我记得你好象说过,麻醉药过量,会出问题,你处理一下吧。” !!!!(骠叔一头黑线)“不会吧,也太夸张了吧……” 骠叔看着女孩儿,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短发膨松,象个普通的学生样,朴素的平常人家孩子的学生样。很白,也很瘦,柔弱得象一支百合花,一掐就会折断。“呃,打老虎的…天哪……需要吗……手上还有伤……” 他把一个布包一扣,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出来翻了一翻。那是一个向日葵图案的布包,也是普通的,地摊上随便都能看到的那种包包,许是她的书包吧。他一边翻一边说,“又不是我做的。……那伤么,刚才有个变态的人渣绑她来着” “呃,原来是你英雄救美。你几时变成好人了?我怎么没听说……”骠叔想,呃,那个变态……八成现在在黄泉路上了…… 他没有说话,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支原色的唇膏,一面小圆镜,是她所有的化妆品了。一个本子,学生作业本那种,抄着很多歌的歌词。几枝圆珠笔,有写得出来的,有写不出来的。不过它们却把包内面染上了好些油迹。半瓶矿泉水。一包苏打饼干,那种太平牌的,已经吃了一半。几包纸巾。零钱一大把,硬币和纸钞,也没有钱包的约束,散得到处都是。 这个包很重要吗,她刚才在昏迷前的最后时刻,还挣扎着非要拿上。也许是平常人家小儿女,一点小物品,也是很珍惜的。 本子上也没有名字。字迹很整齐,也很绢秀。没有任何可以看到身份的东西。手机也没有。 他翻开来,一首一首看下去。都是很老的歌,什么《一场游戏一场梦》,《外面的世界》之类之类。在第七页,他看到了《夜来香》。 骠叔边给她打针,边说,“呃,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第一章 夜来香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凄怆,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着芬芳……… ——《夜来香》 那天他很找了一会,总算找到那一家叫“天使之城”的不起眼的小酒吧。居然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开酒吧,他有点怀疑老板的智商。 正是夜里1点。若是有名的酒吧,应该还是热闹的。然而在这里,已经几乎没有顾客。 不过他对这种萧条很满意。 虽然没有什么人,但却仍有歌手还在献艺。一个女人穿着很俗艳,但质料明显很差的大蓬蓬裙,在唱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脸上的妆很浓,眼睫毛恨不得有一寸长,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的摇来摇去。 他张望了一下,他等的人还没来。他有些不高兴。靠。那个人渣,居然要让他等。 他点燃了一支烟。待者过来了。他说,矿泉水。 这是一家酒吧,但一个做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他更愿意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大裙子的女孩子唱完下去了。上来一个白衣少年,拎了把很高的酒吧凳上来,坐上去,然后冲乐队点点头。 兴许白衣服反光度比较好吧,他觉得好象那小舞台上一下子亮多了。灯光打在少年的身上和脸上,好象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喔,等一下,他看出来了,这个是女孩子。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孩子。肌肤润泽,眉目清秀,虽然她的短发和那件宽大的衬衫,令她的性别有些模糊。 她不象酒吧常见的歌女,更象一个学生。象很多还在成长的青涩年代,性别模糊的小女生。 是什么艺术专业的学生,出来打工的吧。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老歌。 《夜来香》。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凄怆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着芬芳…… 女孩儿似乎有些累了,带着慵懒的样子,懒懒的唱着,不过却因此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她的音色很好,很醇厚,让人听着很舒服。象冬天里冻得快僵了的时候,回到屋里喝一杯热茶,每个毛孔都温暖的舒展开来。 他有些痴了,忘记了手中的烟,直到烟燃到他的手指,把他狠烫了一下。 他本能的一甩手,全身抖了一下。 他再抬头时,发现她注意到了他被烫的狼狈样子。 也许是觉得他的失神是对她的歌声最好的褒奖,她对他微笑了一下。 笑起来很好看。 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赵五说有点问题,不来了,改期吧。 他顿时警觉了。这个酒吧也许有危险。他想,要快点离开。 女孩儿也唱完了,在等着乐队奏下一首歌。他站起来要走,看见女孩儿看着他,很自然的,他带着歉意,微笑着向她点了下头。 他出了酒吧,空旷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这酒吧原来是开在一个破产的工厂的建筑里。租金一定便宜得很。临街倒还象个城市的样子,但酒吧后面就是黑乎乎的巨大而空旷的工厂,巨大莫名的机器和建筑在黑夜里拉着长长的影子。 阴森森的,他只想离开这里。他上车前,还是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车是否什么异样。 一切安好。他开动了车。望着后视镜,“天使之城”的霓虹灯迅速远去。 不,等一下。 在后视镜里,他看到三个黑影闪过。 有一个是赵五。 而且赵五还提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是一把枪。 他是杀手,最优秀的杀手,在那一刹那的镜头里,他也认得出那是枪。 五四式冲锋枪。 赵五来了。 为什么却不见他? 他被怀疑了? 青龙帮对他失去信任了? 他们要对付谁?是他吗?还是别人? 除了他,以赵五的身手,还有谁,值得费心费力的拿来把冲锋枪? 那个酒吧,是否还有玄机? 不是朋友,就会是敌人。 他至少要把情况弄清楚。 他把车绕了一个大圈,停在了那个大工厂后门的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选择穿过工厂区巨大的黑暗,来接近“天使之城”。 是的,黑暗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安全的。 他又看见了“天使之城”的灯光。 但他没有马上过去,他听到一些声音,好象有人往这边来。 他摸出腰间的枪,迅速爬上旁边一个锅炉的铁架,让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现在他是居高临下,有什么事,也会有主动权。 “啪!” 枪声?然而又有点不象。这声音轻得多。也不象是用了消音器。 四周突然出奇的安静了一下,什么声音都停止了似的。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跌跌撞撞走路的声音。一个人象喝醉了似的,出现在他眼前的路面上。 修长的,纤细的,白衣少年的影子。 是她。 她挎着一个女孩子常见的那种布挎包,艰难的,苦苦挣扎的向前走着,不时跌下去,要挣上三四回,才能再次站起来。 她的后面,出现了三个黑影,其中一个,正是扛着“冲锋枪”的赵五。 这一次,根据刚才的那声枪声,他已经明了,这不是冲锋枪,这是一把仿五四式冲锋枪的麻醉枪。 那三个黑影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的跟过来。他们为什么要着急呢。他们的位置堵住了通往大道的路,他们的受伤的猎物,只能绝望的向无边的黑暗中逃去。 赵五是个人渣。 这是他老早就知道的。 他听过不少故事。赵五只要看中的,从来不会放过。 但他从前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世界并不美好。 本来如此,与我何干。 赵五的目标并不是他。 和他何干。 他可以走开了。 就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然而那个柔弱的影子,是那样苦苦的,苦苦的,挣扎着,挣扎着,挣扎着…… 他把头转过去看着别处。 那抹不去的挣扎的影子,却仍似乎还晃动在眼前。 要救她吗。 这意味着,他将要与整个青龙帮为敌。 赵五在青龙帮,坐的是仅次于龙头大哥龙彼得的第二把交椅。 青龙帮是跨国的黑帮。象那些巨大的跨国公司,青龙帮总舵在芝加哥,但在很多国家都有他们的分舵。他们甚至雇佣专业的MBA来为他们管理。 他们也是他的最大的、合作最久的客户。他们雇佣他来做掉他们不喜欢的人。他总是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也总是让他满意。 这一次,是因为他们在开拓在中国的业务的时候,遇到了些需要他的麻烦。于是他来了。但他们说,等一等,等赵五来和你说的。 他没想到赵五到中国来了。想来这个麻烦不是一般的小。 于是他们和他约了地点,就是“天使之城”。 他能和青龙帮为敌吗。 这个如此庞大的组织,即使他能逃得性命,也必然在很多国家都无法安身。 除非。 除非,他不留活口。 让他救她的事,成为永远沉默的秘密。 然而,赵五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强。 谁会永远的沉默,还说不准呢。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然而这一次却确实在优柔寡断。 女孩儿终于站不起来了,只能艰难地向前爬行——或者说,向前蠕动。 三个黑影走到了她跟前,哈哈的笑起来了。 一个人戏谑的说,加油,再跑啊。 另一个说,跑什么跑啊,放心,五爷对你会很好的。 赵五却不说话,把枪丢给别人拿着,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提起来,一手拿出一个大手电,照住了她的脸,好象要确认一下是否是自己想要的人。 在这一瞬间,他也看到了她的脸。 并没有恐怖和乞怜。她紧咬着下唇,目如寒冰。 他的心抖了一下。 这种孤绝的美击中了他。 赵五把又她丢下了,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捆绳子,把她一翻,用膝摁在地上,把她的手反绑起来。从赵五的动作,看得出赵五很用力,他怀疑她的手都要被勒断了。 他决定要出手了。 他开始思考如何最迅速的击倒这三个人。 赵五用手揪住她的头发,开始往某个方向象拖死尸一样拖行。他们的车在那边。他并没有想到10秒钟后他就会告别人间。 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赵五大约被女孩儿占住了所有的心思,否则,他应该能感觉到黑暗中存在的第五个人。 他装上消音器,一枪就解决了。 另两个惊跳起来,但很快也倒下了。 他们在明,他在暗。 更何况他是杀手,优秀的杀手。 他把女孩儿的绳子解开了。果然勒得厉害,手腕上流血了,象火烙过一样深的伤痕。 女孩儿看着他,有点认出他来了,但她强撑着睁开的眼里,眼神依然很戒备。 他想苦笑,是啊,他也是坏人啊。 女孩儿爬向她的包。刚才赵五绑她的时候,扯下来丢到一边去了。 他走过去拿过来,挂在她的脖子上。 女孩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终于昏厥过去。 四周又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风掠过来,地上的人都一动不动。 赵五横倒着,象一头庞大的黑熊。 看着满地躺着的人,他开始有点后悔。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什么事吗,她是否知道他在冒多大的险。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生。 他是不是疯了。 值得这样做么。 每一天,每一刻,这个世界都有女孩子在受到伤害。 干他何事。干他何事。 他很懊恼。 虽然他还是决定带她去彪叔那里。 于是他象拎麻袋一样拎起她,扛在肩上,走进黑暗里。 她很轻,手脚很长,挂在他身前身后晃来晃去。 隔着她单薄的衣服,他感到了她柔软的身体里温暖的体温。 他很快就看到了他的车。 哎,这段路怎么这么短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骠叔理好输液管,把针头在她手背上扎上。 不知名的液体开始一滴一滴的注入她的身体。 她突然抽搐起来。手脚胡乱的扭动着。 骠叔赶紧一只手摁住她的肩,一只手使劲捏住她正在输液的手。 差点就要给她把针挣脱了。 骠叔喊道,蠢才,过来帮忙啊。 他便过来摁住了她的脚。 她在抽搐。 骠叔在不停地对她说话。 乖,乖娃儿,别怕,别怕,坏人已经打跑了。别怕,别怕。坏人打跑啦。乖。 他觉得很好笑。这不是哄小孩子么。 不过好象确实有点用。 总之在不知说了几遍之后,她安静下来,又沉沉的睡了,原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祥,很恬静,宛如一个巨大的婴儿。 骠叔说,好啦好啦,你还摁着做什么。 他有些脸红,讪讪地放了手。 (哎,那双穿着白袜子的小脚呀……:)) 骠叔举起输液瓶,说,我拿着瓶子,你来把她抱到我床上去。 “啊,什么?” “啊什么啊,你让她在这光秃秃的手术台上躺一夜吗。这是人躺的地方吗。” 是啊,这手术台,本来是骠叔拾掇那些大大小小的宠物的地方嘛。 “那,上次你为什么让我在这躺了一夜?” “你和它们又没什么区别。” 拌嘴归拌嘴,他乖乖地抱起他的巨婴,抱到了楼上的骠叔卧室里。这一次没把她当麻袋了。 骠叔又让他把氧气罐扛上来,给她鼻子上接了管子吸氧。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子,给她盖了,再卷起原先的,对他说,“我到楼下睡去。你给我看着她打针。一瓶打完了记得换瓶子,有什么异样情况就叫我。还有,一定要让她仰睡。注意她的呼吸情况。” 他有些嫉妒骠叔对她的好。 “呵,骠叔,把我留在这,你放心啊。” “哼,你敢怎样,我先阉了你。” 走下楼梯,骠叔又回头喊道。“还有,不准抽烟!有氧气瓶,你别找死。” 于是骠叔就在他的躺过无数猫猫和狗狗的不是人躺的手术台上躺下了,呼噜噜睡着了。 只剩下她和他了。 他端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 被子是白的,衬着她的粉面朱唇。完全的不施脂粉,却美得更加惊心。 她的一切都那样朴素,却又那样华美。 她为什么要到“天使之城”去唱歌到午夜。 噢,天使之城。 如果有天使,一定就是这样子的吧。 电话响了,是龙彼得。 他做的那些事,都是青龙帮的最高机密,所以虽然他算不了什么大人物,但每次和他谈的,都是二当家赵五。 龙彼得只和他谈过一次,希望他这样的人才,干脆正式加入青龙帮好了。 但他拒绝了,他还是愿意让自己做个独行杀手,有更多的自由。 从那次起,他也开始对青龙帮保持警觉。他知道的太多,又不愿被收服,那么,迟早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成为黑名单上的一个。 何况现在,他刚刚杀掉了赵五。 他心里有些发怵,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龙彼得说,你见着赵五了吗。 他镇定的说,没有啊,他昨天发了短信给我,说改期。 龙彼得沉吟了一下,说,赵五出了点事。你别等他了。明天能坐头班飞机回来吗。我有别的事要你帮忙。 他们这么快就发现赵五死了吗。他有些惴惴。一面说,好的。我尽快。 龙彼得的话很客气。这就是没加入青龙帮的好处吧。 所以还是自由点好。 如果真成了青龙帮的小喽喽,恐怕龙彼得就会直接说,你他妈的明天给我过来,要快。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赵五出了什么事了。 说出来他就后悔了,杀手的准则,不该问的不问,这条都忘记了么。 不过龙彼得倒没有起疑的样子,淡淡的说,赵五挂了。 啊,谁做的啊。他努力不让自己声音发抖,假装吃惊的问道。 龙彼得说,也许是军情五处吧,谁知道呢。 青龙帮也涉足大宗的军火生意,所以也不意外。 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看床上的美人儿,他很开心。 天快亮了。 她好象做什么梦了,又开始痛苦的扭动。 他赶紧过去摁住她。 要不要叫骠叔呢。 (他心里肯定是不想叫的啦) 她使劲的扭着。 他一着急,一把把她抱起来,抱在了怀里,用两只手紧紧圈住她的手和身体。 学着骠叔的样子,他在她耳边说,乖,别怕,别怕,坏人已经打跑了。坏人已经打跑了…… 他不知道他说了多久,总之,她终于又一次安静了,沉沉地睡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衬衫扣子被挣开了一颗,露出美丽的锁骨,和一小部分很让人引起遐想的地方。 她的头向后仰着,距离他的脸只有10厘米。 他感觉到了她温暖的呼吸。 他想,天亮就要走了,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了吧。 他是一个杀手。 所以他和她,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将来会嫁一个怎样的男人呢。 那个男人是否会爱她。 很多年以后,她是否也会变成那些大妈,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挎着菜篮子一分钱一分钱的和菜市场的小贩计较。 呃,既然……一辈子也不打算再见了…… 那么……来一个告别之吻……不算过分吧…… 他觉得身上的血一下子热起来了,脸上开始发烧…… 她的脸离他那么近,那么近…… 柔嫩鲜艳的双唇,象早晨初开的花……… 他想,就轻轻的吻一下吧。 于是他的唇很快的碰了一下她的唇。 然而……有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呃,好象太快了,都没什么感觉…… 再来……一下吧。 他于是又吮了她的唇…… 楼下传来了骠叔上楼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嘭的把她一放,跳到椅子上端正坐好,心头鹿撞…… 这会才想起,哎呀,刚才把她放得太重了吧。 骠叔进得门来,看见他端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面色发红,魂飞天外的样子。 喂,小子,没做什么坏事吧。 啊,你说啥…… 好啦,我来接班,你去做早饭去。 他端了早饭上来,告诉骠叔说,他要回美国,马上就要出发。 “这么快啊,这次来也没呆几天啊。”骠叔皱了眉头。 他不吭声了。 骠叔想到什么事了,又笑了,“嗯,也行,小子,你放心去吧。她醒了后,我会告诉她,你怎样怎样英雄,怎样怎样帅,怎样怎样救她,怎样怎样守了她一夜。我保证她天天都会想着你。” 哎,骠叔呀,你在说啥呢。 看着他的睡美人,离他这样近,又这样远。他突然感到有些悲凉。他说,骠叔,算了吧。 “算什么算,我说了就算。”骠叔说。 他咬了下唇, “骠叔,她是好人家的姑娘。“ “而我呢,你也知道, 我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 第二章 龙卷风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龙卷风》 芝加哥,一个毗邻着浩渺的密歇根湖的地方,一个有许多摩天楼的地方。 这使芝加哥有非常壮丽的天际线。 湖很霸气,大楼也很霸气。 有的摩天楼,一座楼就占满了一条街。 走到脚酥腿软,它还在你身边。 有的一座楼里面,有所有人类所需要的设施,从店铺,工厂,到学校,医院和政府部门,完美的自给自足。 你可以在里面过完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也不需要出去。 (呵呵,如果把它连根拔起来,扔在太空里,它也能象一个完美的太空城,自给自足的生存下去吧) 来自密歇根湖上的风,一年四季不停的呼啸于巨大的楼群之间,席卷着这罪恶之城的最后温暖。 所以芝加哥,也叫风城。 青龙帮的总部,是芝加哥无数摩天楼宇里的一栋。 他们只占据着上面一部分的楼层,底下的部分,则是普通的出租写字楼。 大隐隐于市。他们乐于隐于芝加哥的高远的云端。 他们在天上,建立了他们隔绝于世的帝国。 总部的总部,龙彼得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正临着密歇根湖的浩渺烟波。 然而,他已经无法欣赏美景了。 他的头被摁着,令他只能看到龙彼得坐在轮椅上的肌肉萎缩的双腿。 是的,龙彼得,这个青龙帝国的谛造者,是一个下肢瘫痪的人。 龙彼得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头脑,永远胜过四肢。” 但这一刻,龙彼得并不是要和他说这个。 龙彼得要和他说的,是他常说的另一句话,“永远,永远不要冒犯我。” 龙彼得的象史前怪兽似的四大护卫,两个侍立于龙彼得的身旁,另两个则站在他的身后,扭着他的胳膊。 他的疼得嘴直咧咧。 “哎,大哥,真的不是我做的啊,冤枉啊。” 总之,死不认账就对了。 不为他自己,也要为骠叔着想。 “冤枉啊,五哥是我的好哥们啊……” 他真笨,不是吗。 不远万里的回来自投罗网。 龙彼得确实在他刚下飞机的时候,派人送给了他一个新“订单”。 他用了五天,把“订单”完成了。 龙彼得就给他账上打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数字。 然后他请他到一个酒吧见面。赵五没有了,有些事,只能他亲自和他谈。 如果一下飞机,龙彼得就让他来见面,他可能不会来,还可能一抬脚就跑了。 而现在,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那个大数字也让他开心。 于是他就去了。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于是他就被四大护卫绑成了个超级大粽子,塞在一个大旅行箱里,拎到了这云中之国。 龙彼得看着他,微笑着说, “噢,亲爱的,我不是和你讨论赵五啊。” 他的背上一阵寒。 “哎,赵五这个孽畜么,死一百次也是该的啊……” 龙彼得弯下身来,用手勾起他的下巴,仍然笑着说: “可是你怎么突然糊涂了呢,我要的人,你也抢啊…好没风度喔……” 啊呃,惨了惨了,他一直以为,她是赵五要的,原来却是龙彼得要的! 龙彼得,居然要一个,大洋彼岸的一个小酒吧唱歌的女生? 然而在胳膊的巨痛中,他没办法好好的思考。 “现在呢,你好好想一想,她去了哪里,或者可能去了哪里。我很宽宏大量的,我保证,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忘记……” “大哥,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呀。”他继续装糊涂。 当然,装糊涂的代价比较惨重。 他被四大护卫轮番练了一遍伏虎拳。 再拖到龙彼得面前时,他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龙彼得仍然温柔地说,“嗯,我考虑了一下,也许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你应该知道骠叔在哪里。你好好想一下骠叔在哪里,也是好的。我还会象以前一样待你。” “骠……骠叔……你知道他是在中国呀……我好久没见他了……如果你看见……代我问好好么……”他话说不连片了,却还能嘻皮笑脸。 然而他心里还是担心了。他做事的时候,一向把常用的手机都关了,联络都换新手机新号码,做完一件事弃一次手机。这五天,骠叔要联系他,也联系不上吧。 “其实,骠叔那里,我已经派人问候过了……然而,他居然,居然跑掉了啊,还损失了我三个人”。 “啊,不会吧,骠叔都退出江湖二十年啦,还这么老当益壮……”他继续调笑。龙彼得看了一下护卫甲。他的嘴上立马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得耳朵嗡嗡直响。 “你呢,先别急着说话,先好好想一想,……说不定就想出骠叔会去哪里啦……放心,他们会帮你想的……” 龙彼得打开了音响,“我们先来听听音乐如何。我介绍你听听摇滚乐,不晓得你可喜欢。有血性的男人,都应该听听摇滚乐呵。” 于是在强劲的音乐声中,他又被四大护卫拖下去练拳了。 靠,他心里恨恨的骂道,居然连打人都踩节奏的…… 这个龙彼得,和他较什么劲呢,他是真的不知道啊,想说都说不来啊。 “嘭嘭啪,嘭嘭啪,为我老克油……” 龙彼得一边笑嘻嘻地哼着,一边慢悠悠的用他的喷水壶,喷着他桌角放的几盆植物。 这首歌还真是合适揍人啊。 哦,皇后乐队,我爱死你们了。 “嘭嘭啪,嘭嘭啪,为我老克油……” 他的办公桌很大,办公室也很大。桌前很大的一大片的空地,铺着上好的波斯地毯,非常适宜集体练拳之类的活动。比如说现在,四大护卫可以让他们的沙袋,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滚到这一头。 如果不是音乐突然停了,一切该多么完美啊。 突然降临的安静,使四大护卫也疑惑的停下了手。 他发现是停电了。 这一年夏天,热浪突袭芝加哥的时候,也有过大面积的停电。 芝加哥的供电,确实是不太完美。 而青龙帮也有自己良好的电力应急系统,一分钟之内,就会开始应急供电。 所以四护卫并没有在意。 护卫甲笑着说,不会吧,又来一次,我们该投诉电力公司呢,还是市政厅呢。 护卫乙说,老板,要准备疏散吗。 龙彼得回过头,向窗外俯看了一下。 “你们这些蠢才,快抄家伙!” 窗下蚂蚁般的众生,仍一切如常的来来去去。没有一点惊扰的样子。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圈圈。 这就是说,只有他们这里停电了。 “拖上他,我们从紧急出口离开。”龙彼得说。 高悬于云上的青龙帝国,当然不会让自己限入别人一堵住底层,就成瓮中之鳖的危险。他们有与完全与底下的写字楼隔离的单独通道,直通地下车库的一条隐秘地道。他们可以从几个街区外冒出来。 于是护卫丙揪住他的领子拖起他。护卫丁去推龙彼得的轮椅。护卫甲去开门。 哦,SHIT! 门打不开! 再使劲! 还是打不开! 这是防弹钢板制作的门,如果打不开,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得! 门外突突突的,响起了枪声和惨叫声。 敌人大举来袭? 这可是青龙帮开帮以来,头一回啊。 办公室左侧还有另一个通向通道的门,一向只有龙彼得自己一个人知道。 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龙彼得说,把书架挪开。 “无论多好的点子,如果做得太慢了,就变成了坏点子。” 这是龙彼得爱说的第三句话。 现在也是,一切都做得太慢了。 或者说,他们的对手,做得太快了。 在护卫甲乙刚搬开书架的时候,一声巨响。 接着,办公室沉重的钢甲门向里慢慢的倾倒下来。轰隆一声。硝烟弥漫。 此时,书架后面已经露出了一扇门,然而它是紧闭着的。 心思一向非常慎密,又过于慎密的龙彼得,给它是设了密码锁的! 这使他们又额外的多需要一分钟。 不可能再有的一分钟。 龙彼得叹了一口气。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四大护卫也放弃了这扇门。他们一齐转过身来,对着大门亮出了他们的枪。 真牛啊,使上炸药了! 他虽然已经动不了了,但神智还是清楚的。 这时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他很期待认识一下将要出现的这位高手。 他是杀手,优秀的杀手, 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爆点设置、药量设置,都那样完美的恰到好处,这扇钢铁巨门,才能如此姿态优雅的向后倒下。 它并没有炸飞起来,也没炸出个大窟窿。 那个人,只是完整的把它卸下来了而已。 一个人影飞进来了。 四把枪一齐往上招呼。瞬间打成筛子。 龙彼得苦笑,四个笨蛋啊。 人落下来,是他们自己的人。 他的嘴巴张成O型,看着因为甲乙丙丁的错误,而得以安然地,以非常酷的步伐,非常帅的姿势,出现在门口的一个人影。 如果他不是在她沉睡的时候,饱看了她几个小时,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深印于心。 那么,他很可能会认为,这是另一个人,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黑衬衫,黑风衣,一双黑色的长靴裹着她修长的双腿。 他的柔弱的睡美人,他的巨婴,这回看上去却如此的英武逼人。 她大踏步的迈进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挡。 (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好象在看翻版《黑客帝国》!) 不是每个错误,都有机会挽回。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也可能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已足够不慌不忙地打出一梭子子弹,把四大护卫齐齐放倒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还活着的人都发着呆,好象一时还不怎么反应。 一秒钟之后,哗啦啦,哗啦啦,落地长窗的玻璃大块大块地接连垮了下来。砸了满地碎片。 芝加哥的风,呼啸着直灌进来。 刹那间,这个屋子所有的纸张一下子全都飞在了空中。 她的短发和黑色的长风衣,也瞬间飞扬起来,象一只黑色巨鸟,豁然张开它巨大的黑色羽翼。 这个情景就象一个奇幻的梦境。 龙彼得看着她走到面前来,居然仍能微笑。 “只有你一个人?” “佩服佩服。” “我不过是把几个闸门放下来了。”她冷冷的说。 “呃,很聪明。” (唉,为什么自己所有的设计,都反被她利用呢。她因此只需要对付比较少的敌人。) “你不会杀我,是吗。” “我没有武器。——而且,我是个残废人。” “或许,你可以把我交给警察。” 远远的,已有警车的声音。这一刻,警察是龙彼得最想见的人。 她咬着唇,不说话。 他躺在地上,为自己居然被视而不见感到有些气恼。 他大叫起来,“哎,不……不行……不能放过他……快杀了他!他进警察局……一天就出来啦!” 她不说话,仍是不看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龙彼得。 门口有人跑过来的声音。她也不回头,甩手一枪,一个小喽罗状的人惨叫着倒在了门口。 龙彼得似乎已经确定她不会杀自己了。 “啊,你真美。怪不得……你的小情人……被打成这样也不肯说呢……” 龙彼得微笑着,却发现她抬起了手。 她开枪了。 “噢,不……”龙彼得似乎无法相信,呻吟着瘫倒了。 她仍然对他视而不见,径去桌子上,把龙彼得的笔记本电脑收起来。 “喂!”他气恼的看着她衣袂飘飘地从自己眼前跨过去,当他是空气一样。 她走向轮椅,把龙彼得从上面揪下来。 “你,还能走不能走。” 因为她不是看着他说的,所以他怔了一下才确定,她正是在和他这空气说话。 “呃,……好象……不能……” 她走过来,象拎麻袋一样把他一把拎起来。 (他心里叹气,报应啊,报应啊……) 因为触到了他的痛处,他疼得大叫了一声。 她听而不闻,把他拎过去,象卸货一样哗卸在了龙彼得的轮椅上。 (报应啊,报应啊……) 他又疼得大叫了一声。 她把龙彼得的电脑扔到他身上,说,“抱紧。” 不由自主的,他就一把把那手提电脑紧紧抱住了,比听到圣旨还要乖。 她掏出个手雷,咕噜噜地沿着地面向门外滚出去。 外面顿时响起几个人的惊叫和他们拼命逃走的脚步声。 果然,外面是有人的,只是忌惮她枪法如神,不敢硬冲过来。 她一脚把门口的尸首踢开,推着他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天,手雷还没爆啊! 他几乎要大叫起来。 然而却看到她面不改色,边走边就势纤腰一扭,把那个手雷拾起来,施施然的放回兜里了。 (他满头黑线。!!!) 她一手推着他,一手提着枪,飞一般穿行在这巨大楼宇的迷宫,黑色风衣如羽翼翻飞。 她的枪是MP5K超短型9毫米冲锋枪。 德国HK(heckler&koch)公司的超经典之作。 枪长325毫米,枪管长115毫米,枪重2千克,发射9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弹,初速375米/秒,理论射速900发/分,弹匣容量15、30发。 作为冲锋枪,MP5K的好处,是超短的体型。这使它可以很方便地隐藏在衣服里面。 所以向来是特种部队和反恐怖部队的至爱。 (嘻嘻,看来她对于武器的趣味和他很相似。) 从各种方向不时跳出各式各样的拿着武器的人。 然后在第一瞬间被她撂倒。 他们都惨叫一声,几乎一模一样地咚的倒下,非常的利索。 他眼朝着前面,但眼角的余光里,仍能看到她如行云流水般地无比潇洒地变幻着攻击的方向。 他激动惨了。 啊,CS啊,真人版的CS啊! 这个过程并不长。 很快,她把他推到了一扇窗前。 她把窗户推开了。 风又一次呼啸而来。 她把手提电脑从他手中拿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她提着他的皮带把他一把拎起来。他又可怜的惨叫了一声。 他听见她说,“骠叔,准备好了没。” 骠叔?骠叔也来啦? 他很惊喜。 他这才注意到她戴着的耳机和话筒。 但他几乎没有时间来思考骠叔的到来。 因为,她!竟然!竟然!把他从窗口直扔了出去! 50层的高楼! 自由落体! 他绝望地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惨叫! 诚然,不知道落了多少层之后,他的腰上好象被什么拉了一把,让他发现他的皮带上原来是扣了一根极细的不知是何材料的透明的细线。 这并不能挽救他已然崩溃的神经。 他又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怎么能用这么细的线啊!!! 怎么能用这么细的线啊!!! 断了怎么办!! 断了怎么办!! 下降速度依然很快,虽然足以没有太大危险。 所以骠叔接住他的时候,还是被他砸了个屁股墩。 看见他两眼如死鱼一样上翻,骠叔被吓得够呛。 “喂,喂,醒醒,醒醒,你没事吧。” 街上不多的几个路人被这天外来客吓了一跳,都定格在那里。 他说不出话来,麻木的瞳孔里出现了她飞扑而下的身影。 她也跳下来了。 一手拉着一个缆线扣,一手拎着那个手提电脑,她身姿挺拔,衣袂飞扬,下落得又快又狠,如一只腾身下击的鸷鸟。 双足一顿,一个半下蹲动作,她就站稳了。 她着陆的潇洒比起他来,也是天壤之别啊。 (他恍惚好象看见了电影《史密斯夫妇》里史密斯夫人从高楼飞降的经典一幕。 哦,我的上帝,难道你是来演大片的么。) 看着两个张着嘴发呆的男人,她大吼一声,“上车!” 骠叔手忙脚乱的把他抱到车的后座上。还没坐稳呢,车就呜的一下飙出去了。 他和骠叔都被一股大力“膨”地推倒在靠背上。 他又惨叫了一声。 (不会吧, 我当初不过只是把你那么放了一下下……) 她说:“骠叔,安全带。” 骠叔抖抖索索的给他系上,也给自己系上。 呜的一下她加速了。 原来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他又被一股大力狠狠的推了一下。 他第N+1次惨叫了…… 然后觉得自己的身体象只风筝,被拽着变成了头文字D——漂移来漂移去,漂移来漂移去…… 啊,一切多么不可思议! 不过10分钟以前,他还贵为人肉沙袋,只能通过研究波斯地毯上的神秘花纹,来强迫自己转移对于疼痛的注意。 然后她就象黑色龙卷风一样出现了。 瞬间就把他卷走,卷向遥不可知的地方…… 车停在了一栋别墅面前。 她把他抱下来,大步流星地抱进了屋里,放在一个大床上。 骠叔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 (哇,哇,这次没有当麻袋了耶。 看来有恶报,也有好报。 那么……那么…… 那个临别……之X……呢…… 又一次触到她身体的温暖,他有些迷离了。 虽然她依然是一副视若无物的神情。 他却开始两眼冒星星……) 她开始和骠叔说话。 “骠叔。 左边柜子里有药。 后面是湖。 有艘快艇。万一有事可以从湖上走。 房子是租的,租期还有三个月。 租约在那个屉子里。 一里外就有高速,可到城市。 车库有车。 这个给你。” 她把一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给了骠叔。 她突然一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这是我赔你的宠物诊所。” “再见”。 象风一样。 她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外面传来了车发动的声音。 如雷轰顶,他如梦初醒。 她的那句“再见”里,那么分明的显示着“再也不见”的意思。 “喂……别……别走……骠叔……骠叔……快叫住她……喂……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等一下……” 骠叔用无限悲悯的目光看着他那被扁成猪头状的脸。 车声已经在瞬间飙到老远去了。 然而他却还在床上挣扎着傻不兮兮地喊着: “喂……等一下…你的电话是多少……QQ呢……MSN呢……邮箱呢……拜托……等一下啊……” 等他终于绝望的瘫倒后,骠叔说: “求我吧。” “………?” “虽然……别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名字我倒是知道的……”骠叔笑嘻嘻地说。 第三章 相思成灾 多少梦随风而去, 石沉大海的是你, 你带来花的消息, 偏又凋零转眼就成迷. ——《相思成灾》 “恭喜你,折了六根肋骨而已——其他却都还好。”骠叔说。“嘻嘻,和林志玲从马上掉下来的情况差不多。” “……乖乖在床上躺个把月吧。” 骠叔给他扎针,进行筋骨复位,用绷带缠绕固定。 “呵呵,她居然准备有这么大一柜子医疗用品,开一个医院都够喽。” 他哀怨地看着骠叔。 “骠叔,可以说了吧……可以说了吧……” 骠叔拿过一张纸,大大的在上面划了几个字母,拍到他面前说: “给你给你,就这个,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瞪大了眼睛,好象要把这几个字母吃下去。 CHRIS。 chris? 嗯,挺不错的名字。 然而, 就这? 他有点上当的感觉。 “骠叔,骠叔,不行,不行……” “还有什么情况,再和我说一点吧……说一点吧……” “骠叔……你是不是和她一起来美国的……她那天醒了以后怎样了……骠叔……你们怎么一起来救我的……说一说嘛……说一说嘛……” 啊,他有太多的问题想知道。 “你又不要娶她做媳妇儿,你问人家姑娘家家那多事干啥。”骠叔说。 他的脸噌的红了。“谁说……我不要娶她做媳妇儿……” “哼,当初是谁说‘算了’的?” 他赶紧做无限诚恳状,“骠叔……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骠叔说,其实我也说不来啥。 “她不爱说话。问她呢,她愿说就说,不愿说的,就笑,也不说话。 问她哪人呢,家呢。她没说。 不过问她爹娘呢。她说了。 她说,没了。” 他听着,心里痛了一下。 “拿饭给她吃,她就吃,吃得蛮多的。 很喜欢吃的样子。 她下楼来看见那些动物了,好象也很喜欢。逗它们玩好一会儿呢。 后来她就说,骠叔,谢谢您,我走了,再见。 她就走了。 走就走了呗。 我也没想啥。 不曾想夜里2点时候,她从窗户里跳进来了,把我吓了一跳。 她说,骠叔,快跑。 我就穿了个裤衩,也不能就这样跑呀。我就穿衣服鞋子。还拿上我的包包。 把她急得跺脚。 果然就被人追杀。 她蛮照顾我的。就一个人去料理他们。 我想,也不能这样欺侮我老嘛。于是我也小露了一手,让她也看看。 不过嘛,他们人多,又有准备,我们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结果他们把我的房子烧了。靠。 我们跑出来后,我一看,不好,她好象又要和我说再见。 她身手那么好,我到哪去也找不着这样的人帮手啊。 我就一把拖住她说,救你的那个人在美国呢,更危险,我要去美国救他。【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去是不去。 她想了想说,也罢,我本来也要去美国的。明天我在机场等你。 后来我们来了嘛。找你也找不着。 她就让我住在旅馆里别出去,自己跑出去整天整天的见不着人影。 然后那天她就开了辆车来给我,让我几点几分在那楼下等着。 就酱子了。” 骠叔居然这么快就说完了。 他很不甘心。 “不行,不行,骠叔,细节……再来点细节……” 骠叔瞪他一眼,说,“没了!” “不会吧,比如说,飞机上十几二十个小时哪。” “她睡觉呢。从上飞机睡到下飞机。” “不会吧,睡二十个小时……” “你以前还睡过两天两夜的呢,害我以为你死掉了。” ……… “呃,她没问起我吗……” “没有呀。我倒是厚着脸皮老和她说你来着。 然后她说, 骠叔, 你做的菜很好吃。 后来我就再没说啦。” 他满头黑线。 “……难道她醒了也不问问,你是谁,怎么到你那的……” “她没问呀,她就看着我,不说话。 不过她眼睛那么一看我,眼睛乌溜溜的,我就赶紧着赶快地自动自觉地告诉她,我是骠叔,我在给你打针哪。是某人很英勇地救了你来的,如何如何,又如何如何之类。” “那她听了后说什么了?……”他很着急。 “呃,她说……呃……那不能说了……” 他急死了,“骠叔,你说嘛……” “呃,不能说……” 他一急就往起爬。骠叔吓得说“别动别动,你不能动”。 他威胁地说,“那你说……” “呃,你真的要听?” “真要听……” “呃……她说……说……她说……骠叔,我要上厕所……” 咚的一声,他彻底颓了。 电话的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XX超市,可送货上门。”下面是电话号码。 绢秀的笔迹,是她的。 骠叔看着叹气。 这么贴心的女娃娃呀。 也不知道他有这福气没。 骠叔研究了一下房子的租约。原来是签的一年期。这是剩下的最后三个月。 房东老太太来过一回,说Chris告诉她,叔叔和表哥要来住。她来看看。 老太太似乎对换了人住很不高兴。何况那个表哥还喝“醉”了,大白天躺在床上蒙头睡大觉。 “租给Chris,当然是可以的。你们住么……别弄坏我什么东西啊……窗帘,地板,床……弄坏要赔的。” “当然当然!”骠叔赶紧点头。 “我这地方好呢,太阳又好,空气又好,又安静。看着好象偏僻,其实去Downtown也方便。Chris刚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象有病一样。在这住没多久,就好多啦。 哼,她也真是的,后来走了几个月,也不和我说,也不退房子。现在还弄什么叔叔表哥来住。” 老太太巡视了一番她的领地,终于气愤愤的走了。 骠叔和他对视了一下。 骠叔说,“柜子里有好些药,是用过的。” 是了,这地方,一定原本是她养过伤的地方。 他的心一下子又疼了。 哎,她受过什么伤呢,吃过什么苦呢。 她一个人在这里吗,没有人照顾她吗。 她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受了伤,又只能一个人在这里。 象受伤的野兽,独自抚慰自己的伤口么。 她流过泪吗。 夜里看见月光照进来,只有自己的影子做伴。 她是否感到过孤单。 他很小资的狠狠感伤了好一会,然后开始想到浪漫的地方去了。 这就是说,她在这里住过,时间还挺长。 这屋里……只有这一个床…… 他睡的……就是她睡过的?…… 还有枕头……被子…… 哦,天哪……他的心快活得发抖了。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床大约是房东老太太的几辈子的传家宝,很老式的那种,很大。 所以骠叔顺理成章的也睡在这床上,睡另一头。 床足够大到不用担心会挤着他这个病人。 哎,这可不行……不行…… 他期期艾艾的说,骠叔,你,明天去买个床吧…… “挤着你了?” “嗯……是的……” 骠叔把眼一瞪,“哼,没良心的……” 日子一天又一天。 他满身绷带,缠缠绕绕,每天只能躺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个动弹不得的大粽子了。 这个大粽子只能嘟嘟囔囔地练习某个单词的发音才能排遣一下无聊。 “克——丽——丝……克……克……丽……丽……丝……” 但不一会儿,他就要咳嗽。 骠叔交待过他,肋骨骨折影响肺部,会有痰,是会咳的,但要注意不能牵动肋骨,要头向后仰,抬起下巴,只靠喉咙的力气来咳,上半身肌肉要绷紧,不能动。 所以他无比可怜无比狼狈的在那里小心翼翼的咳着。 骠叔过去照顾他。 他终于咳清楚了嗓子,哀号一声,“骠叔……好想她啊……” “哎,你这个花痴!就不能不叫么……都叫了N次了!”骠叔很郁闷。 “……你不晓得……不叫出来……会死人的……骠叔……” 骠叔逃走了。 秋天来得真快。 几乎是一夜之间,树叶就黄了。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 她果然再也没有来。 Everyday,everynight. 相思的日子,是多么难熬啊。 他渐渐的能起来四处走走了。 这房子真的很好。 后面阳台下就是湛蓝湛蓝的密歇根湖。 他想,她也在这里,看过湖水吧。 如果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在这里看湖,该有多么好。 他知道她不会再来。 所以他一定要去找她。 他于是对骠叔说,“我一定要找她去。” 他眉毛一扬,做非常坚决状。 骠叔笑嘻嘻的说, “我晓得咯。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个你一定需要的东西。” 骠叔就抖出来一张大得骇人的卷轴。 哗然一展开。 是——世界地图。 看着花花绿绿的五大洲四大洋,他顿时无限悲伤。 啊啊,难道要变成颗间谍卫星,整个地球的去搜寻他的小美人么。 骠叔……也别这样打击人吧…… 这件事,确实比想象的艰难。 他是杀手,优秀的杀手。 他的顾客都知道,他从来只接受具有挑战性的订单。 他曾经追踪过许多天南海北逃亡的猎物。 在他手下,还没有人能够隐匿成功。 然而这一次。 她完全的石沉大海。 象一缕轻烟,消失得毫无痕迹。 三个月就要到了。 这个房子眼看也不能住了。 她在他生命里的最后痕迹,也要这样消失吗。 象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去和房东老太太说,要买这个房子。 老太太一翻白眼:“祖传的,不卖。” 他没想太多,就直接给了一个很诱惑的价格。 结果老太太发彪了。 “有钱很了不起吗!” “不是看Chris的面子,早大扫帚赶你出去!!” “回去拿镜子照照,你象个正经人咩!” 结果是,老太太总算让他们可以继续租住,但房租要涨一倍。 “哼,Chris来说,是一个价。你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价啦。有意见咩?爱住不住!” 看他被一个干瘪老太太训得灰头土脸的,骠叔笑死了。 他回来真的去照镜子。 “骠叔,我看上去不象正经人么?”他很发愁。 她会怎样看他呢。 仿佛有人要伤害她。 很多人。 面目模糊的,黑乎乎的一群人。 她想跑。然而她躺在那里,身体完全的无法动弹。 她挣扎着,试图先活动开自己的脚趾或指尖。 然而她连眼珠都动不了。 他们走过来,走过来。 她听着他们的脚步,看着他们黑色的暗影映在墙上。 她觉得自己绝望得快要死掉了。 突然,不知怎么的,好象有阳光从天宇豁然直劈下来。 那些黑影子消失了。 她好象飘起来了,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天上。 那有蓝天白云的地方。 风景很美丽。 但她不知道她将会去哪里。 上下四维虚空,她无处把握,无枝可栖,飘来飘去。 她觉得很累。 象一只再也挥不动翅膀的倦鸟…… 有人吗? 任何人……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惶然呼喊。 恍惚间,突然又有人在抱着她。 她看见了酒吧里的那个男子。 他看着她笑。 他的怀抱很温暖。 呆呆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象一只惊恐的小兽,忽然得到了安全。 啊,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忘掉一切,美美地,踏实地,睡上一觉了吧…… 然而…… 他低下头来,吻了她了…… 他吮着她的唇了…… 哦…… 她触到了他热热的唇,闻到他身上男子的气味…… 她有些茫然…… 有些害怕…… 然而……又有些喜欢……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宛转着…… 她痴痴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间,铃声大作。 他一惊,猛的一松手。 昏头昏脑的她,就从天上直直地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她惊醒了。 一巴掌拍掉发疯似乱叫的闹钟,她苦恼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脸上烫得如火烧一样。 唉! 唉! 老天唉! 她承认,是他救了她一次。 可是她也已经还了他一次不是。 他……也确实有一点点帅…… 可是,可是,也用不着, 总是梦见和他亲亲吧…… 常有志。 他的名字是土气得可笑的—— 好象是很标准的十大杰出青年之类的名字。 想象……“…下面有请……积极向上、奋发有为、社会楷模、国家栋梁、青年典范的优秀青年常有志……先生………” 呵呵…… 骠叔叫他有志,“有志如何如何……有志如何如何……” 在龙彼得的电脑里,他的名字却是KING。 也是得意满满的那种样子的名字。 "I'm the king of world." 好张狂喔。 她从骠叔家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他的底。 虽然,他救了她。 但她当然知道他决不真的是一个好社会的有志青年。 对于这样奇怪出现的天外来客,保持警惕是应当的。 很容易就查到了他的属于好社会的有志青年的……那一边的身份。 他居然28岁了。 他看上去年青得多,一笑起来,非常的孩子气。 而且……很有点傻气喔…… 就象那街上到处可以看到的,邻家的那些傻乎乎的……臭小子们…… 他原来上过加州大学的牙科,不过没毕业,读一半儿缀学了。 他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牙医咩? 想象不出……他拿着大钳子,恶狠狠研究人家的驻牙的样子。 该不会是太厌恶整天看人牙齿的可怕生活, 才干了另一行吧。 他现在的职业,居然是——摄影师? 至少资料上,是这样填的。 她居然查到了他的几幅发表的作品。 有自然风光,也有城市。 真的挺不错的。 但场景都无一例外的非常阔大。 都似乎是在高处俯瞰的角度。 (对于这方面,她当然是专业人士。 嗯,真是完美的……狙击手……的位置啊。) 摄影师。 他选择这个来作为掩护呢,还是他真的喜欢做这件事。 确实,这样他理所应当的可以穿有N多口袋的马甲。 理所应当带一个有巨多莫名其妙的器材的大包。 理所应当的在各种奇怪的和不奇怪的地方出现。 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方便。 然而她想起她自己。 除了自己的那种生活,她竟没有想过,在此之外,还可以同时选择一种凡尘俗世的生活。 她从事过很多职业。 但更确切的说,是为了各种各样任务的所需,“扮演”过许多职业…… 她竟然没想过,可以真正做一次什么职业。 如果可以真的选择,另一种生活, 她可能会做什么呢? 她能否找到另一个自己。 她能否做另一个自己。 是否会就象遇见他的那一刻,在一个小酒吧里,对着稀疏而漠然的那些酒客,唱着很老很老的一些老歌…… 龙彼得电脑里的MR.KING,是另一个他。 诚然,那里面没有他的中文名,KING也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 但上面附有照片。 她认出了他傻乎乎的脸。 她惊异的发现了他和青龙帮的渊源和关系。 也更惊异地发现,就是这样一个他,救了她。 为着和她的一面之缘。 他就这样在一挥手之间, 随随便便地就背叛了自己的所有过去。 把自己的性命轻易地放在了一个悬崖之上。 她细细的看那些文字,看得胆寒。 那些事,那许多事,都是他做的。 她很惊讶那些事情的难度,不自觉地揣测着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果然只接受,最有挑战性的目标。 但这样的后果之一就是,其中任何一件事如果泄露出来, 他都必死无葬身之所。 这个电脑,本来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是要上交的。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她的手有些发抖。 没有太多犹豫。 五秒钟之后。 她已经把他的资料从这个电脑上非常彻底地抹去了。 然后,她倒在了床上。 发着抖,开始醒悟到自己做了什么。 就这样在一挥手之间, 随随便便地就背叛了自己的所有过去。 把自己的性命轻易地放在了一个悬崖之上。 好吧,他为她做的,她都还了,全部都还了。 两清了罢。 这件事情,比想象的艰难。 他常常跑出去好多天,然后神色黯然的回来。 他会躺上好几天。 仿佛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不过几天以后,他又会爬起来,再一次跑出去。 他比以前消瘦了一些。那种孩子气的婴儿肥,褪去了。 他的脸显出了成熟的棱角。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树叶落光了。 下雪了。 树叶又发芽了。 又绿了。 又黄了。 骠叔有一次说,“忘了,可好”。 骠叔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他笑起来说,要忘掉一个把你从五十层楼上丢下来的人,有点难吧。 大约一年后的这一天。骠叔看见他又一次回来。 但表情似乎有所不同。 他看着骠叔,象在笑,又象在哭。 “佛罗伦萨。” 他说。 第四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风远远地吹着我的脸我的手我的发我的心我的眼睛 你远远的呆在那个城那个路那个房那个灯那扇窗口 ——《我要我们在一起》 佛罗伦萨,鲜花之城。 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文化古都。 教堂,古堡,老桥,站着大卫像的广场。 空气里都是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的味道。 他爬上陡峭的三百多级阶梯,站在了可俯看全城的花之圣母大教堂屋顶上。 他拿出相机,拍下佛罗伦萨的重重叠叠的玫瑰色屋顶。 她在其中的哪一个下面呢。 佛罗伦萨尽管算得年高德昭,却如此之小。 一个步行就可以轻松转遍的城市。 也许他也会一如当年的但丁,在老桥的桥头,遇上梦中的情人。 漂亮的女待者拿了咖啡来。 比利从来是一个机会也不放过。 “啊,这位美丽又可爱的小姐,这个花纹好象好神秘耶……请问可否告诉我这个远方的旅人,可有什么特别意思咩……” 比利假模假式的向待者请教杯子上的图案。 “玉簪花嘛,佛罗伦萨的市花……”待者微笑着,边说边迅速的从他热辣辣的目光下逃走。 她淡定的看着比利到处沾花惹草。 “有正事么。” 比利伸手过来要挠她的蓬蓬短发。 她把头一低,避过去了。 “呵,有长进啊……顺路,过来看看你。”比利笑嘻嘻的。“太郁闷了,又要去那鸟不生蛋的非洲。——到这里玩两天先。” 呃,稀奇,这也能叫顺路么…… “事嘛,也有一点点。”比利端正了一下态度,严肃的说。 她四周看看。这个时间的咖啡店,生意比较淡。人很少。 “詹妮最近发现,有个职业杀手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 “呃?……” “我们调查了一下,没有什么结果。 目前,我们只知道,他和青龙帮有很深的关系。” “呵,青龙帮不是都解体了吗。” “总有一些余党吧。我们认为他们派了人来追杀你。”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比利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做无限深情状。 “Chris,你要小心。” “一定要小心。” “詹妮说,那个人,好象疯了似的找你。他已经不接受任何其他订单。” “这个人,很厉害。” “你一定要小心啊。” 她把手一抽,笑着说,“好啦好啦,没事的,放心吧。” 比利便悻悻放了手,笑嘻嘻的说,“chris,你真是个小气鬼。” “我们审过一些青龙帮的人。 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人知道他更多的迅息。” “他们只知道他是Mr.king.” 她不理他,端起咖啡喝——不小心就喝急了,呛了一大口。 “该,喝咖啡也呛到咯……”比利兴灾乐祸。 她与比利告别,去“上班”去。 走过有大卫像的米开朗基罗广场。 又有拥吻的人。 她心中摇荡。 唉。 佛罗伦萨,全世界游客趋之若鹜的城市。 仅有45万人口,每年却要接纳300万游客。 300万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对是情侣。 总之,……接吻的人太多了…… 大街上。 老桥上。 广场上。 甚至教堂里。 这种行为如此泛滥,以至可怜的佛罗伦萨市长莱昂那多?多米尼奇先生,曾经试图建立一支美女纠察队,派一些美丽的女孩子来规劝那些旅行者的举止…… 而她呢。 这些处处在在的旖旎,对她来说,是纠结的梦魇。 她总是无法抑制的会去想象, 如果,是他与她…… 他在找她,是吗。 她确实很想藏起来。 然而这一次她的“职业”,几乎不可能不让人看到…… 如果他出现在她眼前,她该怎么办呢。 诚然,视若不见,一向是她很拿手的技艺。 就抵死不认,当作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让他抓狂吧。 (他会想什么办法来对付她的抵赖呢…… 他会不会死缠烂打…… 他会不会气得把佛罗伦萨给翻过来……) 然而,那个该死的比利,正在这个城市,象猎狗一样的嗅来嗅去。 这个笨蛋。 他以为他这两天大搜城中,就可以帮她去掉危险吗。 佛罗伦萨的确是个小城。 然而又是个如此盛名的旅游城市。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象潮水一样涌来,象潮水一样涌去…… 哦,老天啊。 老天啊。 这两个都是无法无天的人。 如果他们撞到了一起。 那岂不是火星撞地球…… 轰隆一下来个大爆炸,把佛罗伦萨这西方的雅典打回到史前时代, 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愁了一路。 很远她就看见他了。 他这一回真象个摄影师的样子。 无数口袋的马甲。双肩背旅行包。大炮筒的相机。 居然还有顶超级卡通的蘑菇状艺术家小帽。 (呃,艺术家来佛罗伦萨采风嘛。) 不变应万变。 她自然是面不改色,视若无物。 然而她没法看不见他一幅笑得要死的样子,她有些气恼。 诚然,是有点可笑…… 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可笑吧…… 他自然也看见了她。 他止不住就笑起来了,笑得不行。 一半儿是因为实在太开心了,一半儿是觉得她的样子太好笑了。 他没有直接就来骚扰她。 在对面不远的地方找了个石阶坐下。这个大花痴开始从从容容的看他的美人儿,不时因为憋不住的想笑,只好转过身对着墙狂笑一通。 他坐在那,乖乖地等着她下班。 满街的旅行者,到处都是走累了一屁股或坐或躺在石阶上的人。 所以他坐在那儿,也不算显眼。 她今天排的班,到下午六点。 黄昏将临的时候,比利也施施然的来了,也一屁股坐在对面。 这回有两大花痴,一起对着她傻笑了……… 我的老天哎。 她几乎要昏厥了。 当然,其实,也不是特别好笑。 只是,他心里念里,都是她的飞天大侠的英雄形象。 啊,那睥睨天下的,衣袂飞扬如巨鸟的一刻啊…… 多么令他心醉神迷………… 所以,突然看见她穿个紧巴巴的,扣子直扣到下巴的,双排扣的,类似扑克里的老K的宫廷复古装, 彬彬有礼地,规规距距地,非常非常乖的……… 在这里做酒店门童!!!………… 他就忍不住想大笑…… 对比太强烈嘛。 这个酒店,位于佛罗伦萨市中心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摩尔大道上。 花之圣母大教堂仅有几步之遥。到乌菲兹美术馆也只需10分钟。到佛罗伦萨市政广场和旧宫、老桥也非常便捷。 酱紫的黄金地段,简直就是佛罗伦萨游客的必经之路。 而她每天就酱紫必须站在这黄金之路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大门面前…… 帮着客人开门,为客人找出租车,回答各种各样客人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这个职业,对她来说,有它的优势。 其实除了开门关门,迎来送往,门童还有其他的重要工作。 比如,“熟记酒店的重要客人及常客的名字、称谓及所坐车牌号码,以便在第一时间通知酒店内部,并在第一时间代表酒店向客人表示问候和欢迎; 留心每一位进出酒店的客人,以便在需要时回忆当时情景,帮助酒店解决某些问题。” 她可以看到每一个人,了解每一个人,而且都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 即使是门童…… 她也是佛罗伦萨最帅的门童。 她的白白的小脸儿,被衣服的蓝色丝绒衬得越发的明艳。 两条修长的腿让她显得很优雅。 不时有客人进出来往。 她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彬彬有礼,亲切热诚,不卑不亢……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还有谁能把门童装,也穿得象个贵族呢。 他几乎是贪婪的看着她。 相思太久了嘛。 她终于换班了。 边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她愁肠百结。 得先支走一个。不然她一出去,非打起来不可。 透过小窗,她看到两个花痴男已经在互相省视。 她一消失,这两个男人迅速恢复了他们超人的理性和智商。于是,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有点可疑。 她打了比利的手机。 “呃,有个行李员……不舒服……我要代班……你先走罢……” “呃,好吧。”比利想,也行啊,趁这机会,或许可以先弄弄清楚这个满身口袋的艺术家。 她看见比利一双眼只睃着他,心中着急。 “呃,那个,我……晚饭……想吃上次吃的那个店的……披萨……” “啊,……那……那我给你买去……” 这个艺术家是有点可疑,但还没有到让比利觉得需要十万火急处理的程度。天大地大,她肚子饿了的事情最大。 当然那家披萨店颇有点远。 比利以光速出发了。 她终于出来了。她并不看他这边,而是向一条小巷走去。 佛罗伦萨象所有的老城,有很多古老的深巷。 他站起来默默地跟着她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会怎样对他。 也许,她并不想见到他。 也许对她来说,他只是翻过去的一页。 生命中无足轻重。 她会抵死不认他吗。她是否会讨厌他的出现。 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她说不认识他,他就从新和她认识一次。 他想起电影《阿飞正传》里的张国荣说过的话。 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后我们就认识了。 他的担忧似乎多余了。 他走进巷子,看见她停下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原来,她在这等着他,她要和他说话。 一刹那间他开心得不得了,觉得满天星星都亮了。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下面仍是牛仔裤。里面的衬衫领口扣得不严。他很高兴又一次看见了她美丽的锁骨。包得象粽子一样严实的门童装多么让人郁闷啊。 他们互相对望着。 她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她是谁。 他们彼此都下过那么多的力气去调查对方。以至于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没有超过24小时,相互间却象老熟人一样熟悉。 一时间竟然无话。 她说得很温柔。 “我这几天有事要做,不要打扰我好吗。” 他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就是说,过了这几天,就……可以啦……他心花怒放。 不过他说, “呃,那……我……我……就远远看几眼可不可以……” 唉,就知道赶他走不是那么容易。 即使他答应她离开两天,也保不齐他会偷偷的溜回来。 她叹了口气。 “你……就好好做几天摄影师行么,最好让人觉得你就是摄影师,只是摄影师………别露出别的马脚来。” 他又赶紧点头。 她说,“我回去了。”她从他身边穿过,向酒店走去。 突然她又回过头来,有点凶地说,“不许拍我!” 他只能再一次拼命点头。“知道,知道……” 想着以后好日子还长,也怕让她生气,他没有再跟着她。 他去找了个附近的小旅馆住下来。 他也想过就去住那家酒店的。 然而,他怎舍得,怎能舍得,让她站在那里,为他开门迎候! 第二天,比利继续大搜城中。 昨天一天,他也没发现他要找的目标,倒是帮意大利警方抓了好几个小毛贼。 结果他发现那些毛贼并不害怕和担心。他们似乎和那些警察很熟,居然还亲热的打招呼。他们好象不过是去亲戚家小住几日,很快就会回来。 比利郁闷死了。 佛罗伦萨毕竟很小,于是比利很快就遇上了那个正在东走西逛的艺术家。 这一回,可不能放过了。 不能再去酒店门口坐着了,他只好四处瞎转悠。 他何等聪明。所以一看见昨天在酒店门口共同发呆的老朋友,他就豁然明白了她对他说的话,是缘何而起。 他决定听她的话。就是摄影师,只是摄影师………他本来就一向很听她的话不是。 呵呵,正如她视若不见的本事是一流的,他装傻的本事,也是一流的呢…… 所以比利暗中绊他的时候,他就乖乖的摔了一大跤。 灰头土脸的,还大声叫哎哟哟。 比利来扶他,说声对不起。 于是两个男人就攀谈开了。 于是比利知道了他叫杰克,是个摄影师。他拿出他的数码相机,让比利从后面的小框看他在佛罗伦萨刚刚拍的新作品。 确实是很有才气的艺术家。 其中有一幅拍的是大卫像旁边亲吻的情侣,角度配得很好,让人觉得大卫对那忘乎所以的一对,非常气愤似的。 比利笑得要死。 艺术家还给比利讲好些佛罗伦萨的典故。当年文艺复兴的那些大师,如何风流,如何浪漫,这些大师如何创造那些伟大的作品,他们在生活中却是如何百分百的白痴。 其中讲到有个叫腓力波?利比的修道士画家,找了个漂亮的修女做模特来画圣母。结果这个情种爱上了那个修女,引诱了人家和他一起“犯罪”,连儿子都生出来了。 本来,教会要严办他。可是执掌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是一切艺术的发烧友,硬要包庇艺术家。可怜的教会没办法,只好拿肉包子打狗——让利比还了俗,和那个修女正式结婚。 不仅如此,这个利比,后来还把自己的宝贝老婆、宝贝儿子的样子,画成圣母圣子,让教会供了几百年。 这画儿现在还在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呢。 比利又笑得要死。 (呵呵,其实他不过是在到佛罗伦萨的飞机上,恶补了两本旅游指南而已。) 看来,这确实是个艺术家……不过,昨天在酒店门口的事,还是不能不有个解释……他可是看chris看得太用心了…… 比利就试探着问昨天在酒店那做什么。 艺术家就说,你没发现那个door girl吗,身材太好了,九头身啊,标准的模特身材啊……气质也太好了,那叫一个高贵啊。太屈才了,太浪费了。我很想让她做我的摄影模特。我给她包装一下子,拍几辑片子,保准就成名模了呢。 比利看艺术家两眼滋滋放光,心里悻悻的想,我看你也就是想做一个腓力波?利比吧。 哼,艺术家都是魔鬼。 不过,一个腓力波?利比对于chris不会有危险。比利甚至很好奇地想看一下chris如果遇到了这个风流艺术家,会怎么办。 呵呵,她一定会羞恼得不得了,会让艺术家大碰其钉子,叫他一辈子不敢再想起她……那情景一定很有趣。 晚上比利去和她告别。 “chris,我要走了,再不走,詹姆斯那老头子会把我伴沙拉生吃了。” “城里我看了一下,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 比利对她真是很好的。她心里觉得一暖。 比利拥抱了一下她。“你要小心啊。” 看看她粉嫩的小脸,比利又嘻皮笑脸起来说,“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个艺术家看上你了,要把你培养成名模……兼小情人呢。” “……!!!” “你不如先从了我如何……我好歹比他帅一些…………” 她踢了这个花心大罗卜一脚,“你快点滚吧你。” 他在花之圣母大教堂的穹顶上,从红外线夜视望远镜里看着她送比利出来。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拍下她的照片,而且她完全不可能觉察。 但是,他答应过她的。 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要努力做到嘛。 何况,有美美的大活人可看,要相片做什么。 他并没有很多担心比利。 在他和比利之间,她的第一选择是保护他。不是么。 (诚然,他这样想是有些孔雀了。 保护他也就是保护比利嘛。 火星撞地球,对双方都没好处。) 他看见比利伸手想摸她的头的样子。 她把头一晃,就闪开了。 他们的动作很自然,很轻松,好象是两人玩熟的游戏。 不过,她不让比利碰她,他看了还是很开心。 她躺在床上。 好容易送走了比利这个瘟神。(这该死的,每次都要说,“你就从了我吧。”) 直直站一天是很累的。她只想快快的睡着。 然而她听见楼下有些动静。 她到窗边看了一下。 下面有个人笑嘻嘻地拿着滋拉拉的烟火,在比划一个大大的心型。 她恼死了。 比利一走,这个就要翻天了。 她跑下去对他大吼道,“不是让你别打扰我吗!——”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比利不是走了吗。……你放心,我马上就会走的……我不吵你休息……” 天啊,她开始考虑他这样子捣乱,她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不关比利的事!我有事要做,你明白不明白!” 她恨恨的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痴痴的望着她。 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他期期艾艾地说, “……Chris……Chris……我要……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五章 猫 突然有一天,她出现在我面前 让我开始厌倦自己是一只猫 猫咪告诉我,人类多么危险 但我知道我已深深爱上了她 我愿意剪去我的指甲,丢掉我的尾巴 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离开这个家 我愿意不再张牙舞爪,温柔地靠近她 为何她对我不理不睬,不说一句话 ———《猫》 他告诉比利他叫杰克。 果然是看了《泰坦尼克》的。 “I am the king of world。” 他应该去喜欢rose 那样的丰满女人嘛。 他的心思,她如何不知。 可是。他是谁。她又是谁。 这个臭小子,闯过那许多滔天大祸。洗都洗不白。 她包庇他一回,已是太不容易。 岂能从此与狼共舞。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理睬他。 该干嘛干嘛。 她祈祷她的工作快点完结,届时好溜之大吉。 也许他还会再四处找她。 但以后的事情,顾不得那许多。 他要是着恼了会怎样呢。 会因爱成恨么。 因爱成恨会怎样呢。 杀手自无情。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他的目标。 然而,切,她会怕么。 日日行走刀丛。 对于生死与苦痛,她已漠然。 整天枯守于酒店的门口, 终归是无聊。 只是为着好玩, 她也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激怒他,折磨他,想让他抓狂…… 比如说,她知道他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她几乎是故意的对顾客更温柔,笑得更灿烂…… 他要是恼了,会怎样对她呢…… 如果有一天他用枪顶住了她的胸口,他会不会流泪…… 看到她对他发火。他很郁闷。 他乖乖的,不再骚扰她。 (……忍得都快要内伤了喔……) 他不生她的气。 他也知道她对他的冷,并不全是因为她“有事要做”。 他又如何不知,他和她之间,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银河系。 只是情深不能已。 他放过手的,他确实放过手的。 确确实实,不是吗。 只是,现在他再也不能。 非不为也。 乃不能也。 不再戴着他的小圆帽来假装艺术家。 他寻找一切制高点,用望远镜来追随着她。 他嫉妒一切那个酒店的住客。 他后悔自己没有住到那里去。 如果那样,她就必须对他美美地微笑了吧, 就必须毕恭毕敬的欢迎他吧…… 就必须温柔地回答他的一切骚扰吧…… 当然,现在他也还可以去住那个酒店。 他恨恨的想象了一大通如果住在那里,可以用怎样的踞傲,来报复她, …… 但他却终于没有去。 他于她,又一次等同空气。 哎,这可不行。 他想,总可以做些事情,让她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趁着她上班去,他溜进了她的屋子。 她租住的地方在一个破旧公寓的二楼。 当然,也不能算很破旧吧。 因为,这是佛罗伦萨……但丁大师的故居,看上去好象还破一些些呢…… 他这样侵犯她的空间,她也许会生气吧。 然而,他要亲近她,他无法抑制自己…… 她所有的物品,一如暨往的简朴到清寒的地步。 他觉得不过是看到了当年那个破挎包的房屋版。 他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属于她的另一个身份的东西。 武器啦,文件啦,都没有。 只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吃食,半个披萨,两三块饼干。 他又看到了熟悉的唇膏和小圆镜,简直就象看见了亲人。 他翻了她的衣柜。 不多的几件衣服,而且单调得很,衬衫,夹克,牛仔裤,之外就再没别的款式了。 不过,他看见了内衣……哦,她的size…… 他的脸噌的红了起来……把衣柜赶紧关了…… 躺在她的床上……他又开始满眼冒星星…… 他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在她桌上。 她肯定不会把她的给他,所以只有他留给她啦。 晚上,她打了电话过来。 “你来。” 他屁颠屁颠的过去了。 一进门,膨一下,他就被她掐住脖子叉在了墙上。 “谁让你进来的!”她气得满脸通红。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 他被掐得一个劲翻白眼。 她把他丢下,冷冷地看着他趴在地上干呕。 他除了留了字条,还把她那些日期可疑的残剩食品都扔了,买了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蛋糕。 真的是好漂亮,好可爱的蛋糕喔。 是一只黑色的小猫咪,撅着小尾巴,趴在一个粉色的大线球上的样子。 作工很精巧,活灵活现的。 那天他路过一个蛋糕店看见了,爱得不得了,第一反应就是要拿到她这里来献宝。 而现在……她正当着他的面,把他留下来的东西,恶狠狠的摔到垃圾桶里。 可怜的猫咪被蹂躏得一蹋糊涂。…… 那情景太惨不忍睹了……他只好闭上眼睛对着墙转过头去。 天啊,你好狠心…… 她把他拎起来,一脚踢出门去,气势汹汹的说, “以后都不准进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前后左右的房间里有些脑袋好奇的伸出来窥探。见他看他们,他们又都缩回去了。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哈,这下,他有她的手机号码了…… 第二天晚上她回来时,看见他居然坐在楼下,用半生不熟的意大利语和几个邻居老太太闲聊。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那几个老太太弄得笑个不住。 她懒得理他,目不斜视的上楼去。 桌上赫然又放着一盒包得很漂亮的麦麸饼。还有彩带打着结子。 她大怒,拎着就冲下去了。 他看见她冲过来,目光象要杀人,膨的跳起来躲到了椅子后面。 他笑嘻嘻的说: “哎,chris,chris,我没进你屋里,没进你屋里……我从窗户放进去的……XXX大婶可以给我作证……我没进你屋里……” “是的,是的,还用的是我的晾衣叉呢。”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一位老太太居然很激动很开心的说。 天,他怎样收买了这些人。 一群老太太在那两眼放光的看戏。她哭笑不得,只好拎起那包饼子,哗啦扔进了垃圾桶。 老太太们一齐惋惜的唉了一声。 她回到屋里倒在床上,把被子盖住头。 唉,好失败啊。 她本来是想气他的,结果呢,现在是她快被他气死了。 总之,每天他都层出不穷的耍宝。 佛罗伦萨的街头,常常有人做各种各样的表演,面前放一个破筒筒,由人施舍。 有一种是活人雕塑,身上刷得灰不灰白不白的象大理石像,一动不动的摆着姿势,不仔细看就以为真是石头人了。 这天在她回去,路过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大卫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扮麦克?杰克逊的样子,就是黑衣服,黑礼帽,白袖章的那个样子,摆着个非常经典的舞蹈动作。 还挺好看的喔。 结果一细看,倒也,原来是他! 第二天,他变成了秦始皇兵马俑…… 第三天,他又变花样了,弄了一个吉他,在那哼哼唧唧的做街头歌手……跑调跑了三千里……亏他也好意思…… 第四天,他弄了一叠碗,在那里表演杂技顶碗…… …… 他面前的筒筒里,真的还有人丢钱呢。 她没话说了。 他又没有骚扰她。是她自己要看见他的嘛。 她这次的任务,是监视正在酒店渡假的某个议员。 她要理清这个目标人物的庞大的交际网,从里面分析出需要进一步调查的人。 这一步她已差不多完成。 她最后要等待的是,这个周末将会有专人送达议员的一封信。 把这封信偷到手,她就可以撤了。 漫长的日子多么难熬啊。 念念期盼的周末来临了。 却传来了讯息。那封信延误了。什么时候会到不知道。 让她待命。 晚上她穿过广场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他去哪里了呢。 她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每天看见他的千奇百怪的举止,已是她沉闷生活难得的快乐。 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们这种人,注定会是寂寞的。 总是这一刻不知道下一刻在哪里。 常常梦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要想好一会才想得明白。 难得能有朋友,难得见得到朋友。 心里的话,满满的,撑得胀痛难忍,却谁也不能说。 生死苦痛,其实算不了什么。 难忍的是这种寂寞,会一点点的咬人的心。 它就象那些啮齿类小动物,在深夜里就会出来,悉悉索索地消磨它们疯狂生长的大牙。 所以象比利他们,对生活上的事情,都看得很随便。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们都会很快的去寻找新的女人。 肉体的欢娱,才能暂时让人忘记心里的空洞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开始厌恶这个酒店。 领班总是苛严得要死。同僚们也没什么好声气。 她已经很努力的收敛自己的光芒,然而她仍是这样出色。 老板青眼垂加,拍了她几次肩膀,让她好好积累资历,必定前途无量。 由此从上到下的人眼里,她成了一个巨大的威胁,人人排挤。 她知道那些人很不容易。她不恨他们。她很想告诉他们,她其实只是一个过客。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呢。 她不知道。 回到屋里,她看到桌上今天放的是一盒月饼。 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一如既往的精致。 她往窗外一望,月亮浑圆。 竟然是中秋。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她,一起看月亮的情景。 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小口。 第一次,她没有把他送的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去。 他打了电话过来: “克…克丽丝,……今晚……我请你去吃中餐……好不好……” 他有些紧张。 她走到窗前,看见他就在楼下站着,望着她。 她轻轻地说,“好。” 她看到他敖的叫了一声,快活的翻了个空心筋斗。 她回过头来,把头抵在墙上,不知怎的眼里有点湿。 中秋夜的中餐馆,人很多。他是早订好的位置。 他让她点菜。她说,你点吧。 对于吃东西,她平日里常常随便往肚子里塞点东西就算完事。 于是坐在这盛宴之中,她反而有些茫然。 他点了菜,要了一点红酒。她也不客气,吃得很多。而他的饭量也很大。待者过来,看着他们桌上堆得高高的一叠空盘子,有点瞠目。 吃完了上水果的时候,他拿出他洗的照片给她看。都是他在佛罗伦萨拍的新作品。 真的很好看喔。大教堂,广场,那些老景点不说了。他还拍了好些人,老头,老太太,旅行者,待者,街头表演的人,等等。 她翻来翻去,翻出了那张大卫像旁情侣热吻的照片,脸一下子热了,赶紧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塞到底下去,抬起头来。 他痴痴看着她的脸。 也许是红酒的关系吧,她的脸粉粉的,红红的,润润的。真是好看。 她也看着他。唉,虽然一年未见,他成熟了好些,但还是有抹不去的孩子气。委实不象——一个杀手呀。 她忽然很好奇,不禁问他,“你……怎么干上了这一行的?” 他笑嘻嘻的说,“哪一行?……照相吗……” 她哼了一声。不想说拉倒。 他搔搔头,眨吧眨吧眼睛,又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嗯,我爹就是干这一行的呀。好象我妈也是……骠叔说我爷爷也是干这一行,姥爷也是……太爷爷和太姥爷……就不知道了……不过大概也差不离吧…… 总之他们……就结了亲家……就有了我嘛……嗯,骠叔也是这一行…… 嗯,我觉得干这个挺好玩啊……那些玩意儿我也会弄,我七岁就能闭着眼睛把他们的那个…那个啥……拆了再装,装了再拆,拆了再装……所以就干了嘛……” 真有……这样的……“杀手世家”咩?…… 她满头黑线,不晓得他说的是真话是假话。 夜凉如水。 他送她回去。 看看又走到了米开朗基罗广场。 夜色中,裸体的,俊美无伦的大卫,高高地站在像座上。 她有些心慌,想快快的走过去。 然而他站住了,握住了她的手。 “Chris……”他唤着她的名字,双手环过来。 抱着她,他把双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天呵,老天呵。 上一次的美好,已经太久远了。 隔了这么久,他终于,终于又一次吻到了她。 无数次的梦境,忽然降临。 她昏昏然,一时忘记了抗拒。 啊,她是喜欢的,她是愿意的。 他发现了这一点,开心的吮着她湿漉漉的唇,忘乎所以,于是更深的吻了下去。 她却清醒过来了。 我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他抱她抱得很紧。 她憋足气,一使劲,把他狠狠推开来,转身就跑。 他被她吓住了,赶上来拽住了她的手。 “……Chris …… chris……别走……” 她使劲甩手,想把他的手甩掉。他抓得太紧了,甩不开。她一怒,右手一记勾拳,挥到了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但他还是不放手。 她更怒了,长腿一蹬,把他顿时踢出去好几米,膨的撞在了坚硬的石阶上。 这一声响有点骇人。他和她都呆了一下。 她看他躺在地上,额上流下血来,有些惶然。 然而她咬咬牙,还是转身跑了。 他躺了好一会,才有力气爬起来。坐在地上,抱住了头,他懊恼得要死。 唉,唉,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啊。 她跑回了屋子,倒在了床上,脸上烫得象火烧一样。 口齿之间,似乎还有他舌尖的滋味。 一夜不能眠。 早上她看见了桌上的月饼。她走过去,哗啦啦的,把它们全丢进了垃圾桶里。 有一只她咬过,躺在垃圾桶里也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缺口。 她呆了一会,又把它们又倒了出来,胡乱几脚踩碎了。 往后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 她努力不去想他。照常的工作。 只是每次走过不再有他的广场,仍然会有空落落的感觉。 无法入睡。 夜突然变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闹钟一小格一小格的,走啊,走啊,仿佛总也走不到天明。 可是等她好不容易迷糊过去,闹钟又响了。 又得起来。 没什么,这样也很好。 把一切都结束,不正是她原先的愿望。 新的讯息来了。明天那封信会送来。 明天晚上,议员要出席一个晚宴。那也是她的机会。 夜里躺在床上,她反复的计划着明天的行动。 月光微明,照进窗台。在黝黑的室内投下一缕光影。 她没有拉窗帘。原先她是会拉的。这让她感觉安全。 但几日来神情恍惚,时常忘记。 她认出了远远的,街对面屋顶上,他黑乎乎的剪影。 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坐了那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 就这样隔着悠长的午夜,他守望着这个让他爱,也让他痛的小女人。 这天晚上,他看到她回来后不久,又出了门。 这个女孩儿向来乖得令人发指。 她从没有用以消谴的夜生活,一般夜里是不出去的。 因而他知道今夜她一定“有事要做”。 撬开锁,她从平常厨房用来进货的后面小门进入了酒店。 厨房附近就是员工电梯。 这是古城,五星级的酒店,也不过是三层楼。但电梯却是有的。 员工电梯本就设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而且在非送餐和非送衣被的时间,电梯都比较空闲。 现在晚餐时间已过,夜霄又还早。没有人。 她乘员工电梯上去了。 一切很顺利。因为她准备得很充分。门钥匙是早就复制好的。 晚宴人多且杂,一样是危险的,议员应该不会带在身上。 她进入了房间,估摸着东西应该在哪里。 然而,她竟然听见洗手间里似乎有人,不由一惊,缩在了沙发后面。 她是亲眼看见议员与随员走了的。 伴着水箱放水的声音,有人出来了,踏啦踏啦的穿过大厅,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套间。 她伸头出来看了一下背影。 是议员的一个贴身保镖。 看来议员还是不放心,留了一个人值守。 她背上开始冒汗。 她轻轻的向屋角移去。当那保镖出来的时候,她或者可以从那个角度给他一个偷袭。 但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咔的一声轻响。那保镖听到了。 她听到了拿枪的声音。那保镖举着手枪冲出来了,大吼道。 “谁!给我出来!” 惊动保安的话就麻烦大了。 她一咬牙,把手抱着头站起来了。 “是……是我……是我……别开枪……” 保镖一愣,站住了。她每日站在门口,他们当然认得她。 “你在这干什么!”他并没有失去警惕。仍然两手握着枪指着她。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拿点……钱………别……别……开枪……”她做出觳觫之状。 她那么清瘦,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穿着半旧的带风帽的灰色夹克衫,抖抖索索,乍看上去就是个尚未长成的街头少年。 确实象个小毛贼。 那保镖看了半晌,相信了,笑起来。“意大利……果然是贼多啊……你们老板怎么把你这样的人也弄来……你和你的老板说去吧。” 他不再端着枪,枪口放下来,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过来扭她的衣领。 她只需要四分之一秒。 膨的一声,保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掀翻在地,枪到了她的手里。他本能的张口惊呼,黑洞洞的枪管在第一瞬间咚得插进了他的嘴里直抵到咽喉。 这招太彪悍,保镖一时被骇住了,张着嘴,不敢再动。 “闭上眼!”她喝道。 保镖闭上眼。 她抄起一个花瓶,把这可怜的保镖砸晕了。 她坐下来,才感觉到衣服都汗湿了,全身几乎失了力气。 坐了好一会,她把保镖缚住,嘴堵上。开始迅速翻检桌子、柜子、皮包、箱子、衣服、床…… 没有……没有……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房间虽然豪华,但必竟是酒店,家具、物品并不繁复。 她已经把整个屋子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有…… 她要疯了…… 她讨厌这个酒店……她要离开这里……她也讨厌佛罗伦萨……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看到他无休止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天啊… ……她这么努力………这么辛苦……该死的……她要离开这个破地方……要离开…… 她颓然坐倒。 窗户轻轻的开了。他进来了。 她不看他。 她讨厌,非常讨厌他的出现。 他过来,开始翻检那个保镖,从贴身的口袋,摸出了一个信封状的东西。 他问,你是找这个吗。 她劈手夺过来看。确实的她要找的。 是的,她把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唯独没有想到找保镖的身上。 她毕竟是女孩儿。潜意识中,不愿碰一个男子的身体。 门口听见有送餐小车咕辘辘滚过的声音。 不能从走廊走了。 他是从屋顶下来的,一根绳子还晃晃悠悠的挂在那。 她咬着牙,把信放入口袋,转身跃上窗台,上了屋顶。 他默默的跟着。 微茫的月色中,他们无声地越过无数的屋脊。 象两只黑色的猫,轻捷地穿越了佛罗伦萨的湛蓝的夜空。 看看到了她的住地。 她停下了,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轻轻地说,“我饿了。” 他说,“好的,我去买吃的。” 他买了两块披萨,很快回来了。他敲了敲她的门。 没有声音。 他觉得事情不对。弄开门进去了。 屋内空空。连垃圾桶都一干二净。 她逃走了。她的事一做完,就如此迫不及待的逃走了。 她,他的小女人,支开他,一个人逃走了。 哎,天啊,天啊—— 他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 这一年来想她的苦处,与找她的苦处。 他想想就要发疯了。 他跳上屋顶,疯狂地一条街一条街的搜索着她。 是的,她逃走了。 在佛罗伦萨的阿尔诺河边。她摸出手机,用力的甩到了河里。 他只call过一次的手机。 是他请她去吃中餐的那一次,是大卫像旁拥吻的那一次,也是她把他打到头破血流的那一次。 呆呆的看着手机沉下去,她心里痛痛的。 象被剜去了什么一样。 一切都很好。非常好。 她没有多少行李,背着一个并不沉重的双肩旅行包,急急的向前走。 拐过一条小巷,迎面一个小小的蛋糕店。时间已晚,蛋糕店已打烊。但橱窗的灯还开着,映着他们非常精美的几款代表作品。 她不由的停住在那里。 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趴在绒线球上的猫咪。 隔着玻璃,这小可爱就这样傻傻的,笨笨的,看着她…… 难以置信,她竟然会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就那样残忍的……塞进了垃圾桶里…… 他居然看见她了! 他居然看见她了! 他的心轰轰隆的狂跳。 几乎不敢相信,也害怕惊走了这只无比警觉的小兽。 屏住了呼吸,他犹疑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诚然,他去买披萨,用的是最快的速度。所以,她其实并没有比他先走多远。) 女孩儿在那小店的橱窗前,头死死地抵着玻璃,痴痴的向里看着。 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从后面缓缓的环抱住她,把她扳过来。 他看到了他的小俘虏,满眼都是泪。 橱窗里的灯光映过来,照着他的脸。脸上还有尚未平复的伤痕。 那正是她留下的。 他很爱很爱她,不是吗。 然而她却待他不过如此。 她冷眼对他,把他用全部的心准备的东西,毫不爱惜的丢掉;打他,踢他;最后还那样子利用他对她的好,来骗他…… 他从没看到过她哭。一时无措。 呆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吻她。 她的泪水在莹莹发光。多么美,多么美。 他豁出去了。 死就死吧! 这一次,她接受了他的所有。 多么奇怪…… 多么奇怪…… 原来,相爱的人之间……是这样子的…… 原来,爱一个人,就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欢喜…… 可怜的女孩儿,被一只奶油做成的猫咪,打败了。 第六章 月亮之上 昨天遗忘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月亮之上》 一梦醒来,怀中已失美人。 他惊跳起来,大声的喊她。 没有回答。 她,又一次逃走了。 他赤着脚,满屋子追寻他乱扔的衣服,泪流满面。 她是不是也曾在夜里,流着泪,赤着脚,四处的摸索她的衣物呢。 而他,竟然,竟然,睡得这样死! 他的白汗衫不见了。 诚然,那是她必须拿走的…… 因为……有她的……血渍…… 他的女人,他的温婉柔顺的女人, 他吻过她百合花一般的身体的女人…… 合欢的时候,她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他在光身子上套上外衣,跑出去了。 明亮的阳光让他昏眩。 啊,等等我呀,等等我呀。 佛罗伦萨的天空,从未有过的高远。 一架银色的飞机,浴着阳光,缓缓的划过天宇。 骠叔正在门前的花圃里剪枝,远远的看见他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于是赶紧的去迎他,连拖带拽的把他拖进了屋里。 唉,又见亲人啊…… 亲人啊…… 他抱着骠叔号啕大哭。 “骠叔……chris……chris……” 他大声地哭着,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正哭得起劲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 屋里好象还有别人喔。 居然……干瘪的房东老太太……还有好几个……更加干瘪的老太太……都坐在屋里……围着个麻将桌子……在……叉麻将…… 当然,现在,她们正目光炯炯的……趣味无限的……象看着珍稀的大熊猫一样的……盯着他…… 他已经脆弱到极限的神经,再也受不了这个打击…… 咚一下,他晕过去了…… 他病了足足有一个月。 当然仍是骠叔每天照顾他。 想到总是把骠叔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这里,他有些歉疚。 “骠叔……对不起……” 骠叔笑嘻嘻的说,“没事没事……房东太太其实人也挺好的……我们有一群老家伙……没事都一块叉麻将……我教她们的喔……现在她们的瘾头比我都大……” 啊呃,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太太叉麻将……他觉得好好笑。 骠叔看着他,停了一停说: “你别灰心啊……我等着你娶你的小媳妇儿呢…… 我在这先帮你看着你和你小媳妇儿的房子…………” 看见他把嘴一扁,好象又要伤心的样子,骠叔吓得赶紧逃跑: “啊,啊,我的花还没浇……我走了……” 骠叔是高兴的。无论如何,他已经很久不做他的行业了。 为着一直没能把他从这一行里拖出来,骠叔总是觉得,非常对不住他的父亲母亲当年给自己的托付。 房东太太时常来。这回老太太对他很好了,常常送一些自己烤的西点。 他没法拒绝。因为老太太眨巴着眼,意味深长的说,“chris……也喜欢吃喔……” 她……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咩。 他怎么觉得,只要是个吃的,她都吃……而且绝对一视同仁……一桌满汉全席,和一个馒头,在她那里,也是一样的……总之把肚子塞满了……就算完事…… 那一群老家伙,也时常来叉麻将。 骠叔觉得这样挺好。干扰干扰他,免得他整天胡思乱想。 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听着房间里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感觉到了俗世生活的热烘烘的气味。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做个平凡的俗人。 詹妮推门进来了,微笑着问她,“好些了没。” 她说,“好些了。——谢谢你照顾我。” “不用谢啊——呵,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詹妮从背后拿了个柚子出来。 她很喜欢,熟悉的……中国的……味道啊…… 她拿在手上把玩。“呵,你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 詹妮说,“你发烧那几天说胡话,总嚷嚷的嘛……倒是很清凉的水果……想是你烧得难受,才想吃的吧……” 看见她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詹妮有些惶惑。 “……是不是……我中文不太好……听差了……” “啊,没听差……没听差……”她脸红红的,抱了詹妮,“谢谢你。” 詹妮说, “哎,在佛罗伦萨一定很辛苦吧,怎么一回来就病成这样……” 窗上有人敲了一下。 是红头发的阿里。 “嗨,chris,好了没,今天去射击场玩不……我们都等你。今天输的人,罚今晚上两点到汉堡包的窗户下去大声唱圣歌,一定要最大声喔……哈哈……” 詹妮说,“不行,还休息休息吧。” 汉堡包是监察处的马尔科夫。是大家最讨厌的人。 他的工作当然是挑大家的毛病,一向的刻薄寡恩。 这对于不拘小节的人,特别是比利这样的,那简直就是死对头了。 比利常说,“靠,我们出生入死,哪轮得到这个混蛋来找茬!” 阿里吐吐舌头,走了。 他去了射击场,和一干人众玩了起来。尚未决出胜负,看见詹妮急急的跑来了。 “救命!汉堡包……汉堡包……把chris……抓去了……” 大家有些懵然,没明白过来。 詹妮急得眼泪乱迸。“哎呀,是上了大铐,拖起去的呀……” 一时哗然。 阿里说,“监察处那几个烂人……也动不了chris吧……” 詹妮大哭道,“……笨蛋……笨蛋……chris……不反抗啊……” 这一天,终天来到了么。 忽然之间,一切都已无所谓。 她由着他们一路拖拽进了监察处的地下监室。 夜夜相思,日日心痛。既然,一切总要结束……那么,就这样结束……也很好…… 沉重的铁铐约束着她的手足。几个冷酷的人,正在给她的身体制造着可怕的苦痛与伤痕。 然而,有什么关系呢。她很欣慰,她的身体在最美好的时候,已经给过了他…… 在无际无涯的苦痛里,她想望着那一夜的温柔。 仿佛深渊里无助的溺者,仰望星空。 多么美好。 多么美好。 原来爱一个人,是要这样子的……去爱的吗…… 他抱她,吻她,抚摸她,……耳鬓斯磨……肌肤相亲…… 她居然……如此的愿意……甚至如此的……渴望他的接近…… 连那一刻的疼痛,也让她欢喜…… 唉,天唉,她怎么能……这样的……不知羞啊…… 他的名字,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也许正是如此,她从来也没叫过他吧…… 可是,那一刻……她那么想呼唤他……于是……踌蹰的……期期艾艾的…… 呃,不行……不行……太可笑了,太受不了了…… 他也觉察了这情境的可笑…… 这两个小傻瓜,本来都是挺紧张……挺严肃……挺郑重其事的……来做这件事的…… (本来嘛,这就是很严肃的……事情嘛。) 结果这下子,两个人面对面的一看着,可悲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都笑场了……笑得象两只快活的小狗,打着滚,呵呵的大喘气…… 于是她开始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来取笑他,笑话他,看他抓狂……直到他再次用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口…… 啊,多么美好……多么美好…… 原来爱一个人,是要这样子的……去爱的…… 只是无论怎样的美好,都不能留住,不是吗。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时候的笑容下面,是多么深广的忧伤…… 阿里他们一起跑去了监察处。 监察处的人看看不对,赶紧封了门,不让进去。 马尔科夫不得不出来,看情形有点发怵,转转眼珠,特意说得和气些。 “哎,哎,干嘛呢,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公事公办嘛,chris擅自删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不能没有奸细和叛徒的嫌疑。 “……我们总要调查调查不是……放心,一定会有公正的结果……兴许过两天就没事了呢……” 虽然她把文件完全粉碎了,已不可复原,但在对电脑技术处理的时候,仍能发现执行了这项操作的纪录。 人们犹疑了一下……好象也说得过去。兴许过两天…… 詹妮哭着说,“不对,不对,别哄我们!你们是没看见,刚才,他们那个样子,太凶了!……太狠了!……一路都用脚踹的……” 幸亏阿里那边已经背地通知了也是监察部的乔治到里面去看一看。 乔治和chris也一向很好的。 乔治这会儿打电话出来了:“快、快找老詹姆斯回来……” 阿里说,老詹姆斯在伦敦哪。 乔治说:“哎呀……不行啊……要出人命啦……” 阿里说,什么? 乔治几乎是在大叫了,“……今天这事儿不对……在地下监室里……在往死里打……我在这边先约住这几个手下……你们那边,一定把马尔科夫绊住,赶快催老头儿快来……” 消息一出来,众人轰的一下,炸了。 阿里几个立时拿住了马尔科夫。 马尔科夫大叫,“什么!反了你们。” 詹妮说,“你们为什么打人……快让他们停手……” “怪我吗,chris自己承认删文件了,又抵死不肯说删的是什么……”马尔科夫嚷嚷道。 阿里红着眼睛说,“我也不管反不反,总之,无论什么事,都等詹姆斯来了再说……” 里面的人也拿下了乔治。两下里僵持住了。 人聚了越来越多。空气好象要爆炸了一样。 真是漫长的两小时啊。 两个小时后,老詹姆斯的直升机降落了。 老詹姆斯说,好了,这事就移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 马尔科夫有些不甘。“这……不好吧……” 老詹姆斯瞪他一眼,他不敢说话了。 老詹姆斯又慢悠悠的说,“给你个建议……比利一个小时后就会到了……在他怒气消失之前……你最好找个地方先渡假去……你得快一点……总还要收拾行李吧……” 马尔科夫顿时面如土色。 詹妮和阿里去抱了她来。詹姆斯让他们先出去,有话要问她。 老詹姆斯叹着气,看着她因痛苦而紧蹙的双眉。 “小笨蛋,你这个小笨蛋……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吗?……你弄得整个营地……都快要暴动了……” 真是美人一顾倾人城哦。 “比利正在赶来的路上。一定是詹妮多嘴了。没有足够快的航班,他就劫了我们一架鹞式军机……自己开回来……” 詹姆斯想,哎,你们这对活宝。要给你们害死了。 “……这下好了,他闯的祸比你的大多了……” 她被这个消息骇了一跳。 “我必须去见国防部长……为他找个解释了……唉,你们呀……” “这件事……一定和某个男孩子有关……是吗……”詹姆斯说。 她低了头不说话。 “……青龙帮早已散了……你居功至伟……而且现在追这个死老虎已经没什么意义,即使你删了什么,也应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吧……有什么值得你拼上性命呢…… 呵,小孩儿……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才会让你死也不肯说吧……” 她说不出话来。 头发花白的老詹姆斯吻了她的额头。 “chris,我知道你是……很中国的女孩子……性情和我们是有些不一样的…… chris,……你一定要爱自己多一点……” 抱着老詹姆斯,她终于哭了。 詹姆斯出来,宣布说,chris 已经向他坦白了她删的内容。是关系她个人的一些隐私。作为对手,龙彼得也调查了她嘛。当然这种作法是很不对的,所以必须监禁三个月——鉴于伤情较重,可在监外医院执行。此事由詹妮负责。 众人散去了,阿里和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还在候着。 詹姆斯就拿起手杖,排头打去。 “呸!打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一个个都不成器……要是比利在这里,要是我在这里,那个混蛋岂敢动她一根汗毛……不战而屈人之兵……何至于被人抓住这个空档,弄到这个田地……” 老詹姆斯又坐上直升飞机走了——他必须尽快去见国防部长。 临走前,詹姆斯悄悄和詹妮说, “詹妮……你得空去查查……马尔科夫。我看他要的不是文件……而是……要人的性命。你照顾chris时,也防备一下……防着还有后手。” 是啊,总算也是自己人,相煎何太急,哪里象是办公事。 “哼,还有,比利回来,可以让他见一下chris……不过见完了……让他乖乖给我去坐禁闭室去,等我回来。” 比利的飞机,在营地的机场降落了。 阿里接着了他,迅速把情况通报了一下。 知道她没事了,比利还是先去把汉堡包的办公室砸了个稀烂,然后到医院来。 “chris,chris,我开了架鹞式军机回来呢,垂直起降的喔……啊,爽死了,爽死了……你坐过没……你能起来不……我带你去坐飞机玩好不好?” 詹妮说,“你疯了啊,说什么傻话……” 她的样子,比利如何看不见——然而一如向来,只会疼在心里,嘴里永远的是没心没肺。 “哎……小傻瓜……怎么弄成这样子啊……”比利笑嘻嘻道,“你知道吗,我们都在集体竟猜,chris打死也不说的……个人隐私呢……呵呵……我猜……一定是洗澡时……被拍了裸照了也……对也不对………哎你留了副本没有……悄悄的……给我瞧一瞧罢………” 啊,这个讨厌鬼啊。她脸红了,拿起被子来盖住脸。 那幅超巨的世界地图,挂了整整一面墙。垂天垂地。 他看着,咬着牙,心里说: 来吧,再来一次。 他直接联系了上次给了他准确信息的“肯德基上校”。 “上校”回了讯息过来,有些抱怨似的。 “上次为什么失手了?” 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上校”,告诉他消息,并非是要卖给他情报。虽然,也收他的钱,收得很多……然而,真正的目的,却不过是要借他的手,来杀掉她。 他作出急切的样子,保证这次一定成功,恳请上校再次给他机会。 上校回话说,现在不行,过段时间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开始疯狂的调查这个上校。可是一无所获。 这个肯德基上校,是他四处打探她的消息的时候,与他联系上的。 他知道这样的大张旗鼓,并非他的风格,对他自己也是危险的, 然而,他已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上校发了邮件给他的公布给各种线人的专用邮箱,条件是一大笔钱。 那时他得到的消息很少。鉴于他是如此优秀的杀手,不大有人敢拿假的东西来骗他。 于是他打了钱过去,拿到了一个单词。 佛罗伦萨。 老天啊。 这个“上校”如此的确实的知道她在哪里,而且目标是她的性命。 只是或许有一些原因,无法自己动手而已。 他仿佛看见了一条阴险的蛇,在沉睡着的她的身边,露出了它的獠牙。 夜里他做了许多恶梦。梦见她受了伤害,梦见她浑身是血。 然而,却微笑着,望着他。 他流着泪,要拉她的手,他要抱她。他要抚慰她的伤痕。 却无论如何,也触不到她。 睡不着,他起了床,爬到了屋顶上。 一弯新月,正映着密歇根湖的万顷碧波。 她在哪里呢。 他心爱的女人,做的是世界上最艰险的工作。 时时刻刻,都在悬崖的边上。 他不过偶然地救过她一回。然而她却必然的会面对更多的危险。 他只能在这里枯坐么。 月有圆的时候,但更多的,是缺的时候。 看着月亮。他的心象刀绞一样痛。 骠叔被他惊醒了。 他在屋顶上嚎叫着,象一只受伤的狼一样的长声的呜咽。 哎,冤孽啊,前世的冤孽啊。 他不能让自己坐等。每天看着湖水发呆,他会疯掉的。 于是他又一次开始了奔波。 为着任何一点点不靠谱的消息,他可以越过半个地球。 无数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 无数次在无数座摩天楼的顶上,他绝望地俯看着脚下蚂蚁般密集的人潮。 旅途的风霜,渐渐的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天,他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一个叫“兄弟”的人说,可以告诉他她在哪里,条件是,必须要当面见到他。 他敏锐地嗅到了陷阱的气味。 然而,已顾不得那许多。 他们约在了纽约第五大道的 SAKS百货大楼门口。 曼哈顿的摩天楼群,在半空中闪闪发光。 第五大道,全世界最奢华、最时尚的黄金商业街。 珠宝、服饰、皮草、香水、化妆品、玩具、家俬、电子产品……所有这个世界上最著名、最高档的品牌汇成的伊甸园。 过几天就是圣诞,各大百货公司、专卖店都制作了新的豪华布置,华美的橱窗和店面装饰打造着梦幻一般的仙境。 Saks Fifth Avenue百货公司,制作了巨大的雪花图案挂满了外壁,门口还高高耸立着两个飞翔的天使。 比利站在门口,心里骂道,靠,真是狡猾的家伙。 从回来的那一天,比利就决心要抓住神秘的KING先生。一方面,KING先生如附骨之蛆,仍然在没完没了的追索着chris,另一方面,也惟有这样,才能真正还他的chris 一个清白。 即使是在坐禁闭的时间,他也每天计划着这件事。 他终于从一个因为黑帮火并,而只好向警方投诚保命的意大利黑手党党魁那里,得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政府部长的死,与这位KING先生有关。 这就好办多了。军情五处不得不为KING先生立了专案,而且比利调动一切关系,让自己能够亲自来负责查这件案子。 感谢上帝,这样也不用再去非洲了。 反正,KING先生正发疯一样的找chris,那么用一个假消息,引他主动来上钩,自然是绝好的主意。 比利提早了几天到达,先来勘查一下地形,计划一下应该如何布置人手,才能万无一失。 然而,圣诞前的第五大道,购物天堂,人流滚滚啊…… 他提出这个地点,比利并没有反对。第五大道日进斗金,财力雄厚,通常的警力之外,本身就雇有超过其他地方的五倍的保安力量。而且百货大楼门口本就阔大,人来人往么,也正好隐蔽他们埋伏的人手。 哈,他还能跑掉么. 可是比利未想到,居然有……拥挤如斯的人潮……靠,买东西不要钱么……一个个象是抢免费餐来的难民…… 无数的人涌来涌去,比利象个傻瓜一样在门口发呆。 白人……黑人……黄人……红人……纽约是国际大都会啊……这是高尚社区,每一个人都衣履翩翩…… 唉,连他是什么色的都不知道啊 世界真奇妙……比利在转来转去的时候,一回头,看见了……久违的艺术家,左一大包,右一大包……正非常狼狈地,从百货大楼里踱出来。 他也提早了几天来。当然……也要先看看地形的不是…… 不过顺便也要逛逛嘛。 他一家一家的逛着那些美轮美奂的专卖店和百货大楼,想象着这一件衣服,那一个项链,……如果是他的美人儿穿戴起来,该是怎样的漂亮啊…… 连各样新奇的玩具,他也想,要是她看见了,会怎样的喜欢呢。她的脾气,其实很有几分,象小孩子的。 他想起初见面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他研究了很久,发现他们两个,都是一笑起来,很孩子气的那种人。 在那一刻,他们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结果就是,他忍不住就买了一大堆东西。 迎面的,他也豁然看到了比利。 两个男人又一次隔空相望。 他的心剧烈的抖起来,比利在这里,那么……是不是说……她也在这里…… 她怎样了,她还好吗,她是否受到过伤害了…… 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居然直直的走上前去。 “比利……你……你在这里么……” 比利在看到他出现的一刻,心里不是没有动过疑念。 为什么这么巧呢,隔了半个地球,又遇到了他。 比利是用调笑的口气,问过她的,“唉,那个艺术家呢,后来有没有骚扰过你啊?有没有在佛罗伦萨,浪漫一下下……” 她红着脸,采用了一向的拒答政策。 比利晓得她的性子,即使真的骚扰了她,也是打死也不会说吧。但是,这个问题总是挂在心上,无论如何要问个明白……于是就换了一个问法。 “哈,你是不是揍他啦?……唉……怎么揍的啊……唉,……说说嘛……说说嘛“ 她被烦不过,也知道比利终是见过他,起过疑,不说一点是不成的。“好啦好啦,打了一拳,踢了两脚,行了吧”。 然而,世界多么奇妙……这个挨了一拳兼两脚,理应永远不敢想起她的艺术家,居然还敢战战抖抖地过来说: “比利……比利……你在这里么………那……那……克……克……丽丝……呢……” 只要他说话利索些,比利可能就会先拿下再说。 可是,这是一个怎样的庸人啊。 左一大包,右一大包,拿到走都走不动,明显都是些女人和小孩儿的东西……他和妻儿一起住在纽约吧…… 不过,顺便盘问一下也好……看看两边说的……能不能……对得上…… 比利就笑着说,“呵,是你啊,艺术家,上次拍成你九头身的模特了没?” 他说,“没……啊。她……不让……我拍她。” 这句可是百分百的实话。 哼,她要让才怪呢。“呵……她很凶是不是……” 他眨巴眨巴眼,“呃,是……” “打你了?……” “呃……一拳……两脚……”这也是百分百的实话喔。当然,还叉了一次脖子……但这形式比较特殊……统计起来不太方便……可以忽略吧…… 好了,女孩儿漂亮,有人追求,有人骚挠,是很正常的嘛。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艺术家多情,也是当然的。 比利觉得他不再有搭理的价值,但是还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于是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他似乎骇了一跳,面色都发白了。 比利恶狠狠的说,“你这个流氓,看来chris打你还打得不够。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骚扰chris!不准再提chris!否则我打得还要多!滚到地狱里去吧你!” 这是第五大道,不适宜于打架斗殴,已经有保安侧目了。比利把他丢下了,想,也罢,今天就放过你吧。 可是不知死的艺术家居然还在说:“比利,比利,我……一定……不骚扰她……你就告诉我一声……我就想知道一下……她现在好不好……” 比利恼了,踢了他一脚,“当然好!非常好!你这个狗杂种,快给我滚远点!越远越好!” “……克……克……丽丝……呢……”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的问出那个问题后,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隔了半个地球,又遇到比利……也许,比利就是那个陷阱呢……为什么不呢…… 然而,他怕么。 死就死吧。先装傻到底再说。 为了那一天在佛罗伦萨的深巷中,她的明眸里的,无可言述的无限温柔。 比利在百货大楼的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并非没有人搭理他……有借火的,有问路的,有问时间的,……比利白白兴奋了好几回……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是来接头的。 几个伪装路人的同僚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守了一天。 下雪了,啊,白色的圣诞啊。 在楼顶上的狙击手都快冻僵了。 过了午夜,詹妮打了电话来。说收到KING先生的邮件了。 只有一行。“谢谢。再见。” 靠!靠! 比利气得要死掉了。 几个人哆哆嗦嗦的只好先去百货大楼30层的咖啡厅去喝热咖啡。 透过落地长窗俯看着富丽堂皇的第五大道,大家都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正喝着呢。比利忽然看见对面的同事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胸前,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 一低头,胸前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激光瞄准器的鲜红的光点。 呵,被狙击手瞄准了喔。一定是KING先生吧。 比利抬起头来,向对面楼望过去。远远地,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空气象凝滞了一样……然而,过了好一会,那个人也不开枪,只是这么瞄着。 比利跳起来,把杯子一摔,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见,对着那影子就愤怒的喊道: “靠,靠,你开枪呀!你有种就快点开枪呀!” 比利要疯了,死劲砸窗玻璃。这要砸破了,掉下去也非同小可……同事们吓得赶紧来拉他。 就这一瞬间,那个人已经走了。 一行人冲到电梯里,下楼去追。 人潮人海中,何处觅踪迹。 第七章 猜心 这样的夜热闹的街 问你想到了谁紧紧锁眉 我的喜悲随你而飞 擦了又湿的泪与谁相对 ——《猜心》 二月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上校传来的消息。 开罗。 在尼罗河中的扎马里克岛,187米的开罗塔上,他苦恼的坐在慢悠悠旋转的观景餐厅里。这里可以俯瞰全城,一直可以看到郊区吉萨的三座金字塔——它们慢慢的转进视野,又慢慢的转出去。 啊,开罗,开罗啊……世界上10大城市之一,人口1700万。 这可不是小城佛罗伦萨,他如何去这大海里捞他的那尾美人鱼…… 呵,她在开罗干什么呢。扮考古学家,研究法老们的遗骸中是否还有沉睡的灵魂么。 非著名艺术家柚子先生只能无目的的闲逛。 唉,这个城市的性格,就象它们最具特色的满目的烂尾楼。一连一大片的烂尾楼,没墙皮的红砖墙,楼顶上戳着黑乎乎的森林一样的钢筋条和水泥柱,简直象原爆过后的废墟。然而里面却住着人,都住了好多年,住得有滋有味,开开心心,小日子热热乎乎得象阿拉伯的小曲儿。 满街的车,没有一个光鲜的,出租车尤其破,个个坑坑洼洼,磕鼻子挂脸的,惨不忍睹啊。 当然,他只需坐一次出租车,就明白了。敢情这地方,大家都约好了,咱谁也不鸟交通规则;更兼诸位司机大叔皆技术过硬,作风彪悍,喜欢在大马路上坚持一下自己开F1的最初梦想。更兼的更兼,大家都约好了的大肚能容,偶然的磕磕碰碰一点也不影响社会和谐,下来看看,便挥挥手作别,不带走一片云彩。 路边常常能看见抛锚的出租车,司机大叔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发愁,慢悠悠的捣腾啊捣腾…… 啊,日子多么美好……生活多么快乐……人民多么热情……热情到让人感动……虽然他们的热情无时无处不需要小费……虽然他们一拿到小费立马撂挑子(这让他记住了千万千万要服务完了才给)…… 街边上的水烟摊,坐着一排排的大叔,悠闲的抽水烟,看见他照相,还高兴地挥手。 呃,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喔。 他去逛开罗最大的商业街“汗哈里里”(这里遇见她的概率会大一些罢,过日子她也要买东西不是)。满街都是象金字塔里掘出来的金银铜铁的家伙什和纸莎草纸的字儿画儿,令他觉得是不是穿越到了几千年前法老胡夫的治下。 看见新奇的东西,他又忍不住要买。唉,也不晓得,可有机会去献宝咩。 小贩们当然漫天要价,而且很乐于把讨价还价变成探索语言艺术和心理学的马拉松……但是如果你不赶时间,你完全可以很享受这个过程……而且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强,他们会很乐意赠给你一个属于所有砍价高手的非常光荣的称号:“阿里巴巴”。 他漫无目的的在巨大的开罗巡游,向人们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瘦高挑的短发的东方女孩子。 一无所获。 唉。 手机响了。想是骠叔不放心,来问一问吧。 他接了,喂了一声。 没有声音。 他又喂了一声。 没有声音。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把手机拿下来看号码。 一个陌生的号码。看上去是本地的。 诚然,有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没接通…… 然而,他拿起手机再听,是通的,对方在……只是……没说话…… 这个号码,他没给过别人,除了骠叔,和她。 即使是这样只限于亲情的号,他原本也是时常更换的。只是自从给了她之后,他没有再换过,而且,每天二十四小时开机。 或许,他找不到她,但或许,可以等到她的一个电话。 他要保证,只要她想找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找到他。 他听到了她的呼吸。 他轻轻的说,“chris,chris,……是你吗……” 咔的一下,电话挂了。 在乱哄哄的街头。她握着手机,又一次愁肠百结。 诚然,她们那里,即使同事之间,各人负责什么案子,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阿里要到巴格达去,临行来小聚。 (阿里把红头发染黑了,这使混血儿阿里看上去比较象本地人。 ) 言谈中无意说起来,她才知道了一点点比利现在在做的事情,和曾经做过的事情。 记得那段时间,比利一直都很挫败的样子,以至于对于她埃及之行前的道别,也很没心情。她想,也是啊,好不容易比利不用去非洲了,她却去了,想来也是很无趣吧。 何曾想到这背后的事。 而这,不正是早该预料到的吗。她并非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情…… 立案了。这就是说,此事已绝无转寰之地。 唉,老天唉,这两个男人,注定要这样子的你死我活吗。 她难过极了。 她记得他的号码,虽然她其实只call过一回,虽然她很想忘记。 她有时候甚至很痛恨自己超凡的记忆力。 比利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怎么做呢,做到什么样子了呢。然而这一切,她都不可以问。 她不能控制自己。 她至少要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安好…… 何况,只要他还没有看见她,他就会不停的找下去的……也就是说,她仍然可以,再一次成为……捕获他的诱饵…… 啊,诱饵……诱饵……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手机响起来了,他call回来了。 她呆呆的,握着手机,象握着一块烧红的火炭。 手机不停的响着。他不停的在打。 路人纷纷侧目。 她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想到他居然就在开罗,而且,居然离她那样近。 五分钟之后,他就气喘嘘嘘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呵,他当然要以光速跑来的啦) 他望着她,嘴巴张大成O型,大得可以扔进切一个鸡蛋…… 啊,为啥每次见到她……都这么……让人惊奇啊…… 她脸有些红……可是……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套着一件大大的……孕妇装……腹部已可以看到……新月状的弧线…… 他觉得有点晕眩。 主啊,伟大的主啊,仁慈的主啊,宽厚的主啊,慷慨的主啊…… 我……有这么厉害咩……… 两个傻子呆呆的对望着,也没有话说。 好一会儿,他走过去,提起她放在地上的沉重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你……住哪里……” 她任他牵着手,也不说话,默默地向住处走去。 马路上拥挤着车辆……个个都象是属猪的,想拱就拱……无比热情的试验保险杆的生理极限……而久经考验的开罗人,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施施然的穿过马路…… 他们牵着手,无声地穿过这凌乱而喧嚣的街头,象一对这个世界上处处可见的,那种平凡的小夫妻。 她住在一栋……烂尾楼里。 在楼下遇着一个老太太,吊着两个很彪悍的大大的金耳环。老太太象所有开罗人一样无比热情地打招呼:“啊,克丽丝,克丽丝,安塞俩目尔来库姆,……啊……是你的丈夫终于来了吗?” 她脸红红的,很温柔的赶紧回话:“安塞俩目尔来库姆……克莱姆大婶……呃……呃……” 他很开心,于是做出很丈夫的样子,也赶紧跟着说,“啊……啊……安塞俩目尔来库姆……克莱姆大婶……是的……是的……我来了……” 她红着脸,也不管他如何赖皮涎脸地顺杆子往上爬,快快的走上了二楼。 原来外面看着烂,里面还很不错呢,又干净又整齐,该有的家具啦装修啦设备啦,都齐着。 她进了门,站在门口脱鞋,悬悬的站着,用一只脚蹭另一只脚的鞋后跟。是她一贯喜欢穿的绑鞋带的球鞋,脱得不是很容易。 呵……弯腰已经不方便了吧。 他半跪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帮她把鞋脱下来,把拖鞋给她套在了脚上。 他站起来,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 啊,chris ,我的chris 啊。 他吻了她。 chris 闲闲的坐在摇椅上,看他在那里忙来忙去。 首先……当然……是先给她弄杯水喝…… 然后呢,他开始收拾她的大购物袋。 哎,都是些啥呀。好多都是书,怪不得如斯沉重。 介绍埃及的书,介绍开罗的书,介绍伊斯兰宗教和文化的书…… 呃,还有……孕期知识的书……育婴知识的书………… 他把书拿出来,整齐的码在桌子上。再往下,呃……天啊……小孩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奶嘴儿……小奶瓶儿…… 他把一双漂亮的小鞋子拿起来,看着,天啊,怎么能这么小啊,简直象个小玩具,多可爱,多可爱。他忍不住亲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一双肉乎乎的热哄哄的小脚丫儿的气味…… 他看看她,她脸红红的,闭了眼装瞌睡。 翻到最底下,有几个苹果和几个馕。 这是全部的食物。 他有些生气。她怎么能还是这样子过日子。 他去翻她的冰箱。两盒快过期的牛奶,一个已经干瘪的馕。一瓶花生酱,一瓶果酱。 倒也。方便,简单,耐储藏,最好一万年不坏。他算是知道她吃东西的品味了。 他把这些东西哗啦啦一起扔到了垃圾桶。 她抗议了:“喂……” 他瞪了她一眼,拎起一本孕期营养的书拍在她怀里,恨恨地说,“你给我好好看看书,我去买吃的!” 他提了更沉重的大袋子回来。 她果然乖乖的在看书。 已是晚饭时间了,他先把可以现吃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埃及点心放桌上,让她要是饿了先吃点。然后把水果洗好了放篮子里,也放桌上来。 然后开始煮饭,做菜,炖老母鸡汤…… 饭还做得真不错哎。香喷喷的。 呃,只是……开罗的老母鸡长得真壮实啊。怕她吃了太腻恶心,他特特地把鸡汤上面飘的油用小勺子斜斜的舀去了。 她还是一贯的很能吃,他也还是一贯的能吃,于是两个人就对坐着,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兢兢业业地,埋头大吃…… 他发现她很喜欢吃烤肉串。可是,小朋友……这个孕妇不宜……有致癌物质……他后悔一时疏忽把这买了回来。 于是战争开始了……他抢过来……她抢过去……他又抢过来……“哎……不行……你吃了很多了……”她又抢过去 “……还没吃饱哪……”他又抢过来……“哎……你不能吃……不能吃……”她又抢过去……“……就要吃……就要吃……” 他又不敢和她硬抢,只好拼命快吃,哼,他先把烤肉统统吃光了,她就总不能再吃了吧。 吃完了饭,他哗啦啦的去洗碗。时不时瞄一瞄他的小女人,晃悠悠坐在摇椅上看书,心里心花怒放。 嗯,吃饱了可不能这么老坐着,可以去散散步呢。 晚上外面挺热闹的,夜市摊子一排一排的。 他们牵着手慢悠悠的走。香料啦、首饰啦,纪念品啦,衣服啦,……还有小吃啦……他发现她眼睛又开始发光……啊呃,不行不行,大排档吃的东西不卫生啊……他吓得拖起她快快走。 她笑嘻嘻的说,“呃,叫你柚子好不好。” 他有些晕,“啊,为啥。我象个柚子吗。” 她坏坏的笑,也不说话。他反应过来了,哦,谐音啊。 柚子就柚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看着他的女人,哎,这么样子的身材了,还穿个那么鲜艳的橙红色超级大马甲。 他也笑嘻嘻的说,“那我叫你桔子好不啦。” 她开始耍赖,“哎……不行不行不行……” 临睡前,他给她准备好水,让她洗澡。 “呃,我……帮忙……好不好……” 她红着脸,使劲推了他一把,进去咣的把门栓死了。 (哎……郁闷……有这必要吗……) “……有事就喊我哈……” 他在摇椅上坐下,拿了那本孕期营养的书来看。 嗯,看她坐在上面悠悠地晃啊晃啊,好舒服的样子啊,也来试试罢。 不过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心动神摇……看不进书切…… 唉,隔着扇门,他觉得好象隔了座泰山。 呃,洗完啦。 悉悉索索……在穿衣服啦。 又有吹风机的声音。 在吹头发啦。 吹完头发啦。 哈,终于出来啦。 ……… ………… ………… ………… ……他咚的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她换了白色的睡衣睡裤,正站在门边,抚弄着膨膨的短发。 衣如雪,人如玉,窈窕修长。 啊……啊……啊…… 啊……啊……啊…… ……窈窕修长……窈窕修长…… 他捶地不起,差点吐血而亡…… 啊……这个小坏蛋…… 啊……这个小骗子…… 她正看着他,一脸得意无比的坏笑…… 他跳起来要去捉住她。 她灵活的闪开了。 他又去扑她。 她在屋子里灵活的跳来跳去,不让他捉住。他把她逼到墙角,她就噌的上了桌子,他扑到桌子上,她一个优美的前空翻,从他头上翻过去了…… 总之……他们俩变成了《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和吉米……总之……撞得满头大包包的傻汤姆……正和智计百出鬼怪灵精的小吉米……友好的在进行一场速度赛兼障碍赛…… 他要疯了。 唉,老天唉,我的老天唉…… 不过,他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使了个绊子……让她一跤……摔在他怀里。终于逮住她了。 呵呵,逮住就好办了。她从来都是他最柔顺的小俘虏,不是吗。当然,前提是……要能逮住。 他做势要吻,她便闭了眼睛,仰着脸儿,乖乖的等着。 双颊一抹绯红的胭脂色。 意料的吻却没有来。她睁开眼看他,见他看着她,一脸坏笑,“哼哼……”(这回轮到他坏笑了喔)。 她羞了,推了他一把。 他更紧的把她一抱,吻下去了。 啊,自从别后,日日相思,夜夜春梦。 小坏蛋,小骗子。 你赔我来……你赔我来…… 不是所有的伤,都会愈合。 伤得太深,就会成为记念。 他抱着她,贪婪地吻着她,一边把手探进了她的衣服,抚摸她。 于是,他触到了,她的伤痕。 他吓了一跳,去撩她的衣服。 她抗拒了一下,不让他看。但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他用手抚过她如缎的肌肤上,那几道深色的沟痕,心痛如捣。 把头埋在她的身体里,吻着那些伤痕。泪水欶欶的就下来了。 唉,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受苦了。 而那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强笑着,挣扎着拽他,说,哎,别弄啦,别弄啦,痒呢……痒…… 唉,天哪,真受不了……羞不羞啊,一个大男人,居然眼泪花花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了。 她抱住他,把头倚在了他的肩上。 她轻轻的说,柚子,柚子,没关系啦,已经不痛啦。 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 他说。“chris ,chris ,不要再离开我。” “再也不要。” 四处突然变得很静。 她沉默着,不回答。 他把她的头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chris ,chris,不要再离开我。你一样可以继续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任何事……chris……但是,让我可以看到你,听到你,让我在你身边。……chris……” 她把头挣开了,低了头,不说话。 夜的黑,渐渐的浓郁。 灯光似乎也变得愈发的昏黄。 很静,很静,可以听见小闹钟,在滴嗒,滴嗒,不紧不慢的走着它命定的路程。 他觉得自己的心,慢慢的,慢慢的,凉下去,凉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轻轻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看着她。 看着他的美人儿。 离他这样近,又这样远。 无限悲凉。 她咬着牙,索性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说: “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找我了罢……” 他苍凉的笑起来了。 “我明白啦……原来,原来啊……chris……居然……如此荣幸的……召见我,是要告诉我这个啊。” 转过身来,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了密歇根湖畔的,那些漫漫的长夜。 他含着泪笑。 “唉……我……终究……不过是个傻子……” 他的话,每个字都带着锋锐的棱角,硬硬的硌得人心疼。 她咬着牙,闭着眼睛,不看他,也不说话。听着他沉重的脚步,从她身边走过了。 门咚地响了一下。 他出去了。 她仍然低了头,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开罗的日夜温差,是很大的。 夜已凉,寒侵罗衣。 抱着双臂,她在这无际涯的寒夜,颤抖如一片秋叶。 他茫然地在夜的开罗巡游。 街上仍然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这个城市的人似乎都喜欢夜里出来。 汽车仍然横冲直撞,气势汹汹的比赛着嗓门。诚然,它们有足够的理由郁闷,因为居然还有那么多他们光荣的祖先……马车与驴车……在同一条路上悠悠踱步。 街上有很多警察,都背着枪,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看上去很吓人,但每天都看见,每天都如此,也就晓得了他们不过是人肉风景。 破破拉拉的公交车驶过来,又驶过去……连个车门也没有……稍稍减速,就算是到站了,而那些开罗人,就这样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中间,神闲气定的飞檐走壁,蹭的就上了车,蹭的就下了车…… 啊,多么糟糕的城市。然而,为什么每个人……都一脸的快乐。他们大声的说话,热情的拥抱,笑得近乎夸张。即使明天,没有早饭,他们今夜,也还能舞蹈吧。 他发疯一样跑进路边的饭铺子里,去要酒喝。结果大大的挨了许多白眼,扫地出门。 这是伊斯兰的国家。喝酒是禁的。寻常的清真店铺,并无此项经营。 他抓狂了…… 当然,这是旅游城市,什么也是有的。于是他终于在一家饭店里坐下,看着桌上摆上了混浊的……埃及啤酒……。 突然的,他却失去了喝的愿望。 诚然,这是因为,他其实已经十分的糊里糊涂了,对待者居然直接就说的中文,酒啊,拿酒来啊。 待者于一片茫然中,看见他做了一个拿大杯子仰灌的姿势,便自作主张的上了啤酒。 他需要的,当然是威士忌。他心中的火,要更烈的水来浇。 当然他也还可以再要威士忌。 但一路来挨的白眼,让他突然失去了勇气。 再则,拖延了这么一下,他也不再象刚负气出门时那样,一心的只想把自己灌醉到混沌之乡,最好象死掉一样。 怪不得呵,怪不得她会给他打电话呵。 想起接到她的电话时的那满心的欢喜。 然而她只不过是想和他说,拜托,放过我吧,别再找我啦。 (啊,这个小坏蛋!居然……只是……想和他……一夜情……) 他对她地毯似的追索,早已轰动江湖。当然,这对她也并非没有好处。江湖规距,这等于宣布了,这是我要的人,别人么,就请不必插手了。 所以她肯定,也是知道的了。想着他这样的纠缠,终究是有找到的一天,不如明白的和他来摊牌。 他是如此的自作多情呵, 她终于接听电话的那一刻,她问他在哪里的那一刻,她告诉他她在哪里的那一刻,他开心得几乎想热情拥抱每个路人。 想起他夜夜的相思,想起他满地球的奔波。 他现在也练出来了,每次都能从上飞机,睡到下飞机。 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不知道是梦还是醒。 其实辛苦都是可以不论的。难受的,是那无数次的,从怀着微茫的希望,到跌入绝望的煎熬。 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 他就是个玉米面的生饼子,也该煎熟了吧。 满心的纠结,无可排谴,他怀着恨意,瞪着周围那些喧闹的人。 啊,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快乐! 人们在喧闹着,大声的笑着、嚷着,吵得人头晕。饭店一角,有乐师在奏阿拉伯音乐,妖娆的舞娘,穿着亮闪闪的胸衣和长裙,露着胸腹间肥肥的一段雪肤,抖啊抖啊,跳着埃及著名的肚皮舞。 他想起了她漂亮的小腹和肚脐,结实的,平坦的,光滑的,窈窕的,如此美丽的小腹啊。 他燃起了欲望。 他要回去吗。 当然。 哼,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么。 诚然……唉,作为一个男人……他未免……爱哭了一点……(羞啊,以后不哭了好罢) 他的骨子里,却是有牛皮胶的韧性和坚忍的。 死缠烂打,又如何。 如果她不爱他,自当别论。 然而,他知道,她爱他的…… 他想起她买的那些小衣服,小鞋儿。那么漂亮,那么精巧,明明白白,是花了心思的,是有爱的。 即使,那是她伪装的必要,她心念的深处,一定,一定也想过,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他坐了一会,还是要了杯威士忌。 回去么……他还是需要攒一点勇气的。 他并不担心她会走掉。她的事情,看上去还没做完哪,肯定不会走啦。 她还必须呆在这里,哼哼…… 他就有机会。 他喝下最后一滴酒,斗志昂扬的出发了。 烂尾楼楼顶的钢筋与立柱,张牙舞爪的,象怪兽一样戳着深蓝的夜空。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里烂尾楼多的原因,是因为完工的楼要征税的。大家都这样大大方方的逃税呵。 据说,要是有儿子,也为着等儿子长大了,娶媳妇儿了,现成的再码一层就得了……(确实……高瞻远瞩……) 窗口有灯光。 她没睡么。 他上了楼,使劲推门, 门当然是关的。 他嘻皮笑脸的喊。“chris ,chris ,我又回来了喔。” 这门当然拦不住他。他掏掏摸摸,气定神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来开锁。 锁嗒的响了一下,簧舌跳出的声音。 他得意地去推门。 然而推不动。 他疑惑了一下。呃,是了,还有个插销嘛。想是她也栓了。 他把匕首拔出来,估摸着插销的位置,沿门缝插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咔咔的切下去。 确实,她栓了。也确实,他切断了。 他又推。 还是推不动! 难道她在后面顶着门不成! “chris, chris ……”他说,“开开门啊,开开门啊……”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chris ,chris……” 他渐渐生了怒气。满心里的纠结,盘盘绕绕地开始膨胀。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chris!” 他咬了牙,喊道,“我要踢门了啊!” “你要是在门边,你让开些!” 后退了几步,他看着那扇门,呆了一会, 狠了心,一脚踹了进去。 门被踹破了。他又加了几脚。才把门彻底踹开了。 她在里面。晃悠悠坐在摇椅上,一心一意地望着窗外的月光,对于他的闯入,充耳不闻。 楼下传来克莱姆大婶迟疑的声音。 “chris,……chris……出什么事啦?” 她淡然地曼声回答道:“……呃……克莱姆大婶……没事……没事……你休息吧……” 他看着门,哭笑不得。 原来,她不仅上了锁,栓了插销,而且,还用乱七八糟的木板子,木条子,横七竖八的,把门钉死了! 她不理他。于是他也不理她。 拿了锤子,他哐哐哐的把门先钉起来。 (哼,当然……要先把门……钉起来啦……) 哐哐哐半天,好歹算把门钉起来了。 他放了锤子。慢悠悠地走到她的摇椅面前。 弯下腰去,两手撑住摇椅的扶手,他逼近了她的脸,近到几乎要吻到她。 “唉,……你封门干嘛,想绝食啊。”他笑嘻嘻的说。 她采用了一贯的驼鸟政策,闭了眼不看他。 他看着她的雪肤花貎,皓齿朱唇……热呼呼的呼吸,直喷在脸上…… 啊呀呀……啊呀呀…… 他想。好吧,你狠,你就狠吧。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狠……哼哼……你要是真的狠……了不起就象佛罗伦萨那样,再揍我一次吧…… 憋了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把眼一闭,用力的吻了下去。 哼,死了算了! 当然,她并没有……揍他啦。 她甚至……没有抗拒他。 她仍然是他最柔顺的小俘虏呵,一切只需要……只需要逮住她……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在看着他,两颊已经绯红。 他把她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来,抱到卧室的床上去。 他去把窗帘也拉上了。 呵……这一刻……月亮也是他们的敌人…… 日日相思,夜夜春梦。 他是,她也是。 要怎样的激情,才能抚慰他们这样长久的别离呵…… 第八章 杀破狼 当花瓣在飘零 这悲凉的风景 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 我是否已经注定 这流离的宿命 ——《杀破狼》 早上醒来,她又不在怀里了。 不过他满地乱丢的衣服,已经被收起来了,放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跑出卧室去。 她穿着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穿的那件白衬衫,两手插在裤兜里(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闲闲地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市。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便往后靠了靠,靠在了他的怀里。 看着窗外,她说,“你和我在一起,是很危险的。” 他说。“我知道。”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 把头埋进了她的黑发里,嗅着她温暖的味道。 他差一点忘记了他不再哭的誓言,几乎又要落泪了。 所有的问题,所有所有的问题,其实都在他这里。 然而她却从来没有,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他那愚蠢的过去呵。 小两口开始玩过家家了。 他去买早点。她在家里煮麦片。 他又来献宝,告诉她这种点心的名字叫“阿里的妈妈。” 哦,天哪……想起了阿里,她笑得不行,使劲捶墙。 他有些糊涂,呃,诚然是好笑的,可是,也没这么好笑吧。 吃了饭,她开始要工作啦。 屋子是二居室的,另有一间,一直关着门,他也乖乖的没去看。 唉,晓得她的职业呵。 这会子她开了门进去。里面有张桌子,好象是工作台的样子,乱糟糟的,有一部手提电脑和一些监控仪器。 她进去坐下了,戴上了耳机。 她没有关门。但他很自觉的守着界限,不过去。 他答应过她的不是吗,他答应过,她工作的时候,不打扰她。 答应她的每件事,都要努力做到嘛。 他把碗洗了,然后去买了一扇新门来装。 又遇到克莱姆大婶,老太太意味深长的说,“啊…早上好,安塞俩目尔来库姆……” 他红了脸,赶紧走,“啊…啊,安塞俩目尔来库姆……” 再然后,他去他原先住的酒店,把他的行李搬过来了。 他搬了行李回来,发现她出去了。 那间屋子的门又关了。她的拖鞋在门口,球鞋不在了。 他想起她身上的伤,心里操心起来。 然而,他也不能跟着她不是。 她的工作,肯定有很多,是不能让他接近的。 他坐在摇椅里等着她,看着那个跟着她跑世界的小闹钟,一格一格的走,度日如年。 呃,终于,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了。 他跳起来,到窗口去看。 她又穿了孕妇装,和另一个也是怀孕的女人一块,一人提着个菜篮子,摇摇摆摆地走回来,一路走,一路在说笑着。 那个女人戴着头巾,是当地的阿拉伯女人的样子,不过看上去很年轻。 到了楼下,她们分手了。那个女人往对面的楼里去了。 他听到她说,“再见,娜扎尔。” “啊,再见,chris.” 他开了门,跑下楼去接她。 看见他下来,她便很理所当然的把菜篮子丢给他,甩甩手,晃晃悠悠上楼了。 唉,居然还踮记着买菜。他会去买嘛。出去肚子上要绑那么个棉花包,多辛苦啊。 回了屋子,他拿了菜去厨房,看见她又站在了窗口,半掩了窗帘,拿了望远镜往下望。 他有些明白了。 那个娜扎尔,住的是对面的一楼。窗口正对着。 一时无话。 他去做了饭。她那边看了一会,也过来帮他打打下手,递个瓶子碗啥的。 (呃,好有小夫妻的感觉喔……) 吃过了饭,他把他的行李搬出来,把他原先在第五大道和后来在汗哈里里市场买的东西翻出来给她看。 纽约买的太多,不能都带,他只带了些饰品,衣服只带了一件红色衬衫过来。 晓得她喜欢穿衬衫呵。 不过他买的就不是那种宽松的样子了。 (他当然是买……很修身的那种啦。) 他磨了她去换衣服。她就去换了,在洗手间转来转去的照了半天镜子。 他跑进去,从后面抱着她,一起看镜子。身材很好嘛。 原来,你也会臭美啊。 然后他们坐在桌前,一样一样的试那些饰品。第五大道的时尚些,开罗买的则是埃及样子,都是仿古的,五颜六色,让人咋舌的华丽。 七七八八套了一大串镯子,她在那个大盒子里翻来翻去的,从里面翻出一对镶水钻的银耳钉来了。 “啊,你买这个做什么啊。”她当然是没穿过耳朵。 他看了一看,“这个不是买的啦。我买的东西多,中奖中的咯。” 她就拿起来,对着小圆镜,放在耳朵上比比划划的。 他捉住了她的手,拿了戒指出来,给她套上了。 她看了看,没有说什么。 好象什么也没发生,她继续的翻盒子。 晚上他们又去散步。 走过一家金店,她站住了。 “哎,我去打个耳钉好不好。”她笑嘻嘻的说。 首饰店也帮人穿耳洞。 “啊,很痛很痛的……还会感染……发炎……很痛很痛的……”他吓唬她。 她不理他,自己走到店里去了。 埃及的穆斯林占了九成,但开金店的却大抵是那只占一成的信基督教的科普特人。信教的人,也是世代的家业,都老实本分,看她大着个肚子,不敢给她穿耳朵。 看她郁闷的样子,他笑死了。 但她是倔脾气的人,硬是一家一家的去试。终于有一个立场不坚定的老板,被她附耳说了一番话,就被收买了。 回来的路上,他看她的耳朵红红的,有些心疼。 “哎,你和那老板说啥了。”他问她。 “当然是说,多给他钱呗。”她说。 “不对,还有……你说了好多啦……” 她又开始坏坏的笑,“呃,我说,……求求你啦……我丈夫看上了别个漂亮的小姑娘啦……帮帮我啦,我要比那个小姑娘更漂亮才行啊……你看我这样子……要是被抛弃了……多惨啊……多惨啊……” 他倒塌了…… 第二天一早,他对她说,chris,我要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她应了一声,也不问他去干啥。 她在工作室坐着,把监控的录像和录音记录调出来翻查。 窗上是装了对着对面楼的摄像头的,电脑24小时开着,会自动记录。 窃听器她装在一个婴儿的摇铃玩具里,送给娜扎尔了。 这东西不贵,让人收着也不为难。 准妈妈之间,大家都在又欢喜又茫然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个相似的人,可以沟通,可以请教,所以不难建立起情谊。这也是她处心积虑要扮孕妇的原由。若非如此,和娜扎尔的接近,一定会困难得多。 娜扎尔看来挺喜欢的,并没有收到箱子里,而是放在床边,常拿来看看。 所以效果不错。 她在椅子上,往后一仰,想着只有17岁的娜扎尔,就要做妈妈啦。 唉,还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她想起她也不过是看了几天书,就煞有其事的每次都给娜扎尔讲知识,还要交换感觉和经验,有点好笑。 时常看见娜扎尔的那个从来也不笑的阴郁的男人。穆斯林的规距,有点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也没说过话。 那个男人爱娜扎尔吗,也许吧。娜扎尔看上去还是快乐的。 其实在一起过了不到两天,然而他一走,就觉得屋里空得慌。 中午她在冰箱里随便捡了些东西吃了。反正也没胃口。 暮色一点点降临了。 晃悠悠坐在摇椅上,她有些羞愧。 唉,怎么啦,怎么啦,不至于吧,不过走了这么一会,干嘛这么想他。 他终于回来了,背了个大包。 看着桌上的半个馕,他哼了一声。“我不在,你又不好好吃东西是不是。” 她红了脸,说,“谁说的,我煮了饭啦……” 她居然真的煮了饭。 那半个馕是中午剩的。她煮了晚饭……在等他回来吃…… 饭做得还真香。他大口的吃,觉得自己幸福死了。 “哈,你居然会做饭?”他看着她笑。 她也笑。“我以前做过一回厨师的。前一天晚上熬夜背了两大本菜谱,第二天去应征,吹牛说自己可以做出满汉全席来……居然还录取了……第三天开始上班……所以第二天晚上,买了一车菜回来练手,炒菜炒到天亮……总之他们真以为我学过呢。” (啊呃,天才啊……然而想到她总是这样的辛苦,他很心疼。) 她眨吧眨吧眼,眼睛瞄着他,“……不过……我很讨厌洗碗。” 他也瞄着她,啊,这算是谈判么……她打算为今后的生活……订一个长期的……契约么…… 他很开心。 吃了饭,当然是他洗碗啦。然后他把他的大包拿出来,把里面乱七八糟的各种工具和设备拿出来,摊了一桌子。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戴上了一个修表师傅戴的那种显微镜,拿了那对水钻耳钉,开始大做手脚。 她刚打的耳洞,穿的是一种带消毒药水的钢钉。要三天以后才能换戴耳钉。 微型电钻滋滋的响。 唉,他想,这小孩儿,那么多好东西,却就看上这个最廉价的赠品了。 她靠在椅子上,快要睡着了。 他终于弄好了,给她拿过来,放在她手心里。 “chris……”他说。 “GPS卫星定位。电量可支持36小时。按一下这里,就会开始工作。” “如果你有危险……就按一下吧……我会来的……” 她故意做小朋友状,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啊,是吗……好神奇耶……那不是和阿拉丁的神灯一样样咩……你不会是就从这里面……biu的一声……象股青烟一样……冒出来吧……” 他哭笑不得,唉,小坏蛋,严肃点啊,说正经事呢。 扳过她的头来,他吻了她。 她约了埃及方面负责的阿布杜拉见面。 这次行动是和埃方合作的。埃及情报部门与军情五处的合作渊源已久,因为埃及他们这边经验丰富些,为她们还提供过专门的反恐训练。 所以阿布杜拉先生也是老熟人了。 这个伊斯兰的国家,旅游业是他们的命脉。 这也是满街警察的原因。 在一家小店后面的密室,她把刻着近几天监控记录的光盘交给阿布杜拉。 “重要的,我都剪辑出来了。”她说。 阿布杜拉笑道,“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她说,“过两天一号目标会过来,届时动手就可以了。” 阿布杜拉说,“好的。我会准备。呃,你好象来了个新同事……” 她淡淡的说,“那个么……不过是暂时来打打下手……配合一下的……你不用理他……” 阿布杜拉看着她的肚子说,“呃,我知道,很佩服你,做事一向如此缜密……” 是啊,她做事一向缜密。她这个样子,又在这么个伊斯兰的国家,有个“丈夫”摆在旁边,当然就会好得多。阿布杜拉看着她,呃,连戒指也有呢。 幸亏,是知道她的肚子是假的。否则,看她们手牵手在大街上闲逛,阿布杜拉也要以为,真的是一对甜密的小夫妻呢。 阿布杜拉道别。“chris ,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阿里的电话。 “chris ,……你在哪弄了个……丈夫来啊……好象没派……别人过来吧。” 好快,阿布杜拉和阿里联系过了吧。 “呃……临时……租了……一个。” “啊……” 她笑道,“那怎么办呢……要不你过来……做我的搭档好不。” 阿里没话说了,“呃……那你诸事……多小心些……” 她看见他已经站在前面迎她了。 “哈,我晓得啦,……要不……完事了后……哎……咱们就一起,悄悄把他干掉吧……如何……”她笑嘻嘻的看着他说。 阿里是个老实人,吓了一跳。当然晓得她的性格,知道她是开玩笑。 “呃,……没什么问题的话……也不必吧。对了……我会跟踪一号,一起过来.到时见吧。” 他接着了她,牵了她的手回去。 看她刚才打电话时,看着他坏笑的神情,还故意说得重一些,他晓得最后一句话是要说给他听的。 “哎,你要把谁干掉啊。”他说。 她大刺刺地说。“当然是你啦。……哼哼……现在你还有点用……等事情完了……怎么样……” 他很汗。“不会吧……” “会!” 在楼下,她看见娜扎尔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的样子。 于是赶紧让他先回去。 “娜扎尔,怎么啦。” 小姑娘好象很害怕。 “chris,我有点,有点出血……” 她往娜扎尔家一看。 娜扎尔说,“他……出去了。” 她拉起娜扎尔说,“走,去医院去。” 都没经历过,但她看书,知道这是有危险的。 两个人都吓得要死,结果,却没有什么事。 医生笑嘻嘻的说,“没关系,痔疮……” “妇女在妊娠期,由于盆腔静脉受压迫,妨碍血液循环常会发生痔疮”。 她拍拍自己的头,哎。 娜扎尔也有点羞。 披着黑头巾,娜扎尔眉毛黑黑的,眼睛亮亮的,脸儿红红的。 真是个小姑娘啊。 刚才娜扎尔做检查的时候,她在娜扎尔的鞋跟上悄悄的也装了窃听器。 唉,娜扎尔,娜扎尔,你为什么要……遇上那个男人。 她们俩一块高高兴兴的回去。在楼下,赛义德,娜扎尔的那个男人,阴沉着脸站着。 娜扎尔有些害怕,笑容收敛了一下。赛义德是不大允许她和外人过多来往的。 不过赛义德没有说什么,冷冷的看了她们一下,就进去了。 她们相对一笑,小声道了别,就快快的分开了。 对于住在对面的这个女人,赛义德不是没有留心过。 不过,这是个中国人……好象没什么关系吧……中国人……不太可能会掺合这种事。 而且,也看到过他们夫妻吵架,她锁了门不让进,那男的把门都踢坏了。 一旦和好了,又是好得象蜜里调油,进来出去都牵手。 总之,一时,还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这天早上,她对他说,“柚子,这几天会有事要做,你先搬出去几天吧。” 他点了下头,“你要小心。……有事叫我罢…我不会走太远的。” 他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不过……能不能,给我个比利的联系方式。” “啊,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告诉她关于上校的事情。 这个小傻瓜喔,从来也没问过他怎样找到她的,好象他找到她是天经地义似的。 他说,上校可能是她们那边内部的人。所以不能写到比利那个“兄弟”的邮箱。那应该是组织里一起办案用的吧。写到那里去,不定落到谁手里了。 “我觉得应该单独告诉比利。单告诉你是不行的。要不他们问你怎么知道的啊,你不是要把我供出来不可。”他笑嘻嘻的说。 她抱了他说,“你也小心呵,别让比利知道是你。” 哎,虽然比利……恨不得拿他食肉寝皮……可是他心里……却是把比利当可以信任的朋友的。 她吻了他一下。 他走没多久,阿里就来了。她吓了一跳,好象比预计的快喔。 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纸莎草纸画。仿金字塔壁画的风格,画的是并肩站着的古埃及的王和后。 “那个人呢。” “呃,我打发他走了,免得碍手碍脚。” 她问阿里,几时动手。 阿里说,阿尔?穆罕默德,也就是1号目标,约了赛义德,准备夜里三点运一批东西过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所以阿布杜拉说等阿尔来了就动手。 现在开始,就要实时监控了。她和阿里开始轮流值班。 她煮了饭给阿里吃。 哎,不知道他在吃什么呢。 “阿里……”她想到娜扎尔。“不要伤了……那个小姑娘……” “呃,知道啊。” 唉,这次倒是用不着她出手,要这样面对娜扎尔,还是有点难受的。 夜里,埋伏的人开始悄悄布置。她的屋里成了指挥所,挤进了不少人。 没有她的事了。她把监控设备之外的个人物品收拾起来,拎了行李箱,先到当地警局中设的行动总部去等消息。 门在背后合上的一刹那,她有些留恋,这个屋子不会再来了吧。 警局那边,也是原先在这边进行特训时认识的卡杜米负责。 夜很长,她也不管那么多,在警察局肮脏破旧的沙发上就睡下了。 沉沉的梦乡里,她感到了惊扰,醒过来了。 大家似乎都有点慌乱。卡杜米在对电话喊,喂,喂,怎么样啦。一共伤了几个。 啊,阿里在那里啊。她跳起来了。 卡杜米说,赛义德,身上绑了炸弹。看他没有武器,大家放心的去抓他,结果他特意等着人拥上来,引爆了。 药量很大。有好几公斤。 死了七个人。伤了十几个。 她跑出去了。 到了那里,救护车灯光在闪烁。 救护车原本是准备好了的。 有些事是可以预计的。 然而,没有准备到这么多。 有些事是没有预计到的。 所以需要陆续的增援。 阿里腿受了伤,上了担架。 阿里看见她,苦笑说,“还好,不算太重……你来接手吧……虽然这里的男人不习惯女人来做事……” 她走过凌乱的现场,走到阿布杜拉那里去。 四周居民都惊动了。但警察要求他们都呆在家里,不要出来。 阿尔?穆罕默德倒是抓住了。阿布杜拉正气急败坏的问他,“说,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阿尔?穆罕默德冷笑着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只知道,娜扎尔……会去把她自己……献给真主,和祖国……” 她看着地上堆着的一堆缴获的物品……人体炸弹专用的……缀着沉重的炸药管的……自杀腰带。 地上有血迹……与人体的碎片……。 啊,不,不,娜扎尔,娜扎尔,十七岁的娜扎尔,怀着宝宝的娜扎尔,眉毛黑黑的,眼睛明亮的娜扎尔,千万,千万,别做傻事啊。 开始,娜扎尔是在的。但后来爆炸带来的一片混乱之中,人们的重点也是试图逃跑的穆罕默德,结果一个疏失,竟失了娜扎尔的影踪。 阿布杜拉看见她,象看见救星一样。 “啊,你来啦,你来啦,快,快,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她咬了牙,回到她以为不会再回来的屋子里去。 电脑连接的监控设备还在运转。 她在娜扎尔的鞋里,是装了窃听器的。 监测信号的来源方向,很快就锁定了娜扎尔的大致位置。 她跳起来,跑出去了。 阿布杜拉在后面指挥着人众。 “快,快,快跟上。” 只能确定大约是在往常买菜的巴扎。 晨光未明,但已有赶早市的商贩,开始在做准备了。 赶来的人们驱赶着他们。“快走快走……有人弹……” 她急速的跑过一排又一排的辅子,四处扫视。 心里痛如刀割。 啊,啊,娜扎尔啊……你有小孩子了啊……别做傻事啊。 在道路的昏暗的尽头,她看见了……娜扎尔。 黑长袍,黑头巾的娜扎尔,站在那里,光线昏黑,看不见脸色。 然而看熟悉的身形,她知道那是娜扎尔。 “娜扎尔!……”她大叫了一声,“不要啊……” 呵,不,不会的,娜扎尔有小孩子了啊,一定不会舍得,不会舍得…… 怀着十万分之一的希望,她想冲过去。先控制住娜扎尔再说吧。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拖住了。 他来了。 他两臂如铁钳,拦腰把她抱住,使劲往后拖,“笨蛋!笨蛋!不能过去……不能过去啊……” 后面的人也赶上来了。 她挣扎着,看到阿布杜拉举起了枪。 “不,不……” “安拉!” 娜扎尔叫了一声。 强烈爆炸的气浪直冲过来。 他抱住她,滚到了石阶下。 空中飞扬起无数的染红了的,菜叶的碎片。 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很久很久,她挣开了他的手,站起来,看着面前宛如原爆过后的废墟,和表情麻木的人们,宛如梦游。 这一次又伤了几个人。 阿布杜拉似笑又似哭。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他也站起来了。“你……伤了没……”他拉住她想看一看。 她膨的给了他一脚。 “不是让你走开吗!谁要你在这里啊!滚啊!”她含着泪,凶狠的吼。 其他人也看着他。不过埃及这边的有好些人,如阿布杜拉之类,算是见过他的,对他的出现也不是太诧异。 她使劲地踢他,一脚又一脚。“滚啊!滚啊!”她几乎在嘶喊着,泪落如雨。 他不再说什么。后退了几步,向阿布杜拉点头致意了一下,离去了。 转过身来,流着泪,她去了救护躺在地上的伤者。 这次的行动,打掉了一个藏得很深的组织,还牵出了更多的线索,阻止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伦敦。 然而,从埃及这边来说,接连两次人弹爆炸,伤亡惨重,无论如何是输了。即使不论伤亡,也足以把埃及的旅游业,炸下一大截去。 仿佛空气都是沉沉的阴霾……每个人都没有好心情。 她忙忙碌碌,向总部写汇报,与埃方做工作交接。 晚上去医院看阿里。 阿里说,我没事啦,再住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阿里想起阿布杜拉说,那天,她那个拍挡也在。不晓得为什么,她很凶的打她那个拍挡,把他赶走。“唉,第一回在开罗,看到女人打男人呢。” 阿里只好告诉阿布杜拉,那个不是拍挡,是她临时不知哪里雇来的。 他们出任务时,手段是不论的,条件有限,处境艰难之时,随机应变,不循常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这也是常事, 阿布杜拉有些意外。“呃,……这倒没想到。” 很凶的打了……还赶走……是因为那男的不识好歹,事情完了还来纠缠吗。 终是没看到人,阿里也没法作什么判断。 阿里说,“嗯……那个男人……没什么问题了吧……” 她淡淡的说,“呃……已经打发啦……没事了。” 看她坐在那里,脸色极差的样子,阿里知道她这几天,还难以摆脱爆炸带来的阴影。 回去后要让她好好接受一下心理辅导。 危险与压力这样大的职业,他们那里,当然是配备有心理医生的。 阿里说,我没啥事,你回去歇着吧。 过了几天,阿里的伤好些了。她备了轮椅,收拾了行装,准备和阿里一起乘机回去。 阿里在床上接电话,接受一些同事们的远程慰问。 看见来商量明天乘机事宜的她,无精打彩地坐在那里,阿里想说一些让她高兴的事。 “哎,比利问候你呢……”比利在电话里当然是酸溜溜的,喂,小子,你好福气哎…… 她也只是“呃”了一声。 “呵,比利恐怕又要气死啦,六处又来说,要把你调过去。他们那边最近招新人的情况……好象很不理想。你要是过去,一定是升职的。” 呃,六处又来要她么。以往几次,终归是老詹姆斯舍不得,不肯放人。 “我又不想升职。”她淡淡的说。 “唉,我们也都想留你啊。不过,这次好象六处动员了一个老前辈……来老詹姆斯这里说项……” 看见她蹙着眉,看着窗处,也不说话,阿里想,唉,真是的……不是想让她高兴么,怎么又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去了。 窗外的月光明亮。 开罗,全靠着尼罗河滋养的绿洲,一年也下不了几滴雨,飘不了几片云。 月亮就总能看见,一天天的,圆了缺,缺了圆。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 几天了,他每天躺着,一方面是心有些灰,懒得动弹。另一方面,那天被气浪掀了一下,又抱着她,摔在地上,还是很痛的……更何况还有她的那几脚…… 吃东西就叫服务生随便的送些来,也不晓得滋味,胡乱塞点进肚子里。 躺在床上,看着月亮。他打着瞌睡,一时醒,一时迷糊。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她还在开罗吧。他看见阿里受了伤了。 他没有再去找她。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24小时的开机。 迷迷糊糊中,他好象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挣了半天,他勉强让自己醒了,拿过来看。 四个字的短信。 “你在哪里。” 他呆呆的看着,似乎还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又有一条过来了。 还是四个字。 “你在哪里”。 握着手机,他继续发呆。 手机安静了。好象不会再响似的了。 过了好象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咬了牙,忍着不回答。 突然手机连着响起来。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 哗啦啦连着有七八条短信过来。 好象疯了一样。 抱着手机,他觉得快活得想哭。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他曾经千万次纠结的问题。终于,也纠结着她了么…… 他发了地址过去。 门上剥啄一下。 他跳起来去开门。 她提着个旅行包,穿着她那件红夹克,站在了门前。 呆呆的对望着,两个傻瓜,还是没有话可说。 她说,“我……明天要回去了,有些东西,我也不能带……放你这里吧。” 在桌前,她把包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是那些婴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奶瓶儿,奶嘴儿。 “放你这里吧。” 这是她,为他们的未来,准备的么。 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这个看一看,那个看一看。 啊,小孩儿,小孩儿。 她的泪下来了, 泪越来越多,只好用手捂住了脸。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搂在怀里。 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她终于颤抖着号陶了。 连日以来郁结的苦痛,无人可说,无处可表。 世间虽大,也只有这一个肩膀,可以在如许寒冷着的、痛楚着的人间,给一个温暖的倚靠吧。 月亮慢慢的爬高了。 抱着她坐着,两个人痴痴地看着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不知今夕何夕。 她把饰品盒子也带来了。 “我留一些,其他的……也先放你那吧。” 她留了几个他在埃及买的花花绿绿的饰品。做为到此一游的纪念,别人看来,也是说得过去的。 拿了一个蛇纹镶蓝宝石的镯子,她说,“这个回去给詹妮。” 他说,“是你的好朋友吗。” “嗯哪。”呵,是第一个叫你柚子的人喔。 她又拿了一个蓝色甲虫坠子的项链。这甲虫图案,也是金字塔壁画里的。 就是在电影《木乃伊》里那种到处爬的很恐怖的蓝色甲虫。 甲虫的旁边,还盘距着两条眼镜蛇,头上顶着奇怪的葫芦状的东西。 “阿呃,这个可以给比利耶。”她瞄着他。 他就做吃醋状,假装咬牙切齿。 日日扰攘,她的耳钉还没换。 她把耳钉盒子拿过来,放在他手上。然后挨着他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到他的膝上。 他帮她把耳钉换了。 虽然他尽量小心,伤口还是出血了。看着她忍着痛的样子,他心疼了,吻了她一下。 他抱了她到床上去。 她的脸红红的。粉嘟嘟的。 和他在一起,胃口好,吃嘛嘛香,这段时间,她的两颊丰润了。 唉,我的小桔子唉。 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 将要天明的时候,她起来了,和他道别。 “柚子,我走了。” 他不想弄得很伤感。 “阿呃,要走了吗……昨天你拿个包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和我私奔呢。”他笑嘻嘻的说。 她低了头不语,自顾自去穿衣服。 然而,过了一会,他听见她说: “给我点时间,……我终究是……要从那里面……出来的。” 他有点晕,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这其实是他心心念念的渴望。但是却从来也没敢说出来过。 哎,追她追得……太辛苦了啊。以至于让她放弃自己的生活,是他几乎不敢想的奢望。 啊,啊,chris,chris,这是真的么。 她瞪了他一眼,“别那么高兴。不是为了你。” 穿上了她的夹克衫,滋拉一下,把拉链拉上。 想着军情六处的征调。 她淡淡说,“我不过是为我自己……” 唉,为什么,总这么狠啊。 他心里叹气。 她又翻饰品盒子,翻出一根细链子,把戒指下了,串了挂在脖子上,塞在了衣服里面。 他问了她一个她以前问过他的问题,“嘿嘿,当初你……怎么干上这一行的啊?” “呃,这个么……比利打小……是我的邻居。他去报名的时候,想我去和他做个伴儿。” 黯然地,想起了那时候,她刚刚失去了母亲。固然是比利要她去做伴儿,其实,对于她,也需要比利做伴儿。 那一刻,在这孤寒的世界,比利已是她唯一的亲人。 比利。又是比利。居然青梅竹马……他这回真的嫉妒比利了。 “至于比利为什么要干这个……那是因为,他从小的偶像,是007呵。”想起了老詹姆斯,她不由得笑了一下。 “啊,是吗。真是有理想……有志气。”他搔搔头。 她看着他,想起他的杀手世家。 如果,她生在他的家庭里,而他是比利的邻居呢。 人的命运,有多少是天注定。 她说。 “看见骠叔,和房东太太,帮我问好。” 把双臂环过去,抱住了她,他虽然是不舍的,却笑嘻嘻地说,“呃,这就是你选的‘干掉’我的方式吗。早说嘛,你不就是……要让我每天想你想死嘛。” 他们的临别之吻,分外的长。 第八章 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被放逐天际 ——王菲《我愿意》 比利刚刚找到了艺术家的前住址。 站在芝加哥的街头,衣衫被吹得抖个不停。风拼命往衣服里钻,直接和肌肤亲密接触……让人简直要觉得自己没穿衣服。 唉,这个不停刮风的城市啊。 第五大道行动失败之后,比利把那天所有和他搭过讪的路人都查了个底朝天。 其中正好有个叫马丁的,尤其害得比利花了好大的力气。 (呵,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KING先生,是伟大的……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嘛。) 可怜的马丁,连内裤是什么颜色的都被调查了…… 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在这同时,比利也调查艺术家杰克。 其实佛罗伦萨那次,比利就查了他一次。 然而他……有一个如此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好社会的好身份。 一切资料都得来得非常容易,体现出主人一点没有藏着掖着,一直过着正大光明的生活。 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优等生。 大学没读完,是因为他在得克萨斯开小农场的父母,突然因车祸死亡。 经历如此家庭巨变,而且似乎生活也陷入了困顿。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其间做过乱七八糟的各种仅能糊口的工作。待者,杂工,司机,园丁,看门人…… 然而,渐渐的,从第五年开始,在一些摄影杂志上,出现了他的作品。 jack chang。 杰克?常。 在他发表的作品下面,都署着这个名字。 他的中文名字,也查到了,但比利的中文是不行的,所以知道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一次,比利看了他很多作品。 他拍的那些照片,确实,很美,很震憾,阔大雄浑……而且比利看着,不知为什么,很有些熟悉的亲切感。 (完美的……狙击手的角度的啊——可惜缺乏“慧根”的比利,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上面去。) 好了,这就象常常可以看见的,那些无数的关于“美国梦”故事,一个平凡、卑微的小子,靠着他的聪明、勤奋与坚忍不拔,终于改变了人生,扭转了命运…… 现在的他,已是国际三大专业摄影组织之一,“美国专业摄影家协会”的一员。 比利甚至几乎要喜欢上他了。 所以佛罗伦萨那一次,比利最终停止了调查。 不过第五大道归来之后,比利觉得有重新调查他的必要。 摄影师杰克仍然在世界各地奔波。 比利把他几乎所有的航班纪录都查出来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人家正大光明的,拿本名坐飞机嘛,又没捏个假身份。 他到了各种各样的地方,从柬埔寨的森林,到阿根廷的海滩,从莫斯科的红场,到新西兰的牧场……仍然拍了很多照片,发表出来。 然而,他的艺术风格,好象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从佛罗伦萨开始。 原先他的照片里,风景阔大,但几乎没有什么人气。 有拍都市人群的,也是一群面目模糊的,表情麻木的生物,于巨大的,了无生气的建筑脚下,如蚁群般茫然的奔走。 即使人海,也如荒原。 但从佛罗伦萨开始,他的镜头里,却开始大量的出现人物的近景和肖像。 开始有了……热乎乎的……生活的气息。 每个人,都有了极其丰富的……各种表情。 佛罗伦萨的情侣们,待者们,老人,孩子,街头表演的人…… 其他地方的……筑路的工人,耕地的农人,放羊的牧人……一张油黑的脸占了大半个构图,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咧着大嘴傻傻地笑…… 第五大道的橱窗前,漂亮的黑人姑娘,满头爆炸的发卷儿,兴高采烈的在给谁打电话。 路边的露天咖啡摊,白发的老头儿,在暖暖的阳光下打着瞌睡,咖啡在桌上,蕴蕴的冒着热气…… 啊,热烘烘的,暖融融的,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的……味道。 这可能是冷血杀手KING先生……的作品咩? 比利从杂志社,查到了杰克的通讯地址。 于是就来了。 结果,只是一个……前地址。 某摩天楼顶层的一套普通公寓,已住了别的人家。 前租客已搬走经年。不知搬去了哪里。 杂志社的稿件,是他在变动不居的旅途中发来的。 现在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比利警惕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或者说,从第五大道一别之后,再没有查到他的航班……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现在只在一些近处采风了,所以只是乘车旅行。 郁闷的比利开着车,离开了芝加哥。 沿着密歇根湖的漫漫公路上,他开着开着,看见路边上有辆车抛锚了。两个很老很老的干瘪老太太,在车边象小孩子一样唧唧喳喳的吵嘴。 “都怪你都怪你……” “都怪你都怪你……” 比利就开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啊呃,天上掉下救星。当然需要啦。 比利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车,看样子一时是修不好的——那车和两个老太太的年纪一样老。 “两位太太,我帮你们拖到修理厂去吧。”哎,这么老的两个老太太,皮肤皱得象老松树,头发都稀疏得可以看见头顶了,还一块开车出来,也够彪悍的。 “啊不用不用。”老太太甲对老太太乙说,“骠会修的,让骠修一下就好了……还不用花钱……。” 老太太乙就死劲点头。“嗯,是的,是的。骠什么都会修……什么都会……” 她们坐在车里把着方向盘,比利把她们的车和自己的挂上,帮她们把车拖到她们说的“骠”那里去。 呃,这名字好怪啊。 湖边一栋漂亮的小别墅。一个象是中国人的老头儿跑出来迎接。 “骠——,骠———”两个老太太叫救命似的,此起彼伏的尖叫。 晕死! 老太太们和老头儿谢了比利的帮忙,顺便请比利进屋去一起吃午餐。 中国……老头儿……比利心里一动,也就不客气的进去了。 里面闹哄哄的……更晕死! 一群老太太和老头儿,叉麻将的叉麻将,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K歌的K歌…… 厨房里还有几个老太太在忙乎。 比利两眼发花。 难道这里是老人之家咩?……… 闹哄哄的屋子,老头儿老太太们在布置午餐的桌子了。 那俩老太太和大家吹嘘了比利的助人为乐精神。 他们对温文有礼的小青年比利非常喜欢。 一屋子老人,来个年青人,本来也是珍稀动物。 一个没牙的老太太坐在那叹气,“哎,难得呀,真是好孩子……现在的孩子们呀……都什么样子……很难看到这么好的孩子了……” 然而,比利脑子里正轰轰的响——象有一辆重型坦克,轰隆隆的开过去。 沙发的左手有个电话。 电话的上方,贴着一个小小的纸条儿。 “XX超市,可送货上门。”下面是电话号码。 一起从小屁孩,长大成人,如何不认得她的字迹。 她的惟一墨宝,对他来说,自然是珍如拱璧。 留在那里,方便每日看着发花痴,也希望着哪一天她能回来,看见还在。 她的每一点痕迹,都不忍抹去。 何况,骠叔要打电话也方便。 那个“骠”,正在外面满头大汗的对付那辆老爷车。 比利看出来了,这屋子里的领导,是一个严肃的小老太太。她坐在那里,不停支使得别人团团转,象一个母系氏族时代的族长,正用她的铁腕牢牢地管理着她的庞大的家族。 “弗雷德,今儿你轮值洗碗啊,不许偷懒。上次洗的……油花花的呢。”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很小声的抗议了一下。“哪有……我明明洗得很干净……” 这正是房东太太。 比利装作不经意的问。 “呃,夫人,这个,是谁写的啊……字挺好看的……”这年头,谁还写字儿呢。比利自己的字儿,总是七歪八倒的象蜘蛛爬。 “啊,是chris啊,……啊,就是原来住过这里的一个女孩儿……”房东太太对比利的印象很好,很愿意和他聊。 居然一点辅垫,一点迂回也没有……比利被这样又诚实又坦荡又直接的答案砸晕了。 老太太们都凑过来。她们大抵嘴碎。何况看着这样一桩传奇,如何能忍得住不与人说。 于是比利知道了,chris原来住过这的。后来chris走了,让表叔——“骠”,和表哥——“杰克”(!)来住。 那个表哥,狂喜欢chris喔……狂追求chris喔……可惜……chris好象不喜欢他……总躲着他……总给他钉子碰……每次他回来,都是灰溜溜的喔……有一次还哭得不省人事……好可怜喔…… 结尾,老太太们又落到了那个今不如昔的老主题,“哎,倒是难得啊……现在的孩子们呀……都什么样子……很难看到这样的……痴情的了……” 佛罗伦萨之前,在芝加哥,他们就是认识的。居然认了表哥,把自己住过的房子给他住……而且……把这一切都瞒下来……比利想起在佛罗伦萨时,艺术家的有几分神秘的笑容……现在想起来,真是怪怪的,坏坏的,意味深长的……自己是多么傻啊。 天啊,这是他的小chris么。 他们之间,还有多少事,是别人不知道的。 多么让人崩溃…… 脑子里的重型坦克……轰隆隆的……开过来……开过去…… 午餐上,乐于助人的小青年比利,吃饭吃得不多,喝酒却喝了很多……房东太太的陈年老葡萄酒。 小青年看来需要一张床。 骠叔就拖了七歪八倒的比利去了后面客房的床上——为了成为一个老年之家,骠叔为这空荡荡的屋子添了好些东西。 比利从床上起来。窗外一望,骠仍然在收拾那辆破车。 这个表叔,“骠”,又是何许人。 每个人,都这样坦荡,诚实,热情,毫无戒心。 连老头儿骠……居然也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引狼入室。 比利觉得自己很阴暗。然而…… 客房旁边,是上二楼的楼梯。比利悄悄上去了。 真是好房子。不晓得有几百年的石头老屋,不仅处处宽敞大气,而且层空间很高,石材的隔音也很好,楼下客厅的party这个样子闹,然而一上楼,就觉得安静了,象是隔了两个世界。 有一个屋子大约是骠的屋子,挂着老人的衣服,到处是药盒子,药柜子,药罐子,一股中国草药的味道。 比利弄开了一个锁着的房间。 这似乎是个工作间。一个落地的大玻璃柜,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照相机,从古老的手动上胶卷的老式相机,到最新式的数码相机,都有。 满屋子都是巨复杂的巨莫名的仪器、设备。 工作台上,有一个小小相架,里面放着的,正是大卫像旁,情侣拥吻的那张照片。 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是杰克?常。 呃,这个人……很专业,很技术……比利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机器,这样想。 比利又弄开了另一个锁着的房间。 巨大的老式铜床。正对着一张更巨大的,垂天垂地的世界地图。 摆着各式的新奇玩具。有些好象是第五大道买的吧,比利记得他提着的包装袋上印着的玩具样式。 拉开衣柜,里面有他的衣服,也挂着好些……女人的衣服,还带着标签的,崭新的衣服。 所有的衣服……清瘦修长……都是同一个尺码。 和chris的尺码……一样的尺码。 那几条长裤,长长的挂下来,几乎可以想象出,chris穿着它们的俏丽样子…… 比利关上了柜门,靠在上面,无语望青天。 啊啊啊,这些,都是他为chris买的么。 连风格也是合适的。里面没有裙子,全是裤装。好些衬衫,各种颜色和花饰……只是比她惯常的风格,更妩媚一些些。 chris呢。她的态度呢。 为什么对他这样好,认了做表哥,还让他住自己住过的房子……为什么全都瞒下,什么也不说。 不过……房东太太也说,她也躲着他……也让他……碰钉子……灰溜溜的回来……那些衣服,也都是没穿过的……是否只是杰克的一厢情愿…… 在第五大道遇见的那次,他的忧急的神情,确实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是否……真的为了他的痴缠……揍过他…… 这是杰克?常先生的新据点……然而这算不得什么大的发现。 艺术家对chris 的居心,早已无庸置疑。 重要的是,杰克,是不是,就是king先生。 比利需要证据。证据。 如果是单相思的,不过是在意淫的艺术家杰克,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如果是KING先生,就大大的不同的。 比利想起第五大道那次,KING先生的手下容情。 后来比利发了一封邮件过去,用很恶毒的话,使劲的大骂了KING先生一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没胆开枪,“不要以为我怕你”。 回件却仍然只有一行字。“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比利无语到吐血。 想起KING先生对chris 的疯狂追索,比利又有些安慰。 这是否说明,chris 和KING先生,并没有建立确切的联系…… 没有武器,没有任何违禁品。 比利装了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 关上门,出来继续四处探查。 呃,上面,还有层阁楼。 不知何时,骠站在楼梯口,无声的看着比利。 比利吓了一跳。 “呃,酒醒了……看这房子挺好看的……应该是有年头了吧……看看……真挺好看的……” 骠微笑了一下,“比利,我煮了茶给你,……来喝吧。” 离开那别墅后,比利原准备半夜里再去探一次——但他接到了一个邮件。 来信称,偶然发现,有一个叫肯德基上校的人,把chris 的行踪高价卖给了杀手king先生. 那个上校,可能是chris她那边的内部的人。 所以,她们的总部,其实正是chris最危险的地方——而她现在正在回去的飞机上。 署名是,“想做你的邻居。” 这个人,又是谁。 比利的这个地址,只有亲密的朋友知道。 想起了上次的事情,不禁背上寒气嗖嗖。 对他们来说,要从地球上抹去一个生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有时候,甚至一秒钟也不要。 上一次,即使劫了飞机回去,也还是迟了。 如果不是老詹姆斯终于赶到…… 而无论怎样恨马尔科夫,除了私下狠揍一顿,比利其实拿汉堡包没有什么办法——难道把他干掉不成。 于公方面,马尔科夫并没有错。 为着得到口供,虐囚……是得到上面的默许……甚至是……暗中鼓励的。 突然想到,啊,天啊,是否正因为如此,所以马尔科夫选择这种方法,来隐敝的……杀人…… 安排了部下继续做监控。比利自己赶回去了。 回去之前,比利先联系了老詹姆斯。 詹姆斯说,“你回来也好。这几天我都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事。詹妮也会陪着她。马尔科夫那里,已经查过了,但没有很大进展。他大约只是一个小角色,知道的东西也很少……背后应该还有……高层的人。” 比利宽心了一点。不过他的飞机刚落地,芝加哥那边又来了消息。 骠失踪了。 比利气得大骂,“靠,不是叫你们好好盯着吗!” “是盯来着……可……车开到半道……不知怎的就不见了……他和老头老太太们说要回中国一趟……但查遍所有去中国的航班,都没有……” “房子搜查了没有!” “呃,搜了……他们的东西都还在……没什么可疑的……” “靠,靠,都还在,都还在,你们怎么知道都还在!” 比利挂了电话,郁闷满怀,无以发泄,一脚把旁边的一个垃圾筒踢折了。 机场的保安人员一脸紧张地跑过来了…… 比利进来的时候,果然詹妮在她这玩。 看见比利,她俩都很开心。 詹妮说,“你来晚了喔,chris带的好些埃及点心,都给我们吃光了。” 她笑起来了,“詹妮,你忘了比利是在非洲呆得要疯掉了的人么……他准是都吃过了。” 詹妮说,“哼,该他呆得快要疯掉了,居然,从来也没想过带点啥给我们。” 她跑过来,把那个蓝色甲虫的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这个,是给你的。” “呃……这个虫子……会不会象电影里一样……晚上爬出来,把我吃掉……”比利看着这个甲壳虫,苦笑了一下。 詹妮向比利晃了晃手腕,显摆她新送的漂亮镯子。 比利却只看着她。 红色的衬衫,小腰儿掐得正正好。简洁,大方,然而制作精良。 固然她一向是衬衫党,但这一件……比她惯常的风格,明显的更妩媚…… 耳朵上新穿了耳钉,亮闪闪的。 比利觉得晕。 多么难以置信……chris ,chris,居然,居然也会象……那些庸俗的女人……去把耳朵打个洞么…… 比利说,詹妮,我有事要和chris 说。 詹妮愣了一下,于是说,“噢,我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不知道比利要说什么,她有些犹疑,“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比利两眼看看天,似乎在想怎么说。 “呃,……阿里说,让你看看心理医生……你也不去……” 她笑了一下,“啊,我没事的,不必了。你放心。” 比利看着她的眼睛,又慢慢的说,“呃……那个……我快要抓到……那个KING先生了。” 她又笑了一下,淡淡的说,“啊,……是么。” 比利摸摸口袋,掏出一封信来。“嗯,我刚拿到一个情报……是唐人街一个帮会的老大……写来的……看来这次,一次可以……抓住他了。” 她望着窗外,仍然淡淡的说,“啊,……是么。” 比利把信放回口袋里,说,“嗯,……总之……我一定会……抓住他的。chris……” 她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她淡淡的样子,突然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比利说,“哎,你休息吧……我走了。” 看看比利走到了门口,她突然说,“比利,等一下。” 比利转过身来,看着她,“呃,有啥事。” 她轻轻的说,“比利……我想……抱抱你……” 把头靠在比利的怀中,她说,“比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比利含含糊糊的说,“呃……这个……” 她说,“其实,詹妮……很喜欢你呀……” 比利把她一下子松开了,说,“呃,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比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样亲近的人,她当然知道,怎样能让他留下,又怎样能让他走。 她把那封信掏出来。 借着抱一抱的机会,她已经把那封信,摸过来了。 撕开封皮,把里面折了几折的信笺展开。 里面是……一张……白纸。 抬手对着光一照……也不象是……用了密写药水的。 她的手有些抖。 象有个大锣,在脑子里咣的,狠狠地敲了一下。 豁然回首,比利已站在门边,看着她。 比利慢慢的走过来。 拔出枪来顶住了她的头,比利泪流满面。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逮捕你……甚至……可以……杀了你。” 她低了头不说话。 比利哑着嗓子说,“你……你……为什么……这么糊涂。” 天啊,果然,是那个魔鬼…… 那个魔鬼……引诱了他们的小修女了…… 他没有杀她,他根本不想杀她,但比杀了她,还可怕。 这恶毒的人。他偷了她的心,让她为了他,愿意去付出……生命。 他不必杀她。她的自己人……自然会去杀她——想起了她删了电脑文件的那件事。现在想来,一定是删了……KING先生的部分。 比利发着抖,热泪迸流——比利在想,是自己害了她。 多么傻,多么傻。 在他称颂她的美的时候,就应该发现。 她是美的,但她的美,是特别的。在这个凡俗的世界,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够欣赏…… 她一定徘徊过,抗拒过,逃走过,不是吗…… 看着这红衣的女子,从来没有过的这妩媚的妖娆。 这一定是,他送的衣衫……开罗,一定是在开罗,他……终于得手了么。 天啊,该死的,去了无数次非洲,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却不去非洲了! 多么傻,多么傻。 多少次几乎就要抓住那个人,却又糊糊涂涂的放了手。 结果把这只羔羊,活活的,丢在了这魔鬼的……手里…… 詹妮看见比利走了,所以又来了。 结果,比利居然还在,而且居然……还用枪……抵着chris的头! 诚然,这两个人一直是爱互相打打闹闹的玩儿的。 然而比利可怕的,象要吃人的眼神,和屋子里,如此令人窒息的空气…… 詹妮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 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发出了看到世界末日的恐怖尖叫,詹妮冲上来使劲拽比利。“啊,啊,你疯了吗。” 比利红着眼,一抬手把詹妮挥到了门外,“滚开,这是我和她的事!少来!” 詹妮和他们不一样,单纯只是文职人员。所以比利一挥手,足以把詹妮挥出几丈远,狠狠的撞在了门对面的墙上。 比利把门哐的关上了。 门背后,正挂着那幅纸莎草纸画,在门的震动下晃晃悠悠。古埃及的……王和后。 啊啊,王……和后。 比利哗啦一把,撕了两半。想起身上还挂着的项链,也嘣一把扯断了,扔在地上。 比利开始大搜她的屋子。 她在墙角坐下来,抱住了膝,也不说话,且由他去。 比利翻箱倒柜,把她所有的什物都丢出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自然是没什么很多东西。一贯的检朴清寒,除了一部手提电脑,堆堆叠叠的一架书,和一些文具纸张,不过是些生活的必需品,零零落落的散放着。 比利把她的电脑丢过一边——这自然是要拿回去仔细看的。然后把书架子轰的翻下来,检查架子后面是否有夹层,再一本书一本书哗啦啦的乱丢乱抖。 衣柜也轰的翻过来了,里面叠得齐齐的,干干净净的衣服,全倒在烟尘斗乱的地上。 詹妮听着里面七里哐然稀里哗啦的声音,简直象在打世界大战,吓得半死,顾不得疼,使劲拍门。 “比利,比利……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在干嘛……chris……chris……你怎样啦……你怎么不出声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比利也不理,一脚一脚的踢开在地上堆着的衣物,看里面是否有什么夹藏。 在衣服堆里,比利踢出来一件半旧的男式白汗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好好的,和她的衣服放在一起。 诚然,她一直的爱穿男装,这并不奇怪。但这个领口……多么眼熟……样式……和陈旧度……一些磨花地方的小细节……都吻合…… 比利自然有着一个优秀特工的超凡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啊,佛罗伦萨,佛罗伦萨。 翻了半天,一无所获的比利,郁愤填膺,不由得一把揪住,吼了一声,哗啦一下,也撕了两半。 詹妮还在使劲拍门,“比利,比利……开开门啊……” 比利冲门吼了一声,“闭嘴!死八婆!” 詹妮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比利……开门啊……詹姆斯叫你们过去……两个都过去……马上过去……” 无计可施的詹妮,只好打电话通报詹姆斯了。 “呵,你们两个能打起来……倒是一大奇事……有啥想说的,说说吧。” 詹姆斯看着这蔫头搭脑的两个人,慢悠悠地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 詹姆斯坐在转椅上,悠悠地转来转去,空气里飘过来雪茄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斯说。 “chris,我看了你的报告了。在开罗……是他和你在一起吗。” 在开罗,他的存在,是过了明路的。阿布杜拉知道,阿里也知道。所以报告里必须得写上,临时雇来某职某员一名。 她说。“是。” “chris……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詹姆斯说。 她凄凉的一笑。“爵爷,也许该问你……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呢。” 詹姆斯是女王封过爵位的,众人有时开玩笑时,也这么叫叫。 “呵……”詹姆斯又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来,“听说……最近……你在研究我们一些退休的……和失踪的……员工的资料。” 这个人,对她如此的心如明镜,了如指掌,是糊不过去的。 她咬了下牙。“是。” “啊,为什么呢,我的孩子。” “对不起……詹姆斯……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工作。” 詹姆斯看着这个女孩儿。聪明。果断。刻苦。艰忍。最最难得的是,每次行动的设计,都是如此的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 啊,你怎能不合适,怎会不合适。假以时日,你足以有和我一样的……成就。 詹姆斯又慢悠悠的抽雪茄,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终于,他说,“chris……我给……另一个选择给你……好不好。” “五处和六处……目前都很需要人。最近招人情况,很不理想。尤其是华裔……你让他也来,如何。我会给他一个新身份……抹掉……所有的……过去。” 比利的下巴要掉下来了。 屋子里很静。 她的唇有些发抖——为这如此美丽的诱惑。 啊……是那一直以为不可企及的幸福……在招手吗。 雪茄的味道,在静静地飘着。 她回答了。 比利下巴又一次要掉下来。 她在说:“不。” 詹姆斯望望她。 “chris,你……信不过我么。” “不是。” “那为什么呢,我的孩子。” 她不说话。 詹姆斯微笑了,“啊,你是不是觉得……他是……自由惯了的人,受不了我们这些规距呢……没关系,他可以先不正式加入进来……先跟着你出几次任务试试罢。” 回答来得有些艰难,然而仍然是。“不。” 空气凝滞了。比利感觉到了暴风雨前,雨云中在逐渐积畜着的雷电。 啊啊,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老詹姆斯……从来几乎没有一个人有勇气,敢于忤逆的老头儿啊…… 纵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比利,也是怕詹姆斯的。 即使是首相大人,也没有对伟大的詹姆斯爵士,说过这么多的“不”字呵。 何况詹姆斯,为了她……已经做到如此的极限…… 啊,老詹姆斯的……雷霆之怒…… 比利心里发着抖,觉得自己一定疯掉了。 因为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希望……这个天下地下独此一份的……不识好歹的超级小笨蛋……能够痛痛快快地答允……这件如此荒唐的事…… 詹姆斯看着她,仍然温和地说,“chris,我知道,最近……你累了……我会先给你放一个大假。现在你不用回答。……还是……想想再说吧。” 她说,“不,詹姆斯……不用想了。” 看了她一会,詹姆斯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真是实诚的孩子。 实诚到令人懊恼。 在这一点上,她多么的不象那些……那些狡猾的中国人…… 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么。 是什么使她能够在风暴的中心,却仍然如此沉静。 詹姆斯冷冷的,开始很官腔的说话: “好罢。尊敬的小姐,……因为你在开罗的工作,出了相当大的纰漏,损失如此惨重。所以现在我必须要调你……去一个可以让你好好反省一下的地方。” “你到北海油田,守雷达站去罢。” 然后詹姆斯转过来,看着发呆的比利,嘲讽地笑了一下。 “比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傻呢。……说实话……这件事上,你让我比较失望。” “我呢……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想要找到,那些想找到chris的人,其实,你何须到处跑呵。你只管守着她,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就行了嘛。” 女孩儿的脸,有些苍白。 詹姆斯淡淡地看着她,说,“好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吧。” 她……是一个很好的……鱼饵呵,如此大老远的,一杆子甩到那气候出名恶劣的北海里去,当然是为着……钓大鱼——很大的……鱼。 第九章 Everything I do Look into my eyes-you will see What you mean to me Search your heart-search your soul And when you find me there You'll search no more Don't tell me it's not worth trying for You can't tell me It's not worth dying for You know it's true 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看我的眼睛,你会发现 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在你的心,你的灵魂里寻找 当你找到我的时候 你不会再继续 不要告诉我 不值得为你去尝试 你不能告诉我 不值得为你付出生命 你知道那都是真的 我所做的一切,一切都为了你 ———布莱恩?亚当斯《我所做的一切》 骠叔关上门,跑下楼来。 他坐在车里,等骠叔下来,就发动了车。 他们驶过阿伯丁的街头。 窗外掠过市中心的,盛开着玫瑰花的联合台地公园。 空气里都是馥郁的芬芳——这里每年会种10万朵玫瑰。 阿伯丁,苏格兰第三大城市,曾经的著名渔港,以捕捞鲱鱼闻名。 至今每天早上的鱼市,也仍然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但现在的阿伯丁,已是因为北海油田的开发,而在近几十年兴盛起来的石油城市。油田维修和供应业的中心。 马路的旁边,有壳牌公司和英国石油公司巨大的广告牌。 他想,她在哪里呢。 自从别后,石沉大海。 他给她留有N个联系方式。他多么害怕,他们会失去联系,从此象断线的风筝。 手机,邮箱,QQ,MSN,他的,和骠叔的。 包括他常去的公共论坛,他的ID……在这世界上最大的网上书店,亚马逊书店,他约好了,在一本莎翁剧集那里留言。 她没有留她的。他没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因为她爱他。 她不愿意给她的同僚,留下追索他的线索。 啊,我的爱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比利知道他们的事了吗。 她受到惩罚了吗。 他到过“军情五处”总部,伦敦市中区南岸附近的“泰晤士大楼”(Thames House)。在泰晤士河的兰贝斯大桥上,仰望过这传说中的地方。 他也到过朴次茅斯市,在那里,戈斯波特半岛寒冷而荒凉的山顶,有她们的训练基地。 然而无法确定她的情况,也不能贸然闯进去啊。 难熬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居然从好几个渠道,得到了她在北海油田的消息。 有人……在故意……散播么? 她在这里做什么呢?捕鲱鱼,还是采石油呢。 渔船和油井,那可都是男人的天下,通常来说,不会有女人。 这回,可真的是要到大海里……去捞这条美人鱼了。 汽车驶过阿伯丁巨大的直升机场。不时可以看见直升机的起降。 阿伯丁有世界上最大的直升机场,海上油田的工人,坐直升机上下班,每年的乘客量,多达几十万。 从这里再开过去一段路,是阿伯丁的飞行学校。 他和骠叔,今天来考飞行驾照。 考完出来,骠叔笑嘻嘻的问他,“如何?” 他耸耸肩,摇摇头。 骠叔大跌眼镜,“不会吧,连我都过了……” 他笑起来了,“呃……我做了几个危险动作……把考官吓着了……结果他就酱紫报复我。” 雷达站站长史蒂文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一个纤弱的身影正艰难的穿过狂风,去检查固定某个设备的缆绳。 史蒂文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派这么两个人过来。 而且……居然破天荒的……会派个女人来。 这么恶劣的地方,一向只是男人的世界呵。 北海,几乎是世界上气候最糟的油田。 正因为气候的恶劣,虽然1965年代就已在这里发现油气田,但英国到1975年才正式开采投产。 每年有三分之二的天气是阴雨天。 大风,大浪,海潮高,海流急,更恐怖的还有时常拜访的风暴和海啸。 一起风暴,号叫着的狂风风速会达到每小时200公里,汹涌翻滚的海浪会高达30米……气温骤降到零度…… 这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躲在屋子里祈祷。 作为在一个荒凉到连草也长不出几根的屁点大的小岛——或者说不过是块大点的石头更恰当些——上的雷达站,它当然有自动化的远程显控系统,正常的雷达值勤工作,其实是在岸上军事基地的中心指挥室进行的。中心指挥室因此也得以同时监控防区内所有雷达,实时高效全面的了解整个防区的海情和空情,作出快速反应。 远程系统也使一些雷达的所在地,可以少人,甚至无人值守。 这个雷达站,一共配备有六个人,每两人一班,一班值守一星期,值守时两人互相轮班,保证24小时不间断。 他们的日常工作,是每天早晚各巡视一次,检查事故隐患;负责站内供水、供电等设施和雷达设备及其送、配、发电系统的维护、使用与保养。如果有大的问题,则及时通知基地。 每天当日的工作和情况,都要进行严格的详尽的记录。 站上配有直升机,但平时每星期仍有给养船来一次,同时也做例行检修。他们坐给养船换班也是方便的。 雷达站的旁边,就是棱嶒的石岸和峭壁——北海的海岸,大抵都是这种基岩出露的模样。 石油,黑色的金子……北海油田,对英国的经济来说是影响巨大的,对于这个正在衰退的老牌帝国来说,甚至是又一次中兴的命脉。 冷战时期,为防范苏联的潜艇和拖网渔船,侵犯北海的油田和渔场,北海就建立起完备的海陆空联动警备机制。 不过现在,曾经的假想敌,已然崩溃……现在帝国军事事务的重心和前线,是在中东,另一个,有更多石油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雷达站,每日也不过是做个天下太平,今日无事的报告罢了。 来的这两个人,多么的不一样呵。 女孩儿chris,不爱说话,但做事是一流的。井井有条,兢兢业业,不怕苦,不惜力。 而那个比利,是多么可恶的一个人呵,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不是打电动,就是喝酒。 这两个人,平时也没什么话说,然而,比利却还非要和chris一班。 轮到他俩值守的时候,史蒂文斯每次回来,总能看到chris眼里的血丝。 值守值守,有时候其实没有什么事,但要求是总得有人守着。 比利,你还是个男人么。 史蒂文斯知道他俩是哪里“发配”来的。或者里面还有别的……任务。所以很多事,不能过问。 当年的史蒂文斯,也是犯了一点错……来的。 但后来他喜欢上这里了。静静的守着,心里很安宁。 何况守上一星期,就可以回基地和妻儿团聚上半个月呢。(虽然常常因为天气的原因,有时候也做不到) 于是就守了20年。 可是这女孩儿,也太可怜了喔。 轮到她休息的时候,她也不上岸去。她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块大石头上呆着。 她静静的看书,给轮值的同事煮饭吃,西点和中国菜她都会做,有时候干脆把同事的工作也代着干了。 无论谁有事,都可以让她顶班。 比利开始也哪都不去。但渐渐地熬不住,一天天的情绪坏下去。后来开始往岸上跑,跑回基地或者阿伯丁去灯红酒绿。 有一次该他俩值守,结果史蒂文斯回来一看,只剩chris一个人,比利开直升机跑了。 天啊,怎么能把一个女孩子,这样一个人丢在一个风高浪险的荒岛上。 等比利回来,史蒂文斯实在忍不住想骂他。 然而比利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径自走到chris的房间,稀里哗啦的开始大搜查。电脑也打开来看。 chris也不说什么,抱了一本书,走到外面去找块石头坐着看,任比利折腾。 等比利折腾完了,她再一声不响的回去,慢慢的收拾如战后废墟似的屋子。 史蒂文斯……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比利每次跑出去再回来,就必搜一次chris的屋子。 唉,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给养船来了,史蒂文斯又要换班了。 chris送他和另一个同事上船。 史蒂文斯看着她说,“chris ,下次……你也上岸玩玩去吧。去逛逛街,买几件衣服,买几本书……也是好的。” 雷达站里,除了专业书,大多是那些……给男人看的杂志和书。其他的书不多。 哎,史蒂文斯为自己的低级趣味感到脸红。 看她每天都抱着那些厚厚的,能砸死人的,雷达维修和养护的专业书,一声不响的硬啃,看得史蒂文斯……忍不住心疼。 她笑笑道,“啊,不用,……我也没什么要买的。” 她确实暂时没什么要买的。她做事一向缜密……上岛的时候,她就拎了大大一大包……个人卫生用品上来。 史蒂文斯叹了口气,说,“那你需要什么……我帮你带吧。要不还是买几本书给你?” 她想了一下,哎,确实每天看雷达,也够闷的。 “呃,那就麻烦你,帮我带几本……莎士比亚吧。” 好……高雅啊。想到自己的低级趣味,史蒂文斯又一次脸红了。 回到站里,比利又喝醉了。而且——还在继续喝。 她悄悄的想把余的几瓶酒拿走。 然而这个醉鬼却警惕得很。一把捉住了她,“回来……你想干什么!” 她便松了手,把瓶子放回去了。 比利冷笑起来,“呵呵,你为什么……从不劝我呢……为什么……从不和我抢呢……和我抢啊……抢过去啊……为什么每次都偷偷摸摸的……象个小贼……你往海里扔了多少瓶……我的酒……哼哼?” 海里的鱼也要给她灌醉了吧。 她把比利的手挣开,去拿了文件夹子,开始在似乎永不止歇的大风里,每天例行的巡视检查。 在雷达的高塔上,她看见比利摇摇晃晃地出来了,走向停机坪。 她把夹子一丢,发疯一样就往下跑。 天啊,这个样子,可不能开飞机。 在比利开直升机门的时候,她终于赶到了,揪住了比利。 “疯子,回来,这不行……” 醉鬼的力气大得很,一把把她掀开了,“不要你管!” 生死倏关,这一回,她再不能由他去。 “不行啊……比利……你这个疯子……” 她又一次死死拽住了比利。 正两人纠结的时候,比利看到她的领口,滑出来一根细链子——于是把手一探,一把揪出来了。 她两手只顾捉着比利,猝不及防。 戒指,是铂金的,但样子朴素到极点,不过就是那么一个光光的金属环,一点花饰也没有。 只是在戒指的内圈,刻着花体的“I love thee”。 “我爱你”的古英文。 啊,她已然……做了他的妻吗。 怪不得近来她的衬衫,总是扣得很严。 比利一使劲,生生的把链子揪断了。 她伸手来抢。 不意比利一挥手,直直的甩出去了。 她回过头来,只看到停机坪下……乱石嶙峋。 比利却还意犹未尽——盯住了她的耳钉。 这……也是为他戴的吧。 比利已经醉了,下手也把不住轻重,一把拿住了她的耳垂。 她正看着那些乱石发呆,瞬间吃痛,头往后一仰,大叫一声。 耳朵几乎要给比利扯破了。 她的痛叫让比利惊了一下,动作迟缓了一下。 她回过手来,再不容情,一拳迎着面门就砸过去。 比利晃了一晃,她又补了一拳,便咚的倒下了。 一半儿是因为她的拳头,一半儿也因为,确实已然醉了。 她拖起比利,象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站里。 比利已经昏得人事不省。 她从比利身上,摸出手机,把门关了,跑到外面来。 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可是,不能啊。 她没带手机来。即使有,也一定被监控了。站里的电话也一样。 但比利的手机,应该没有被控制。如果控制了,比利自己先就要受不了的。 耳朵上痛痛的,流血了,她也顾不得了。 电话通了。 他真的是,任何时候,都在等待着她呵。 “喂……” “喂……” 象隔了一个世纪。两个人,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说,“你不要……来。我很好。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悲凉的说,“如果不是……不小心,你是不是……永远不给我……打电话了。” 她哭了。“柚子……天罗……地网……你叫我……怎么办呢。” 军事区,不会有民船民机,要混也无由混。 自己来么。 雷达站本也是战略要地,监控很严,一只苍蝇想要飞到岛上来,或是想要从岛上飞走,也会被看得清清楚楚的。 皇家空军的战机,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海军的快速反应舰队,也一样很快。 她象是冰箱里的一尾鱼,被这寒冽的北海,冻得死死的。 她说,“这是比利的手机,你别打过来了……你这个手机,也赶紧换了罢。” 他问,“比利……让你用他的手机?” “呃,他……喝醉了。” 他说,“chris ,chris,比利……有没有把你怎样?” “啊?……”她没想到他这样说。 他说,“chris,比利……找到了我们湖边的房子,见到骠叔了。” 她吓了一跳。天哪,那个死比利,什么也没说过。 她说,“啊……没……怎样啊。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苦笑着想,这会儿,即使不是“很好”,她也会使劲的说“很好很好”吧。 沉默了一会,他说,“chris,……等着我……我一定会来,带你离开。” 她恼了,吼起来了。“你活厌了啊!好罢 !你想死!你就来!” 啪的把电话挂了,她抱住头。 这个笨蛋,怎么不明白啊。 能走,她自己不会走吗。 史蒂文斯常说,让她上岸去。 她没法子告诉他,老詹姆斯是冷冷地说过的,“你上了岛,就呆那吧。” 这意思,就是软禁了。比利的职责,有一半儿是看守。 比利也时常跑掉。然而,那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子一个孤岛,没有直升机,没有船,走不了。 有直升机,有船,这样的天罗地网,又怎能不被看到。 手上一疼,比利醒了一刹,发现自己在床上侧躺着。 醉酒昏睡,为了防止呕吐物呛入气管,是应该侧卧或俯卧的。 果然胃里翻江倒海,不由就呕吐了。 她正在给比利输液,一时没有顾到,结果弄到一片狼籍。 这醉鬼头一歪,又睡回去了。 唉,这一个,也是前世欠了他的喔。 比利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头疼,硬挣着爬起来。 衣服是干净的,身上是干净的,床也是干净的。 她给自己都收拾过了么。 她不在屋里。 桌上有早点和水果。 走到窗前,远远地,看见她在停机坪下的乱石之中,爬来爬去。 转过头来,坐到桌边,比利机械地拿起一片面包,胡乱塞到嘴里去,喉头却格格不能下咽。 眼泪就下来了。 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爱她。 她,是真的爱他的。很爱很爱。 比利的眼里,这世界上的女人,分两种。 一种是庸俗的女人。 另一种,是chris。 这样的女子,是否应该相信,她看中的人,终有她的道理。 她在石头堆里寻来寻去,全无头绪。 天是阴的,风刮来刮去,掠去人的最后一点体温。 估摸着是中午了。肚子已咕咕的叫了。 那个醉鬼还没起来吗。 她无力的爬起来,却突然发现比利就站在身后。 昨日留下的伤痛太深,一时魂飞魄散,本能的就向后跳开好几步。 后颈上还有昨天扯断项链,留下的一线红痕。耳朵上包了一小块纱布,还渗着红色。 比利呆呆的瞪着,这才终于明白昨天,曾经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昨天她是面对着比利的,没有看到项链落下的情形。 而比利是眼睁睁看着项链落下的——知道她完全的找错了地方。 比利慢慢的走过去,走到记忆中的那个方向去。 她看着他走过去——比利要帮她找么,多么难以置信。 如果单是戒指,在石头上一蹦,那就真是不知影踪了。 幸而有链子绊着,而且有链子,目标也大些。 比利在石头的缝隙里,看见了金属的闪光,把手伸下去。 那条缝,窄了一点。 她看见比利蹲在那儿,似乎想了一想,突然用力把手一探,然后抽出来。 颤抖着手,比利提着那项链,放在了她面前。 她不由得把双手伸出去。比利一松手,项链带着那戒指,就落在了她手心里。 她哭了。 啊,比利,你这个傻子,这个傻子啊。 项链上带着血痕。 比利的手背磨烂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皮肉都翻起来,血肉模糊。 比利说,“好罢,你的事,我不管了。” 转过身,走上停机坪,又停下来,回过身来看着她。 比利怪怪的笑了,“呵,我不管也没什么用呵……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管着……我倒很想看看,你怎生走,他怎生来。……哼,我不管你,可也不会帮你。” 比利拉开直升机的门,爬上去了。 直升机轰鸣起来,颤抖抖的,飞上天去。 链子已经断了。她把戒指抽出来,套在了手指上。 比利回到了基地,发现詹妮来了。 “呃,你来干什么。” 詹妮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刚好有个假期……想去看看……chris。” “哼,有什么好看的。”比利冷冰冰的说。“我累了,我要睡觉去。” 詹妮急得流泪,“比利……你怎么能这样……” 比利说,“好啦好啦,你找史蒂文斯去。过几天他换班的时候,带你去就行了。我要睡觉了。” 倒在床上,比利又睡了一觉。 睁开眼,看见外面的天色,似乎不太对劲。 比利跑到雷达控制中心去。 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密集的直升机群。 “怎么回事?” “呃……你没看到今天的飓风警报吗……海上油田都在往岸上撤人。” 啊,飓风,chris一个人在岛上啊。 不过雷达站的建筑,是很坚固的,chris不会有危险。要不建站二十年下来,史蒂文斯先就要牺牲几十回了。 比利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着雷达控制室的大屏幕,若有所思,也不说什么。 詹妮慌慌张张地跑来了。“比利,飓风啦,chris一个人啊……你怎么能丢下她回来呢!” 比利冷冷看了她一眼。 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个……庸俗的女人。 外面起了大风。 显示屏上可以看到旋转的云团。 詹妮心急如焚,看比利一副懒懒的样子,恨得要死。 耳边听得有人说,“呃,好象比预报的时间……来得快。……不过还应该赶得及吧……” 比利靠在椅子上,似睡非睡。 窗外开始传来咆哮的风声,雨声,树枝吹折的声音。哪里的窗没关好,咣啷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部下推了他一下。“报告,……好象有一架直升机……往岛上去了。” 比利跳起来了,啪了敲了那人头一下。“好象,什么叫好象,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那人脸红了,赶紧说,“有,有。” 比利看了一下情形。风暴来得太快,确有几架来不及回来的,都在就近胡乱寻找钻井平台着陆避风。在钻井平台,只要人能进到屋里,也算是安全了。 chris那边的报告已经过来了。有民机一架,因风迷航,飓风在即,请求迫降雷达站。 直升机的号和驾驶员的名字也报过来了。于是从资料库里相关资料也立时就调出来了。 是一个小公司的直升机,确是去接员工的。经多年开采北海油田一些地方近几年已有石油枯竭之相,这样的地方大公司已无利可图,只有小公司愿意做了。 驾驶员是一个法国佬,蓝眼睛大鼻子。 chris那边的报告又来了。飓风在即,已允许迫降雷达站。 比利看部下在看着自己,便一瞪眼,“看我干什么,没问题就别耗着啦,该干嘛干嘛去。我回去睡觉啦。” 外面的风在呼呼的刮。 而海上的风,要大上十倍。 遥远的海上,已经隐隐传来了低沉的,狼嚎似的恐怖的声音……飓风,来了。 所有的交通都断绝,即使是战机,也不能开了——所以就算有问题,也只得由他去不是。 比利回到自己的屋子,又要关门睡觉。 门被顶住了,詹妮进来了,看着他。 呃,还好,不算太笨的女人。 比利说,走啊,我要睡觉啦。 詹妮不说话。 比利叹了口气,拨了雷达站的电话。 “chris……” “呃……” “你好吗。” “呃,很好。” 两边都沉默了一下。好一会,比利说,“OK,再见。” 比利啪挂了,看着詹妮说,“好啦,她说她很好。我要睡觉啦。” 比利往床上一倒,闭上眼,不再理詹妮。 脸上有可怕的青肿的痕迹。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今天大家对比利的样子都很骇然,但比利只是冷冷的说,别看啦别看啦,摔跤啦而已。 詹妮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退出去了。 盒子里是比利揪断了的甲虫项链。詹妮把它修好了。 chris没有收拾她的屋子,不过从一地狼籍里,随便的捡了两件衣服就走了。 詹妮去帮她把什物都整理起来,包括撕破的东西,也好好的放起来。 chris那么苦心,给他们两个的礼物,配的是同一色系。 然而,即使chris 爱上了别人,自己也还是没有机会的吧。 抬起手,詹妮轻轻地抹去了眼角的忧伤。 这样的女子,她看中的人,终是有她的道理。 有胆识,有气魄。 居然就这样去了,象飞蛾扑火一样。 固然,一只牛虻飞过北海,也会被看见。 然而,如果……有一千只牛虻呢。 大撤退时,满天都是飞机。 五音乱耳,五色乱目。 这是来自中国的智慧么。 只要脱开油田的惯常航线,飞临雷达站的小岛,这只特别的飞虻,还是会被识别出来的。 但等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他打算怎样走呢。 雷达系统,可以锁定二千公里内的目标,一旦锁定,无可遁逃。 当然,对于一个迷航的法国佬……雷达未必有兴趣去锁定……只要他能再回到了一千只牛虻里,他就有赢的机会…… 他的设计,是这样的吗?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飓风提前了。 他们,走不了。 黑云压顶。 天边掠过蛛网状的闪电。雷声隐隐。 一架直升机在狂风中挣扎着,摇摇摆摆的扑下来。 她跑进控制室,按下了停机坪旁机库门的开关,然后顺着通往机库的通道,发疯一样跑过去。 隔着走廊一路的窗户,可以看见直升机剧烈的颤抖着,在地上嗑了一下——终于降落了。 推开最后一扇门,她跑进了机库。 直升机歪歪扭扭的,挟着狂风,迎面扑进来。 她去按了关门的按钮。 沉重的闸门隆隆的降下。风,终于被阻在了外面。 屋顶上响起了炒豆子似的声音——暴雨开始哗啦啦的从天上倾倒下来。 那个人,拎着个大包,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了,看着她笑。 她什么也没说,几步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啊,柚子,柚子,你这个傻瓜哦。 他把包丢在地上,抱住她,开始热烈地吻她。 她柔顺的回应着,在他的火热的唇吻中,完全的交出自己。 外面,大海已变得狰狞……二三十米的巨浪席卷而来,一浪接一浪,狠狠扑向这弹丸小岛棱嶒的石岸,一直扑到雷达站的脚下。 地动……山摇……房屋也颤动了…… 他终于松开口,头抵着她的额,看着她的亮亮的黑眸,看着她微颤的喘息。 除了傻傻的笑,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开始吻她,一下一下地,吻她的额,她的眉,她的双颊,她的颈,她的耳垂…… 他……看见了她的伤。 一把把她的头扳过来看,啊,后颈上,也有一道红痕…… 知道他总会看见的,她把头挣回去,说,“没事啦,不小心而已……” 他生气了,“哼……不小心能弄成这样吗……身上还有没有,让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就掀她的衣服。在雷达站,她穿的不过是蓝色的工作服。 “哎,不要……”她抗拒了,然而她越不肯,他当然越要看。 她又羞又恼。 天啊天啊,咋遇上这么个浑人……哪有这样,一见面,就扒人衣服的啊…… 他看她身上确实是没有新伤,旧伤看上去也比先前长好了些,便放过了,从新扳住她的头来看。 耳钉小,滑不落手,所以虽然拽了一下,但一带而过,尚无大碍。若是耳环,揪上一把,恐怕就要扯一个大洞,要缝针了。 他恨恨的说,“是不是比利做的……比利呢……跑哪去了,不是和你在一块吗,怎么不出来。” 他如何不知,她说的不小心,一定是假话。耳钉的位置,是一个死角,耳垂亦是柔软的,即使不慎的触碰,也不至于形成触动开关的压力。 啊,想起她说,比利醉了的时候,百爪挠心啊。比利比利,你做什么了! 她说,“你知道比利在这里,你还敢来么。” 他说,“为什么不敢来,来就是要见他。不许他欺侮你。哼,他人呢,怎么不出来。” 她说,“比利走啦。……这我一个人在……” 他更怒了,“什么,这样的天气!” 他又亲了她一下,说,“哼,好罢,且寄下这顿老拳……” 啊,她一个人在……也是让人开心的消息哦。 不意她却说,“不许你打他。” 他恼了,“为什么不许!他把你弄成这样!” 比利以往对她的好,他是知道的。那么,这次比利一定是恨她了。 然而,chris,我的宝贝,没有人,可以这样伤你。 她睁了圆圆的眼,眼珠黑黑的,瞪着他,说,“嗯,不许就是不许。……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什么!“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真的……很吃醋很吃醋了! 满头冒火。 “哼哼,”他冷笑道,“那也由不得你。……当初就不该,留他性命……” 她也怒了,一推他,“你要怎样!不许你碰他。” 两个人象两只好斗的公鸡,彼此瞪着眼,竖起了满头的毛。 他说,“耳朵都快扯掉啦!那个混蛋有心肝没!” 她说,“不关你的事!” 他说,“我就要揍他,一定要揍他!我要把他揍得扁扁的!” 她说,“我不许!” 他一怒,便说,“这么喜欢他,干嘛不和他好!”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灯光明灭,正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他,一声不出。 那黑黑的眸子里,开始出现星光……有什么东西在沉落下去,沉落到那深不可测之地。 他的心抖起来了,知道说错了话。 她不说话的样子,让他害怕,汗毛直竖。 他赶紧去抱她,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心里已经骂了自己一万遍,恨不得以头抢地。 啊,chris,chris,我的宝贝。你已经给了我,你的一生。 我多么浑啊,我岂能,岂能说这样的话! 她也不抗拒,但全身僵僵的,硬硬的,象一块木头。 好一会,她说,“回屋里去吧”。 从他的怀里挣出来,她转身走向了通道的门。 他赶紧拎了包,跟上去牵她的手, 她使劲一甩手,想甩掉他的手。 他当然抓得很紧,一时甩不掉。 熟门熟路的,她脚一抬,就要踢过去…… 他把眼一闭。 唉,死了算喽。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往夕……她已经……踢不下去。 外面风声雨声,雷声浪声,咆哮着,仿佛永不会止息, 这个男子,在这样的风雨里,就这样来了…… 看着他乖乖等着的傻样,她慢慢把脚放下。 转过头去,抹去眼里的泪,她没有再甩开他。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了长长的通道。 一路走,他问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啊?” 她说,“充军发配呗。” 看见他立马一副愧疚的样子,她一瞪眼,“不是因为你。” 唉,是,是,不是因为我,那么是为虾米呢。 她继续说,“是因为我不想干了,他们又不许我走。” 呵,她们那里,不许员工辞职么。这可是法制国家,这不合乎帝国的《劳工法》吧。 是不是也可以因此起诉军情五处呢。 瞄着他,她说,“他们想要你也来……你想来不……” 有这种事么。 他也瞄着她,说,“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转过头来,看着前面,淡淡地说,“你的事,该你自己决定啊……我是不干了就是。” 牵着她的手,他说,“chris,我一直想让你出来的啊——难不成还会想把自己也赔进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握了一下他的手,两人继续的往前走去。 军情五处(MI5),是反间谍机关,负责打击影响国内的严重罪案、分离主义、恐怖主义及间谍活动。 军情六处(MI6),则负责而对外的国安职务,是情报刺探机构,具体工作是搜集及分析……其他国家的情报,向其他国家……派驻特工。 军情五处和六处,一直都特别注意招收各种少数族裔。 最近尤其注目……招收有汉语能力的华裔。 只是招人的情形,很不令人满意而已。 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来。 当当当,天下第一大事,当然是……吃饭。 如果他不在,她的晚餐,肯定是啃个面包就罢了。 可是他在这里,情况就大不一样喽。 环境不熟悉,他便给她打下手,她主厨。 两个人都手快,一会儿就神奇的变出几个菜来。 虽然雷达站的储备单调得很,不过西红柿炒蛋,洋葱炒肉,红烧鸡块,还是做得出来的。 啊,又到埋头大吃时…… 第十一章 爱我久久 喜欢你在乎的表情尤其是吃醋的样子 你会说爱我很久很久那是最温柔的事 ______阿牛《爱我久久》 他看她住的屋子,又小又窄,一贯的四壁萧然。 睡的床,是个铁架子的单人床。又硬又不舒服。 “哎……这床……也太小了吧。” 她红了脸,装没听到。 他把她的头勾过来,又波了一下。 和她在一起,真好呵…… 比如说,想亲亲的时候,就可以亲亲…… 他笑嘻嘻的说,“你住的地方,总是有可爱的老太太耶……这里没有了吧,有没有不习惯啊。” 她怔了一下,好象……确实……是喔,其实她自己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想了一想,她有些黯然地说,“呃,可能……我喜欢……那种象母亲的感觉吧。” 他赶紧着转到别的地方去。 “呃……以前,有别的男孩子…喜欢过你没。” “也有啊……不过……都给比利打跑了。”她看着他说。 他也看着她说,“要不……我也和他打一次试试……” 她的眉毛又竖起来了,“你们两个,都不许打。” 唉,不打就不打吧。 “啊,比利很喜欢……打架吗。” “不止比利啊……我也喜欢打架。”她面不改色的说。 倒也。 哎,以前上学的时候,不知怎的,惹恼了住在附近地一帮坏小子,隔三差五的来欺侮人。 她从没见过父亲,母亲又总是忙于生计。 在悠长而寂寞的童年,她从来就知道,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 于是她剪了头发,只穿球鞋。这样不容易被揪住头发,打不过的时候,逃起来也快些。 那帮坏小子……没想到她会还手,原以为,她只会哭的。 然而无论打得多疼,也没有见她哭过…… 交过几回手之后,有一天早上,那帮坏小子的头儿,摇了一个小小的白旗儿,笑嘻嘻地来敲她家的门。 “哈罗……我是比利……” 听她讲青涩少年时,他很神往。 唉,为什么自己,不早点遇到她呢。 他多么想,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到她,陪她一起上学,一起翘课,一起打架,一起慢慢的长大。 他心里盘算……嗯,一定要去看看她上学的地方……哼哼,大学……中学……小学……幼儿园……全部,都要看。 他要看他的小桔子……走过的路,跑过步的操场,上过课的教室,坐过的课桌,玩过的滑梯,荡过的秋千……全部……全部……都要看。 她笑嘻嘻地看他,“嗯,有什么感想啊。” 他就做出非常非常吃醋的样子。 她坏坏地说,“要不……你俩换换……你陪我从小打架……我嫁他?……” 啊呃,这可……万万不能……万万不能! 她也问他,“你呢,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 他笑嘻嘻地说,“啊,太多了………我五岁就有小女朋友了耶……到18岁,都不晓得有过几多了。” 汗……一句正经的没有。 “那……就说最后一个。” 他呆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一年……爸妈走了。我就和她……分了。以后没有再找过。” 他的过去,她也是查过的。“啊……车祸那次吗……” 他说,“其实,不是车祸啦……”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看到的父母的残破的遗体。 其实那时他的父母,退出江湖已经很久了,而且,也不希望他继承父业,因而让他,也接受正常孩子的教养。 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想着那十年,混乱的生活……和来自黑暗世界的,更混乱的……价值观。 世界本来是这样子的,不是吗。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直到那一天,遇到了她。 她是他的天使,不是吗。他救了她,也籍着救她,从这走兽的生活里,救出自己。 “我用了三年时间……训练自己,寻找机会,去给爸妈他们……报仇……从此也算正式入了行。” 看着她,他说,“chris,我是杀手的儿子……我必须……” 她没有说什么,抱住他,亲了他一下。 他们都有迷失的过去,都在寻找一个真正的自己。 夜了,她要去洗澡,说,“你也洗一个吧。” 他快活得满眼冒星星:“我们……一块洗?……” 她作势踢了他一脚,“史蒂文斯那边还有浴室,自己滚过那边去。” 呃,真野蛮! 洗了澡出来,看见她换了白色的睡衣睡裤,赤着脚,在地上铺地铺。 为了他说了一声,床太小了么…… 光着一双漂亮圆润的小脚丫儿,她在地上爬来爬去,整理着被褥,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一个一个拍拍松。 然后躺下来,试试是否舒适。 啊,她的诱惑……能杀人啊……偏又总是……来得这样纯洁…… 靠在枕上,一眼看见他,她脸红了,抓过本书来挡着脸假装看。 他便也拿了一本书,躺到她身边去,哗啦啦的翻。 她好奇地伸过头来看是什么书。居然……是牙科的书。 他说,“嗯,最近失业了喔,总算原来学过的……还记得些,我想去考个牙医的执照,你觉得如何……” 她看他的书撕得破破烂烂的,没剩下几页了。 “天啊……你把书都吃了么。” 他说,“对于那些要背的书,我都是这样看的啊。背一页,撕一页,想着撕了就没了,就会记得牢些。……以前老师看我撕书,气死了,可是我总考得很好,他也没办法。” 晕死。 他笑嘻嘻的凑过来,“要不,你先让我实习一下好不……让我看看你的牙。” 她吓了一跳,“不行不行。” 哪能张着血盆大口的让他看!多丑啊! 她紧紧闭着嘴,拿书挡住自己脸,只露出眼珠骨碌碌的转。 她拿着书的修长秀美的手指,正正举在他的眼前,他给她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更衬得那肌肤,如羊脂玉似的润泽。 把书丢下,轻轻地把她的书也拽开。他覆上了她的身体,吻开了她紧闭的双唇。 啊,我的爱人,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哎,那个懒散的法国佬,飞机也不好好保养……以致起飞前检修花了太多时间,飓风又提前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要再因为纠结有没有明天,而放弃今天。 天气预报说,飓风会使恶劣天气持续四至五日。才能恢复正常。 且在这惊涛骇浪里……过家家玩罢。 和他在一起,真好呵。 比如说,想亲亲了,就可以亲亲…… 她嘻里哗啦的刷了牙,然后跑去给还在赖床的他脸上,印了一个湿湿的吻。 他一把把她捉住,一翻身压在下面,就要强吻回去……想起来自己还没刷牙。 哎,算了吧……还是爬起来刷牙切。 她煮了牛奶麦片,烤了面包片一起吃。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抽烟的。 “咦,怎么没见你抽烟了?” “呃,上次,断了六根肋骨……躺了一两个月……骠叔不让我抽啦。”他笑嘻嘻的说。 肋骨受伤,当然是不能抽烟了,但他那时正想她想得郁闷无比,自然也想烟,稍好一点点,就一回回磨骠叔。 结果骠叔翻翻白眼,“你晓得不……她很讨厌烟味喔……” 他从此乖乖地,……不敢再提。 借着两个月养伤,便戒了。 她原是知道那次他伤得厉害,但没想到伤得这样厉害。 啊,六根…… 跑去坐到他身边,她把手探到他衣服里去,摸来摸去。 “是哪几根啊……这个是不是……这个呢……” “啊……干嘛干嘛……不要……”天啊,这个小坏蛋……她不知道这样……多让人受不了吗。 她又问他,“几时学的开飞机啊。” “到阿伯丁学的。骠叔也学了耶。嘻嘻……不过他考照考过了,我还没……” 居然驾照没考过……就敢在酱紫的天气!开飞机来! “你这个疯子!” 他看她生气的样子,乐死了。 她瞪了他一眼,“回去我开!不许你无照驾驶!” “啊呃……没必要吧……天上又没交警……” 呵呵,这回,她要和他一起走喽。 航班和铁路已全部停止营运 市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劝说市民都留在家里。 有几个地方高压线被刮断了,停了电。 通讯也中断了。 比利百无聊赖,想去参加抢险。 正要和抢修队的一起登车,詹妮又来了。 哎,怎么这么讨厌啊。 詹妮说,“詹姆斯来了。” 雷达控制室里,老詹姆斯和史蒂文斯正在看chris今天发来的报告。 雷达站有专用的海底通信电缆。 chris,仍然在坚持着每日的日常工作。 “XXX,正常。 XXX,正常。 XXX,正常。 ……… XXX,故障,待修。 XXX,固定缆绳松动,已调整。 XXX……… ……” 清晰,明了,准确,一丝不茍。 一切如常。 史蒂文斯说,“唉,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丢到我这里来。” 詹姆斯横了一眼,“你这里,你这里怎么了,你不是说,在这里过得很好么。20年了也没呆腻味。” 史蒂文斯说,“爵爷,她是个女孩子!” 詹姆斯翻翻白眼,对一个雷达员说,“这个岛上的那架直升机,只要起飞一定给我锁定。无论有什么交通工具过去,也锁定。” 然后对史蒂文斯说,“不说啦,我们比比枪法去。” 史蒂文斯说,“不公平,我都20年没摸过了……” 回身看到比利,詹姆斯拿过拐杖来就是一敲,“跑哪去了,不在这里盯着!” 比利不吭声。 阿伯丁,是英国有最多古堡的城市。 沿着海岸线,一直到格兰扁的山区,有一条古堡之路。 大大小小的古堡,是当年苏格兰人,反抗英格兰统治的英勇的记录。 也是吸血鬼传说的神秘花园。 有些已经废弃了,只剩两三堵断壁残垣。 也有保存完好的,或成为独具特色的旅游饭店,或成为了一些大英帝国显贵们的私家别墅。 海边的峭壁悬崖上,山边的郁郁森林中,伫立的黑色的古堡,是阿伯丁最美丽苍凉的风景。 (呵呵,每到静谧的午夜,可有脸色苍白的吸血伯爵,在里面徘徊呢。) 阿伯丁郡因了这些古堡,也是个旅游城市。 威廉议员看着窗外汹涌的海浪,冷冷的说,“不能再等了。新一届的大选,快要开始了。” 狡猾的对手,把那个女人,丢在这北海里冷藏。 就是预备着大选的时候,再拿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吗。 这是上半年,最后一次飓风了吧。北海较为温和的夏天,将要来临了。 籍着上次把她打伤休养,把原本她手里的案子,转到了自己人的手里。 然而,她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日日望着北海,这个猎物,却可望而不可即……如何叫人不咬牙切齿。 “一群蠢材!……在总部时,为什么不干掉!……上次一枪崩了,不就行了……有这么难么!……” 马尔科夫期期艾艾的说,“呃……上次原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她一拒捕……可是没想到……她不抵抗……詹妮又在那里……再后来,他们就很提防了……” 詹姆斯并没有把马尔科夫怎样,一切调查都是背后的。放长线……钓大鱼嘛. 威廉议员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们……手上没有确实的……拿得出来的东西吧。 自己动手快,案子转过来,所有的物证,自然都到了自家这边手里。 所以,他们所有的……不过是她看到的,记得的。 所以……他们现在并不动手……只要大选时一搅和……他们便算是赢了 马尔科夫也看着外面的海。 天黑如墨,飓风带来的大雨仍然在倾泻。 这如何是好呢。即使飓风过了,他们一样想不出法子,即能干掉她,又要神不知鬼不觉。 议员威廉又哼了一声,“蠢材……你们过不去,不会让她自己过来么。” 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 只是……仿佛突然一切都有了颜色。 这里人惯常的主食,是面包和土豆。 雷达站里的食物储备,本来就单调得很。 而且,没有大米。 她有些羞,“史蒂文斯倒是……专门给我带了一小包的,不过给我吃完了。” 呃,……不是有面粉么。 于是除了变着法子做洋葱土豆西红柿,他们便自己做馒头,做包子,做披萨,做蛋糕,做饺子面条,变着花样玩儿。 做着做着,她和他,开始做小面人儿,小猫小狗儿。 千奇百怪的送到锅里去。 她笑嘻嘻地,捉了小面人儿玩亲亲……他便把她的头勾过来……也啵一个。 女人工作的时候,是美丽的。 他很喜欢看她一本正经的,严肃得不得了的样子。一如在佛罗伦萨,看见她象模象样地做门童的时候。 一拿上她的文件夹子,她立马从调皮搞怪的小屁孩,变成一个敬业的雷达站工作人员,兢兢业业,不苟言笑。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他便乖乖地,不和她玩闹。 雷达的高塔上,有个地方似乎松动了,狂风一吹,嗑嗵嗑嗵的响。 背了沉重的工具和缆绳,他和她顶着暴风雨出去。 沿路拽着一切可以拽住的地方……人好象要被风刮走了一样……冰凉的雨水倾在身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寒入骨髓。 爬上高塔,把松动的地方从新扭紧镙钉,再加上缆绳固定。 狂风暴雨把平日并不困难的事,变成一场艰难的战斗。 当一切搞定,两人坐倒在地上,几乎累瘫了。 在雷达的高塔上,他们从没有过的,这样真切的,看到了大海最愤怒的美丽。 汹涌的波浪,一浪排一浪,霍然壁立起一道道如陡崖高耸的,深碧色的水墙,又霍然砸下去,轰然碎裂成千万片碎玉…… 雨衣已完全成了摆设,他和她,全都湿透了。 狂啸的风声雨声,对面说话也几乎要听不见。 抱着她寒颤的身体,他的牙齿也在上下打架。 不过,他仍然可以看着她微笑。 他大声的,喊了他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chris——,我——爱——你——” (呵呵,这句话,戒指上当然是有的,可那……不能算吧。) 看看她开心的笑脸,他意犹未尽,还想说点什么,可惜一时竟然词穷,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 “……一——万——年——” 呃,她觉得很汗……天啊……好老土好老土的……台词啊。 难道这个傻子……其实是不看莎士比亚的咩…… 巴巴的选了那地方留言……不过是附庸风雅…… (其实是因为,寻常的书,兴许哪天卖完了呢。唯有伟大的莎士比亚,一定是长销的呵。) 天气预报还算是准的。 第四天的头上,雨停了,天开始渐渐放晴。 他已经检修过了直升机。一切都很好。 她写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发送到控制室。 然后她收拾了行李,换下了雷达站的工作服,整整齐齐的叠好。 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短上装。 她要开飞机的喔。 看着她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他很开心。 牵了她的手,他吻了她一下。 他们要出发了。 一切就绪,在雷达站的控制室里,他们看着显示屏,等待着阿伯丁起飞的机群的临近。 风暴过去,又该直升机蜂涌而出,运送油田工人到钻井平台上来了。 有几个钻井平台在风暴中受到损毁,也急需人员修复。 石油,黑色的金子……时间,就是金钱…… 撤退之时,对飓风可能的来临时间,不可确知,早走晚走的都有。 而现在,飓风的平息,人所共见,所以各公司直升机的出动,倒比撤退时还行动一致些。 哈哈,在同一时间里……更多的牛虻…… 电话响了。 她犹疑了一下。 最后……接一个吧。 是詹妮的声音。 “哈罗,chris,是我哈,很想你,我来看你啦。” 她愣了一下,赶紧说,“哎,你怎么来啦……” 然而,詹妮却压根没有听她说话,一路自顾自的说下去,“chris,我发了一个邮件,很重要的喔,很重要的喔,你看一看哈。再见。” 那边咔的一下挂断了。 她拿着电话发呆。 这是詹妮,但……不是詹妮在打电话。 这象是放了一段……詹妮的录音。 温柔的詹妮,从来不会这样,缺乏礼貌。 他看着她,问,“怎么啦。” 她没说什么,从行李里把自家电脑又拎出来。 一封从詹妮的地址,发过的邮件。 但,不是詹妮的信。 “亲爱的chris, 你是否,想用你的热泪,和着香水和鲜花,浇灌詹妮的芳坟呢。 如果在今夜,我还没有看到你的倩影, 我的心境,将非常狂野,比饿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 来吧,chris。 因为,如此卑微的我们, 无法向如此尊贵的您……靠近, 所以……我们把越过海洋的……这个伟大的使命……交给了您。 一个,如此渴念你的,老朋友。” 下面写着阿伯丁火车站一个垃圾桶的地址。 昏头昏脑的看了半天。 总算是看明白了。 天啊…… 莎士比亚,到这来了。 她拎起电话,call了比利。 “比利,詹妮呢!詹妮在哪里!” 比利当然正在中心控制室里坐着。 “呃,……谁晓得。”比利冷冷的说。 她大怒,骂了一声,“混蛋!”啪的挂了电话。 比利脑子里轰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这样子说话的呵。 比利开始忙乱的找詹妮,发现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雷达站电话的监控记录也报上来了。 比利慌忙一个电话打过去,“chris,邮件里说什么。” 她气吼吼的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比利叫起来说,“chris,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她怒道,“我有赌气吗!人家只要我一个!我还不想詹妮死!” 她啪的把电话挂了。 是呵,邮件的最后,写了“又及”:“亲爱的chris, 请你独自前来,我以美丽的詹妮之名起誓,我不希望,看见你任何一个,尊贵的朋友……” 比利又拨过来。 她抄起电话吼道,“你别打过来啦!我要出发啦!你有能耐,就去把詹妮找出来!” 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说,“你带什么武器没。” 雷达站上,只有象征性的几把破枪,都不堪用。 他把他的大包给她。“飞机上……还有一些。” 她打开翻了一翻,“呵,你来这里,准备打世界大战的吗。” 他笑了一笑,摸摸她蓬蓬的黑发,“我本来是来……抢亲的嘛。如果比利在这里,那不是真的要打一场。” 她选了几件小巧的冷兵器贴身藏了,又试了几把枪,然后去拿了耳钉的盒子来给他。 受伤了后,耳钉暂时取下来了。 他给她把耳钉穿上了。新伤尚未愈,又流血了。又见她忍痛的样子,他心里也痛痛的。 他们登机出发了。 直升机升上了蓝空。 雷达接收机发出了告警信号,显示飞机已被雷达跟踪锁定。 她说,“你坐稳了。” “呃……好。” 她开始向海面俯冲。在几乎快要一头扎进海里的时候才拉起来。 直升机几乎是擦着海面,向前全速疾飞。 于不过5到10米的高度,超低空掠海飞行,是在直升机避过雷达监视的常用方法。 然而,这需要技术,也需要胆略。 这样低的高度,海面与气流的情形,都极不稳定。对飞机来说是很大的危险。 贴着眼前飞掠过去的无际无垠的海面,也让人晕眩,容易错觉和迷航。 稍有不慎,便会坠海身亡。 何况即使飓风已歇,北海寻常的风与浪,也是足以让人生畏的。 偶而甚至会擦到浪尖,飞散的水珠溅到了机窗的玻璃上。 呃,她开飞机,确实比他开得好多了…… 他的小女人正坐在驾驶座上,一顶头盔压住了她往常蓬松的短发。 紧咬着下唇,全神贯注,一言不发。 动作利索果敢,神情坚毅沉静。 啊,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的一个女子……这一生,要怎样来爱她才够。 比利要疯了。 一个不见了,另一个也不见了。 女人,女人,都是多么麻烦的动物。 北海上空,已是满天直升机。而她,又已甩脱了雷达锁定。 军机已出发去搜索拦截。然而,如何从一箩糠秕里,筛出那一粒麦来。 比利跳起来去找詹姆斯。 詹姆斯……也不见了! 危险的阴霾,沉沉的充塞了空气。 比利握住了拳头。 啊,要来了吗。 阿伯丁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广场上,路人惊异的看着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 她看着他说,“我要一个人去了。” 他说,“呃,好……我先去会骠叔。” 她说,“比利的电话,你有罢。” 他说,“记得呢。” 她把头盔摘下了,使劲挠了挠头发,把压实的头发理蓬松。 他抱了她,“chris……无论怎样……一定要活着……一定要……等着我来。” 她吻了他一下,“好的。一定。” 跳下了直升机,她向火车站跑去,一边跑,一边向正在起飞的他挥手。 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他的眼睛又有点湿。 我的爱人,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别离。 阿伯丁火车站刚刚恢复通车不久,混乱不堪。满地的残枝断叶,一个被刮倒的广告牌还垮在地上——飓风造成的痕迹仍处处可见。 于拥挤的候车大厅,她看到了那个位于角落的垃圾桶,疾奔过来,拎起嗵地往下一磕,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都倒出来。 于纷乱的垃圾杂物之中,翻出来一个手机。 保安跑过来了。 不想多废话,她神色无比凌厉/奇/地把证件霍的拍到那人的眼/书/珠子跟前,几乎把那人吓了个半死。 “军情五处!” 即使是发配充军,她的工作关系,还是没变的。 马尔科夫接到了派去阿伯丁火车站的小喽罗的电话,吓了一跳。 “什么?就到了!” “是,是……我刚刚放进去……才走开……就来了……” “是她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 马尔科夫怯怯地看了议员威廉,“我们……还没准备好……” 威廉哼了一下。 原计划是引她先跑几个地方,以确定她是否有人跟着,是否有她的同僚的配合呼应。若没有,引到方便的地方干掉便罢了。 然而现在,预备的监控和埋伏都还没到位。 低估了她。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老詹姆斯的爱将,果然不同凡响。 想当初在佛罗伦萨,她屈就做门童,也是见过的。 却没看出来,那毫不起眼的青涩少年,竟是如此出色的人物。 她把那手机开了,急速的翻查。 什么记录也没有,除了一条未发的短信。 写的是阿伯丁大学里的一个公告栏的位置。“尊敬的chris,不要坐车,请跑去就好啦。要快一点喔。一定要快一点喔。” 她骂了一声。 TMD,存心要折腾人吧。 来吧。来吧,一切都来吧。 咬了牙,她跑出了火车站。 为着开飞机穿上的皮装,这次不合适了,成了沉重而闷热的羁绊。 扯开了拉链,她把皮衣脱掉了,霍的一下,凶狠地甩到了路边。 仍然是初见他那日,所穿的那件白衬衫,敞了前襟,里面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 就这样,象《罗拉快跑》里的罗拉,她奔跑在了阿伯丁的街头。 她蓬蓬的短发,和如鸟翼一般展开的衣襟,在风中烈烈飞扬。 两边掠过长长街边的,漂亮的银灰色花岗石建筑。风光秀丽的阿伯丁,是号称花岗石之都的。 想起了詹妮一向对自己的好,事事处处。 操心得简直就象个大妈。 天啊,这种贤良淑德的女子,在这个世纪,应该象化石一样稀有了吧。 詹妮,詹妮,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被卷进来。 她跑进了古老的阿伯丁大学。 秀美的园林风景,掩映着校园里一处处尖尖屋顶的,中世纪的花岗岩建筑。 这是个太喜欢古董的国家喔……什么都好好的留藏……到处都让人觉得好象穿越了似的…… 象一只猎豹,轻捷,然而凶猛地,她掠过了学校的运动中心。 球场上的男生们都停下来看她了。 一路都有调皮的男孩子看着她吹口哨。 唉,哪有心情理这些…… 终于扑到了那个公告栏面前。 她呼呼地喘着气,使劲瞪着眼搜寻。 然而,都是一些寻常的公告招贴。 学术讲座啦,业余演出啦,各种培训班啦,寻物启示啦,租屋和打工的信息啦…… TMD,TMD, 他们究竟要怎样。要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纸片上,一个一个去猜谜吗。 各种各样的地点,各种各样的时间。似非而是,似是而非。 心乱如麻,她觉得昏乱到绝望。 也不管路人的眼神,她一屁股坐下了。 管它呢,天塌下来,也先歇一歇再说。 公告栏的旁边,有一个公用电话。 电话铃响了。 她瞄了一下…… 呃…… 电话不屈不挠的响着。 一个路过的男孩儿终于想要去接一下。 她跳起来,嘭的抢过了电话。 其实,他们原是……准备了个招贴,要贴在这的。 然而,她太快了,他们竟然来不及。 威廉说,“打电话吧。” 哼,她不是能跑吗,那就让她跑吧。 来个铁人三项如何。 喽罗甲受命拨了电话。 马尔科夫可没有勇气面对她。 “哈罗,chris,你不够快喔,已经错过班车啦,所以……” 话没说完呢,不意她大吼一声,生生的一刀斩断,“闭嘴!” 这一声喝如此凌厉,以至那喽罗甲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电话摔地上了。 她接着又厉声道,“你先告诉你的主子!我手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要是碰了詹妮,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这电话是接了仪器的,威廉他们拿了分机,当然都能听到。 威廉就看了马尔科夫,看得马尔科夫直抖。 一时也顾不得了,马尔科夫抢过电话,说,“你想哄人吗,你哪还有什么东西!” 一声入耳,她当然立时认出。 她冷笑了,“呵……马尔科夫!” 不过是被她呼了一声名,马尔科夫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哼,……你……也不过……不过……嘴硬罢……你哪还有……还有……什么东西!” 她又冷笑了,“呵呵,马尔科夫,经青龙帮的事情,你就应该知道啊。我早已是帝国的……叛徒。你上次抓我,本不冤枉。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作计抽身,手里当然要扣点东西,以防万一之时,还可以和詹姆斯那个老头子……谈谈条件。” 呃,这倒是……合情合理喔。 马尔科夫看着威廉,背上的汗下来了。 她又咬牙道,“马尔科夫!詹姆斯把我扔在北海!我熬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找着逃脱的机会!若是给你搅和了!到那时也别怪我咬出谁来!” 被她一步一步逼过来,马尔科夫张口结舌,半天挤出一句,“……你想哄人吗……若真如此……你还管……还管……詹妮做什么!” 她吼道,“公是公,私是私。詹妮与我的交情,自是另一回事。总之,叫你家主子,自己掂量!也还请告诉你家主子!我跑累了!我要歇一下!无论你们还要我去哪里!且等我歇了再说!” 嘭一下,她竟然,竟然,把电话挂掉了! 马尔科夫瞠目结舌。 威廉举起手,轻轻地拍了几下掌。 “佩服……果然不俗。”唉,真应该罗致到自家门下呵。 为何自己只收了马尔科夫这样的饭桶。 挂掉了电话,觉得全身都疏软了。 她说的话有没有效用,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然而必须改变被动之局。否则空赔上性命,也救不了詹妮。 她要活着,詹妮也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着。 且博一把又如何。 去了旁边的草坪上,她躺了下来,伸展了四肢。 夕阳西下,天边出现了美丽的霞光。 这一夜,将会怎样凶险呢。 她必须保持最充沛的体力。 一个女孩儿占了电话亭,叽叽咕咕地煲起了电话粥。 她没去管。 有手机呢,他们真要找她,自然能够找到。 她越大牌,他们才会越在意。 这是意志的较量。 他们给她一个手机,却巴巴的用公用电话打过来。 也是不想给她这边,留下更多的资料吧。 给她一个手机,更多的用途,恐怕是由此对她的位置,可以即时进行GPS卫星定位。 他们设计好了,要她成为他们显示屏上的,一颗疲于奔命的棋子吗。 还就偏不跑了,如何。 那年轻的女孩儿,低低的嘟哝着,一半儿似撒娇,一半儿似撒赖,一会儿着恼,一会儿又红着脸儿笑。 是和小恋人在通话吗。 仰望阿伯丁高远的蓝空,想念着他的温柔。 她有些痴了。 第十二章 威廉古堡 藤蔓植物 爬满了伯爵的坟墓 古堡里一片荒芜 长满杂草的泥土 ___《威廉古堡》 当那个在佛罗伦萨,被她痛扁过的保镖出现的时候,她正坐在附近的一个餐厅里大嚼。 那边终于来了电话,居然是议员本人,屈驾与她谈判。 “好象我们是一条道上的喔……不如谈谈……派车接你来,如何。” “哼,先放了詹妮。如何。” “呵,那可不行。”威廉笑了一笑。 “我拿我自己来换耶,你哪里吃亏了,难不成我这么没价值,我会好失落的……”她也不急,笑嘻嘻的且和议员胡扯。 威廉也仍然笑着说,“啊,……那倒不是。问题是,我知道象你这种人,是不怕死的。不过,你却会怕詹妮死,是不……” “啊呃……大人真是过奖了……我也很珍惜我滴小命滴。” 这可是实话, 呸,我哪里就不想活了,好日子还才开始呢。姑奶奶一定活得长长远远,一定比你这龟孙子活得长远。 “嗯……你为何不……直接用你手上的东西……来换呢。” TMD,真是个老狐狸。 “呵,我的大人唉,你的人有一大帮,我只有我一个。你是想我带在身上,然后给您人赃并获么,你也得先让我看看活的詹妮呵……” 没办法,去就去吧,谁怕谁呢。 看见那个保镖进来,瞪着一双恨不得吃了她的眼, 唉,这个可怜的家伙。 她笑嘻嘻地道,“哈罗,好久不见!” 保镖看着她,大刺刺的坐在中间,周围围坐着几个膀阔腰圆的肌肉男,拼了一大桌,正一起谈笑风生地吃得快活。 心下不由就有些发怵了。 要休息好,还要吃好。 躺了一会,她就去寻食去。 扣上了白衬衫前襟,她又成了乖乖的青涩小女生,坐在满是学生的餐厅里,十指纤纤,捉着个超巨大的汉堡,斯斯文文的,啃一口,喝一口咖啡。 可是,现在要装回小女生……迟喽——尤其是在她象一道闪电,劈过阿伯丁大学的天空之后。 球场上那一群男生也在,哈哈……刚才可是每一个……都看见了……她爆好的身材喔…… 你挤我我挤你,他们终于公推了一个男孩儿过来。 “嗨……我们是校篮球队的……你是哪个院的?……是刚从中国来的吗……你跑得真快……” 阿伯丁大学有好多中国留学生的, 看着那男孩儿,果然是健壮高大,却眼睛亮亮的。还未完全脱了稚气。 呵,久违了的校园生活……多么美好…… “啊……我……我不是呵……我是路过的……那些是你的同学吗……” 这下完了,轰一下子全都过来了, “啊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篮球队的……” 晕死!一群……壮小伙子啊……个个象座山一样…… “啊……呃……不如……先坐下吧……打篮球吗……呵……我也会一点……你打哪个位置啊……”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校园里,她依然是那个一向爱和男生厮混的,爱打篮球,但球技烂得不行的小女生。 不过吃起东西来,却是有得一拼的…… 那班男生目瞪口呆地看她一口一口的吃下去……呵,这饭量可真是一点也不淑女哈。 有个男生发现了她的戒指,大惊小怪,“天,不会吧!就结婚了!” 另一个说,“哪会,一定是戴着玩的!我还戴着好几个呢。” 她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笑死了。 正乱七八糟的聊,开心着呢,就看见那保镖来啦。 那保镖看见她,诚然是一副要吃了她的狠样,可是那一群彪悍的男生顺着她的眼神,一齐回过头来一看,立时便把那保镖给看傻了 这个黑乎乎的面目狰狞的大汉,带着如此明显的……危险的气味……一下子激起了这些热血男儿的警惕的目光,和自然而然的保护的企图。 而她就这样,傲然的箕踞在这一群人的中央,被众人拱卫着。 就象一个皇后,和她的一群忠诚的骑士。 那保镖的脸色一下子发灰了……大概再稍有不敬,自己可能就会被这一群狼……先就吃个尸骨无存吧……。 呵呵,好爽,先给一个下马威也。 可爱的小男生啊。 她笑起来说,“好啦,我有事啦,再见。男孩们。” 一个男孩儿不甘心的问,“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她笑一笑,做了个鬼脸,“切,当然不是……他哪里配!” 天已经黑了。 威廉在窗前,俯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开进了古堡的大门,停在了主楼的前面。 正是飓风过后的好天气,黑黝黝的古堡,尖尖的塔楼上,悬着一轮金黄的圆月。 女孩儿自己开了门下了车,抬头望了一望月亮。 呵,很美的夜色啊,不是吗。 正望了一霎,那边保镖也下了车,这白衣胜雪的美少年,就两手插在裤兜里,跟着那保镖,施施然地走进了楼里。 威廉回过身来,看着览视器的屏幕。 管家梅尔斯在楼底大厅站着,迎着了她。 威廉把监视器的镜头拉近,以便更清晰的看着她。 保镖把一个袋子交给了梅尔斯, 梅尔斯从里面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看,是两把手枪和几把大大小小的匕首。 威廉看见她微笑了,听见她说,“给我放好呵,以后可得都还我。一样儿也不能少。” 保镖要她交武器,也只得交。但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她自然珍爱。 秃头的老管家梅尔斯呲着牙一笑,也不回答她,却拿出一个手铐来,“大人的吩咐……还要委屈你一下……” 她倒也不急,仍然微笑着说,“啊呃,有没搞错啊……这象是议员大人,要和我合作的态度咩。” 梅尔斯也微笑着,彬彬有礼的说,“尊敬的小姐呵,你的身手实在是太好,若是见着大人的时候,一时把大人挟持了,我们就没办法了不是……而对你来说,你手上自有筹码,我们大人不会伤你的。拿不到东西,害你又有何用。” 她翻翻白眼,哎,老狐狸,真没办法。 有马尔科夫,有那个曾被扁成猪头的保镖,想装弱都装不了。 她冷笑了道,“呵,你家大人,真是看得起我呵。……哼,那议员大人可想清楚了……我就算在陷在这里了,也还有几个朋友……可以把你家的东西交上去滴。” 上次抓她,几乎弄到营地暴动____她的人脉之好,人所共知。当真要查她放谁手里了,也是大大的难事呵。 保镖接了手铐,把她的手从后面铐上了。 威廉看着监视器里,那窕窈的身影,垂了手,任保镖铐上了手铐……竟然心头嘭地一跳。 在她的滟滟容光面前……一切好象都失了颜色。 哎,如此的人物,当初为什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她发现了墙上的监控摄象头。 议员威廉在那后面看着她吗。 哼,没胆的家伙。 她冲着那摄象头呲了下牙,做了个鄙视的鬼脸。 管家梅尔斯引了她上楼。 一路上她四处张望着,每发现一个摄象头,就开心的冲着做个怪相。 哇咔咔,这无所畏惧的女子,在这龙潭虎穴里,居然如此好心情的一路调戏摄象头…… 威廉靠着大转椅的椅背,眯了眼,看着巨大的显示屏上的这生动的脸。 她在……引诱他吗? 呵,这如此暧昧……的纯真…… 她的眉眼间,给人多少诱惑。 然而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一幅好无辜的样子喔。 威廉往后仰了一仰。 哼哼,她想玩火吗。 这倒有趣得紧。 进了屋,看见威廉坐在大桌子后面。 隔着10多米远,保镖在后面就拽住了她,不让她再向前了。搬了椅子来让她坐。 威廉摸摸小胡子,笑了一笑。“你好。” 她也笑了一笑,往后一靠,拽拽地把左腿在右膝上一架,四处望了一望说,“呵,你好……你的房子真不错。” 壁炉的上面,交叉挂着两把精致的英式长剑,长剑下面是一个狰狞的魔鬼面目。 墙上的高处,挂有几幅肖像油画,睁着眼眶凹陷而无神的绿眼睛。想是古堡历代的主人吧。 墙上矮一些的地方,嵌着几个很大的液晶显示屏,可以看到各处通道的情形。 果然威廉一直都在看着她。 油画里面有一幅威廉模样的古装的肖像。 她笑嘻嘻说,“啊呃,这是老老老老威廉吗。” 梅尔斯谦恭的一低头,“呃,不是,这是大人本人。” 威廉也笑嘻嘻地说,“嗯,觉得如何?” 这张画一向很让威廉得意。是伦敦国家画院的一个名家手笔,华丽而细腻,仿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 呵,那种高贵的感觉……真的粉好喔。 却不意她眨巴眨巴眼,又开始搞怪: “哟,不会吧。大人今年高寿。难道说……大人就是传说中的……幽灵么……” 威廉一时气沮。 哼,这个人,忘记了她是手还被铐着的俘虏吗。 再来看看画像,虽仍是画得好,却平白的添了些阴森之气,登时看不下去了。 苏格兰的古堡,一向以幽灵鬼怪传说出名。旅游手册上,每每以之为卖点,宣扬到不厌其烦。 在当地人心里,这也是很代表性的民族文化,对鬼怪们非常有感情。 威廉又摸了摸小胡子,笑笑说,“这里么,幽灵倒是有的,还不止一个呢……不过不是我喔。据说几百年前,有四个反叛者,被捉住了,为了让大家印象深刻,就把他们活活地砌在墙里。他们号叫了好几夜呢。现在到夜里,偶尔的,还可以听见他们在墙里哼哼唧唧的,也还能看见他们出来晃悠晃悠。” 啊呃,这算是……恐吓么。 她笑起来,“不错啊,四个人呢,正好凑一桌牌,他们也不寂寞。” 她笑嘻嘻的,故意地捣乱,心里却不能不有些忧心。 一路留心了一下古堡的地形和结构。 古堡在海边的悬崖上,北面的陡崖下,就是咆哮的北海。 唯一通往外界的路,是南面的一条羊肠小道。 高墙壁立,主楼的高耸的主塔,将方圆数里一览无遗。 四角有尖尖的塔楼向外突出,使堡外的攻击者完全没有能隐敝的死角。 古堡的里面,则到处是门洞和通道,恍如迷宫。外人进来,路也摸不清吧。 而且,每一个要紧的关口,都有监控摄像头。 他要怎么来,来了又能怎样的救她。 比利呢,比利在做什么。 比利又是否愿意,和他联手。 她故意的捣乱,也只能如此乱七八糟地捣乱,只望籍此乱乱威廉的心神,扰扰他的戒备。 因为……其实……她实在是……从不曾扣下过什么东西…… 对她来说,在需要的时候,天花乱坠,红口白牙的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从骨子里,她却一向是个如此实诚的人——唉,实诚得令她自己也懊恼呵。 威廉看着她,起了好胜心。 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得压服她。 (呵,想起她……束手就缚的样子……她……被铐住的样子,多么的让人……想犯罪啊。) 威廉笑笑,继续说道,“嗯哼,那几个……倒的确是打牌来着。有人听见过他们打牌的声音呢。不过,还有一个更可怜的小家伙,也砌在墙里的……就总是一个人晃悠了。” “啊,你们这里墓地很贵吗,干嘛这么喜欢把人砌在墙里。”她也仍然笑着回应。 威廉慢悠悠的说,“你晓得不,当年,这城堡刚建的时候,总是垮塌。建起又垮,建起又垮……都传说,要有活人奠基才行呢。于是呢,伯爵卡里克大人……就出了很高的价钱,从一个女人那里,买了她的小姑娘,让她……在墙的后面坐着,给她最喜欢的布娃娃和点心。在她边吃边玩的时候,泥瓦匠们……就把墙垒起来了。” 威廉看到她咬了牙,脸色苍白了,知道这回,终于伤到了她。 简直是十二万分的得意啊。 “呵,泥瓦匠们……听到小姑娘在说,妈妈,黑呀,你在哪里呀。……呵,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今夜……你也能看见这小姑娘抱着布娃娃……在找妈妈呢。” 啊,妈妈,妈妈。 那悠长而寂寞的童年。 母亲时常上夜班。无数的黑夜,她得一个人守着一盏孤灯。 然而,有一夜,停电了。 夜的黑,无际无涯,如洪水般没过了一切。外界的声音,辽远而模糊。 仿佛被埋进了一个无底深坑里,无法呼吸。 在那黑暗里,她抱着枕头,咬着牙一声不响。但内心的深处,却曾如此无助,如此绝望,如此悲痛地,嘶喊了无数次妈妈。 她失神了一刹,但仅仅是一刹。 她又微笑了。“呃,……很震憾的……故事喔。……不过,议员先生,我觉得我们,该谈谈关于詹妮的问题了吧。” 手铐是特制的,有自动的簧卡,若方法不对,越乱动便会扣得越紧。 刚才于梅尔斯手上看了一眼,她便了然,所以在有把握之前,还是先不动的好。 卡死了的话,不仅手腕转圜的余地更小,而且很受罪,那些锯齿突出来,卡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痛。 保镖紧贴在她身旁站着,一手按着她的肩,十分警惕。 她上次能一招放倒保镖,大半是仗着保镖轻敌,出其不意,再加上又有武器威慑。若真的要打,那保镖其实也不是如此草包。 现在情势非昔可比,威廉又避得远远的,身后还侍列着两个彪形大汉。 所以暂时她确实没有什么机会。且先见了詹妮再说吧。 威廉看了一下梅尔斯,梅尔斯就拿了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上的一个显示屏换了画面。 她看到了詹妮,头埋在双臂里,正趴在冰冷的石头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顿时便急了,瞪了威廉道,“喂!你拿她怎样了!” 威廉笑笑说,“我没拿她怎样呀,她只是累了在睡觉而已。” 梅尔斯便拿了一个对讲机,哈罗了一声。 果然看见詹妮霍的坐起来了,惊疑的四处张望。 看她放心了一些,威廉便说,“OK,你已经见过活的詹妮了吧……” 不意她冷冷地回答道,“这可不算。” 迎着威廉逼视的目光,她的神情很坚决。“我要见真的人,不是影像。而且,我要和她在一起。在她能够安全离开之前,只要她还在你手里,我就要和她在一起,——然后,我才会和你谈其他的事。” 威廉看着她,似乎在想她是否有什么花招。“嗯哼……你好象对我,很不够信任喔。” 她一笑,“彼此彼此,大人对我,不也是如此。你也没有什么吃亏啊。我只是看着她才放心而已。其实,大人为何不肯相信,我是很有合作的诚意的呢,不仅自己送上门来,连上这样BT的铐子也肯了。再说,詹妮文弱,纵是我想做什么,她跟着我,也不过徒增我的麻烦。” 他们当然知道,詹妮的确是没有什么反抗力的。 威廉摸摸胡子,心里暗忖,她看上去确是够“合作”,然而她一旦有要求的时候,却也是够强硬。曾经敢和他们摔电话的喔——她手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既已是被詹姆斯软禁的叛徒,便是失了军情五处的靠山,就她单枪匹马,了不起还有五处的几个死党,又能如何。 威廉便说,“嗯,……OK,不过,你加了条件,我当然……也要加条件。” 脚上又添了沉重的铁铐,也是不能随便乱动的那种BT的铐子——TMD,这便是威廉加的条件。 走也没法走了,保镖一把把她拎起来,扛在肩上。 威廉笑嘻嘻的说,“一起下去罢,顺便给你介绍介绍本城堡的风光”。 虽然姿势很不舒服,她也还能微笑,“呵,这样的观光法,也太特别了吧。我可不可以投诉……” 詹妮关在城堡最下层的地牢。他们一路往下走,走过一条条阴暗诡秘的楼道和走廊。 她给铐成了这个样子,威廉也敢离她近一些了。 威廉给她讲这个古堡的历史,总不过是些外战内争,恩怨情仇,屠戮杀掠,一世一世的伯爵,便在这血雨腥风里,化作了怨灵。 她想起威廉的姓氏,和古堡的历史对不上啊,“呵,这个地方,好象并不是大人的祖传吧。” 威廉笑笑,“嗯……我当然……不过是买来的喽。” 她咯咯笑起来了,“啊呃,不过大人说起来,好象是当作了自家家世的样子耶。” 给她戳破了自己的虚荣心,威廉哼了一声,有些脸红。 哈哈,那个晕死人的莎翁风格的恐吓邮件,一准也是这个满脑子中世纪贵族情结的议员大人的亲笔喽。 在一个路口的转角,立着一个古旧的小女孩儿的木偶,小脸刷了惨白的漆,抱着一个布娃娃,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穿着的泡泡袖的小布裙,因年代的久远,都已失了原本的颜色。 威廉笑道,“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啦,名叫玛丽。因了她常出来,此地几百年来的风习,给她立了像,每年祭祀。据说可以保佑小孩儿,母子们再不相离的。我看这东西也是个古董,就留着了。” 威廉一边说,一边看她的神色。 她闭了眼,叹了口气。 其实她并不害怕。 只是这个故事,让她觉得悲伤,心痛如绞的悲伤。 玛丽,玛丽,你孤单吗。 今夜我来伴你,能否让你感到一点温暖。 一路往下,光线越来越晦暗昏沉,空气中郁积了浓重的腐朽的味道。 一直走到深深的地底,四壁都是冰冷的花岗岩的厚墙。 人就象埋进了石头的棺材里。 终于到了,威廉笑嘻嘻地说,“呵,欢迎光临,本次观光最终站,关过包括三个伯爵,两个公爵,还有一个国王的N多重犯的著名地牢喔。有一个公爵死在这里,就埋在这里一根石柱下面啦,可怜,做鬼也出不去咯。” 开了门,保镖把她嗵地丢进去了。 TMD,也不温柔一点。 詹妮早已听见人声,站起来了。 看见她被铐得手足僵硬地丢进来,詹妮花容失色,跑过来伏下身,一把抱住她,顿时就哭了。 她赶紧的说,“啊呀呀,别哭别哭……我没事,我没事,好着哪……” 威廉他们也进来了。 梅尔斯很适时的搬了椅子来,给威廉坐了。 威廉说,“好啦,恭喜你们好姐妹团聚,现在应该可以谈谈其他的事了吧。” 她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啦。不过是当初办你那件案子的时候,所有的资料我都存了副本,照片啊文件啊,还挺不少的。有几件重要的,我还扣了原件,交的是复制件。在意大利时,专门找的西西里的一个老家伙做的。那老家伙挺得意的,还吹牛说,便是《蒙娜丽莎》也做得来,保证和卢浮宫的一样样。” 越没影的事,当然越要编得象模象样。 威廉微笑道,“呃,很好……那么……你打算如何给我呢?” 她也微笑,“呃,那么……你打算如何……放我们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她说,“大人,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你我之间都极其缺乏信任。所以事情就麻烦了。我想给你吧,可又怕你连人带东西一起灭了,而你呢,也怕我耍你不是。得有个办法,让你我都放心。” 威廉说,“那你说吧,你想怎样。” 威廉以为她一定准备好了想法的,想着她会提一个怎样的方案,里面会不会设了套。没想到她把两条长腿一撑,靠着詹妮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 “唉,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想到头痛,也想不出办法来。你把跨越海洋这么伟大的任务交给我了,现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好啦。不如你先回去想想,想到了合适的法子,再和我说就得了。我今儿跑路跑多了,也累了,我先睡一觉如何。——只是这里也太简陋了,大人哎,时代不同了也,好歹人性化一点,给我弄个床来好不啦。” 她翻翻白眼,打量着这阴湿腐臭的地牢,墙上都长了霉苔。地方不大,然而四壁高墙,却足有好几丈,象口深井。那高不可及的墙顶上,有一盏昏黄的灯,和监控的摄像头。 牢内徒有四壁,光光的一根草也没有。因而詹妮刚才只能睡在湿冷的地上。 她竟然是个打持久战的想法,看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威廉怔了一下。 不过她如此担心会被人赃俱拿,看来确是穷途末路,一定是外面可倚赖的帮手不多吧。 威廉说,“哼,你在拖延时间吗。……在等情郎来救你吗……你的戒指很好看喔。” 她晓得威廉看到戒指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若硬要说她孤身一人,绝没有人策应,威廉也不能信。 她笑嘻嘻的说。 “呵,大人眼神不错。呃,我的……那个……他在等您好好送我回去呢,哪里会来。我也不是拖时间喔,不过是我曾经把那些东西打了个包,寄到中国去了,就是这会儿想给大人,也给不来不是。所以今夜无论怎样,大人都一定会留我这一宿的。” 籍了耳钉里的GPS卫星定位跟踪器,他可以知道她的所在。 所以她的打算,就是无论如何要和詹妮在一起。否则一分开,又到哪里寻詹妮去。 呵,中国!威廉瞪着她,没话说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说,“我已经让我的朋友,给我再寄回来,横竖这会儿那包裹还在天上坐飞机,就麻烦您好好想想,咱们该如何做成这笔交易。” 威廉摸着小胡子,试图理清所有的头绪。 夜长梦多呵,威廉如何不知。 但对于一个正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天空,坐飞机的包裹,除了等待,又能怎么办呢——恐怕神仙也不能立时把它捉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个女人已是笼中鸟,阶下囚,却仍然如此跋扈。 竟然被她吃定了…… 然而这件事,远不止是威廉一个人的事。牵涉的……人太多,要是扯出来,那是一场太可怕的灾难。 所以即使现在掐死她如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威廉也确实是不敢冒险。 也因此,拿到了资料之后,她也一定还是要……被灭口的。 如果她仍是军情五处的忠诚员工,威廉不会抱太大希望。 国家利益至上,就算詹妮为国捐躯,对她们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 但她是个叛徒呵。(正是这个念想,让威廉入了崎途。) 既然她是个叛徒,她就有可能真的扣了东西,也可有能,真的会把资料交出来。 她的东西,应该是她的那个情郎管着吧。 她几时有了男人了?在能搜集到的关于她的所有情报里,都未曾提及。 原以为她的筹码,最多是平日里的几个死党,现在凭空又多出来一个神秘的,无人知晓的他。 如果不能保证让她和詹妮安全脱身,他也一定不会轻易的出现,不会轻易的交出资料吧。 该如何把他给找出来……或是……引出来呢。 威廉看着她靠着詹妮,象一只困倦的小猫,正懒懒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在铁铐之中,寻找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 唉,总是不经意的,就风情万种…… 她的那个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倒是很令人好奇。 大约也不是等闲之辈。 也算见识过她为人的忠义和肝胆,着实难以相信,她会成为一个叛徒。 那么,她的背叛,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威廉他们终于走了。 她长嘘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答应给她们的条件做任何改善。 因为,她这样的人,可能会把任何东西都变成逃生的工具和武器。即使是一条床单,也是危险的。 詹妮眼泪汪汪的。 “chris,你受伤了没,他们怎样抓到了你……那个录音,是那个重案组的乔纳森,说要你参加他们一个秘密行动,需要一个特殊的联系渠道,要了我的邮箱,又说通讯因为飓风断了,让我先录几句话放着……我一时糊涂,还挺高兴……以为……你出来的机会终于到了呢。” 是了,若不是被骗,詹妮开头也不会说“我想你”这样的话。 看见詹妮的泪珠子扑扑的往下掉,她赶紧说,“詹妮詹妮,没怪你啊。再说我好着呢。一点事没有。……唉呀别哭啦,再哭把眼睛哭坏了,该嫁不出去了。” 詹妮哭笑不得,抹着泪说,“哎……那你……嫁出去了不。怎么就有戒指了,我也瞧瞧。” 她的脸腾的就红了。 马尔科夫还是怕她的,躲着不敢让她看见。 结果被威廉唤了去,问知不知道chris有个男人。 墙上的显示屏上,可以看见她和詹妮,依偎着靠墙坐了,叽叽咕咕的悄声说着体己话,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两人都在吃吃的笑。 马尔科夫一头雾水,“这个……没听说过啊。也许……是比利吧?” 威廉气恼地说,“你滚吧你。” 比利和她的关系,威廉是知道的,但威廉直觉地认定,比利并不是她的那个人。 郁闷的出了门。 迎面扑来一个黑影子,吓得马尔科夫浑身一抖,本能的一挥袖挡住头脸。 黑影子倏的又扑远了。是个大个的黑蝙蝠。 靠! 在军事基地,比利正准备去阿伯丁市区。 通过当地警局,比利终于得到了有直升机于火车站广场降落的消息,也进一步探得了她去了阿伯丁大学。 她一路狂奔,太过耀眼,当然招人耳目。 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上了车,哐的关上车门。 尚未发动。迎面几辆车疾奔过来,把比利的车堵住了。 认得是几个同事,比利不由得惊疑。 后面又开来一辆车,一个中年女人下了车,走过来。 是副处长海伦?麦克莱恩。 比利也下了车。 海伦?麦克莱恩说,“比利,这里的工作,现在由我接手了,你先回伦敦总部待命吧。” 比利说,“为什么?” 海伦顿了一顿,说,“嗯,……你有暗通嫌犯的嫌疑。” 比利瞪着眼说,“证据!” “有监控记录。chris……用你的电话,和某疑犯联络过。只是通话时间太短,还来不及找到确切位置。只能确定在阿伯丁。” 比利大怒了,“什么!竟然监控我!” 海伦冷冷的看着他说,“对不起,工作需要。” 比利只觉得一口气堵住胸口,满腔郁愤,嗵的一拳砸在了汽车前盖上。 海伦说,“你现在的情绪也不合适工作,先回总部吧。” 比利说,“詹姆斯呢,为什么没见他!” 海伦说,“部长紧急召见詹姆斯去议事了。这里现在的一切,暂时都由我负责。” 比利呆了,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狠狠踢了车一脚,回身走了。 海伦道,“你去哪里。” 比利恨恨地说,“不是要我回去吗!总要收拾行李呀!” 回到屋里,比利哪里会去收拾行李,往床上一倒,郁郁的生闷气。 窗外看了一眼,知道自己有人看着了,想偷偷去也是不容易。 门上有人敲了一下,比利也不理。 过了一会,那人竟自己进来了。 “需要帮忙吗。” 是史蒂文斯。 比利坐起来,看着史蒂文斯。 两人对视了半晌。 史蒂文斯目光如炬,全不似平日凡庸小老头的模样。 车开出基地很远,史蒂文斯才说,出来吧。 掀开座椅,比利从后座下里爬出来,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 比利收拾了行李,只说回伦敦去,在去基地机场的路上,半道上甩了尾巴,上了史蒂文斯的车。 史蒂文斯笑笑,“嗯,不错,动作挺敏捷的。” 史蒂文斯的手机响了。 “喂!你死到哪里去了!” 是詹姆斯。 比利有些紧张了,史蒂文斯却很镇定,闲闲的道,“爵爷喔,有事么,召唤我做什么,我还在休假嘛。” 詹姆斯道,“我现在需要你帮忙,你快给我出现。” 史蒂文斯道,“奇了,你们五处一大窝子的人都在呢,支使谁不行,爵爷会需要我帮忙?” 詹姆斯道,“少废话。有件私事,只能我自己去做。你帮是不帮。他妈的比利也找不着了!” 史蒂文斯把车停下了,说,“爵爷,如果要我帮,你也得说仔细一点。” 国防部长紧急召见,詹姆斯去了。 结果却说,没什么事,不过偶然巡视至此,看詹姆斯也在,来下一盘棋吧。 詹姆斯知道定有事,也不说破,只笑笑道,“你说的,只下一盘喔。” 结果快刀斩乱麻,十分钟就解决了。 部长瞠目结舌,“往常你不是这样哎。” 詹姆斯笑道,“往常一边下,一边要想无数的事,只能拿百分之一的脑细胞和你下。正好今日闲,没什么要想的。” 部长没法子,只好说正事。 “威廉那个事,你放手吧,我给海伦了。” “理由。”詹姆斯说。 “威廉我们会处理的……但这件事,盘根错节,牵牵连连……最好到此为止。这原也和你说过一次。……只是你一直不肯。” “自然,若不是盘根错节,牵牵连连……他们一无所恃,也不敢做了。”詹姆斯冷笑了。 部长说,“詹姆斯,……若是追究下去,恐怕首相……也要引咎辞职了。” “呵,大人,我记得当初,我们宣誓效忠的,……好象不是首相罢。” 部长脸红了一红,“我何尝不是为了国家利益了。” “也是……不过你看的是眼前,我看的是长远罢了。” 看着外面,詹姆斯估摸着,chris……大概已经离岛了。 可一定不能让她跑了,得捉回来。没饵了,怎么钓鱼。 比利这小子,一遇到chris,立马智商直线下降,倚靠不得。 部长道,“你和我回伦敦去罢……你留在这里,也没事好做,一切已经委任海伦了。” 终于和史蒂文斯会合时,天已黑了。 部长好言好语死缠着,也不好当面撕破脸,僵持了N久。 不过人有三急,贵为国防部长,也不能不上洗手间。 其他人就不用留情面。于是詹姆斯就跑出来了,并决定把公事变成私事来做。 史蒂文斯居然和比利勾搭上了,詹姆斯有些惊讶。 史蒂文斯笑道,“这样好,三个火枪手耶……虽然我们两个太老了一点。” 詹姆斯冷笑说,“那就是说,还有一个达达尼昂喽。” 史蒂文斯说,“是啊,达达尼昂先生已经先去了。比利的手机废了,所幸他在雷达站,看到过我的电话,想通过我找比利。chris也和他说起过我吧。” 比利在知道被监控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毁了手机。 詹姆斯翻翻白眼:“你居然信任他!” 史蒂文斯说,“我信chris。” 詹姆斯要吐血。 比利说了情况,chris 为了救詹妮,已落在威廉手里。在郊外的某个古堡,那个古堡也不是威廉的产业,至少表面上……是一个石油公司巨头名下的。所以原先查威廉,查不到这里。也因此,古堡里不仅是威廉的人,还有一些外籍职业雇佣军。 确实有些棘手,这也是他也不敢一个人做下来,还是要找帮手的原因吧。 “嗯,那个,是……他……找到古堡的,他已经传了古堡的卫星图片和内部结构图过来。” 比利有些绕晕了,不知道该称他是KING,杰克,还是达达尼昂。 比利的笔记本电脑在车里开着,上面正是古堡的建筑结构图。 !!! 詹姆斯有些傻眼了。也太神了吧。 史蒂文斯笑笑道,“古堡是国家文物,我们从 19 世纪起就对文物古迹执行管理保护政策啦,所以政府部门里,一定有档案。即使是私人产业,也要受管理部门制约,所有改造,不能破坏原有古迹本貎的。……他一定去翻档案馆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他动作也够快的。” 这个人,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他的出色,不仅仅在他的身手。他很善于寻找关窍,把复杂的事情,一瞬间变得简单。 他们出发了。 詹姆斯靠在座椅上,冷冷的想,是了,你们是去救人的,我可不是。 我是去捉人的。 第十三章 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真的还能够有明天 是否能把事情都做完 是否一切也将云消烟散 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还有明天》 史蒂文斯是没有装备的,詹姆斯为他多带了一套。 雷达站也需要与时俱进,所以史蒂文斯在科技知识上也不落伍,只不过新设备还是要熟悉一下。 史蒂文斯笑道,“詹姆斯,幸好这几天和你赛了几场枪法,算是捡回来一点手感。” 他们佩上了无线通讯用的耳机和话筒,调到约定的频道试音。 每个人报自己的名字。 “哈罗,这是詹姆斯。” “比利。” “史蒂文斯。” 电流滋滋的微响中,停了一会儿,传过来一个声音。 “哈罗,这是KING。” 詹姆斯和比利都憋着不说话,史蒂文斯叹口气,回道,“哈罗,KING。” 唉,这两个人,也太没有肚量了吧。 他说,chris的方位,在古堡最底层的地牢里。 他现在在北面海边的悬崖下,准备从那里爬上去。上面正是主楼的背面。 他们商量了一下行动计划。 两个女孩儿在敌人手里做人质,所以在找到她们之前,他们必须小心,不能暴露。 他发来的古堡内部结构图片,是城堡当年改造报备的存档,所以连电路系统、通风管道、水管排线、下水道等等都有标示。 看时间,是在转到那个石油巨头手里之前。即使或有新的改造,但大体应该是不会变的。 太方便了呵。 威廉本不应如此糊涂——大约本来也并没有打算拿这个地方做什么非法的构当,只是时势地利的巧合,也仗着旁人未必知道这个所在,就拿这个不过是平常过下贵族瘾的地方,临时来做了囚人之所。 史蒂文斯拿了望远镜,看那城堡主楼顶上的塔楼。 “呵,他潜水去的吗?崖底下固然是视线的死角,但若是坐船,经过海面时,塔楼上的岗哨是可以看见的啊。” 詹姆斯也不说话,愤愤地想,哼,也不知道,他怎样荼毒了阿伯丁府的档案馆了呢……他固然选了危险的一面去爬断崖,不过自己这边,却要爬下水道!太郁闷了!太郁闷了!……啊呸!小子,你行……你就等着吧……你就等着吧…… 在高耸的断崖下,他看着掌上电脑的显示屏上,那个小小的亮点。 那是他心爱的女人,封锁在重重冰冷坚硬的花岗岩的深处。 把电脑塞进背包里,他用弹射枪,把系绳索的铁爪打上崖顶。 不过是卟的一声,在海浪的喧哗里,几不可闻。 几只蝙蝠惊飞起来。 这个断崖的好处,就是全是住着蝙蝠的。蝙蝠本来夜间就大都飞出来了。若是住了鸟,夜里一惊一大群,就麻烦了。 啊,chris,我的桔宝,我来了。 已经很久没有做KING。 那么,chris,今夜就让我做一个,值得你骄傲的王。 军事基地那边的乔纳森有情报过来,詹姆斯已经被夺了权。 威廉放心了不少。打了几个电话,向几个相关的人通报了一下情况。又叮嘱了手下人今夜要特别小心,要加岗加哨。 威廉便回卧室去休息,顺带又说,“梅尔斯,把地牢的监控接到我房里的闭路电视上”。 嗯哼……事态安危,结于她一身,当然要时刻盯住她…… 走过阴暗幽深的廊道,头顶扑扑的飞过几个黑蝙蝠。 古堡里当然一向是有蝙蝠的,好多就住在古堡幽深的穹顶上。 然而这一夜,这种诡异的小动物……好象有点多喔…… 抬起头来,看见前面的走廊深处,扑来扑去的几只这种毛毛的小动物的黑黑的怪影。 威廉也不由的有些汗毛直竖。 主楼高高的中心塔楼上,有两个岗哨,正百无聊赖的谈着闲天。 是啊,现在处处都有电子监控,为什么还非要派人在这盯着。 塔楼为着防卫的需要,都是小小的窗——甚至只能说是孔,了望孔和射击孔。 唉,空气也不甚流通,要了望还要专门站那洞洞那里去。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卟的从窗外落进来一个小球,砸在地上,刹那间迸出一室烟雾——顿时就昏睡了过去。 是他挨着崖顶底下,撑住崖壁,仍是用他的弹射枪,准确的把一个麻醉弹,打进了主楼塔楼的小窗。 爬在崖边,用潜望镜望了,他看到了高墙顶上还有一个监控摄象头。 他刚才在下面网了好几只蝙蝠备用。 他换了劲弩,把一只拍晕的蝙蝠系在一只箭上,再往爬了一点,瞄住了那摄象头,射了过去。 咚的一下,箭正扎在那摄象头上方,那只蝙蝠从箭上倒吊下来,挡住了镜头。 他迅速上了崖,奔到古堡的高墙下,把系绳的铁爪又打上塔楼,开了电动的绞绳器,人一下子就沿着高墙迅速上升。 经过那监控摄象头旁时,他伸手一拽,把那蝙蝠又拽走了。 马尔科夫正坐在监控室发呆,看着面前一排电视墙。忽然吓得腾的就跳起来了。 ——其中一个显示屏,毫无征兆的,霍的一下,出现一个蝙蝠的巨大的毛茸茸的可怕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还在颤抖抖的蠕动(可怜的蝙蝠有些醒了), 旁边一个值班的喽罗道,“呃,这只蝙蝠怎么挑中了摄象头来歇脚啊。” 马尔科夫下意识的忍不住想伸出手去驱赶,伸了一半,才意识到这动作的可笑。 所幸那蝙蝠蠕蠕了一会儿,霍的一下又消失了,象它来时一样快——哎,总算是飞走了吧。 他把两个岗哨都缚了,塞了嘴,弄醒了一个,当着那人的面,慢悠悠的,一个,一个,又一个……足足塞了七八个手雷在那人怀里,硬梆梆的贴着肉。胸前的衣服高高的坟起。 那人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越来越抖。 把手指扣住了最后一个手雷的拉环,放在那人眼前,他淡淡地说, “喂,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总监控室在哪里,你可以选择好好的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好好的回答。明白了吗。” 那人颤抖着点了头。 詹姆斯他们听到了他的报告,“已控制总监控室。” 检查了电脑,他发现除了监控室,监控画面还另有输出终端。 幸而夜已深,大部分监控位置都没有人。即使有岗哨的地方,他们偶而走动走动,大抵也或坐或站的聊天或吸烟。 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儿,靠在一起,也没个铺没个盖,就那么在冰冷的地上睡着。 他不由得心疼了一下。 他把各监控摄像头都录了一段相对静态的画面,然后把反复重播录象代替了监控图象。 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四个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一等一的智商,地形结构都记熟了,行动都策划好了,相互的配合也都计算好了,各个分头出击,一时势如猛虎,无声无息间,就解决掉了救人与逃生路线上的岗哨。 詹姆斯和比利选了关隘之处布控,他和史蒂文斯会合了。 通往地牢的幽深的通道,有一个安着沉重铁门的窄窄的入口,所以下面的地牢的门口,只是第一重门,也无须人守卫,只派了人守着楼梯口的这第二重门而已。 若下去救人,这楼梯口就需要有人守护,否则这里一堵,救人的人也陷在里面了。 詹姆斯和比利自是不愿意和他有太多交集,这个任务当然就是史蒂文斯的。 (詹姆斯很是门儿清,哼哼,并肩战斗,难免培养……战斗情谊,万一要……那可就……为难喽。) 也是第一次见。史蒂文斯笑笑,伸出手来相握,“幸会。” 他也笑了一笑,说,“幸会。” 她和詹妮当然并未睡着,闭着眼,耳朵却警醒着。 听到了沿着螺旋而下的石梯奔跑下来的急速的脚步声,她们坐起来了。 看到了地牢的铁门,他大叫了,“ chris——chris——” 她赶紧说,“哎,上面有摄象头哎。” 门上的小监视窗已露出了他笑咪咪的眼睛,“没事,没事,监控室已经解决啦。” 咔咔咔的弄开了锁,他急急地把门一推,跑进来了,很开心终于又看见了他的小女人。 她看着他,也不由得失笑了。 他穿了迷彩服,背着个大背包,脸上抹了油彩,左三条右三条的黑道道,一双眼睛烁烁发光,一笑起来,也比往常更显出一口的白牙。 哈哈……好傻的一只大猫咪喔。 看见詹妮扶着她坐着,他笑嘻嘻地很绅士的致意。 “哈罗,詹妮。” 呵呵,这可是chris最要好的闺蜜……属于要好好拍马屁的人呢。 詹妮也笑道,“你好,柚子。” 哇,不错不错,这个会说中文。 她叫道,“哎呀,快给我开铐子,疼死了。” 原来她手在背后,拿了詹妮的耳环,掰直了,去掏手铐的锁眼。 结果弄巧成拙,那铐子一收,锯齿就直往肉里卡。 他开了包翻工具出来,一边心疼的数落,“小笨蛋,小笨蛋,不会弄就等我来嘛!着什么急呀。” 她恼了,“行啦行啦,不许废话!” 他果然不仅是花痴型的,也是技术型的。不一会手铐脚铐都开了。摸摸她腕上的伤痕,他不禁叹气。 她问他,“那个摄象头……真的没用了?” 他笑笑,把弩拿出来,瞄了一瞄,一箭把那个监控摄象头射下来了。 她大喜,一把就把他往外面推,“你先出去一下,先出去一下。” 他懵了,“干嘛……” 詹妮也笑,“哎,你先出去吧……” 地牢的一角,是有……抽水马桶的。可是那BT的威廉,放那么个摄象头在上面,还是广角镜头的……詹妮好歹穿的是大裙摆的裙子……她可是穿裤装的…… 真是呀呀儿呸。 她去他的包里翻武器。 他拿了防弹背心出来给她,她看一看就给了詹妮,“哎,你穿。” 他笑了说,“不必啦,詹妮有,比利给的。” 刚才史蒂文斯转交给他的喔。 要快些离开这里。 他们一起沿着石阶往上跑。 她边走边戴上耳机和话筒,调整好位置,说道,“哈罗,这是chris。” 詹姆斯和比利……又憋着没说话…… 唉,史蒂文斯只好又一个人接腔,“哈罗,这是史蒂文斯。” 她很开心,“啊,史蒂文斯……” 耳机里传来了砰的枪声,史蒂文斯喊道,“快点快点,快点上来,他们发现啦。” 威廉心里烦燥,睡不着。 看着屏幕上那个小丫头,总是放心不下,惴惴不安。 于是在床上烙饼,翻过来翻过去,一会儿瞅瞅,一会儿瞅瞅。 瞅着瞅着,他觉出不太对了,屏幕上的镜头好象有点怪怪的。 浑身一个激凌,他叫了起来,“梅尔斯,去看看监控室!” 梅尔斯一推门,里面砰的一声,一股浓烟。 他在电脑主机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炸弹,牵了线在门上,门一开就会引爆。 梅尔斯只能看着被炸烂的主机,和被捆成粽子塞在墙角落里的三个值夜的人。 警铃响了,威廉亲自领了人往地牢那边去。——好象也不能说领,因为一向有心没胆的威廉,当然是躲在一大群人最后面的。 詹姆斯和比利的位置很好,封住了两处路口,等于把古堡里的人手沿着去地牢的路线切成了三段。 最后一段能冲到地牢的楼梯口的人,史蒂文斯正迎着。 背后他们三个已经出来了。 他说,“史蒂文斯,你带詹妮先走,到比利那里去,我和chris断后。” 比利占踞着古堡一角的一个塔楼,很好的掩体,詹妮到那里去比较安全,撤退也预备从那里往外从城墙下去。 史蒂文斯也不客气,应了一声,拉了詹妮猫着腰就跑了。 他俩迅速接上来,端了枪,寻了可资掩护的角落伏了,一阵猛打。 枪法都好,一时把那些人都打得躲了不敢动。 两人相对看了一看。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的水准,呵呵,真不错——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她笑嘻嘻地摸摸他的脸,“这抹的什么呀,挺好玩的,我也要。” 一时哪能有闲情去翻油彩盒子,他就在自己脸上,用手指用力抹了一抹,抹了一点颜色下来,然后在她粉嫩的脸上,左脸颊划了一横道,右脸颊上划了一横道。 啊呃,好俏皮的样子啊。 又一只超可爱的猫咪。 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一时仿佛忘记了面临的枪林弹雨,忘记了系于一息间的生死险境。 在他们的心中,如此的春色绮旎,桃花朵朵开。 她问他,骠叔呢。 他说,骠叔去别的地方了,一时赶不过来。 摸了手机出来,他说,“你看呢……骠叔刚刚发的短信。” 嗖的一下,对面掷过来一个冒烟的手雷。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眼疾脚快,手雷还没落地,就悬空一脚踢回去。 手雷在双方的中间地带炸了,走廊里哗啦啦的往下掉碎石片。 她叹气了,“唉,这房子是文物耶,这些人,也有点保护意识好不好。” 不过总算被横飞的石块吓了一吓,意识到房子垮了他们自己也危险,那边不再丢手雷了。 可以感觉到,雇佣军团被派上来了。 再次的进攻,火力已与原先不同。 这一次他们也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史蒂文斯他们已经到了比利那边,但他们两个,再没有人断后掩护,被拖住了。 詹姆斯和比利那里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两下里僵持住。 而那边毕竟人多,开始包抄合围。 月明星稀,好美丽的夜色。 照着这样一场杀戮,好刹风景啊。 时间,一分一分,一秒一秒的,煎熬着——直到远远的,天空传来了轰鸣声。 他们抬头默听———是直升飞机,而且有好多架。 耳机里滋滋的响了一响,传来一个声音,“哈罗,这是阿里。” 詹姆斯劈头就大骂了,“臭小子,怎么才来,靠,先要打你一百军棍。” 阿里只好不答这个问题,先汇报再说,“怕走漏消息,处里只带了一些特别熟的人过来。没有通过军方,按你的口谕,动用的是伦敦的特警。” 詹姆斯哼了一声,“好罢。” 伦敦到阿伯丁,飞机只一小时的行程。 阿伯丁诸事固然已由海伦接手,詹姆斯在总部还是主管不是。 不过派伦敦那边的人出一次外勤而已——合理,合法,再正常不过。 至于特警,以詹姆斯的身份、职位、威望以及和与警察局长的交情,动用一下,也是既合理,又合法的。 直升机群已飞临古堡上空……形势逆转了…… 外面也有了警车的声音,地面部队也到了。 詹姆斯放下了枪,坐下来开始当领导。 “史蒂文斯,你送詹妮到外面的车上去吧,她不合适在这里。” 一通乱仗,特警控制了院落,开始冲进了堡内主楼。 喽罗们四处逃窜,无路可走的,大抵都投降了。 阿里说,“chris,特警要进来了,你在胳膊上缚个布条子做标记。” 她回答道,“是,知道了。” 晨光熹微,战斗终于结束了,马尔科夫和威廉都被捉出来了。 威廉象小孩子一样大哭。 詹姆斯笑嘻嘻的说,“威廉,落在我手里是好事啊。我是要你活的,落在别人手里,恐怕是要你死的。” 各处传来相同的报告,“没有发现第2组目标人员。” chris和他,都不见了。 詹姆斯咬了牙说,“再搜。” 耳机里,不知何时已失了他俩的声音——他们关闭了通讯。 比利一个人站在院角里,也不说话,发了半晌呆,走到詹姆斯跟前道,“詹姆斯……我……看看詹妮去。” 詹姆斯看了一看他,道,“好罢。” 让比利走开也好,留在这,只怕会添乱。 比利去了外面的警车上,史蒂文斯和詹妮都坐在那里。 车上的对讲机里响着搜索者们的对话。 “没有发现目标。没有发现目标。” 三个人沉默的坐着,一声不响。 跑过长长的黑暗的,蝙蝠纷飞的甬道,他们看到了海面的蓝光。 古堡的地下暗道,直通北面悬崖下的海边。 骠叔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骠叔发来的短信,是告诉他们地下暗道的讯息。 古堡大抵有地下暗道的,那些多灾多难的伯爵们,总要为自己留一条逃生之路。 档案馆是骠叔去翻的。骠叔去那边翻档案,他先往这边来。骠叔得了图片再发过来。 所以他才能来得如此之快。 那图骠叔PS过了,抹去了地下暗道的痕迹。然后他在上面的时候,骠叔在下面探路,以确定这条路确实可通。 万一不通,如果只詹姆斯诸人在,把詹妮交给他们后,chris和他要走,他们也拦不住。 然而来了这样大队的人马,如果不是暗道,就难说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多少年都是刀尖上讨生活,他又不是不敢冒险的人。 哎,地道么,其他人不知道,威廉却是知道的。 可是,该死的,这两个人正好堵着去路。 特警一来,领着几个亲信,威廉就想着往地道那边去——天哪,为什么这两个人也就象知道路一样,正正儿的,赶在了他们的前面! 威廉缩在墙角,也不敢伸头去看,只催着保镖和几个雇佣兵,“快,快上呀!” 在路口的转角,地形很有利,因而只需她一支枪,就把他们压住了。 在他们视线不可及的角落,他去把穿小布裙的玛丽小姑娘,稍稍移开了点,把手伸到后面,摸到了一个突出的石块,使劲一扳,石墙被移开了一个洞口。 那边,大队的特警已经越来越近,威廉失了耐性,顾不得那许多了,声嘶力竭的说,“炸!炸他们!” 哼哼,别了,你这个可恶的小妖女。 他们丢手雷了——不是一个,同时丢了四五个过来。 她呀了一声,他急急地把她一抱,从那洞口直滚下去。 巨响一声,待硝烟散去,威廉傻眼了。 哗啦啦垮下来一大堆石头,把路口……全堵死了。 这一瞬间威廉最渴望的事情,是开个挖掘机来…… 黑衣黑面罩的特警部队,赶到了。 威廉开始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黑暗中,也不知滚到了哪里。只听得石块从头顶飞过的啸响。 他们抱着躺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压在身上的不知何物的东西,艰难的爬起来。 从包里摸出手电照了,他问她,“可好。” 她笑了一笑,“好。” 地上躺着穿小布裙的玛丽,刚才就是这小木偶落在他们身上,挡了好几块石块的冲击。 唉,玛丽,玛丽。 摸摸这残破的小东西,她眼睛有点湿湿的。 呵,最后一次见骠叔,还是芝加哥他受伤那次喔。真是好久不见。 见了骠叔,她有些羞羞的,红了脸问好。 他的样子,骠叔当然是见惯的,但见到她也左一撇右一撇的抹了可爱的小花脸,哦,天哪,笑得不行。 他们换了潜水衣,而且每个人都有一个水下推进器。 啊呀呀……看了她穿着蓝色潜水衣的曲线优美的身材,他又发花痴了…… 骠叔很知趣,一个人远远地游在前面。 啊,好浪漫的……水下之旅。 戴着潜水镜,他看着他的小女人,嘴边咬着氧气管,咕咕冒泡泡。 啊呃,她不但人缘好,而且,好象鱼……缘,也很好喔。 一路都有小鱼儿,来跟她亲近……还恋恋不舍地……跟好长一段路…… 出了危险区域,他们找到了原先准备好的快艇,乘了去骠叔找好的藏身地,海边的一栋小屋子。 洗了澡,换了衣服——他当然给她又买了一堆新衣服了——骠叔已经做好了早餐。 一夜的辛苦,两人都困得不行。 还咬着面包呢,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哎,年青人啊,就是能睡觉的年纪啊。年纪大的人,才睡觉少。 骠叔让他们去睡了,自己搬了把椅子,去坐在露台上。 一觉居然睡到日落西山。 她推他,“哎,懒虫,快起来,太阳都下山了。” 他当然也睡足了,但是美人在抱,如何舍得起来。 双臂搂着她,他笑嘻嘻的说,“再躺一会儿嘛。” 她可怜兮兮的说,“可是……我饿了……” 看他一脸被打败了的无奈,她又赶紧的辩白,“中午饭没吃嘛……” 他俩开了门出来,正看见骠叔拿着杯子和一瓶葡萄酒。 “骠叔……下午好……”她脸红红的。 骠叔笑一笑,“嗯,好……睡好了吗。呃,正好,有志,chris,来见见你们的詹姆斯叔叔。” 两个人嘴巴张得要掉下来,呆呆的看着露台上的小桌子旁,正坐着慢悠悠抽雪茄的老詹姆斯。 老詹姆斯笑嘻嘻的说,“哈罗,两位……” 骠叔说,“呃,这样吧,你俩做饭去,我和詹姆斯说一会儿话。今晚上咱们留詹姆斯叔叔吃晚餐……” 骠叔拿了酒过来,坐下,给詹姆斯一人一杯倒上。 远远的看着他,詹姆斯说,“嗯,原来是你教出来的孩子,不错。” 骠叔也看了她说,“嗯,你教出来的孩子,也不错。”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骠叔举了杯,“为这个干一杯,如何。” 詹姆斯翻翻白眼,“谁和你干了。我不会自己喝。” 詹姆斯自己饮了,骠叔笑笑,也自饮了一杯,又把酒续上。 骠叔说,“詹姆斯,当年你欠我的,我也没要你还过。现在不过想和你换两个孩子的幸福——难道我要的很多吗,算来你也还是大大的赚了呢。” 詹姆斯说,“哼,我哪里欠你的了,我怎么不记得。” 骠叔微笑道,“啊呃,原来你这样好修养的英国绅士,也有一天会赖皮么。” 詹姆斯只好又翻白眼。 骠叔继续慢条斯理的说,“幸亏,我是一向被你鄙视的……狡猾的中国人喔。这么多年了,我也算知道……一些事情,也算有一些……纪念品。” 詹姆斯冷冷地说,“你这算是……威胁我吗。” 骠叔说,“哪里,……我不过是很怀念……以前的战斗情谊。” 詹姆斯说,“哼,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他……闯的祸也太多。” 骠叔说,“有我多吗。” 两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 两个小傻子还在厨房里惶惶不安的忙活,心乱如麻,时而偷偷的看一眼露台上。 看见那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彼此瞪着眼睛比赛眼神,一眨也不眨……天,就好象在……看谁能坚持更久时间不眨眼似的。 七七哐哐的切菜做饭,一个没注意,他们发现詹姆斯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外面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从窗上一望,一辆车正绝尘而去。 他们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啊……骠叔……” 骠叔笑了笑,“呃,他不想吃饭了。没关系,那是他没口福,我们吃我们的。” 他们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看看面前这两个人,唉,多可爱,多可爱。 骠叔把他们一起揽在了怀里,说,“孩子们……他不会再找你们了。……你们自由了。” 摆了餐桌,他们开始吃饭。 电视上在放新闻:首相大人微笑着宣布,他已经决定辞去某党主席的职务,并将在不久的将来……辞去首相之职。他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也很高兴从此可以过上美好的退休生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番外篇之开心篮球赛 他进了屋,喊了一声,“chris——” 没人应,她没在家。 唉,跑哪去啦。 他把购物袋提到厨房里,把里面的食物收拾了,放进冰箱。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车急驰过来,吱吱的锐叫着在门前猛刹了一下停住了。 知道是她回来了。 他有些生气。怎么能开得这么猛! 她在外面大叫,“柚子——,柚子——” 丢下手里的活,他跑出去。 他的小女人,正开开心心的坐在车里,对他大喊,“上车,上车,去看篮球赛!” 他满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是唱的哪一出。以往没见她有这方面的特别爱好啊。 但看见她兴兴头头的,他也就把到嘴边的话都吞回去了。 他也喜欢,看见她快乐啊。 上了车,她一脚油门,车就冲出去了。 他急了,叫了一声,“喂——” 她笑嘻嘻地道,“知道知道!没事没事!我会当心的!” 他说,“我来开!” 她说,“不行不行!” 呵,他来开,一准小心得要死。那一定要迟到的啦。 他也只好做罢,“是公牛队的比赛吗?” “啊,不是。……是阿伯丁大学……校篮球队,来访问芝加哥大学……” 倒也。这是哪门子的事呢。 终于到了篮球馆,她说,“去,去后面,把东西拿出来。” 他开了后厢,一堆充气助威棒之外,还拖出来一大卷布。 原来她竟做了个超巨大的欢迎阿伯丁大学队的横幅, 呃,这场高烧……烧得还真不轻耶…… 他很郁闷。 她和阿伯丁大学,哪来这么档子感情呵。哼,回去,要问问切。 在芝加哥大学的地盘,出来这么个如此张扬的阿伯丁的拥趸,一时人人侧目。 阿伯丁大学的男孩儿们也认出她来啦。 尤其是看见了她穿着一身桔红色的孕妇装,腹部已有了……新月状的弧线…… 都感动得不得了…… 她坐在观众席上,知道他们看见了她的样子,有些羞,又有些得意。 他忙着在那里拉横幅。为了不让她受累,他只好格外积极主动些,把所有的事都包揽了。 一眼看见那些小男生,一个一个都看了她这边眉开眼笑的挥手。啊呃……赶紧一回头,竟然看见她笑嘻嘻的看着那些又高又帅的漂亮小男生,正一个一个的送飞吻!啵了一个!又一个! 苍天啊,大地啊……! 他觉得他快要窒息了。 正在他无比痛心的时刻,那些男生们也看见了他,也向他报以了友好然而……暖味的微笑。 他于是赶紧做出很有风度的样子,也很矜持的微笑了。 比赛开始了,他的女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吓得赶紧说,“你坐着,你坐着,我来,我来。” 于是他就站起来,挥着充气助威棒,无比努力的喊,“Go, go ,go , 阿伯丁!Let's go,阿伯丁!” 坐在他身边,看他的傻样子,她笑死了。 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滋味。 番外篇之牙痛记 天黑黑。没有月的夜。 骠叔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英格兰银行大楼的侧影。 终于看见两个人影,无声的从楼上的一个窗户里翻出来了。 骠叔发动了车。很快,车门被拉开了,他们两个上了车。 “如何?”骠叔问。 后视镜里,看见她拉开了面罩,一脸的楚楚可怜。 “唉,晚了一步……帐户于三小时前,被销户了……”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闯进英格兰银行大楼,侵入中央电脑系统,当然是偷钱喽。 偷……她自己的钱。 发配到北海的同时,詹姆斯也冻结了她的银行帐户。 她的工资当然是很高的,她又一向过着斯巴达式的刻苦生活,几乎不怎么花钱。 所以算起来,也是一个小富婆。 可是现在这个小富婆,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喽。 唉,詹姆斯,干嘛这么狠嘛。 他笑嘻嘻的说,“老婆……不要伤心啦,我不会介意你没有嫁妆的。” 她两眼泪汪汪,无比痛心的说,“我好辛苦挣的唉!……好辛苦唉!……” 他笑道,“这么心疼,刚才要多少也可以呀,是你自己不肯……搬两块金砖回家玩玩,也很方便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你打别的钱的主意!” 很夜了,她还在哗啦啦翻报纸。 他说,“看什么啊。” 她说,“找工作。” 她悄悄用手指顶了顶腮帮子,那里面有点隐隐的痛,哎,没睡好,上火了吧。 他骇然,“唉,不用这么急吧……我的都是你的啊……还不成吗。” 她说,“不成。那不一样。” 他只好和她一起翻,“你想干什么呢。” “当然是找工资多的干啦。” 把手环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他笑嘻嘻地在她耳边嘘气,“工资多就可以吗……” “也要你会啊。拿飞船给你开,也会么。” 她很自负的说,“学呀,我一向学啥象啥的,还没有我学不会的呢。” 他坏坏地笑了,“嗯……真的……只要……工资高吗……” 捏捏她小巧的小鼻子,“那个……难不成……钢管舞你也跳……” 骠叔在楼下看电视呢,听见他杀猪一样的号叫,“饶命啊_________” 骠叔摇摇头,叹口气,唉。 她揪着他审问。 “说,你是不是……去过那种地方……看过那个……舞?” 他使劲赌咒发誓,“绝对,绝对是……工作需要……” 她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 他翻着白眼,使劲辨白道,“老婆……老……婆,开通一点…… ……那是……艺……艺术…………不如……你……也去看看……好不……。” 她停了手,“真的?好,什么时候去。” 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当真要去,“啊……不行不行,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不能去,不能去……” 骠叔听见他第二次号叫了。“饶命啊_______” 他继续念他没念完的牙科,还要在一家医院实习。每天忙忙碌碌。 他得先拿到学位才能考照呢。 不过,哈哈,类似这样需要鼓捣各种奇奇怪怪的机械,掏掏摸摸地在螺丝壳里做道场的事情,一向是他的长项喔…… 他也喜欢做这些事。 他很快被目为不世出的奇才兼天才。 至少在一切需要动手的地方,他能达到的精确度,几乎可以和老牙医比美。 一向以爱挑刺闻名的牙科主任罗伯特先生,也没话说。 也只好没话说……罗伯特从来不表扬人的。 家里那个财迷,还在考虑该干嘛呢。 他不想她太辛苦,问她,“你原来念过啥嘛。” 原先学过的不用从头学,会轻松些。当真重新做一个专业,也不容易。 她搔搔头说,“嗯,那个啊……我原来念的那个……是很没用处的……” 他说,“怎么会没用处,一定有用的。” 她为难的说,“真是一点用处没有的……” 他说,“说嘛说嘛。怎么不好嘛。” “也不是不好啊……好倒是很好的,只是……真的没什么用处咯……” “啊呀,说嘛说嘛。” “是念的……哲学……牛津的……” 咚,他倒塌了…… 她笑嘻嘻的说,“奇怪吗,詹姆斯大人还读的古典文学呢……” 他瞪了她一眼,“呵,居然还念着詹姆斯!” 她低了头,轻轻的说,“其实,詹姆斯先前,一直对我很好很好的。” 他恨恨地挠挠她的短发,“哼,都好,个个都好,你就是个滥好人。” 虽说什么也能学,可是太张扬太显眼的职业还是不行的。 即使詹姆斯不再追索他们,他们也仍然需要大隐隐于市。 他说,你做电脑程序好啦。 连银行的系统她也能进得去嘛。 她说,“哈,不用啦,我发现一个更好的!” 钱更多喔! 小财迷的两眼放光。 她查收入排行呢。 排前面一水儿的都是医生_____末了那个就是牙医。(他可真会找职业) 不过医生么,要好多年童子功的,算了。 然而,当当当,发现一个职业,居然比最热门的IT业人员,甚至比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还要排得前呢! 这就是____验光师!配眼镜的!(真是没天理喔) 她开心了,笑咪咪的。 “好,你给人家看牙,我给人家看眼睛……” 他说,“傻瓜,验光师也很难考的,还要读视光学的博士……” 她看中的事情哪有回头的。 难得这样……般配嘛。(而且也很合乎他们隐居的要求呢) 她大刺刺的说,“读就读呗_____你先养我几年。” 养她当然没问题啦。一辈子也行啊。 不过她这样就要准备入学考试。 她开始刻苦攻读了…… 时间很紧呢。 他在床上左翻翻,右翻翻___好象烙大饼。 期期艾艾的,他喊,“老婆____” 她不理。 左翻翻,右翻翻,他又喊,“chris_____” 她还是不理。 过了好一会,他翻来翻去,又叨叨的念,“桔子桔子桔子_____” 唉。 终于被打败了…… 把书合上,回过头来,看见他躺在床上,两眼黑黝黝的,笑嘻嘻地看着她。 脸就红啦。 她悄悄摸了摸腮帮子。又有些疼呢。 当是一般牙龈上火,她没在意,自己吃了些消炎药就是了。 不意竟是好一回来又坏一回,反复的发作几次了。 告诉他,免不了大惊小怪。 不过是熬夜多了一点吧。 先考完试再说。 她去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月亮爬进了云里……又爬出来…… 她瞌睡了。 他还有事想和她说呢。 “老婆……我今天看了两支股*******票……” 她哼哼两声,已经进了睡乡。 他叹口气,只好作罢。 考试的时间近了,她也越发的紧张。 骠叔不要她干活了,还每天给她调配饮食。 也不是大鱼大肉,不过时蔬小菜,口味和营养都搭配得好好的。 晚上还有银耳羹,莲子羹,菊花红枣茶,百合肉片汤,一天一个样儿。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骠叔……你好能干哎……” 骠叔笑笑,也不说什么。 半辈子的单身生活,骠叔一向很会照顾自己。 他也不敢再烦她。 不过想到每天话也说不上几句,真是郁闷。 只好变着法儿给她每天买新奇的小点心做夜霄。 借着也好多搭两句话切…… (唉,好可怜喔) 这天他回来,又笑嘻嘻的拿了个粉色小纸盒子。 “chris……提拉米苏唉……”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小盒子,把里面的漂亮小东西给她看。 看着这著名的美味小甜点,她心里却叫了一声苦。 这天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 右侧牙龈的肿痛,又发作了。而且,比以前几次都来得狠。 舌尖舔舔右边的牙床,可以感觉到肿得厉害。 半边脸,从耳朵到喉咙都痛了,嘴几乎张不开。 去照了镜子,还好,表面上还不太看得出问题来。 吃了消炎药,她决定还是拖过去再说。 只有两天了啊。 啊,提拉米苏……幸福的味道…… 他拿了小勺子来,挖了一小块这柔软的小东西,两眼笑咪咪的看着她说,“尝一口嘛,尝一口嘛……好好吃的……” 看见他希翼的眼神,怎能忍心说不呢……唉,吃就吃吧。 任他喂了一口到自己嘴里,她闭住嘴,小心的慢慢咀嚼。 上帝呀,虽然这是这么柔软的东西,……可是仍然嘴每动一下,都是折磨啊…… 他快乐的脸就在眼前,她忍了痛,微笑了说,“嗯,……好吃……” 他心花怒放,又大大的挖了一勺子伸过来,“那再吃点……” 她逃走了,“啊,我要看书了……你吃吧……你吃吧……” 丢了他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提拉米苏无限惆怅。 喊她吃晚饭,她有意拖着,“我还要等一会。” 非常时期,骠叔他们也不敢勉强她。 等骠叔他们吃完了,她才跑到厨房来。 奇怪啊,这次消炎药好象不起作用喔。 端起碗,她试图克服吞咽和咀嚼的困难,努力吃一点东西下去。 他正在洗碗,听到她总算来吃饭了,心里有气,也懒得看她。 “哼,还知道来啊。” 一口饭在口里,正格格不入,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不高兴,有些心虚。 腮里的疼痛,一阵疼过一阵,一阵烈过一阵。 她终于放弃了。 听得她走了,他过来收拾桌子,看见给她留的汤倒是喝了,饭菜却没吃几口。 他呆了一下____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上了楼进屋,回手关门,关到一半儿,嘭的一下,他在外面推开了门。 她唬了一跳。 他双眸炯炯,盯着她看。 “啊,干嘛……”她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一把捉住了她,把手放在了她的额上,“哼,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她慌乱的把头晃开,脸红红的,“没……” 他怒了,再次把她捉过来,强行把手又放在了她额上,“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他掌下的肌肤,有着异常的温度。 “啊……这个……没事的,我吃过药了……一会就没事了……”她讲话已经有些吃力。 他恶狠狠地揪住了这个小笨蛋,“说,怎么回事。” 她终于坦白了,是牙疼,大约是牙周发炎了。 扳了她的头要看,她抵制了一下,“啊……不要……” 他自尊心很受伤,“我很差吗!看不起我吗!你不相信我……” 他气恼得直瞪眼。 不意他这么难过,知道伤及了他做为一个优秀牙医的骄傲,她忙说,“不是……不是的……” 他恨恨的说,“不是不是,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不要我看!” 她知道要是说怕耽误了考试,一定被他骂死了,结结巴巴,好一会才说,“那样很丑嘛……嘴张那么大,象个河马……” 他笑了,看了她一会,看得她心里发毛,他就又扳了她的头过来。 怕他生气,她不敢再挣,乖乖地让他看了。 “没事啦,我吃过消炎药,明天就会好了。”等他放了手,她怯怯的说。 他说,“是智齿呀,老婆,长智齿呀,再吃药也不能好的!要拔掉!” 他拖了她走,“这样光吃药已经不行啦,上医院去。上医院去,上医院打消炎针。等炎症消了,过几天给你拔掉。” 想到牙医戴着大口罩,举着古怪莫名的冰冷的钻子啦,钳子啦,直逼在眼前的样子,她有些怕怕。 “真的……要拔掉啊……” “当然啦。我来……给你拔,怎样。”他笑咪咪的,把脸凑过来,呲了下牙,故做狰狞状。 他开始使劲吓唬她,“唉,你这个傻瓜,挺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下巴骨也发炎,喉咙也发炎,组织也发炎,骨髓也发炎……到处都感染……还会得败血症啊,心包炎啊,……啊,……啊,……看你怎么办喔。唉,都长智齿了……怎么还么笨喔。” 拖了脸色发白的她往外走,他说,“今晚上不许看书哈,睡觉,给我好好睡觉。” 被他吓住了,她乖乖地做了他的小俘虏。 亏得打了消炎针,才能消消停停的把入学考试考完了。 他在考场外面等着她,看着她高高兴兴的跑出来。 “怎样?”他问她。 她说,“还凑合啦。” “那就是很好喽。”他也很开心。 她说:“唉呀,管他好不好呢,总算是完啦。啊,我要睡一大觉,我要打电动,我要K歌……啊,我想吃火锅了,我要吃火锅……要好多羊肉……要辣的……” 她美滋滋的盘算呢,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小朋友,火锅啊,羊肉啊____先要拔完牙再说喽。乖,回家吃骠叔煮的粟米羹吧。” 她颓了。 终于要拔牙了。 他给她打了麻醉针。 唉,打麻药都这么疼啊。 空气中是消毒水的森然的味道。 他戴着大口罩,在那里摆弄这,摆弄那。 手术盘里,一排不锈钢的钳子、凿子、起子、锤子、钩子、针头、钻头……一个个寒光闪闪。 他转过来了……恶狠狠的凑过来了……目露凶光……好象恐怖片里的……杀人医生喔…… 半边脸已经麻木,她躺在那冰冷的大椅子上,被雪白的灯光照着,可怜巴巴的,象一只待宰的小羊……眼神幽怨而凄凉…… 检查过了,也拍过X光片,牙是横生的,生得还比较大,牙根很长,是比较麻烦的那种。 他要做什么呢。 他要先拿凿子啦起子啦,先把牙肉割开……用高速涡轮钻把牙切碎……然后一点一点拔出来……然后还要缝上两针…… 然而看着她,他心里有些抖抖的。 他已经非常后悔自告奋勇地争取了要给她拔牙。 她其实挺勇敢啦,也不哭,也不嚷,也不哼,非常非常乖,非常非常的配合。 可是一看她柔弱的,隐忍的,好欺侮的……小样儿,他的心里就痛痛的……直出冷汗……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尚是实习医生,所以这件事,还是在罗伯特在旁主持指导。 罗伯特一路絮絮的和其他实习生讲解,“这个…是很典型的阻生牙啦……嗯,不错,挺到位的……你们注意这个手法……” 老先生一个人在那叨叨,拔牙的和被拔的两个傻瓜,却都不出声。 他不声不响的拔,她不声不响的忍…… 牙终于拔出来了,碎成了三块拔出来的,血淋淋的掉在盘子里,长长的牙根还卷曲着,象倒钩一样张牙舞爪。 他全身都汗湿了。 (可怜见的,他都快要昏厥了喔……) 一旁罗伯特在笑嘻嘻的说,“你们看,这牙长得多美啊……象《天鹅湖》的芭蕾一样啊……可惜碎了,不然可以做标本的。” 两个实习生于是都傻傻的围着看那残破的牙齿,努力的试图从这血淋淋的恐怖的残骸中,看出《天鹅湖》的浪漫和优雅来。 放了纱布在她的伤口上,让她咬住。他放下了所有器械,痴痴的看着她。 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她动了动唇,笑了一下。 罗伯特叫他去了办公室。 “嗯,今天做得很好。……虽然比以前做的几例……有些太过紧张……不过,还是犯一个大错喔……” 他的头嗡的一下,汗就下来了,“啊……” 罗伯特慢悠悠的说,“我们牙医,不只是要技术好的。其实其他行当的医生,也是如此。” “我这半生的牙医生涯,其实倒有一多半儿,都用在和病人说话上……” 是喔,罗伯特对他们,严厉得要命,可是对病人,却是极好的。 无论做什么,每一步都会细细的讲解,安抚,解释,鼓励,有时甚至象哄孩子,让他觉得好笑。 “哦,你好勇敢哦!” “乖,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 诸如此类。 罗伯特说,“我们可以让痛苦的过程,变得更愉快些,给他们信心和勇气,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知道,她是你的妻……不过也是一个病人嘛……” “好啦,你去吧。” 他如蒙大赦,赶紧出来了。 麻药的劲道过去了,会更痛的……他要去陪着她…… 罗伯特在后面笑咪咪。心里很满意。 哈哈,这么久,终于,终于挑出他的错来啦! (完) 番外篇之大婚啦 他说,“老婆,婚礼你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她眨巴眨巴眼,“啊……其实……那个……需要吗……” 真崩溃。不是说好了,考上了以后,就婚的嘛。想赖帐,没门儿。 这个小坏蛋,居然只想过同居时代…… 一把捉住她,他看住她的眼睛,很严肃的说,“当然,当然要。” 哼,当然要啦___登记啦,婚礼啦,该要的,全都要。 这样,他会比较有安全感…… 小坏蛋是抬抬脚就能跑掉的呵…… 比利哐的把车前盖一盖,满手油黑,气恨恨的说,“没办法啦。” 哎,什么烂租车公司啊,一时失查,竟给弄了个破车来。 比利一个人跑路边上去打电话,詹妮靠在车门上等着。 正等着呢,远远的听到后面有很彪悍的车声。回过头来一看,是一辆崭崭新的雷诺吉普,嘭嘭嘭的响着摇滚乐,呼啸而至。 这辆疑似飞车党的座驾就这样看看开到了眼前,嘎滋一下停下了。两个很老很老的干瘪老太太,开开心心地,象喊救命似尖叫,“比利__比利____” 比利张着大嘴,看着两个花枝招展的老太太,还没反映过来呢,那两个已经开始八卦了:“啊啊啊,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嗨,好漂亮的小姑娘……” 结果比利他们把车丢在路边___租车公司会派人过来收的_____上了老太太们的车。 反正他们都是……去参加婚礼的嘛。 比利说,“啊,怎么换车了啊。” 老太太甲笑嘻嘻地说,“原先啊,想着恐怕也没几年了,换个车多划不来啊。后来骠说,别这样想啊,生活多美好,咱得长长久久的,咱再换个新车,再把新车再熬老了才罢呢。” 比利摸摸头,悄悄的想,恐怕是骠给你们修车,也修烦了吧。 远远的,已经看见湖边的房子前面,搭的花棚和聚着的人群了。 两老太太停了车,他们下来了。 比利说,“詹妮,……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本来也不过是为了送你来……” 詹妮叹气说,“哎,何苦呢……” 两老太太凑过来,饶有兴味的看两人脸色说,“咋啦咋啦,吵架啦?哎,不就车坏了嘛……走吧走吧……别小心眼啦……” 老太太们胡搅蛮缠,比利又倔着不说话,詹妮正一头乱麻,这时候就见那房子里又冲出来一个老太太,使劲尖叫着,“不好啦,chris 昏倒啦……” 噌的一下,比利就比兔子还快的跑过去了。 话说这边,热热闹闹的,来了好些人___当然,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们,一个个穿着箱底下翻出来老古董的礼服。 一个同样很老很老的老牧师,坐在椅子上打盹,流着口涎等待着自己的神圣使命_____两个小花童,不知是谁家带来的小孙儿,却跑来跑去的,东摸摸西摸摸。 房东太太忙得团团转,既要指挥这,指挥那,又要防范着小孩儿们,和那些象小孩儿的老孩儿们捣乱。 “弗雷德!不许动!”房东太太大喝一声,及时阻止了老头儿弗雷德试图掀起盒盖,偷看一下婚礼蛋糕的举动。 唉,这些人,真是有组织无纪律啊! 其实稍繁重的工作,自然是请了工人的,但这些老家伙们,本来就是无事忙,何况是有事呢。 于是七手八脚的,个个忙着添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房东太太正一头想着,一头走进屋里来,一眼看见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正围着新郎新娘华丽丽的中式礼服,叽叽喳喳,抢来抢去呢。 “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我先穿!” “我先穿!” 房东太太尖叫一声,快要晕厥了,“都给我停下_________” 骠叔在旁笑嘻嘻的说,“哎,没关系啦,没关系啦,让他们穿着玩玩。” 反正新娘子还在楼上穿婚纱嘛。 他们最后的诀议,当然是中西结合。 于是他跑去唐人街,弄了个大包包回来。 “chris,chris,快来瞧宝贝。” 抖开来,红艳艳的, 她晕了,竟然是古代的那种凤冠霞帔喔,连盖头也有。 他笑咪咪说,“好看不。他们那边照相馆拍结婚艺术照用的。” 她把那珠儿翠儿的凤冠往头上一戴,吐吐舌头,“穿这个见牧师?” 他说,“在外面穿婚纱嘛,晚上洞房时你穿穿这个好不好。” 她笑得起不来,“咱们……还要洞房吗……” 笑归笑,她还是很喜欢的。 把一身儿都穿上,坐在镜子前,轻轻抚着那大红缎子上细密的龙凤绣纹,连心底也变得柔软。 他也把他那身儿马褂穿了,坐在她身边一块儿照镜子。 双眸如水,眉黛如烟。锦衣玉貎,如梦幻一样明艳。 哎,美人儿呀。 “啊呃,还好,还算配得上你。”他笑嘻嘻的。 现在,就是这套衣服被这些老头老太太看见啦。 那可不就喜欢疯了。 排了队穿了照相,左摆摆,右摆摆,展展袖子扭扭腰。 是老夫妻的,更要穿了一对儿照相。 只有骠叔和房东太太不照。 骠叔坐在那,笑着看他们群魔乱舞。 房东太太却生闷气呢。 哼,看你们,今天是chris的好日子啊。个个倒把自己当新人了。 闹哄哄的,正乱着,却听见新郎官杀猪一样的一声号叫,把大家都吓住了。 “饶命啊______” 就看见新郎官连滚带爬的从楼上滚下来了。 后面新娘子也冲下来了,脸都气白了,一付要杀人的样子。 可怜还穿着婚纱,嗑嗑绊绊,咔嚓一下,正踩着裙边,把半幅裙子撕裂了。 骠叔知道他们平常也闹着玩的,但是……这次好象有点严重喔……不象是玩儿。 SO,不能放任不理了。 她踩着了裙边,正往下一跌,骠叔赶紧迎上一把扶住了,“chris,chris……怎么啦……” 看见骠叔,她呜的就哭了。 “骠叔……他欺侮我……欺侮我呀……” 天啦,欺侮……这从哪说起呀。 骠叔转过脸来看他。 一群老头老太太也转过脸来看着他。 他给骠叔的眼睛一盯,背上嗖嗖直冒冷汗,吓得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没有啊……” 一群人又转过去看她。 结果她号陶了,哭得肝肠寸断,“骠叔……啊……啊……” 骠叔说,“哎,别哭,别哭,乖,好好说啊,说给骠叔听来……” 她却只是痛哭,哭到手脚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东太太过来抱住了她,骠叔就走过去,盯住了他。 啊,惨了惨了,他心里叫苦。 看着骠叔恶狠狠的样子,他吓得又说,“没有啦……没有啦……真的没有啦……啊……那个……那个……都很久很久啦……” 老天哎,老天哎……他也急得快要哭啦。 其实……其实只是……今儿太高兴,一下子说漏了嘴。 把第一次的……那个告别之……吻,说出来啦…… 哎,哎,这可怎么办啊。 那边房东太太一声惊叫,“chris!chris 昏过去啦!” 比利发现自己的前进之路遇到了很大的障碍。 因为一大群老头老太太阻塞了交通,除了他们或白或秃或花的头顶,什么也看不见。 一着急,比利就跑出来了,直接从外面阳台上翻上了二楼。 詹妮在下面急得叫,“哎,比利,你干什么呀。” 他已经抱了她上楼,放在床上。 房东太太把其他人都挡在门外。 骠叔掐她的人中,总算把她弄醒了。 结果她一睁眼,一眼看见他满脸油汗杵在面前,哇的又哭了。 骠叔就赶他,你出去,你先出去。 他当然那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比利这时从窗户外咚的跳进来,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比利也吓了一跳。 穿得象个芭比娃娃的她,居然在哭喔,还哭得这么惨喔。 枉跟她一起长了那么多年,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天啊,chris出什么事了啊。 她闭着眼正哭得起劲,听得有些异样,睁了眼才看见了比利,很是惊喜。一下子倒不哭了,一咕碌坐起来,眼里还含着泪呢,可是嘴角已经在笑了,叫了一声,“啊,比利,比利,你来了……” 比利那边,看见骠叔正在往外使劲推一脸死相的他,而她头发凌乱,泪痕阑干,衣服也七歪八扭,裙子还裂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豁口——心里胡乱一猜想,顿时大怒了,“chris,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她赶紧转脸去抹泪,说,“啊,没事,没事。” 可是比利已经扑过去揪住了他的脖领子,“你你你,你做什么了!你是不是欺侮她了!” 要不是骠叔拉住,一拳就挥到他脸上了。 她晓得比利想歪了,急得叫,“比利比利,我没事,我没事,你干什么啊……” 可是比利理也不理,也不管她怎样叫,只管要打他。 一时乱作一团,房东太太又惊叫了。 她也怒了,天啦天啦,这两个男人,一个一个的,怎么全都这样! 挣着想站起来,可是头又昏了,她便操起枕头,磞的砸在扭在一起的男人们身上,大叫道,“烦死啦,烦死啦,你们都出去!都出去!两个都出去。” 给她一砸,男人们都住了手,忙着回过头来看,见她嗵的往后一倒,恨恨地喊道,“出去出去,我要休息啦!” 骠叔就赶紧一把把两个人一块儿,通通推出去了,“出去吧出去吧。” 门擦着两个男人的鼻尖咚的关上了,就听得里面呜的一下,她又哭了。 后面呵的一阵低呼,转过身来,他们看见面前拥挤了N多双无比热切又专注的眼睛,正象无数的小刀子,瞍瞍的把他们钉在了门板上…… 完了,没法打了。 詹妮满头大汗的,总算穿过老头老太太们挤到了门前。 “唉,唉,还是让我进去吧。” 房东太太出来了,撵着大家散去,“chris身体不太好,要休息一会,典礼要推迟一下下,大伙儿也别在这等着了,到下面先玩玩,厨房里也新做了点心,大家先吃点去。” 他扯住了房东太太说,“啊,骠叔有没有说,chris怎么了,为什么晕啊……” 比利也目光炯炯的盯过来,“哼!难道不是你弄的吗!” 他说,“谁说是我弄的了!” 然而忽然想起来chris这几天是说过有点不舒服的。他很后悔没有重视这事,唉,只当是累的,诸杂事就没敢再让她操心,以为歇歇就好了。 真应该去看看医生啊。 她的身体,自然比一般人要强健。但那种工作,也受到很多伤害,别不是什么旧伤的后遗症发作了吧。 房东太太想,呵,小子,真还是你弄的呢……唉,不过大庭广众的……于于是房东太太便说,“算了算了,别吵了,没甚大碍呢。休息一会就好了。”放低了声音,房东太太又悄悄的和他道,“小子,你惨了喔……chris……说不结婚了呢……骠在劝她……” 他脑子里一轰,就要往里冲,“啊,我要进去……” 比利一把揪住了他,冷笑说,“你想怎样,我听见了哈,她说不结啦,你要逼婚不成!” 他把手一挥,“你管不着……”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过了几招。人太多,也不能伤及无辜,动作施展不开,只能贴身近战,以小擒拿手肉搏。 结果两个人你别住我的腿,我揪住你的臂,扭成一个很难受的姿势,呲牙裂嘴地僵在那里了。 一干老头老太齐齐地喝了声彩。 房东太太喝了一声,“够了没!要不要我开了门让chris看看。” 一句话掐住了死穴,两个人只得都放了手。 房东太太又劝大家先下楼去。老头老太太们便陆续都下了楼,兴致勃勃的开八卦茶话会去了。 房东太太说,“你们两个,给我乖一点儿!”转身也进去了,丢下两个男人在门口,你瞪我我瞪你地做门神。 他说,“比利,还打不。” 比利傲然地说,“她说过不结婚啦,要是你再敢逼她,那就要打。——是不是她本就不肯和你结婚,你逼她了!” 他急得说,“哪里不肯了……她本就是肯的……” 比利说,“那为什么又不肯了!” 他一呆,卡壳了。 这个……这个可打死也不能说了。 他心焦如焚。 她的脾气,他如何不知。 别看她结不结婚也不在乎,她骨子里可是传统得要死的女人。 发现他竟然乘人之危大占便宜,她如何肯善罢甘休啊。 咬着牙,他在那转来转去的想法子。 哼哼,当然要想法子啦。 难道坐以待毙。 猛的看见比利冷冷的眼神,忽然心中灵光一闪。 想起刚才,看到她一见比利的那个高兴,他几乎要死过去了。 不过看见比利要揍他时,她的着急样儿,他又活过来了。 啊啊啊! 他有主意了。 比利比利,你就是我的大救星…… 比利靠着墙站着,抱着胳膊正冷冷的看他。 不意他突然笑咪咪的凑过来了,一脸的温柔,看得比利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比利说:“你想干什么!” 只听得他说:“比利……我们再来打……好不好……” 比利很警惕,固然看见他也是手痒痒的,但敌人这样主动送上门来,必是有诈不是。 退开一步,比利说,“哼,怎么想打了……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他一拳已经挥过来了,“哪有什么企图,切磋切磋而已……” 看那拳头直捣面门,比利只得应战。 但心里存了戒心,手下便很注意。 拆了几招,果然候着一个比利一拳打过去的机会,他居然散开了手,用胸膛迎上来了。 比利手下赶紧收力。 但他已经哇哇叫着,身体向后飞了出去,看看就要撞在门板上。 比利那一拳,当然并没使多大力道,他向后飞出的力气,大半倒是他自己使的。 呵呵,如果让chris 看到他被比利一拳打得破门而入,“晕死”在地……她会不会抱着他哭? 然后他再大喘气地说,“结……结婚……”她一定会含着泪使劲点头吧…… 哈哈,我得意的飘,我得意的飘…… 然而……好梦不长。 千钧一发之际,比利变拳为掌,竟然一把揪住了他。 比利的脸凑上来了,“哼哼,还说没有企图,你到底想干嘛……” 计划失败。 他颓了。 比利揪着他说,“你到底想干嘛,嗯……为什么不出全力,想打,要是看得起我,咱们就来真的,好好打一场。” 他苦笑一下,“比利,我哪里敢和你真打呢。我要是伤了你一根汗毛,她也一定这一世都再不理我了……” 比利呆了一下。 不由得便松了手。 他轻轻地说,“比利,你难道不明白么……你对她……很重要……这次,很感谢你能来。” 因为新娘身体欠安,婚典推迟了。程序也大大简化,一切繁文缛节都删减了。 只留了绝对不能减的牧师面前的盟誓。 詹妮伴了她出来。裙子撕破的地方,詹妮已经补过,用花边一掩,总算是能含糊过去。 他们俩站了在牧师面前。 他去握了她的手。 她由他握了,却低了头,也不看他。 老牧师因为今天的瞌睡格外的睡的足,精神很好,情绪也很好,清清嗓子,就开始说啦: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新娘为妻,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 他当然赶紧说,“我愿意。” 牧师便又说: “新娘,你是否愿意嫁新郎为妻,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她吸了吸鼻子,一时竟没有回答。 四处安静极了,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见。 啊,她还没有回答……还没有回答……还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脸。 他的手开始颤抖了。面如死灰,他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她闭了一闭眼,终于说:“我愿意。” 轰的一下,人群都欢呼了。每个人都快活得尖叫。 人们欢呼了,拥抱了,舞蹈了…… 就象一锅水瞬间沸腾。 啊,这个漫长的传奇,终于看到了 happy ending啊。 他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象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 在那一刻,比利看到了她说我愿意。也看到了他哭。 虽然原也知道他是爱她的,但终究还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看到他的深情。 他是爱她的。 她是幸福的。 他们彼此相依,不可分离。 一如生长在一起的两棵树。 发现自己终于必须承认这个现实,比利心里五味杂陈,逃开了喧闹的人群,一个人去了湖边看了半天湖水。 直到詹妮找过来,说,“比利……总该去……道个别吧。” 天晚了。 人们陆续散去。 比利和詹妮也坐了那俩老太太的雷诺吉普,回市区去了。 她已经换了家常的睡衣,躺在床上歇着,看着墙上挂着的两件花团锦簇的中式礼服。 她身体不舒服,他当然不会要她再那么麻烦的穿这穿那了。 但她还是喜欢的,挂起来看着,心里也觉得慰贴。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傻笑——因为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晕啦。 他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谁说不告诉你了……原本准备今晚上告诉你的,想让你惊喜一下嘛。……也才四十几天吧……” 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拜托,我是成年人好不好。” 在开罗她看了那么多书,也算是半个专家啦。 她把白天的事又都丢开了,笑嘻嘻的拿了个卡给他看,“比利和詹妮的礼物。” 他说,“是什么?” 她说,“是他俩一起,把我的钱偷出来啦。” 小财迷开心得两眼笑眯了。 “呃……这样也挺好,比利在计算机这上面是不行的……总算让他也瞧瞧詹妮的长处……” 啊,又成小富婆啦。 看见她抱着那张小小的银行卡,满脸的幸福,他也很开心,啊呃,老婆有嫁妆当然好啦。 可是,可是……她的眼珠在转来转去……在想什么呢…… 果然,她坏坏的看着他笑,“柚子……记得你以前说过的喔……没了就没了……就当捐了慈善……是不是……” “啊……啊……”他心里叫了一声苦。 (天啊,不要啊……也给我家小柚子OR小桔子……留点奶粉钱啦……) 外面月色很好。 骠叔搬了椅子,一个人坐在了露台上。 今天,她说不嫁了的时候,骠叔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话。 骠叔没有劝她要怎样。 骠叔只是说了自己半辈子的故事。 骠叔说,当年,也有一个心爱的女人。 后来,骠叔做错了一件事。 那个女人就走了。 肚子里怀着孩子。 骠叔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很久。 可是再也没有找到。 于是半生就这样过下来了。 每一夜,每一天。 一个人煮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一个人看月亮,圆了,缺了,云了,雨了。 一个人说话,说给墙听,说给桌子听,说给那些来看病的各种各样的动物听。 生病了,自己给自己打针,一边吊着吊瓶,一边要看着灶上,自己给自己熬的粥。 发烧的时候,也梦到过她来,梦到她把手,摸在自己的额上。 可是梦中也知道这是梦。一边梦着,一边害怕醒来。 因为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 永远的,一个人。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骠叔愿意付出所有,去挽回那个错误。 但那个年青的,犯错误的骠,已经消逝在那遥远的岁月里。 只有这个日渐苍老的骠叔,慢慢的在这看不见的囚笼里,挨着没有尽头的岁月。 今天,骠叔说了很多很多话。 然后在那一刻,终于看到了她说我愿意。 也看到了他哭。 这两个孩子,终于没有错过他们的幸福。 那一瞬间,骠叔老泪纵横。 露台上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这是比利和詹妮带来的。 说是詹姆斯给的婚礼红包。 但詹姆斯说,不要给chris,要给骠。 一天忙乱,也没有时间去看。 詹姆斯这家伙给的,一定有蹊跷,也不方便大庭广众的看。 这会儿来看看吧。 骠叔慢慢的把信封口撕开。 呵,詹姆斯居然也知道中国人送红包的风俗喔。 又想到比利和詹妮去偷钱,老詹姆斯大约也是知道的吧,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老家伙……还算是有些情谊…… 骠叔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变色,大约是时间已经久远了吧。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骠叔的眼泪忽的一下就下来了。 轻轻的翻过背面,有几个清秀的小字。 “chris 百日”。 (完) @_@ 坐在他身边,看他的傻样子,她笑死了。 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