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卿不嫁》 / 作者:月影无香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要去黏三皇子 “又出去勾搭人呢?” 我正准备行云流水袅袅娜娜地出门呢,我的好姐姐苏琬萝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不禁有些吃惊。 此时她正倚门而站,一身湖蓝的长纱裙如天际幽淡的流云,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青丝如瀑,衬着白皙的脸庞更加精致,杏眸更加生动。三月如醉的暖风吹过,扬起了她的裙摆,端端的风姿绰约恍如天人。 我的姐姐很美,不光是容貌,还有言行举止。静婉如月,温娴似水,这几乎是天下人对她的评价。 可是,就是这个静婉温娴的姐姐,此刻却对我说出了这样难听的话。 我不就是稍稍地花了两个时辰妆扮了一下,稍稍地淡了点胭脂,稍稍地画了画眉,稍稍地选了选衣服而已,怎么就能招致这样的恭维呢? 人前人后,她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但是我是谁啊,我是善良无比的苏琬萝,她不仁我不能不义,所以我友好地笑了笑,“其实能有人勾搭也不错,有些人连勾搭都不能,只能在心理偷鸡摸狗地想呢。” “你!”美女苏琬萝怒了,似想发作,却又想不出来言语。 “我很好。”我再次笑了笑,裙摆一摇,出了门。 我为什么要稍稍地花短短的两个时辰打扮自己呢? 那是有很重要的原因的。 今天皇上要带诸位皇子和王公贵族们去西圜打猎。 而我要“勾搭”的,就是三皇子祈云烨。 说到三皇子,那是举世闻名声名赫赫啊! 他的母亲丽妃是当年天下第一美女,而继承了她容貌八分的祈云烨于是就生的倾国倾城英俊非凡。然而不止如此,六岁那年给皇上贺寿,他一首律诗写的俊秀无比,当下惊了四座,被誉为神童,十二岁那年,他献奇策击退了凶悍的西南敌兵,更是名声大噪。 这位美人,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身子骨太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他的众位兄弟都拿剑拿枪的时候,他就只能拿一只毛笔。这在一向尚武的皇室中简直是个异类。 我爹是本朝有权有势的异姓王,与皇室交好,我那漂亮姐姐苏琬萝更是早早地就被皇上定去做太子妃,就只待明年元宵节嫁进皇宫。而我则比较倒霉。小时候原本皇上比较宠我,让我和姐姐一起陪那些娇蛮的公主读书游玩,好不快乐,但自从十二岁那年知道男女大防、又不小心闯进三皇子的寝宫看见他窈窕的光身之后,美丽的皇宫便对我关上了可爱的大门,从此要见上祈云烨祈大美人一面变得很困难。 好在这次,皇帝老头终于很善良地想起了我,让我王爷爹爹带我一起去打猎。 我那一见到马就害怕的温柔姐姐是无缘了。 哈哈。 情敌二号 事实证明,我犯了个错误。 为了能够给祈云烨留一个好影响,我今日的穿着格外婉约:长袖飘逸,衣袂翩跹,手挽一抹流苏如月,行走之间宛若一亭碧荷。 可这实在不是骑马的好装束。 我对着我的宝马乘月犯难。 “不如今日你就托病别去了吧?”我那王爷爹爹说。 “不行,”我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有见到祈美人的机会,我怎能轻易放弃?“不如我回去换身衣裳?” “来不及了,我们臣下还能让皇上等不成?”满脑子忠君爱国的爹爹脸色顿时黑了。 于是我压着裙角小心翼翼地上了马,一路骑得拘谨。 在帝都西郊,列位王孙贵族都守在城门两端,恭迎皇帝大驾。 “怎么,来看三皇子啊?”我的好友、太尉之女谢彩茜骑着马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问了一句,说完又上上下下看我一眼,“穿成这样也能骑马?” “我才不是来看三皇子。”我立马否认,“你才是来看三皇子的吧?” 她明显仔细妆扮过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才不是来看他的,连剑也拿不起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除了聪明点、漂亮点,一无是处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不屑,连连点头。 我两在对三皇子的看法上总能轻而易举的达成共识。 只是当皇上带着众皇子出现在城门,众人行过礼之后,人群中却爆出了两声响亮的呼喊:“三殿下!” 我和谢彩茜各自兴奋地举起一只手和祈云烨打招呼,听到彼此的喊声之后相互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之后各自别开脸。 我这一打招呼可不得了,裙角松开,一阵风吹来,扬起,露出了小半截小腿。 刚好这一幕被祈云烨看到,他鄙薄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别开了脸。 我就说我比较倒霉吧。 好吧,再接再厉。我给自己鼓劲,深吸一口气,展露笑颜,就要跟上去,却被我那威严的爹爹瞪了一眼,“不得放肆!” 而此时,谢彩茜指挥着她的马来了一记漂亮的神马摆尾,狠狠地撞了我的马一下,我一个趔趄,她就趾高气扬地走在了前面,趋马跟了上去,“三殿下,您等等我!” 我被我爹拉着,等众位皇子走完,这才慢腾腾地走进扑腾的灰尘里。 我挥挥手,想要挥开恼人的灰尘,前面的一个人影慢慢落后,走到我身边。 “丫头,也来打猎呢?”说话的是二皇子祈云舒。 抬眼看去,与祈云烨三分像的男人眉眼英气,宛如朗月,眼梢却有一丝不拘世俗的洒脱。 我看看自己的裙子,抓了抓头发,“我来随便玩玩——殿下,您从草原回来了?” “不回来不行啊,我母妃都被我气得生病了。”不知何时,祈云舒抓了一条树枝,边意兴阑珊地挥着边回答我。 我疑惑,“梅妃娘娘生病了吗?我没听说啊。” 他侧头笑了笑,“我也是回来才知道她其实是装病的。” “娘娘真是用心良苦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老往外跑?”这位皇子其实很多人都怕他,说他喜怒无常,脾气古怪,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和他说话很放松。 或许是因为他那声亲切的“丫头”吧。 “皇宫不好玩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又用树枝敲了敲我的头,“认识我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哪!丫头,你觉得皇宫好?” 我满眼星星,连忙点头,“皇宫好。”有祈云烨的地方都好。 “怕是觉得我三弟好吧?”他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惊讶。 “你那点破心思举国上下都知道了。”他丢掉树枝,拍了拍锦袍上的灰。 “不会吧?”我傻笑。 “待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他又问。 我顿时由惊讶变成惊喜,“要去要去!” 做谁的王妃 他身上的口袋仿佛神仙的法器,能变出无数好吃好玩好看的东西。 他看着我兴奋的样子笑出了声,“不找我三弟了?” 我想了想,“先跟你去玩了然后找三殿下。” “贪心的丫头。”他含笑瞪了我一眼。 众人行到西寰,皇上下了令,然后各自找了自己的方向走了,祈云舒带着我来到一处桃林,在落英缤纷中坐到了如茵绿草上。 这次他给我带回了许多草原上的玩意儿。 “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穿着骑马了。”他看了看我容易春 光外泄的衣服,语气里听不出是笑还是无奈或是责备。 我笑了笑,不理他,兴致勃勃地把玩他给我的东西,“草原,我从来没去过啊!” “你想去?”一片桃花幽幽落入酒盏,他举杯喝了一口。 “嗯!”我连连点头。 “那我带你去。”他转脸看着我。 “呃,”这皇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呢,“还是过段时间吧。” 他撇撇嘴,“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光说不做,一点都不痛快。” 我不服气,猛地灌一口酒,“我只是说我想去,又没说我现在就要去,虽然草原很吸引人,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我的三殿下啊。” 他一愣,半晌笑笑,“你这丫头,性子就是太直。” 这算夸我吗? 我思索着,没有答话。 “要是你永远都这么单纯就好了。”他懒懒地往后躺到,双手枕头,看着湛蓝的天幕。白色的衣衫被青草映绿,如一段打湿的流年。 我还没开口,他又接着说,“可是似乎我三弟并没有多待见你?” 我也学他撇撇嘴,“你说话不比我委婉,他只是对我有点误会,迟早有一天会看见我的优点的。只要我不放弃,总会走到他面前,不是有句话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那好吧,祝你早一天成为我的弟妹。”他站起身,往东边走。 “你去哪?”我连忙站起来跟着他。 “秘密。”他挑了挑眉,笑。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这家伙,还卖关子,我就快拉着他的手摇了。 祈云舒不说话,只是笑,半晌走到一座悬崖边停住,找了一棵树,折了一段手腕粗的树枝,往悬崖一丢,自己也紧走几步,往悬崖跳去。 我大惊,以为他为了什么挫折要跳崖,结果只见他身轻如燕地在扔出的树枝上一点,凌空一翻,在悬崖那边稳稳站住。 他笑着对惊魂未定的我挥了挥手,“我去游江南了,不要告诉别人。” 这家伙,又这样两袖清风万分潇洒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却又回头,对我笑的灿烂,“傻丫头,要是下次我回来你还没有打动我三弟,就做我的王妃吧。” “你说什么?”隔得太远,我没听清。 他只是笑,再次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真是的,说什么又不说清楚!我嘟囔了一句,眼看他已经消失在漠漠平林里,转念一想,转身兴高采烈地去寻找我的祈美人。 我要跟着你 我找到祈云烨的时候,谢彩茜那丫头还缠着他喋喋不休。 难道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有离开过他吗?真是比我的脸皮还厚哪!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顾忌好了。 “三殿下!”我高兴地喊着,策马向赶快去到他身边。 原本保持着礼仪风度跟彩茜含笑而谈地祈云烨脸色顿时黑了,勒住了马。 “这讨人厌的丫头又来了。”谢彩茜不耐烦地自言自语,音调偏偏又能让祈云烨听见,“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成何体统!” 好吧,我承认,当我策马狂奔的时候,裙摆飞扬,雪白的小腿欲露还羞,的确有点不像良家妇女,可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这样想着,到底觉得有点不妥,就偏着身子去压我的裙摆,不知是我偏得太过,还是马颠得太厉害,我居然身子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偏偏繁复的衣摆和左脚又被马鞍缠住,我顿时坠入万分悲剧的噩梦。 乘月拖着我往前跑,我后背从石头、枯枝上碾过,咯得生疼。 “乘月,停下!”我连忙喊。 好马儿乖乖地停住了,疼得头晕眼花的我这时才能定下心神,看到了闪到我身边来的祈云烨,顿时开心了。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笑得合不拢嘴。就知道,就知道我的祈美人还是很关心我的。 他却不笑,铁青着脸看我,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苏琬萝,我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了。” 我脸一红,小心嘀咕,“只是不小心嘛!” “你故意在三殿下面前落马的吧?”谢彩茜牵着两匹马过来,冷冷地看着我,眼带鄙薄和嫉妒。 我瞪她,转身把自己划伤的背对着她,“要是你你愿意吗?怎么能这么说呢?” “好了!”祈云烨不耐烦地打断我,走上前,将我的衣服和脚从马鞍上解开,毫不温柔地往地上一丢。 揉了揉脚,我爬起来。 “背后的伤没事吧?”他冷淡地问了句。 我的嘴角再次咧到耳根,“没事,一点都不疼……哎哟,你干嘛碰我的伤?”我瞪向谢彩茜。 “你不说没事吗?满嘴谎话。”她不屑地看向别处。 “我说谎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嘛!”我不服气地辩驳。 “好了!”祈云烨再次头疼地打断我们,“你快回去找太医看看你的伤吧。” “我真不疼,我跟你一起打猎,不会碍着你的。”我露出我最温柔的笑期待看他。 “算了吧,我可不知道你下一次会闹出什么事来。”他揉了揉英俊的额头。 “哼!”谢彩茜幸灾乐祸地朝我一扬高傲的下巴。 “我想跟你一起打猎。”我声音弱了几度,却满是恳切。 “我没空。”他不客气。 “我要跟着你……”再次被拒绝,我顿时满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转脸看向谢彩茜,“你去陪陪庆阳公主吧。” “我……”谢彩茜明显不愿意,却又不想违背祈云烨的意思。 “去吧,有你在皇妹身边我放心。”祈云烨温柔地笑了笑。 我顿时不快地瘪下嘴。 “好。”谢彩茜被这一笑笑晕了,高高兴兴地应下来,“三殿下,那我走了。” “去吧。”祈云烨微笑地点头。 “为什么你从不对我笑?”我闷闷问。 “我为什么要对你笑?”他没好气道,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我连忙牵着乘月跟上去,“你为什么不要对我笑?” 他毫无皇子形象可言地白了我一眼,“你为什么总是很傻地翻来覆去问问题?我不对你笑,是因为你从来没做过让我笑的事情。” “我没做过吗?”我苦苦思索。 他冷哼一声。 “我真的……”我正准备追问,祈云烨却突然快手推了我一把,“小心!” 一起遇险 一个泛着蓝盈盈幽光的暗器从我脸颊边飞过,我心惊。 忽然十几个蒙面刺客从密林里跳了出来。 祈云烨不假思索地将我拉在身后,一边后退一边戒备地看着刺客们。 我突然想到祈美人弱不禁风毫无武功,自己却从小舞刀弄枪会那么两下子,于是很大义凛然地将他拉到了身后,挺直了腰杆,大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刺客们不说话,只是举着明晃晃的刀围了过来,将我们逼向悬崖。 “我引开他们,你快跑。”我对身后的祈云烨说。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去引有什么用?”都到这个时候了,祈云烨还用那种懒懒的、凉凉的的声音说话。 我回头瞪他一眼。 “敢瞪本殿下?”他一挑眉。 我气焰顿消,乖乖做人,“那怎么办?” “跳崖。”他言简意赅且漫不经心,就好像说今天太阳很明媚一样的波澜不惊。 我惊讶,张大眼看他。 前面的人逼近,他后退到崖边,忽然脚下一滑,身子歪了几下,“啊,救命啊!”没骨气的呼救声伴着他落向崖底。 虽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回事,当他掉下去的那一瞬,我不假思索地飞身上前想要拉住他。 终于拉到了,我一手拉他的手一提,另一手接着抱住他的身子,努力提气再提气,想要用轻功自救,可是,这崖怎么这么的高啊?还有,身边的这个瘦美人怎么这么沉哪? 身子像笨重的石块一样往下掉。哇,哇,惨了,要死了…… 想我苏琬萝二八年华一朵花啊,怎么就这么无声地湮灭了咧?我怎么就这么背运咧? 正在心里哀号,忽然腰上一紧,祈云烨手环了过来,我顿时觉得身子一轻。 低头一看,下方有一棵树。 祈云烨抱着我在树枝上一踩,我们去势一顿,下降的速度慢了很多,片刻之后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凉的水灌上我的口鼻,我连忙闭住,又想到祈云烨这弱美人不会水,连忙死命地抱着他的身子往岸上拖。 拖了几步之后就没力气,身子一歪,又沉到水里,呛了一口水。 这祈云烨,真的死沉死沉的呀! 于是就变成了他拖我,将我拖上岸,我瘫坐在地上,拼命咳嗽着,吐出了胸腔里的水,又抬手去抹脸上的水,拧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苏琬萝,遇见你我就没什么好事。”祈云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道。 这正是我想说的好不好?我哭。 “你会武功?”我拧着头发,问他。 “不准对别人说。”他再次标志性地一挑眉,命令,转身往前走。 “你明明会武功为什么装不会?”我连忙跟上,巴巴地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不耐烦。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回答我好不好?”我满腹委屈。 “说了你也不懂。”他仗着自己腿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更委屈,撅着嘴,瞪他修长的背影,在发现他没有停下来哄我的意思之后只有认命地跟上去,“哎,你等等。” “我们要去哪?” “往前走大概三个时辰就有出路了。”他简单明了。 “三个时辰?”我惊住,这得走到晚上去啊! “难道你有本事从这里爬上去?”他侧脸示意了一下高高的悬崖,模样很拽很嚣张。 认清现实,我顿时不支声。 好吧,他侧脸发拽的样子,真的比较迷人。 默默地跟着他走了好久,我开始觉得发热,头有点晕。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甩了甩头,继续跟着走。 半晌,我的脚步开始跄踉,身上热一阵冷一阵,额头直冒冷汗,呼吸开始急促。 而那个祈云烨还在前面闷头直走。 我努力再努力,想要赶上他,可是眼睛开始模糊。 脚下一绊,我跌在了地上,手按到了芒刺,顿时滴出了几滴血。 “嘶!”我倒抽口凉气。 崖下风情(一) 祈云烨终于回了头,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不是一向生龙活虎吗?这点路都走不了?” “我头疼。”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他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走向我,“真是稀奇,你会觉得头疼?” “我为什么不会觉得头疼?” “从小到大,谁生病你都不会生病。”他没好气,走近,看清了我的状态,神色一凛,“脸怎么这么红?” “很红吗?”我昏昏沉沉地抬手去摸,只摸到一片滚烫。 他神色阴沉,抬手扳我的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看我的背,顿时呼吸一重,“你个笨女人,伤成这样你还说没事?” “真的很重吗?在我背上我又看不到。”我小心反驳,只是觉得有点疼罢了。 他不说话,铁青着脸,站起,四处看了看,走到一棵绿色植物前,摘了一把叶子,用力一捏,捏出绿色的汁液,走过来,拉低我的衣服就往我背上抹。 “你……干吗?”我脸一红,连忙挣扎,“虽然我……我倾心于你,可不代表我会任你……” “得了,”他打断我,“你苏琬萝还知道男女的区别吗?伤口感染了,不上药死在这里我可不管。” 一点小伤会死人吗?唬我的吧? 他三两下抹好我的药,拉上我的衣服,站起身,“好了,继续走吧。” 我瘫在地上不起来,“我没力气。” 他再挑眉,“别耍赖。” “我哪有耍赖?”我微弱地抗议,“你也知道我受伤了进水里了还感染了。” 他英气的剑眉又拧起来,看我的表情,活像我是一个大麻烦。 我撅着嘴不说话,他又在我面前蹲下来,干巴巴地说:“上来!” “呃?”我疑惑。 “我背你!”他不耐烦道。 我立刻嘴角咧到耳根,笑眯眯地伏上他的背,搂紧他的脖子。 “我就知道,三殿下最好了!” 他明显的身子一抖,大概是被我寒到了。 他没答话,我也因为不适而缄口。 大脑越来越昏,我无力地摊在他背上,整个前胸毫无保留地贴着他的后背。 “苏琬萝!”他冷声叫我。 “嗯?”我晕乎乎地答应。 “身为女人,你能矜持一点吗?”他没好气。 “我生病了。”我软软地说。我都这样了,能不能不要说我啊? 祈云烨背着我走在雾气弥漫阴森森的谷底,不一会儿,天就全黑了。而我们的眼界也终于开阔起来。 一边的高崖变成了低矮的森林,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下来。 祈云烨背着我沿着小路走到了森林里,找了一棵树放下我,让我靠住。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去就来。”他交代了一声,转身离去了,不一会儿,捡了些柴火回来,利落地捡起两块打火石,点燃了柴火。 不愧是我看中的祈美人,真是无所不能啊!我得意地感叹。 “傻笑什么,来帮我忙!”明明低头生火的,他居然也知道我的表情,抬头瞪了我一眼。 “哦,好。”我傻兮兮地挪过去,拿着柴火就七手八脚地往小火苗上加。 “够了够了!”他又冷冷地拧起眉,“火都快被你压灭了,慢慢来!” “哦……”看着火苗的确暗了许多,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去把未着的柴火拣出来。 哪知这根柴虽然没着,却已经被烤的很烫,我的手顿时一疼,将柴火丢开,“好烫!” 他要阻止已是来不及,终于忍无可忍,瞪着我,“苏琬萝,我真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了!” 我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有点性急……” “岂止是有点性急!”他没好气地评价。 我越加不敢吭气,只是将小脑袋埋得更低。 他瞪了我片刻,终于冷冷地别过脸,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崖下风情(二) “你干嘛?”我连忙问,抓紧自己的衣襟,小心地看着他。 “衣服湿了烘一下。”他抬头看了一下全神戒备的我,终于化开了吓人的黑脸,眉梢挑了一下,似笑非笑,神情古怪得不得了,“苏琬萝,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尤其是你是不是女人还有待证明。” 我怒了,抬头看了看自己被湿衣服裹紧的身材,虽不够撩人,但也算凹凸有致,哪里不是女人了? “我哪里不是女人了?”我气呼呼地问。 “除了你的名字,没有一处是。”他言简意赅,继续脱衣服,将脱掉的衣服搭在架子上,“别家的千金都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温柔似水进退知礼的,你呢?” 我是不会啦,可是,“我是学武的!”我本来有些羞愧,但想想自己好歹会一项,顿时有了底气。 “你那三下子有什么用?”他白我,“而且,别人女儿家学武都是一把长剑舞雪回风风姿绰约的,你呢,耍两把野蛮的大弯刀。” “刀怎么了,刀也是武器,你歧……你……你……”我本来很理直气壮地反驳的,突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得只剩裤子,露出精壮的上身。 嘎?这病秧子原来身材这么好? “还有,”他眼睛一眯,迸出冷气,“总是不知羞地盯着男人的身子瞧!” “咳咳……我哪有?”我连忙闪躲着移开眼睛,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糗事,小声地说,“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在洗澡,不是故意看你的……” “你还好意思说那次,再说我诛了你信不信?”他顿时如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来狠狠瞪着我,脸色似红还黑,眼光如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凿啊凿的。 我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说话。 那一年傻傻的我不仅看去了他如花似玉的身子,还因为害羞和惊吓,十分不小心地跌进了他的浴桶,摔到他身上,夺去了他纯真的初吻——这是我想的,是不是他的初吻其实我并不清楚。 他当时就血泪点点地发誓,有我的地方就没他,有他的地方就不准有我…… 唉,一团乱麻。 “你身上,怎么有那么长的一道疤?”我视线游移着问。 真的好长一条,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这道疤其实当年我就见过,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居然仍然没有消失,就是淡了些。 “没什么。”同当年一样,他不回答。 于是我有些郁郁,低着头不说话。 好半晌,他干巴巴地说,“把你衣服也烘一下。” 我低着头看地上,抓紧衣襟,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能脱,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烘衣服会烘出问题来的。 忽然眼前不明凶器袭来。 “脱!”原是祈云烨狠狠地把自己烘干的衣服扔到了我脸上,简单的一个字恨恨命令道,说完自己转过了身子背对我。 干燥柔软的衣服,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我抬眼悄悄地看他,见他只是规规矩矩地背对着我,于是迅速地把湿衣服脱去,套上他宽大的衣服。 “我好了。”我小声说。 他这才回过身子,不再说话,只是拨了拨火堆,看着冉冉的火苗出神。 隔着火光,他的脸有些模糊,透着几丝冷郁。 我靠着树开始被瞌睡虫召唤。 只是怎么睡都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头一偏,从树干上偏下,瞬间惊醒。 有狼的嚎声阴森森地传过来。 我顿时浑身寒毛直竖,“有狼!” 崖下风情(三) 有狼的嚎声阴森森地传过来。 我顿时浑身寒毛直竖,“有狼!”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拔了拔火堆。 他怎么就能如此淡定? 安静了一阵,狼凄厉的嚎声再度混着不知名野兽的声音传来。 我终于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就往他身边跑。 只是不合身的衣服太长,我踩到了衣摆,失去平衡,笔直往火堆倒去。 妈呀,要破相了!我慌忙捧住脸。 眼前黑影一闪,我心里顿喜,以为祈云烨来救美了,结果定下心来才看清楚,祈云烨还好好地坐在原地鄙薄地瞪我,而我倾斜着定在了火堆上方,升腾的烟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千钧一发的刹那,祈云烨用内力甩出了手里的树枝,定住了我的衣摆。 钉住的衣服勒着我,我变作了静止,避免了悲剧。 “还不站好?”他冷冷道。 “咳咳……”我连忙站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拔出自己被钉住的衣摆,抹着呛出的眼泪,可怜兮兮地来到他身边,坐下。 他也不理我,只是依旧对着火光沉默,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我巴巴地看了他半晌,发现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绞着衣襟,弱弱地问,“三殿下,我可不可以靠着你睡啊?” “我不准你就不靠吗?”他没好气,依旧看着火,而不看我这个可爱的大活人。 “你不准我就不靠。”我说。苏琬萝最老实最听话了。 他轻嗤了一声,“那就不准。” 我眼里的星星暗下去,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瞌睡虫又开始向我招手,我睁一会眼闭一会儿眼,头鸡啄米似地点啊点,点啊点,最终还是点到了身边人的肩上。 身边的暖炉真的好温暖好舒服。 祈云烨没好气地斜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当然我是看不到了。 祈云烨想着遇刺的事情,一宿没睡,等到天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转过脸想叫醒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苏某人,却瞧见她不小心松开的衣襟里那一片旖旎的隆起。 他顿了一下,淡定地移开眼,突然粗暴地一甩手。 我一下子醒了,睁开眼的同时就是脑袋落地的声音。 “好疼,你干嘛?”我懵了一下才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埋怨他,“都起包了。” “天亮了。”他冷淡地说了句。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天空,“哦。”看见他在揉自己的肩膀,赶忙堆笑地走过去,“我帮你揉揉。” “免了。”他抬手止住我,“我怕我骨头被你捏断了。” “怎么会?不可能!”我连忙说。 他白了我一眼,甩甩手,“衣服还给我。”。 等我们各自穿好衣服,祈云烨很酷很拽地一言不发就走。 我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了不一会儿,寻找我们的人来了。 “殿下,您没事吧?”我爹滚鞍下马,单膝跪在祈云烨面前,恭敬地问。 “本宫无碍,都起了吧。”祈云烨露出得体的笑容,略一挥手。 “琬萝你没事吧?”我爹走到我面前,略带紧张地问。 我摇了摇头,看向祈云烨英挺的背影,有点惆怅。 唉,我们浪漫的一夜就这样没有了…… 情敌之一的陷害 “琬萝,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听?”好友彩茜神秘地看着我。 “什么?”我戒备地瞥了一眼她。 从小到大,她一说这话准没有好事。 上次她告诉我蜜蜂窝里有纯度最高的蜂蜜,用来洗脸可以洗的又白又美,结果我去掏,蜂蜜没找着反而被蛰得一头包。 由此可见,彩茜的话实在是信不得。 “我这是为你好,瞧你那是什么态度!”她不满地拍了我一下,力道真大。 我揉了揉被她拍到的地方,不为所动。 “是关于三皇子的,你真的不要听?”她笑得像不怀好意的狐狸。 但我还是中招,谁叫涉及到的是我的祈美人呢? “什么事?”我转眼看去,努力想压住我眼里兴奋的光芒。 “那次打猎我从庆阳公主那里打听到,原来三殿下喜欢温柔可人那一类的女子。”谢彩茜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低头寻思着,谢彩茜谎话连篇,她的话只能反着来听,也就是说,三殿下喜欢凶一点辣一点的女人? 可是,可能吗? “琬萝,你千万要相信我的话,我不会害你的。”谢彩茜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脸。 哼,我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她的那张嘴。 “真的要相信我哦。”谢彩茜走向门边,临出门的一刻还回头笑着嘱咐了一句。这愈加让我相信,谢彩茜一定在搞鬼,我一定不能相信她。 嗯,对,要相信我自己。 我在心里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走到花厅,听到几个丫鬟在嚼舌根。 “你们说是二殿下迷人一些还是三殿下好看一些?” 几位殿下偶尔会到我们王府走动,是以丫鬟们能够见到他们的庐山面目。 “听说二皇子又失踪了。” “是啊是啊,这位殿下,老是动不动就跑出宫,让皇上很不满意呢。” “哎,听说三皇子和五皇子明天要到我们府上来呢。”另一个兴奋的声音。 “真的真的?”其他的人一叠声问,同时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活像两位皇子现在就在身边似的。 “不去干活都在这里干什么?皮痒了是不是?”我凶巴巴地吼了句。 “二郡主,我们这就去做事。”众丫鬟顿做鸟散。 等她们一散完,我就忍不住咧嘴笑。哈哈,祈美人要来了,好机会啊好机会。 “瞧你笑的不知羞耻的样子。”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幽骂声。 我转头一看,又是我的好姐姐。 我不得不埋怨上天的偏心,它怎能造出苏琬晴这样如水的美人,连骂人的模样都那么美,美得如同一朵清幽的莲。 她站在一盆初开的白牡丹前,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只是看我的神色微微的冷。 “是啊是啊,姐姐最知羞了,姐姐如同那庙里的尼姑一样纯洁。”我笑得飞扬,转身离开了,留下苏美人直瞪我。 “要凶一点,再凶一点。”我对着镜子练习凶神恶煞的样子,满心想着祈美人到时候会何等的惊讶惊艳。 祈云烨来的那一天,云淡风轻,花香怡人,一切那么的美好,唯一不好的,是旁边跟着谢彩茜。 又来一个坏女人 “你怎么来了?”我顿时黑脸,最看不得她缠着祈云烨的样子。 “素闻这王府里的十里兰圃最是迷人,我随两位殿下来看看有何不可?”谢彩茜扬着自己精致的下巴,笑得张扬。 扯淡!她明明昨天才来看过。 “琬萝,要温柔。”谢彩茜煞有介事地笑着提醒。 “温柔个鬼!我警告你,这是我家,你给我收敛一点!”我想起昨天得来的结论,凶巴巴地说。 祈云烨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哈哈,你就是二皇兄口中单纯天真善良的苏琬萝?”耳边响起了一个粗噶的声音,语带嘲笑和意外。 我看过去,正是处在变声期的五皇子祈云漓,身高和我差不多,满脸的嚣张。 “闭上你的嘴,跟公鸭嗓子似的你还好意思开口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丢人啊?”我瞅一眼祈云烨,故意拉长了脸,抬起一根芊芊玉指指着祈云漓。 祈云烨的另一边脸也黑了。 而祈云漓的脸臭的跟石头似的,拳握紧,只差手边有把刀就会丢过来。 “琬萝,不得放肆!”我爹赶紧说。 谢彩茜笑得打颤。 “两位殿下,舍妹年纪尚小,还不懂事,说话间有所得罪还请两位殿下见谅。”我姐苏琬晴一阵香风似的走上前来,对着两位皇子盈盈施礼。 “郡主言重了。”祈云烨笑了笑,虚抬了手,表示相扶。 “还是太子妃嫂嫂好,同一个父亲生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公鸭嗓子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看来庶出始终是庶出。” 这句话触到了我的痛处,眼角瞧到同样属于庶出的祈云烨脸色一变,我更加气愤了,“你以为你是皇后生的你了不起啊,又不是太子你嚣张什么?一没你二哥的潇洒二没你三哥的才气三没你四哥的勇武,你得意个什么?” “你!”祈云漓气的手都抖了。 “琬萝,你太放肆了,竟敢顶撞殿下,还不回到你房里面壁思过去!”我爹上前狠狠地拉我,将我甩给几个侍卫,“把她拉下去。” “王爷言重了,琬萝年幼无知,教训了便罢了吧,五弟,你看如何?”祈云烨笑着看向祈云漓。 祈云漓很拽地别过脸去不看我,“既然三哥这样说,就这样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还大人呢? 我瞪眼看他,只是想着祈美人居然开口为我求情,心里一乐,不跟他计较了。 哈哈,看来我猜得不错,祈云烨果然对凶悍的女人情有独钟,这不,我今天偶尔一凶,他就对我另眼相待了。 “王爷,听说府上的兰圃里又养了新品种的兰花?”祈云烨跟我爹走在前面,我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暗爽。 “苏琬萝。”一个颐指气使地声音叫我。 “干吗?”我没好气,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白日梦。 “你一个人傻笑个什么?”祈云漓踱到我身边,冷眼看我。 “我傻笑我开心我乐意。”我乐呵呵地答。 祈云漓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半晌,低低问,“我二哥去哪了你知道吗?” “去……我怎么知道?”我白他一眼,好险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祈云漓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低声喃喃,“连你也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来了兴趣,“怎么,想你二哥?” “才没有!”他立刻大声反驳,脸色微红。 看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嘛,装个什么酷? 我对他的感觉顿时好的不得了,笑眯眯地说,“好好,你没有。” 他翻了翻眼睛,不做声。 “我挺喜欢你二哥的,他总能变出好多东西来。”我本想逗他开口说话,哪知他斜了我一眼,摇头直叹息,“难怪我三哥总说你不像个女人,果然如此。就算你心仪我二哥,也不能这么说出来啊……” 我面色一红,“我哪里不像女人了,我说的这个喜欢又不是那个喜欢,还有,又是你二哥说,又是你三哥说,你们兄弟几个到底背后里都说了我些什么?” 这回轮到他脸色一红,“什么这个那个的,听不懂你说什么!”边说着他边往前面赶,走到他三哥旁边。 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眼睛。 女人们的陷害 前面谢彩茜兴奋地跟着祈云烨,虽然我也很想挤上前去,只是有我爹在那里一夫当关,我还是算了吧。 我低着头闷闷地走在后面。 “琬萝,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想让爹罚你,最好闭上你那惹祸的嘴。”苏琬晴压低了声音恐吓我。 “我哪里惹祸了?”我忍不住吼,这个人总是针对我。 “啊!”苏琬晴似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满脸惊惧。 前面的几个人顿时都回头。 “怎么了?”我爹回头,皱眉。 苏琬晴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眼里带泪,楚楚可怜,接着又低下脸,“回爹的话,女儿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我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琬萝,为什么要推你姐姐?” 我大惊,“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爹,真的不是妹妹推我的,是我自己摔倒。”苏琬晴挣扎着爬起来,“二位殿下,琬晴失态了,还请见谅,容琬晴回去稍作整理。” 祈云烨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对苏琬晴笑了笑,“无碍,你若是摔到了哪里,可要叫太医来看看。” “谢殿下,琬萝没什么伤,告退了。”她温婉地行了个礼,往屋里走,一瘸一拐的模样。 目送她走回房间,我爹转过脸,半是责备半是失望地看着我,“琬萝,你姐心地善良,自小疼你容你,怎么你不知道感恩反而处处欺负于她?” “我欺负她?”我满腹委屈地叫起来,“从小到大都是她暗地里欺负我好不好?” 我爹脸色一冷,“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我想辩解,却被打断了。 “够了,回你的房间去,抄五十遍《女诫》!”我爹说。 我气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服气地瞪我爹。 “琬萝,虽然你是我的好姐妹,只是这次,我也不能帮你了,你不能永远这么过分下去。”谢彩茜在一边认真地落井下石。 “我……”我想辩驳,只是待看清了众人的神情之后放弃。 我爹一脸阴沉和失望。 祈云烨面无表情,活像看陌生人。 祈云漓眼带七分怀疑和三分的茫然。 谢彩茜一脸的幸灾乐祸。 没人相信我。 我顿时觉得没意思,闷闷地回到了房间。 趴在上好的宣纸面前,我一边玩毛笔,一边怀念起祈云舒的好来。 这位殿下总是无条件地相信我帮助我,现在,要是有他在多好啊。 “祈云烨,你是混蛋、王八蛋!”我忍不住骂,在纸上画着一只只乌龟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蛋。 画着画着,温柔地风吹进来,瞌睡虫又来了。 “琬萝,你这个傻丫头,别再委屈了,我相信你。”祈云烨环着我,温柔地看着我,替我将耳鬓的乱发别到耳后。 “你真相信我?”我好感动。 “傻丫头,我不相信你相信谁?你应该知道我的心的。”祈美人微微一笑,低下头,在我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刹那间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轻柔的吻沿着我的眼、鼻轻轻往下,眼看就要吻上唇了,一阵喊叫声响起。 “干什么?”我的美梦被吵醒,顿时不悦,横一眼过去。 “二郡主,王爷叫您去前厅用膳。”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丫鬟嗫嚅了一下。 “跟三殿下他们一起?”我顿时乐了。 “嗯。”丫鬟又看了我一眼,欲说还休的样子。 我已经乐呵呵地提着裙子跑出了门,往前厅跑去。 “爹,我来了。”跨进门的同时,我高高兴兴地喊。 我爹抬眼看我,脸色顿时冷了,“成何体统,晚饭不用吃了,再回去抄五十遍《女诫》!” 娘亲有秘密 “爹,我来了。”跨进门的同时,我高高兴兴地喊。 我爹抬眼看我,脸色顿时冷了,“成何体统,晚饭不用吃了,再回去抄五十遍《女诫》!” 祈云漓愣了一下之后笑得前俯后仰。 祈云烨脸色黑上加黑,摇了摇头,一副我无可救药的样子。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郡主,脸脸……”跟在我身后的丫鬟这才敢说话口。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抹出一片墨痕。 祈云漓笑得更厉害。 脸色顿时变成猪肝色,我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捧住脸提着裙子连忙往屋里跑。 我拼命地洗脸,直到确信脸色没有一丝污迹,又换了一套漂亮的衣服,正准备出门,一位美妇便端着托盘笑吟吟地进来了。 这位美妇不是别人,正是我苏琬萝的漂亮娘。 “萝儿,又惹你爹生气了?”我娘柔声问。 我顿时脸色一红,“才没有。” “你呀,就是太冒失。”我娘的眼里,满是无奈却宠溺的微笑,她拉我坐到桌边,“来,我给你拿了晚餐,看看合不合胃口。” “娘亲给我拿的一定合胃口。”我撒娇地说,“娘最疼我了。” “快吃吧。”娘笑了笑,如一朵空谷幽兰。 哼,苏琬晴算什么气质美女,跟我娘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我乐呵呵地吃着晚餐。 娘亲微笑着看我,眉宇间忽然浮现几缕心事。 “怎么了娘,你有话要对我说啊?”我问。 “萝儿,你觉得娘亲对你好吗?”我娘轻轻扶着我的头发。 “当然!”我连连点头,“娘不对我好谁对我好?” “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娘亲一直在骗你,你会不会恨娘?” “怎么会?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才不会骗我。”我不假思索地说着,吃着喜欢的红烧肥肠,“我才不会恨娘呢,恨娘是要不得的,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娘笑了笑,再次摸了摸我的头,“慢慢吃,别噎着,待会吃完了去跟爹还有琬晴姐姐认个错。” “是苏琬晴陷害我的,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认错?”我又不服气。 “你这孩子,要是有琬晴一半的心思就好了。”我娘叹息。 “她那样阴险的心思,我宁肯不要。”我说的笃定。 “话是没错,将来要是无人护着你,你又该怎么办?” “才不会无人护着我,我要嫁给三殿下,以后他会护着我。”我笑眯眯。 “三殿下心怀广阔,又能有多少的心思在一个女人身上?”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又带着难言的叹息。 “娘,你说的我不懂。就是因为心怀广阔,我才会喜欢他的啊。”我疑惑地看着她。 “罢了罢了,你先吃饭吧。”我娘扬眉一笑。 “好。”我没多想,又欢天喜地地吃起来。 等我吃完,送娘离开,再去前厅的时候,祈云烨已经走了。 我惆怅,真是太惆怅,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呢。 向皇上求婚 怎么样可以抱的祈美人归呢?这是我这大半年来最大的难题,我日思夜想,想出了许多法子,比如说生米煮成熟饭,比如说设个圈套套住他,可最终这些法子都被我否决。 为什么呢?因为祈美人比我聪明,还比我的武功厉害啊。 我日思夜想,想得我寝食难安,想得我人比黄花瘦。 这一想,就想到了年关。 皇上说初一晚上设国宴,三品以上大臣可以携家眷。 于是,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 原本我爹怕我闯祸,不肯带我,可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眼泪攻势,我这才露出了阴森森的一笑。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以得到祈美人的法子了。 皇上自小疼我,我干脆向他请旨赐婚好了,他肯定舍不得拒绝活泼可爱的我的。 我跟苏琬晴一起坐上马车,一路上笑啊笑,笑啊笑,然后就笑到了皇宫。 “要见到心上人了就高兴成这样?你就不知道矜持一下吗?”苏琬晴冷冷瞟我。 “我就是高兴怎么着?”我笑眯眯地不太理她。 “我提醒你,三皇子优秀出众,凭他的眼光,是看不上你的。” “看不上也的是看了之后的结果,有些人,他连看都不会看呢。”我乐呵呵地回敬。 “哼!”她冷哼了一声,转过了脸。 进了皇宫,跟皇上行了礼,那和蔼可亲的老头笑眯眯地看我,“萝丫头,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长胖了?” 身边的人顿时一起笑。 我脸一红,这皇上,不知道美女最忌讳这个吗? “皇上,”我甜甜地一笑,“我长胖了是因为吃得好,吃得好是因为生活好,生活好说明皇上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举国上下一片盛世景象啊。” 祈云烨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哈哈,萝丫头就是嘴甜。”那皇帝被我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皇上,萝丫头说的都是实话,”我一本正经地说,“皇上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上了,您不知道百姓有多么敬爱您。” “二郡主看得真明白……”身边的人跟着拍马屁。 “我也很敬爱皇上您的。”我继续认真地说,“皇上您这么好,一定会答应萝丫头一个小小的请求的。” “好,好,萝丫头有什么请求尽管说。”皇上说的豪迈。 祈云烨似乎预料到不妙,朝我使眼色。 我视若无睹,满脸堆笑地看着皇帝,“皇上,您这么好,所以您的皇子们也这么好,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服侍三殿下啊?” “哦,”皇帝看了看脸色发黑的祈云烨,笑,“原来你看上了云烨啊,是不是想嫁给他?” “嗯。”我红着脸点头。 “哈哈,萝丫头也长大了呢。”那皇帝还在那里笑。 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我开始着急。 “你这丫头聪明伶俐,朕看着也着实喜欢,这样吧,这儿有云烨十八岁那年做的一首诗,你若是能以他的韵脚,写出一首与之相当的诗,朕就将你许给他如何?” 我惊喜,只是写一首诗吗? “皇上,您说真的?” “君无戏言。” “好。”我连连点头,忽略那里祈云烨已经黑的乌烟瘴气的脸。 “不过不可以让人帮忙,否则就是欺君。”皇帝老头在那里半真半假地笑。 “嗯。”我再度点头,想到写一首诗就可以嫁给祈云烨,顿时心情大好,好得不能再好。 你愿不愿意娶我? “你真是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一回到家,我爹就气冲冲地把我拉进了房间。 “我哪有?皇上不也答应了吗?”我顿时委屈。 “皇上若是真的中意你当场就答应了,还怎么会让你写诗来为难你?”我爹几乎咬牙切齿了。 “这是为难吗?”我疑惑。 “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三殿下那样的造诣的。”苏琬晴在一旁冷静地说。 “我不信,不就是一首诗吗?”而且皇上还给了一天的时间,我不信我写不出来。 “我都没有自信写出来,遑论从下到大一摸到书就烦的你?”苏琬晴直摇头,“这次我们家真是要丢脸了,不,是已经丢脸了,那种事,怎么能由女子提出来?” “你们都看不起我,我偏要做给你们看!”我气急,转身跑进了藏书阁开始抱佛脚。 “你先把三殿下的诗读透吧。”苏琬晴进来,把一张纸丢在我面前,冷冷地转身,“不过,提醒你一句,这首七言乐府不花一晚上是读不透的。” 我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开始读诗,读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有一种要哭的感觉,这首诗,我一时半会还真的读不透,更别说用相同的韵脚写出洋洋洒洒的五百六十字了。 我也终于明白,皇上真的是为难我了。 那一点讨好的话,其实一点作用也没起。 只有一天的时间,没有人帮忙,我不能浪费啊。 想到这里,我猛地振作精神,开始拼命地读诗和翻书。 一宿没睡,早饭也没吃。 我抓紧一分一秒努力着,害怕错过这一次机会我就真的再没机会了。 中午的时候门开了,我以为是丫鬟送饭来,连忙说,“我不饿,端回去吧。” 声音竟已有点哑。 “苏琬萝,你是傻子吗?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做那样的事,如果失败了,你不仅没了名声,还会成为别人的笑柄。”熟悉的,是祈云烨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会失败的。”我没回头,视线依旧在书上。 “不要再试了,你写不出来的。”他见我固执,又低低地劝。 “我写的出来。”我依旧固执地说。 “苏琬萝……”他低低地叫我的名字。 “那你就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啊?”我终于有些忍不住,回头吼他,顿了顿,“或者你直接娶了我不就好了吗?” “我……”他一顿。 “你不愿意娶我?”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犹豫。 “当我没问。”我乌龟似地自动忽略这一段,回头又开始看书。 他摸摸看了我半晌,最终低低叹息了一声,转身走了。 到了黄昏,我终于写出来了一首,顾不得吃饭又急急爬上马车,去向皇宫。 “萝丫头,这是你写的?”奸诈的皇帝老头笑眯眯地看我。 只是我不想再对他笑了,也不太有力气和心情去笑。 “嗯。”我点了点头,我猜我的面色一定很憔悴,待会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好好地睡一觉。 “嗯,不错不错,朕来读读看。”皇上摸着胡子眯着老花眼开始读。 不知是不是之前太耗费心力,结果又太渺茫,现在的我,居然一点想要心跳加速的感觉都没有。 我只是……好累,好想睡觉。 “十七岁的丫头,能写出这样的诗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并非朕要袒护云烨,只是这诗比起云烨的那首,差了那么一点了,可惜了。”皇帝怜惜地看着摇头,而后又温和地将诗递给祈云烨,“云烨,你看看萝丫头写的如何?” 原本已经累极的我,顿时挺直了背,直直地看着祈云烨。 皇上说了,如果我写的好,就可以嫁给祈云烨。 那么,祈云烨的评价,是不是就代表着他的态度? 祈云烨看了我一眼,恭谨地接过去,迅速看完之后,笑了笑,“父皇也说萝丫头写的不错,自然就不错了,依儿臣之见,萝丫头毕竟年岁尚小,若是再过一年,当初的我恐怕就要甘拜下风了。” 虽然我没有苏琬晴的婉转心思,但此刻也听明白了祈云烨是在夸我。 他愿意在皇上面前说我写的好,是不是代表着他愿意娶我? 我顿时觉得疲惫的心里暖暖的。 “既然如此,再等一年吧,明年等你十八岁了,若是还没有变心,还愿意做朕家的媳妇,就再来写诗吧,云烨都说甘拜下风了,到时候你可就不能反悔。”皇上笑眯眯地调侃。 我顿时脸一红。 十八岁啊,恐怕都有点老了,不知道我爹会不会催着我嫁人? 不过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地谢恩。 欺负正太皇子 大概是精神重压太伤身,我回到家就开始发烧。 平日不怎么生病的我,这一烧起来相当严重。 我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许久,感觉来来去去了许多人,但昏昏沉沉地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第四天的时候,脑袋终于清明了许多,但身上依旧提不起力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我的丫鬟小桃,便闭着眼问,“这几天三皇子有没有来过?” “恬不知耻!”那边的人冷冷答了一句。 我睁开眼。 我那好姐姐苏琬晴来了。 “你嫉妒。”我瞪她,“三皇子夸我的诗好你嫉妒。” “有什么好嫉妒的?”她冷冷一笑,在我床边坐下,“三皇子不过是可怜你,怕你真的丢尽脸后没法见人。” “你胡说!他明明说我的诗写得很好,他愿意娶我!”我气鼓鼓地瞪着她。 “呵,”她冷笑着嘲讽,“若他真的心里有你,怎么会你病成这样他还不来?” 他……没来吗?心里掠过失望,却又很快地反驳自己,我看向帐顶,“他只是太忙了。” “我忘了,自欺欺人是你的强项。”苏琬晴笑了笑,一副不与我强争的样子,转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直吹气,看自己的刘海吹起又落下。 身体慢慢好了,只是心情有点倦怠,我恹恹地坐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还好有祈云漓那很拽的皇子来看我。 “二哥怎么还不回来啊?”他躺在舒服的椅子上,用手遮着眼睛去看天。 “想他了?”我笑问。 “没有!”他立刻否认,好像那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别扭的皇子!”我白他一眼,学他的样子,懒洋洋地躺着,手搭着眼睑,玩手指缝里的阳光,“不过我挺想念他的。” “不害臊!”他不客气地说。 善良的我不跟他计较,从躺椅上跳下来,咚咚地跑回房间,拿出祈云舒送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很大方的,来,看看二殿下送我的东西。”我把东西摊开放在他身前。 “有什么了不起?”他眼露鄙夷,“这些都比不上二哥送我的这件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取下一个造型奇特的木雕。 是一只动物,只是非驴非马非牛非羊,看起来十分好玩。 我心里一动。 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我居然没有。 看了看祈云漓,他依旧在得意洋洋。 再看看他,他对我嚣张地一挑眉。 我忽然眼明手快地往他手里一抢,站起就跑,“现在在我手上它就是我的了。” “女人,你!”祈云漓气的不轻,站起来就追着我跑,“你怎么可以抢别人东西?快还给我!” “我才不还,现在它是我的了!”我边跑边回头喊,“你是皇子,要什么没有,不差这一样的,干脆送给我好了!” “你想的美你,我送给谁都不送给你!”祈云漓臭着脸,仗着自己长高了、腿长了,越来越逼近我,“你最好乖乖还给我,要不然等本殿下抓到你一定不会轻饶你!” “堂堂一国皇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啊?”大病初愈的我开始慢了下来,脚下被什么一绊,跌到了地上。回头一看,祈云漓脚尖一点,一个筋斗翻到我身边,我顾不得的往前爬。 “恶女人!”祈云漓气急败坏地扑过来抢,“快还给我!” “不给,就是不给!”已经被他压住了,我还死鸭子嘴硬,做垂死挣扎,拼命地四处躲着自己的手。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他骂着,压住我的身子捉住我的手,用力掰着。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头顶出现一张笑吟吟的脸,比阳光还要灿烂,比春风还要和煦。 暧昧回归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头顶出现一张笑吟吟的脸,比阳光还要灿烂,比春风还要和煦。 “啊,二殿下,你回来了?”我顿时惊喜。 同时祈云漓那张脸瞬间红透,忙不迭地撤开自己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也不看我们的,转身便往屋子里走。 “丫头,你惹云漓生气了?”祈云舒微笑着过来扶我起来。 “才没有。”我摇头,笑眯眯地看向手中的战利品,“瞧,他送给我的。” 他看了一眼,笑,“好好,他送给你的。不过,云漓也大了,你别和他打闹得没了分寸才好。” “怎么会呢,他是小孩子嘛。”我满不在乎地答,心思都在这个小玩意上。 “你自己都是小孩子,还说他!”他笑起来。 “我可比他大这么多。”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好,你比他大很多,只是,他也不小了,皇后娘娘都给他安排通房丫头了,你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我的注意力终于移到他脸上,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什么是通房丫头?” 他一愣,随即转过脸,“你不明白是应该的。”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件玲珑剔透的玉笛,笑着递给我,“来,给你的。” “好漂亮。”我立刻眼冒星星,一把接了过来。 “二哥,你偏心,我的呢?”那边的祈云漓立刻叫了起来。 “别急,有你的。”祈云舒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奔马的玉雕,那马脚下还踏着一只飞鹰。 好俊俏的马,可不可以给我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祈云舒递过去,祈云漓伸手来接,千钧一发的刹那,我当机立断,劈手就将马夺了过来。 眼见第二次被我抢了,祈云漓气的七窍生烟,“苏琬萝,你!” “我不管,我要这个。”我冲他摇了摇玉雕,看他已经抬腿气势汹汹地逼向我,我连忙转身逃跑。 “苏琬萝,你这个强盗、小偷!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否则本殿下绝对不轻饶你!”祈云漓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追上前来。 认识大半年了,我了解祈云漓基本是个干打雷不下雨的主,所以对他的威胁我一点都不怕,只是笑眯眯地边退着跑边拿出我那老掉牙的台词,“堂堂皇子殿下不要那么小气嘛,你送给我好了。” “你都已经强迫我送你好多东西了!”他咬牙切齿得更加厉害,活像要将我剥皮抽筋似的,“我警告你,赶快还给我!” “不还不还!”我连忙摇头,眼见他黑着脸逼近,尖叫了一声,转头想跑快些,哪知一转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有点硬,但很有弹性,温热的。 “苏琬萝!”头顶传来一个同样咬牙切齿的声音。 同时祈云漓叫了一声:“三哥!” 我立刻从他怀里弹出来,站好,摸了摸撞得有点疼的额头,抬期满是星星的眼,“三殿下,你是来看我的吧?我的病已经好了,您不用担心。” “我来找王爷。”他干巴巴地答了一句,只轻轻扫了我一眼,看向祈云舒,笑,“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祈云舒理了理月牙白的衣衫,笑着走过来,“大哥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做弟弟的岂敢不回?” 是啊,太子的婚期定在元宵节,也就是说,我的姐姐快要嫁人了。 多好啊,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我笑眯眯地想,忽然又想到,苏琬晴若是嫁进了皇宫,她不是离祈云烨更近了吗?嗯,这点真不好真不好。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抬眼去看我的祈美人,可他不看我,只是看着自己的二哥,笑,“回来便好,我好久没和二哥一起喝茶了。” “自然是有机会的。”祈云舒走到我身边,亲昵地环住我的肩,侧脸看我,“丫头,我还带了其他的东西,你要看吗?” 那一刻,他的声音温柔,表情莫名暧昧,我一时愣住。 抬眼看了看祈云烨,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用看我,你随二哥去吧,我找王爷有点事。” 我一时有点失落,可是接着又劝自己:苏琬萝,你要乖乖地听祈美人的话。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展露笑颜,笑眯眯地一点头,“好。” “还有我!”祈云漓立刻不甘人后地嚷起来。 “好,让二哥看看你的功练得怎么样了。”祈云舒笑。 “他的武功一点都不好,整天整天地偷懒,连我都打不过。”我立刻瞅准时机做坏事。 “苏琬萝,你这个恶女人!我什么时候偷懒了?你不要污蔑我!”祈云漓立刻大叫。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打打闹闹中度过,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我筋疲力尽却乐不可支地回到家,一推开我的房门,一位美人坐在我房中。 姐姐出嫁 那位美人正是我的娘亲。 一见她,我立刻腻到她怀里,“娘,您怎么过来了?” 她温柔地笑,“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 不知为何,她的笑容有些沉重。 我看了她半晌,“娘,怎么了?” 我娘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有一件事,我却不知如何跟你开口。” 没什么事会比祈云烨不理我更严重,于是我有些轻率,“娘,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你……我……”我娘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不由得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好半天,我娘终于开了个话头,抬眼看我,“你爹,其实……不是你亲爹。” 我愣住,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思绪,“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不是你亲爹,我们的事,说来话长,”我娘静静地看着不知名的角落,满脸的追忆之色,悠悠的,却又有些忧伤,“你原本也不姓苏,你姓夜,叫做夜卿心,在你才几个月大的时候,你现在的爹逼迫我,我才会带着你嫁进王府……” 她一段话还未说完,我已经一团乱麻。 从来不曾想会有这么一天,原来我爹不是我爹,我姐也不是我姐,我的家人,从来都不是我的家人…… 怎么会这样? “娘,这……是真的吗?”我低低问。 我娘终于回头看我,眼露歉意,却还是郑重地一点头,“现在你亲爹……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我们必须回去与他团聚……” 我乱的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你偷偷地收拾一下,不要让别人知道,否则,传到王爷耳里,他不会放我们走的。”我娘站起,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什么时候走?”我抬头愣愣地问。 “你姐出嫁的那几天府上比较忙,那时候走吧。”我娘想了想,回答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漫长,整日整日地坐立难安,却无法对任何人述说。 我不怀疑我娘的话,我从来都不会怀疑她。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王府越来越忙碌,连绵的红灯笼依次挂上,与琉璃色的路灯相映成辉。上好的红毯铺出一条条象征高贵的通道,玉如意、珊瑚树、翡翠雕……下人们捧着吉祥富贵四处穿梭。 终于到了苏琬晴出阁的这一天。 作为唯一的妹妹,我在她的闺房陪她,并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王妃,也就是她的母亲,正为她梳着新嫁娘的发髻。 桃木梳从她如瀑的青丝上顺顺滑下,王妃慈爱地说着:“一梳梳到尾,白发齐眉,二梳梳到尾……” 凤冠霞帔下葱根样的玲珑手指抚了抚鬓边的乱发,苏琬晴笑得羞涩,微微的幸福。 我忽然有些羡慕,不知道我出嫁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当王妃出了门,喜婆又去打点其他事情的时候,苏琬晴的表情黯淡下来。 “妹妹,若是你,你会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沉默了半晌,苏琬晴看着镜中自己年轻美丽的容颜,轻轻地问。 我一愣。 这是第一次,她让我强烈地感觉到,原来,我们是血浓如水的姐妹,没有芥蒂,相互信任,相互关怀,相互说着自己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 她喜欢的人,是天纵英才般的祈云烨吧?我知道的,从十三岁开始,她的目光就太多太多地追随于他。 可是,我们是血浓如水的姐妹吗? 如果是我,我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许久,我都沉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她幽幽地叹一口气,为自己细致地画眉,“罢了,原本就没有选择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青眉如黛,眼似秋波,口若朱丹,面灿桃花,她是那么的美啊!可是,这样的美人,却要伴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守着无法言说的心事,孤独终老…… 我忽然觉得很悲哀,却也更加坚定了嫁给祈美人的决心。 “吉时到!” 喜婆为她盖上大红的喜帕,我执起她的手,领着她走出王府的大门,直到将她交到她的夫婿——太子手里。 祈云昊穿着大红的礼服,比起他的众位兄弟,模样一般了一点,但是却自有一股高贵的气度。 五千羽林卫,从王府大门摆出,伴着一路红毯,一直绵延到皇宫的正门,无比威严。 祈云昊背后,是他的两位皇弟——二皇子祈云舒和三皇子祈云烨。 祈云舒朝我笑笑,我回以一笑,然后看向祈云烨。 他也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我忽然有些着急。 约好明天见面 根据娘亲的意思,我不仅不是苏王爷的女儿,还不得不离开。这个离开是多久我不确定,可我确信我一定会回来,回到祈云烨身边来。 可是,我找不到机会告诉他这件事,并跟他暂时地告别。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观看这场盛大的婚礼,一切看起来如此热闹繁华。 可这热闹繁华中有我的焦急。 我使劲地看着祈云烨,希望他注意到我的目光。 可是,连最前面的太子都回头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看着四周的动静,就是不看我。 我冲太子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太放肆,乖乖低下头。 大队人马进了皇宫,换为步行,站在大殿的一边,我使劲朝对面的祈云烨挤眉弄眼,可他还是不看我。 “怎么了,不舒服吗?”祈云漓不知何时从对面挪了过来,来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我,却压不去语气里的取笑和幸灾乐祸。 “我好得很!”我气呼呼地瞪他一眼。 祈云烨这个混蛋! “有话对我三哥讲?”祈云漓敛去了笑意,认真问,“需要本殿下帮忙吗?” “不要!”我娘说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真不要,那我可要走了。” “不要不要!”我摇头摇得很坚决。 等祈云漓走了,我一抬头才发现,这堂拜完了,祈云烨也不知道哪去了。 新郎新娘送进洞房,没我什么事了。 我连忙从人缝里挤了出去,四处寻找祈云烨的身影。 天色慢慢晚了,一轮明月挂上东山,几颗寒星如珍珠般点缀着,煞是好看。素心腊梅的香气在夜色里静静弥漫,沁人心脾,花瓣在风里轻柔地飘落。 真是花好月圆的光景。 可我还没找到我的祈美人。 我站在一株腊梅下面迟疑了半晌,终于往回走。 也许,祈云烨已经回了自己的寝宫呢? 甜甜地对着服侍祈云烨的宫女白汀叫了几声“美人姐姐”,那美人便笑笑,给我上了一杯茶,任我在祈云烨的寝宫——的大厅里面坐了。 今天太子成婚,按惯例,门禁时间比平时推迟足足一个时辰,只是,在我坐了足够久之后,终于不得不离开。不然,错过了门禁,那我该怎么办?在这里留宿吗?不说祈云烨要对我吹胡子瞪眼,并将我扫地出门,估计我的王爷爹爹也要打断我的腿了。 找了这么久,也等了这么久,我还是没有见到我的祈美人。 等等,那边的梅花树下,那负手而站的英挺的影子,不正是我找的辛苦的祈云烨吗? 我顿时来了精神,扬起了手,兴冲冲地跑了过去,“三殿下!” 祈云烨转过身子,看着我,微微皱眉。 “不会慢慢走路吗?这个样子哪像个大家闺秀?”他等我气喘吁吁地站定,开始拉长了脸教训我。 这个人,就知道教训我! 我瞪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平定自己的呼吸,“三殿下,我有事要对你讲。” “明天再讲吧。”他扬脸示意了一下宫门,“守卫要关宫门了。” “可是这事很重要……”我今天找的这么辛苦,才不要等到明天。 “迟一天也没什么吧。”他有些不以为然,“出不了门我可不管你。” 宫门的侍卫已经在对我招手了,示意我快点出门。 我看看宫门,又看看丝毫不体谅我的祈云烨,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我又不能经常进皇宫……”我忍不住撅起嘴。 “我明天和四弟去猎场,你到那里去找我吧。”祈云烨说着开始推我,“快走吧,要不然真的走不了了,一个女孩子,别让你爹娘担心。”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顿时转悲为喜。 “说定了说定了。”祈云烨有点不耐烦地说。 我这才转身大步跑向宫门,途中踩到了裙子,跌了一跤,爬起来我尽量若无其事地出了宫门。 天哪,太丢脸了!我怎么能够在我的祈美人面前丢这样的脸呢?我美好的形象岂不是要大打折扣,以后还怎么见他呀? “丫头,你做什么呢?学猴子?”正跳着,耳边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 他的吻 “丫头,你做什么呢?学猴子?”正跳着,耳边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 我顿时红了脸。 真是该死,刚才丢一次脸,现在,又丢一次脸。 “哈哈,我在练轻功哈哈……”我傻笑,“二殿下,好巧啊!” “看样子还需要多练练才行。”祈云舒笑吟吟地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模样。 我脸再红。 “好了,不逗你玩了,天晚了,我送你回去。”祈云舒微微一笑,走到我身边。 “二殿下,你专门来送我的吗?”我同他走在一起,很是高兴。一个皇子亲自来送我回家,这是件多么让人自豪的事。 “嗯。”他笑,“我担心你个笨丫头会迷路。” “才没有,我从来没有迷过路。”我立刻扯着嗓子反驳。 “哦,那是我记错了。”他模样很无辜。 于是我开始得意地笑,“哈哈,明天我要去和彩茜讲,她一定不相信。” 这次他只是笑,没有说话。 今晚的他,真是太温柔了。 “二殿下,这次你会在皇宫呆多久啊?有没有计划去哪里?”我好奇地问。 他抬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大哥成婚,接下来父皇大概就要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短时间之内我是走不了了,”说到这里他偏头笑了笑,“我可不想真的气坏他们。” “哦,”我点了点头,眼睛放光,“二殿下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怎么,你想给我说亲?”他不答反问,笑得很美。 “我哪敢哪!好奇而已好奇而已。”我连忙解释,又摸摸鼻子笑笑,“我承认我有点婆妈。” “我想想再告诉你。”他笑笑,拉起我的手,“走快点吧,小心回去王爷再罚你抄五十遍《女诫》。” 我脸瞬间红透,边被迫走快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哪个王八蛋出卖我?” “你猜猜看。”祈云舒笑得很愉快。 明华的月光下,我们长长的影子不断变化着,重叠着,十分温馨。 终于到了王府的大门前,我笑眯眯地正准备道谢,祈云舒却突然不笑了,静静看着我,莫名悲伤。 “丫头,三弟真的那么好吗?”他轻声问。 “啊?”我疑惑。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明白的。”他轻轻握住我的肩,低头在我额前印下一吻,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直到他看不见了,这才进了家门,笔直回到我的房间,脱了衣服,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刚才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我这样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早上起了,我急冲冲地打点了一下就往猎场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就跑不动了,后悔自己怎么会笨到不知道骑马。 阳光明媚,清风乍暖还寒,一点一点的春意在空气里弥漫。梅花的幽香在鼻尖萦绕,两旁的青竹在风里摩挲出清幽的乐声。 这样的美好光景,却让我觉得有一种阴森的气息。 我回头,居然又看见了从王府出来之后在第二条大街上便看见过的人。两个男人,一个嘴角总是带笑,看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另一个却总是面无表情,手里带刀,看得人心里生寒。 到底是我们太有缘,还是他们一直跟踪我? 我又往前闷头走了半里,两个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走越近。 完了,要动手了吗?我打不打得过他们? 我在心里叫苦,眼见他们已经走到了五步开外,干脆停下来,握紧了手指,全神戒备的样子。 危险的气息沁入鼻端,两个男人越来越近。 三步,两步,一步…… 终于,两个男人与我擦肩而过,除了狐狸男人对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之外,一切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我反应过度? 我抓了抓头发,继续自己的路程。 两个男人轻功很不错,很快就走不见了。 我顿觉轻松,连脚步都快了很多。 连绵的竹林之后,是一大片茂密的香樟树林。 这些四季常青的树依旧在湛蓝天空下泛着醒目的绿意,等待着花开香满径的美丽。 风吹过,吹下几片枯败的黄叶。 “夜卿心!” 我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男音,带着薄冷的怒气。 未婚夫驾到 风吹过,吹下几片枯败的黄叶。 “夜卿心!” 我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男音,带着薄冷的怒气。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 我愣了愣,下意识站住。 这声音太好听,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夜卿心? 夜卿心……好像……似乎……呀,这不正是之前我娘所说的,我的真名吗? 我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一个青色的影子如同天神降临般冉冉落到我面前。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脑袋一空。 娘亲呀,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看、这么好看的男人?那眉峰如剑,那眼灿桃花,那鼻英挺,完美的唇线,如刀刻般的下颚,一切的一切,组合到这个男人身上,端端美得惊心动魄,比咱家祈美人还美。 只是这个美男的眼神有点冷。 大概是我的眼神告诉他我现在很疑惑,美男微眯了眼睛,冷气迸射,“怎么,夜卿心,想装不认识我了?” “你认识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夜卿心!”美男眼睛眯得更厉害。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我终于找到,除了祈美人挑眉之外,第二个能让我感到害怕的动作。 “那个……不是我装作不认识你,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背上一片冷汗。 “哈,殿下,大概夜家大小姐又想和你玩新游戏吧。”又一个声音插入。 我这才发现那位美男背后还有两个人——正是我之前见的那两个男人,说话的,是那个狐狸男人,只见他一把折扇在那里摇啊摇的。 大冷天,摇什么扇子?我瞪了一副看好戏的他一眼。 “夜卿心,你最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解释清楚。”美男眯着眼说了一句,修长的身子散发出令人生畏的压迫力。 我无力地抹了一把脸,“我倒是……很想解释清楚……” “太子殿下!”忽然,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闯进我的耳里,同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如旋风般落到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 娘亲呀,难道我今天的惊喜还不够多吗? 来者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华贵的劲装干净利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来人单膝点地,低着头,“太子殿下,请赐臣死罪!” 我傻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太子?而这个人居然第一句话就是请死? “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赐死罪不迟。”男人眯着眼,凉凉地说了一句。 我使劲地看着美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出祈云昊的半点影子。 莫非他易容易得太成功? “倾心,还不给太子殿下请罪?”那黑衣男人转脸看着我,一脸的威压。 “请什么罪?”我疑惑。 不说太子殿下刚成为我姐夫,我也没怎么得罪他呀? 那黑衣男人赶紧低着头对着美男,言辞恳切,“殿下,这件事说来话长。小女听说了自己的身世,来风炎国寻母,不慎遇险,摔伤了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还请殿下恕罪。” 小女?寻母?失忆?这都是什么事啊?要不要这么考验我的头脑啊? “摔伤了头?”美男上上下下看着我,将信将疑。 我无辜地傻笑,希望他别太为难我。 美男正待说话,忽然一匹快马从帝都的方向奔来,马上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来到我们几人面前,先给美男行了一礼,再给黑衣男人行礼,“将军,王府出事了!” 王府事变 美男正待说话,忽然一匹快马从帝都的方向奔来,马上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来到我们几人面前,先给美男行了一礼,再给黑衣男人行礼,“将军,王府出事了!” “不好!”男人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又猛地跪下去,对着美男,“殿下,恐形势危险,请殿下准臣前去。” “去吧,一切小心。”那美男微微缓了脸色,轻皱着眉。 黑衣男人立刻跃上了马,一扬马缰,绝尘而去。 我紧跟几步,大声喊着,“喂,你说的王府是不是我家?” “你好好地呆在这里!”黑衣男人甩下一句话。 “喂,要不要跑这么快啊?”我挥开眼前的沙尘,回头看了看那个一眯眼就能将我冻成冰的美男。 他依旧眯着眼冷冻我。 “那个……可能是我家出了点事,我去看看哈……”我对冷面美男傻笑了两声,抬脚就往回跑。 “夜家大小姐这么害怕?莫不是做贼心虚?”一个男人越到我跟前,然后一柄扇子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对这只狐狸没好感,因为他笑得实在太狡诈,于是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让开,我担心我娘!” “湛年,由她去吧。”美男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我一听,拔腿就跑。 我跑啊跑,还没跑出半里地,后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回头一看,美男和另外两个男人骑马来了。 该不会他们又反悔吧? 要是打起来,一比三,我铁定吃亏啊! “上来!”美男驻马停在我身边,对我伸出了漂亮的右手。 我愣了愣,“做什么?” 美男又一眯眼,语气重了几分,“上来!”活像我不听话就要拿狗头铡伺候似的。 我后背又是一片冷汗,面露菜色,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然后被他拉上了马,一路向帝都行去。 “哈。”那叫做湛年的男人幸灾乐祸地朝我一笑。 我用眼睛甩了一把飞刀过去。 他潇洒地一甩扇子,遮住自己漂亮的侧脸,同时挡住了我杀人的视线。 眼见离城门越来越近,湛年身边那个一度让人忽略的沉默男人开口了,“殿下,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不进皇城的好。” “我知道了。”美男点了点头,利落地旋身下马,看向我,冷冷的眸子里却沁出一点一点的关心,“你自己去吧,一切小心。” “呃,谢谢……”我愣了愣,道谢,骑马奔回王府。 王府里的情势很诡异。 侍卫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悄声议论着什么。王府里甚少出现侍卫全数出动却又无所事事的情况,看来一定是出事了。 “我父王呢?”我抓了一个侍卫问。 “在后院……”那个侍卫迟迟疑疑地回答。 我甩开他,往后院奔去。 转过一道扇形门,一束凌厉的刀光便从我身边滑过,刮得我脸生疼。 我爹正和先前的那个黑衣男人打成一团,两个我爹的贴身侍卫抓着我面色苍白的娘,另外还有两对人在打斗。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父王!” 这时我的王爷爹爹和黑衣男人各自落地,我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脚步已经往前迈了,“父王!” “滚,你不是我女儿,白养了你十七年了!”毫不犹豫地,我盛怒的爹一刀挥向我。 “萝儿!”我娘脸色顿时惨白。 脸色同时变白的还有那黑衣人,“心儿!”他焦急地唤,向我飞来,可是迟了。 毫无预料的我躲不开这凌厉的刀锋,胸口一疼,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居然还跟他暗地里来往!”那王爷双目赤红,狠狠地瞪着我娘。 “萝儿!”我娘只是哭,挣扎着想要甩开两个侍卫。 “心儿!”黑衣人抱起我,擦去我脸上的血迹,焦急地唤。 “我没事,让他们别伤我娘……”我虚弱地说着,坚持着不肯晕过去。 刚才那一刀终于让我认识到,我的王爷爹爹,真的不是我爹了。 虚弱之间,我看到湛年那狐狸男人从墙头飞了进来,几下解决了抓着我娘的侍卫,转头看向黑衣人,“将军,救出了人便好,我们快走吧。” “好。”黑衣人一点头,一刀逼开了苏王爷,抱起我便往外飞。 “夫人,得罪了。”湛年一手挽住我娘,另一手不知道对苏王爷甩出了什么暗器,跟着飞起。 而我,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我是太子妃? 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一时梦到我那已经不能称为爹的苏王爷要杀我,一时梦到我娘受伤,一时又梦到祈美人跟我翻脸,再也不见我……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里了。 我枕着我娘的腿,对面是那个冷面美男。 “醒了,心儿?”见我睁开眼,我娘的声音带了喜色。 美男淡淡地瞥我一眼,抬手喝茶。 她是叫的“心儿”,而非“萝儿”。 “娘……”我虚弱地叫了一声,胸口又是一疼。想到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伤,我顿时眼圈有点红。 “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我娘于是有些慌。 “嗯……”我点了点头。 “乖,好好喝药就好了。”我娘眼圈也红了,轻轻扶起我。 我想也不想地摇头,“好苦……” “乖,喝了才会好。”我娘柔声哄我。 “真的好苦……”我轻声撒娇。 “喝了才会好。”那美男突然说话了,声音不冷不热,却让人不敢拒绝。 我看过去,他依旧在喝茶,没有看我。 背后又慢慢地沁出冷汗。 我乖乖地捧起药碗,捏着鼻子苦着脸猛地将药灌进肚里,然后伸着舌头直扇风。 “好苦好苦……”苦的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美男又淡淡瞥我一眼。 我娘赶紧给我拿来蜜饯,又对那美男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谢谢殿下了。” “夫人客气了。”那美男淡淡回答。 真是比祈美人还拽。 想到祈美人,我努力挪动身子,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马车在一点点地加速。 “我们……去翰月国……”我娘迟疑了一下才说。 “翰月国!”我惊讶地睁大眼。 “嗯。”我娘艰难地一点头,转过脸似乎想对美男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快言快语地我打断,“为什么要去翰月国啊?就算要去,也要让我和三殿下……” 我娘立刻捂住了我的嘴,看向美男,“殿下,心儿记不起以前的一些事,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请您恕罪,并容妾身与她细说。” 冷面美男看着我们两,略一点头,“你们说吧。”言罢下了马车,换了黑衣男人上来。 “你看到的这个殿下,是翰月国的太子。”我娘有些沉重地说。 “那天去我们王府的男子是翰月国的国师湛年,另一个跟随太子的是暗卫南河,”黑衣男人接着介绍,末了又补一句,“然后,我是你爹。” 原来那是翰月国的太子默连城,不是风炎国的太子祈云昊。 而这个人,是我爹?我忍不住悄悄打量他。 “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你是翰月国未来的太子妃。”我娘苦笑着说。 “什么——哎呦!”我猛地站起来,然后“砰”的一声,撞上了车顶。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这下,不仅胸口疼了,头也疼。 “一言难尽。”我爹叹了口气。 我娘拉过我替我揉着头,“事实上,你还有个孪生姐姐叫做卿馨,馨香的馨,原本是她被定为太子妃的,只是……”我娘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姐姐她心有他属,跟别人……私奔了,你知道,这样的丑闻足够让我们一家性命难保,所以……” “所以你们想我代替姐姐嫁给太子?”我聪明地问。 我娘艰难地点了点头,“离别之后我就没见过你姐,但你爹说,你和你姐长的一摸一样,所以……” 我低头努力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 夜卿心,夜卿馨……我的爹娘啊,你们到底何等的有才,造就了这么纠结的一对双胞胎? 所以,那时太子默连城其实叫的是“夜卿馨”吧? “你姐一失踪,你爹就立刻一面秘密寻找她,一面跟我取得联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你姐的消息,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那你们说的这个太子……”我迟疑着问,脑袋里依旧一团乱麻。 “还好太子不知道你姐是私奔,只是以为是失踪。只是,若不是遇见,我竟不知他来了风炎国寻你。”我爹苦笑了一笑,“太子心思深沉,你在苏家的身份,也不知他是否知道……若不然,只怕我们要担欺君的大罪了……” “娘,没有别的办法吗?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三殿下……”太子妃私奔是杀头的大罪,此中厉害我懂,所以纵使我再任性,也不得不慎重。我红着眼,可怜兮兮地看我娘。 “唉……”我娘苦叹一声,摇头,“怪只怪我们……” 我娘说到这,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娘,当初,你为什么和……爹分离了?”忽然间换了一个爹,真别扭。 “你知道,风炎国和翰月国边界一直不宁,二十年前,曾有过一次大战,战场就在我的家乡,那时你爹和苏王爷是两方年轻的少将。很偶然的,我先后认识了他们……” “我和苏王爷都喜欢上你娘。”我爹接过话,方正的脸上掠过一丝年轻时的羞涩笑意。 我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久之后我喜欢上你爹,可是苏王爷不愿意放弃,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生下你们姐妹俩,又在战争中失散,苏王爷设了计,让我答应陪他十八年,我带着你住进了苏家,你姐后来被你爹找到,并抚养成人。” 我点了点头,被这段往事震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爹娘相互看了一眼,也沉默,半晌,我娘迟迟疑疑地开了口,“心儿,你看,这次……” 几乎看着我的祈美人离我越来越远,我沉默。 “心儿,娘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只是,算娘亲求你好吗?” 我一听,大惊,连忙握住我娘的手,“娘,你千万别这么说,要不然我真会被雷公劈的!”我看看我为难的娘,再看看我愁苦的爹,终于大义凌然地一拍腿,站起,“好,我豁出去了,哎呦!”头再次猛烈地装上车顶,我数了数眼前的星星,郁闷的小泪纵横。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冒失!”我娘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压低了声音,“小心别被太子听见了,你按照你爹说的来做事就好了,兴许……你姐很快就回来了……” 特别的存在 在我爹娘的照顾和太子的“关怀”下,我的伤一天天好了,离翰月国的王都也越来越近了。 我现在的身份是翰月国护国将军的掌上明珠,太子默连城的未婚妻,因为听说了自己的身世,不远万里前去风炎国寻亲,好不容易寻到了自己的娘亲,却在一次外出中遇到盗贼,打斗中伤到了头,失去了记忆。 这段说辞真是比戏里唱的还戏剧。 不过我可不打算真的嫁给默连城这个陌生人,先稳住大家再说,以后的事慢慢想办法。 我正在这里想的开心,却听到耳边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小心头。” “嗯?哎呦!”我疑惑地看向对面拿着书气定神闲地看的人,然后说不清第几次地,撞到了头。 “说了小心头的。”默连城淡淡看我一眼,放下书,撩起车帘,优雅地下了。 我摸着可怜的额头,跟着下车,嘴里还在嘟哝,“哪个混蛋赶车,停车都不知会一声?” 还没嘟哝完,眼前出现一支白净漂亮的手。 “哈哈,太子殿下,我还是自己下吧,不敢劳驾您的。”摸在额头的手换在了鼻子上。 “嗯?”只见默连城危险的一眯眼,并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立刻伸出自己的爪子搭在他的手上,比闪电还快。 他优美的唇角扯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原本我想利落地跳下车的,只是一看眼前跪了一地的官员,心里生出点畏缩,便迈着大家闺秀的小步下了车。 “此次本宫北上,原本并不想惊动列位,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也罢,便在此地巡查一番吧。”默连城淡淡说着,轻轻一抬手,“都起了吧。” 这人跟祈云烨完全相反。 祈云烨跟我说话总是黑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面对别人却都是从容温和的微笑;而默连城对我不时会露出各种的笑,面对其他人却是淡漠疏离的威仪。 我爹原本出来是告了假的,假期有限,前几天他便赶着回去了,还带了我娘一块儿,不顾我通红的眼睛梨花带雨的脸,把我丢在了恐怖的默连城这里。 真是无良的一对!鄙视! 默连城带着我在知府家住下,他带着一队大大小小的官员去忙国家大事了,我在房里找不到乐子,无聊得快要发霉。 快到晚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跳出了房子,先是去厨房摸了两只包子,然后偷偷摸摸地往后门走去。 才刚走到附近,便听到大开的后门外一阵大声的呵斥。 “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我们大人的屋子!” “小伙子,行行好,我已经好久没吃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滚开,别弄脏了老子的衣服!”立在门边的那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抬脚踹了蓬头垢面的老叫花一下。 我正愁找不到事做,当下抬脚过去打算锄强扶弱。 “做什么做什么?知府大人府上的下人都不做好事吗?”我走过去大声嚷嚷。 “小姐!”那个下人连忙给我行礼。 “不就是要点吃的吗?你犯得着踢别人吗?”我仗着自己的身份,得意洋洋地骂着。 “是是!”那个下人忙点头。 我把手里完好的那一只包子递给了老人,接着骂,“一个瘦弱的老人家,你还踢,要是伤了他的骨头怎么办?你自己家里就没老人吗?” “是是,小姐教训的是,是小的过分了。”下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个……姑娘,还有包子吗?”我还打算骂,斜地里却插进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老叫花,“你……吃完了?” “嗯,还有包子吗?”那老人重重地一点头,涎着脸问。 “还不去厨房拿?”我瞪了那下人一眼,寻思着短短的一句话的时间内吃完一个白花花的包子,这老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个下人飞跑着去厨房,拿了十几个包子过来,放在老叫花面前。 老叫花放下手杖,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抓一个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短短的时间,十几个包子就都被他塞进了嘴里。 我瞠目结舌,原本是想着好玩,这下心里真的升起来几分同情:这个老人家,到底多久没吃过饭了? “嗝!”老人满意地伸展了四肢,“好饱啊!” “去倒杯水来。”我一边惊奇地看着他一边吩咐旁边的人。 那个下人又飞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端了一杯水。 老叫花端过碗就一灌,不少晶亮的水洒在了他的下巴和花白的胡须上。 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老叫花看向我,“嘿,女娃娃,心眼蛮好的嘛。” 我这人虽然喜欢自夸了一点,但真的别人夸我的时候就忍不住脸红。我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应该的应该的。” “夜家大小姐。”耳边忽然想起一个没有温度地声音。 是南河的声音。这个男人,平常不轻易说话,一说话就吓人一跳。 “女娃娃,明天我还来吃包子,你给吗?”那个老叫花朝我笑笑,还眨了一下眼。 我一愣,接着寻思着,这老叫花似乎有点不寻常,心里顿时生气了几许好奇。 “给,老人家,你要吃多少就有多少。”我笑眯眯地回答。 “一言为定。”老叫花嘻嘻一笑,身子一闪,不见了。 哈?看来我遇见高人了! 刚好这个时候南河走过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小姐,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殿下和您的安全,还是不要随便和人搭话比较好。” “好啊好,我知道了,南河大人真是尽心尽责的好人呐。”我笑眯眯地答应着。 我会听他的才怪!阳奉阴违可是我苏琬萝的本性哪! 听了我的夸奖,南河也舍不得笑一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我往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热闹好玩的地方,刚选定一个方向,另一个声音响起。 太子要听笛 我往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热闹好玩的地方,刚选定一个方向,另一个声音响起。 “夜家大小姐,再往外走一步,该小心的可不止你的头了。”伴着这个声音,湛年那张妖魅的脸出现了。 “什么意思?”死小子,拐弯抹角的欺负我脑子慢哪? “小心被殿下打板子。”湛年很讨打地一笑,还自诩风流地一甩扇子。 “才怪!”我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巴巴地挪了过去,“那个……殿下真的有那么凶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笑了笑,一把阖起扇子,“殿下说,让你立刻回房间用膳,慢一步他打你一板子。” “你个死人,不早说!”我恨恨地瞪他一眼,火烧屁股般地往回跑。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去,一把推开门,带起一阵凉风,直吹的里面的白衣美人飘逸如仙。 这个美人,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默连城殿下。 我这动作太大,那边默连城依旧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夹着菜,优雅地吃着。 我却大气也不敢出,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地等了半晌,默连城缓缓问,“慢了多少步知道吗?” 我听到了空气结冰的声音,巴巴傻笑,抓了抓头,“没数……” “还不过来!”他突然加大了声音,瞪我一眼。 我连忙踏进另一只脚,乖乖地关上门,乖乖地坐到另一个空位上,眼观鼻鼻观心。心下开始后悔,我傻傻地关门做什么?要是待会惹怒了冰块太子他要砍我脑袋怎么办?岂不是求救都很难?哎,算了吧,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就算我求救,估计也没人救我。 “怎么,等着我喂你?”耳边传进了冷冷的一句。 “哦。”我立刻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下,埋头吃了起来。 “没人会和你抢。”他又不冷不热地加了句。 战战兢兢地吃了顿饭,我想着这冰块该走了吧,可是冰块慢悠悠地喝着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正偷偷摸摸地绞着我的衣带玩,默连城忽然说,“吹笛子我听。” 我一愣,抬眼看他,只见他依旧优雅地吹着茶杯里的茶叶,并没有看我。如果不是这屋里只有我和他,我真要怀疑他其实不是和我说话。 这话从何说起呢? “我不会……”我愣愣回答,见他抬头看我,又愣愣补了一句,“我也没有笛子……” 他微微皱眉,视线微微下移,“你腰上挂的不是么?” 我一愣,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腰上挂的碧玉笛。 正是祈云舒送的那一只,被我附庸风雅地挂在了身上,带久了竟然忘了还有它了。 “你说这个,”我拿下笛子,“戴起来好看的,我不会吹。” 他接过去在手里细细把玩,看着笛子,却又问了我一句,“我送你的那一只呢?” 我一愣,“我忘了……” 他却抬头,无奈地看着我,微微一笑,“你呀,怎么什么都忘了?” 那样的笑容,似江南的春雨打在翠色 欲滴的芭蕉上,似温柔的风吹在飘满桃花的河面上,似情人的吻满是怜惜地落在脸颊上,端端的醉人。 如果是祈云烨这样对我笑,铁定我二话不说就要扑到他身上去了,管他生不生气呢。 可是他不是祈云烨,我也不是夜卿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很笨的……” “那我吹给你听吧。”他横起小巧的笛子,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似吹过竹林的清风般飘荡,直吹的我晕晕欲睡。看来,祈云烨说得对,我真的少了那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是你最爱的曲子,记得吗?”默连城柔声问。 我连忙赶跑瞌睡虫,傻笑着摇头,“记不起来……”不是记不起来,是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是吗?”他有些失望,低喃了一句,失神半晌,抬起头,恢复了冰块的模样,“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吧。” “恭送殿下。”我连忙起身。 他摆摆手,走出了房门。 我看他的背影,觉得有些落寞。 哎,夜卿馨啊夜卿馨,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拜师学艺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我就端着满满一怀的包子,跑到后门等着那位奇妙的老叫花。 等了半晌都没人来,我把包子交给侍卫,自己则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腿蹲在了门边。 “嘿,女娃娃,变成小叫花了?”蹲了半晌,老叫花来了,笑眯眯地看着我。 “放肆,不得对小姐无礼!”那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出口训斥。 “放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我凶巴巴地瞪过去,又换了一副笑脸,站起身去扶老叫花,“老人家,您的包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拿过来。”老叫花抚了抚胡子,依旧盘腿而坐。 我的侍卫连忙把包子递过去。 “女娃娃,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那老叫花却不接,只是斜着眼睛看我。 我想了想,明白过来,拿过包子,亲自送到他手上。 “这还差不多。”他笑了笑,拿着包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这样吃着的时候,不顾别人的眼光,不顾自己一身脏兮兮的破烂衣服,怡然自得的像个神仙。 “女娃娃,你也吃。”他脏手递一个过来。 我看着已经沾了污迹的包子,为难了一下,到底好奇心取胜了,于是接了过来,悄悄擦了一下,吃了起来。 “哈哈,乖孩子。”老叫花摸了摸我的头。 “呵呵。”我傻笑,心想着待会回去又该洗头了。 一大堆包子又被他吃干净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女娃娃,你家的包子味道真不错。” 我的脸又开始红,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我家的,我只是借住在这里……” “哈哈,真诚实。”老头又夸我,于是我脸更红,忽然间,老头子一伸手,抓住我,我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离了地。 “小姐!”两个侍卫叫了一声,却离我越来越远,“快去找湛大人!”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老头带着我在高高低低的屋顶间起落。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心里却并不害怕。毕竟,迄今为止伤害过我的,只有我爹……不,是苏王爷,那一刀而已。 “把你卖了怕不怕?”老家伙笑嘻嘻地问。 “你敢卖我就敢跑。”我说。 “嘿嘿,胆大的女娃娃。”老头笑着说着,在一块空地里停下来,放下我。 我四处看了看,就听见耳边他说,“你那些侍卫们真讨厌,打扰我们说话。” “哈哈,”这话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想我苏琬萝……夜卿心,最讨厌玩的时候有人跟着了,“就是就是。” 我正笑着,老叫花忽然一掌想我拍来。 我连忙闪开,有点受惊,“干吗?” 老头不说话,只是接二连三想我发难,直到我被一脚踢得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嘴里还吃了一口沙子。 “做什么啊?”我抑郁地吐出口里的沙子。 老叫花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不错,女娃娃,有点功夫底子,想学武功吗?老骨头我收你为徒。” 我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收我为徒?” “嗯。”老头点了点头,“我收徒向来只看缘分,不问身份地位。” 我眼睛一转,笑着挪过去,“你的徒弟是不是很厉害?” 老头摸了摸胡子,想了想,“我之前只收过一个徒弟,不过这些年他都没用过,不知道啊!” 我正要失望,他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我的功夫厉害不就得了!” 我顿时眼一亮,“好,我要学厉害的功夫,将来帮我的祈美人打坏人!”哼,以后再遇到刺客就不用窝囊地跳崖了。 “你的祈美人?”他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看我。 “嗯,我的心上人!”我自豪地说。 “小女娃原来不小了啊!”他笑眯眯地调侃我,随即却又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说起来,听说我的那一个徒弟快要成婚了。” 我正好奇地想打听一下那个同门的事情,老头子已经笑哈哈地看向我了,“管你学武功做什么,只要不丢我的人就好了。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迟疑了一下,接着大咧咧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夜卿心一拜。” 撞进怀里 踏着越来越浓的夜色,我兴高采烈地往回走着,只觉得一路星光灿烂,景色宜人。 我正高兴呢,忽然一个黑影“唰”的一声落在我面前。 我拍了拍受惊的心口,开口骂,“死湛年,不吓人会死啊?” “哼!”他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我不吓人不会死,你要是再不回去就会死了。” “干吗火气这么大?”我不服气。 “我看你挺好的嘛,难为府上为了找你弄得鸡飞狗跳的,你还在这里赏花赏月赏海棠。”他继续阴阳怪气。 “哦,”我点了点头,被他气得分外口齿伶俐,“原来你是怪我害你飞了跳了。” 他一愣,然后哗啦一声,一把扇子重重敲在了我头上。 好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摸着受伤的头,满眼含泪地控诉,“死男人,你敢打未来的太子妃?” “你也知道是未来的。”他白我一眼,转身,忽然又恢复悠闲,打开那讨人嫌的扇子,边走着边扇着。 “等我当上太子妃,我就灭了你,说到做到!”我气呼呼地跟在他身后。 “等你做了太子妃我就辞官。”他笑得好不得意。 不会吧?“那我就让太子殿下灭了你!” “你先保住你自己再说吧。”他幸灾乐祸地一笑,加大了步子。 “喂,你以为你腿长了不起啊,等等我!”我连忙小跑着跟上。 好不容易越来越近了,他却忽然站住了,转过身。 我来不及收脚,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哈,未来的太子妃投怀送抱,我真是三生有幸啊。”他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我气的满脸通红,弹了出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乱说话,小心你的猪脑袋!” “听说,劫走你的是个六十左右的老叫花?”他拿扇子遮住脸。 切,你以为你遮着脸我就不知道你在笑啊?“是!”我恨恨应一声,绕过他气闷闷地往前走。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这次轮到他跟在我身后。 “知道也不告诉你!”我恨恨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那张妖魅的脸上浮现一个自信的笑容,收起扇子抵着下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龙叟。” 我大惊,“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人会不会太聪明了? 他扇子抵在唇边,不答话,只是笑,那模样甚是祸害。 我还没感叹完呢,他已经休闲地一转身,走了。 回到知府府邸,我偷偷摸摸地钻进房间,还好,没有那么一个白衣美人坐在我桌边等着审问我,于是我稍稍安心,吩咐丫鬟给我打来水,准备洗去身上的污迹和沙尘。 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浴桶里,玩着漂浮的玫瑰花瓣,门口响起了我那两个婢女的行礼声。 “殿下。” 不会吧?默连城来了?还是这种时候来?我看了看光着的自己,哭的心都有了。 太子带我去偷食 “殿下,小姐正在沐浴,您看?”我正着急,便听得我的一个婢女说。 好孩子,待会本小姐就赏你!我心里给她喝彩。 “等她出来了,让她去见我。”默连城淡淡说着,接着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我连忙三下两下地洗好,爬出浴桶,擦干身子,穿戴完毕之后跑去了默连城那里。 他正在灯光下看折子,黄色的烛火照着他的侧脸更加英俊。 见我进来,他淡淡看我一眼,说,“坐。” 他话并不多,可是独属于皇太子的那种庄重威严就从他或坐或站的姿势里透出来,让我不得不收敛,不得不沉默。当然,或许这跟湛年那家伙时不时地吓我有关。 沉默半晌,我终于有点受不住,抬起头来干笑,“殿下,灯光太暗了,伤眼睛,我给您去再弄支烛火。” “不用了,”他放下折子,对我伸出手,“过来。” 我瞥了那支手一眼,迟迟疑疑地过去。还好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让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有受伤?”他轻轻问。 我摇了摇头。 “那神龙叟为何要找你?” “哦,他说和我有缘分,要收我做徒弟。”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收你做徒弟?”他微微惊讶,随即笑了,“小时候我母妃想找神龙叟做我师父,可他怎么都不答应,没想到被你遇上了。” 我愣了愣。原来他母亲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妃子? “吃过晚膳没有?”他柔声问。 我摇摇头,“还没有。” “刚好我也没有,走,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他站起身,伸手拉过我的手,握住。 我下意识地抽了抽,干笑,“殿下,我自己可以走的。” “嗯?”他回头看着我,眼睛微眯。 又来了,这种让人恐惧的表情又来了。我后背开始沁出一层薄汗,赶紧反握住他的手。 他轻轻一笑,牵着我走向厨房。 厨房里奇迹般的没有一个人,即便灶膛里还有点点的星火,锅里还冒着热气。 这暗卫做事也太有效率了吧? 默连城松开我的手,弯腰拿出两个干净的青花盘子,开始夹菜。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堂堂一国太子,会做这些事?我估计祈云烨铁定不会。 “这些人,叫他们不要加葱花的。”默连城微微地皱眉。 我不假思索地接话,“你不吃葱花吗?葱花很香很好吃的。” 他愣了愣,看向我,随即一笑,“连这个也忘了吗?你以前不吃葱花的,哪怕一点都受不了。” 我立刻如同做错事了一般低下头。 他笑着走过来,将已经装满的盘子递给我,又给我一双筷子,“这样也好,快吃吧。”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对着一屋子的锅碗瓢盆吃了起来。 “你以前也会在我饿了的时候带我去御膳房这么吃东西。”我正努力对付一块白花花的豆腐,默连城突然说话了,对着自己的盘子,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失落。 于是我忍不住又开始叹气。 哎,夜卿馨啊夜卿馨,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吃完饭后默连城送我回房。 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吞吞吐吐地开口,“对……不起……” 默连城在月光下微笑,抬手轻轻摩挲我的脸,“傻瓜,这是意外,不怪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是在为什么道歉。 “我感觉的出来,你怕我,以后别怕了知道吗?你该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凶。” 瞎说!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凶了! 我心里这么说着,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要出门,记得先去和我说一声,免得我担心。”他又轻声嘱咐。 我完全说不出话了,鼻子有点酸。 于是又开始叹气。 唉,夜卿馨啊夜卿馨,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这么体贴的皇太子,你到哪里去找啊? 既然你跟他都有着这么浪漫这么充实的过去了,还跟别人私奔个什么劲啊? 要不是你跟别人私奔,我也就不用跟我的祈美人天涯远隔了。 唉…… 喜欢我的人 第二天,阳光明媚,院里一丛丛的迎春开的好生灿烂。 吃罢午饭,我去和默连城交代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干什么去?自然是找我那神通广大的师父学武功。 在老地方见到面,他教我练了好半天功夫,等我大汗淋漓叫苦不迭之后,威逼利诱我带他去吃叫花鸡。 叫花鸡就叫花鸡,吃一个又吃不穷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荷包,大手一挥,向酒楼进发。 一人手里一根糖葫芦,我开始好奇地打听自己的同门,“师父啊,你以前收的那个徒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问这个干吗?如果是男的,你就打算不要你的祈美人了吗?”他咬着一个果子,斜眼看着我。 “瞎说,我才不会抛弃我的祈美人!”我气呼呼地反驳。 “那小子啊,说起来真可怜,我是在一个悬崖下捡到他的,十一二岁的模样,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身上还有一处刀伤,没死真是命大。我见他可怜,就帮他治伤,后来又见他头脑挺聪明的,就收了他。”我师父他边吃着边感叹。 “啧,真是可怜,一个小孩子,能惹上什么仇家啊?”我也边吃着边感叹。 “这世间的恩怨哪那么容易说清楚?只希望他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吧——到了!” 话转得太快,我愣了愣,“什么到了?” 师父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指了指头顶的招牌。 原来是酒楼到了。 一走进酒楼,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直让人食欲大增。 点了菜,我满是期待地搓着筷子,等着上菜。 “那年轻人就是你说的祈美人吧?”师父他忽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我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看到了对面靠窗的那一边桌子上,自诩风流地摇着扇子的男人。 我呸!我不屑地一撇嘴,“就他?跟我的祈美人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就是喜欢你的人咯。”老家伙自以为聪明地说。 “算了吧,”我憋住要吐的冲动,“他不来笑我打我气我呕我就不错了,师父你不要影响我的食欲了。” “不是?”老家伙装模作样的惊讶,“可惜了,这么一路跟着保护你……” “这么说吧,他保护我是因为他是我家的护卫。”我干脆挑明,免得这个神龙叟又说些什么没边没际的话。 “哦,护卫啊,这么出色的一个人。”那老头继续惋叹。 “看不出来。”我鄙薄地看了那个人一样,他察觉我的视线,一收扇子,对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瞪他一眼,回头看着我师父,忽然兴致勃勃地笑了笑,“师父啊,你上次不是说我那师兄快要成婚了吗?我可不可以去喝他的喜酒啊?” “我都没去你去什么?不是什么热闹都可以凑的。” 香喷喷的叫花鸡端了上来,让人垂涎三尺。 我开口还想问,我师父抬手扔了一个鸡腿在我嘴里,堵住了我。 “咳咳……”就算要我闭嘴也不用这样啊,都快拿不出来了。 吃饱喝足了,我师父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站起,“天快黑了,带着你的护卫回家去吧,师傅我要去要饭了。”话说完,他就从窗户边飞了出去。 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去要饭,真是毛病! 我不厚道地想了想,走到柜台,“掌柜的,我们那一桌,算在那位公子头上。” 湛年在这时站起,我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他有些意外,扯了扯嘴角,一脸不要和我耍花招的笑容。 “明白了吧?”我问。 “明白了明白了,姑娘好走。”掌柜的忙点头。 我打着饱嗝慢悠悠地下楼,心里乐滋滋的,哼,谁叫你打我还嘲笑我! 唉,每天除了下午的练功就无事可做,无聊啊无聊。 默连城说叫我别怕他,那我是不是可以在他那里找点事做? 和太子一起逛街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我实在忍不了上午的无聊,又见默连城似乎太辛苦,便拖了他一起去街上玩。 “少爷,你吃过冰糖葫芦吗?”话是问他,我的视线却黏在那小贩的糖葫芦上,拔也拔不回来。 “你曾经带我吃过,你想吃?”他微微一笑。 “嗯,要吃要吃。”我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地点头。 “南河。”他轻唤了一声。 “是。”那沉默男人立刻抬脚走向小贩。 “全部都要买回来。”我对着他的背影喊。 “那么多,你吃的玩吗?”他侧脸看我。 “吃不完,不过你不觉得看配着刀的南河像小贩似的背着一大捆糖葫芦很好玩吗?”我兴奋地满眼绿光,还把声音喊得很大,果然,那南河身子一僵。 哈哈! “是比较……好玩……”默连城看着悲壮的南河,眼露同情,嘴角却一抹笑意。 说话间,南河背着一捆糖葫芦别别扭扭地回来了,还偷偷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眯眯地拔了一根,送进嘴里一咬,酸酸甜甜的,越吃越好吃。 我和默连城一人手里一根糖葫芦走在前面,南河背着一捆糖葫芦黑着脸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群嘴馋的小孩子。湛年摇着扇子走在一边,一副跟我们不是一伙的表情。 “少爷,你觉得好吃吗?”我笑眯眯地问默连城。 “好吃。”他微笑。 我拿着糖葫芦转身,先是对南河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接着招呼后面的小孩子,“这里有不要钱的糖葫芦,有没有谁想吃?” 一个小孩子带了头,于是另外的小孩子都跟着跑了过来,围在我们三人身边跳来跳去,“我要吃!”“我要吃,给我一根!” “别急,都有。”我笑着拔下几根糖葫芦,塞到默连城手里,“不过收到的人要说‘谢谢叔叔’知道吗?” “嗯,知道知道!”他们回答。 我示意了一下默连城,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笑,开始分发糖葫芦。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一声声清脆的童音,叫人人心花怒放。 我拔下几根,分给面前的孩子. “谢谢叔……姐姐!” “真聪明!”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又给了他一根。 越来越多的孩子闻讯赶来,我们的糖葫芦慢慢发完了。 看着手上的最后三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我决定把它们留给自己,笑眯眯地转向默连城,“少爷,你知道刚才那叫什么吗?” “什么?”他宠溺地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摇头晃脑地说着,转头,递一根糖葫芦给南河。 “谢谢,我不吃。”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吃小心殿下治你的罪哦!”我乐呵呵地威胁他。 “嗯。”默连城配合地点了点头。 南河别别扭扭地接过,脸色比糖葫芦还红。 我又将第二根递给另一边的湛年。 “多谢。”他笑了笑,大方地接过。 剩下最后一根,嗯,带回去吃好了。 我正拖着默连城四处逛着,忽然一个侍卫急急忙忙地策马过来了,“殿下,宫里来了密函,说是很急,知府大人请您速回。” “好。”默连城神色一凛。 “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去找我师父。”我笑着挥了挥手。 “嗯,早点回来。”默连城轻声说了一句,留下湛年,转身离开。 “这个,我敬谢不敏。”湛年把糖葫芦递到我面前。 “你不怕我回去告状?”我挑眉,随即醒悟,自己居然被祈云烨影响得这么深,唉! “殿下可没多少时间陪你胡闹。”他嘴角扯出一抹不屑。 “不闹就不闹。”我白他一眼,接过糖葫芦。 唉,好想我的祈美人,怎么办呐? 慢悠悠地游进酒楼,我点了两个小菜,准备开始自己的午膳。 一个人在我对面坐下。 “干吗干吗?这里不欢迎。”我干巴巴地说。 他依旧厚脸皮地坐下来。 等到上了菜,我夹了一口塞进嘴里,眼见他也要夹,立刻伸下筷子,将他夹中的那一块抢了过来。他再夹,我再抢。后来我抢不着了,再后来变成了他一直抢我的,我一根青菜都夹不到。 死男人,你武功好了不起啊你? 我正瞪他,忽然眼前黑影一晃。 南河来了。 “别闹了,宫里有急事,殿下让你们快回去,收拾一下就回都。” 湛年啪的一下放下筷子,神色变了。 太子的温柔 湛年啪的一下放下筷子,神色变了。 “很急吗?”我问。 “嗯。”南河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还没见到我师父,没法跟他交代。”我很是犹豫。 “留个下人交代就行了,你跟我们走。”湛年抓住我的手臂就往外走。 呃,不笑的湛年,还真有点恐怖。 “那我以后怎么学功夫啊?”我扭着身子不肯走。 当初被迫这么不着一言一语地离开我的祈美人,现在又被迫这么不着一言一语地离开我的师傅,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 “他如果真想教你,自然会去都城里找你。”湛年加大了手劲拖着。 嗯,很疼。 我有点生气了,猛地打掉他的手,揉着自己的胳膊,“回去就回去嘛,手都被你掐紫了!” 吼完,我委委屈屈地往府里走着。 唉,夜卿心啊夜卿心,你这是做的什么孽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别人拖着跑? 马车在路上疾驰着,对面,默连城的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迟迟疑疑地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父皇病了。” 只是病了吗?那不严重吧? 我正要质疑,他又轻轻补了一句,“重病不起。”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不要太担心,皇上乃天子之躯,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破理由? 他抬头微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过来。” 我迟疑。 “过来。”他又说,依旧在笑,眼里却多了一丝恳求和不安。 于是我慢慢地挪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一使力,我便被迫坐在了他身上。 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我不适地扭来扭去,不想跟他太靠近。 “别动。”他按住我不安分的身子,将头搁在我的肩上,低低地说,“你知不知道,起初我很讨厌你。” 我一愣。 “我讨厌一个被硬塞过来的妻子,讨厌你有爹娘疼,讨厌你可以那么单纯快乐,讨厌你看见我被我母妃责骂罚跪,讨厌你同情我…… 原来比我想象中的更纠结啊! 这到底是谁造的孽啊? “可是,也只有你,这么真诚地关心我,知道我的开心和不开心,所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他闭着眼,带一点微醺的深切和哀伤,搂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这么深情的告白,如果是祈云烨,恐怕我的眼泪就要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可是依然的,他不是祈云烨,我,不是夜卿馨。 只是鼻子有点泛酸。 半晌,他没有再催我回答,我靠着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回了遥远的风炎国帝都、祈云烨的面前。 我梦见十八岁的我很辛苦地写了一首诗,满怀期待地拿去给祈云烨看。 可是他不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我不会看的,你也不用再写了,因为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成婚了。” 我害怕,我发抖,我不敢置信,“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明明告诉我,等我十八岁了,写了诗,你就会甘拜下风,你就会娶我……” “我不会娶你。”他只是面无表情,冷静地看我崩溃,看我泪流满面,“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也不适合我。” “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会娶我的……”我哭着反驳。 “不要再闹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给你。”他冷冷地转身。 “不是这样的……”我连忙惊恐地上前,想要拉住他,却从他的指尖滑过,留下一抹萧瑟的温度。 他越走越远,我脚被定住了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这样的……”终于他消失不见,我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馨儿,醒醒……”耳畔一个温柔的声音,略显焦急,是谁?那是谁? “馨儿,醒醒……” 脸上传来一点疼,我终于转醒,睁眼一看,看见了默连城俊美的眉眼。 “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我看了看四周,还好,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 “我做噩梦了……”我低低答,声音还带一丝哽咽。 还好还好,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我没见到祈云烨,他没有成婚,更没有说不喜欢我…… “傻瓜,别怕,梦都是假的……”默连城柔声安慰着我,擦去我脸上冰凉的眼泪。 是啊是啊,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 祈云烨还会娶我的,是不是? “馨儿,你要记得,还有我在……”默连城轻轻地将我收进怀里。 可是,他叫的是“馨儿”,不是“心儿”。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他柔声说着。 我这才想到自己靠着他睡了一晚上,不好意思地问,“你睡过没?” “我睡过了。”他说。 瞎说,就算我刚才泪眼婆娑,也看得到他脸上的疲倦。 知恩图报是我的美好品质,所以我从他怀里挣起,坐到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腿,“刚才我睡过了,现在不困,该你睡了。” “我不困。”他笑了笑,“真的。” “真不睡?”我一挑眉,冷冷看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头靠过来,躺在我腿上,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不愿意 唉,其实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当默连城起来后,我腿麻腰痛的时候。 “腿麻了吗?”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弯腰将我的腿抬起搁在他腿上,“我帮你揉揉。” 他的手漂亮修长,手掌有粗糙的茧,大概是常年练武的缘故,不像祈云烨,右手细腻光滑,除了因常年练字而磨出的那一个薄茧之外,挑不出丝毫瑕疵。 其实仔细想想,祈云烨的茧大概都在较容易被忽略的左手上…… 祈云烨,又是祈云烨! 我甩了甩头,抬眼去看默连城温柔俊美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唏嘘,“真想不到,有一天一个高贵的太子会为我揉腿,要是告诉彩茜,她肯定不信。” “彩茜?你新认识的朋友吗?”他放下我的腿,笑问。 “唔……”好险,差点说漏嘴了,我支支吾吾地点头。 “快回都了,我先骑快马回宫。”默连城掀开帘子下了车,默默看了我一眼,似是嘱咐,然后放下了帘子。“湛年,你送她回将军府。” “非要我吗?让南河送不可以吗?”车外传来湛年不甚乐意的声音。 默连城没有答话。我猜他此刻一定是微微眯了眼,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冰冷的威严。 “好好,我去还不行吗?”果然湛年被吓到了,乖乖爬上马车,掀开了车帘。 背对着默连城,湛年一脸咬牙切齿和不屑的模样,“小姐,请您坐稳了!” 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接过马鞭,稳稳地赶起车来。 敢情这国师爷还是个全才? “一切小心。”默连城嘱咐了一声,策马而去。 等到马蹄声消失不见,我气呼呼地挪到马车前面,掀开帘子,看着某个讨厌鬼的背影,冷冰冰地问,“喂,你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的聪明才智不能用在有用的地方,而要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呢?”他缓缓回答,悠悠的声调很气人。 “什么叫‘你这种人’?我是哪种人?”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背上捅两个洞。 “你是哪种人你自己不知道?”他笑着反问。 “你你!”我终于气急败坏,恨恨地爬起来,“本小姐不要你送了好了吧?滚开,我自己赶车回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我仰面躺在了地上,身子被车帘捆着,怎么挣也挣不开,如同被困在沙滩上徒劳打挺的鲤鱼。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在我站起踢踢踏踏地走进湛年的时候,马车的车轮碾到了石头,整个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于是倒霉的我身子往一边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也不知湛年是怎样脸色一变停下马车,又是怎样手腕一抖,用车帘拉住我的,当我明白的时候,我已经像玉米一样被车帘挂着在空中摇啊摇。 可是脆弱的车帘又怎会承受得了一个大活人的重量,于是“撕拉”一声,还来不及庆幸的我仰面摔在了地上。 湛年悠闲地坐在马车上,手摸着精致地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眯眯,“哎呀呀,多亏了我,要不然你就是本朝第一个被马车轧死的将门之后了。” 我恼羞成怒,满脸通红,破口大骂,“混蛋,王八蛋,还不松开我?” 他慢条斯理地摇头,满脸妖魅,“我在想,若是太子看到此刻的情形会怎么样。” “他会砍了你的猪脑袋!”我的脸更加充血,却又摆脱不开,只能气势汹汹地骂。 他幸灾乐祸地一笑,终于一挥手,凌厉的指风划过,我的束缚也解开了。 我连忙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扯掉帘子的破布,又拍了拍身上的土,爬上马车,规规矩矩地坐好,怕一不小心再出一次丑。 脸还是烧得厉害。 我低着头,想起刚才的场景,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怒吼:哼,敢欺负我的男人,我咒你娶不到娘子! 当然,祈云烨除外。 马车缓缓驶进都城。不知是湛年太招摇,还是这没有车帘的马车太奇特,路人的眼光纷纷往这边瞟,不肯遗漏地落在我还来不及退下红色的脸上。 我的头一低再低,最后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掌心里。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到湛年的笑声。 哼,笑笑笑,笑死你。 “夜大小姐,到了。”忽然马车猛地停住,害我头再次撞到了车壁。 死男人,这笔账我总有一天要和你算的。我摸着额头下了车,还没站稳,马车已经擦着我离开了,卷起一阵烟尘。 “咳咳……死男人!”我边咳着边由侍卫带进了将军府。 拜见婆婆 也许是出于之前把我一个人留给冷面太子默连城的愧疚,之后的一段时间,爹娘对我非常好。我在将军府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闲得要发霉。 “小姐小姐,宫里的德公公来了!”丫鬟红绣冒冒失失地跑进来。 “德公公?谁啊?”我正无聊地数树上微微转红的桃子,咋听得这一句,疑惑地转过头。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什么都忘了啊?”红绣嘟哝着抱怨。 “敢这么对我说话?”我眉一挑,学着祈云烨的样子欺压人。 “哎呀,先不管这个了,德公公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已经在前厅了,你快跟我走!”红绣走过来,七手八脚地拉着我就走。 “皇后?”我这几天没怎么惹事啊,更别说惹到这么一个远在深宫里的人了。 “快去吧!”她拖着我走到了前厅。 “小姐,身子可是无恙了?”那个太监打扮的人对我福了福身子。 “无恙?我一直很好啊?”我摸不着脑袋。 “呃?”德公公奇怪地看着我。 “有劳公公挂念了,小女的病已经痊愈。”我娘连忙回答。 我这才想起爹娘对外的说法是我染病在身,立刻接腔,“是啊是啊,我的病好了。” “如此便好,皇后娘娘说啊,一段时间不见,还挺挂念小姐的,就差奴才来接小姐入宫小聚,小姐你收拾一下随奴才走吧。”德公公哈着腰笑眯眯地说。 “……”我跟皇后关系这么好?我疑惑地转头看我娘。 “女儿家的东西收拾起来总归要费些时间,劳公公稍等。”我娘温声说着,拉着我来到房间。 “太子殿下生母体弱多病,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大概是十三岁——那年薨逝,刚好没多久先太子也夭折了,于是皇后娘娘便将太子殿下带过去抚养。”我娘边给我解释边给我收拾东西。 “所以皇后娘娘相当于太子殿下的亲娘?他们感情很好?”我问。 我娘温柔一笑,“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你——你姐,想来也是把你姐当儿媳妇的,所以来接。” “哦。”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皇后娘娘的懿旨我们也不能违背,你在宫里一切小心,不要再冒冒失失了。” “我哪有冒冒失失?”我撅着嘴,不乐意。 “好好,你没有,”我娘失笑,“总之在宫里一切小心。” 我娘千叮咛万嘱咐地送我出门,我坐上轿子,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进了宫。 去皇后的仁宁宫的时候,默连城也在。 “馨儿来了?”皇后慈祥地看向我,伸出手,“快过来,让哀家看看你瘦了没有。” 我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先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你这孩子,怎么一阵子不见就生分了?”皇后笑,抬手拉起我坐在她宽大的凤椅上,仔仔细细看我,“来,哀家看看,哟,怎么生病反倒胖了?” 我脸一红。怎么这些老人家老喜欢提这茬呢? “莫非哀家老了,眼神不好?城儿,你看看,馨丫头是不是胖了?”这老夫人一个人说还不过瘾,拉了默连城来评头论足。 默美男看了看我,惜字如金地说,“胖点好,健康。” 明明字数很少的话,我却因为这种亲昵闹了个大红脸。 “城儿倒是懂得疼人。”皇后笑着打趣,我的脸更红。 “好了,哀家不唠叨了,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吧,哀家眯会儿,待会一起吃午膳。”老夫人挥了挥手。 我和默连城走了出去,我不知道往哪走,只有跟着他,他呢,也只是闷闷走,不说去哪。 真受不了这种冷场。 闷哪闷,无聊啊无聊。 不知是不是我的郁闷被他看在眼里,他忽然轻轻一笑,握住我的手。 我挣了挣,他却越握越紧,还轻轻眯了眯眼。我顿时不敢挣了。 手心开始冒汗,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想缓解紧张,“皇上……皇上的病好……些了吗?” 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气。 唉,怎么一来就遇见这样的事呢?我苏琬萝——夜卿心天生不会安慰人呀。 “别担心。”他轻轻摇了摇我的手。 哈?他是神人吗,我的心思都猜得到? “母后性子随和,你在宫里不用太拘束。”他停下来,转过身,轻轻将我一缕顽皮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温柔。 “哦。”我别开眼,连连点头。 “怎么又跟我生分了?”他失笑,点了点我的鼻子,“笑一笑才好看。” “哪有?”我死鸭子嘴硬,又不敢太放肆,只好低低说。 默连城不说话,只是笑。 “殿下,皇上找您过去!”忽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过来。 默连城的笑容敛去,皱起了眉头。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已经抬起头,抚了抚我的手背,“你先回去吧,和母后说我不过去一起用膳了。” “哦,好。”我乖乖点头。 太子的婚期 眼看着一群人跟着默连城急匆匆地离去,我一个人转身往回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犯难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实:我,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往左走,往右走,往左走,往右走……我撕着一朵牡丹的花瓣,嘴里念念有词。 “改当尼姑了,念的哪一本经?”一个声音响起。 我琢磨着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一抬头,看见湛年从一条路上迎面走来,当即白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一阵风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湛年那家伙瞬间落在我眼前,妖魅地笑,“怎么,这么小气,这么记仇?” “哈,国师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想着,您的聪明才智和宝贵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我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哪知他邪肆一笑,“哈,对啊,不浪费。”说完,他身子一闪,已经绕过我,大摇大摆地走了。 啥? 我看着他的背影,将手里剩下一半的牡丹狠狠地蹂躏。 真, 是,气,死,我,了!! 气呼呼地抓了一个小宫女带路,我回到了仁宁宫,只是还未进门,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娘娘,依微臣愚见,为了皇上的龙体,宫里当冲喜。”一个苍老悠缓的声音说。 愚见,果然是愚见!这跟皇上的身体有必然关系吗? “你的意思事,将太子的婚事提前?”接着是皇后的声音。 啥?太子的婚事?好像跟我有关…… “娘娘明鉴。” “也是,太子现下也不小了。”皇后娘娘琢磨,最后一锤定音,“既然如此,早去准备吧,等夜家那丫头回来,哀家和她说说。” 别别别,千万别!我连忙调转脚尖方向,撒腿就往外跑。 出宫出宫,我得赶快出宫。 这么糊里糊涂、不情不愿地嫁掉自己,不是我夜卿心做的事! 至于我该做什么,目前来看,最迫切的是和我的爹娘商量一下。 可是可是,这该死的宫门究竟在哪啊? 我跑来跑去,力气都跑光了还没看见宫门。 气死我了!本小姐不跑了! 我蹲在地上直喘气,抬头左看右看,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我决定了,不跑了,咱直接翻墙。 宫墙太高,不是问题,没看见旁边有棵树吗? 我摩拳擦掌了半天,理好衣服,一提气,顺利飞到了树枝上。 接下来,就是跳到宫墙上,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跳过这道墙,应该就是宫外了吧? 到了宫外,我就跟我爹娘说这件事,可是,如果说了之后,爹娘还是要我回宫,装成姐姐嫁给默连城怎么办? 虽然我站在树上不动,可我的思绪已经跑去老远。 我正想着呢,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响起。 “来人哪,抓刺客!” 啊——砰——哎哟! 事实证明,深思的人是不能被惊吓的。 被惊吓的结果就是我毫无悬念地失去重心,尖叫了一声,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呸呸!”吐出嘴里的灰,我边爬起来边解释,“我不是刺客不是刺客,千万别拿刀!” 抬起头一看,眼前哪有我想象的重重包围的景象,只有湛年那狐狸男人笑得奸诈。 我愣了愣,看看四周,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个混蛋!”我咬牙切齿地骂。 他哈哈一笑,抬头看我上的那棵树,“你上树做什么?” “我赏月……赏太阳呢!”我没好气。 “太阳?哪里有?”他煞有介事地满天空找。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霹雳啪嗒地落了下来。 “真是气死我了!”我低骂,用手遮着头,拔腿就往前面屋子的屋檐下跑。 湛年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挤进窄窄的屋檐下。我瞪了他一眼,往旁边避。 “这里好像是碧嫣公主的行宫。”湛年四处看了看。 “碧嫣公主?谁啊?”我疑惑:默连城的妹妹吗? 病弱美人 “太子殿下的表妹。” 他正说着,不远处的一个侧门开了,探出一个小丫鬟的圆脑袋。 “公主,是夜家小姐和国师大人。”小丫鬟回过头对院子里脆生生说了一句。 “咳咳……小幽,快请进来。”一个如江南烟雨般轻柔美丽的声音说。 “小姐,大人,你们进来避雨吧!”小丫鬟咚咚咚地跑进去,又很快撑着一把伞、手里抱着一把伞出来,跑到我们面前。 “请随我来。”小幽顺手将伞往湛年手里一放,转身走了。 我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湛年。 这只有一把伞了,是遮他还是遮我?还是一起? 我平静地伸手,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拿过湛年手里的伞,撑起,跟着小幽进了门。 “馨姐姐,既然来了,怎么不早进来?”一个身穿湖绿长裙的美人坐在走廊中,身上盖着薄毯,对着我笑颜如花,只是末了却虚弱地咳了咳,看起来似乎是生病了。 多惹人怜爱的病美人啊! 我对她的好感顿时倍增,笑,“怎么生病了?” 碧嫣愣了愣,“馨姐姐,我的病一直没好啊。” 我也愣了。 “公主。”刚好湛年慢条斯理地进来了,对着碧嫣优雅地一行礼。 这人淋雨也能淋得这么优雅…… “本宫身子不便,国师见谅。”碧嫣微微点头,言行举止间真是幽娴的典范。 “公主言重了。”湛年回以一笑。 “都进来吧。”碧嫣微微一笑,由小幽推了进去。 我这才发现,原来她坐的是轮椅。 哎,可怜的病美人。 “这位公主,不能走吗?”我低低问湛年。 “可以,但是因为身子弱,并不常走。”湛年也低声回答。 “馨姐姐,国师,请喝茶。”碧嫣站起亲自为我们泡了茶,递到我们面前。 真的好美啊,行走间就像一朵绿色的带露牡丹。 “馨姐姐,这是你最爱的雨前龙井。”碧嫣婷婷袅袅地走到我面前,将茶杯递过来,只是久病之人身子弱,她一下没拿稳,满满一杯茶都洒在了我身上。 “哎呀,馨姐姐,对不起,看我这么笨……”碧嫣满脸歉疚,忙拿出帕子给我擦。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嘛。”我忙站起身子,拂去身上的水和茶叶。 “要不换一件衣服吧?”她帮我擦着水,微微皱眉。 “不用,没怎么湿。”我宽慰地笑了笑。 在碧嫣这里又坐了一会儿,雨停了,我提出告辞。 “太子哥哥近日憔悴不少,馨姐姐可要多看顾他。”碧嫣送我出门,嘱咐着。 憔悴了吗?好像有点吧。我琢磨着。 “离那个公主远一点。”走在路上,湛念忽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我疑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轻哂,抓了一个公公送我。 这死男人,干吗说和我的祈美人一样的话,害我伤心。 我不好再逃跑,乖乖地被公公送回仁宁宫。 皇后娘娘果然和我说了婚礼提前的事,我低下头羞涩地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但凭皇上、皇后娘娘和爹娘做主。” 哎,得逃,一定得逃! 可是,怎么个逃法? 从宫门走,还要想一个不被人怀疑的借口。宫里藏龙卧虎有人多眼杂的,搞不好就穿帮了。 所以,我,还是爬墙吧。 至于什么时候爬?自然是月黑风高夜了。 这晚,在床上躺了会儿,听到外面都安静了,我立刻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做贼似地溜出房间,刚打开门,立刻听到一个声音,“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是德公公。 我摸鼻子,“没吩咐没吩咐,哈哈,德公公,您还没休息啊?” “今晚是奴才值班。”德公公福了福身子。 “哦。”我点头再点头。 “小姐起来是要做什么呢?”他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哦,我睡不着,出去走走。”我脚底一溜,顺利出了门。 “好啊,让奴才跟着您听候差遣吧。”德公公立刻跟上前。 于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妙龄少女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迈太监走在了月光如水的美好夜晚中。 为什么我还是要出来咧?当然是侦察地形了。 接着我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借着炎炎的宫灯四处滴溜溜地转。 咦?那边湖边的柳树旁,倚树而立的修长人影,不是默连城吗? 夜里的风带了微微的凉意,在墨蓝的湖面吹气层层的波光,也吹起了他月牙白的衣衫、如墨的青丝,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萧瑟。 我心一软,扬起了手,“殿下!” 被算计到 他转过身,见是我,伸出手,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也笑,走过去,装作没有看见他有些尴尬的手,“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怎么还没休息?” “还有点奏章没有批完,我出来吹吹风。”他放下手,改为脱自己的外袍,披到我身上,“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小心别着凉了。” 我拢了拢衣服,疑惑,“批奏章?” “嗯,父皇身体还未好,积了好多奏章。”他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 “这几天你一直熬夜批奏章吗?”我心底有点心疼。 “还好,受得住。”他安慰地笑了笑。 “好,我决定陪你熬夜了。”我大义凌然地一挥手,拖着他就往回走。 哎,我果然太善良太够义气了。 他微微一笑,任我拖着走。 走进了昭德殿,默连城在书桌前坐下,继续批奏章,我呢,就四处走着,在殿里观光。 把昭德殿看了好几遍,我回头,默连城还在辛苦地披着奏章。我好心地没有打扰他,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无聊地数着一个个小祈云烨,数着数着,眼前越来越模糊。 默连城批完奏章,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在椅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不由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轻轻抱起了她。 早上我舒舒服服地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 这是哪呢?我记得昨晚我在昭德殿睡着了,接下来呢?我完全不知道啊! 一个宫女推门进来,见我醒了,笑了笑,“小姐您醒了,殿下吩咐,请稍等一下,和殿下一起用早膳。” “这里是太子殿下的寝宫?”我四处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衣服。 “是,这里是昭德殿。”宫女笑了笑。 “这是殿下的床?”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宫女再次笑了笑,“是。” 我连忙再次看自己的衣服。昨晚,我们没发生啥吧? “那……那殿下呢?”我有点结巴了。 “殿下昨晚等您睡下了就去了皇上那边,这会儿还没回呢。” 昨晚就走了?还好还好……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姐,奴婢伺候您起床吧。”宫女走上前。 唉,以前在风炎国的皇宫,我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啊? 刚洗漱完,走进大厅,一个碧荷般的美人冉冉而来。 是碧嫣公主。 “馨姐姐,你在这里?”她微有些诧异。 “哦,昨晚迷迷糊糊地在这里睡着了。”我微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啊。”碧嫣笑了笑,不知为何,笑容有点勉强。“太子哥哥呢?” “去看皇上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我热络地答,“你还没吃早膳吧,要不待会和我们一起吃?” “不用了,我来看看表哥……和你就回去。”碧嫣轻柔地笑了笑,“我身子不好,一般都不在外面多呆的。” “哦,”我有些惋惜,末了又不放心地劝,“你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的,这样身子好得快。” “谢谢馨姐姐,我知道了。”她甜甜一笑。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默连城就回来了。 “碧嫣也来了?”默连城对她点了点头,微扯嘴角算是笑容。 这人又恢复了这副淡漠模样。看来我姐在他眼里的地位还真的很特别。 做冷面帅哥很好吗?人还是开朗一点、热情一点比较开心吧? 我连忙走上前,拉了拉他,“你留公主在这里吃饭吧,我都留不住她。” 默连城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碧嫣,笑了笑,“难得今天出来,一起用膳吧。” “那有劳太子哥哥了。”碧嫣柔柔一笑。 结果菜刚上上来的时候,湛年来了,于是在默连城的示意下,桌上又添了一双筷子。 我鄙薄地看了湛年一眼。 嘿,我就不明白了,这可恶的坏男人到底何德何能,让默连城这样另眼相待? 他坐在我对面,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把面前的那盘青溜溜的小白菜想象是他,狠狠一戳,夹起,恨恨地咬。 大概是我的吃相太差,当我张牙舞爪夹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居然把筷子给甩掉了。 “我去捡我去捡。”我连忙不好意思地站起,只是刚一抬脚,裙子不知被什么给绊住了,我身子往前一倒,心下一慌,手已经下意识地抓出去了。 结果,我抓住了桌布。脆弱的桌布没能挽救我,而是被我拉动,一个盘子掉了下来,哐当一声摔碎,菜和菜汤汤全都泼到了我身上。 还好默连城和湛念反应够灵敏,同时按住了桌布,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你没事吧?”默连城连忙起身在我身边顿下来,想要扶我。 而我已经尴尬得满面通红,七手八脚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手按到了碎片上,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小心一点。”默连城不加思索的拿起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吸了一下,又心疼地看向我,“我让太医过来看一下。” 原本他的举动让我又惊讶又感动,这下反倒有些想笑,“就这么一点小伤,不用了吧?” “你又和我争。”他轻轻皱眉。 “……”我什么时候和他争过了?还有,看来不管是祈云烨还是默连城,皇家子弟,都一样的霸道。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我站起身,拿帕子擦去身上的污渍。 “伤怎么办?”他不放心。 “我身体一向好,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我笑了笑。就是老闯祸,真丢脸啊! “好吧,回母后那边再吃一点。”他遣了一个宫女送我。 身份暴露 换了衣服,吃过早膳,皇后也去皇上那边了,我无聊地去御花园闲逛。 刚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一朵好看的蔷薇,就听到湛年有些阴郁的声音,“叫你离那个碧嫣远一点的。” 我条件反射的藏起自己做坏事的证据,一看是他,斜他一眼,拿出花慢悠悠地把玩,“你又没告诉我为什么。” “你以为你之前是为什么摔倒的?”他似是生气,却又偏偏在邪肆地笑,直笑地阴风四起。 “可能是我自己踩到裙子了呀,”我坚决跟他唱反调,“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吧,才会看什么人都是坏人?” “哼哼,我心术不正!”他冷笑了两声,“罢了,既然有人狗咬吕洞宾,你就当我胡说吧!”他一拂袖,沿着花间小路离去。 我也哼了一声,继续赏花。 大概真是我太倒霉,晚上的爬墙计划接连三晚都落空。眼见离婚期越来越近,我开始急了。 这天,我终于在早上退朝的时候找到了我爹。 “爹,姐找到了没啊?”我压低了声音问。 我爹叹了口气。 “不会吧?”我哭的心都有了。 得爬墙,急迫地得爬墙,就当我是被刺客谁谁谁绑走了吧。 晚上,夜半无人私语的时候,我偷偷摸摸地爬了起来。 轻轻打开门,贼眉鼠眼地四处一瞟,还好还好,此刻,没有一个人看见我。 我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灵巧地避过侍卫,来到了人少的地方。 哼,我爬我爬我爬爬爬! 轻轻跳上树,我目测了一下到宫墙的距离,正提气准备跳,耳边又一次蹦出吓人的声音。 “你又做什么?” 我受惊,气一泄,再次趴到了地上。 “湛年,你个混蛋,没事你老在宫里瞎晃做什么?”我气急败坏地爬起来,骂。难道这个男人是专门来揪我的小辫子的吗? “你想出宫?”他居然不回嘴。 “关你什么事?”我挺直了腰杆,眼睛骄傲地看天。 “你到底是不是夜卿馨?”他忽然逼上前,狠狠握住我的手腕,目光雪亮,如同密不通风的大网罩得我无所遁形。 我有点怕了,牙齿有打架的趋势,“你……你凭什么这么问啊?” “就算是失忆了,夜卿馨也不会像你这么没脑子!”他不客气地说,手上威胁的力道加大。 “我……我……你骂我没脑子?”我真的生气了! “给我回答!”他再次逼问。 疼啊!手要骨折了! 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伙的,要是说了实话,害我一家掉脑袋怎么办? 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又迟疑着不敢说话,只好骂,“你个混蛋,手都要断了,你快松手!” 他微微松了力道,露出邪魅的一笑,“或者你想我去告诉殿下我抓到了一个刺客?” 这个变化无常的怪物!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闹到默连城那里,我估计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想啊想,我终于把心一横,“好嘛,说就说。我不是夜卿馨……哎,不,我是夜卿心……哎,不,我是夜卿心,就是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夜卿馨……我是她妹妹!”我已经晕了。我那有才的爹娘啊,为什么你们要整出这么发音一致的名字啊! “妹妹?”他愣了愣。 我连忙救出自己的手,轻轻揉着,“孪生妹妹。” “难怪。”他拿扇子敲着自己的手。 “难怪什么?”我气咻咻地瞪他一眼。 他斜回来,“难怪她那么聪明你这么笨。” “……”我无语,已经找不到什么话来骂他了。 “你姐姐呢?”他终于问了。 “我怎么知道!”我狠狠瞪他一眼,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我明明在风炎国做郡主做的好好的,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走不掉,睡觉还不成吗?剩下的事,这气死人的男人还咋办咋办吧,我不管了! “你不想嫁给太子?”他却追了上来。 “换了是你,你会愿意嫁给一个陌生人吗?”我凶巴巴地吼。虽然默连城是对我很好啦,可是,我要对我的祈美人一心一意! “嘘!”他忽然捂住我的嘴,手伸过来搂住我的腰,轻轻一带,我眼前一花,已经到了树上。 他的轻功,真的跟我不是一个级别的。 脚下一对侍卫走过。 我狠狠拉下他的咸猪手,“别动手动脚!” 他上上下下看我,斜起一边嘴角笑,“动手动脚,就你?” 我气的面红耳赤,挺了挺胸,“我怎么就没资格了?” 他撇着笑,把扇子抵在鼻子上,“你一直在风炎国长大?” “关你什么事?” “有心上人?” “关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又是惊奇又是脸红。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另一条较粗的树枝上,转脸去看天上的月亮。 我撇撇嘴,抬头看下面,想自己的轻功是不是够安全落地。 “要不然殿下对你那么好,你没理由不爱上他。”他看着天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听不出语气。 “手还疼不疼?” “关你什么事?”我想起刚才的事,我语气又冷了。 “这个给你。”他从腰间不知道掏出了什么,递给我。 “什么?”我没气节地瞅了瞅。 假死 “假死药。”他淡淡一笑,笑得很祸害。 “你会这么好心?”我上上下下看他。 “不要算了。”他手一转,就要收回。 我连忙抢过来,“要,为什么不要!” “自己想个办法生病,要不然骗不到太子。”他又嘱咐。 我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是她,娶了也没用。”他丢下一句,潇洒地一飞,飞走了。 接下来,我想方设法地连洗了三天的冷水澡,第四天终于不负我望的生病了。皇后娘娘连忙找了太医给我看病,可又一个三天过去了,我的病没有丝毫转好的迹象,原因是我的药总是被我偷偷摸摸地倒掉了。 “来,张嘴,把药喝下去。”默连城也急了,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苦。”我摇了摇头。 “乖,喝了才会好。”他用汤匙碰了碰我的唇。 我看了看神色忧愁的他,张嘴将药喝了下去。 见我将药喝完,他眉头微微舒展了些,扶我躺下,掖好被角,“我去看看父皇,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嗯。”我点点头,等他走了,连忙爬起来想恶心的东西,直到想的自己都忍不住了,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第十五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了,没喝假死药就已经有要死的趋势了。 湛年那庸医来给我看病。 我脸色通红,嘴唇干裂,眯着眼有气无力地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死啊?” “假死药喝了没?”他替我把过脉之后问。 我一愣,“没,你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喝。” “你!”他一愣,打了一下我的头,“真是笨得要死!该喝了,然后去看病,要不然就真的要死了。” 我连忙掏出假死药吞了下去。 “跟我爹娘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知道了!”他扬起手,又塞了一粒药到我嘴里。 “干吗?”我好不容易吞下去,气呼呼看他。 一点都不知道温柔的男人! “我怕你真的死在棺材里了。”他嚣张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外室,“娘娘,殿下,臣无能为力,请赐臣死罪。”这声音,可真不是一般的沉痛。 “真的没法医好?”是皇后说话了。 “请赐臣死罪。”湛年只是沉痛地说。 “你下去吧。”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默连城缓缓地走进来,脸色憔悴。 “我没救了?”我有气无力地问他。 “我会医好你的。”他伏在床边,伸出手,缓缓摩挲我干燥的脸。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水光,于是又在心里叹息:唉,夜卿馨、夜卿心哪,你们姐妹俩到底造的什么孽呢? 一口气憋住,我猛烈地咳嗽起来,默连城连忙给我顺气。 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停下来,我越来越困。 “我困了……”我迷迷糊糊地说。 “那就睡一会,只准睡一会……”默连城说,尾音消失在我朦胧的睡意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默连城还在,神色更加憔悴,好像整个世界的不幸都压在他背上。 “你醒了,起来喝药。”他声音低低的,有点嘶哑,却努力绽放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心一软,缓缓点头。 可是我喝不下去,苦涩的药一到嘴里就吐了一大半,隔得极近的默连城可就遭了秧。可是他依旧那么温柔,那么悲伤的温柔。 喝喝吐吐,费了好半天,默连城才把一碗药喂完。 我又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睡醒醒,半睁的眼里全是默连城落寞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次。 “馨儿,别睡。”默连城仿佛预料到什么,摇着我。 摇什么摇,骨头都被摇碎了,“我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儿……” “别睡,算我求你……”默连城手微微颤抖。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止不住地睡去了。 决定回归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丝风,甚至,没有赖以生存的足够空气。 这是哪? 我努力地想啊想。 “我怕你真的死在棺材里了。”越来越昏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所以,这里是……棺材! 而我……死了? 想明白这么一层,我连忙捶着棺材盖,“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弱,“救命……” 该死的湛年,如果你真的害死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外面传来响声。 我连忙振奋精神:救我的来了是不是? 吱呀的木头移动的声音,一丝光亮透入,我连忙遮住眼睛。 “死丫头,起来了!”一个嚣张的笑骂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看见湛年站在那里看好戏似地看着我,我连忙站起来,努力呼吸新鲜空气。 “你才是死男人!”等我有力气了,我开始生龙活虎地骂人。 “我可没有睡棺材的经历。”他潇洒地一展扇子,遮住头顶夏末的阳光。 我懒得理他,抬头看向远方,这才看到我爹带着我娘策马而来。 “心儿,你没事吧?”我娘急急下马,上上下下看我。 “我没事………咳咳……”就是伤风还没好。 “小姐是‘已死’之人,不宜在此地久留,还请将军早作打算。”湛年对我爹一拱手。 “多谢国师爷了。”我爹回以一礼。 我娘拉我走到一边,轻轻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就这样自说自话地假死了,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我……”我忽然觉得委屈,“我又不能真的嫁给太子……” 我娘轻轻叹气,“罢了,都城你是不能呆了。你回老家去吧。” “回老家?”我愣了愣,“我想去找三殿下。” 我娘也一怔,继而苦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拗,三殿下有什么好?” “他只是表面有点凶,但其实对我很好的……”我连忙辩解。 “他都要和丞相家的千金成婚了。”我娘叹了口气。 “娘……你说什么?”脑袋里响了一声雷,我愣住。 我娘不说话。 我急了,眼泪流下来,“可他明明说要娶我的!” “你这孩子……”我娘见我哭,眼睛也红了。 “不行,我要去找三殿下问个清楚!”我狠狠一抹眼泪,转身就要走。 “走,都走吧,你姐走了,你也要走。”我娘说得伤心。 “娘……”我脚步又折回来,拉着她的手,哀求。 “罢了,”我娘叹口气,擦了擦眼泪,“你这孩子性子我也知道,要去便去吧,就是要一路小心才好。” “嗯。”我破涕为笑,“娘,等我跟三殿下的事解决了,我就回来做您的乖女儿。” “好吧。”我娘笑着拉我到爹面前,“这孩子性子比牛还倔,她非要回风炎国不可,你就派几个人护送吧!” 我爹想了想,“你回风炎国在何处落脚?还有苏王爷的手段你也见了,他若是害你你如何避得过?” 我一愣,想了会儿,“我自己会小心的,而且二殿下经常在宫外,我可以先找到他,他会帮我的。” “我还是派几个府上的暗卫护着你吧,一有不对劲,赶紧回来。”我爹将马递给我。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跨上马。 临走的时候,我娘却又开了口,“莫怪娘不支持你,只是,那个三殿下,你也不肖多想,倒是二殿下,要踏实得多。” 我愣了愣,没答话,驾了马闷闷走了。 “原来你的心上人是风炎国的三皇子祈云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的思绪被打断,顿时有些不快,“关你什么……咦,你怎么还没走?” “我要去为太子办点事。”他摇了摇扇子。 “哦……糟了!”我忽然想到,我还没问我娘三殿下到底是何时成婚呀! “半个月之后他成婚。”湛年忽然说。 我转头惊奇地看他。我都没问他都知道了,这还是人不是人? “来得及吗?”我不怎么认路,不由问。 “如果你能顺利进宫的话,当然来得及。” “哦。”我忽然想起那天的梦,梦中的祈云烨也说自己要成婚,还说他不喜欢我,我不适合他。这个梦已经成真了一半,另一半,会不会也是真的? “湛年,你们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闷闷问。 “每个男人又不一样。”他懒懒说。 “那要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华甚至有些深藏不漏的皇子呢?” “你说祈云烨?”他笑了笑。 “嗯。” 我点头再点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他白了我一眼。 我闷闷地不做声。 他笑,“搞一半天,是你单相思啊!” “才不是!”我狠狠瞪他一眼。 “哦,不是。”他幸灾乐祸地笑,转头摇扇子。 我决定不理他,只是憋了半晌,又忍不住说话,“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很对不起太子殿下啊?” 想起我“临死”之前他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啊! “‘我们这么做’?我们做什么了?说的好像是我们私奔似的。”他斜我一眼,“对不起他的是你姐姐,不是我们。” “私奔?”我一口水喷死你!“你脑袋有问题吧?” “是啊,若是跟你这种人私奔,我就真的脑袋有问题了。”他悠悠地一摇扇子。 “谁要和你私奔了?你要点脸好吧?”我气得差点掐他脖子。 他哈哈一笑,忽然一扬马缰,马疾驰而去。 “喂,等等我,我不认路啊!”我连忙策马狂追。 强吻 跟湛年一路吵吵闹闹,七天后,我们终于到了翰月国的边界。 “你帮太子在这里办事?”我看着眼前起伏的村庄,问。 “是啊。”他把玩手里的扇子,回答得漫不经心。 “哦。”我看了看弥漫的夜色,想着这刻,入关的城门应该关了吧? “先在这里找家农户借宿吧,明日一早你再进城。”他下马,带着我进了村子,寻了一家还算体面的,敲了门。 一个妇人点着灯出来应门,“你们这是?” “哦,夫人,”湛年行了一礼,“是这样的,天晚了,我与贱内……”他一把拉过我,不顾我的抗议,继续笑着说,“错过了投客栈的时间,想在您这里借宿一宿,您看行吗?” “哦,公子和夫人请进。”妇人热情地笑了笑,让我们进门。 “喂,谁是你的贱内?”我压低声音,白他。 “你还指望他们能匀出两间房给我们睡?”他示意了一下一眼就能看穿的三间房,其中还有一间睡着一个老婆婆。 “哦。”我点了点头。 晚上看着那据说“为了招待客人”而飘上了一点油花的青菜,我一口都没能吃下去。 后来把湛年赶出去,我早早睡下了,却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只好起来到了后院。 吹了一点凉风,终于好多了。 “怎么不睡?”湛年那男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面前。 “有虱子。”我抓了抓身上还有点痒的包。 “这个给你。”他递给我两个还沾着晶莹水滴的番茄。 “嘿,哪来的?”我乐了,“在厨房偷的?” “喏。”他下巴一扬,示意了一下菜园。 月光下面,一条条翠色 欲滴的番茄枝上挂着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绿色番茄,煞是喜人。 “哈哈。”想着优雅高贵的国师爷在小小菜园里猫着腰摘番茄,这场景也太好笑了些。 “你……”他见我忽然笑起来,愣了愣,定定看着我。 “我什么我?”我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口番茄。 他也笑了起来,转头去看天上的娥眉月,忽然说,“总有人喜欢你这样的。” “什么?”我努力嚼着番茄。 “你之前不是问我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我说,总有人喜欢你这样的。”他轻轻回答。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牙齿搁在番茄上也忘了咬。。 他见我看他,也看了我半晌,终于忍不住偏了头,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兴奋地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想说其实祈云烨也是喜欢我的,叫我不要灰心丧气是不是?谢谢你啊!” 他微皱了眉,一收扇子,倚着树看天。 看来这人其实不是很坏。我微微不好意思地笑,“那天那样说你,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哈。”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不过,那个碧嫣公主,为什么要害我啊?”我睁着勤学好问的大眼睛看着他。 “碧嫣公主喜欢太子殿下,你看不出来吗?”他转过脸问。 “啥?”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 “愚钝的女人!”骂骂也就算了,他居然又毫不客气地打我。 “哎呦,你又打我!”我摸着被他扇子敲过的脑袋,很委屈。 “多打打能聪明点。”他毫无愧色地说。 “哎,对了,你要是找到我姐,劝她小心碧嫣。”我忍不住想到我那未曾谋面的姐姐,要是她以后回来,着了面善心恶的碧嫣的道了,不是很郁闷? “她可比你聪明多了,用不着我提醒。” “哎呀,有蚊子。”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蚊子没拍到,却把自己的手背拍红了。 “现在是夏天,当然有蚊子了。” “那蚊子为什么不咬你?”我不服气。 他笑了笑,抬起袖子往我鼻边一送。 “好香!”我感叹了一句,继而又鄙薄,“一个大男人,你配什么香!” 他咬牙切齿,“这是药香!还有,男人就不能配香了吗?” 想起祈云烨衣服上的龙涎香,我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唉,祈云烨啊祈云烨。我失踪都快半年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我,有没有着急地满世界找我。 还有祈云舒,他这么疼我,一定会担心的吧? 我正想着,湛年那家伙忽然又抬手。 我没有防备,被他偷袭个正着,塞了一粒药丸在我嘴里。 “这又是干吗的?”我差点噎着了,连忙摸自己的喉咙。 “毒死人的。”他笑得邪魅。 我白了他一眼,连忙想方设法地想把药吐出来。 他抬手一扇子在我身上一拍,结果那药我就被迫吞了下去。 “咳咳……你个混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个没气度没柔情没诚心没道德的混蛋! “我是不是男人,你想验证一下?”他靠着树,摆了一个很慵懒很祸害的姿势,嘴角浮出一抹妖魅的笑容,看着我。 验证?什么验证?怎么验证? 还有他的模样也忒魅惑了些。 清清白白的我虽听不明白,但仍觉得别扭,小脸泛红,却仍故作镇定地白他一眼,转身走回房睡觉去。 这一夜,再没有虱子蚊子什么的咬我,我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没有留在农家里吃早饭,我提出告辞。 湛年陪我走了一段,前面就是步入风炎国的第一座城池了。 “我要回国了,这一路谢谢你。”我调转马头,回头对湛年真心地笑了笑。 虽然有时他比较可恨,但毕竟是真的帮了我。 “嗯。”他骑在马上,握紧了缰绳,淡淡应了一声,嘴角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样笑着的他顺眼多了。 “还谢谢你的钱袋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腰侧。 他还是那个淡淡微笑的姿势,简单应,“嗯。” 我不禁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言简意赅了? “那我走了。”我说了一句,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调转马头要进城。 “夜卿心!”身后忽然传来叫声。 我刚一回头,一张放大的脸已经呈现在我眼前。 他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那可恨的家伙居然称我发愣的时候抬起我的下巴,头一偏,避过我的鼻尖,那张可恨的嘴就印到了我唇上。 这这这…… 这个混蛋,居然敢夺走我的初吻!啊,不,不对,我的初吻十二岁那年给了吓呆在浴桶里的祈云烨了。啊,呸,就算不是初吻,也是个吻,这个色狼,这个猪头! 啊,呸,我在想些什么? 我抬手去推他,他却紧紧扣住我的头。我不禁加大力道,结果他忽然松开了我,我一时不备,自己被反向的力道给推得后倒,四仰八叉地摔下了马,一条腿还挂在马鞍上。 “哈哈!”湛年爆笑,正调转马头打算走,斜地里一把剑刺了过来。 宫里的女人 “哈哈!”湛年爆笑,正调转马头打算走,斜地里一把剑刺了过来。 湛年连忙一闪,那人的第二剑已经刺到。两个人缠斗到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我睁大眼睛,努力地看啊看,终于看出点眉目,急了。 这个来的人很眼熟,相当眼熟。 但他的武功显然和湛年不是一个级别的。 “哎,别打!”我艰难地直起上身,够啊够,终于够到了马缰,解开自己的腿。 爬起来,我连忙冲到打成一团的两人中间,将差点被湛年卸了一条手臂的人护在身后,“别打别打,是熟人!” “哼!”身后坏脾气的人冷冷哼了一声,还剑入鞘,“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刚才在做什么?我想啊想,猛地一下脸绿了,连忙转身。七手八脚地拉住他的衣领,“不准对你三哥讲,我是被迫的!” “恶女人,放手!”他皱眉。 “哦?风炎国的众皇子之一?”湛年扬眉,悠悠一笑,模样邪魅。 “翰月国的细作?”祈云漓眼睛一眯,扫视他。 我还没研究透这两人的眼神呢,他们又打到了一起。 “喂,怎么又打起来了?”我连忙跑过去,找了半天才找到机会插进去,对着湛年就吼,“欺负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苏琬萝,你说谁小孩子呢?”身后那位难伺候的主不满意了。 “哟?”我转身围着他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干什么?”他脸色微红。 我笑眯眯,“半年不见,五殿下还真的长大了。怎么样,还想你二哥不?” 他咬牙切齿,“苏琬萝,在本殿下动心思摘你的脑袋前你最好收了你嚣张的表情。” “我好怕啊!”我装模作样地看他。 “你真欠抽!”他狠狠一巴掌将我拍到身后,冷冷看着湛年,“你到我们风炎国有什么目的?” “哦,五殿下,您在审问我?麻烦声音大点,在下听不见。”湛年笑得嚣张。 祈云漓顿时气得满面通红。 祈云漓以后将会是我的小叔子,而湛年至多是我姐姐的丈夫的朋友,想清楚这一层,我顿时明白了自己该有的立场,于是站到了祈云漓面前,“干吗干吗?这可是我们风炎国的地盘,我警告你别太嚣张哦!” “你个女人,该不会忘了自己姓什么吧?”他嗤笑。 我会忘吗?我姓夜不姓苏,只是小小地在言语上卖一下国,不算真正的卖国吧? “谢谢提醒,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不想被射成马蜂窝,就乖乖地走哦!”我指了指不远处城墙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 湛年表情一沉,似是有些恼怒。 我正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发难,他却又说话,“罢了罢了,不与你做无谓之争,你自己保重。”说完他一甩袖,跳上马,走了。 “苏琬萝,谁让你替本殿下做主?”身后那个人拿眼光杀我。 “只是翰月国被我抓来一个小小的挑粪的嘛,你何须在意?”我笑了笑,转身进城。 “哼哼,”他冷哼两声,“只是你抓来的小小挑……粪的?半年了,你还真长进了,当我是瞎子呢?” “哎呀,总之你就当没看见,忘了吧,大不了,我把这个还你!”我把曾经从他那里抢回来的玉雕拿出来。 他又哼了一声,迅速地把东西拿了过去。 真小气!我撇撇嘴。 “你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跑去翰月国?”他忽然问。 我愣住了,“我跟你说过我失忆了吗?”虽然我在爹娘下编了一个我失忆的故事,可我只告诉过默连城那一群人啊!至于后一问题,我还真没想好怎么编。 “什么意思?”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你之前不是遇刺伤了头失忆了吗?”他不耐烦地解释。 这个狗血的故事,他怎么知道? 我愣愣地看着他。 “在皇宫里住的好好的干吗跑出来,还跟翰月国的人扯上了关系?”他见我疑惑,眉头皱的更厉害。 “在皇宫住?”他是指翰月国的皇宫?这他都知道? “怎么搞的?跟白痴似的!”他骂了一句,大踏步上前。 “喂,你才是白痴呢!”我也回骂,连忙上前。 “该不会你记起了以前的事,就忘了你失忆那段时间的事了吧?”他又忽然停下来。 我连忙刹住脚,避免撞进他怀里的悲惨结局,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难道,这里真的发生过这么神奇诡异的事情?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还会是谁?”他白我。 “等一下,我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一下。”我摸着自己的脑袋,让它充分发挥功用。“那天我姐嫁给太子,之后王府出事,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拉着他的袖子问。 “你现在又失忆了?”他鄙薄地挽救自己的袖子,“你失踪了,之后三哥在一次外出的时候碰巧见到受伤昏迷的你,就把你带回皇宫,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三哥着太医照顾了你几天,让你回苏家,你怎么都不回去。再之后,我就到边关来了,宫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说……你是说风炎国的皇宫里,还有一个我!?”我激动地问。 “还有一个你?你是说宫里那个不是你?”他也激动起来。 我的大脑迅速运转,忽然间醒悟,能让风炎国的众皇子认错的,要么是哪个冒充我,要么,有可能那人是我姐姐夜卿馨。如果是后一种,其中的曲折离奇我虽然理不清,但姐妹一场,我可不能害她。而且,说不定祈云烨把她当成我给爱上了,那不是很悲剧?不行,我要赶紧回去!想到这里,我连忙笑眯眯地按住他的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父皇让我出来历练历练。”他回答,又鄙薄我,“你这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 “哎呀,你就好好历练吧,多磨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出来,其他的少想嘛!”我用力拍他,希望拍掉他脑海里的疑问。 “还记得本殿下是主子吧?”他对我一挑眉。 这家伙,怎么好的不学,尽学祈云烨欺压人呢? “哈哈!”我傻笑,“我要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锻炼哈!”说完我就跳上了马,逃也似地走了,也不管身后的他追了几步,“喂”了一声。 我慌忙火急地跑出了这座城,连早饭都顾不得吃。 又赶了好几天的路,我终于离帝都越来越近了。 “嘿,姑娘,前面就是岔路了,你真确定要走小路?”因为我不认路,一路来都是租马车赶的,这下,那个车把式问我。 我往前看了看,只见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通往看不见的城池,另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往层层密林的山里。 “当然走小路!”我毫不犹豫地说,“放心,许下的银子不会少你的。” 废话,走小路近嘛! 车把式吞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挥了一鞭子,赶起了马车。 身陷贼手 夏末的阳光还是带了熏人欲睡的热意,我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赶了好几天的路,我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才终于看见皇宫那森严的大门。 我理了理衣服,快步跑过去。美丽的祈云烨,本小姐来抢亲啦! “哪来的山野村妇,居然敢闯皇宫?这宫门是你能进的吗?”守门的那个侍卫拿长矛对着我。 “山野村妇?”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不轻。山野村妇有我这么漂亮,有我这么有气质吗?“你瞎了眼,连本郡主都不认识了?” “去,什么郡主,疯婆子,赶快走,要不然就把你当刺客抓起来!”侍卫抬脚毫不客气地将我踹了出去。 居然敢踹我?气死我了!这混蛋,不就是本小姐没记着你的名字吗,居然就装作不认识我!耳听得皇宫的锣鼓喧天,我急了,瞅了瞅侍卫身边的空隙,拔腿就闯。 “嘿,你还真闯?不要小命了!”那个侍卫长矛拍在我的肚子上,像扔咸鱼一样把我扔到了地上。 我摸了摸差点撞塌的翘挺鼻梁,低声骂,“死男人,小气男人!” 正骂着,眼前出现了一双嵌着金线的靴子。 “萝丫头,这是做什么?”鞋子的主人低下头,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抬头一看,喜了,“二殿下,我这不正想着你嘛,你就来了,缘分呐!” “哦,想我带你进宫?”他笑着问。 “嗯嗯!”我连连点头,笑得有牙齿没眼睛的。 “来,起来。”他笑得特温柔,伸出手。 我连忙握住,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拉了他就跑。 “二殿下。”侍卫们行礼。 我故意慢下来,对着那个侍卫骄傲地一扬鼻子,傲慢地走了进去。 一走进宫门,我连忙撒丫子就跑。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祈云舒无可奈何地笑。 “慢不得,来不及了!” 祈云烨穿着大红的礼服,在平日的俊美之外更添了几分妖娆艳丽,我看的眼睛都直了。 “一拜天地!”司仪的喊声唤回了我的思绪。我连忙左右开弓拉开亲密地并在一起准备拜堂的人,“不准拜!” 一屋子人愣住。 我扯下新娘子的盖头,看着那张狐媚的脸,“居然敢抢我的祈美人,我打死你!” 只是我一巴掌还没拍过去,祈云烨一掌就来了,把我四仰八叉地打了出去:“哪来的疯婆子,你敢打她,我就打你!” 我吐出好大的一口血,回头伤心欲绝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谁让你打我娘子!本宫告诉你,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什么?”我疑惑。 我那祈美人还在那里如同耍戏的猴子一样表演着,“要想从这过……” “咚!” “哎呀!”我被后脑勺的一阵刺疼给痛醒了,张开眼一看,哪有什么祈云烨祈云舒,我还在我的马车上呢。 “真的是山贼呀,我怎么这么倒霉!”那个见钱眼开的车把式抱着头趴在马车边一动不敢动。 “哎呀呀,今天居然逮着个漂亮的小娘子了!”山贼甲色迷迷地说。 “混蛋!”山贼乙猛地拍了他一巴掌,“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当然得先给大哥用了,哪轮得到你!” “说什么呢?找死!”我鼓足气势,摆好马步,跳下车。 只是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裙角,我才一挪步就趴到了地上。 “哈哈哈!”山贼们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我连忙跳起来,抽出腰间的软剑,左右开打。 “哇,这小娘子这么凶,会不会伤了大哥啊?”先前的山贼甲一边看我以一敌众,一边问山贼乙。 “笨蛋!”山贼乙又猛地拍了他一巴掌,“你不知道越辣的大哥越喜欢吗?” “你为什么老打我?”山贼乙摸了摸自己的头。 “因为你欠打!” 那边真是悠闲,看得我眼睛冒火。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越来越吃力,终于被山贼们抓了起来,五花大绑地送回了山寨。 “大哥,今天的战利品不错哦!”山贼乙笑眯眯地报喜。 “哈哈,呈上来!”一个彪悍的声音说。 我被抬了进去,看到了满脸胡子、就连胸前也满是毛的壮汉。 “大哥,您瞧!”山贼乙抬起我的脸,左右摆了一圈。 “啊,挺漂亮的,不错!”山贼头头乐呵呵地端碗猛灌了一口,直灌得胡子胸毛上全是酒。他放下碗,移步上前,山一样的虎躯蹲在我面前,扒开山贼乙的手,又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下,“小娘子怎么称呼,可曾嫁人?” “我已经徐娘半老,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总之,是绝对不适合嫁给你的。 “嫁过人了?”山贼头头皱了皱眉。 “嗯嗯!”我连连点头。 “那我不要了,兄弟们你们自己分吧。”山贼头头甩手又坐回自己的虎皮大椅上。 啊?这比当他的压寨夫人更可怕啊! “好嘞!”山贼们色迷迷地涌上来。 啊,不要,本小姐还是冰清玉洁的美人,不要在这里贞洁不保啊! “等一下,先押下去,明天拜过祖师爷你们再玩不迟。”山贼头头忽然又说。 啊?山贼还有祖师爷? 笨蛋,想什么呢你?我骂了自己一句。 总之,因为山贼头头那一句,我暂时安全了。 山贼们将我关进了一个低头见老鼠抬头见蟑螂的破地方。 我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心里开始抱怨那个害我受苦受罪的祈云烨,手里狠狠掐着一根稻草。 还有这群破山贼,要是害我错过了祈云烨的抢亲时机,我一定把你们的山头夷为平地! 夜色越来越静,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吱呀一声,牢房的木门开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山贼进来了,色迷迷地上下看了我一眼。 女人家的糗事 吱呀一声,牢房的木门开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山贼进来了,色迷迷地上下看了我一眼。 “做什么?”我连忙拉紧自己的衣服。 “虽然暂时不能动你,但先让我稍稍解渴嘛。”小山贼走到我面前,要抬我的下巴。 “找死!”我狠狠拉下他的手。 这一下带上了内力,这小山贼居然被我甩到了地上。 这么容易?我看看沾了一头草屑的小山贼,得意地一笑。 “疯婆子,居然还敢动粗!”小山贼气急败坏地向我跑过来。 我脚一绊,这家伙再次摔到了草堆里。 “哈哈,居然有人比我还笨!”我哈哈大笑,抬起脚痛快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鞋印。 哎,我呸,我在说什么呢?都怪湛年那家伙! “你个疯婆子!”小山贼护着自己的脸,还不停地骂。 还敢骂?我踩我踩我踩踩踩!“没本事还敢来当山贼,也不怕丢人现眼?” “怎么,很好玩?”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很耳熟。 我抬头一看,看见了英姿飒爽的祈云漓,还有旁边玉树临风的祈云舒。 “二殿下!”我顿时如同看见了亲人似地眼睛发亮。 “玩得很开心?”祈云舒笑,伸出手拉我出房,“有没有受伤?” “没!”我摇头。 “臭死了!”祈云漓嫌弃地拿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臭死你!”我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出去吧。”祈云舒笑了笑,牵着我走出牢房。 “二殿下,你们怎么来了?”我开心地问。 “说来也巧,我本来就在这一带闲逛,这几天……三弟要成亲,我打算去找五弟和他一起回都的,结果听他说到你。”祈云舒的笑容在提到祈云烨的时候微微的不自然,“我们收拾了一下就开始赶路,进了这里的地界,听说附近有山贼,怕你不知道,遇了险,就过来看看。”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三殿下还有几天成婚啊?我们赶得及吗?” “如果你动作再快点的话就赶得及。”祈云漓在后面干巴巴地说了句,踹了被打倒在地的一个倒霉山贼一脚。 什么?我拉着祈云舒连忙快跑。 “没那么急!”祈云舒拉住我,“你不是一夜没睡吗?不休息怎么有力气赶路?” “来不及了!要是三殿下真的成亲了怎么办?”我急急说,刚说完,傻眼了。 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一大堆的卫兵,一大群山贼被绑了成一坨坐在火光下。 整个山头真的被夷为平地了。 祈云舒却看着我,轻轻皱了眉。 “怎么了?”鲜少见他这样的表情,我一愣。 “傻丫头,你以为,你去了,三弟就不会成亲了吗?”祈云舒的语气清淡而平静。 但这平静中偏偏又有让人无法逃避的笃定。 “什么意思?”我定定看着他,问。 “你是不是,明知可能受伤,但还是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他也深深看着我,眸光深处有一抹忧伤的流光。 “什么受伤,我才不会受伤!”我别开脸不去看他,忽然又笑起来,还乐颠颠地抛了一个眼神给后面的祈云漓,“五殿下,你说是不是?” 祈云漓别开脸,面无表情。 “好吧,我们走。”祈云舒握紧我的手,扶我上马。 ----------我是小小分割线———————— “这样连夜赶路,你受得住吧?”祈云舒不放心地问我。 “嗯。”我笃定地点头。虽然连夜赶路,但我精神还很不错,就是一下午肚子都隐隐作疼。 “那就好,下马,我们休息一下吧。”祈云舒点了点头,自己长腿一跨,下了马。 “等等!”只是我刚一抬身子,准备抬腿的时候,祈云舒几步过来,按住我。 “怎么了?”我又乖乖坐回去。 祈云舒对我笑一笑,没答话,倒是回头看向祈云漓,“你带他们先走,我与琬萝还有事,随后回都。” “怎么了?”祈云漓疑惑地看着他。 “小事,不用担心。”其云舒笑了笑,“你先走吧,一路小心。”说完他一把跨上我的马,一夹马肚子,离开了众人。 “我们还有什么事?”我仍旧是摸不着脑袋。 他温热的胸膛环着我,鼻息喷进我的后颈,我的脸微微烧起来。 “我们要找个地方换衣服。”他答。 “换衣服?”我更加疑惑。 “待会再告诉你。”这人居然学会了卖关子。 我仍旧是满脑子疑惑,但没有再询问。反正他是不会害我的,对吧? 一时的沉默,让感觉更加清晰起来。 我尽量把身子前倾,防止自己完全靠进他怀里,但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仍然充溢我的鼻端。 为了缓解自己越来越不规律的心跳,我挑起话头,“二殿下,五殿下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有吗?”他笑。 “有的,你没看这几天他都不笑的。”我连连点头,说的笃定。 “大概他长大了,心事多了。”祈云舒说。 长大了?心事多了?莫非这孩子思春了?要不过几天我给他张罗几个美女? 我不怀好意地思量着。 “到了。”祈云舒停下马,自己先下,又扶我下来,推着我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又推着我进了房间。 “快换衣服。”祈云舒在房门前站定,把我的包袱塞给我。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衣服?”我实在是不明白。 “你换就知道了。”祈云舒微微别开脸。 “……”我站着不动,满脸问号。 他终于有些忍不住,眉头抽了抽,压低声音,“你这笨丫头,来葵水了自己不知道?” “啊?”我在原地张着嘴足足呆了十秒钟,十秒钟之后我脸红成了番茄,猛地大力关上门。 抢亲途中 你有准备吧?”祈云舒又在那里敲门。 “有!”我满脸通红,拽着嗓子答了一句。 捧着自己的包袱,我直把自己的脑袋往上面撞。 看见了,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看见了!而我这个美女居然一无所知! 让我撞死吧!撞死吧! 我那个好朋友啊,明明应该几天后才来的,怎么突然提前来给我惊喜呢? 肯定是湛年那个妖医喂我吃这个药那个药害的,看我不找你算账! 幸亏有准备,要不然真的羞死了。 热着脸换下弄脏的衣服,我一股脑将它揉成一团塞到了床底下。 店老板呀,我乃情非得已,莫要怨我! 换好衣服,我在窗户边吹了好久的风,等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羞答答地开了门。 祈云舒正斜倚着门等我,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这样温柔的侧影,让我心里泛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好了?”他轻轻回头,微微一笑。 我脸又红了,拽了拽衣服。 “不用脸红,没人笑你。”他轻笑出声,手指轻轻擦过我通红的脸颊。 说不笑你还笑!我瞪他。 “你现在不适合骑马,我去找辆马车,待会来接你,别乱跑知道吗?”他柔声说。 “我能坚持的。”还坐马车,得到哪一年才回都啊?到时候,估计祈美人都有一地能打酱油的儿子了。 “听话。”祈云舒定定看着我。 我撅着嘴不做声了。 “乖乖等我回来。”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我默默回房,坐到椅子上,一边荡着自己的两条腿一边想祈云烨的那个狐媚娘子是谁。 丞相家的千金,秦素吗?与苏琬晴齐名的帝都名媛,似是娴静安宁的女子,比苏琬晴还要低调些。 她怎么就趁我不注意地和祈云烨混在一起了呢? 我边想边等,祈云舒终于带了马车来。他照顾我吃了一顿很补的午膳,我们二人才坐上马车。 “车把式,能快一点吗?”我掀开帘子问那个摇头晃脑唱着戏文的赶车人。 “姑娘,已经很快了!”车把式答。 “不会错过的。”祈云舒起身拉我坐回去,“你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累了,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实在忍不住,歪进他怀里,睡着了。 “琬萝,醒醒。”后来我是被祈云舒轻轻摇醒的。 还未睁开朦胧的睡眼,我已经听到了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驾!”车夫扯着嗓子赶着马,马车往前晃了两下,又退了回来。 “马车陷住了,我下去帮忙推车,你坐稳,别撞到了。”祈云舒温声嘱咐我,扶我坐好,下了马车。 堂堂一个皇子,要不要沦落到推车的地步啊? 我掀开帘子,看马车的惨况。 “小心点,别被淋到。”祈云舒从车外伸过手来,扯下了帘子。 车轮吱吱呀呀地滚了两下,终于忽然一高,稳稳地走上了地面。 淋了一身湿的祈云舒移步上来。 沦为落汤鸡的皇子很是狼狈,但那一双眼睛仍是明亮的,透着勃发的英气。 “都淋湿了,快擦擦。”我移动身子,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你别靠近我,小心沾了凉气。”祈云舒远远接过手帕,后退了一些,在角落里擦着脸上的水。 “我没那么脆弱啦!”我不满意地喊。 “对你好一些不好吗?”祈云舒看着我露出俊逸的一笑。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被煞到,于是偏开了微微发烫的脸。 “手帕湿了,就不还给你了。”他将湿手帕叠好,眼光落到我腰间,“那支笛子,你一直都带着?” “你说这个?”我低头解下那支玉笛,“一直带着呀,你送的嘛!” 祈云烨总说我不像女人,带一支风雅的笛子,总能淑女些了吧? “那就一直带着吧。”那一刻,眼角的余光中,我似乎看见他笑得微微幸福。 幸福?幸福是假象。 晚上我就开始倒霉。 原因是祈云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二殿下,你脸很红耶,会不会是着凉了?”我终于忍不住问。 “着凉吗?”祈云舒将信将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呃,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原来祈云舒还有比我更迷糊的一面?我上前踮起脚,摸上他的额头,“好烫!” 只不过小小的淋点雨,这皇子,身子骨也忒脆弱了点儿…… “我去找大夫来!你快躺下来。”我将他推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就准备走。 “外面刚下了雨,湿气太重,你别出去。”祈云舒滚烫的手拉住我。 “没事,我不走有水的地方……”我的脸微红。这皇子,有事没事老惦记我不能近冷水干吗? “那好,小心点。”祈云舒微微一笑,配着一脸的绯红,相当的,呃,妩媚动人。 我叮叮哐哐地跑下楼,一路问人跑到了大夫的住处,将老大夫从床上挖出来,拖了他来到祈云舒的房间。 “只是普通的伤风而已,被你那么急地拖来,我还以为是绝症呢!”给祈云舒把了脉之后,老大夫白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头,傻笑,“我只是有点……性急。” 刷刷地写下药方,老大夫将方子给我,“按这个方子去药铺抓药,温火熬一个时辰,一日三次,连服五天,没好要再看大夫。” “哦哦。”我连连点头。 送走了老大夫,我遣了一个麻利的店小二去了药铺。 等到店小二给我们熬好药,已经是半夜了。 “夫人,你们的药好了。”店小二将一碗黑糊糊的药端了进来。 夫人?我哪里看起来像夫人了?我白他一眼,将碗接过来,“好了,你下去吧。” 将药搅拌均匀,我端着碗走到床前,叫醒已经忍不住昏睡过去的祈云舒。 “二殿下,喝药了。”我先扶他起来,然后将碗递给他。 “我没力气。”祈云舒看了看药碗,却没有接。 “好,我喂你。”我顿时觉得自己身担大任,舀了一匙药送到他嘴边。 哪知从来没服侍过人的我,一匙药都没喂进他嘴里,而是顺着下巴、脖颈,全部流到他的衣服上。 “抱歉抱歉!”我连忙手忙脚乱地帮他擦。 “别忙了,我自己来。”祈云舒哭笑不得,按住我在他胸前胡乱擦着的手。 感觉到手下胸膛滚烫的温度,我脸一红,连忙抽回手。 一碗药喝完,又费了不少时间,耳听得睡去的祈云舒呼吸安稳,我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 一片阳光轻轻照到我脸上,我缓缓睁开眼。 嗯,雨过天晴,空气清新,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我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伸手去摸那抹明媚的阳光。 摸着摸着,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我记得,我房间的位置,是坐北朝南的,窗户开在西边。 现在太阳在西边…… 妈呀!我猛地一下坐起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苏琬萝,你真是一偷懒猪!我狠狠骂着自己,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一天的行程又耽误了,照这样下去,我们猴年马月才到得了帝都啊? 我穿好衣服跑到祈云舒的房间,发现他居然比我更懒! 哦,不对,他是生病了。 勉强一个生病的人赶路,很没人性吧?默默站了半晌,我轻轻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肚子好饿,着店小二送了一份晚膳过来,我默默吃了个饱,又给祈云舒端了热腾腾的一份,送到了他的房间。 一推开门,我呆住了。 这家伙居然已经起来了,并且,上衣已经脱去一半,露出了半个结实的胸膛。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进来,他呆了呆。 我也呆了呆,半晌才满脸通红地退了出去。 在门边站了半晌,摸约着他应该已经换好了衣服,我结结巴巴地问,“二殿下,你好了吗?” “你进来吧。”祈云舒声音如常。 我端了饭进去,低着脸把饭放到床边,不敢看他。“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刚才出了一身汗,所以我换件衣服。”祈云舒低笑。 于是我的脸更红。 “好了,没事了,别放在心上。”他笑着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不好意思说话,他又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老老实实答。 “那我们连夜赶路吧,否则就来不及了。”祈云舒拿过盘子,将饭菜摆到了桌上,开始吃起来,很赶的模样。 “不要赶了,你的病还没好透,我待会再叫店小二给你熬点药,你喝了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笑了笑,说。 那一刻,有风从朱红的窗吹进来,轻轻的,缓缓的,如千百轮回之前那一席飘渺的梦。 祈云舒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有答话。 轻轻阁下筷子,祈云舒深深看向我,“琬萝,你老实告诉我,这一段日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弟带回宫的受伤的那个,是不是你?” 我也定定看向他,听完他的问题,便毫无保留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的亲生父亲,是翰月国的大将军?”祈云舒细细思量着。 “嗯。”我老老实实点头。 “宫里那个,有可能是你姐姐?” “嗯。”我再点头,末了又灵光一现,“极有可能她是来找我娘的。” “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祈云舒揉了揉我的头发。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风炎国和翰月国现在势如水火,父皇,还有其他的一些人,怎么容得下皇宫里有翰月国大将军府的人?要是说出来,你和你姐都有危险。”祈云舒柔声跟我解释。 “那我得是一个什么身份?”这么复杂啊? “你想在皇宫呆吗?”祈云舒笑了。 “嗯嗯。”我点头。在皇宫呆有更多的机会见我的祈美人呀! “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婢女倾月。”祈云舒伸手在我额头上一弹,“你能否稍微演掩饰一下你那期待的表情?” “嘿嘿,掩饰就不是我苏琬萝了。”我揉了揉额头,傻笑。 “既然是婢女,就要会一点婢女的事情,所以,就先从更衣开始吧。”他双手一张,摆起了皇子的架子。 更衣?更外衣还是内衫? 我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成为皇子的婢女 更衣?更外衣还是内衫? 我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老实说,那一刻,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用心不良,可是,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好吧,就当是为以后伺候我的祈美人练习吧。 “刚睡醒又睡,你以为你是猪啊?”我小声嘀咕,站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他的衣服。 这男人的衣服,我还真没仔细看过。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会。”我也笑得无辜。 “我教你。”祈云舒笑了笑,细心地指挥我解开腰带,解开扣子,转过身配合地张开双手让我将外衣脱去。 这样的场景,微微的温馨。 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为祈云烨做起来会是何等的满足。 “很简单吧?”祈云舒微笑。 是挺简单的。不过,最重要的,是心情吧? 哪知祈云舒又将衣服穿了起来,“我去让小二打点水,你洗洗就睡吧,明日起早赶路。” “嗯。”我点点头,有些懵懂地看着祈云舒面若桃花地一笑,转身端了托盘出门。 这个本应高高在上的皇子,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下人做的事了? 不一会儿祈云舒就端了一盆水过来,在门口叫了我一声,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我走回我的房间,看他将脸盆放在洗脸架上,对着我微微一笑,伸出手,“过来,我教你怎么服侍主子洗手洗脸。” 啊?这都要我来吗? “过来。”他耐心地微笑道。 我慢腾腾地走过去,在脸盆前站住。 “弯一下腰。”他提醒。 我糊里糊涂地依言。 他用将帕子浸在水里,拿起来,轻轻盖上我的脸,细细地洗去一天的浮尘。 帕子遮了我的眼,柔软的布料贴着我的脸,如同祈云舒体贴温柔的动作。 轻轻拧干了帕子,祈云舒擦去我脸上的水,又拉过我的手,放进温度刚好的水里,细细清洗着。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光泽,被修理得干净整洁。 这样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 伺候人洗手要这样吗? 我们的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 轻轻捞起我的手,擦干净水,祈云舒大功告成般地吐出一口气,微笑,“好了,你慢慢洗吧,我出去了。” 终于躺到了床上,我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 今天,祈云舒只是教我怎样做一个婢女而已,一切都很正常。 对,就是这样! 祈云烨,明天,我就赶去见你了,你要等我啊! 两天之后,祈云舒和我终于赶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宫。 我低头跟在祈云舒身后,顶着宫门侍卫疑惑的眼神,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皇宫如此之大,即便此处隔祈云烨的华宁宫十万八千里,我也闻得到喜庆的味道,连空气都好像透着美艳的红。 于是我拉着祈云舒快步跑向华宁宫。 “不用去那里了,这个时候,三弟肯定在乾阳殿。”祈云舒拉住我。 “在那里做什么?”我好生疑惑。 “给长辈们敬茶。”祈云舒别过脸,默默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的心陡然下沉,就好像飞进了寒冬腊月,与漫天雪花共舞。 祈云舒没有说话。 我的心只舞了那么一会儿,又飞回来,落回我的身体。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用最短的时间去到他面前。”我坚定地说。 “好,走吧。”祈云舒握紧我的手,带着我往乾阳殿奔跑。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乾阳殿的时候,里面正传出祈云烨那熟悉的声音。 “母妃,请喝茶。”祈云烨道。 “母妃,请喝茶。”另一个柔婉动听的声音说。 我愣住。 祈云舒拉了我一下,松开我的手,率先快步走了进去。 我回过神,也低头跟了进去。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母妃,见过丽妃、惠妃娘娘。”祈云舒撩起衣袍行礼,报出这么一大排问候。 我跟着跪下去,偷偷瞄了一眼。果然,上头坐着一大排主子。 半年不见,皇上那老头胖了不少,皇后倒还是文雅端庄的模样。二皇子的母妃贤妃坐在皇后身边,见他终于回来,松了一口气,面上浮出笑容。三殿下的母亲丽妃坐在另一边,三十多岁的年纪,依旧美得逼人。四殿下的母亲惠妃穿着艳丽的红衣,明艳中透出一股英气、灵动和聪慧。 下面,坐着一群皇子。 为首的是太子祈云昊和我那“好姐姐”苏琬晴,他对面的空椅估计是留给祈云舒的,然后又是这边的四殿下祈云凌,对面的五殿下祈云漓,末了还坐了一个小不点,是八岁的六殿下祈云弘。 察觉到我偷偷摸摸的目光,祈云弘原本大概是想威胁我,所以准备挤眉弄眼,可是看清我的脸之后愣住了,这使得他的表情相当滑稽。 嘿嘿,这孩子有意思。 我连忙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行礼,“奴婢见过皇上和诸位娘娘。” “云舒,你可算回来了,连你亲弟弟的婚礼都要错过,朕倒要听听理由了。”皇上老头的语气微愠。 “回父皇,儿臣听说沧州的玉器出名,原想去寻一套做三弟的贺礼,只是没想途中染了风寒,耽误了行程。不过儿臣毕竟是错过了三弟的婚礼,请父皇责罚。”祈云舒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说。 “染了风寒?可有大碍?”贤妃忍不住急急问。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母妃不必忧心。”祈云舒答。 “事出有因,罢了,坐吧。”皇上挥了挥手。 “谢父皇。”祈云舒再行了一礼,准备起身。 我也准备起身。 “等等!”皇上他老人家却又忽然开了金口。 我们只好又跪了回去。 “起来说话。”皇上终于仁慈可爱起来。 我们站起。 “云舒,你带的这丫头,怎么瞧着这么眼熟?”皇上眯起老花眼,定定看着我,又缓缓将脸移向另一边。 我跟着看过去,愣住。 祈云烨的位置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宫女打扮的美人。 祈云烨身后站宫女打扮的美人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美人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我愣愣看着她,她也愣愣看着我,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其余的人也来回地看着我们两,表情各异。 “云舒,你什么时候有一个和萝丫头这么像的婢女?”皇后悠悠地问了一句。 “事实上云舒正想和皇后娘娘提,华和宫里缺一个打理琐事的女官,我见这丫头手脚还伶俐,又识了些字,就想让她在我宫里做事,请皇后娘娘准许。”祈云舒恭声答。 “这样的事自当准许,只是,这丫头……”皇后拧了拧眉心,似在思索我的来历,半晌,转脸看向其他的几位贵妃,“诸位妹妹,你们看看,可知道这丫头是哪个宫的?” 不就是入宫做个小小的婢女吗?这皇上皇后,有必要这样慎重麻烦、兴师动众吗? “我倒是没见过。”丽妃轻轻一笑,笑容盛开在秋初透着清爽的空气中,端端的倾国倾城。 “我也没见过。”惠妃对着那边的那个像我的美人狡黠地一笑,“怕不是宫里的吧,要不然,萝丫头可早就热闹了。” “哦?”皇后娘娘感兴趣地一笑,“那就是云舒在外面瞧中的?” 这样的一句话,乍一听,很暧昧,然后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仔细一想吧,又暧昧了。 我就在这一句暧昧又清白的话里红了脸,连忙去瞅祈云舒,希望他给解释一下,但他依旧保持恭谨的姿势,垂着头,嘴角却有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个呆瓜,还笑什么,这不是更加说不清楚了吗? “家世可清白?”见我们都不说话,皇后又问。 “很清白。”祈云舒笑了笑,“父亲是个清贫的教书先生,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流落街头,想为父亲筹一点出丧的银两。” 这……是说的我吗?教书先生?出丧的银两?你怎么不说我是卖身葬父被你买来的?这么狗血的故事你也编的出来啊? “这样便好。”皇后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贤妃微微沉下了脸。 “谢皇后娘娘,谢母后。”祈云舒连忙谢礼。 我这边还在想呢,那边三个人已经拍板定了我的将来……呸呸,什么将来,是我暂时的身份……二殿下的婢女。 唉,真沦落呀! 落荒而逃 祈云舒坐到精雕的红木椅上,我低头乖乖站到他身后。 祈云烨带着秦素继续敬茶。 “大哥,大嫂 ,喝茶。”祈云烨说,然后回头示意了一下秦素。 “大哥,大嫂,喝茶。”秦素的纤纤玉指递过茶,也温婉地说。 啧啧,他们夫妻两真是同心同德。 苏琬晴皮肤很白皙,可这一刻,我仍看得出她脆弱的苍白,动人的明眸深处那一抹浅淡的哀楚。 我看着她,那边那个冒牌的苏琬萝也在看她,察觉了我的视线,假苏琬萝看了过来。 她看着我,眉毛动了动。 她漂亮的眸子在说话。 而我居然很要命地懂。 “待会我们聊聊?”她说。 “聊什么?”我也动了动眉,问。 “你该知道的。”她奸诈地一笑。 我忽然预感了我不幸的将来。 一个挺拔的身影忽然遮住了我的视线。 是祈云烨敬茶敬到我家主子这里来了。他一抬头,眸光便撞进了我还在跟家苏琬萝挤眉弄眼的视线里。 我连忙收住嘴角那一抹因为预感不幸而来的抽 搐,乖乖低下头。 “二哥喝茶。”祈云烨微笑,将茶递了过来。 “错过了三弟大婚,是我的不对,回头去你那里赔罪。”祈云舒笑了笑,大方地喝了一口茶。 “二哥言重了。”祈云烨也笑,转脸示意了一下秦素,温柔体贴的模样,秦素便乖巧地上前,“二哥,喝茶。” “好,弟妹有心了。”祈云舒微笑。 笑笑笑,全都在笑,真是和谐的一家子。 从大殿里出来,我的腿都快站酸了。 祈云漓和祈云舒心有灵犀般地站在了一起,往华和宫行去。 “你和其他人说过琬萝的事没有?”祈云舒压低了声音问。 “没有。”祈云漓看了我一眼,“事情还不清楚,不好说。” “说来话长,待会我们回去说。”祈云舒点了点头。 “那女人还挺伶牙俐齿的,我原本想问问她,结果她一句话把我给堵回来了。”祈云漓的声音有些闷。 “她怎么说?”我好奇地问。 他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说,“说我是苏琬萝的可是你们,现在你来问我,我去问谁?” “哈哈。”我爆笑出声。这假苏琬萝的脾气还挺对我胃口的。 “很好笑吗?”他郁闷地问,用凶恶的眼神和皇子的架子威胁我。 “你说呢?”我毫不客气地反问。 “苏琬萝,小心你的脑袋!”他瞪我。 “她现在叫倾月。”祈云舒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说了,我还要去找那个苏琬萝呢。”我避过祈云漓杀人的眼神,脚底抹油开溜。 “早点回来。”祈云舒温声嘱咐。 “知道了。”我冲他挥挥手,一路往华宁宫跑去。 快到华宁宫门口的时候,想起了曾经的重重,我忍不住矫情地悲春伤秋起来,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现在祈云烨在不在里面,刚刚在大殿上对视了一眼,他根本就没认出我来,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真是伤我心。 我趴在门边,偷偷摸摸地探进一个脑袋,想看看里面的情形。 哪知刚好撞见了要出门的夏公公。他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疑惑地看着我。 被抓现形了,我连忙站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那个……我是华和宫的,来找琬萝郡主。” “你认识她?”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我听来却无异于平地响雷。 人吓人,吓死人,而且还是一个你拼死拼活要见却其实根本没做好准备见的人。 “三殿下……”我结结巴巴地转身,看向他。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并无其他,脚步不停地经过我身边,走进了宫里。 “三殿下……”我无意识地跟着他走。 “你认识苏琬萝?”他自然地问,长腿一伸,在桌边坐下,接过夏公公递来的水。 这些个皇子,一个个都目中无人的! 可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照说我一个刚进宫的,自然不认识苏琬萝,可是,不认识她我来找她做什么? 找不到合适的回答,我支支吾吾,“我……” “我”了半天,我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二殿下让我来找她!” “她沁香园摘花去了。”祈云烨淡淡答,依旧埋头喝水。 “摘花?”我惊奇,“摘花做什么?” 这个目中无人的臭皇子终于看了我一眼,“她说新房需要装饰一下。” 哦,新房…… 我的心哪,跟被猫抓了似的疼啊! “那我待会再来找她。”我说,低着头转身就走。 临出门的时候,差点又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抱了满手花的假苏琬萝。 我愣了愣,连忙行礼,“倾月见过郡主。”我故意把一个“倾”字咬的很重,看她能不能有点反应。 结果反应是有了,还很大。 她是这么反应的,“倾月,就你?”她上上下下把我一看,“依我看,你顶多能倾个猫猫狗狗什么的。” 什么?我脑袋一轰,七孔冒火。 “我可跟你长一个样子,你侮辱我就是侮辱你自己!” “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样子,但内在差很多。”她甜美地一笑。 “啥?” 这是人话吗? 这家伙怎么和湛年一副德行?难道是和他混多了?那她怎么不和默连城一个德行,做个冰山美人? 等等,我怎么这么自然地把她和默连城、湛年联系在一起?莫非,她真是我的姐姐? 我抬头一看,但眼前哪还有什么人?我连忙四处找,发现她已经走到祈云烨面前,“三殿下,花摘来了。” “送进去吧。”祈云舒吩咐。 “是。”毒舌女人回头冲我得意地一笑,转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祈云烨的房间。 真是气死我了!我现在一张嘴估计都能喷出火来。管你是不是夜卿馨,这仇我记下了! 回头发现祈云烨还在,我赶忙低着头红着脸跑了出去。 唉 ,我的形象啊! 他的温柔攻势(一) 慢悠悠地回到华和宫,祈云舒正坐在花厅的桌边,见我进来,站起,微微一笑,“回了?” 这模样,竟似等了我许久。 “嗯。”见他这么温柔,我难得也淑女起来。 “过来,吃晚膳了。”他微笑着上前,伸手将我拉到了桌边,自己在旁边坐下,又给我递来一双筷子。 我四处看了看,“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啊?五殿下呢?” “回去了。”他笑了笑,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这是你最爱吃的香片鸭。” 我看了看四周低着头的婢女,迟疑。 就算我和祈云舒私下关系很好,只是,现在我的身份毕竟是一个奴婢,哪有奴婢和主子众目睽睽之下同桌吃饭的,还要主子帮忙夹菜?我还要不要混了? “怎么了?”他低头侧脸,轻声问我。 “这……会不会不妥?”我迟迟疑疑问。 “你们都下去吧。”祈云舒轻轻挥了挥手。 “是。”宫女太监们都下去了,这里一时安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吃吧。”他点了点我碗里的菜,接着又笑,“难不成要我喂你?” “不用不用。”我连忙低头猛吃。 吃完了,祈云舒闲散地往椅子上一靠,吩咐,“递帕子我。” “什么?”我疑惑。 “把帕子递给我。”他侧了侧脸。 我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托盘上的水和帕子,我连忙端了过来,等他涮了口擦了嘴洗了手,又将托盘端了出去递给外面的宫女。 等剩菜残羹都撤了下去,我闲下来,发现祈云舒已经懒懒地在躺椅上歪着了。 “和那个苏琬萝说了些什么?”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问。 我顿时来气了,“说起这个就气,我们什么都没说,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没气质的丑女人!” 听了这段话,他不仅没跟我同仇敌忾,反而定定看着我,笑得眉眼舒展。我越气,他越笑。 “有这么好笑吗?”我忍不住狠狠瞪他。 “丫头,放心,总有人喜欢你这样的。”他笑着说。 伺候着祈云舒睡下,我捶了捶肩,想去到自己的房间。 那个冒牌苏琬萝却来了。 “丽妃娘娘叫你过去了。”她环手斜斜倚在门边,笑得像只狡猾的猫。 还说我没形象不像女人呢,她的模样比我还没规矩。 “丽妃娘娘找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初来乍到,我不至于有那么好的人缘吧? “信不信由你。”她笑,转身就走。 丽妃娘娘不仅是主子,还是三殿下的娘,我连忙跟上去。 哪知走着走着,却走到了华宁宫。 “不是丽妃娘娘找我吗?”我疑惑着问。 “她找你做什么?这样的话你也信?”她颐指气使地看我。 “什么?”这臭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 “我找你有事,下面说话不方便,咱们屋顶聊。”快刀斩乱麻地说完这句话,她轻功一展,上了华宁殿的屋顶。 宫殿屋顶太高,加上我估计有误,往上一跳,结果没跳上去,险险地挂在了屋檐上。 “这么点高你都上不来?”她有些吃惊。 “你先拉我一把。”我努力攀着瓦,怕掉下去,记得满头大汗。 “丢人!”她斜我一眼,玉手一伸,拉我上来了。 看看华宁宫的后花园,我忍不住感叹,“随随便便就上三殿下的屋顶,你也不怕他怪罪你。” “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她随随便便地坐下,“也没见他怪过我。” “从来都没凶过?”这下轮到我吃惊。 她偏着头想了想,“除了刚开始那两天,他还真没凶过我。” 犯得着吗?以前可没见他不凶我的时候。 他就这么宠她吗? 正想着,她又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反正我冰雪聪明,又没办砸过什么事,他干嘛凶我?”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这人已经自恋到不知道什么叫害臊的地步了! “哎,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我?”她拿胳膊肘撞了撞我。 “我还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认识你。”我老老实实回答。 “怎么讲?”她偏头想了想,问。 “据说我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可我自小和她失散,没见过她呀,而你刚好又失忆了,所以……”我两手一摊。 “所以,你有可能是我的妹妹?”她把有可能三个字咬的极重。 “嗯。”我连连点头。 “我怎么会有可能有你这么笨的妹妹?”她失望地连连摇头。 我白她一眼,接着又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拉了拉她,“哎,你记不记得默连城?” “默连城?”她念着这个名字,漂亮的眉宇微微皱起。 “翰月国的太子爷,一个要模样有模样、要气宇有气宇、要能力有能力的无可挑剔的好男人。”我连忙补充。 所以呢,你就不要来和我抢我的祈美人了。 “翰月国的太子?”她的美越皱越深,眼里开始浮现一丝痛楚,“我想不起来,头开始疼了……” “那就是有感觉了,你再努力想想。”我眼睛放光,不放弃地问。 “默连城、默连城……”她闭着眼,抚着额头,低低念叨着,“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头痛,我的头好痛。” 看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急了,拉住她,”算了算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头好痛,真的好痛……”她抱着头,痛的低呼。 “那就不要想了!”我抱住她的手,怕她伤到自己,可是眼看她已经痛的好像要晕掉的样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郡主!”一个黑影跃了上来,利落地点了她的穴道,她晕了过去。 黑影一手抱她,另一手拉了我一下,跳下了楼。 我连忙也跳了下去。 “三殿下。”原来黑影是华宁宫的侍卫,他把晕过去的人交到祈云烨手里,自己恭身退了下去。 “你做了什么?”祈云烨一手小心地环着她,看着面色痛苦、软软靠在自己怀里的人,一开口就是凶巴巴的一句质问。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个女人,也从来没见过他为一个女人凶过我,我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好了,你下去吧!”他看了我一眼,皱皱眉,终只是僵硬地说了一句,转身叫一个太监抱了假苏琬萝进屋。 我在微凉的夜色里站了半晌,终于拢了拢衣服,转身往华和宫走。 躺在被窝,想起刚才的场景,我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不老实的眼泪就跑了出来。 我哭啊哭,哭啊哭,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那个女人可不就是苏琬萝吗,祈云烨在乎她就是在乎我,他这么在乎我,我伤心个什么劲儿?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又忍不住笑起来,擦去眼泪,越想越快乐。 而且,经过这一场事故,我基本确定,那个假苏琬萝应该就是我的姐姐夜卿馨了。 一起来逛御花园 “眼睛怎么肿了?”一大早,祈云舒就惊讶地看着我。 “哦,大概是睡太久了。”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快敷一下,丑死了。”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转身叫来一盆水,打湿了毛巾,轻轻帮我敷了起来。 “我自己来。”我微微红了脸,伸手去拿毛巾。 敷完脸,祈云舒走到窗边看了看,回头微笑,“时辰还早,随我去花园走走?” 清新的早晨,他在明光晓映的花窗下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这模样,嗯,很危险。 “出来这么久,想爹娘吗?”祈云舒柔声问我,抬手替我抬起挡路的一支低矮丁香。 “还好吧。”就是假死骗了默连城,不知道他会心痛欲绝到什么地步。 哎呀呀,一想起我“濒死”的时候他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我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当下,就是得想想怎么样恢复夜卿馨的记忆,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去。 “想什么呢,又出神?”他抬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语气微微的责怪,又微微的宠溺。 “我在想我爹娘好不好。”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二哥,这么好的兴致,来游花园?”我一抬头,便看见英俊挺拔的祈云烨站在一株带露的月季旁边。 “三弟不也是,带萝丫头出来散步呢?”祈云舒微微一笑,伸手揽住我的肩头。 “二殿下说笑了,琬萝现在不过一个婢女,哪能有这样的福气。”夜卿馨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又透出几许聪慧和狡黠来。 “我去母妃那里接秦素,今日是归宁的日子。”祈云烨笑,“二哥,我那府邸就快建成了,你什么时候去坐坐?” “府邸?”我愣了愣。 祈云烨看了看我,没答话。 哦,是我这个婢女问的唐突了。 祈云舒也没答话,倒是夜卿馨看着我回答,“三殿下如今已成家立业,当然要封为亲王搬出皇宫了。” “好啊,我的府邸倒已经建成了,过几天就搬出去,三弟随时可以去坐啊。” “你在外面也建了府邸?”我更加惊奇。 “傻丫头,你见哪个皇子二十五六了还住在皇宫?”他又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讨厌,干嘛老打我?”我摸着额头,低声嘟哝。 搞一半天,两位皇子都要离开皇宫了,我还怎么指望对我的祈美人近水楼台啊?我这巴巴地进宫做下人,图的什么呀我? 祈云舒莞尔,抬头看向祈云烨,“那你去吧,我再转转。” “好,二哥慢走。”祈云烨带着夜卿馨,祈云舒带着我,两面的人纷纷擦肩而过。 “哎,那个倾什么的,本郡主觉得跟你比较投缘,有空咱聊聊?”夜卿馨回头对我笑咪咪。 那种不幸的感觉又来了。 “我才不要跟你聊。”我立刻沉着脸回绝。搞不好又要被骂一顿。 “哎呀呀,真没礼貌,二殿下,您这般温和有礼的主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张扬跋扈的婢女?”夜卿馨笑。 “我张扬跋扈?”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的要跳脚。 “哎呀,能明白这个事实,你真不容易。”她继续笑眯眯。 我河东狮吼,“我说的是反问句好不好?” “提醒一句,这里是皇宫大苑,应该姿态庄严,言语从容。”夜卿馨悠悠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忽然,耳边传来第五个人心情大好的声音。 很显然,我和夜卿馨都听出来了来人的声音,于是步调惊人一致地转头,异口同声地冷问,“你说谁是恶人?” “怎么,你们敢这么跟本殿下说话?”祈云漓眉一挑,摆架子。 “五弟也来花园散步?”祈云舒笑着打圆场。 “我去给父皇请安。”祈云漓看向他,笑着走上前,“二哥三哥,你们一早就都来散步?” “二哥是散步,我去接你三嫂……”祈云烨答。 我忽然心情莫名变差,拉了祈云舒就走,“二殿下,我饿了,咱们回去吧。” 真是的,一大早,被一个毒舌的坏女人骂了不说,还要被迫一而再地听一个讨厌的话题,这还要不要人过日子了? 湛年哪,夜卿馨这嚣张的女人,只有你能对付了,快来把她这妖孽收服了吧! “今天晚膳过后,华宁宫见。”夜卿馨对我挥了挥手。 “我不去,要么你自己来,要么就不见。”我头也不回地拉着祈云舒离开了。 岂有此理,惹了我还指望不顺毛我就自己变乖啊,别说门,窗都没有! 他的温柔攻势(二) “二殿下,我们真的要搬出宫啊?”我端着碗,心事重重地问对面的祈云舒。 “舍不得三弟?”祈云舒抬起头,调侃地笑。 我低着头没有答话。 “要不,我将你送了三弟?”祈云舒半真半假地说,“兄弟之间相互送个丫鬟什么的,很平常。” 啊?真的? 我眼睛一亮,又有点羞意地拼命掩饰,忽然又想到,一路来都是祈云舒帮我打点,忘恩负义另投他主可不是我义薄云天的苏琬萝做的事。 “别了吧,我就在你这里好了。”我猛地吃了一大口菜。 “唉,你这丫头。”祈云舒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很少见他有叹气的时候。 “又笨又傻,又让人心疼。”祈云舒深深看着我。 我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感动,或者别的什么,便放下筷子,急急起身,“我吃饱了,午休去了。”走得太急,连凳子都被我带倒了。 “琬萝——”祈云舒叫我一声,将我的脚步生生定住。 “琬萝,”祈云舒轻轻转过我的身子,修长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定定看着我已经有点泛红的眼睛,“三弟娶别的女人,你伤心了?” “才没有!”我大声辩驳,声音却已经哽咽。 “前几天你还能压住,现在压不住了吧?”祈云舒轻轻将我收进怀里,“真是傻丫头。” 这话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原本我是有些伤心的,一个伤心的女人,还要被夜卿馨、祈云漓那些坏蛋欺负,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靠在祈云舒胸前轻轻地哭。 “不哭了不哭了,琬萝最坚强了。”祈云舒抚着我的头发,柔声哄着。 原本打定主意要失夜卿馨那坏女人的约,只是晚膳之后,我又于心不忍地跑去了华宁宫。 “琬萝郡主在吗?”我伏在门边,探进大半颗脑袋。 “哟,不是说不来吗?怎么还是来了?”她擦着一个花瓶,笑眯眯地看我。 “我不是你,没那么多坏心眼。”我瞪她。 她笑得眼睛弯弯,走过来亲亲热热拉我的手,“走,咱们屋顶聊。” 临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归宁回来的祈云烨和秦素。 “王爷、王妃。”夜卿馨福了福身子。 “走吧。”我拉了她,面无表情地从一干人等面前走过。 “你跟过去的三殿下,如今的明亲王有仇?”夜卿馨笑着问我。 “没有。”这次我摸约对了,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屋顶上。 “没有你胆大到无视他?”夜卿馨奸诈地笑。 “哎,你为什么不肯去苏家,要留在宫里做宫女?”我撇开话题。 “我失去记忆,王爷救了我,相信一个会救自己的人总比相信一个陌生人要安全吧?而且,我见过苏王爷,他看我的眼光,让我觉得,我好像跟他有过节——我说完了,你这个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 “还好还好。”想起苏王爷曾经给我的那一刀,我心有余悸。幸亏夜卿馨没有羊入虎口。 “昨天晚上,你好像跟我提了一个人,我忘了名字了。”夜卿馨捂着额头,皱了皱眉。 “想不起来算了,慢慢来吧。”我可不想她再头痛一次。 “你真是我妹妹?”她看着我问。 “嗯。”我点了点头。 “那我不是苏琬萝?”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始一段冗长的讲述。当然,避过了我跟祈云烨的那一段纠结。 “你才是原先的苏琬萝,现在的夜卿心?”她理清自己的思路。 “嗯。”一大段话讲下来,我喉咙都快冒烟了。 “我是夜卿馨?” “嗯。”我再点头。 “这都是什么纠结的名字?”她皱眉。 “是啊是啊。”我接着点头。 “我是默连城的未婚妻?” “嗯。”我点得头也快晕了。 “我跟别人私奔了?会是什么人呢?”她囔囔问。 这下我连头都懒得点了。 “我不要默连城,是不是他容貌奇丑、五短身材,身有残疾,或者品行恶劣?”她又问。 “怎么可能!”我连忙跳起来,“你不知道他有多么优秀!他丰神俊朗英气挺拔高贵威严能力非凡,品性也好,重要的是,他对你专情又长情,体贴入微、温柔耐心,好的不得了,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当初要是我立场再不坚定一点,我都要爱上他了!” 所以呢,你千万千万,别爱上我的祈美人。 “有这么好吗?”她苦苦思索。 “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我决定了,我要改名。”她一展眉黛,笃定地说了一句。 “你要改那我就不改了。”好,省了一个麻烦了。 “我决定了,我要叫夜——倾——城!”她一拍膝盖,说得极有气势。 “这么俗?”我鄙薄她。倾城什么的,如今都被人用烂了。 “不知道大俗即雅吗?”她白我一眼。 “行行,不过苏琬萝你暂时还要当着,要不然咱两的身份真要穿帮了。”我不放心地嘱咐这个失忆的人。 “知道了,我又不像你那么笨!”她又白我一眼。 又来了! 临走的时候,我终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你,没喜欢上你家主子吧?” “哦,你喜欢我家主子?”她感兴趣地问。 “才没有!”我立刻否认,不想被这个人揪住小辫子。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决定要喜欢了。”她笑眯眯地说。 “好好好,我喜欢他行了吧,好姐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只好承认。 “我考虑考虑。”她狡猾地一笑。 他的吻 回到华和宫,祈云舒还没睡,在花厅的窗前吹笛子。 这调子有点熟。 我想啊想,想啊想,终于想起来:这不是默连城给我吹过的那只曲子吗? 我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主意。 “二殿下,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我笑眯眯地问。 “你没回,我不放心。”他笑了笑,放下笛子,“没跟那个苏琬萝吵架吧?” “没有没有,她是我姐姐呢,才不跟她吵架。”我笑着从腰间解下那只玉笛,热切地看他,“你刚才吹的那个曲子可能对我姐恢复记忆有用,你教我吧!” “好。”他微微一笑。 “谢谢二殿下!”我连忙笑着谢礼。 “叫我的名字。”他笑。 “呃?” “叫我的名字。”他柔声重复。 “云舒……哥哥。”直接叫名字感觉好别扭啊,就叫哥哥吧,反正他一直都像哥哥一样疼着我。 “就这样吧。”他微有些无奈,开始细致耐心地教我。 教了我一晚上,我悟性很低地没学到什么。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我懊恼地问。 “此非一日之功,慢慢来,不急的。”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再说其实笨一点也好。” “笨哪很好啊?”我半是生气半是郁闷地看着他。 “笨我才高兴啊!”他愉快地笑,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意思嘛!”我瞪他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一点热意。 日子就在我学笛的手指尖起起落落,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我的热情慢慢淡下来,正愁闲的发慌,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你叫倾月是吧?”苏琬晴柔声笑着,温和地看着我。 半年不见了,她的模样在原先的温婉秀美之外,更添了几许妩媚,看起来更动人。 “正是奴婢。”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我疑惑地看着她。 “在华和宫可住得惯?”她体贴地问。 “有劳太子妃挂念,我一切都好。”想起以前被她设计的事,我顿时满脸戒备,声音也干巴巴的。 “你知道琬萝郡主是我的妹妹吗?”她毫无不快,依旧如一株端庄的、在轻柔的春风中微笑的牡丹般。 “嗯,”我点点头,“听二殿下提过。” “你这么像我妹妹,看着你感觉就很亲切。昨日父皇赏了我两只玉钗,一只我送了妹妹,另一只就送你吧,难得有这样的缘分。”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身后的太监就躬身上前,将一个精致的朱漆木盒送到她手边,她轻轻打开,拿出其中的玉钗,递给我。 她有这么好? 我狐疑地接过来,仔细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玄机,便不甚乐意地笑了笑,“谢太子妃。” “你就像琬萝一样吧,不必和我客气,有空来华庆宫坐坐,陪我说说话。”她柔柔一笑。 送走苏琬晴,我又端起玉钗看了半晌,还是没看出丝毫的危险,倒是越瞧越觉得漂亮。 嗯,不要白不要,要了白要。 我乐滋滋地起身,来到铜镜前,试了半晌,终于将玉钗插到了一个完美的位置。 嗯,很漂亮,很淑女。 不知道祈云烨会不会忍不住偷偷地瞧我? “倾月呢?”外面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嚷嚷着。 夜倾城来了。 “在呢。”我满面春风地走了出去,好心情地微笑,还故意把我认为最美的姿势摆给她看,当然,最主要的为了突出头上的那只钗子,“找我做什么?” “你怎么也有这只钗子?”她果然看见了,不负我望地问。 “苏琬晴送的,漂亮吗?”我笑眯眯地问。 “一般般。”她很没礼貌地答,在桌边坐下,自觉地倒了一杯水,“她也送了我一只,不过我不喜欢。真奇怪,她没事送我们这玉钗做什么?就这近半年的相处,我不觉得她喜欢我们。” “管他呢,不要白不要!”我也坐下来,手支着下巴,“你们什么时候搬走啊?” “再过半个月吧。”她答,“你们呢?” “这两天已经在收拾了。”我拿眼示意了一下身后忙碌的人们。 “他们这么忙,怎么就你一个人闲着?二殿下——哦,如今该是礼亲王了——喜欢养闲人?”她促狭地调侃我。 “二王爷说要是真的要我帮忙,估计等收拾清楚了,这里的东西也被我砸干净了。”我郁闷地低低说着,“不就是不小心弄死了一颗海棠、摔了一个花瓶嘛!” “哈!”夜倾城不客气地嘲笑,“半个月你就有这样的功绩,真不容易。” 我瞪她。 “明天是七月十五,皇上要在指月楼摆宴,估计二王爷会带你去,我们三王爷也会去哦,到时候你可要打扮得漂亮点。”她拍了拍我的脸。 我低下头不说话。 “还在生他的气?”她狐疑地上上下下看我。 “我又没生气!”我撅着嘴嘟囔。 “好好,你没生气,那我就不管了,闷死了也是你的事。”她没好气看我一眼,起身,“我要回去做事了。” 我闷闷走到门边,唉,这阵子北边发大水,皇上和几个皇子都忙得昏天黑地,祈云舒也常常是一整个白天都看不到人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无聊啊! 吃过晚膳,我实在是无聊得紧,坐在窗边温习祈云舒教我的那只曲子。 “倒数第三个音错了。”身后传来一个微有些缓慢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一身月牙白的祈云舒轻轻靠着门,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呃,呆滞。 “二殿……云舒哥哥,你什么时候回的?”我高兴地站起来,走过去。 “刚回来的,”他语速是不寻常地慢,依旧靠着门,模样像懵懂的小孩,“被五弟拉去喝了点酒。” 难怪表情和腔调都这么呆,看来不是“喝了点”吧? 酒后的凌乱 喝高了还能这么清楚地指出我哪个音吹错了,真是神人。 “我扶你回房。”我走过去,拉过他的一只手。 “嗯。”他乖乖点头,身子靠过来。 “哎呀!”我身子猛地一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稳。 拜托,我说的是扶你,不是背你,你有必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我这瘦弱的身体上吗? “快来帮忙!”我连忙叫人,一起把喝醉的祈云舒扶进了房里。 好不容易脱去他的外衣,将他放到床上,我脱去他的鞋子。下人打来了水,我将帕子打湿了,擦他的手和脸。 至于脚,呃,那就算了吧。 “琬萝……”我正擦着他的脖子,他睁着涣散的大眼睛,软软地叫了我一声,耍赖似地握住我的手,傻傻地笑。 你见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男人撒娇吗?反正我是没见过,所以当下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回头看看满屋惊愕的下人,我傻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 他们果真都低着头下去了。 “放手啦,快睡觉。”我使劲抽着自己的手。 “不放,一放你就跟老三跑了。”他傻笑着耍赖,将我的手我在胸口。 我刚还想他酒品好咧,怎么现在就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 “放手!”我努力摆出吓小孩的恐怖表情,威吓他。 “不放是吧?不放我——我就自己抽!”我努力往外抽,他使劲不松手,终于,我的蛮脾气上来了,脚抵着床借力,狠狠地往外扯。 终于,在我的手脱臼之前,我很凄惨地胜了。 这个胜利是这样的。 “扑通”一声,祈云舒被我扯翻,摔到了地上,额头重重嗑在地面,顿时血红的一片。 而他有些迟钝地摸了摸额头,拿沾血的手指在眼前一瞧,终于什么了过去。 为什么我要说什么了过去呢?因为这时的我完全吓呆了,不知道他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或者,干脆,是死过去了?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到他的鼻尖。 还好还好,还有气。 要不然明天我估计就要背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直接拉到午门卡擦掉了。 我连忙找手帕,却发现都被婢女们拿下去了,只好赶紧用袖子擦他额头的血。 娘呀,就冲这个伤,估计明天我不被砍头,也要被打五十大板了。 二殿下呀,我对不起你! 我叫他不醒,又不敢让自己的罪证被别人发现,只好使出全身的力气,又拉又推又抱,忙了好半天,却徒劳无功,没能将他弄到床上。 好吧,搬不动就不搬了。 可也不能这样晾着他呀,夜里还是挺凉的。 我站起身,把床上的被褥被子都拆了下来,铺在地上,费了大力气将他推到被褥上,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他的额头还在出血,为了显得自己的罪孽不是那么深重,我只好不停地擦,擦呀擦呀,眼皮越来越重,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祈云舒正睁着明亮如星子般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手在我腰间,唇在我额头五寸的地方。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这个样子,实在暧昧得紧。 “二殿下……”我看着他额头的伤,笑得心虚,身子慢慢地往后拱。 “我的头怎么回事?”他配合地收回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这个,你昨晚喝醉了,睡不踏实,从床上掉下来了。”我心虚地撒谎,期待着能够摆平他。他是主子,摆平了他就什么都摆平了。我边说边继续拱,终于拱到被窝边缘,这样,他要是生气发难,我也容易迅速跳起来逃跑了。 “哦?”他半信半疑地看我。 “就是这样的。”我连连点头,就怕他不信。 “还没上药吧?”他不知为何竟笑起来,转开了话题。 “没,我不知道哪里有药。”我松出一口气。 “那个抽屉里。”他伸出手,轻轻一指。 “哦。”我连忙颠颠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拿了药,回到他身边。 他依旧懒懒地躺着,于是我只好跪在地铺边,努力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他上了药。 他躺着,我的脸悬在他脸上方。这个样子,又暧昧了。 唉,怎么最近我和这个人越来越暧昧了呢? “好了。”我热着脸,直起身。 他懒懒地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慵懒的声调传来,“昨晚被别人当被子,稍稍动一下就被人又捶又打,没睡好,我再睡会,你自便。” 我脸猛地红成番茄。 这应该,不是说的我吧?不是吧? 我红着脸走出去,见祈云舒的侍女绿姜正端了水上来。 “要进去伺候王爷起身吗?”她轻声问我,态度莫名的恭谨。 “不用了,他说昨晚没睡好,还累着,要再睡会……” 我这边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霞乱飞,丢下一句“恭喜你了”就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她这是怎么了?我丈二的和尚够不着脑袋。 验身的狐狸精 吃过午膳,祈云舒又到皇上那去了,我在大厅无聊地转了好多圈,最后决定去祈云漓那里抢东西。 自祈云烨敬茶那天,我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那臭脾气收敛了些没? 待会,要抢他的什么东西比较好呢? 我正边走边琢磨,一道修长的黑影忽然罩到我身上。我抬头看没看清黑影是男是女,那人已经拉了我细小的手腕,将我拉向花丛深处。 啊,干吗干吗?打劫啦!救命啦! 哎,等等,这英俊挺拔倾倒众生的背影,看着有点眼熟。我左看右看,终于咧了嘴角。 嘿,这不是咱家祈美人吗? “二哥头上的伤,是你弄的?”他终于站住,松了手,低下头定定看我。 不……不会吧?他连这个都知道? 那会不会皇上也知道了?该不会他是代皇上来找我算账的吧?那会不会要砍我的脑袋啊? 不能承认,千万不能承认! 我紧张得脸都红了,乱挥着小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自己摔的!” 他俊美的眉皱了皱。 我的小心脏连忙一抽:该不会这个谎话不仅没骗过他,反而我因为撒谎罪加一等吧?我只有一颗如花似玉的脑袋,不够砍哪! 我正畏缩着小身子,他大手一挥。 完了,不是要就地正法,提我的脑袋去向皇上复命吧? 我连忙往后缩,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一手拉住我,另一手伸向我的脖子。 完了,不是用砍的,是用掐的,这样更痛苦啊,变了鬼还不好看! 等等,他不是要掐我吗?扒我衣服干吗? 我一愣,接着为了我的小清白红着脸视死如归地反抗,“三殿下……这个……不是……” 这个家伙,该不是夫妻生活不和睦,出来拈花惹草的吧? 咦,停了? 祈云烨只是将我的衣服拉开了一点,看了看我的脖子和肩膀,接着表情松了松,替我理好了衣服。 这是干吗?我疑惑地看他。 他也保持着一贯的黑脸若无其事地看我,好像刚才那个登徒子不是他似的。这个样子,我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情。 看着看着,终于是我脸爆红地移开了眼,“咳咳……三殿下,您刚才……”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知道男女大防了。”他干巴巴地丢下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什么什么?我是不是耳朵坏了? 怎么今天我一整天都像个傻子似的?莫非其实我活在了另一个时空? 晕乎乎地走向祈云漓的寝宫,我走到了梅园,看见两个宫女在偷偷摸摸地咬耳朵。 嘿,敢偷懒,被我抓住了吧! 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扬起手正准备吓她们,却听到她们的对话。 “唉,听说华和宫出了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知道吗?”一个宫女兴奋得两眼放光,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 我们宫里,有出狐狸精吗?我苦苦思索着。 “怎么不知道,她呀,真是不要脸的可以,爬上了二王爷的床不说,还敢弄伤他,这样的女人,真该被拖到掖庭去刷马桶!”另一个义愤填膺,骂的唾沫横飞,典型的嫉妒。 谁爬上了二王爷的床? 我想着想着,忽然脑袋灵光一闪:呀,难道,祈云舒暗地里物色了自己的王妃,我不知道的某一晚上,提前洞房花烛了? 我正准备为自己二十五六岁还不娶亲的好王爷哥哥走上正常的道路而高兴,两个宫女见到了我,一齐讪讪地住了口,转身做鸟散。 “哎!”我连忙喊,她们却已经将走变成了跑,消失在了花木扶疏的小路尽头。 喂,你们还没告诉我那个强悍的女人是谁呢! 好吧,我去问祈云漓,他和祈云舒那么要好,肯定知道的! 祈云漓正倚在门边看着午后高远的蓝天,葛色的华服映着一天明媚的光。 鲜少见着孩子这么安静,果然是年纪大了,心思多了。 唉,哪个少年不怀春哪! “五殿下!”我不怀好意地冲他挥手。 他回头淡淡看了我一眼,又淡淡转回脸,用后脑勺和我说话,“干吗?” 又是一个目中无人的臭皇子! “想什么哪这么忧郁?”我笑嘻嘻地问他。 他不理我。 但这不影响我的情绪,“让我猜猜,哦,我知道了——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故意拉长了声调。 他猛地回头,用凶恶的眼光剜我。 “苏琬萝,你找死吗?”他冷冰冰地瞪我。 “哈哈,我猜对了?”我得意地笑,走上前,豪气冲天地拍了拍他,“什么淑女这么难求?告诉我,我帮你求去!” “敬谢不敏!”他不理会我的热情和好意,转身坐到了桌边。 “哎,我是说真的,我们关系匪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很用心地帮忙的。”我也坐过去,很好心地强调。 “免了,我堂堂五皇子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瞅准时间,将茶抓了过来,抢先喝了一口,这样就不怕他会抢回去了。 他不防,被我气得目瞪口呆,“你这个——” “我很好。”我笑,故意把茶喝得很香很香。 他估计是气麻木了,瞪了我一眼,又伸手倒了一杯茶。 “你和二哥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耳边飘来这么一句,我傻了,使劲掏了掏耳朵,又疑惑地看着他。 莫非,我的耳朵真的坏了? “我问,你和二哥打算什么时候成婚!”他不耐烦了,大声嚷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谁咒我呢!”我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气势汹汹地问。 我可是许了嫁给祈美人的愿了,谁咒我愿望落空? “你们……不准备成婚?”他终于看我,脸色有点红,语调也有些结结巴巴。 嗯,估计是被我吓的。 “不准备!”我坚定地点头。 “可是……可是……你们都……都……”他的脸更红。 “都什么?”这孩子,莫不是被我吓傻了吧?我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吗? “你们都……都……”平日挺嚣张的五皇子这时一半天“都”不出个内容,我急的呀! “有话你就说啊,别别扭扭地装姑娘啊!”我吼,吼完了嗓子疼便低头喝水。 他估计被我吼毛了,也一句话吼了回来,“你们不是都圆房了吗?” “扑!”我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啥,你说啥?” 他灵巧地往后一闪,避免了被喷个满脸的结局,但衣服上还是沾了些水。“这样的话你好意思听两遍?”他黑着脸白我,抬手拂去衣摆上的水珠。 “谁传的谣言啊?我是那样的人吗,还没成婚就圆……”说到后面,我的脸也红了。 “是啊,谁传的谣言啊?”他黑着的脸里也透出几许红来,别过眼,低声唏嘘。 被撞下楼 在祈云漓的行宫里玩了半天,祈云舒来了。 “二哥。”祈云漓笑了,“这几天你不是正忙吗,怎么过来了?” “时候不早了,该去指月楼了,你们还在这里玩儿?”他负手进来,笑得宠溺。 “王爷……”我忽然就想起之前的那个“圆房”的谣言,脸红红的。 那,该不会是指昨晚我在他床上睡了一晚的事吧?天地良心,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再说,我还在默连城的床上睡过一晚呢,不也没啥吗? “怎么了,又抢五弟的东西,脸这么红?”他低下头,细细看我,笑得眉眼舒展。 “才没有!”我大声反驳。我不做土匪已经很多年。 “走吧,让父皇等可不好。”他拉住我的手,抬头对祈云漓说了句,抬脚往外走去。 我轻轻挣了挣被他拉着的手。他没有回头,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惊动,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不知道这个小动作有没有被祈云漓看到,我的脸又开始红。 皇上的家宴设在指月楼的三楼,宽敞明亮的地方,四角两人高的树形烛台上烧满了荧荧的蜡烛,中心的金兽里燃着龙涎,香雾袅袅绕绕。 待会,又会见到三殿下吧?想起白天的那一幕,我的脸又开始红。 唉,莫非我患了容易脸红的病?要不要看太医呀? 哎,对面那个卓尔不群的人,不就是我的祈美人吗?旁边端坐着他温柔浅笑的王妃,夜倾城低头站在他们身后。 夜倾城也看见了我,眉头便是一皱,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过来,抬手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盗走了我头上那只苏琬晴送的发钗。 “你干嘛抢我的东西?”我气鼓鼓地看着她。你不是不喜欢吗,还抢? “笨蛋,多吃饭,少说话!”她瞪我一眼,又走了回去,站回秦素身后。 “我……”我怎么就成笨蛋了?我半是气愤半是委屈,可怜兮兮地看向祈云舒,希望他为我说句公道话。 “惠妃娘娘也带了一只一摸一样的发钗。”几个小王孙公主在跑跑闹闹,接连撞我,祈云舒伸手轻轻将我揽向他身边,莞尔,“郡主是为了你好。” 我看过去,果然见到明艳动人的惠妃娘娘云鬓上插着这么一只漂亮的发簪。 一个婢女,跟贵妃娘娘用一样的东西,确实落人把柄。 好吧,算我错怪夜倾城了,看来这个坏姐姐,有时也还行。 这个苏琬晴,真是越来越坏了! “走吧。”祈云舒笑了笑。 静鞭声响,皇上带着受宠的六皇子祈云弘的母亲敏妃娘娘来了,众人行过礼之后,各自落座。 太子很谦让地坐到了我们这一桌。于是,我们这一桌就形成了这样的格局。 祈云舒左边是太子妃苏琬晴,右边是明亲王祈云烨。我站在祈云舒后面,一会儿唾弃苏琬晴的侧脸,一会儿欣赏祈云烨的侧脸,一会儿又同同样站在祈云烨身后的好姐姐挤眉弄眼。 “现下,云凌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婚事也该提提了。”正当此处一派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天伦之象时,皇上老头开口了。 “是啊,云凌都二十一了,听皇上这么说,可是心里有了合适的人选?”惠妃娘娘大方地笑了笑。 “我瞧着谢家丫头彩茜不错,你们觉得呢?”皇上笑眯眯地问。 谢家丫头?谢彩茜?不会吧,那个败家女?怎么也不像做王妃的人呀! “那个丫头挺机灵的……”那边那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我瞅着基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边,便悄悄戳了戳祈云舒的背,他微微擦过脸,轻声问,“怎么了?” 我再次四处看了看,确定几乎没人注意我们,便捶了捶自己站酸的腿,蹲成一颗蘑菇在他腿边,低声问,“怎么皇上从不提你的婚事?” 他便微笑,“因为父皇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儿子——是不是腿酸?” 我先是愣了愣,接着点头。 “那我们早点回去。”他轻轻摸了摸的头。 “嗯。”我站起身子,打起精神听他们话家常。 “啊,老鼠!”忽然,一个凄厉的女高音叫了起来,接连是更多的惊叫声。皇上那边刚乱成一片,一个小白影快如闪电地窜上了我们的桌子,在华美的盘子之间穿梭。 “啊!”混乱很快蔓延,女眷们纷纷惊叫着躲闪。 小白影窜到苏琬晴眼前,苏淑女不例外地惊叫,惊慌地站起,猛地后退。 她的后面就是我,我的后面是栏杆。 她惊慌地撞得我连连后退,腿撞到了栏杆上,没法再退,身子却还止不住去势,于是我站不住地往后翻倒。 “倾——”夜倾城快手快脚地拉我,却只扯掉了我的一块袖子。 我身子往后倒着,却还来得及看见,苏琬晴一脸惶急和歉疚,都快哭出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想着看见老鼠害怕,没想到后面还有人……” 祈云烨猛地站起,奔过来,却又忽然站住,倒是祈云舒,毫不犹豫地从栏杆上跳下。 我惊愕地看着傻瓜似的祈云舒。 祈云舒跳下的时候借了力,落得比我快,很快就靠近了我,伸手揽住我。 “二哥,接着!”祈云漓急忙丢了角落里一个侍卫的刀下来。 这个笨蛋,丢刀有什么用,在我们摔成烂泥之前自杀吗?得丢绳子啊!绳子你懂不懂? 祈云舒一把接住刀,在落地地前一刻对着地面一刺,两个人的重量和下降的冲力压得刀尖弯成可怕的弧度,却成功地阻止了我们的去势,接着祈云舒借巧劲一挑,抱着我重新跃起,最后稳稳落到地面。 祈云舒却没有立刻松开我,被他紧紧抱着,我听得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 是累的,还是吓的? “二哥,你们没事吗?”楼上传来祈云漓焦急的喊声。 我这才回过神,退出他的怀抱,大声回答,“我们没事。” “笨丫头,不准再吓我了。”祈云舒终于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又打我……”我轻声嘟哝,却毫无底气。 “走吧,上去吧。”他拉了我一下,率先往楼上走去。 上面的情况依旧有点糟。 敏妃正在那里皱眉,训斥六皇子,“你怎么养那种东西做宠物?” “它可爱嘛,你看它,又聪明又乖。”祈云弘将那只小白鼠捧在手心,珍宝似的得意地露出一点点缝给自己的母妃看。 “拿开,别放在我面前!”敏妃又被吓退了一步。 一见我上来,苏琬晴快步走到我面前,恳切地看着我,“倾月,真抱歉,我当时只想到害怕,没想到你在后面,幸亏你没事,如若不然……”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虽然一不小心差点丢了小命,我心里不快,但毕竟她也是被老鼠吓的,便也就罢了。 哼,那只臭老鼠,千万别被我抓到,要不然我一定把你赏给猫。 不过,白色的小老鼠,真的很少见很可爱呀…… “都坐下去吧,好好吃一顿饭。云舒,回头朕差人送点东西给你们压压惊。”大大主子发话了,大家都安静下来,各归各位。 王爷在表白吗? 看祈云舒一家子吃完一顿丰盛的晚膳,我有气无力地往回走。 现在不仅是腿酸了,肚子也饿得厉害。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却不能吃,真是贵族发明的一种酷刑。 “肚子饿了吧?”祈云舒还在那里明知故问,不过看在你笑得很好看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一下吧。 “嗯。”我点了点头。 “快点走吧。”他拉住我的手,加快步子往回走。 他直接将我拉到了华和宫侧边的小厨房里。 “想吃什么?”他站在灶边,微笑着询问我。 “你会?”我很是惊奇。 莫非这位皇子其实是全才? “我只会做面。”头一次,他的笑容略带腼腆。 “那你还问我?”我忍不住白他。 “是啊。”他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又对我笑笑,“那只能委屈你吃面了。” 堂堂皇子做面的场景,真是太稀奇,我忍不住站在一边看起他来。 他挽起袖口,细致地上水,等水烧开了,又细致地抽出面条轻轻放进锅里……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细致温柔,好像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我忍不住想起曾经和默连城一起在厨房吃饭的场景。那时的他,和现在的祈云舒,慢慢地重合起来。 默连城说,他一直都记得和夜卿馨在厨房偷偷吃饭的场景。 那到底是怎样触动人心的感动,才让他铭心刻骨,永世不忘? 那么现在,祈云舒和我呢? 我偏过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好了,快吃吧,味道可以。”他盛了一碗面,递到我面前。 “好,那我就看看你的手艺。”我笑了笑。 我旋起一圈面,轻轻咬了一口,“嗯,真的不错啊,原来堂堂王爷也会这一手啊!”我笑眯眯地夸他。 “你喜欢就好。”隔着面朦胧的蒸汽,我好像看见他在幸福地微笑。 “多吃点,要不然明天搬家就没力气了。” 啊?不会吧?还有这件事? 祈云舒的王府建在了并不繁华的朱雀街上,花园后面就是大片的森林,环境相当清幽。 还真是祈云舒的品味。 在新家里呆了三天的祈云舒,第四天又被招到了皇宫。 我无事可做,把王府给逛了个透之后,又开始闲的发慌。 对了,祈云舒后花园的荷塘里,那几条刚培进去的几条鲤鱼看起来不错,我就去喂喂它们吧。 “不要抢不要抢,都有份。”我一边往池塘里撒着饲料一边跟俏鱼儿说话,“你们长得都好像啊,以后我怎么区分你们?” “在做什么?”我正说得起劲,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那样子,活像我在闯祸谋害他家的鲤鱼似的。 我又怎么惹到他了? “三殿——王爷。”我转身对他行了个礼。 他却又不说话,沉默地从我手心里抓了一些饲料,转身一点一点地撒进鱼塘里。 这个样子很怪异,相当怪异。 “三王爷,您找我家王爷啊?”我试探着打破僵局。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王爷他进宫了。”我尽职地回答,同时心里开始骂,从门口到花园,一个奴才都没有吗?祈云舒怎么尽养些不做事的闲人? 他转脸看我,皱眉。 当他这么看我的时候,我觉得脖子后面阴风阵阵。便畏缩地缩了缩脑袋。 又怎么了这是? “不准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他皱着眉吩咐。 我语气?我语气很正常啊! 他见我懵懂,眉头皱得更厉害,“不错啊,学会装傻了。” “我哪有装傻!我冤枉!”我立刻跳起来辩白。 他看我,看着看着,竟笑起来。头一次,祈云烨在我面前笑,调侃道,“不错啊,又生龙活虎了。” 看来最近不止祈云舒、祈云有问题,连祈云烨也不太正常了。 “等我知道吗?”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啥?”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我的耳朵有问题了,真的有问题了! “我真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了!”他又开始没有好脸色。 “我哪里笨了?”我不服气,狠狠瞪他。 “总之你等我就是了。”他没解释,反倒皱着眉命令了一句,“以后不准再和二哥睡同一间房。” 能不能不要提这档子事啊?我气鼓鼓地瞪他,却发现他竟视若无睹地转过身去,一干二净地走了。 这个死男人,竟然无视我!我气愤地瞪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却白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来。 这祈云烨,不是之前很纵容很宠爱那个“苏琬萝”吗,又来跟我这个祈云舒的丫鬟“倾月”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干吗?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我真是看走眼了! 哼!重重地喷出一口气,我转身继续喂鱼。 可是,我的心,能不能不要跳得那么快? 又非礼人了 天气,越来越凉了,祈云舒的后园里的枫树红成一片,如火如荼。 祈云舒很惬意地坐在枫树下看书,明媚高远的阳光从枫叶细细密密的罅隙里洒下来,落在他月白的锦袍上,华贵而慵懒。偶尔一片红枫悠悠飘下来,落在他青丝上、白衣上,是一种诗情画意的美。 那边他看得认真,旁边的我却哈欠连天。 “添点水。”他轻声吩咐,视线依旧在书上。 睡意朦胧的我完全没有听到。 “添点水。”祈云舒终于抬起头来,手指轻叩青花瓷杯的边缘,笑着看我,“你就这么闲不住?” “嗯嗯,”我连忙闭上张得老大的嘴巴,点头,“悠闲简直是一种折磨!”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他失笑,又好心提议,“那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连忙丢下手里的茶壶,站起来,“好,现在就去!” “你呀!”祈云舒轻笑,又抬手弹了我的额头。 “去嘛去嘛!”心里不好意思,但我仍厚着红红的脸皮央求,“后天就是中秋,现在街上肯定很热闹。” “好,我去换身衣服,等我。”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房间。 “等”这个字眼中刺激到我,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倾月倾月!”忽然夜倾城一阵风似地刮了过来,拉我就走,“听说五皇子 宫里有白鼠,快跟我一起去抓!” 啥?白鼠? 要去要去,绝对要去!可是,刚才跟祈云舒越好…… “你想去?”不知何时祈云舒已经在一株红枫下倚定,闲适地环着手,微笑着看我。 红枫似火,白衣胜雪,美人如玉。 我愣了愣。 “她当然想去了。”夜倾城撞了撞我,替我回答。 我回过神,连连点头,“我要去抓小白鼠!” “那走吧,我刚好也想去看看五弟。”祈云舒笑了笑,行云流水地走过来。 “你们府上也很闲吗?”我悄悄地问夜倾城。 “有我干净利落的打理,我们府上通常忙不起来。”夜卿馨大言不惭地说。 我白她,“那你出来和你家王爷说了吗?” “想起来就说,没想起来就不说呗,他不干涉我的自由。”夜卿馨颇为自得地说着。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由祈云舒带着,我们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五殿下,听说你宫里有白鼠?”一到地方,我就很自便地跑进去,不怀好意地大声嚷嚷。 大厅没有人。 “五殿下!”我一心想确认白鼠的事情,急着找到他。 祈云舒拉着我,“好了倾月,你这急性子也该改改了,男人的房间哪能随便闯,忘了以前的教训吗?” 我转头看着他态度很正经,但眼里嘴角明明带笑的样子,想起了十二岁时祈云烨的光身子,和两个月前祈云舒的半个胸膛,脸顿时爆红。 “以前的教训?莫非你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夜倾城促狭地看着我笑。 “闭嘴!”我瞪她。 “干什么?屋顶的瓦都快被你震塌了!”祈云漓没好气地走出来。 脖子鬓角还有些微的湿气,看样子,大概是刚刚沐浴过。 想想刚才我乱闯的样子,顿时庆幸:嗯,祈云舒救了我。 “刚刚在练功?”祈云舒笑了笑。 “嗯,二哥,太久没用了,怕荒废。”祈云漓笑了笑。 “五殿下,听说您这里闹白鼠?”夜倾城甜甜一笑。 他还没回答,我已经很眼尖地看到角落里一个贼头贼脑的小白影,顿时兴奋地大叫,“在那!”说着我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太嚣张了吧,大白天都敢出来? “快点抓住它!”夜倾城也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了过去。 我们两个撞到一起,打翻了角落里的那一盆开的正好的花。老鼠却跑了。 小老鼠机灵地跑,我们不顾一切的追。 “喂,你们!”祈云漓脸色黑得像炭,跟在我们后面,抢救被我们碰翻的花瓶啊、椅子啊什么的,“本皇子警告你们,在我动心思把你们丢进清明池里喂鱼之前,赶紧停下来!” 可是,没有人理他。 “二哥,你还不管管这个恶女人!”祈云漓眼明手快地捞起一个上好的瓷杯,转身恨恨地看着祈云舒。 “我管不了她。”祈云舒微笑,眼里有明显的宠溺。 祈云漓愣了好半晌,放下瓷杯,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抬头对祈云舒笑了笑,“二哥,好久没和你好好坐一下了。” “是啊。”祈云舒也笑了笑,走到他旁边坐下。 这边,我和夜倾城为了抓老鼠热火朝天,惊了一屋子的家具和下人,那边祈云舒和祈云漓已经和谐融洽地话起了兄弟情深,丝毫不管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忙活了一下午都没抓到这只神出鬼没的小老鼠,我和夜倾城气急败坏,最后决定和它扛上了。 “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下了!”我气呼呼地说。 嗯,抓不到这只贼可恶的老鼠,我就不回去! “随你们高兴。”祈云漓和祈云舒喝着酒,只淡淡地瞟了我们一眼。 “早点回来。”祈云舒温柔地笑了笑。 夜卿馨留下了一盘子香喷喷的食物,放到最初发现老鼠的地方,又支起一个大罩子,带着我在一边贼头贼脑地侦查。 “这个方法真行吗?”我低声问。 “别说话,小心吓到了它。”夜倾城把声音压得更低,握紧手里的绳子。 “哦。”我便不做声了,紧盯着那一盘食物。 等了好半天,终于那个小白影小心翼翼地出来了,可爱的鼻头东嗅嗅西嗅嗅,最后轻巧地向盘子爬来,先试了一口食物,接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啪”,夜倾城瞅准时机拉了手里的绳子,大罩子立刻铺天盖地,向老鼠咋去。 “追!”夜倾城当机立断,我同时也提气迅速地往前略去。 老鼠轻车熟路地向前飞跑,我和夜倾城在后面使出轻功快如轻燕地追。 忽然老鼠转了一个弯,从一扇门下的细缝轻松地钻进了一个房间。 我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猛地推开门,“死东西,看你往哪跑!” 身后同时响起夜倾城的声音,“喂,那是……” 看清房间里的情况,我嘴巴张得老大。 站在浴桶边的、身上的水还来不及擦的祈云漓猛地捡起一件长袍,遮住自己被便宜占尽的身子,脸色又黑又红,乍黑乍红,终于口出恶言,“滚出去!” 我极端低调地低下头,转身矜持地往外走,还十分好心地给他带上门。 “……五皇子的房间。”夜倾城终于把自己的一句话说完。 “你怎么不早说?”我瞪她。 “谁知道你的手那么快,又完全不用脑子的?”她白回来。 我低着头,默默地往回走。 “你去哪?”夜倾城问我。 “回王府。”我还算镇定地回答。 “宫门早关了。”夜倾城鄙薄地看我一眼。 “那……”我愣住,那我怎么办?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我作为“人”的容身之处了。 让我变成小白鼠然后钻进洞里吧! “你又不是头一次了,矫情什么?”她白我一眼,拉我往回走。 “我不回去!”我抱着一根柱子,死也不肯回祈云漓那里。 “那你在这里过一夜吧。”夜倾城终于不耐烦,转身回了祈云漓安排的房间。 我抱着柱子,在心里哭天抢地泪水连连。 我怎么又做了这样的事了呢?我的一世英名啊! 就让我撞死吧!我不要活啦!我郁闷地直把头往柱子上撞。 咦,怎么不疼?柱子什么时候变软了?温热的,还这么有弹性? 我疑惑地睁眼,看见眼前的柱子上贴着一只手。 “本来就不聪明,别撞得更傻了。”耳边一个很不友好的声音。 我吓得一蹦三尺远,“你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啊?” 祈云漓黑着脸收回手,白我一眼,干巴巴地说,“还不回去睡,想装女鬼啊?” 想起刚才那一幕,我脸色又红,低着头摧残自己的袖子,不说话,也不动。 “走了,冻感冒了我不好跟二哥交代。”他砸下一句,转身走了。 我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回到安排的住处,哀怨地躺下了。 她不能走 因着这件事,我好些天都没敢出门。祈云舒对我倒是一如往常,看样子祈云漓没有在他面前告我的状。 “那个叫倾什么的,快出来见本皇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宫人的喊叫声,“我的小祖宗哟,你快跑慢点呀!” 这是谁找我哪,这么大的口气! 我慢腾腾地挪出去,刚迈了一只脚进大厅,一个小糯米团子似的人已经冲到了我眼前,差点撞到我。 这糯米团子不是六皇子祈云弘吗? “快点把本皇子的吱吱交出来!”小小人儿气势倒不小。 “吱吱?”我完全不懂。 “绑架了我的吱吱还装傻?”祈云弘瞪着小眼睛狠狠看我,“快点交出来,不然本皇子诛你的族!” 我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你先告诉我,吱吱是什么东西?” “吱吱才不是东西!”他抬着小脑袋大吼一声,“它是我的宠物,你快交出来!” 宠物?明白了,他说的应该是那只小白鼠。 “找你三哥要去!”一提到白鼠,我就想起那晚的尴尬事,一想到那件尴尬事我就心虚,一心虚我就吼了出来。 祈云弘明显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是更阴沉的神色,“放肆,你敢对我吼?” 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小孩儿,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吱吱被明亲王府上的苏琬萝给抓去了,你应该到那里去要,而不是找我这个无辜的人。”看你是小孩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 “你确信?你没骗我?”他狐疑地看我。 “我骗你干吗?”我白他一眼。 “好大胆的奴才!”他立刻又压下脸,“小心我诛你的族!” “是是是,我怕了好吧。”我连忙说,只想打发了他。 “哼!”他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转身,“没礼貌的奴才,我要让二哥赶你走!” 哼!想赶走我?我跟你二哥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我也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只是眼看他走出了大门,我忽然改了主意。 “六殿下,等等我!”我满面笑容地跑过去。 “干吗?”他居“低”临下地俯视我。 “我跟你一起去三王爷那里。”我笑眯眯地回答,“我想跟你的吱吱交个朋友。”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吱吱才不跟你这样低贱的奴才做朋友。” 我几乎想暴走。这个坏小孩,一口一个奴才,怎么比祈云漓还眼高于顶? “嘿,你其实是想见我三哥吧?”见我不说话,他反而笑了,笑得很促狭。 “我明明只是去见吱吱!”我立马反驳。 “脸红成这样,别否认了!”他鄙薄我一眼,“女人可都喜欢我三哥。” 不会吧,女人们都喜欢?那我的情敌不是很多? “你个不守妇道的女人,都是我二哥的人了,还觊觎我三哥,小心你的脑袋哦!”他又觑着眼恐吓我,小小个子,模样很生动。 什么时候我是二王爷的人了?这个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像大人?还不守妇道?真是岂有此理! “大人的事,小孩别胡说。”我严肃地教导他,想要把他往八岁的小孩子的正常道路上引。 “哼,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才教训我?”他扬着头,藐视我。 好吧,我闭嘴。 走到明亲王府,两个威风凛凛的佩刀侍卫守着门。 我正准备探进半颗脑袋看里面的情形,祈云弘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三哥三哥!”这个颐指气使的小恶霸忽然就变了一副甜美乖巧的表情,兴冲冲地往里面跑。 我还没想我是应该因为他的“等我”做娇羞状,还是应该因为他的“花心”做气愤状,祈云烨已经走了出来,笑吟吟地抱起比自己小一大节的弟弟,“云弘来了?今天的功课做完了?”说完他抬起头看了看因为没做好准备而手足无措地僵在门边的我,皱眉,“进来,站着做什么?” “三哥,苏琬萝绑架了我的吱吱,你要帮我要回来!”祈云弘环着祈云烨的脖子,撒娇。 这还是刚才那个说着“不守妇道”的小大人吗?我严重鄙视他! “我绑架你的吱吱?谁说的?”夜倾城一阵风似地刮出来。 “她说的!”祈云弘毫不犹豫地拿着一根小指头指着我。 夜倾城笑得咬牙切齿,看我,“很好。” 我缩了缩脖子,一点都不好! “你说的是你那只白鼠?”祈云烨笑着坐到桌边。 “嗯。”祈云弘连连点头。 “去提出来。”祈云烨转头吩咐一个美女姐姐白汀。 “喂,那是我的!”夜倾城连忙堵住门口。 “什么是你的,明明是我的!”祈云弘连忙从祈云烨身上跳下来,嚣张地看着夜倾城,“明明是我的吱吱!还说不是你绑架的!” “天下白鼠多得是,你凭什么说是你的?它额头上写了你的名字了吗?我是在五殿下那里抓的,又不是在你那里抓的!”夜倾城噼里啪啦说出一连串的句子。 能说会道的祈云弘有点傻了,半天找不出话来反驳,转身看着他三哥,眼睛红得像兔子,“三哥,她欺负我!明明就是我的吱吱嘛,我的吱吱前几天不见了,肯定是跑去五哥那里了。” 祈云烨忍不住笑,抬头看向夜倾城,“好了,琬萝,还给他吧,回头我谢谢你。” 他笑得温柔,我又不平衡了。 哼,花心大萝卜!哼,抢我心上人的坏姐姐! “不是口头上的吧?”夜倾城立刻眼睛冒光。 这个人,不仅坏,还很贪!哼。 “自然不是。”祈云烨笑。 “好。”夜倾城立刻让开。 美女姐姐白汀把老鼠连着笼子一起提了出来。 祈云弘几步跑上前,抢过笼子,仔细看了一番,抬头对夜倾城横眉怒对,“你虐待我的吱吱,它都瘦了!” “王爷会替我赔罪的。”夜倾城甜甜一笑。 “哼,这么嚣张的奴才,三哥,你应该把她赶出去!”祈云弘气呼呼地说着,忽然又调转矛头,指着我,“还有她,我一定要二哥赶走她!” “她?”祈云烨看了我一眼,转头又对祈云弘微笑,“她不能走。” “为什么?”祈云弘偏着脑袋天真地问。 祈云烨笑了笑,“今天有庙会,要出去玩吗?” 祈云弘小眼睛登时一亮,“要去要去!” “带她去好吗?”祈云烨一指指了指我,温柔的视线却一直在自家弟弟身上。 “为什么?”祈云弘又很可爱地问。 “没有她,你渴了饿了,谁替你跑腿?”祈云烨笑问。 什……什么!这姓祈的一家子,全部不是好人!我恨恨地瞪着祈云烨。 第一次约会 祈云烨牵着祈云弘在前面慢慢走,左看看右玩玩,好不快活,我捏着钱袋,郁闷地跟在后面。 做下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小公子,你还没给钱呢!”祈云弘恶霸似的从一个摊子上拿了几块糕点,边喂吱吱边走,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讨钱老板,可这小孩子理都不理。 “还不给钱?”祈云烨凉凉地给了我一个眼色。 “哦。”我连忙走上去,丢出一颗碎银子。 “三哥,我饿了,我要吃那个!”祈云弘拖着祈云烨走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我晚饭还没吃呢,我也饿……我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你要不要?”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我没注意。 “问你呢,聋了,哑巴了?”声音又近了些。 我抬头,看见祈云弘已经一手一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而祈云烨手里还拿着一串。 “要要!”我连连点头,后知后觉地举了举爪子,指了指那串糖葫芦,“三王……三爷,您这是给我的?” 祈云烨用一个鼻子里的单音节代替了回答,将糖葫芦递给我。 难得见他对我好,我连忙得寸进尺,“我要两根!”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抬手又取了一根,递给我,看我笑得很傻,又丢出两个字,“给钱。” “啥?”最后还是要我给钱啊?还好,这钱袋不是我的。 他们俩主子又在前面逍遥了,我跟在后面,专心地咬着我的葫芦。嗯,好吃! “你看你,吃得满脸都是。”祈云烨温柔地抬手给祈云弘擦了擦脸,回头看见了我,脸顿时拉长了,“能有个女人的吃相吗?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嘛!”我忙着吃葫芦,含糊地答着。 “笨女人,丑女人!”祈云弘对着我刮了刮自己的脸。 “我哪里笨哪里丑了?”我顿时气足了,瞪着他。 “你倒是说说你哪里聪明哪里不丑了。”祈云弘坏笑着反问我。 “我……”我一时语塞。虽然我有点小小自恋,还还不至于在自己的祈美人面前大夸自己。 “说不出来了吧,你就承认吧!”祈云弘得意洋洋,“丑女人!” 我我我……我气死了!为什么我吵得过祈云漓,却吵不过这个毛头小孩? “好了,走吧。”祈云烨轻笑着打断我们两个,心情很好的样子。 “三哥三哥,那边有小烟花卖耶,我们快去买!”祈云弘又拖走了我的祈美人。 祈云弘买了好多小烟花,都由可怜的我抱着。 他带我们走到一个安全的池塘边,觑眼看我,“把烟花摆好。” “是,六爷——”前一个字有气无力,后一个字,我说的咬牙切齿。 扶着自己酸痛的腰背,我一个一个地将烟花摆好。祈云弘接过祈云烨体贴点燃的火折子,兴奋地跑过去点引线。 “给。”我正捶着自己的肩,祈云烨递给我另一个火折子。 我眼冒星星,接过火折子,挑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烟花,去点引线。 我这正点着,那边祈云弘的烟花已经响了,吓了我一跳,手一抖,把燃着的烟花给碰倒了。烟花躺在地上,喷出一阵阵的火星。 要不要扶?这是个问题。要是我扶的时候,刚好它爆炸了呢? “笨蛋,不要对着它!”祈云烨脸色都黑了,连忙喊,快步向我走来。 不喊还好,一喊,我看着哧哧冒火的烟花,吓着了,连忙开跑。 可是这烟花怎么就追着我呢? “说了不要对着它!”祈云烨脸色更黑。 我不要变烤鸭!我心里哀号着,跑得更快,刚好祈云烨走过来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身上一跳,整个缩进他怀里。 要烧不要烧我,烧他! 祈云烨抱着我往旁边闪,烟花贴着地往前冲着,撞到一棵柳树上炸开,几片黄叶被震了下来。 “你个笨女人!”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好看见咬牙切齿的黑脸祈云烨。 “意外意外。”我呵呵傻笑。 “下去!”祈云烨冷冷出声,松开手,看着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我。 “哦。”我低下头,恋恋不舍地让自己的脚着地,退开。 “唉,没的救没得救。”祈云弘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 “哼,我再放一个给你看看!”我不服气,又跑过去点烟花。我还不信我连一个烟花都放不了! 嗯,点着了,没倒!我高兴地站在一边,看着烟花徐徐升上天空。 池塘对面也有人放烟花,十几颗烟火一同绽放,将夜空点缀得五彩缤纷,灿烂夺目。 “哇,好漂亮!”祈云弘捂着耳朵,大声欢叫。 我侧过脸,看见祈云烨长身玉立,微微仰脸,看着天上灿烂的烟火,嘴角一抹的微笑,那般隽永。 放完烟花,这对兄弟又开始无视我。 祈云弘累了,祈云烨抱着他,两人在前面你侬我侬欢声笑语。 我也累了,拖着自己的两条小腿,更加有气无力地走在后面,还抱着提着扛着祈云弘的一大推东西。 忽然撞到了东西,我抬头,看见祈云烨的侧脸。 “东西给我。”祈云烨淡声说。 我先是愣了愣,接着喜滋滋地把东西一股脑地往他身上塞。 结果祈云烨只挑了最轻的东西提在手上。 “这么小气……”我低着头,小声嘀咕。 “我可抱着最重的东西!”祈云烨挑眉,“要不你试试?”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糯米团子,连忙摇头,“您能者多劳。” “三哥,我们去那边玩。”祈云弘这孩子真是精力旺盛,又兴冲冲地指了一个地方。 啊?还玩? “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走在后面,奄奄一息地问。 居然没人理我。 哼,不理就不理,我还不跟了呢! 我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将祈云弘的东西挑了一件垫在下面,大咧咧地就坐下去了。 真是累死我了,我要先歇歇,你们爱逛哪逛哪!大不了我待会自己回去。 抬手撑着下巴,我看了看月亮,嗯,明月皎洁,月光清澈,真是美丽的夜晚。 如果那两个无良的皇子没有把我当苦力差遣,估计会更美妙。 想想以前我千金小姐的无忧生活啊,唉,远了。 这祈云烨怎么就能够这么歹毒呢? 还是我的云舒哥哥好,永远都不会让我做这样辛苦又狼狈的事情。 哼,让我等你,偏不等! 我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一双奢华的靴子出现在我眼前。 我还未抬头,一记重敲已经落在我的头顶。 这感觉,好熟悉。 接吻,怀孕 我猛地抬头,看见一张堪比狐狸的狡猾面孔。 “夜大小姐,这就是您不辞辛苦追求的生活?”湛年抱着臂,一把扇子抵着下巴,幸灾乐祸地俯视我。 我惊讶得猛地站起,忘了追究他的罪过,“你怎么来了?” “不只我,过些日子,太子——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也要来这里。”湛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太子已经登基了?”我更惊讶:这才离开多久呀,怎么已经改朝换代了? “嗯。”他悠悠地点了点头。 哎呀,太子变成皇上,太子妃就是皇后了,夜倾城可是皇后呀,真是越来越得罪不起了。 “我爹娘还好吗?”我很有孝心地问。 “他们好得很,”湛年终于有些受不住地白我,“你连重点都抓不住吗?皇上来这里,你就不怕遇见他?” 我低下头沉默。依爹娘的说法,默连城冰雪聪明,要是真遇见他,我会不会穿帮?到时候他会不会以欺君之罪砍我的脑袋? 嗯,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得想个办法。 “到时候我就把我姐交出去!”我拿定主意,说得笃定。 “你姐也在这里?”湛年微微奇怪。 “嗯,”我连连点头,“她是真失忆了,现在在三王爷府上。” “真失忆?三王爷府上?”湛年摸着下巴,不客气地调侃,“你们姐妹俩真纠结。” “我也很郁闷好不好!”我气鼓鼓地看着他。 “有时间你带她出来,我给她看看。”不知为何,湛年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倾身上前,一手搂住我的背,很亲昵的模样,“我先走了,你有事就去玄武街西大胡同流韵园找我。”说完,他撤回手,指尖却轻轻从我颊边擦过,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玄武街西大胡同流韵园?这是个什么地方?翰月国和风炎国不是水火不容吗,默连城来做什么?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苦苦思索。 “怎么没跟着我?”一手忽然握住我的肩,扳过我的身子。 我抬头,看见祈云烨的黑脸,只是这次的黑脸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几许焦急和愠怒。 “我累嘛,走不动!”我小声地辩白。 “我没法不时回头看你,所以你要记着一直跟着我知道吗?”祈云烨定定看着我。 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的严肃和认真。 他好像不是单指这件事吧?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的话别有深意,却又无法完全领会。 “哦。”我懵懵懂懂,低头轻声应了。 “走路都不会的笨女人。”祈云烨的另一只手上,祈云弘不客气地嘲讽。 我居然没有跳起来反驳。 半天,祈云烨松开手,轻轻叹出一口气,“你呀你……” 我怎么了嘛,我很好啊!这话听得,好像有很多感触似的。 “走吧,我们回去。”祈云烨放柔了声音,并肩同我走在一起。 一路我们都静悄悄的,没有说话。我跟祈云烨不说话还不奇怪,奇怪的是,祈云弘怎么也这么安静? 我扭头一看,祈云弘乖乖地抱着祈云烨,睡着了。 这家伙,我累得要死,你倒是睡得安稳! “他睡着了。”我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声音弱弱的。 “我有眼睛,看得到。”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没好气。 “那我们怎么办?”我又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想怎么办?”祈云烨挑眉,满脸的笑容。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种笑容,好像很暧昧,暧昧得我脸发烫,浑身不自在,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是说,我们把他怎么办?” “小笨蛋!”祈云烨愉快地笑起来。 他一笑,我就傻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的笑容这么好看,他的声音这么好听。 我呆呆地看着笑靥如花的他,就差流口水了。 祈云烨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沉,冷声喊:“苏琬萝!” 我被他吓了一激灵,“怎么了?” “闭上眼!”他压低了声音命令,眼里浮出一簇幽暗的火苗。 闭眼睛干吗?我心里疑惑,面上却已经被吓住似的照做,连忙闭上了眼睛。 一道气息越来越近,我被吓住的大脑这下全完空白了,直到一只手固定我的下巴,一抹温热柔软覆上我的唇。 这这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我们是在接……接吻? 娘呀,好吓人。 他的唇不温柔也不粗暴,带点水的清新,在我唇上辗转,发现我完全没有反应的时候顿了顿,低低吩咐,“张开嘴。” 我顿了片刻,终于羞怯怯地抬手拉住他的袖子,踮起脚,试着生涩地回应他。 越来越深,越来越近,我听见急速的心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他的吻那么甜那么醉人…… “三哥,你们在干吗?”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朦胧的声音。 我脸色爆红,猛地推开祈云烨,推得他一个跄踉。 祈云弘连忙搂紧了祈云烨的脖子,回头瞪我,“你这个坏女人,想谋害本皇子和三哥吗?” 祈云烨也黑着脸瞪我。 我低下头,脸很烫。 “好了,回去了。”祈云烨抱着祈云弘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我连忙迈着小碎步小跑在后面。 跑着跑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爷,您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过你什么?”他回头淡淡看我。 我么记错的话,他刚刚是叫我……苏琬萝? “二哥,你怎么也来了?”祈云烨忽然停下来。 我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果然看见我家的玉树临风的王爷来了。 “倾月没回去,我不放心,出来看看,你们去逛庙会了?”祈云舒微微一笑,看我一眼,目光又落到自己弟弟的脸上。 “二哥!”祈云弘又来劲了,兴致勃勃地说着,“我们今天玩了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放了烟火!” “很好玩吧,看你脸都黑了。”祈云舒轻笑。 我想着他刚才的那一句话,善心发作。 唉,我在外面玩得开开心心,他却担心地等了我那么久。越想越过意不去,我抽出一件玩意,笑眯眯地跑过去,“王爷,这是给你买的!” “喂,这是我买的!”祈云弘立刻扯开嗓门叫。 “是啊,这是六殿下给您买的。”我面不改色地笑。 “抱这么多东西,累不累?”祈云舒柔声问我,体贴地来接我手里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祈云烨,手往后缩,“王爷,这点东西我提得动。” 祈云舒顿了顿,笑,弹我的额头,“你又和我见外。” “哪里有?”我傻笑。 “云弘你今晚住哪?”祈云舒转头看向祈云弘。 “嗯,”祈云弘偏头想了想,“我住三哥那里,哼,那个臭苏琬萝,我要报仇!” 哼,骂就骂吧,干吗扯上我的名字? 祈云舒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个,嘴角浮出一抹幅度,看着祈云烨,“好,那我们就都先去三弟府上了。” “好。”祈云烨笑了笑。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祈云弘累了,他又歪着头打瞌睡了。我呢,看看祈云烨,又看看祈云舒,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怪。 这兄弟俩,什么时候话这么少了? “王爷,”我清了清喉咙,打破尴尬,“您吃过了没啊?” “还没有,一直等着你呢,怎么不回去也不说一声?”他微微责怪。 “我忘了。”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呀你,就这么冒失。”他数落我,眼角却带笑。 “哦。”我越加不好意思地傻笑。 “三弟,萝丫头的病,一直都没有好转吗?”祈云舒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祈云烨。 “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祈云烨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默连城不久之后要来,那我是不是要多花些心思在夜倾城的记忆上?若是让夜倾城恢复记忆,说不定默连城以我护妻有功,不计较我假死的欺君之罪,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嗯,我要赶快让夜倾城想起以前的事来,尤其是想起默连城的好。 我们一行三人外加一个小不点,终于走到了堂堂明亲王府。 刚进门,一个冒失的小厮从里弹出来,差点撞到祈云舒。 小厮愣了愣,熟练地行了个礼,“见过礼亲王爷和六殿下。” “起了吧。”祈云舒抬了抬手。 小厮又难掩喜色地凑到祈云烨面前,“王爷,小的正要四处找您呢,您就回了。” “怎么了?”祈云烨放下祈云弘走到桌边,亲自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祈云舒。 “恭喜爷,王妃有喜了!”小厮乐滋滋地报喜。 “啊!我要当叔叔了!”祈云弘那小子率先反应过来。 祈云烨手一顿,看向小厮,似是有些发愣。 “今天胡御医来看过了,说王妃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小厮连忙解释。 “哦,我呆会去看看,你们都好生照拂着。”祈云烨终是笑了,我低着头,没看见他究竟是哪种笑。 这成亲才两个月呢,现如今,竟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恭喜三弟了。”祈云舒笑着道贺。 “多谢二哥。”祈云烨也笑。 “你快去看看她吧,我们不打扰了。”祈云舒笑着告辞,拉了拉有点僵硬的我。 “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我低着头被祈云舒拉出了王府,被动地随他走着,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 祈云舒终于忍不住,站住,握住我的肩,低下脸来定定看我,“琬萝,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坚定而蛊惑,我愣愣抬起头。 他轻叹了一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我的唇,“丫头啊,天下不是只有祈云烨一个男人。”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潋滟的眸光,直到感觉到唇上的酥麻才猛地后退了一步。 “别再对他付出了。”他清淡而坚定地嘱咐,抬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觉得落寞,无意识地紧跟两步,“云舒……哥哥……”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祈云舒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 小小调戏 第二天吃过早膳我就来到了明亲王府,对着两个侍卫说了一句“我找琬萝郡主”就横行霸道地走了进去。 “找我做什么?”苏琬萝笑吟吟地搬着一盆菊花走出来,“昨晚玩得开心吧?” 是被差遣得郁闷好吧!我瞪她一眼,接着不计前嫌地笑起来,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只笛子,“我来吹笛子给你听。” “你吹笛子?”她嫌弃地连连摇头,“不听不听,我怕被魔音穿脑。” “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是为了你好,这是默连城和你最喜欢的曲子。”我冷冷白她。 “默连城和我最喜欢的曲子?”她低头,喃喃自语。 “是啊,听了说不定你就可以想起什么来呢。”我连忙劝。 “那你吹吹看吧。”她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我们上楼顶。” 又是楼顶,这人莫非梁上君子做多了? 稳稳落在琉璃瓦上,我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横起笛子开始吹,边吹边努力回想默连城的表情和心情,想要把我的曲子吹得感人一些。 笛声悠扬婉转,无数的过往仿佛在我手指尖起起落落。我仿佛陷入到默连城和夜倾城的故事中,看到他们一起偷偷溜进御膳房,看到他们在隐蔽的角落里躲着吃糖葫芦,看到默连城温柔缱眷的目光……嗯,看来我努力练习是有成效的! 夜倾城手抚上额头,眉微微地皱起。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连忙凑过去,满眼期待地问。 “我好像看见一个人……一个高高的男子……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夜倾城闭着眼,有些痛苦地说着。 “肯定是默连城!”眼看有了成效,我连忙趁热打铁地说着,“你再好好想想,他身材修长,肤色很白,剑眉,鼻高挺,总之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默连城……不行,我头好痛!” 又是这样的头痛,我真是恨死了! “倾月,你给我下来!”楼下传来祈云烨强硬到有些愤怒的声音。 “算了不要想了。”我拉下夜倾城的手,防止她伤到自己,轻抚着她的背,“别想了,别想了……” 我搂着她,在飞上来的侍卫的帮助下落到了地面。 “你做事之前都不用脑子好好想想吗?怎么可以这么强来!你不弄砸事情就不安心是吧?”我刚一下来,就被沉着脸的祈云烨劈头盖脸一阵骂,骂的这么凶。 又一次,他因为她吼我,与她是不是苏琬萝无关。 “我做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头一次,我吼了回去,然后把已经晕过去的夜倾城往他怀里一推,“把她还给你好了吧?” 他话音一滞,接住夜倾城,皱着眉看我。 我不服输地跟他对视,半晌,还是偏过脸,怕眼泪掉下来,眼睛红红的。 “好了,把脸擦擦,待会随我入宫。”半晌,他语气缓了缓。 凭什么听你的?你叫我擦,我偏不擦! 可是这个样子实在狼狈,我转身背对他,恨恨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等我回过身,夜倾城已经被人抱了进去,祈云烨站在那里看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我瞪他。 “走吧。”他淡淡说了一句,走了两步又转身吩咐家丁,“去礼亲王爷府上,就说本王带倾月进宫了,让他不必过来了,直接进宫。” 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我入宫,还搭两个王爷?我疑惑地看向祈云烨,忽然又想起刚才的委屈,便白了他一眼,转回脸看路。 “云弘中毒了,毒下在他养的小白鼠上,父皇下令审问所有碰过吱吱的人。”祈云烨淡淡解释。 什么?六殿下中毒?我震惊无比,愣愣看着祈云烨,眼前浮现那张嚣张但是幼稚的小脸。昨晚还一起玩过的人,今天就遭遇这样的险境?“御医看过了吧?他没事了吧?” “毒已经解了,就是有点烧,还睡着。”他回答我,却开始皱眉。 还好还好。我输出一口气。 “你没碰过吱吱吧?”他眉头皱的更厉害。 这人又怎么了,这么喜怒无常,比女人还善变?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只是她碰过,估计洗脱还要费点功夫。” 我大脑转了两圈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苏琬萝”,想起之前的委屈,又瘪着嘴垮下脸不说话了。 “想吃桂花糕吗?”祈云烨忽然说了句。 我抬头,看到不远处几处小摊小贩,再转了转视线,看见祈云烨嘴角含笑,像一个逗弄笨猫的坏黄鼠狼。 想用一点糕点贿赂我?没门!“不吃!”我干巴巴地回答。 “真不吃?”他好整以暇地看我。 “不吃!”我依旧回答得义正言辞。 “还在生气呢?”他嘴角的笑容扩大,来拉我的手。 我避了避,没避开,手被他温暖的掌握住,心里的怒气忽然就去了一半。 “昨天晚上……”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昨天晚上是我和他严格意义上的初吻,初吻哪!一想到这里我就脸红,我就敏感,猛地开口,“啥?” “有点女人的样子,别一惊一乍的行吗?”他又黑下脸,“昨天晚上,我还没来得及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盯着男人看?我哪有?还直勾勾的,简直是污蔑! 我不服气地瞪着他。 “还不服气?”他一挑眉,也瞪我。 瞪着瞪着,我垂下头:好吧,我承认,我是盯着他看了那么一会儿。 “昨天晚上……”他见我低头,语气又缓了。 还昨天晚上?他该不会又想警告我什么吧? “昨天晚上,我们被打断了。”他来了这么一句,让我的脸瞬间红透。 是啊 ,我们的初吻被一个不解风情的臭小孩给打断了。是要继续吗?我贼眉鼠眼地四处一瞅,“可这是……大街上耶。” 他愉快地笑开,“我只是说因为二哥突然来了,我没来得及警告你,你以为我说什么?” 啥?敢情是我不纯洁啊?看他笑得狡猾,我低下头,红着脸往前猛走。 他顿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笑着提醒我,“走错了,那是个死胡同。” 看清眼前的石墙,我又红着脸低着头走回他身边。 他扯着一边嘴角,连连摇头,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这个人没救了”几个字。 锒铛入狱 走到乾阳殿,皇上正高高坐着,神色阴沉,祈云漓站在阶下一侧,低着头。几个太监宫女也是深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 气氛相当压抑。 “儿臣见过父皇。”祈云烨恭谨地走了进去,从容地行礼。 我连忙跟着也行了礼,“奴婢倾月见过皇上。” “萝丫头呢?”皇上冷冷问,并没有看我们。 “萝丫头身子不适,儿臣回去的时候她正昏睡着,叫不醒。儿臣便嘱人告知她一醒了便赶来宫里。” “现在,趁你们都在,说说那只白鼠的情况吧。”皇上这才抬眼看我们,冷冷说了句,并没有叫我们起身的意思。 我犹豫着要怎么说,那边祈云漓已经开了口,“那只白鼠从六弟那里走脱,跑来了儿臣这里,一直都没抓到,后来苏琬萝和倾月来抓,倾月没抓到就回去了,苏琬萝抓到之后就带着白鼠回了三哥那里。” 祈云漓看向祈云烨,祈云烨接过话,“琬萝养了两天六弟就上门来寻,儿臣便嘱了琬萝归还,然后儿臣带六弟去看庙会,一路上儿臣、六弟,还有倾月都接触过白鼠。” 这话不对啊,祈云烨一晚上都奴役我,除了偶尔善良一下帮我提了一点轻东西,根本就没靠近过吱吱,倒是祈云舒来找我,见我手上东西太多,帮我分担了大部分过去,包括这只惹祸的小白鼠。 皇上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是阴沉的,“然后呢?” “当晚六弟在儿臣府下歇息,白鼠一直在他房里,第二日,儿臣便着赵广送六弟回了宫。”祈云烨低着头从容回答。 “那么,除去你,只有萝丫头、倾月和赵广三个人接近过那只白鼠?”皇上最后总结。自家儿子他肯定不会怀疑,也就是说,现在,有投毒谋害六皇子嫌疑的,是夜倾城、我和那个叫赵广的仁兄了? “既然如此,在事情查明之前,这三个人都先收押着吧。”大大主子最后决断道。 啥?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要受牢狱之苦?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父皇……”祈云烨和祈云漓同时叫了一声。 “你们不必多说,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皇上终于压不住怒气,一拂袖,“此等大事,朕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祈云烨和祈云漓相互看了一眼,眼露沉重。 皇上甩袖去看祈云弘了,祈云烨站起,又拉了拉奄奄一息的我。 我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苦着脸。 “你先忍一下,事情很快就会查清的。”祈云烨扶住我的肩,定定看我,眉目温柔。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祈云漓张了张嘴看着我们,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喂,不用担心。”我眼角觑到他的神色,便冲还远远站着的他挥了挥爪子。 “嗯。”他移过眼,冷淡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礼貌,越来越不可爱了? “倾月。”耳边听得祈云舒因为走得太急而有些喘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祈云烨的原扶着我肩的手在空中顿了那么一会儿,兀自笑了笑,放下。 “怎么样了?”祈云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先是问了祈云烨一声,接着四处看了看,“父皇呢?” “父皇去看六弟了。”祈云烨苦笑,“这次看来情况很严重,父皇说要把有嫌疑的人收押。” “哪几个?”祈云舒皱了皱眉。 “琬萝、赵广,还有她。”祈云烨指了指我。 祈云舒皱着眉想了什么一会儿,抬头看我,细细嘱咐,“你别怕,先忍一下,事情应该很快能查清楚,我会去看你。” “嗯。”我乖乖点了点头,跟等了半天的侍卫走向了未知的牢狱生活。 “哇,今天的菜好丰盛啊!”隔壁间,夜倾城快乐地欢呼,“牛肉,鲜笋,绿椒,还有鸡柳!” 我看了看我黑乎乎碗里的东西,眼里噙满了伤心的泪水。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在那边吃香喝辣,而我只能喝一碗照得出我倩影的清粥? “因为我是堂堂郡主,又有我家王爷照拂呗。”夜倾城喜滋滋地吃着,还故意发出刺激我的声响。 我心一沉。祈云烨就那么护着她吗,那我算什么?祈云舒说来看我也没来。哼,一家骗子! “看来你们过的还不错。”耳边响起一个干巴巴的声音。 我抬头努力,隔着木栅栏依稀看见祈云漓的半张脸。 “是啊,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进来住住。”夜倾城笑了笑,埋头吃着自己香喷喷的饭菜。 祈云漓顿了顿,缓缓走过来,站在门边,垂下眼看着毫无形象地盘腿而坐的我。 “殿下,能赏我点饭吃吗?”我有气无力地冲他举了举碗。 他一脸惊诧,“他们就给你吃这个?” “是啊!”我伸手搅了搅里面的米粒,哀叹,“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你们,给本殿下滚过来!”祈云漓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句。 哎呀呀,这孩子的气势终于又回来了,可喜可贺呀! 两个差役连忙跑了过来,偷偷看了我一眼,诚惶诚恐地给祈云漓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她的膳食怎么回事?”祈云漓指着我,吼那两个人。 两个差役的腰弯的更厉害,偷偷看我,战战兢兢又结结巴巴:“她是犯人……犯人……” “犯人?父皇还没定案呢!”祈云漓瞪他们,“何况那边的那个膳食那么好!” “你们说你们的啊,不要把我招进去!”吃得正香的夜倾城对这边嚷了一嗓子。 “郡主她……”两个差役脸色都白了,额头上尽是冷汗。 “怎么了五弟,生这么大的气?”祈云舒淡淡含笑的声音传来,伴着着优雅动听的声音,一袭月白衣衫的祈云舒带着白云般高远的气息走进了这阴暗的牢狱。 “二哥,你看看,他们给琬……倾月吃的什么!”祈云漓愠怒地说着。 祈云舒看了看我,转头对两个差役淡淡微笑,“你们记得吧,倾月是谁的人?” 他明明是在温和微笑,可是两个侍卫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是是……” “以后,琬萝郡主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吧。”祈云舒继续淡淡微笑,宛如明媚春天里的风。 “是是……”两个差役点头如捣蒜。 “怎么样,有没有受其他的委屈?”祈云舒走过来,隔着栅栏温柔看我。 “没有。”我看了看自己邋遢模样,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四弟在查,再忍几天,事情应该就可以水落石出了。”祈云舒柔声安慰我。 “四殿下?”我疑惑,照说,让聪明绝顶的祈云烨查不是更快吗? “父皇要我和三弟避嫌。”祈云舒笑了笑。 “哦。”我没多想,应了声。 “二哥五弟,你们都在呢。”这是祈云烨笑着进来了。 “三弟。”祈云舒回以一笑,倒是祈云漓的神色淡了下来,不冷不热地叫了声,“三哥。” 刚刚还夸他恢复正常,现在又不正常了,真是! “你们怎么样?”祈云烨认真下来,问我们。 “我嘛,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啰。”夜倾城甜甜一笑。 夜倾城待遇比我好,虽然每次都会气我,但最后还是会分我一半,所以,我基本上也不错,但是—— 哼,懒得理你!我把脸偏到一边。 祈云烨不气也不尴尬,笑着看向他的兄弟们,“这两天我一直在想,照说这事不会是琬萝和赵广做的。” “倾月自然也不会做。”祈云舒淡淡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两个人的微笑,好像都带了一点深意。 “那会是谁做的呢?”祈云漓皱着眉,似乎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他两位哥哥。 祈云烨脸色忽然一变,“还有一个人碰过白鼠。” 祈云舒看他,等他的下文。 “谁?”祈云漓按捺不住,急声问。 “白汀。”祈云烨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我一愣,美人姐姐? 半夜偷会? 在牢房里有吃有喝地呆了好久天,也不见祈云凌提我们去问讯。 不知道案子到底查得怎么样了,这个地方,真是音讯不通啊! 正想着,吱呀的开门声响起来了。“二位小姐,四殿下要查案子了,劳烦你们随我来。”一个差役低眉顺眼地说。 终于可以活动一下了!我伸展了一个四肢。 高堂上,祈云凌端坐着,年纪轻轻,目光却老练,打扮严整,带着武人的自律。 那个惠妃挺英武灵动的,怎么这个儿子看起来这么,呃,深沉? 对了,他是彩茜的未婚夫来着,那是不是也算我的朋友? 祈云漓、祈云烨、祈云舒分坐在堂下两侧。 平心而论,祈云烨在几位皇子中模样最为出众,但其他的几位皇子也各具长处,尤其是一身皇家的尊贵气质,更是衬得他们优秀出众。 这么四个皇子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真是相当的赏心悦目啊! 等等,四个皇子?不应该是五个吗?我这时才想起来苏琬萝那姐夫来——太子。是啊,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皇上不让太子来查,也算是为他将来铺路? 我、夜倾城、赵广三个人跪在了堂下。 “苏琬萝、赵广,经本宫与几位殿下的查证,你二人的嫌疑已经洗脱,起来说话吧!”祈云凌最先来了在这么一句。 啥?我愣住。 还没怎么查呢,他俩怎么就洗脱嫌疑了呢? 而我,接近小白鼠的时候,先有祈云漓瞧着,后有祈云烨看着,我才最应该是没嫌疑的人好不好? 赵广舒了口气,站起身。 夜倾城倒是也愣了愣,接着皱着眉站起。 “倾月,你可知为何你还有嫌疑?”祈云凌锐利的眼看着我 我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疑惑地去看祈云烨,他面无表情,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看祈云舒,他皱着眉,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带白汀上堂。”祈云凌威严的声音说。 白汀?不知道白汀和我的嫌疑有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祈云烨那个美丽的侍女就被带上来了。 白衣飘飘的美人姐姐低眉行礼,语态清丽从容,竟不见憔悴颓色,“罪人白汀见过几位殿下。” 罪人白汀?她是指毒害六殿下的事?既然罪犯都已经承认了,那为什么我还要跪在这里? “那日本宫从你的住处搜出你下毒的证据,是也不是?”祈云凌不紧不慢地问。 “是。”白汀回答。 “你说是倾月指使你的,是也不是?” “是。”白汀又答。 啥?我指使?这从何说起?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你具体说说吧。”祈云凌道。 “是。”白汀看了看我,细细道来,“那晚倾月来找我——奴婢记得是上月初五。倾月说,只要奴婢想办法毒害六殿下,她就可以想办法让我服侍二王爷,”说到这里,白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祈云舒,脸色微红,羞怯中又带了几分追悔莫及的悲伤,“奴婢很久之前就仰慕二王爷,虽不知倾月是如何知晓的,只是那时,奴婢想着,若是可以时常看见二王爷——哪怕是做个小小的侍妾也好,于是就糊涂地答应了……” 她一番话说完,我已经完全呆掉了。 她确定这说的“倾月”是我? “倾月,你可有话说?”祈云凌紧紧看着我。 我哭笑不得地点头,“有话说。” “你说。” “我想说,刚才白汀说的,我完全不知道……” “你是说白汀说谎了?”祈云凌声音冰冷下去,带着压迫力。 我再点头。这绝对是撒谎,要不然,就是那个倾月不是我。 “哦?那你上个月初五深夜在哪里做什么?可有人证?” 我一愣。 上个月祈云舒还没搬出皇宫,我呢,晚上除了偶尔去找夜倾城,基本上都是在自己窝里呆着睡觉。只是,上个月初五…… “奴婢服侍王爷休息了,就回了自己房里休息,并不曾做什么。”我冷静答。 “是吗?带青杏。”祈云凌悠悠反问一句,让我心一跳。 另一个宫女被带来了,好像是哪个公主的婢女。 “青杏,你把你那天见到的说一遍。” “是。”青杏乖巧地答应,“那天,奴婢服侍公主睡下了,因为身子不太舒服,折腾了许久,实在忍不住,想去太医那里寻点药。结果远远看见二王爷那里的倾月,她一个人走着,很匆忙的样子,去的是三王爷行宫的方向。” “你作何解释?”祈云凌紧紧盯着我,目光带着难以抗拒的压迫力。 我喉头发干,看了看祈云烨,他依旧面无表情地沉思,再看看祈云舒,他眉头皱得更厉害,看着我,表情有些阴郁。 短暂的沉默,祈云凌的逼视,让我的额头开始沁出细细的冷汗。 我的确是撒了谎。 上个月初五,我的确没有乖乖睡觉,而是——偷偷溜出了宫。 我爹不是说派了暗卫保护我吗?我进了皇宫,他们却进不了,得不到我的音讯,无法向我的将军爹爹交代,于是我就摸了时间出去见他们。 可是,这件事不能说。 祈云舒说,翰月国和风炎国势同水火,我这个翰月国大将军的女儿,若是身份暴露了,不仅我,还有夜倾城,都会相当危险。 “你作何解释?”见我不说话,祈云凌逼问。 “她是去见我。”祈云烨忽然笑着开口,表情微微暧昧。 祈云凌询问地看向自己的三哥。 “至于原因,为兄私底下再告诉你可好,否则,三哥我在二哥面前怕是不能做人了。”祈云烨愈加笑得暧昧。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祈云舒也淡淡笑了笑,“三弟言重了。” 祈云烨回笑,忽然脸色一冷,看向白汀,“白汀,你伺候本宫也有几个年头了,本宫一直以为你知事纯善,如今为何要撒这样的谎?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若实说,本宫尚可求四弟开恩。” 这时的祈云烨面色严厉,端端生出几分摄人的压迫力来。 白汀看着他,竟忍不住身子抖了抖。 “还不说实话!”祈云凌十分配合地一拍惊堂木,更是吓了白汀一大跳。 “奴婢……是奴婢嫉恨倾月,见她和六皇子一起来要白鼠,就想抓住机会嫁祸于她。”白汀低着头,白色的衣服隐约透出汗意。 “此话当真,不再更改?”祈云凌问。 “是,奴婢认罪。”白汀故作镇定,声音里却有一丝颤抖。 “既然如此,你画押吧。”祈云凌说。 暗夺变明争 这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我跟着祈云舒回王府。 好玩地跳了火盆,我好心情地走进了大厅,回头对祈云舒笑,“云舒哥哥,你要让我好好吃一顿哦!” “好。”祈云舒宠溺地微笑。 “那好,我先去睡一觉,好了你叫我哈。”我笑眯眯地往自己的房里走,打开门,正真准备转身关上,这才发现,祈云舒居然一直跟着我。 “王爷?”我疑惑地看着他依稀沉重的脸。 祈云舒不说话,抓住我的肩进了门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然后用脚带上门。 “王爷,你怎么了?”我愣住,被迫鼻子抵着他的脖子,双手僵在身侧。 “他终于明着出手了。”祈云舒低低说,气息吹在我发顶。 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傻丫头,等了这么多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祈云舒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柔亮的眸子深深看着我。“我真不知道,自己的耐性何时会被磨光。” 我越听越愣。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愣愣看他,愣愣看他缓缓低下头来,一寸寸靠近,温热的鼻息散在我脸上,直到最后触碰我的唇。 我大脑轰的一下空白。 他吮含我的唇,灵舌轻轻顶开我的牙关。 我终于回神,猛地一下推开了他,低头就匆匆地往外跑。 要跑哪去我不知道,只是此刻我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一口气跑出了王府,我又跑了许久,直到跑累了才停下来,低头心事重重地走着,好半天,一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祈云烨的王府前。 可是,祈云烨的地盘现下是不能进的,否则……大概会很伤祈云舒的心。 我愣愣看着王府的大门,门口的侍卫也愣愣看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要进来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摇头,转身离去。 我亮了祈云舒王府的腰牌,借口说自己替祈云舒去贤妃娘娘那里办点事,就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 收起腰牌,我左右一瞟,健步如飞地往祈云漓那里跑去。 眼下,他那里是我最佳的避难场所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祈云漓的行宫,看了一眼惊讶的他,抬手抢过他手里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我一会,皱起眉,“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 我放下杯子,几步上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深深看着他的眼,“从今以后,我就做你的人了!” 他的脸迅速浮现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手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一甩,差点甩了我一个趄趔,“你这个疯女人,说什么胡话?” “干什么?”我郁闷地摸了摸自己差点磕到桌子的额头,“就算不愿意收我做婢女,也不用这样下恨手吧?” “婢女?”瞬间,他微微泛红的脸瞬间灰下去,又浮现另一种扭曲的表情。 “是啊是啊,五殿下,奴婢什么都会做,一定会把您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我满脸谄媚地靠近他,拉着他的袖子,“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什么的,您尽管差遣我,所以……”所以你就暂时收留我吧! “二哥那里不好吗?”他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坐下喝茶。 一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刚才的那个吻,一想到那个吻我就郁闷,于是我闷闷地不说话。 “既然如此,先随本宫去练武。”他转身进房。 我巴巴地跟在后面,直到他甩过来一方柔软的帕子和一壶水一个杯子,这还不够,他又把自己几斤重的剑丢给了我。 跟在他后面,我愤愤地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的背烧出个洞来。“哼!”这人还真不客气! “哼什么?”他回头冷冷看我。 “没什么。”我连忙陪笑脸。 无聊地看祈云漓耍了一下午的剑,终于到了吃晚膳的时候,早饿了的我不客气地大吃了一顿。后来大概是祈云漓对我的下人本领信不过,挥挥手便让我下去了。 我美美地睡了一顿,早上醒来,推开窗,一阵凉风携裹着几片枯黄的树叶灌了进来。 天越来越冷了。 夜倾城还未恢复记忆,而我,也还未等来我的良人。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意兴阑珊地走向大厅,想去看看我最新的主子,结果在门边的时候听到祈云漓的声音。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这个麻烦,请你们带走。”祈云漓说,我完全可以想象,此刻他定是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不知道他嫌弃的那个“麻烦”,到底是什么?只是,祈云舒和祈云烨都来了做什么? 我这样想着,心下忽然紧张。 “二哥的丫鬟,自然是二哥领回去了。”祈云烨含笑的声音响起。 “啪”的一声,我扶着门的手,食指的指甲生生折断。 原来这个麻烦,是我呀? 没在听下去,我低着头走回原来的房间,闷闷地又躺了下去,脸向里。 不一会儿,门开了,轻轻的脚步踏着有规律的节奏缓缓走来。 来人在我床边站定,看了我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柔声说,“丫头,别再气了,跟我回家,嗯?” 他语气太轻柔,听得我眼睛一红。 后来我果然乖乖随他回了王府,看也没看祈云烨和祈云漓一样。王府的日子依旧清闲,祈云舒依旧对我很好,只是我已不再敢和他太亲近。 逛青楼逛出岔子 我在王府闷了十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为“麻烦”,要自觉是不是? 我站在窗边,看着绵长的秋雨撩起一幕幕轻烟,心里忽然生出几许惆怅的思绪来。许久不见,不知道我的美丽娘可还好?我的将军爹爹可还好?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唉,我和夜倾城实在都大不孝啊! 说到夜倾城,她的记忆到底要如何恢复呢? 忽然我的眼睛一亮,因为我想起一个人来。湛年说,有时间可以带夜倾城去看看。这个人虽然有时庸了点妖了点,但医术基本上不错,那我何不试上一试? 我正想着,肩头传来暖意,一件衣服披了上来。 “天冷了,怎不知道多穿?”祈云舒柔声说,轻轻为我拢好衣服,“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 “王爷,我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要做,可不可以出去一会儿啊?”我笑眯眯地转身看他,问。 “你要去便去,我何时限制过你了?”祈云舒轻笑,抬手便要弹我额头。 “谢王爷。”我连忙道谢,一矮身,灵巧地避过了他的手,钻到了他身后,挥了挥手,“那我走啦!”说完便拿了伞一溜烟出了王府的大门。 外面还真是冷,幸亏祈云舒给我加了件衣服。我拢紧衣襟,迎着渐凉的西风走向祈云烨的王府。 跟两个侍卫说了找苏琬萝,我便拄着伞在大门下站了。 等了好久,夜倾城那妮子都没出来。怎么这么磨蹭?我开始不耐烦,一边理着被寒风吹乱的头发,一边频频往大门里看。 “在门口杵着做什么?”一个依旧有些粗声恶气的声音响起,但是比以前似乎要收敛了些。 我回头,看到祈云烨一手撑伞,另一手扶着他身怀六甲的王妃站在门边,正要上来。 “奴婢见过三王爷、三王妃。”我连忙乖乖行礼,往旁边站了些,免得拦住他们的路,“奴婢找琬萝郡主,说几句话就走。” 祈云烨英俊的眸子看着我,面无表情,也没说话。 秦素看了看自己的相公,又看看我,表情温淡娴静,也不说话。 “王爷、王妃。”终于可爱的夜倾城来了,打破我们的沉默。 “她来找你,你陪她说说话吧。”祈云烨微微一笑,扶着秦素进屋。 “你找我?”夜倾城上上下下看我,笑,“好几日不见你,怎么,在家吃斋念佛呢?” “你都没念,我念什么?”我白她一眼,又巴巴笑着度过去,“翰月国呢,有一个妖孽国师,他的医术还凑合,又是你的朋友。他现在就在城里,我带你去见见他怎么样?” “真的?”夜倾城将信将疑地看我。看来,她对自己恢复记忆的事,还是很热衷的。 “嗯。”我连连点头。 “你会走吗?”她又问我。 “怎么不会,就算不会,咱还有嘴可以问嘛!”我吐出豪言壮志。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八年了,还不信我能走丢! 结果天不遂人愿,我真的走丢了。 “都怪你这个笨蛋!”夜倾城挑了干燥的地方下脚,毫不客气地骂我。 “意外嘛!”我委委屈屈地辩解。 “看来你还真是靠不住。”夜倾城皱着眉,四处看了看,“还是租辆马车好了。” 片刻之后,我们终于坐上了马车。 “玄武街西大胡同流韵园?二位姑娘,你们确信要去那里?”那个车把式回头目光古怪地看着我们。 “嗯!”我笃定地点头再点头。 “好吧。”车把式吞了吞口水,开始驾车。 不知道拐弯抹角地走了多久,我们终于在一片妩媚红灯高挂的地方停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夜倾城脸色古怪地看我。 “这个,”我吞了吞口水,看向门口几位红袖高招、环肥燕瘦的美人,“不是我说的,是湛年说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呢?居然是一片青楼,好你个湛年! “哟,二位姑娘,我们这里可不招待女客,不过,如果你们是来……”一位三十岁上下浓妆艳抹的女人笑得娇媚,抬手想抬我的下巴。 夜倾城手腕一翻,快速抓住了这只不规矩的手,模样不冷不热,“我们找湛年,麻烦你通传,就说故人来访。” 女子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你们找湛年?” “嗯。”我点了点头。 “请稍等。”女子福了福身子,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二位姑娘随我来。” 女子带着我们从角落里走过,来到后院,穿过长长的回廊,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屋舍前停住。 屋舍不大,却依假山水榭而建,芳华流水,绿萝缠绕,看起来格外幽静美丽。有泠泠的琴声从屋舍里传来,依稀是闲云野鹤般悠然的调子。 这,该不会是湛年谈的吧?也太恶寒了吧? “二位姑娘请进。”女子再次福身,转身走了。 夜倾城率先向前走去,敲了敲门。 “进来吧。”琴声停了,果然不错,确实是湛年的声音。 我刚一走进去,便看见轻袍缓带的湛年慵懒地歪坐在在古琴边,一缕沉香袅袅绕绕地升腾。 “终于同时见到两位夜家小姐了。”湛年懒懒坐着,一手撑着下巴邪肆地笑了笑,毫不避讳地将我和夜倾城看了看去。 “想不到你居然住这种地方。”我鄙夷地看了看他,转身对我姐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庸医湛年。” “既然是庸医,我来做什么?”夜倾城微微一笑,说。 “这个,”我连忙改口,“庸医是我的戏称,他的医术其实还是不错的。” “既然妹妹这么说,我便试一试吧。”夜倾城笑得灵动,“国师爷,有劳了。” “大小姐请坐。”湛年也笑,十分有礼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又又抬眉看我,“至于你,要坐要站,请便。” 我瞪他一眼,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椅子坐了。 湛念在那里又是把脉又是提问的,最后甚至扎起针来,我听不懂,又插不进话,越坐越无聊,最后实在忍不住,靠着椅背打起瞌睡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倾城摇醒我,“起来了,懒猪!” 我睁开朦胧的眼,迷迷糊糊地问,“看完了?” “嗯,天晚了,我们回去。”夜倾城拉我站起。 我又迷迷糊糊地跟她走。看来真是天晚了,家家户户已经关了门灭了灯,路上没几个行人,还好湛年送了我们一盏灯。灯光微弱,摇摇晃晃地伴我们回家。 “哟,哪家漂亮的小娘子,如此深夜,怎么还流落在外呢?”忽然一个色迷迷的声音响起,几个男人拥到我们面前。 “哪家的小娘子?”我心下一紧,四处看着,夜倾城反倒从容应了,冷静地打量着他们,“恐怕你们打听不起。” “哟,口气倒不小,那你知不知道爷是谁?”为首的一个男人,看起来是主子,口气下流而嚣张,“爷要的女人,可没有敢拒绝的。” “哦,说说看。”夜倾城缓缓一笑。 “说出来怕吓死你们,爷可是当今太子爷侧妃的表弟,怎么样,是不是考虑一下主动抱抱爷?”男人笑得猥琐。 “抱抱,抱抱呀!”身后的男人们起哄。 听到这里,我果然上前,不是抱他,而是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尚了他一巴掌。这男人,真是太可恨。 “臭婆娘,敢打爷我?”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气急败坏,“把她们给绑了,回到府上好生教训!” 男人们一窝蜂地拥了上来,夜倾城脸色不变,我连忙摆好马步准备开战。只是呢,我一招都没发出去,男人们就已经七荤八素地摔了出去。 原因是男人们涌上来的时候,我们身后、左边的高墙上同时涌出两队人马,一对是祈云烨府上的侍卫,另一队是我的暗卫。 两队人马相互看见了彼此,先是愣了愣,接着齐心协力地收拾坏蛋,收拾完了吧,又相互看了看,愣了愣,接着开打。 “别打别打!”我连忙开喊,夜倾城看了看我,也喊,“都住手吧!” 两队人马果然都住手了,我朝暗卫们点了点头,他们又悄无声息地跳上了高楼。 “你们怎么来了?”夜倾城问祈云烨的侍卫赵广。 “回郡主,王爷命我们一路护卫两位。”赵广老老实实回答。 不会吧?这么说,我们进青楼的事,他们全都看见了?我忍不住脸开始抽筋。 夜倾城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开了口,“我就从这条路回去了。”嘿,祈云烨的黑脸,我就懒得面对了。 “没义气!”夜倾城瞪我一眼。 “哈哈。”我笑了笑,挥手告别。 “赵广,你送送她,免得她又迷路。”夜倾城没好气地吩咐。 回到王府,我没提青楼的事,随便掐了个理由对付过祈云舒的疑问,便洗洗睡了,直到第二天被人叫醒。 “王爷叫你去大厅问话呢。”她说。 狐疑地走到大厅,看见祈云烨祈云舒一人一边高高坐了,还一人捧着一杯茶,夜倾城低头站在祈云烨那边。 我瞧着这阵仗,心里打鼓,“见过王爷,见过明亲王爷。” “你昨天,带了琬萝去青楼?”祈云烨开门见山问,脸色淡淡的,滴水不漏,看得我心更紧。 这小气的人,这就带着自己的人来告状呢? “啊。”我吞吞吐吐答应。 “为什么?”这回问的是祈云舒,他皱着眉,有些惊讶。 “因为……”我说了一半天,想不出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理由。 “还不是她没去过青楼,觉得好奇,一时贪玩,就非拉着我去呗!”夜倾城那一边说了句,一脸鄙薄我的表情。 “是啊是啊!”我连连点头,只要不暴露湛年和我夜家后人的身份就好了。 兄弟两一齐怀疑地看着我们,还是祈云烨开了口,“你们都在那里做了些什么,呆了那么久?” “我们听了几首曲。”这次我脑袋变灵光了。 “还有呢?” “还有……”我苦苦思索,“我们还看了几支舞。” “还有呢?”祈云烨这家伙,居然咄咄逼人。 “没有了。”我干巴巴地答。 “女孩子家,跑去青楼,还听歌看舞,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祈云烨又黑着脸教训我。 我低着头,不服气地嘟着嘴,但是又不敢反驳。 “一时贪玩,倒也不是太过,三弟言重了。”祈云舒微笑着替我解围,“不过,下不为例。” “是,王爷。”我只好答应,心里想着,下次我偷跑去,你们俩管得了吗?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我就带琬萝回去了,二哥,告辞。”祈云烨站起身,夜倾城连忙跟着去了。 我撇撇嘴,瞪祈云烨的背影,结果看到夜倾城回头,那嘴型分明是说,“既然给我惹了麻烦,那要记得给我赔罪!” 什么?赔罪?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气闷地想,哼,一屋子白眼狼! 我正恨恨地等着远去的人的背影,耳边忽然想起了一个三分温柔三分落寞的声音,“昨晚,为什么骗我?” 我心下念着不好,想起身边还有一个难以打发的人。 “昨天太晚了,我累,又怕你担心,所以就没说实话。”我低着头,很老实的模样。 “啊……”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最近我似乎总是惹他叹气。 “不要怕我,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走到这一天。”祈云舒轻轻拥住我,下巴搁在我的发顶,“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单纯快乐。” “我……”话音一滞,我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流产 夜倾城叫我去向她赔罪,赔罪是不可能的,不过我的确需要去她那里一趟,上次被几个不要脸的男人搅和,我还没有仔细问她看病的事情。 犹犹豫豫地走到明亲王府,我还是决定不进去了,让侍卫叫夜倾城出来。 “怎么,赔罪来了?“夜倾城笑眯眯地看我。 “想的美!”我白她,“我可都是为了你,你不道谢也就算了,还说我得向你赔罪?真是岂有此理!” “好吧,我也没指望这个小气女人,说吧,来找我做什么?”夜倾城依旧笑颜如花,还悠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你的病,湛年怎么说?” “你当时不是在吗?”她斜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小心睡着了……” “湛年说他也拿不准。”夜倾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什么?”我惊讶,哼,还说不是庸医,这么不靠谱。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她又白我一眼,忽然又笑了,靠近我,“你又在生我家王爷的气?” “才没有!”我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一跳。 “没有你还对他爱理不理的,连王府的大门都不进?”夜倾城怀疑地上上下下看我。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了?”我低着头,死鸭子嘴硬地反驳。 “好好,你没有。”夜倾城微笑着点着自己的红唇,“听说苏琬萝和祈云烨有婚约,十八岁的时候只要写一首诗就可以嫁给他。反正王爷他玉树临风花容月貌,且又冰雪聪明,我嫁给他做个侧妃也不错啊!” “你敢!”我立刻急的跳起来。 “哈哈,我偏要嫁,有本事你打我呀,你打得过我就不嫁!”夜倾城笑得格外无良,转身就往王府跑。 这个坏蛋,就知道欺负我!哼,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我拼了!我拔腿就去追她,发誓要把她狠狠打一顿。 不过追着追着,我郁闷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夜倾城心眼比我坏,武功都比我好呢? 夜倾城绕过两个目瞪口呆的侍卫,我也绕过两个目瞪口呆的侍卫;夜倾城穿过小巧玲珑的凉亭,我也穿过小巧玲珑的凉亭—— “你个恶女人,给我站住!” “哈哈,凭什么?我就是要嫁给某某某,你管得着吗?” 气死我了!我狠命地追过去,她跳上奇绝美丽的假山,我也跳上奇绝美丽的假山。只是我刚跳上去,她已经快人一步地下去了。 “我不给你点教训我就我不信夜!”我义愤填膺地发表宣言,长腿一迈,就跳了下去。 结果,迟了。 发生了一件让我万分后悔的事。 因为秦素正愣在我落脚的地方。想到她是个孕妇,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撞,可是我已经飞在了空中,根本借不到力转移自己的方向。 一切发生在瞬间,此刻夜倾城已经为了避开而跌在了地上,来不及站起帮我。 怎么办怎么办?我慌得要死,越慌越想不到办法,只能眼睁睁地撞到秦素身上,伴着一阵嘈杂的呼声:“倾月!”“王妃!” 秦素被我撞倒在地上,殷红的血瞬间弥漫,染红了她素白洁净的长裙。 我愣在原地,爬都爬不起来,手因为下坠的力量狠狠擦在石头上,擦出一片血红。 “快宣太医!”夜倾城连忙走过来,扶住秦素。 一干下人慌忙火急地去了,我们几个人将秦素移到了床上。 不一会儿太医就满头大汗地赶来了,刚看了一眼秦素,门就被大力推开,祈云烨沉着脸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秦素,接着极其阴冷地看向我和夜倾城,“你们俩,是谁撞了她?”声音愠怒到咆哮。 我忍不住身子一抖,就连夜倾城明显也瑟缩了一下。 “是谁!”祈云烨阴冷地追问了一句。 “是……是我。”我低着头,弱弱地回答。 “又是你,你除了做错事害人害己还做过什么?”祈云烨看着我严厉出口。 “我……”我眼睛一红,眼泪已经落下来。 “她不是故意的……”夜倾城试着替我辩解,却被祈云烨打断,“好了,你们俩都下去!” 我看着祈云烨,咬着唇,却止不住眼泪,夜倾城拉着我出去了。 “不要内疚,秦素那个女人不简单。”夜倾城神色冷了下来,低低对我说。 “啊?”我满脸眼泪地疑惑看她。 “那个时候她其实可以躲开,可是她没有。你一定没注意,从头到尾,她的眼神都是镇定的。” “什么?”我愣住,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是故意站在那里让我们撞的。”夜倾城冷声总结。 报复中毒 秦素流产,祈云烨的孩子没了,明亲王府气氛很压抑。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默默呆在礼亲王府,哪里也不去,闲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发霉,还好有祈云舒陪我,我还没被自己闷死。 “丫头,起来了。”祈云舒捏了捏我的鼻子,“再睡下去就发霉了。” 我在软椅上舒服地翻了个身,拉好被子,“别闹我,你让我发霉好了。” “三弟骂你是为你好。”祈云舒柔声劝我。 我缩进被子里,不做声。 “王爷,不好了,明亲王爷那里传来消息,琬萝郡主中毒了!”婢女想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我猛地弹起。 “谁告诉你的?”祈云舒微微皱起眉。 “三王爷的婢女呀。”想容愣了愣。 “苏琬萝中了毒,不去通知苏家,通知我们做什么?”祈云舒淡淡问。 想容愣住。 “罢了,我们先去看看吧,背马。”祈云舒拉我快步往外走,扶我上了马,自己也跨上。 冬天的风寒冷入骨,我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祈云舒见状,将我环的更紧,“待会无论情况如何,都不能胡来知道吗?”他温声嘱咐。 “嗯。”我点了点头,心却悬的厉害。 在王府大门前下马,我顾不得规矩,匆匆就往夜倾城的房间跑。 推开门一看,里面的人都看着我。 一个是祈云烨,他坐在桌边,看着我面无表情。 一个是苏王爷,他坐在夜倾城的床边,看着我,微微有些奇怪。 一个是秦素的陪嫁丫鬟花影,她跪在房间中间,扭头看我,眼露恨意。 我有些愣了。 苏王爷转过脸,看向祈云烨,“王爷,一段时间以来,小女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如今,还是容我带她回去修养吧。” “不行!”我回过神来,几步跑过去,将夜倾城护在自己怀里。当初他的那一刀可不是白给的,很多时候,我一闭眼,就能想起那时他汹涌的杀意,夜倾城又怎么能交给他? 低头看着夜倾城,她唇色乌青,脸色苍白,眼睫紧闭,额头有薄薄的汗意。 “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太医来看过了吗?”我着急地问。 “毒已经解了,现在就是有些发烧,等烧退了就好了。”祈云烨答我。 我微微松了口气,又怒声问,“是谁下的毒?” “是我下的又怎样?”花影虽跪着,模样却又冷又恨,“你们两个合着来害我家小姐,尤其是苏琬萝,阴险狡诈,她自己只能做个侧妃就嫉恨我家小姐,害她流产,你们都不是好人!” “够了花影,你们带她下去吧!”祈云烨烦躁地一挥手。 两个婢女连拉带拖地将花影带了下去。 “苏王爷,琬萝郡主有三王爷照顾,请您放心。”想起苏王爷多年来的养育之情,我语气软了软,却不看他。 “是啊,一切等琬萝醒来再说吧。”祈云烨笑了笑。 苏王爷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告辞。 闲杂人等都退下了,这里只剩祈云烨和我,还有一个昏迷的夜倾城。 “她什么时候醒得过来?”我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干脆面无表情。 “今晚就应该醒得过来。”祈云烨起身,走近我。 我点点头,放她躺好,还难得体贴地掖好被角,又心有不甘地加了句,“你是怎么照顾人的?”我唯一的姐姐,还没有完全意义上和我相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我漂亮娘、将军爹岂不是都要伤心死? “好了,笨蛋,耳朵都被你吵聋了……”耳边一个虚弱的声音。我低头一看,夜倾城正缓缓睁开眼睛。 “姐!”我连忙惊喜地叫。 “别担心……”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又缓缓偏过头,睡了过去。 我看着她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不禁皱起了眉头。 撞到人导致流产的是我,中毒的却是她,幸亏已经没事了,否则我该以何面目见她和爹娘? “想什么呢?”肩膀上搁下了一只手,手的主人语气并不友好。 “没什么。”我淡淡地答了一声。 “不准乱想。”没回头,我也能想象祈云烨挑眉的样子。 我从来就没有乱想过好吧?“我知道了。” “二哥,你们怎么知道琬萝中毒的事?”祈云烨又问,却已经不是问我。我这才记起来,同来的还有一个祈云舒,连忙抬起头来。 祈云舒这才淡笑着走进来,“想容说是你的婢女来告知的。” “我并没有派谁过去。”祈云烨皱眉。 “那就是有人想看戏了。”祈云舒笑了笑。 “爱折腾的人总不会少。”祈云烨面色阴沉。 “丫头,饿了没?”祈云舒笑着看了看我,又转脸看向祈云烨,“已经好久没在你府上吃过了。” “二哥开口岂有不应的道理,我这就着人背膳。”祈云烨也笑起来,转身向外走。 看着还躺在这里的夜倾城,我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一盘盘飞红流翠的菜肴依次端了上来,看的人食指大动。只是当弱不胜衣的秦素由下人搀着进来的时候,我脸色僵住了。 照说,我害她流产,是我不对,我应该愧疚,可是,夜倾城说,她是故意站在那里等我撞的,那我,究竟是该愧疚还是该怎样呢? 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干脆低下头,冷不防的,脚上挨了一踢。我看向力道传来的方向,祈云烨正对着我“眉目传情”。 认识了十多年,我该死地懂他传达的意思,心有不甘地站起来,对着秦素福了福身,“上次的事,是奴婢莽撞,请王妃恕罪。” “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秦素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清新而友好的笑意。 拥有这样善良笑容的人,会是夜倾城说的“不简单”的人吗?我不禁怀疑。 “谢王妃。”我再次行礼。 “你坐吧,不用站着。”秦素又笑了笑。 身边这样一个淑女,我反倒不好意思大大咧咧了,故作端庄地轻轻坐下。一段时间来,我都是和祈云舒同桌吃饭,这么坐着,倒也没有觉得不妥,倒是旁边她的婢女玉婷狠狠瞪了我一眼。 饭桌上祈云烨时不时地给自己的爱妃夹菜,看得我原本香气四溢的菜没吃几口。 吃晚饭,我闷闷地回到夜倾城的房间守着她,后来祈云舒来叫我回去,我摇了摇头,说要守着夜倾城醒来,他倒也没反对,嘱咐我不要着凉就走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伸了个懒腰,一件衣服从我肩头滑落。这衣服我认识,是祈云烨的。昨晚我在夜倾城床边睡着,应该是他后来进来,然后给我披的。 夜倾城脸色已经好些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嗯,烧已经退了。 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没人来叫醒我呢?我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地出了门,刚走进大厅,看见高高在上的两个人和漫不经心走神的妖孽,我愣了,三秒钟之后,我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身份大白 “站住!” “跑什么跑,站好!” 两个悦耳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极威严,带着激动的颤抖,一个没好气,带着一贯的不客气。 双令齐下,成功地阻住了我的步伐,我僵硬地站着,不敢回头。 “馨儿……”伴着一个声音,一道清冷却令人不敢忽视的气息靠近。 一切都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怪只怪湛年提醒过我,说默连城会来,我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任命地转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殿下,您认错人了……” 默连城却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伸出手,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靠近我的脸,潋滟的眸光深得好像要将我吸进去,“馨儿……” 我怔住,冷冷侧脸,看见祈云烨阴郁的脸。默连城的手就要抚到我的脸,我连忙避开。 默连城的手落空,他僵硬地看着我,似乎一直沉浸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回不了神。他不动,我也不敢动,直到他突然狠狠握住了我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一向偏冷的他,此刻浑身是汹涌的冷酷和难抑的怒气。 “我……”手腕快被捏断,我疼得脸都皱起来,“好疼……”求救地看向一边的湛年,他抛给我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用表情告诉我,这个时候的默连城,他可不敢惹。 “这是即将成为我侧妃的苏琬萝,你认识她吗,皇帝陛下?”这时祈云烨终于走了过来,轻轻揽了我的肩一下,微笑着看着默连城,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默连城握住的手腕。 “苏……琬萝?”默连城怔住。 我愣愣看着默连城,看着他浑身叫人骇怕的气息慢慢收敛,看着他缓缓撤下握住我的手,“那,死在我眼前的,是谁?”压抑唇角吐出苦涩的句子,“我从小认识的,是谁?” 低低的质问,却叫我语言以对,无法否认,我那样伤害了他,甚至叫他遭遇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悲痛……忽然耳边一个微弱的声音:“连城……” 我扭头看去,面色苍白的夜倾城穿着单薄的衣,扶在大厅的侧门边,看着默连城的眼神,如同经过几世的纠缠般婉转。 默连城愣住,看看她,又看看我。 夜倾城低下头,缓缓走过来,在默连城面前缓缓跪下去,长长的裙裾散在地上,如同纯净的优昙,“臣女夜卿馨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默连城半晌没有回答,时间在他的沉默中拉长。 “皇上……”我看着一声不吭地臣服在地上的夜倾城,忍不住轻轻提醒。 默连城沉默地看我一眼,又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地上的人,半晌,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你们可知,欺君罔上是什么罪?” “皇上,一切都是我的错……”夜倾城连忙说。 “你以为朕不敢惩罚你?”默连城不急不缓的打断,声音里有迫人的威严。 如果他发怒或咆哮,我们至少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可他的冷淡镇静,滴水不漏,却让我们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慌。 “我……”夜倾城咬了咬唇。 “还有你,”默连城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到底是要做苏琬萝还是什么?” 我从他冷淡的眼里看出了他的意思。他并没有威胁或警告,只是冷静地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要做苏琬萝,那么我将与翰月国的一切再无关系,我的亲人不再是我的亲人,我的家,不再是我的家。 可是,如果我做夜倾心…… “王爷,我无意冒犯你,只是,有些事必须处理。”默连城清冷地开口。 “陛下言重了。”祈云烨庄重地笑,并不看我。 是要做苏琬萝还是做夜卿心?我沉默地想着,默连城也不催,淡淡地看着窗前那一抹早开的寒梅。祈云烨依旧是得体地微笑着。 “夜将军之二女夜卿心见过皇上,吾皇万岁。”我静默地俯下身,不去管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 “既然如此,随朕回驿馆领罚。”默连城淡漠道。 我起身,看见站在门边的祈云舒,他看着我,表情是清凉如月的悲伤。 “云舒哥哥,”我轻轻叫了一声,却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三十大板,决定去留 一路上默连城的表情,除了面无表情别出其他。我和夜倾城跟在后面,偶尔相互看看,只能交换一个大事不妙的虚弱表情。 直到到了驿馆,遣退了众人,默连城浑身的怒气才汹涌而出。 “解释!”他压抑道。 夜倾城看了我一眼,率先开口,“起先,是我听爹说起了我的身世,听说我娘和妹妹在风炎国的苏王府,我决定来找她们……” 夜倾城隐去了很多——此刻要是真直话直说那我们死定了。 “只字不留?”默连城冷冷质问。 “我有给爹留信的,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没有人看到……”夜倾城连忙说。 默连城连哼都懒得给,于是夜倾城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我来后不久就受到了攻击,似乎是苏王爷派的人……” 我惊讶,抽出一口气,“是我爹……是苏王爷?” 夜倾城点了点头。 我苦笑,他真的恨到要赶尽杀绝? “我头受了伤,好巧不巧地遇到外出的明亲王祈云烨,他错把我当妹妹,带了回去。醒来后,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默连城的脸色稍霁。 我接着说下去,“另一边,在姐姐遇到王爷,我遇到皇上您之前,我一直都在苏王府生活,之前我娘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我便和娘寻找机会离开,只是一直没找到。直到那天您和爹出现,王府出事,我就和你们一起回翰月国,路上爹娘告诉我姐姐失踪,他们很着急,担心找不到,怕您怪罪,然后婚期又近了,他们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我冒充姐姐一段时间……” “最后婚期提前,你姐姐又没有消息,你才假死来骗朕?”默连城冷冷眯眼。 我弱弱地点了点头。 “很好。”默连城冷冷地俯视我们一眼,唤来了下人,“传朕旨意,现册封夜氏长女为皇贵妃……”听到这里,夜倾城的脸刹那苍白。 原本应该是皇后的,现在,只是皇妃吗?这就是他的惩罚,罚自己不告诉他一声就离开? 默连城不看她,继续不紧不慢地愠怒道,“……择日成婚,夜氏次女犯下大错,本应重罚,但念其初犯,杖责二十,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杖责二十吗?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受得了?夜倾城试图求情,“皇上……” “杖责三十!”默连城道。 夜倾城抿紧了唇。 默连城一甩袖,转身走了。 默连城的三十大板不是白挨的,我一连有好多天下不了床,奄奄一息地趴在窗上,恨不得死掉。 夜倾城估计是内疚,尽心照料我,其余的时间,就是到气得不一般的默连城那里去顺毛,大概挨了不少脸色。 “你都想起来了?”躺在床上,我抱着枕头,无聊地跟夜倾城聊天。 “嗯,感谢花影的那碗毒。”夜倾城笑了笑。看来跟默连城的梁子解了,她脸若莲花。 “别胡说!”我生龙活虎地瞪她一眼,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脸皱成一团,缓了好半天,我问,“那说说看,你到底为什么私奔,跟了谁私奔?” “私奔?是爹弄错了,”夜倾城笑了笑,“我认识一个江湖上年轻的剑客,并且我的确也很喜欢他,不过不是那种喜欢。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很不确定……” 我侧了侧脸,示意我在很认真地听。 “离婚期越进,我就越不确定,我很在乎连城,可是我不知道这种在乎是不是爱。”夜倾城无奈地说着,水眸中一点惆怅的流光,淡淡的。 不会吧?这人这么聪明,连这个都搞不清楚? “并且,他是太子,现在是皇上,他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很小气的,我也没有信心,能够容忍和其他女人分享他,再者,我向往自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一辈子呆在深宫里。那段时间,我很乱,所以决定出去散散心,也想清楚一些事情,所以原本我想跟那个剑客结伴同行,去看看外面的广阔世界,可是后来我还是改了主意,来了这里,想找娘亲和你。”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样的一件事中原来隐藏着这么深的思虑,“那你现在想清楚没有?” 夜倾城嘴边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中毒昏迷的那几天,我脑子里全部都是连城的影子。”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她又笑开,转而问我。 “虽然我做回了夜卿馨,但我还是会继续呆在这里。”说到自己,我就有些不开心,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我是问你跟两位王爷。”夜倾城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哼,现原形了吧? “我不知道……”我烦躁地答了一句。 “说说看。”夜倾城敛去笑意。 “他为了你骂我,为了秦素骂我,为了一件小错事都要骂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说要我等的是他,说我是二王爷的人的也是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想的,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他的心简直就是天上的一粒小尘埃!”我倾诉似的喋喋不休。 “那你还喜欢他吗?”夜倾城问。 我顿时闭紧了嘴,说不出话来。 “若你做苏琬萝,你可以名正言顺嫁给他,苏王爷爱面子,必不会明着拆穿你。”夜倾城缓缓分析着,“可你选择了做夜卿心,虽然现在连城试图让两国修好免除战乱之苦,但毕竟才做尝试……” 我没有答话,心情沉重。 “只是,知道你是夜家次女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三王爷若真心娶你,必定会命人保守秘密。”夜倾城微微一笑,提醒我。 “真的?”我被点醒,惊喜地问。 “现在你罚也受了,连城不会再跟你计较,明天我就要随连城回去了。眼下,你自己决定何去何从吧,做姐姐的我,尊重你的决定。”夜倾城笑得真诚。 我低头思索。 “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你拖拉下去,只会伤得更深。”夜倾城忽然说。 她指的是祈云舒? “我知道了。”我缓缓点点头。 “再提醒你一句,这三个人你要小心,苏王爷,苏琬晴,还有秦素。” “哦。”我再点点头,忽然间想起一件事,“那个碧嫣公主,你也要小心。” “她?”夜倾城自信地一笑,“她那心事和斤两我清楚得很。” 明调暗戏 一步一犹豫地走到祈云烨的王府前,我看着金碧辉煌的牌匾发呆。 祈云烨,会为我保密身份吗? “站着做什么,进来!”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祈云烨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迈着长腿,径自走进府邸,我连忙低着头跟进去,一直到走进宽敞的侧厅。 “还知道回来?”祈云烨冷冷问,身子一倾,端端坐在主位上。 我垂着头,闷闷站着,不说话。 “说话呀,哑巴了,现在清楚自己是谁没?”祈云烨又催了一句。 还不清楚祈云烨心里的想法呢,这个问题我不能贸贸然回答,于是我低着头小声地问了句,“王爷您希望呢?” 祈云烨一愣,随即扯着优美的半边唇冷笑,“行啊,苏琬萝,现在又学会一套了。” 他叫我苏琬萝,是不是意味着保密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偷偷瞧他的神色,见他冷笑着看我,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好,想了想,又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王爷,您腿酸不酸,我帮您捶捶腿?” “捶腿?你会?”他怀疑地看我,压下了那黑炭表情,起身,懒懒地往一侧的躺椅上一躺,闲散地闭上了眼,“试试看。” 我小步小步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细细地看他。 这还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他,看他如剑的眉勾勒出完美的形状,浓密的睫轻轻合着,在眼下方地皮肤上拉出一层薄薄的阴影,高挺的鼻衬托出尊贵的气质,薄薄的唇优雅地抿着…… 忽然间,那薄唇扯出了一抹弧度,我一愣,薄唇的主人眼就睁开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本王等着你捶腿呢,你发什么呆?” “哦,这就捶。”我脸猛红,眼睛到处转就是不敢看他,手约摸着方向就捶了下去。 “你往哪里捶?”祈云烨这下不是要笑不笑了,而是笑得古怪。 我看过去,脸红得更厉害。原来我的手刚刚捶上了他的大腿,胡乱中有向上的趋势。 捶腿么,大腿小腿不都是要捶的? 原本这很正常,只是被他的表情误导,顿时歪曲成了那个不太纯洁的范畴。 我勾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眼睛已经不敢看东西了,只能偷偷地瞄。 “你又往哪里看了?”祈云烨声音都带上了笑意,继续用言语歪曲纯洁的我。 又羞又紧张的我张嘴就要反弹,忽然手上传来力道,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定下心神来,已经被祈云烨压在了身下。 半边身子搁在软椅上,腰臀悬空,我的脚不安地挪着,想要找一个支撑我重量的平衡点,“你做……做什么?”我声音都发抖了,手撑在胸前,隔开他温热的胸膛。 “又想什么了,脸红成这样?”他笑得眼睛里都亮起了细碎的星光,一手撑着自己,另一手抚上我红彤彤的脸。一个“又”字,继续将我定在不纯洁的圈里。 “我什么都没想!”我立刻大声反驳。 “呵,”他胸膛里震出笑意,脸凑近我,“这么大声,心虚啊?” “才没有!”我狠狠瞪他,终于明白了,这混蛋他在故意欺负我。 “哦,没有。”他这才恍然大悟,手沿着我的脸滑到我的下巴,微微抬起,脸低下来。 熟悉的鼻息喷在我脸上,我看着那薄薄的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睛眨啊眨,终于慢慢闭上。 “啊!”耳边忽然一个低呼的女声,我一惊,连忙用力地推了一下祈云烨。 祈云烨配合地放开我,让我站好,转眼若无其事地看向来人。 是秦素的侍女玉婷,她站在那里,正在为撞破我们的“好事”而慌张。 “怎么了?”祈云烨坐起身,不紧不慢问,从刚才的奸险小人变成了优雅公子,都不用过渡的。 “王妃身子不大好,请王爷过去看看。”玉婷低眉顺目地答道。 “生病了?”祈云烨站起身,表情略带关切,“好,我这就去。” 我心一凉,他却又转过头来,“去书房等我。” “哦。”我闷闷点头,却又见祈云烨回过头来,黑着脸加了一句,“别乱跑,不准闯祸!” 等祈云烨走出了门,玉婷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跟着祈云烨走了。 玉婷那一瞪吓我不轻,为了性命着想,我哪也没去,乖乖地来到书房,左看看右看看,无聊地翻书玩。 忽然一张纸从书里飘了出来,我捡起一看,微微泛黄的纸张,熟悉的笔迹。 这不是去年我为了嫁给祈美人写得那首诗吗?原来他一直保存着。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读着,心里的某处慢慢地柔软起来。 身后的门开了,我回头,看见玉冠青衫的祈云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纸,笑了笑,“给本王磨墨。”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走到案边,给他磨了起来。 他铺了上好的宣纸,拿起毛笔,沾了墨汁,敛眉沉思了一会儿,龙飞凤舞地写了出来。 我看过去,一个个七言的句子从他笔下流泻出来,辞藻齐整,音律和谐,流畅而优美。 “王爷,您写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我写什么,你不知道?”他依旧写着,并未看我,语调也很平常。 我应该知道吗?我疑惑地思索。 “想不说你笨都没机会。”他终于不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忽然停笔,“好了。” 我看了看,洋洋洒洒一大篇七言古诗就这样写成了,不禁感叹,“王爷,您好厉害啊!” 他看我一眼,没有道谢的意思,平淡地吐出四个字,“抄一遍,然后跟我进宫。” 怎么又进宫了?这什么情况啊?我摸了摸头,苦恼。 他瞪我一眼,不客气地评价,“笨!” 坐进马车,看了看旁边的祈云烨,我心怦怦跳起来。第一次和他共乘一辆马车,有压力啊! “过来。”他温声道,对我伸出手。 “王爷,有事吗?”我扭扭捏捏地绞着自己的衣服。 “叫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他不耐烦道。 哼,臭男人!我呼的一声站起,结果“砰”的一声撞到了马车顶。 梦寐以求的婚期 免费看到一场好戏的祈云烨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我说琬萝,撞坏了我的马车可是要陪的。” “赔就赔嘛,不会欠你的,大不了写张欠条连本带息赔给你。”我瞪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头挪了过去。 他一把将我拉进了他怀里,笑着摸我的脑袋,“没撞坏吧?” “撞坏了也不管你的事!”我气呼呼地打开他的手,仗着自己的伤,不客气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腿上。 “怎么不管我的事?”他笑,“以后明亲王府出了个傻夫人,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去?” “大不了我不住你那里!”我很有骨气地回答,话说完却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惊疑地补充,“傻夫人?” “笨!”他白我一眼,再度强调。 我急急抓住他的衣襟,“你刚才是说,夫人?” “衣服都快被你抓烂了!”他没好气地拉开我的爪子,将我按进他怀里,唇就压了下来。 清爽阳刚的气息充溢了鼻端,我愣了一下,轻轻启唇,开始回应他。 滚烫的吻,缠绵,忘我…… “王爷,到了。”耳边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吓了我一个激灵,连忙推开祈云烨想要跳起来,还好祈云烨拉住了我,避免了我再一次撞上马车的悲剧。 “笨蛋,差点被你咬到了。”祈云烨摸了摸自己的唇,低骂。 “谁让你在马车上……”我低低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他抬眼冷冷看我,“行啊,胆子不小啊,敢这样跟本王顶嘴?” 我看了看他的神色,妥协,“好嘛好嘛,是我错了,对不起了。” “这还差不多。”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掀起帘子下了马车。我连忙跟着跳了下去。 巴巴地跟在他身后,我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王爷,你之前是说夫人的吧?” 他回头看我,终于忍无可忍,“非要让我说出来你这笨脑子才明白是吧?我问你,你是不是前几天满十八岁了?” 前几天我还趴在驿馆里养伤,生日什么的都忘了,现在想想,的确,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于是我老老实实点头,“是。”大脑里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 “我问你,一年前,是不是有你十八岁的时候,如果还未变心,那么就再写一首诗,就可以做皇家的媳妇的说法?”祈云烨继续横眉怒对地问。 “嗯,是。”我再度点点头。 “那你变心没?” “嗯……没有。”我回答,脸红红的。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面见父皇,让他看看你写的诗,然后我再形式上说几句话,接下来呢,就和父皇商量你什么时候嫁进来。”他干巴巴地解释,“刚才我让你抄的那首诗,就是你要给父皇看的——这么笨,真是浪费我的唇舌!” “哦。”我低低应,心里乐开了花,掩饰不住脸上的傻笑。 接下来一切顺利,我将诗呈给皇上看,皇上夸奖了一下,又递给祈云烨,祈云烨笑着夸了两句,果然皇上就开始提成亲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挑个日子吧,虽只是侧妃,但朕断不会委屈你。”皇上依旧笑得和蔼可亲。 “谢皇上。”我连忙谢礼,但心里在听到“侧妃”两个字的时候,不舒服了一下。 “还叫皇上?”皇帝老头笑眯眯地问。 “谢父皇。”我连忙改口。 出了御书房,一阵寒风吹得我一个哆嗦,我拢了拢披风,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带你去见见母妃。”祈云烨伸手替我将披风重新系紧,柔声说。 “哦。”我又开始脸红红。 “话怎么变少了,我还真不习惯。”祈云烨不知道是褒还是贬地说了一句。 “我怕吵到你嘛。”我讨好地笑。 他不甚热情地看我一眼,转身往前走了。 丽妃是个柔婉美丽的女子,没什么架子,听我们说了成亲的事,笑得眉目舒展,如一朵盛世白牡丹般。她开心地拉住我的手,“以后我家云烨,就摆脱你照顾了。” 这话说的,我上面不还有个秦素吗?活像我是他唯一的女人似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我忍不住咧开了嘴角,羞涩地笑,“琬萝莽撞冒失,应该是我请王爷和娘娘多担待的。” “知道就好。”祈云烨不客气地说。 离开了丽妃的寝宫,祈云烨带我往回走。 大概是终于有了成为新嫁娘的羞意,一路上我都没好意思开口讲话,祈云烨也没说话,但脸上有一抹浅淡的笑意,貌似心情很不错。 一路走到御花园,忽然我听到一个清澈的女声,“王爷。” 祈云烨止步,我也转身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纯净如雪的妙龄少女在清丽的白梅树边站立,对着我们微笑。 “梅婕妤。”祈云烨微笑回礼。 原来是新近得宠的梅婕妤,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小,皇上看来看挺有精力的嘛。我不怀好意地瞄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跟着行礼。 “听说二位快要共结连理了,恭喜。”梅婕妤淡淡微笑道。 这消息传的,真比风吹的还快呀。 “还不快谢谢婕妤。”祈云烨撞了撞我。 “哦,谢谢梅婕妤。”我连忙说,话一说完,便看见了另一边的祈云舒,脸色竟比这如雪梅花还白。 夜倾城说,若是不想深深伤害,就不能拖拉。可是此刻,我竟不忍心,于是退开了祈云烨身边。 祈云烨却伸手揽住了我的肩,将我拉近,笑着叫了一句,“二哥。” “恭喜三弟了。”祈云舒笑了笑,笑容里却夹杂着难掩的苦涩。 我越加不忍心,轻轻挣扎着,想要避开祈云烨刻意的动作。只是我越挣,祈云烨的手劲越大,死死地按着我。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祈云舒静静笑着,问。 “明年的二月十八,二哥,到时候可别又见不到踪影了,一定要来喝杯喜酒才是。”祈云烨的眼角传来警告,我顿时不敢动了。 “好。”祈云舒微笑着点头。 祈云烨拉着我往回走,动作有点粗暴。 “怎么了嘛,手都被你捏断了。”我不满地想甩开他的手。 “你大可以再对二哥好些。”他冷冷道。 我再笨也听得出他说反话,愣了愣,紧走几步凑到他脸前,“怎么,吃醋了?” “就你?”他鄙夷地上上下下看我。 “哎呀,我错了,”我抱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看他表面轻蔑暗里不自在的脸,“可是你也不用这样刺激他嘛。” “若不是他先动我的人,我也不至如此。”祈云烨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啥?他动过你的人?”我惊奇地看着他,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祈云舒醉酒调戏秦素? 祈云烨转过脸来看着我,皱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服了你了。”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连满跟在后面小跑着,“哎呀你说句话嘛,我又猜不到!” 想摸到什么时候 我跟祈云烨的婚事传来,照说这多了一层尴尬,我应该搬回苏家去住,可是想想苏王爷的那一刀,呃,还是算了吧。反正苏琬萝在祈云烨这里已经赖了够久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门开了,一阵冷风不失时机地钻了进来,我连忙抱紧被子,“快关门。” “你倒是享受。”祈云烨把门关上,上上下下扫了我一眼,最后落在我面前的水果盘上。 “你要不要吃?”我给他插了一块五香梨片,送到他面前。 他走过来,俯下身,张嘴咬了梨,几下吞了下去,“今天商量北方雪灾的事累了一天,起来,换我躺会儿。”他推了推我。 怎么会有这么样的人,吃完了我的东西还要赶人?“不要吧,反正你也是冷的,就到那里去躺嘛。”我小声地提醒着他,希望他不要打我软椅的主意。这么冷,我睡得暖乎乎的被窝才不要让给他。 “就是因为冷,所以才要睡这里啊,你起不起来?”他用眼神威胁我。 我摇头,抱紧自己的被子。 “不起是吧?”他一挑眉,伸手就探进了我的被子。 手掌的冰凉隔着衣服刺激着我的皮肤,我连忙躲,“唉,好凉,你快出去!” “你起不起来?”他继续冰我。 “不要,你的手,好凉,快拿开,痒!”我又痒又冷,抱着被子滚到一边,笑得不行。 祈云烨冰着我追着我,挤上了我的软椅,仗着自己体力的优势拉开了被子,挤了进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不准抢我的东西,快下去。”我连忙伸手去推他。 “你的东西?这里哪一样不是我的?”他按住我的手,挑眉看我。 我顿时噤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可是……可是这被窝是我睡暖的。”我底气不足地辩解。 “现在它凉了。”祈云烨闲闲地说。 我连忙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果然,经过刚才一番打闹,被窝都凉了,再加上横着一个凉飕飕的祈云烨,完全不带一丝热气。 “你往哪里摸?”祈云烨侧着身子,一手支着头,笑得很古怪。 我脸一红,这才发现我们姿态暧昧,连忙弹起来,翻身下榻,“我可没想摸你!” 他放下手,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拉好被子,笑,“此地无银。” “才没有。”我低着头小声辩解。 “下次再满足你的愿望。”他笑,“先去厨房给我叫几个菜过来,我饿……”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动如脱兔地窜出了门,脸红成一片。 不知羞的死男人,谁要摸你了。我心里暗骂,来到厨房,吩咐了一番,就在那里坐了。 厨房里真暖和,我忍不住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饭菜已经好了。 我端着托盘走回房间,祈云烨正闭着眼睡得老神在在,我犹豫了一下,低声唤,“王爷,饭菜端来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其他的动作。 “您不起来吗?”我小心地问。 “你的手是做什么的?”他懒懒问一句。 我伸出我的手,看了看,莫名其妙。 “你喂我。”他很自然地吩咐,依旧闭着眼。 啥?感敢情我的手长着只是为了喂他呀?“真没见过比你还懒的人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任命地夹起一筷子菜,怕掉到被子上,还用手接着,慢慢送到他面前,“张嘴。” 他安闲地张开嘴,将菜吃下去,又张开嘴。 就这样,等将他喂饱,我的手已经酸掉了。 “手酸了?”他微微睁开眼。 “嗯。”我连连点头,看看,这都是你欺负我的罪证,你好歹也要愧疚一下有所表示吧? “那就揉揉呗。”他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又慵懒地闭上了眼,他那边又去梦周公了,我这边却气得要跳脚。 哼,当初我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臭男人呢? “你骂我?”他依旧闭着眼,眉却挑了起来。 “没有,我可不敢。”我连忙答。这人连我心里的话都听得到? “越来越不老实了。”他安然自若地评价了一句。 “才没有。”我嘟哝着,这个男人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 一个躺一个站,我们这样沉默了许久。太静了,静得我有些不自在,我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睫毛上。 就一顿饭的功夫,居然已经下起雪来。 洁白的雪花一朵朵飘下来,拥有最安静柔婉的姿态,真美。 一身葛衣的祈云漓站在雪里,隔着一重重的雪花沉默看我。 嘿,这小子怎么来了?我眼睛一亮,冲他挥手,“五殿下!” “女孩子家的,就不能矜持点吗?”祈云烨大概是被我吵到了,皱着眉坐起。 “一时失态嘛。”我小声辩解。 他不以为然地看我一眼,转身要出门,我连忙抬脚跟在他后面。一段时间没见祈云漓了,还有点想念他了——没人可欺负的日子真难过呀! “男人说话,你去掺和什么?”他回头黑着脸看我。 “我……”我一时语塞,想反驳但是说不出话来。以前我不经常跟几个皇子一起玩嘛,怎么没见他说? “好好呆着别闯祸。”祈云烨丢下一句话走了。 我闷闷地呆在房子里,过了半晌,实在按捺不住,轻轻溜了出去。拢紧衣服,我才转过假山,便看见对面的凉亭里站着好几个人。 男人们个个俊美不凡,唯一的女人,柔弱秀美,笑颜如花。 分别是祈家的众位兄弟和明亲王妃秦素。 说什么女人不能掺和,那秦素在那里干什么?只是因为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吗?而我,只能做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 闷闷地转身,我打算继续回自己的房间窝着,结果,差点撞到一个人。 祈云舒站在那里,如墨的发上沾了不少洁白的小雪花。雪从我们的视线之间落下,让他的眼一寸寸迷离起来。 “王爷。”我连忙行礼。 “结果到最后,还是这样吗?”他轻轻问我,眼神里有太多的压抑和伤楚。 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却能感受到他的悲伤,我低着头不说话。 “我对你不够好吗?”他又问。 “你对我很好。”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天下没有谁比他对我更好了。 “但你还是选择三弟?”他苦涩地笑了起来。 “二哥。”身后忽然传来祈云烨的声音,肩膀上抚上了一只手。 “我们都等着你呢。”祈云烨笑着对祈云舒说。 “我这就去,看看你府上的梅花酒究竟如何。”祈云舒笑了笑,绕过我们走了过去。 “待会跟你算账。”祈云烨冷冷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了他的兄弟们。 我听到身后他的声音,“秦素,你身子弱,别吹冷风,进去吧。”撇撇嘴,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无聊地翻出一本书来看。 吃过晚膳,我懒懒地躺到了下人们暖好的被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也没见说要找我算账的人过来,于是闭上了眼。正睡得迷迷糊糊,脸上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我一下子惊醒了。睁眼一看,祈云烨正在那里笑得可恶地看我。 “又冰我!”我狠狠瞪他。这人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 “做错事还瞪我?”他在床边坐下,挑了挑高贵的眉。 “我哪有做错事?”我嘟哝着,往后躲了躲,避开他扰人心神的气息。 “你大可以再不顾矜持地和二哥或者五弟混在一起。”祈云烨看着我,冷冷抛下一句话。 “我们是朋友,一直是这么玩过来的嘛。”我辩解,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地要求我?连朋友都不能交吗? “那是以前,现在,你需要有一点身为人妇的觉悟。”他声音又冷了一层,就差提着我的耳朵说话了。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不还没嫁给你嘛……” “敢不听本王的话?”他终于不耐,皱起了眉头。 “好嘛,大不了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嘛。”我抱着被子,不甘不愿地妥协。 “这还差不多。”他这才满意地展开眉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哎,你多穿一点啊,手冷得跟死人似的。”见他转身要走,我想起这么件事,连忙半撑起身子,叮嘱他。 他回过身来,笑了笑,伸出手,“你再看看。” 我狐疑地摸了摸,发现他的手此刻竟暖的像手炉。哼,白担心了嘛! “还不放手,想摸到什么时候?”他又浮现那种古怪的笑容,看着我。 “稀罕!”我白他一眼,连忙把手收进温暖的被窝。 “好,不稀罕,以后可别靠着我睡。”他笑着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差点成菜了 窝在祈云烨的府邸,看看书赏赏花,和祈云烨吵吵架,日子很快就过了,这不,又要过年了。 我这个还没嫁进王府却已经住进王府的人,居然收到了宫里不少的礼物,有皇上的,皇后的,丽妃的,还有祈云漓的。 哈哈,原来成了皇家人还有这个好处啊?我看着这些礼物笑得合不拢嘴。 “很高兴?”桌对面的祈云烨闲闲问我。 “嗯。”我连连点头。 “哪样是五弟送给你的?” “这个。”我挑出一个血玉雕成的玩意,“据说这雕的是九重裟,南边阮止国的国花,我都没见过咧。” “不错,挺漂亮的,我喜欢。”祈云烨说着伸手将它夺了过去。 我瞅着他没有归还的意思,弱弱地提醒,“这是我的……” “本王要了,不可以吗?”他睥睨地看我。 “……可以!”我恨恨答。 “明日就是除夕了,你不回苏家一趟吗?”祈云烨将东西收进腰间,抬眼看我。 “不去,”我兴致缺缺地答,“你也知道我不是他女儿了,上次他赏了我一刀让我昏迷好几天,再去还不知道他怎么招呼我呢。” “伤那么重?痊愈了吗?”他眼露担忧。 “嗯,养了三个月才好,就是留了难看的疤。”我闷闷答。 “我看看。”祈云烨走了过来。 “啥?”我惊讶地抬起头,拢紧自己的衣襟。 “又不是没看过。”他没好气地白我一眼,开始扒我的衣服。 我脸红成一片,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已经不纯洁很久了一样。 拉着衣襟轻轻挣扎,还是没能阻止祈云烨,衣服退到胸前,斜斜的一道疤露出了一小半。他还要拉,我连忙死命地拉紧衣服,再露下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真丑。”祈云烨不客气地评价。 “……”我也知道很丑啦,这么白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疤,你当我愿意啊?看他抬手似乎想要抚上这道疤,我连忙拉上了衣服,脸红红的。 “我这里有祛疤的好药,待会差人送过来。女孩子家,还是不要留疤比较好。”祈云烨面色如常,温声说了一句,离开了。 除夕夜,祈云烨带着秦素去了皇宫吃年夜饭,我这个还没嫁进来的人只好呆在王府,跟下人们乐呵乐呵得了。 吃完饭,我早早地躺下了,也没兴致去放烟火什么的,面向里,看着墙壁发呆。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的时候,门开了。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我安下心来,闭上眼继续睡。 “怎么,伤心了?”他坐在身边,轻轻问。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还有熟悉的阳刚气息,萦绕在了我鼻边。祈云烨伸出手,轻轻挑起我耳边的发。 “没有。”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嘴硬的丫头。”他轻笑,手却轻轻越过我的的头发,抚上了我的脖子,来回游移着。 我身子一绷,僵硬地出声,“王爷……”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手缓缓往下滑,滑进我的衣领,身子也顺势倒下。 “您……喝醉了?”我一动都不敢动,声音发紧,带着颤意。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修长指尖灵巧地挑开我贴身的衣物,探到了柔软边缘。 “王……王爷……”我紧张得牙齿开始打架,勉强集中神志,“我们……好像……好像还没成亲吧?” 拢住我柔软的手顿住,然后缓缓退了出去,“也罢,那就再等几天吧。”祈云烨低低说了声,翻身下床。 我连忙挤到最里边,大口大口地喘气,闷死我了! 我这边刚喘完,身后祈云烨脱去外衫又躺下了,很闲散地躺在床的另一边。我赶紧拉紧了衣襟,全身紧绷起来。 绷了一晚上,除了祈云烨自然的翻身的声音,再无其他,我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我迷蒙地眨了眨眼睛,想要睁开。 “不是说不稀罕吗?”耳边一个调侃的声音。 这声音特耳熟。而且,我手底下这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这么有弹性了? “苏琬萝,我警告你,再继续摸下去的话,后果自负。”原本含笑的调侃变成了危险的警告。我的脑袋刷的一下敞亮,眼睛霍地睁开。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家祈美人,而这被我抱紧的“被子”,很显然,也是他本尊。 “鬼呀!”我连忙一退三尺远。 “说谁呢?”他脸色顿时黑下来。 “说我自己说我自己。”我厚着脸皮赔笑脸。 “快点起来,待会拜年的人都来了。”祈云烨没好气地催了句,翻身下床穿衣。 “王爷,我帮您。”我连忙狗腿地爬起来。 “什么时候学会了?”他将信将疑地把衣服递给我,我连忙跳过去接,他却皱着眉一把收回,“先把你自己的穿好,省的着凉了要别人操心。” “哦。”我七手八脚地从架子上扯下自己的衣服套上。 “自己的都穿不好还给我穿?”他很怀疑地看着我。 “我好歹给二王爷穿了那么久了嘛。”我不服气地辩解,努力整好自己的衣服。 “伺候二哥穿衣?”他眉一挑,“还做过什么?” “呃,”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危险的讯息,连忙住嘴,抢过他的衣服给他套了起来,“没有了。” “本王要听真话。”凉凉的语气,拽得二五八万的。 “呃,还有洗脸。”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洗过什么?”他继续问。 “呃,真没有了。”我给他系好腰带。 “哼,”他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没有?很好,今晚伺候本王沐浴。” 啊?不会吧?说了真没有了你还不信…… 伺候沐浴(上) 原本我想着晚上那“沐浴”还战战兢兢,只是下午的时候他就被叫到宫里去了,到了晚上也没回。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担心地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祈云烨的消息,也没听说他到秦素那里去了。那,到底是怎么了? 照说这王爷进宫,彻夜不归,也算平常。也许他是在他弟弟们那里休息了,也可能是喝多了在她母妃安排下睡了,不会出什么事,可我就是放不下心。 好像,真的要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睁着眼一直到东边浮出了鱼肚白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不一会儿又不踏实地惊醒,从苏家要来的婢女小桃跑了进来,一见我,立刻嚷嚷,“哎呦喂,我的小姐呀,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睡着?快起来,王爷叫你去用早膳。”边说着,小桃便扯了衣服往我身上套。 “吵什么吵,耳朵都被你吵聋了。”我皱皱眉,“此刻我没起来,不该算你失职吗?” 小桃跟我惯了,此刻不买我的账,七手八脚地帮我穿衣服,“我来叫你好几次了,你都说马上就起的,快点快点,王爷和王妃都等着呢。” 我这才急起来,连忙穿衣服,又飞一般地洗漱完毕,奔到花厅。 柔美的秦素在那里端庄地坐着,我顿时自惭形秽地收回了踏出的腿,规规矩矩站好,踏着别扭的婀娜莲步,走了过去,行礼,“王爷,王妃。” “绣花去了呀?这么慢?”祈云烨不耐烦地问。 还不是因为你,死没良心的!面对他的脸色,我顿时觉得委屈,低低顶了一句,“你昨晚没回……” 他愣了愣,“我差人回来说了,你一直在等我?” “只是有点担心……”我委委屈屈地说着。才没有等你呢! “宫里有事,我回不了,差人回来说了的,你也不知道吗?”他奇怪地转头看秦素。 “我知道的,叫了玉婷去和郡主说,你去了没?”秦素转身看自己身后的玉婷。 “哎呀,奴婢忘了,”玉婷满脸歉意,“昨晚奴婢待王妃睡下就准备去和郡主说的,结果发现王妃的猫不见了,就急忙去找猫,被这事一打岔,奴婢就忘了,是奴婢的错,请王爷责罚。” 玉婷态度诚恳,祈云烨淡淡挥挥手,“罢了,下次别这么粗心。” “谢王爷。”玉婷松了口气。 “坐吧。”祈云烨向我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我闷闷坐下,又闷闷吃了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 “梅婕妤去了,”祈云烨淡淡叹了口气,“一尸两命。” “啊!”我忍不住惊讶,低低叫了一声,那天才见到的,微笑地对我们说恭喜的人,这样就去了。 上次是祈云弘中毒,这次,又是梅婕妤出事吗?到底是巧合,还是宫里,真的就这么凶险? 我这边正想着,那边秦素已经柔柔开了口,“王爷平日行走要小心些。” “我知道,你别担心。”祈云烨对她微微一笑。 我闷闷地夹了一块藕片,闷闷地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父皇还在查,相信过几天就会水落石出。”祈云烨微微拔高了声音。 “哦。”我无意识地淡淡应了一声。 吃完早膳,我沉默地回了房,不一会儿,祈云烨来了。 “我对秦素好一点你就生气了?这么小心眼?”祈云烨伸手从身后环住我,侧脸笑着看我。 “我就这么小心眼。”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真不害臊。”祈云烨笑,刮了刮我的脸。 “疼!”我连忙躲,这男人下手还真不轻。 “这几天我要帮忙去查梅婕妤的事,晚上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了。”祈云烨笑了笑,松开手,“怕冷的话让小桃挨你睡。” “我知道了,你小心些。”我点点头,抚了抚他衣服上的褶皱。 “好。”他答以一笑,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却又回头,“多去秦素那里坐坐,学学她,别再整天冒冒失失的,尽闯祸!” “我哪有尽闯祸啊?”我不服气,这是哪一档子事啊! “文静点对你没坏处。”他丢下一句,这次倒走得潇洒。 我也想文静,也想做大家闺秀来着,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要是轻易就能变成秦素那样温婉的美人,那还是我苏琬萝吗? 更何况秦素那厢上上下下服侍的人,看我都跟看仇人似的,我可不敢过去。 在自己的院子里呆了好些天,我又开始无聊得想发疯。 是啊,无聊,除非祈云烨来陪我,我几乎无所事事。小桃也跟我出了些主意,比如说学女红,但见我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缝进去,小桃吓得赶紧叫停;又比如,她建议我像秦素那样,养点猫猫狗狗什么的,结果不出五天,全养死了。情况的惨烈可见一斑。 如果王府的生活就是这样,那以后我真的会闷死的。 不行,我得为自己找点能做的事。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一个了不得的师傅——神龙叟。 可是自从上次失散,他就真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了,我怎么找到他呢? “郡主,该吃午膳了。”小桃端了托盘进来。 我看了看盘里香嫩的鸡肉丝,眼前猛地一亮:对啊,我找不到他,何不让他来找我?我兴冲冲地拉住小桃的袖子,“小桃,你帮我个忙。” “别别,有话郡主您就说,千万别说帮忙,我胆小。”小桃拍了拍心口。 “我要你帮我散个消息出去,散的越广越好,就说明亲王府上有天下最香、最好吃的叫花鸡。”我笑眯眯地说。 “啊?为什么?”小桃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叫花鸡?” “叫你去你就去。”我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快去!” “总得让奴婢吃上两口热饭再去吧?”小桃大着胆跟我讨价还价。 “吃完了就赶紧去!”我白她一眼。 小桃将消息散出去的两天后,我时不时地就往府上的厨房跑。结果又三天过去了,却一无所获,倒是这晚祈云烨和我一起用膳的时候,特意叫厨房烧了一份叫花鸡。 “听说我府上的叫花鸡天下第一,我怎么都不知道?”祈云烨笑着给我夹了一片切好的鸡肉。 摸不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决定傻笑,埋头吃了一口,“嗯,是挺好吃的。” “是吗?”他优雅地给自己夹了一块,试了试,“还行。” “王爷,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呀?”我状似无意地换个话题。 “这些你别管,好好在家呆着就行。”祈云烨不答,只是又给我夹了些菜。 “哦。”不说就不说,小气!当我多稀罕知道哪?哼!我低头狠狠吃菜。 “吃好了吗?”祈云烨在我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的时候问我。 “嗯。”我完全不防备,还很好心地拐弯抹角奉承他,“王爷府上连厨子都这么能干。” “吃完了就伺候本王沐浴吧。”祈云烨再自然不过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啥?”我呆掉。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呀! 下人们很快就备好了浴桶浴具,竖起了屏风,滚滚的热水倒进了浴桶,腾腾的蒸汽蒸腾弥漫,熏得人脸庞发热。 “郡主,小桃下去了。”小桃将巾帕递给我,看了看我红成一片的脸庞,传递一个“小姐珍重”的沉重表情,退下了。 伺候沐浴(下) 一干人等都退了下去,只剩祈云烨和我站在弥漫的热气里。 “站着干嘛,宽衣。”祈云烨瞪我一眼,自在地张开了手。 “王爷,我手笨,要不……我给您换个人?”我站在那里,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袖子。 “连这个都不会,我娶你作甚?”他凉凉地问。 见他这么说,我只能一声不吭地挪过去,半是不服半是脸红地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指尖触到他的体温,我呼吸一紧,大气也不敢出,闷闷地给他解开腰带,放到一边,又去解他的衣衫。大冷的天,他的身体却是暖暖的,带着清爽的龙涎香。 衣衫一层层地退去,直到剩下雪白的里衣,我低下头,不肯再动作。 “继续。”他凉凉开口道。 我不动。 “你要我穿着衣服洗澡么?”他低眉觑了觑我,似笑非笑道。 我还是不动。 “快点!”他好似耐心用尽,提高了声音,低吼一声。 我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抬手去解他颈子上的盘扣,一个个解下来,手心禁不住出了一层薄汗。 解完扣子,我拉低一边衣襟,低着头颤着手将上衣脱下来,接下来不管他怎么威逼都不肯动手了。 “真不动?”他看了看我,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我连忙摇头。不动手,绝对不动手。 “这么冷,你也不怕我着凉。”他终于忍不住笑,自己动手脱剩下的衣服。 我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尽力忽视眼前的赤条条晃荡的男子。 “脸皮这么薄,洞房花烛夜那天怎么办?”他又笑着说了一句。 多少比我脸皮还薄地大家闺秀出嫁前夫君的面都没见过,不也照常洞房了吗?怎么办?凉拌!我腹诽道。这是这个“洞房”啥的,再度让我的脸红成一片。 “你嘀咕什么呢?”耳边忽然一声问。 我下意识地回答,“啊,没什么!”习惯性地抬头,却看见一具精壮的赤裸身子正面对着我,上上下下,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 “啊呀!”我连忙捂住眼睛,慌忙后退,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就要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 “你总是这么不小心。”一只手及时拉了我一把,我一个跄踉,反被他拉进了怀里。祈云烨轻轻数落了我一句。 我努力把眼睛闭上,忽略此刻贴着我温热身子的不着一缕。 他待我站稳,转身,大大方方、不紧不慢地跨进了浴桶,沉浸水中,手臂一伸往浴桶上一靠,慵懒地闭上了眼,“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拿起巾帕,别开脸,不去看他的身子,打湿了帕子,也不知轻重如何,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却再度注意到他胸前显眼的伤口。 “王爷,你这道疤……”我迟疑地问。 “想知道?”祈云烨睁开眼,笑着诱问我。 “嗯。”我满怀期待地点头。 “洞房那天告诉你。”祈云烨摆出一个欠扁的表情,又闲闲地闭上眼。 哼!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帕子擦了下去。 “感觉如何?”闭着眼的人忽然问,嘴角一抹暧昧的笑意。 “什么?”我直觉不好意思,但却没明白他的意思。 “摸我的感觉如何?”他轻轻睁开眼,笑着看我。 “我又没摸你!”我下意识地就把帕子摔到他那可恶的笑脸上。 “哈!”他愉快地笑开,拿起帕子自己安然自若地洗起来,不一会儿身子一动,往前趴在了浴桶上,“给本王擦背。” 哼!我看着他麦黄色的背,拿起帕子狠狠擦了下去。我擦,我给你擦去一层皮! “轻点,你讨打是吧?”他回头,怒目瞪了我一眼。 他一怒,我就心虚了,不甘不愿地嘟哝,“轻点就轻点。” 他又转过身去,我轻轻擦了起来,视线却恨恨地剜在他后脑勺上。 “用力点,你没吃饭吗?”他又不满意地嚷嚷。 我顿了顿,又加大了一点力道,眼睛却越来越冒火。 好不容易把他伺候舒坦了,他伸手接过帕子,“好了,去把干帕子拿来。” 就知道使唤人!我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去拿帕子,结果再回过头来,目瞪口呆。 祈云烨正从水里站了起来,晶莹的水滴沿着他肌理分明的身体往下滑。“愣着干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从浴桶里跨了出来,赤条条地走向我。 “干吗?”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了一步。 他脚步不停地走过来,我不禁连连后退,“干……干吗?” “把水擦干,穿衣服。”他皱眉看我,几步走过来,抢过我手里的干帕子,“天寒地冻的,你想让本王着凉?” 他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见我还愣着,又皱眉,“把衣服拿过来。”我连忙转身去拿干净的衣服,听得他还在耳边抱怨,“笨死了!” 我拿过衣服,见他干净利落地拂去了身上的水,连忙站到他身后,将衣服张开,等着他大爷将手伸进去。 等终于伺候他沐浴完毕了,我跑到门边,大口呼吸清新空气。 “这么紧张?”身后贴上来一具身子,带着刚刚沐浴的清爽气息。 “才没有。”我底气不足地辩解。 “那你还一眼都不敢看我?”他轻笑,手轻轻挠我的腰。 “痒!”我连忙去抓他的手,别别扭扭地回答,“我们毕竟还没……正式成亲嘛。” “哦,成亲之后你就会不闪不避地盯着我看?”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才不是!”我立刻脸红心跳地反驳。 “哦——那不看?”他拉长了声音问我。 “不看!”我大义凌然。 “不看我就走了。”他笑了笑,松开手,绕过我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很有骨气地不开口。 “王爷王爷!”外间忽然传来一个着急的女声,听起来似乎是秦素那里的玉婷。 “怎么了?”祈云烨问。 “王妃她她一直在咳嗽,您过去看看吧。”玉婷急急说。 祈云烨没有说话,但是我却听得到他匆匆行走之间带起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委屈。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许给祈云烨的,为什么最后成为他妻的确是秦素?而我,不仅要跟别人分享所爱的人,而且还只能做一个次等的妾? 祈云烨,又为了她那样骂过我…… 我咬了咬唇,按住自己的肚子,低低哼了一声,“啊,好疼,哎哟……” 差点被吃了 我咬了咬唇,按住自己的肚子,低低哼了一声,“啊,好疼,哎哟……” 外面的脚步声果然顿住,然后越来越近。“怎么了?”祈云烨站在我面前,微微探下身。 “我胃疼……”我皱着眉,脸色痛苦。 “胃在那里吗?”他淡淡问了句。 我一愣,抬头,看见看着我的他,看着他那他平淡如水的脸色。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身躯渐渐走远,眼睛慢慢模糊,呆了半晌,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上了床。 默默地不知道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敢这个时候不声不响进我房间的,除了祈云烨,不作他人想。 我不说话,只是翻身向里。 “怎么,生气了?”他微微一笑,坐在我身边。 这个喜怒无常的臭男人!我还是不答话。 “这里还痛吗?”他的声音饱含笑意,手抚上我之前按的地方。 “别玩了,都知道我是假装的了!”我闷闷地拔开他的手。 “果然是生气了,我帮你揉揉。”他的手又按上来,果真轻轻揉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所揉过的地方阵阵酥麻。 见他温柔,我的心情好了些,却仍拉不下脸,“不是去你那爱妃那里了吗,又过来做什么?” “因为你想我留下来,所以我来了。”他低笑,在我身后躺下,手缓缓地在我身上游移,“之前的冷淡,是逗你玩的。” “逗我玩的?”我低低问了一句。 “嗯。”他应了一声,脸凑过来,似有似无地吻我的后颈。 “逗我很好玩是吧?”我终于忍不住,恨恨地转身,抬手就往他胸口砸去。 “好了好了,”他捉住我的手,“以后不逗你了。” “管你以后怎样!”反正我现在气不顺,挣脱出自己的手,继续打他。 他见我还不停歇,干脆将我的手举过头顶,一翻身压了过来。温热的身子抵着我,我完全不动弹了,不能,也不敢。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大胆啊!”他轻笑,细细看我,暧昧的鼻息洒在我脸上。 “我错了,你……下去……”我牙齿又开始打架。 “怎么,又紧张,脸红成这样?”他离我更近,笑得更古怪。 “我……我没有……”我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却暴露了我的脖颈。 “还有一个月。”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俯下脸,轻轻吻我的下巴、脖子。 我的心狂跳,呼吸急促,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间向全身扩散。 “王爷……”我出口,声音是我自己也陌生的颤抖嘶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压制,我全身无力地摊在了床上。 “嗯?”他含糊地应我,手滑下,抚过我的脸、脖颈,滑进了衣襟中,灵巧地四处游走,最后落在一端高耸上。 “王爷……”身子一阵阵发热,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不安地唤,却不知道自己唤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不安地扭动,想要逃开这让我陌生的烦躁,只是却感觉到祈云烨的身子也越来越热。我越加不安地扭动,不知道碰到了他哪里,只听得他轻哼了一声。 祈云烨顿了顿,封住我的唇,手开始加大力道,忽而又上移,一点点拉开我的衣服。 “郡主郡主!”忽然一个冒失的声音传来,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一团影子往里冲,“叫花鸡!” 我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猛地推开了祈云烨,慌忙拉起自己的衣服,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祈云烨皱了皱眉,平复自己的呼吸,坐起,看向那个煞风景的人,黑着脸,“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原本小桃看我俩那样子,红着脸愣住了,这下,连忙跪下,“小桃知错,王爷饶命!” “什么叫花鸡?”祈云烨没有理会小桃的连连求饶,问了这个问题。 “……”小桃愣住,瞧瞧看我。 原本我让小桃帮我留意叫花鸡的事情,这下,她慌忙火急地跑来,肯定是有情况了,可万料不到祈云烨去而复返。 要是让祈云烨知道我打他厨房的主意从而弄得满城谣言,肯定要问我罪。于是我慌忙想办法,嘿嘿傻笑,“是我……饿了,叫小桃去厨房给我叫了一份叫花鸡。” “不是刚吃过吗?”他转脸看我。 “……”我傻了半天,终于想到话,“就是因为刚吃过,所以觉得好吃,就想再吃啊!” “也不怕吃撑了。”祈云烨受不了地看我一眼,又去看小桃,“鸡呢?” “啊,在……在厨房……”小桃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 小桃的样子分明有鬼,看得我也心里虚虚的,祈云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小桃,又看了看我,发话了,“既然还在厨房,就让它在厨房吧,晚上少吃点没坏处。” “哦。”看他样子是没打算追究了,我松了口气。 “下去吧。”祈云烨挥了挥手,小桃便低眉顺眼地下去了。“三更半夜闹腾,睡觉!”祈云烨估计在为之前的事不快,狠狠瞪我一眼,拉了被子躺下去,翻个身背对我。 看样子把他惹了,怎么办咧?我轻轻躺下去,对着他的背冥思苦想。 “王爷?”我小心翼翼地叫。 他没反应,于是我伸出一支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心,“王爷?” “叫什么叫,叫魂啊,睡觉!”他狠狠拉过我的手,环住他的腰,接着又不动。 见他这样,我偷偷笑了笑,凑上前抱住他,闭上了眼。 小叔子出事 第二天祈云烨一走,我就慌忙火急地叫了小桃一起,跑向厨房。 “来的那个人,真是一个发须皆白但精神奕奕的老头子?”我边跑边问。 “是啊是啊,”小桃连忙点头,“好像还会武功。”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小桃摇头。 “那只有在厨房继续等他了。”我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于是我们一主一仆搬了椅子坐在厨房外的走廊上,开始了守株待兔。 一阵寒风吹来,送来阵阵梅花的香味,不过我却无心品赏,“好冷啊!”我拢紧衣服,缩了缩脖子。 “是啊,郡主,要不,我们回房去等,差人在这个等?”小桃也打起了退堂鼓。 “啊,又下雪了。”一片雪花飘到我伸出的手心。 “可以打雪仗了!”小桃立刻兴奋起来。 话刚说完,一个雪团砸到了我身上。 “谁啊?”我黑着脸跳了起来。等等,不对啊,刚下的雪,哪来的雪团? “女娃娃,半年不见,你越发没大没小了。”一个笑眯眯的老脸悬到我面前。 “师傅!”我惊喜地叫了起来。 “嘘!”老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可不希望别人知道。”说完又指向小桃,“你,知道要当不知道,知道不?” “嗯嗯!”小桃见我警告了她一眼,连连点头。 “还不快去拿你这里天下最香最美味的叫花鸡孝敬我?”老头子得意洋洋地一笑。 “快去!”我丢了个眼神给小桃。 哪知老头子拿了鸡就开始偷跑。 “喂,师傅!”我叫了一声,连忙跟着跳上屋顶。老头子飞得不快,我吃力地跟着,直到一个废弃的院子停了下来。 “女娃娃,你来头不小啊,住在王府里。”老头斜斜看了我一眼,又深深地问了一口香喷喷的鸡,大口吃了起来。 “师傅,您乃世外高人,品行高洁,不流于俗,肯定不会在乎这个的,是不是?”我连忙给他戴高帽。 “明亲王祈云烨就是你的祈美人?”他边吃边问。 “嗯。”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不久要成婚?”他还无形象可言地大吃着。 “嗯。”我再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等你成婚那天,我就不会再做你师傅了。”神龙叟将鸡骨头丢了出去,拍了拍手,“所以,这一段为数不多的日子,你要好好学,我不会教第二遍。” 那一刻,他的眼神莫名严肃。 我一愣,“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他淡淡地答了一句,“现在开始学了,你要好好看着。” 神龙叟捡了一根树枝当剑,在破败的院子里,矫如游龙地施展开来。 明明是大冷天,我学了一身汗回来,祈云烨还没回,我忽略玉婷那仇视的眼神,进自己屋子里洗了澡,刚穿好衣服出来,便听到外面的嘈杂。 “王爷呢,三王爷在不在?”是祈云漓身边的侍女雪燕,她的眼圈泛红,呼吸也有些喘。 “王爷在四殿下那里,还未回。”秦素柔婉地一笑,那温和美丽的笑容,端端的平易近人,叫人安心,“你慢慢说,别急。” 祈云烨原来在祈云凌那里。这样的消息,我不知,秦素却知,或许,这就是妻妾的区别。我有些苦涩地想。 “我们殿下在皇上的寝宫外面跪了一夜,怎么劝都不起来。王妃,您让王爷去劝劝吧。”雪燕跪在秦素身边,拉着她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我一惊,连忙跑了过去,按住雪燕的肩膀,“你家殿下怎么了?” “郡主?”见我突然出现,雪燕呆了呆。 “放肆,王妃还在这里呢,你是不是该懂点礼仪?”玉婷怒目呵斥我。 “雪燕,苏妹妹也是急了。”秦素温婉地制止了玉婷,看向我,有点慨叹,“原来郡主不知,这就是这两天地事,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太子被贬为庶人,逐出京师了。” “什么?”我呆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一无所知。我问祈云烨,他却说,“这些你别管”。原来,有些事,只有秦素管得,我却管不得。 皇后是祈云漓的亲生母亲,太子是祈云漓的亲兄长,那么,这件事,他一定受了巨大的打击,难怪会跪在皇上的寝宫外一晚。 “你别担心,我这就差人去叫王爷。”秦素安慰地笑了笑,递过自己的紫金手炉,“外面冷,你先暖暖吧,一切等王爷回来了再说。” 雪燕有些受宠若惊地只摇手,“王妃,我不冷,您暖和着就好了。” “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又担惊受怕的,快起来吧。”秦素依旧微笑,拉起她,将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转头看向玉婷,“让六全去找找王爷。” “是。”玉婷福了福身,往外走去。 雪燕稍稍放了心,我却无法安心下来,看了看她,“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进宫看看。”说完我又看了看秦素,虽与她有隙,只是她刚才的做法却让我觉得很敬佩,于是对她友好地笑了笑,“王妃,我先走了。” “你确定要去吗?要不要等王爷回来再说?”秦素关切地看着我。 “我不放心,先去看看。”我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雪大了,带把伞。”秦素体贴地说了句,然后让自己的丫鬟清浅给我拿了伞。 我对她的印象越加地好,“谢谢。”我拿了伞往外走,只是走到大厅的时候,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到那一侧玉婷跟六全说话的声音,“王妃吩咐,你只需在外面转一圈,回来回没找到王爷便可。” 六全显然愣了,“为什么?” “王妃做事自有道理,你去吧,别多问。”玉婷说。 我愣住,秦素,这是什么意思?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先去看看祈云漓比较好。 谁想做太子?? 看来我准王侧妃的身份给了我不少好处,我不受阻拦地进了宫,便直奔皇上的寝殿。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跪得笔直的背影,那一刻,我忽然有些震动。那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只是此刻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坚毅傲岸。下了大半个白天的大雪,他全身都被白雪包裹,而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跪着。 这个倔强的孩子…… 我和他认识了那么久,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吵了那么久的架,抢了他那么多东西…… “五皇子!”我心疼地叫了一声,快步奔过去,蹲下身拍去他身上的雪,心下吃惊。此刻手下的身体,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暖意。 我抚去他脸上的雪水和打湿的头发,露出他的脸,叫他,他如墨的眸子还亮着,却没有丝毫反应。我急了,拉他,“别跪了,你别跪了,再跪下去会生病的。” 他依旧不动。 我丢掉伞,双手用力去拉他,好不容易拉动了一点,他却依旧笔直地跪了过去。 “你干什么,别倔了好不好?你起来啊!”我急得眼睛都红了,“别跪了,再跪下去你真会生病的。” “别管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得不似人声,说完,他低头,依旧笔直地朝着他父皇的方向跪着。 听声音,他一定冻病了。我摸了摸他裸露的皮肤,却只感觉到冰冷,眼睛红了,“真的,你别跪了,快回去,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身子照顾好,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他不答话。 于是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拉他,“别跪了,再跪下去你会死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别管我!”祈云漓冷冷嘶吼,甩了我一把。祈云漓跪的地方,与上殿的台阶靠的极近,加上下雪地面又滑,他这一甩,我失去重心,往台阶滑去,根本没法站稳,沿着台阶就往下滚。 全身都被台阶撞得生疼,幸亏有积雪,穿的又厚,否则我估计不死也要残废了。我边滚边乐观地想。 祈云漓坚硬的身子终于动了动,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动容,却又回过头去,继续垂头跪着。 我正滚着,忽然一双手接住了我。撞得头晕眼花的我抬头,费了好大的力气,看清是蹲着的祈云舒,原本红着的眼更红了,满腹委屈地叫了一声,“云舒哥哥……” “有没有撞疼哪里?”他扶我站起,上上下下地看我。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额头撞红的一块,“都是小伤,没有大碍。”身上估计撞青了好几块。 “傻瓜。”祈云舒的脸明明在笑,眼里却那么哀伤,习惯性地抬手弹了弹我的额头,“总这么笨。” 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祈云舒扶着我走了上去,将伞给我,然后把我推到一边,自己走到祈云漓身边蹲下,扶住他的肩,温柔地唤,“云漓,不要跪了。” “你们都别管我。”祈云漓低低地答。 “他生病了。”我在旁边说。 祈云舒看了我一眼,回头,继续温声劝,“云漓,别倔,回去,否则你病倒了就不好了。” 话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叫声,“二哥,琬萝。” 我和祈云舒都回头,看见祈云烨和祈云凌奔了过来。 “不会武功”的祈云烨速度并不快,祈云凌跟在他身边护着他,真是兄弟情深。 祈云漓身子僵了一下,跪得更加直。 祈云烨上来,看了看我额头的伤,将我拉到他怀里,揉了揉我的额头,皱眉,“怎么搞的?” “不小心摔倒了。”我不好意思地往外挣了挣。他的兄弟们都还在眼前呢,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五弟,不要跪了。”祈云凌去拉他。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或怜悯。”祈云漓冷冷说。 我一愣,这是什么话,“没有人在同情会怜悯你。” “是吗?”他冷冷反问,“那就是看笑话了。” 我更加吃惊,这孩子是什么思想,“你怎么说话的?” 祈云漓不答话,又笔直地跪去了。 “五弟,我们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只是……”祈云烨试着劝解。 “够了,别假惺惺!”祈云漓一声粗吼打断他的话。 “五弟?”云淡风轻的祈云舒微微地皱起了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祈云漓转身,冰冷的目光依次从我们几个人身上看过去,“二哥,太子被废了,论排行,你最长;三哥,论才智,你最出众。你们两个,在心里,怕都是盯着太子之位了吧?四哥,你自知自己没有优势,早把宝押在了三哥身上。现在,我说的这些,你们扪心自问,是不是这样?” 三人都沉默,我心里一窒,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我母后被打入冷宫,我兄长被废,你们,你们的母妃,只怕都在那里偷着乐吧,你们何必跑来虚情假意?”祈云漓看着面前的几人,眼神阴冷深沉地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五弟,你明知我无心权势,何必说这样的气话?”祈云舒似有些伤怀。 “以前是没有,但自从父皇把琬萝许给三哥之后,你敢说你没有吗?谁不知道你和三哥明里暗里地争琬萝?你输了,怎么还甘心处处让三哥得志!”祈云漓一字一句沉冷地说着。 天地一时间都静了下去。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我忍不住吸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太压抑,太让人难以呼吸,我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一句轻松的玩笑,“你胡说什么呢?” “还有你!”不说还好,一说,祈云漓把矛头对准了我,“谁不知你处处偏袒三哥,三哥如果成了太子,你就是良娣,以后就是贵妃,你估计也乐着吧?” 我不禁心头火气,一把扔掉了手里的伞,“贵妃?我要是稀罕,当初嫁给默连城不是更好?那我现在就是荣尊无限的皇后了,何必背井离乡跑这里来低人一等做什么小妾!”一说完最后那一句,我就后悔了,于是强撑着不去看祈云烨的表情,继续骂着,“你要是觉得别人在算计你,在嘲笑你,那你就站起来反击呀,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告诉别人是痴心妄想,何必在这里跪着糟蹋自己,白白送死?” 一口气骂完,我都有些气喘,祈云漓没有再说话。 祈云舒转头沉默地走了。 “琬萝,我们也走吧。”祈云烨看了眼祈云漓,沉默地转过脸,对我伸出了手。 我呼出一口气,握住他温暖的手,一起转身。 “五弟,我也走了,你要是想通了就回去吧。”祈云凌说了一句,也转身。 我侧脸看了看祈云烨的表情,只见他抿紧了唇,脸色有些发冷。我觉得他应该有话要问我,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转过头,我看了看依旧跪着的人,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孤独一人跪在苍茫的雪地里,那么脆弱无助。到底心软,我挣开祈云烨的手,努力对他笑了笑,“王爷,我不放心,您先回去吧。” “小心一点,不要再摔到。”祈云烨居然回了温柔的一笑,理了理我的乱发。 “嗯。”我微微红了脸,转身往回跑,对身后的祈云凌点了点头,笔直奔到祈云漓身边,叫了一声,“殿下。” 他身子一震,微微发抖,似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我绕到他身前,蹲下,看到他眼里朦胧的水光。 原来他是在拼命忍眼泪。 心里的某一处愈加柔软下去,我扶住他的肩,放柔了声音,“你可以哭,没人会笑你,真的。” “不。”他摇了摇头,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对不起,琬萝。” 我也摇头,“本郡主大人有大量,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谁是小人?”他瞪我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凶起来,虽然还有些有气无力。 “我是我是。”我连忙笑,推了推他,“走,快起来回去了。” “琬萝,”他抬头很认真地看我,甚至带了一丝软弱的苦笑,“你扶我,我站不起来。” 冰了这么久,站得起来才有鬼!我连忙像抱小孩一样,双手伸到他腋下,合拢在他背后,使劲拉他起来。 摇摇晃晃抱了他起来,他似乎站都站不稳,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努力撑住比我高出快一个人的人。他大概也在努力站好自己,减轻我的压力。 “能走吗?”我问。 “……大概能。”祈云漓回了让我哭笑不得地一句。 撑着他艰难地走了两步,他那里的雪燕带着两个小公公来了。幸好幸好,我舒出一口气,“快去请太医。” 一个公公去了,剩下的人,帮我合力将祈云漓送回了寝宫。 “快备热水。”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有主见的一个人。听我吩咐,宫女太监们便忙开了。 我想了想,回头跟祈云漓商量,“还是不要先泡热水了吧,估计你身子受不了,先脱了湿衣服到床上去暖暖吧?” 祈云漓白了白我,使力推我,自己艰难地站好,开始解衣服。我见他行动艰难,想想自己也做过婢女一段时间,便很好心地要帮他。 七手八脚地脱去他的外衫,我还要脱,祈云漓按住我的手,有些忍无可忍地说,“苏琬萝,你是不是女人,还不出去?” 中春 药 本小姐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人好吧?我心里反驳,面上却忍不住看了看他和自己按在他胸前的手,脸红了。 雪燕在旁边笑了,“郡主,这些活还是让我们这些下人做吧。”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强撑着骂了一句,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雪燕这人机灵,他的下人们都很知事能干,在房里紧紧有条地忙着,我不便进去,又不放心,便在花厅里坐了,倒了一杯茶,冷的。 唉! 夜深了,好困啊!我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眯一眯的,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一阵馥郁的香气忽然出现在我鼻端,什么香味?我迷迷糊糊地深吸了一口,好香,很好闻,就是闻不出是什么香气。 过了一会儿,这香味散了,我又迷迷蒙蒙地瞌睡起来。 “郡主!”耳边出现一个声音,我睁开眼,是雪燕。 “郡主,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雪燕说了一句,“殿下好多了,说要见见你。” “哦。”我擦了擦眼睛,哈欠连天地走进他的卧室。 祈云漓半躺在床上,脸色虽然憔悴,却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铁青,床边燃了火炉,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好些了吗?”我坐过去,很自便地坐在床边。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缓缓移到我额头,有些闪烁,“疼吗?”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摔得疼吗?”他看了看我的眼,又移开脸。 “你自己去滚一遭就知道了!”我冷冷斜他。 他的眼神更加闪烁下去,声音也小,“都说了……对不起了……”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道歉,估计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打算得寸进尺,于是说,“好吧,我接受,反正也没什么大碍……阿嚏!”话没说完,我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 祈云漓脸色一变,起身挪到我面前,先是摸了摸我的衣服,接着探了探我的额头,“你衣服湿了都没换?”他皱眉看我。 “还好啊,没怎么湿。”我摸了摸,感觉有点湿气——估计一半是被雪打湿的,另一半是被他的衣服染湿的——但还能忍受。 “你的体温跟我一样高。”祈云漓继续皱眉说。 “呃?”这不正常吗?要是比他高才不……他现在正在发烧,而我的体温跟他一样高……这么想着,我果然觉得自己体内翻起了一股热浪。 “我生病了?”我询问地看他。 他抛给我一个白痴的眼神。 “殿下,药好了。”雪燕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了。 “先给她喝。”祈云漓指了指我。 “不行,你比我病得重。”我连忙推辞。 “叫你喝就喝,罗嗦什么?”祈云漓皱了皱眉,又吩咐雪燕,“去请三王爷过来。” “郡主,都是我们疏忽,才让你病在这里。您快把药喝了吧,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向王爷交差呢。”雪燕笑了笑,把药递给我,“奴婢再去给殿下煎一碗。” 我接过碗,看了看走出去的雪燕,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祈云漓,还是将碗伸到了他面前,“还是你喝吧。” “你喝。”祈云漓皱了皱眉。 “你喝。”我坚持道。 祈云漓眉头皱得更厉害,定定看我。 我忽然心生一计,挑衅地笑了笑,“堂堂五皇子,该不会怕苦吧?” “我会怕苦?”祈云漓果然中计,声音也粗了起来,“军营里的日子比这苦多了,本殿下会怕?“ “切,我才不信,否则你也不会好心到谦让。”我白他一眼。 “狗咬吕洞宾!”祈云漓手一伸,将碗抢了过去,大口灌下,一口气喝完,然后骄傲地看着我,“谁怕苦?” 我看了看碗底沉黑的药渣,苦得喉咙只泛苦水,不由庆幸:幸亏喝的不是我啊! “好,我信了,你不怕苦。”我拿回碗放到一边,回头打算问他几个问题,可这问题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抓了抓自己的衣服。 怎么越来越热了?不仅热,随着我抓衣服的动作,一股异样的酥麻感觉还生了出来,我不由加大力气抓了抓,哪知越抓越麻,全身都麻,我不禁又挠了挠脖子。 “你干嘛?学猴子?”祈云漓没好气看我一眼。 “没事。”我强忍着放下手,不适地扭了扭身子,看他,“你以后还是……别那么说你二哥了吧?” 他脸色变了变,别脸到一边,“我知道了,之前……是不小心失言。” 还是好痒,全身都不舒服,热,全身的热浪都在蒸腾,一波波向小腹涌去。怎么了?我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克制地抓着自己的身体。 “我说,你到底干什么?难不成我房间里有虱子?”臭脾气的祈云漓终于不客气地嚷起来,“还是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不舒服?” “不是……”我试图解释,可是开口的声音把我吓一跳:这陌生的沙哑,沙哑得带点娇媚蛊惑的声音,是我的吗? 祈云漓也愣了愣。 我更加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舒服……”我越加急躁地抓着我的全身,只是扭动中衣服和肌肤的摩擦带来更多不适的感觉——酥 麻,燥 热,空虚,像在渴望什么……呼吸沉重起来。我到底怎么了? 祈云漓看了我半晌,终于眼神一变,扑上前,按住我的手,“不要动!” 我只觉得神思一花,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温热阳刚的气息,不由迷蒙地抬头,看着他的脸,视线慢慢下移,移到他的唇上。 他忽然烫着一般后退,退到床角,大声对外面喊,“快去催催三王爷,越快越好,让他快马加鞭过来!” 难道痒和热也会传染吗?迷蒙中,我只见祈云漓的脸也慢慢变红,连带脖子也红了。 不适的感觉越来越重,我到底怎么了?这该死的感觉这样才可以停止?我有些激动地扣紧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了肉里,清晰的疼痛传来,好像能让我清醒些。 “琬萝,你别这样……”朦胧中,祈云漓劝我,却不敢再靠近,他的声音是不同于常的嘶哑,呼吸沉重,“……坚持一下,三哥……马上会来的……” “我……受不了……”声音越来越陌生,我越来越用力地抓紧自己的手臂,迷蒙中看到桌子,冲了过去,倒出一碗冷水,大口灌了下去。 可是不行,还是好热,好热!热得我要疯掉,全身好像有无数的小蚂蚁在咬一样。我终于忍不住,又倒出一碗冷水,往自己脸上浇去。 “你别这样伤自己……”祈云漓身子一动,跳下床,想冲过来,却又生生站住,他的样子似乎不比我轻松到哪里去,胸口急促起伏着,声音越来越哑,目光迷离,却又在努力强迫自己清醒。 只是此刻我哪有能力看他,只是被这不适的灼热催逼着,干脆拿起水壶往自己脸上倒。祈云漓终于忍不住,几步跨过来,夺过了我手里的东西。 “你还我……”我跄踉地跑过去抢,他一躲。隔得极近,我闻着他的气息,忽然觉得他比冷水更有用,瘫软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扑进了他怀里,“我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你救救我……” 我听到他低哼了一声,胸口起伏得更加剧烈,凝聚着高温的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我却发疯般地拉扯着他,“我热……我好难受……你救我!” “琬萝……”我感觉他极艰难地要推开我,“你清醒点……”似乎说话都变得极为费力,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大口地喘气,“虽然我……但我不想毁了你……你坚持一下……我出去……”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了,我扭头看过去,迷迷糊糊看到祈云烨铁青的脸。 解春 药 几步走过来,祈云烨打横抱起了我,转身便往外走,边走边冷冷吩咐,“雪燕,照顾好你家殿下!” 清冷的空气流进了我的身体,我微微地清醒,看着祈云烨冰冷的侧脸,虚弱地唤,“王爷……” 他侧头看我,眸光一动,走得更快。 “我难受……”我嘶哑地出声,抓紧他的衣服,他的身上带着雪的凉意,能降下我狂躁的虚热,我忍不住贴近他,手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往里伸,想要找到更多的清凉。 “再忍忍。”他走得飞快,很快就走进了丽妃的院落,大步踏进屋子里,挥退行礼的宫女,“你们都下去。” 终于走进了一间房,祈云烨抬脚带上门,将我放到了床上,不假思索地解我的衣带。我迷迷蒙蒙不能思考,只是下意思地拉扯他的衣服,想要找到更多的清凉。 祈云烨一边避开我毫无章法的手,一边利落地脱去了我厚重的冬装,直到脱到我贴身的衣服,看到我裸露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茫然不知所以,只是执着地往他衣服里溜,他坐上床,将我抱坐到他腿上,单臂抱住了我,另一只手贴上了我的背。 我忍不住轻哼一声,被制住的两只手不甘地抓着,“你放开我……” “别动,试着调息。”祈云烨沉声引导我。 我完全听不进他的话,直到一股舒适的暖流在我经脉里游走,全身的麻痛慢慢缓解。 原来他是想用内力将我体内的药逼出来。 等到药力清除干净,我全身快虚脱了,衣服完全汗湿,都可以拧下水来,而我则跟个水鬼似的——这实在是太丢脸的事情。 我软软地瘫着,迷蒙中感觉到有人在动我,强自睁开眼,便看见祈云烨在脱我仅剩的一点衣服,“王爷……”我顿时脸色通红。 “都湿了,能穿吗?”他干巴巴道,不顾我虚弱地挣扎,利落地脱去了我所有的衣服,然后拿被子盖住了我。 “来人。”他叫了一声,很快就有宫女进来,“王爷。” “端一盆热水过来,再给郡主拿一套衣服。”祈云烨脸不红心不跳的吩咐,完全忽视那个宫女暧昧地在我身上打转的眼神。 很快热腾腾的水和衣服便来了,宫女退了下去,祈云烨拉我的被子,“起来。” “不要。”我闷着头,把被子拉的死死的。 “你个女人别扭什么,我只是看看你的伤!”祈云烨有点火。 我探出两只眼睛看了看他,看清了他铁青的脸色,很心虚地慢慢爬起来,仍旧死死拉着被子遮住自己。 祈云烨伸手拽被子,我不松手,他不耐,狠狠一拉,被子便离了我的手,我惊叫了一声,连忙抱住身子。 他阴沉地白我一眼,坐过来,不顾我的推拒抱我坐在他身上,用热水打湿了帕子,贴上我撞伤的地方。 “撕!”我痛得直抽气。 “现在知道疼了,之前怎么不想着摔跤会疼然后好好走路?”他教训我道。 又不是我自己摔的!我原本想嘀咕,想想还是算了,免得祈云漓说我小气,于是闷着不吭声。 祈云烨揉着我的伤处,手肘上,肩上、背上、腰上、膝盖上,一处处,直羞得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不敢示人。 等到他敷完伤口,鸡已经开始叫了。他快速地脱了衣服,钻进床上,见我发愣,拉倒我搂住,没好气道,“快睡,我待会还要上朝呢!”说完他闭上了眼。 大概真是累了,我别扭了一会儿,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临睡着前我隐隐约约地想了一下,好像,祈云烨的表情一直很压抑,该不会,明天要找我算账吧? 我是被丽妃的婢女唤醒的,“郡主,该起来吃午膳了。” “啊?”我愣住,是不是说错了,吃“早膳”才对啊! “郡主,该起来了,娘娘和王爷正等着你呢。”那个婢女笑了笑,将衣服展开。 “哦。”我懵懂地摸了摸头,起身,感觉身上一阵发凉,这才醒悟自己光着身子,连忙缩进被子里。 “郡主,没事的。”那个婢女暧昧地一笑。 原本是没事,可你笑得很有事好不好?洗漱完毕,我走到大厅,看了看更漏,吓了一跳,都已经过了午时了。看来我睡得真不是一般的沉。 祈云烨和丽妃正言笑晏晏地用着餐,哪有等我?不过这样更好,免得我受惊吓。 “琬萝见过娘娘,见过王爷。”我识时务地行礼。 “萝丫头,快过来坐。”丽妃轻柔地一笑,如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谢娘娘。”我又福了福身子,这才坐过去。 自见我进来,祈云烨表情便淡了,只是安然自若地吃菜,时不时地给丽妃夹一点,既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 我又是哪里得罪他了?心下忐忑,我讨好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王爷,这是您爱吃的。” “嗯。”他淡淡地哼了一声,径自吃菜。 倒是丽妃见状,笑了笑,“萝丫头,身子可好了些?” “嗯,好多了。”我笑着点点头,觑了觑祈云烨,他还是面无表情。 “云烨,萝丫头爱吃什么,你也给她夹一点吧。”丽妃笑着打圆场。 “有手自己夹。”祈云烨干巴巴地说。这孽子,连自己的娘亲的面子都不给,岂有此理! 大概是我昨天的折腾让他不快,这会儿,竟一个劲地给脸色我看。我越加忐忑,又有些委屈,讨饶地叫了一声:“王爷……” 祈云烨终于“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转脸阴沉地看我,“我问你,昨晚怎么回事?” 他样子很凶,我心里一怕,小声开口,“我……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他冷冷问。 短短的一句,好似否定了我的所有。我知道我很多时候迷糊,可是……眼睛一红,我几欲流出泪来。 “好了,云烨,你少说两句。”丽妃连忙劝,又转头看我,笑着安慰,“这么多年,萝丫头还是唯一能让我们云烨方寸大乱的人啊。” “母妃——”祈云烨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好,我不说,你们夫妻两个说吧。”丽妃笑了笑,自己夹菜吃。 祈云烨敛了敛怒气,“你昨天吃了些什么?” 我埋头想了想,“早上我跟你一起吃的,午膳吃了……” “晚上吃了什么?”祈云烨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吃。” “什么都没吃会变成那个样子?”祈云烨又拔高了声音,明显地不信。 “本来就没有嘛……”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往上涌。 他吼我,自我认识他,他就不停地在吼我,在骂我。 “你总是这样,一问三不知,偏偏又能四处闯祸,再这样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祈云烨阴沉地吼道。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咬了咬唇,站起来往外走。 “放肆!”祈云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你去哪?” “苏琬萝资质愚笨,无德无才,自知配不上王爷,我这就去求皇上取消亲事。”我擦去汹涌的眼泪,有些赌气地说。 “你敢!”祈云烨几步上来,狠狠拉住我的手,“不过说了你几句,你不思反省也就罢了,还闹什么闹?” “是啊,我不反省不知事不贤良,我蠢我笨我爱闯祸我爱闹,我一无是处,我不在你面前出现,让你眼不见心不烦不好吗?”我使劲挣着自己的手,“你去找那些温柔的大方的文静的好了!” “苏琬萝,你不要太放肆!”祈云烨环出双手狠狠制住我。 “好了,你们两个,竟是没把我这个母妃放在眼里。”丽妃走过来,秀美微微蹙起。 “是儿臣冲动了,母妃恕罪。”祈云烨回过神来,连忙向她道歉。 “琬萝毕竟是个女儿家,面皮薄,哪有你这样教训人的?”丽妃轻轻数落。 祈云烨不做声,她又看向我,“还有琬萝,就算生气,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云烨也是关心则乱,你体谅些。” 我也不说话,只是停止了挣扎。 “好了,你们俩回去吧,莫要吵了我午休。”丽妃淡淡地一挥手,转身回房。 左爱右伤 祈云烨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我垂着头,默默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之前那么骂我,现在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什么意思嘛!我忍不住踢了一下脚下的雪。一时气愤,下脚不知道轻重,雪团一下子被踢到了祈云烨衣摆上,他停住,回头皱眉看我。 我心虚,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了我半晌,叹出一口气,走上前,拉出我笼在袖子里的手,握住,“还在生气吗?是我……言辞过分了。” 原本怨他不道歉,此刻他真的低头了吧,我一下子鼻子就酸了,低着头摇了摇。 “好了,回去吧。”他握住我的手,转身往宫门走,一直走到停在外面的马车前,拉我上去。 “身上疼好些了吗?”抱我坐在腿上,他轻声问。 我靠在他胸前,环住他,很疲倦地不想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安静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连忙抬起头,“太子被废,那我姐……苏琬晴怎么样了?” “她没事,只是被遣回了娘家,你不用担心。”祈云烨轻轻笑了笑。 我低了一下头,试探着问,“皇后娘娘和太子,出了什么事?” 祈云烨迟疑了一下,看我,“梅婕妤是皇后娘娘命人毒死的,事实上,皇后娘娘多年来做了很多类似的事,父皇忍无可忍,才废黜了她。太子这些年无心政事庸庸碌碌,又耽于声乐,父皇对他多有不满。” 我一惊,“做了很多这样的事吗?”真的看不出,皇后竟是这样的人。 “宫里表面和平,暗里勾心斗角多了去了,你以后要多长些心眼才好。”他担忧地叹气。 “我会小心的,”我有些不以为然,“再说,我也没和谁结过仇。” “又在想当然,梅婕妤个性温和,你见过她和皇后娘娘结仇吗?”祈云烨又开始皱眉,但语气还算轻。 我一愣,“这还真没。” “以后小心点,我不能时时护着你。”祈云烨环住我,表情认真。 “哦。”我点了点头,心想,要不要跟夜倾城取点经? “你呀你!”祈云烨叹了口气,好像无限抑郁似的,“怎么说都不往心里去。” 我耷拉着眉疑惑地看他:我明明有很认真地听他的话呀? 他看着我,眼神一动,眉皱起,“说了别这样看人了!” “我这样看人……”我的不服气与疑惑被淹没在了滚烫的唇中。 霸道的舌趁我发愣的时候钻入,纠 缠我的舌。 心跳加快,呼吸沉重,身体开始发热。 怎么跟昨晚的样子那么像?我猛地睁开眼,仰头后退,推开他。 “怎么了……”他睁开眼看我,胸膛起伏着,呼吸不稳。 “我昨晚……”脸红红的,我问得有些艰难,“是怎么了?” “你确定要知道?”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挑挑眉。 “……”郁闷,相当地郁闷,自己的异常居然只能求教别人,偏偏那别人还一副很讨打的样子。 “你中了春 药。”薄唇里低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我惊叫。不是没听过这种东西,只是万没有想过自己“有幸”亲身体验。 “谁害我呢?”我忍不住气冲冲,要是被我弄清楚了,我一定抓二十只蜜蜂塞进他脖子里,哼!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没好气地白我一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恨恨地瞪过来,“幸亏五弟……” 我抬起头洗耳恭听着他的话,他却又不说了,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会儿,动手推我,“下去自己坐好,腿都被你压麻了。” 我不情不愿地转头,看见一角窗外寒白的雪,又回过脸埋在他胸前,耍赖似地缠住他的脖子,低低说,“好冷的。” 他身子一松,有点无奈地笑,倒没再推我下去,只是伸手轻轻环住我。 身旁的他这么温柔,浑身散发着融融的暖意,让人舍不得放手。 哎,如果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忽然间我竟无比希望马车可以走慢点,于是抬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马车赶慢点,颠得人头晕。”喊完了我继续把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不说话。 “怎么了?”过了好半晌,祈云烨轻轻问。 我摇了摇头,环紧他的脖子,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祈云烨说,“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对你疾言厉色。”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他脸色微微一窘,加了一句,“不过你也要保证,以后要小心点,不能随便闯祸。” “好。”我痛痛快快地笑着答应了。 回到王府,祈云烨去了秦素那边,然后又赶往了宫里。我估摸他今天一天都不会过来了,便舒舒服服地补了一顿早餐,坐了一会儿,便出了门。 出门做什么?见我的师傅也!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神龙叟没有了往前那般喜笑颜开的快活劲,而是有些阴沉。 学完了他教的招式,我小心翼翼地问,“师傅,你要吃叫花鸡吗?徒儿买来孝敬您老怎么样?” “不必了。”师父他冷淡地说了一句,看着层层叠叠的屋瓦上肃穆的白雪,空洞洞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和明亲王成亲?” 我微微奇怪,但仍老老实实地答,“下个月十八。” “好,你出嫁之日,便是你我师徒缘尽之时。”他的声音苍茫渺远,于我听来却不异于惊雷。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我不喜欢和龌龊的皇家人沾上边。”神龙叟淡淡说,拍了拍衣上的残雪,转身走了。 我在雪地里站了半天,有点茫然,半晌,才想起该回去了,临回到王府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调转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 白雪掩映下的礼亲王府,透着一股萧瑟的味道,几株白梅零星地开着,在墙头无声寂然。 “琬萝郡主。”刚进门便遇到想容,她行了个礼,我摆摆手,问,“王爷呢?” “王爷他……”想容神色惨淡,叹了口气,“昨天从宫里回来王爷便一言不发,现下,在后院喝闷酒呢。” 我默默地点头,熟门熟路地去往后院,果然在廊下看见了抱着一坛新开封的泉香的他。 院里曾如火如荼的枫叶都凋零了,满树的白雪,萧瑟而凌乱。 他坐在走廊上,懒懒地靠着朱漆的柱子,一腿弓起,一腿随意地伸着,时不时拿起酒坛默默地喝一口。轻袍缓带的他,脸色苍白,迎着寒冷的雪,竟给人弱不胜衣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低低开口唤了一声,“王爷……” 祈云舒抬起头,见是我,轻轻笑了,举起酒坛,“萝丫头来了啊,要和我一起喝酒吗?” 我没有回答,他淡淡地敛住笑,转过脸,继续喝酒。 我终于看不过,走上前,蹲下身,去夺他的酒坛,“云舒哥哥,你别喝了。” 他有些缓慢地笑,任我夺去酒坛,轻轻看着我,问,“琬萝,我真的比不上三弟吗?” 这个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沉默,他又轻而缓地问,“你还是要选择他吗?即便知道他是个野心勃勃深于城府的人?” 野心勃勃深于城府?这是说的我的祈美人吗?我唯有继续沉默。祈云舒却低低地苦笑起来,“五弟说得对,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对你那么好,比他要好得多,我为你做过的事,他从来没做过,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可……” “王爷,你别说了……”我慌忙打断他,眼睛涩涩的,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祈云舒越来越激动,“琬萝,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屑吗,还是不敢?” 是,我的确不敢,所以我头埋得更低。 “你看着我,”祈云舒抬手,霸道地扳过我的脸,要我正视他,正视他满脸的伤痛和激烈,“你告诉我,你就那么爱三弟吗?” “我……”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我说不出任何话。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祈云舒激动地低吼,唇压了下来。 我大惊,连忙动手推他,下意识地后退,原本蹲着,这一下,一下子坐到了凉凉的地板上。祈云舒固执地捧着我的脸,狂躁地吮吻我的唇,甚至带着粗暴地嗜咬,他一使力,将我半压在柱子上。我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挣扎,却不防他的舌趁机钻了进来。 感觉到淡淡的血腥味,我的唇肯定被磕破了。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煎熬,我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那么疼我的祈云舒,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眼泪,祈云舒身子一震,停了下来,缓缓后退,看着我的脸。 原本我只是默默掉了眼泪,被他这么一看,却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神色一痛,缓缓抱住了我,轻抚我的头发,“乖,不哭了,我吓着你了,是我错了……” 他越这样我越想哭,一直哭到抽噎,却听得耳边的他叹气,“既然不在乎我了,又何必回来?” 不是的,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很在乎,知道你必定不快活,放心不下,才想要来看看你,可是,这样的在乎,是不一样的。如果,我在祈云烨之前,喜欢上你…… “算了,没吃晚膳吧,陪我吃最后一次,嗯?”祈云舒温柔地看着我,轻轻恳求。 没法拒绝,真的没法拒绝。 一顿饭,平常而安静,吃完之后,祈云舒派了马车送我,直到明亲王府上前就折回。我闷闷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拐过假山,我听到那一边玉婷的声音,“小姐,您找医书做什么呢?” 激烈争吵 温婉的声音柔柔回答,带点怅惘,“王爷身上有一道疤,一直未消,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消掉。” “疤?伤疤吗?王爷可是王爷呀,谁敢伤他?”玉婷很是惊讶。 “宫里的情势复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素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宫里的人,敢伤王爷的,难道是皇后?”玉婷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婷,你该记得我说的,祸从口出啊。” “是,小姐,玉婷一时失言了。” 那边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远,我提起脚步,继续往房间走,一推开门,傻眼了。 原本以为不会来的祈云烨正脸色阴沉地坐在桌边,底下,站着大气也不敢出的下人们。 抬眼看了我半晌,祈云烨冷冷转过头,看向垂着头的小桃,“你倒是说说,只是学功夫的话,会是这个样子吗?” 小桃看了我一眼,惶恐地跪了下去,“王爷恕罪,奴婢不知……”小桃一跪,其他的婢女跟着下跪。 我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就算我出去学功夫,祈云烨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郡主,王爷一直在等你吃晚餐呢……”跪着的小桃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还知道回来?”祈云烨冷冷问。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当然,也不需要回答。 “去哪了?”祈云烨又问。 “呃,去找我一个师傅学功夫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估计小桃没顶住压力全招了,我再撒谎岂不是找死? “还有呢?”他依旧紧绷着脸,冷冷质问。 还有?就是礼亲王府。这个不能回答。“没有了……”我有些心虚地回答,可是话刚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记起我唇上的伤。 “主子去了哪都不知道,这样不体贴的奴才要着有何用,拉出去,每人二十大板。”祈云烨冷冷地一甩袖,起身。 小桃等人身子一颤,连连求饶。 立刻就有侍卫进来拖人。看样子是动真格了,我急了,几步走过去,拉他的袖子,“王爷……” 他冷冷地甩开我的手,转身往外走。眼见得被我连累的一大群人已经被按倒,惨叫声连连响起,我不得不追上前,“王爷,都是我的错,不关他们的事……” “你大可以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祈云烨再度冷冷甩开我,脚步不停。 我终于再厚不下脸跟上去,站住,咬了咬唇,“你今早才答应我不再对我疾言厉色。” “你也答应了我小心些不再随便闯祸。”他终于站住,冷冷地转过身,阴郁地看了看我,语气恨恨,“你看看你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唇角。 “还有胆子撒谎!”祈云烨又狠狠地加了句。 我心虚地低下头,眼角却又看到小桃趴在长凳上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有些气愤了,“就算是我不对,你罚我就好了,何必……” “我自然要罚你,”他打断我的话,“但是他们也不能轻饶。”顿了顿,又威严地补了一句,“这次只是二十大板,若有下次,就打五十大板然后丢出去。” 这么狠?我皱眉。 “本王从不食言。”祈云烨冷冷强调。 我没有再开口,胸口却被膨胀的委屈填满。他不准我去见祈云舒或着祈云漓,我就要巴巴地听从吗?我的朋友算什么?我的自尊算什么?我“犯了错”就要被他罚。那他呢?我该怎么计较他的错? 大概秦素是注意到这里连绵的惨叫,带着玉婷过来了。 看着一地的惨状,秦素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王爷,“王爷,正月还没过完,这样恐怕不妥吧?” 看到秦素,想到之前听到的她和玉婷的那段对话,我心里更堵了。 “除了撒谎之外,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硬着脖子说,偏过脸想把眼泪逼回去。 “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祈云烨脸色骤然冷如寒冰,一字一顿道,“很好,秦素,拿家法过来。” “你想打我?”我惊怒。这还没真的嫁进来呢,他就想打我,要是真的成亲了,那还得了? “王爷,苏妹妹只是脾气冲了点,您别较真,要是真的打出什么毛病来,心疼的还是您。”秦素连忙劝。 “不教训她她永远不知道收敛!”祈云烨恨恨道,忽又偏脸阴沉地看着秦素,“秦素,你是王妃,是正妻,要管事一点。以后要是再有人不合体统肆意妄为,你大可以拿出自己的威严。” 听完这句话,我再也没兴趣站下去,转身进房,“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门,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 “无法无天了你!”祈云烨狠狠地一脚踹开了门,大步上前,坐在床边,使劲拉过我,将我按在他腿上,大掌扬了起来,就要打上我的臀。 “祈云烨,你今天要是打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我转过满是泪痕的脸,大声的吼。 “你威胁我?”祈云烨手一顿,眼睛危险地眯起。 我正待回答,忽然耳边响起了悠远绵延的钟声。 祈云烨一愣,侧耳倾听,半晌,疑虑地吐出一句话:“皇后……薨了?” 不仅他,连我都愣住了,忘记了正在发生的争吵。 哄一哄 明亲王祈云烨和他的爱妃秦素连夜入了宫,我去看了小桃她们,放了她们三天假,便回房闷闷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东方既白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一直睡到下午。 一天没吃,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忍不住苦涩。小桃她们受伤放假,眼下,竟一个过来问我要不要吃饭的人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下去,却听得门开的声音。“郡主,别睡了,起来走走吧,再睡下去容易害病。”小桃挣扎着摸索过来。 “我自己有分寸,你去歇着吧,不用管我。”我闷闷地说。 “我去厨房给你叫两个小菜,郡主,你想吃什么?”小桃努力打起精神问我。 “真的,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还是摇摇头,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要睡了。” 小桃果然退了下去,我看着墙里默默发呆。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我以为是小桃去而复返,回过头一看,居然是祈云烨来了,我脸色一沉,冷淡地转过身,对着墙里。 祈云烨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带进丝丝的凉气,真讨厌,我不客气地往墙里缩。 祈云烨伸过手将我搂了回去,有点疲倦地说:“别动,我累了,让我歇会儿。” 要歇不会去你自己的地方啊?或者是你的爱妃那里?我僵着身子,不肯靠进他。 “今天躺了一天?”说是要休息,祈云烨又轻轻开口了,温热的鼻息喷进我的后颈,有点痒。 我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不答话。 “父皇原本将皇后废了,到底是顾念旧情,下令恢复皇后的身份,循礼大葬,举国大丧三天,皇上下令我们这些皇子公主也要尽一些孝道。”祈云烨轻轻说,手动了动,让我可以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 关我什么事?我冷冷想。 “我们的婚事要搁置一些时日了。”祈云烨低低吐出一句话。 怕你心里要高兴死了!我忍不住刻薄地想。 “我不想再等。” 关我什么事!我继续想。 “郡主。”伴着一声称呼,小桃进来了,看到床上多了个人,顿时脸红,连连低头后退,“王爷……” “东西放着吧。”祈云烨翻身坐起。 小桃呆了呆,似是这才想起手里的晚膳,连忙放下,逃也似地出去了。 “今天一天都没吃吗?”祈云烨俯身看我。 我揪着被子,还是不说话。 祈云烨轻轻一笑,连着被子抱起我,坐到桌前,夹起一块子菜,送到我嘴边。 我不张口,很有气节地偏过脸。 “不吃?”祈云烨好脾气地问我。 哼!我绞着自己的衣袖。我宁愿饿死,也不要被你打死! “乖,张嘴,我喂你。”祈云烨微笑,再次将菜送到我嘴边。 我咬了咬唇,决定翻旧账,“你昨天凶我。” 祈云烨自己吃掉菜,放下筷子,有点无辜地笑,“你知道的,我气坏了。” “你还要打我。”我继续摆着黑脸。 “我不喜欢等你半天都不回,这样我会担心,”他笑,手指抚上我的唇,轻轻地摩擦,“我更不喜欢看到别人的吻的痕迹。” 虽然我的气不打算轻易消,可这两句话真的很受用。 “我……没有跟他……”这句话说得真别扭,本来打算说我不是自愿的,但怕又引起他们兄弟两的不和,可是不解释吧,自己又觉得不妥。 “谅你也不敢。”祈云烨轻笑一声,再次夹起菜,递到我面前,“来,多少吃一点。” 我果然是心太软,到现在气已经差不多都消了,只是有些不甘于听不到一声道歉,于是再次撅着嘴说,“昨天,你差点打了我。” “好吧,我错了。”祈云烨有点哭笑不得,“这样你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很满意地笑,张嘴吃菜,“再来。” “得寸进尺。”他笑骂了一声,但还是夹起了一些菜递到我嘴边。 “好吃吗?”他微笑问我。 我点点头,“好吃。”心情好就什么都好啦。 “我试试。”祈云烨说了句,低下头猝不及防地吻了我一下,还回味似地舔了舔唇,“果然味道不错。” 我白他一眼,脸红红的。 这样玩玩闹闹下去,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祈云烨双手环住我,微微地笑,“我们得定个日子。” “什么日子?”我奇怪地看他,哪知他很正经地吐出一句让我瞬间脸红透的话,“洞房的日子。” 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轻吻我的耳侧,低笑着继续道,“虽然婚期迫不得已推后,但是我不想再等很久。” “那……那……”我支支吾吾地表不了态,他转过我的脸,“你身上的伤五天之后应该可以好吧?”我还没回答,他已经加了一句,“那好,时间就定在五天后。” 啥?我都没说话呢,这个独断霸道的臭男人!更可恶的是他用唇堵住了我所有的异议,害我说不出反对的话。 半晌他放开我的唇,轻轻地喘气,我睁开眼,瞅他心情不错,顿时生了乘隙而入的念头,“王爷……” “嗯?”他低低地应,侧过脸轻轻吻我的脸颊和唇角。 “我可不可以出门啊?”我小心翼翼地问。 祈云烨动作一顿,抬眼看我,眸色慢慢阴沉。 “我保证不去见二王爷。”我连忙说。 “还有呢?”他淡淡问,看不出喜怒。 “也不再闯祸让你生气。” “还有呢?”祈云烨继续悠悠问。 “还有?”我抓了抓头,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惹到他,“没有了。” “也不准去见五弟,去哪里要让我知道——至少要告诉下人们,辰时之后才能出去,并且要带至少一个妥帖的婢女,酉时之前必须回来,不许让我等。”祈云烨不客气地吐出一大串要求。 “这么多规矩?”我有些头痛。 “就这么多规矩。”祈云烨凉凉地说,挑了挑眉,意思是说:你敢有意见? “好吧。”我不甚乐意地应了一声。 祈云烨脸色缓和,又微笑起来,“是出去学功夫吗?你跟谁学?” “想知道?”我学他那天的表情和姿态笑看他。 哪知他够警觉,完全不上我的当,“不想知道。” 我脸色一窘,只好自顾自表演下去,“想知道也不告诉你。” “好大的胆。”他斜我一眼,抱我起身。 “干吗?”我怕掉下去,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去洗澡。”祈云烨答,转身抱着我往他的明夜堂走去。 去洗澡?这是啥话?他洗还是我洗,还是…… “一起洗。”祈云烨仿似听得到我心里的话似的,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 洞房的日子 皇后出葬是大事,祈云烨这个皇子和秦素这个皇媳都在宫里忙碌。我则按照祈云烨的规定,天天抓紧时间跑出王府去学武。 幸亏还有这件事可做,要不然我估计得闷死。 练了一身汗,我拖着小桃踩着时间往家走,刚走到看得见家门的地方,一匹马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嘿,马上的,不是应该披麻戴孝的祈云漓吗? 大冷的天,他骑马过来,脸色苍白憔悴,又透出一股阴沉冷郁。他漆黑的眸子沉沉看着我。这样的祈云漓,让我觉得陌生。不过转念一想,接连遭受打击,要保持不变,才是真的难吧? “怎么出宫了?”我奇怪地问他,顿了顿,又略显多余地补了一句,“你三哥和三嫂都在皇宫,不在王府。” “我找你。”祈云漓翻身下马,语气淡淡的,有一种让人不自在的沉寂。 “有事吗?”我有点忐忑地问,同他并肩往王府走。 祈云漓低着头没有回答。 这种阴沉的沉默,真让我不自在。我走进王府的大门,幸好这时管家万福迎出来,先对我行了个礼,随即才看到进门的祈云漓,“呀,五殿下,您来了?” “快去给五殿下倒杯热茶!”我连忙吩咐,怕自己再被祈云漓冷下去会结冰。自从祈云烨商量了那个啥“洞房”的事,我的称呼也从“郡主”变成了“萝主子”,这种感觉,有点怪,也让我心里有点小欢喜。 祈云漓自发地在尊贵的高堂上一坐,看向我,眼神有点迷离,“二哥执意要走,你要不要去留一下?” 我正准备去接万福奉上的茶,听到这一句,愣住了。 “要走?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问完又觉得有些多余。心里感叹了一句,他到底是太不快活。 “你要不要去?”祈云漓目光锁着我。 我迟疑。要去吗?以什么立场去,又以什么理由劝他留下?更何况,祈云烨明确地禁止我和他见面。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祈云漓目光越加深沉,“你确定要和三哥在一起?” 为什么他和祈云舒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嫁给祈云烨,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不是么? “你确定你了解三哥吗?”祈云漓又问。 我看着他,迟疑着不知如何回答。 “连我都不了解他啊!”祈云漓感叹了一句,看着地面,目光阴郁,语气不乏嘲讽,“最近我才想通,我母后和哥哥出事,他祈云烨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啊!” “殿下!”祈云漓语气里透出的恨意让我心口一窒,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想当太子,一直都想。母后和大哥身边安插着他的眼线。他一直在抓他们的把柄。这次梅婕妤的事,他知道我母后的计谋,可他假装不知,冷眼旁观,非要等害了两条人命,父皇震怒,下决心彻查的时候,才辗转把证据丢出来。我原先竟不知,他是如此的野心勃勃深于城府!”祈云漓的表情,半是悲伤失望,半是痛恨和鄙薄。 又是一个野心勃勃深于城府!我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你听谁说的?” “你怀疑有人挑拨?”祈云漓看向我。 我竟不知,原来他如此敏锐,这么轻易地察觉了我的心思。 “呵,”他冷笑,“你这么相信他吗?没有人挑拨我,这是我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判断的。” 我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已经足够了解他的为人,他韬光养晦得够久,眼下,该他风光了。”祈云漓冷冷讥诮,“你呢,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我沉默。 祈云漓看了我半晌,整了整衣摆,站起,“不管怎么说,就算不留,也去送送二哥吧,就冲他曾经那么照顾你过。” 我咬了咬唇,抬脚就要跟他一起走出去。 “主子,不能去呀!”我房里的婢女蘅芜冲了出来,拉住我,苦苦哀求,“你若是去了,我们这些下人,就活不成了!” 我身子僵住。五十大板、丢出王府,从不食言……一个个词语从我脑海里划过。 “三哥是这样威胁你的?”祈云漓转头看我,目光转沉,见我不答,他讥诮道,“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狠。” 我无法开口。 “不管怎么说,”祈云漓的目光倏地转冷,口气咄咄逼人起来,“忘恩负义的苏琬萝,我将一辈子看不起!”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眼睛泛红,吩咐蘅芜,“把小桃找来见我。”说完我回了房间。 “郡主,你找我?”不一会儿小桃就回了。 我看着腰间的小巧碧玉笛,擦了擦眼泪,“二王爷要走,你代我去送送他,就说不管去哪,都请他珍重。” 待小桃离去,我晚膳也没吃,就躺到了床上。 朦朦胧胧想起了许多事,我分不清自己是醒是梦,出了一身的冷汗。 “琬萝,醒醒。”耳边出现一个轻柔的声音。 我睁开眼一看,是祈云烨来了。 “王爷……”我轻唤了一声,眼泪落下来。 “怎么了?”祈云烨抱我坐起,替我擦眼泪,“做恶梦了?还是……五弟对你说了什么?”最后一个句子,他的话音已然转冷。 他是冰雪聪明的明亲王,他是曾有“神童”之称的祈云烨,什么都瞒不过他是吗? 我摇了摇头,不打算说任何话。 我是笨,可自从我知道他武功很高却故作病弱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就像我曾经对湛年说的,我知道,那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华甚至有些深藏不漏的皇子。可我还是选择了他,所以有些事,我不打算深究……只要,他不伤害我在乎的人就可以了——虽然,其实我心里有些深沉的害怕……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祈云烨锢住我的脸,微微透露愠怒和薄冷的眼睛盯着我,“你在保护某些人?” “不,”我摇了摇头,说了这辈子我自以为最聪明的话之一,“五殿下对我说了什么,相信以你的才智,你完全猜的出来。我摇头,只是表示,我完全不想记得这件事。” 祈云烨目光一动,慢慢软了下来,同我额头相抵,轻轻一笑,“傻丫头。” “我才不傻,”我吸了吸鼻子,收拾好情绪,“也不准你骂我傻……” “不准再哭了,丑死了!”祈云烨轻笑,慢慢地吻去我脸上的泪痕,“记得吧,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这个让我紧张了许久的臭日子。 “还好你记得我说的话,没去见二哥,否则,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事。”祈云烨一点一点地吻我的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我忍不住开玩笑,“你不是一直很‘神’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琬萝,”祈云烨声音轻柔,眸光深邃,“我只是人,我也会受伤,也会生气,也会——死。”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死不死的!” 祈云烨笑,拉下我的手,继续亲近我的唇,“所以,把你的关心多给我一些,嗯?” 这样的话让我心里软软的,沉甸甸的,面上却想要开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一些,“打翻醋坛子了?” “我不喜欢别人染指我的人。”祈云烨微微一使力,同我一起滚落床上。 浓情后的“补药” “苏琬萝!”耳边一个很不友好的声音,将我从睡梦里拉回。 我偷偷地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祈云烨黑沉沉的脸,于是连忙又闭上眼。 “矜持一点,不要像没骨头一样整个瘫在我身上。”祈云烨干巴巴地教训我。 这个男人,才一晚上,就又打回原形了。 我闭着眼,假装很自然的,自然得如同梦游般的从他身下下来,轻轻转身,偷偷地往床另一边拱啊拱,直到拱到床的边缘,又偷偷地缓缓拉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祈云烨又忍不住笑,追过来,贴着我的背,环住我的腰,“不好意思?” 我干脆将眼睛也埋进了被子里,小脑袋在被子里很有骨气地摇。 “好了,想闷死自己吗?”祈云烨笑,拉下被子,俯下脸吻我的肩膀,“疼吗?” 时轻时重的吻有些痒,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但感觉也不是很坏,所以缩缩也就随他去了。我又把脸埋在枕头里,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害羞还是在偷笑?”祈云烨调侃我,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他,“你不是想知道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吗?”他拉过我的手,指引着我去摩挲那道疤。 我的心一时沉下去。原本是想知道的,可是答案却从他的爱妃那里得来了,“我又不想知道了。”我闷闷地说,手指头加了力,有些恶意地戳着那道疤:哼,花心大萝卜! 似是不曾料我会这样说,他表情一顿,有些气恼地握住我使坏的手,“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我献策退兵的事吧?” 我手挣不开,又故意跟他作对,“你十二岁那年我才多大呀,不记得了。” 他置若罔闻,“父皇很高兴,赏了我一把天下独一无二的弓,并带我去打猎,我当时很兴奋,在猎场到处跑,后来跟他们失散了,我走到一处悬崖——就是前年我们一起掉落的悬崖。跟那次一样,突然地,一大堆刺客冒了出来。我全无防备,被他们打落悬崖,这道看得见骨头的刀伤,就是那时添的。” 这个故事怎么那么熟?好像在哪听过? 祈云烨继续淡淡地回忆,“幸亏下面有条河,我没有摔死,但一条腿骨折了,胸口的伤也感染了,我当时奄奄一息地趴在一块石头上,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江湖上的人救了我。他治好了我伤。那一次,我母妃吓了个半死,眼泪都快哭干了。不久之后我查到这是皇后的手笔。从那时起,我就再也不敢露一点锋芒了。假装不会武功,假装体弱,这都是一种自保的选择。” “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该不会是神龙叟吧?”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这不是重点,笨女人!”祈云烨凶我,突然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世界真小……我嘴角抽了抽,不过这缘分真好。我厚着脸皮环紧他的腰,“我就是知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 “你天天跟着学功夫的那个人,该不会是神龙叟吧?”他忽然惊奇地问。 我嘿嘿地笑了一声,不答话,脸贴上他的伤痕,“当时……是不是很疼?”一定很疼吧?要不然我的心怎么会也跟着一疼一疼的? “傻丫头。”祈云烨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以后如果我再遇险,不要不假思索地就跟着我跳,要先想办法自保知道吗?”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你去哪我就去哪。” “要是是死路呢?”祈云烨微微皱了皱眉。 我再度很认真地想了想,“有你在,我不怕。” 祈云烨眼神一动,深深看着我,“傻丫头!”身子一动,他有些急迫地压下我,吻住我的唇,挤开我的腿,猝不及防地闯入。 “嗯……”这个混蛋,招呼都不打一声,很痛的耶! 这边,我们刚浓情蜜意完,那边一个匆忙的声音来了,却又不敢进门,只在门边惊慌地大喊,“王爷王爷,皇上身边的洪公公来了,叫您去接圣旨呢!” “这么早就有圣旨?”我连忙爬起来,很贤惠地要给祈云烨穿衣服。 “好了,你睡着吧,免得越帮越忙。”祈云烨有些无可奈何地从我手里夺过他的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祈云烨干净利落地出了门,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忍着身体的酸痛,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看见祈云烨拿着圣旨,有些发愣地站在正厅的大门前。 咋回事?我正待问,身边的下人们齐齐下跪,“恭喜太子,太子千秋!” 啥?我也愣住,祈云烨,真的封为太子了? 王府里又开始忙碌,因为祈云烨要入住东宫了,大伙忙着搬家。 “王……哦,太子殿下……”我偷眼看着安然看书的人,磨磨蹭蹭地叫了一声。 祈云烨抬头看我。 “这个……入主东宫的话,我要不要跟着搬过去?”我犹犹豫豫地问。哎,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呀! “你说呢?”祈云烨一挑眉,凉凉地问。 就是不知道我才问你的嘛! 祈云烨吐出一口气,微微地笑,伸出手,“过来。” “哦。”我老老实实地走过去。祈云烨拉我坐到他腿上,搂住我的腰,亲昵地看着我,“委屈你了,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一定给你办一个风光的婚礼,嗯?” 我这个人呢,特别容易自在,委屈什么的还好,只要他对我好就好了。 “对了,等入了宫,你要出来就难了,我怕你闷,叫你姐来陪陪你怎么样?”祈云烨轻声问我。 “姐?”我愣了愣,“哪个姐?”夜倾城吗?不可能吧? “苏琬晴。”祈云烨微笑着提醒。 苏琬晴?她不来气我就不错了。只是,我看看祈云烨的脸,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他也知道,苏琬晴不是我的亲姐姐。 有些莫名的,我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殿下,萝主子的药来了。”穿着柳色衣裙的蘅芜端着一碗药进来。 “药?”我愣了愣,“我没生病呀。” 那一刻,祈云烨的眼神有瞬间我所不能理解的波动,却又很快消失无形,他笑了笑,“这是补药,琬萝,你晚上太累了。” 最后一句太暧昧,我的脸瞬间红透,心虚地觑了觑蘅芜,只见她低眉顺目我才稍稍放心。 “来,我喂你。”祈云烨温柔地说。 一起洗? 祈云烨说了苏琬晴的事,我以为她很快就会来,哪知等了两天也没见她的影子,祈云烨也没有再说,我便懒得上心了。不来岂非更好? 缓缓地走在御花园,由小桃陪着,我欣赏着这最后一季的梅花。其实我这个性子,也没什么雅趣赏花,只是实在是无聊得紧。 “郡主,这梅花开得真好。”小桃在背后开心地说。 我听了,便也认真地瞧了两眼,果然这素净梅花越看越喜人。“小桃,快帮我折两支,回去插着,肯定很漂亮。” 我和小桃正兴致勃勃地折花,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你们偷摘这里的花,我要告诉父皇!” 我回过头,只见祈云弘正从祈云漓怀里扭下来,往我们这里跑。 祈云漓看着我,面无表情。 之前的事让我有些不自在,但见到好朋友心情还是不错的,所以我微笑着招了招手,“五殿下。” 祈云漓如同看陌生人一眼,淡漠地转过眼,“云弘,走了。”说着竟真的转身离去。 祈云弘转身看看祈云漓,又看看我,瘪瘪嘴,转身去追祈云漓,“五哥,等等我嘛!” 唉,真是不懂礼貌的臭小子。我尴尬地将手摸上鼻头,哈哈傻笑了两下遮掩过去,拿了梅花招呼小桃回去。 将梅花理好,我直接去往祈云烨的书房,打算将梅花插在他书桌边。在淡淡的梅花清香里惬意地看书,肯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心情大好地靠近书房,我却被一道清柔的声音阻住了脚步。 “这素梅不仅悦目,还能怡神,殿下可要笑纳。”柔婉中带一点在心上人面前特有的娇媚的,是苏琬晴的声音。 “花香清冽,沁人心脾,自是梅花中的上品,我若推拒,岂非暴殄天物?”接着是祈云烨微微含笑的声音。 苏琬晴没有答话,我看着手中的梅花,猜她此刻一定是笑得柔中带媚,媚中带羞,美丽可人。 “晚膳还早,你与我下盘棋吧。”祈云烨笑着缓缓说。 我打算转身走路,咋不妨看见身后秦素低头出神时,有些微妙的表情。 见我回头,秦素微微一笑,“这梅花开得好,送与我可好?”她的笑容真诚美好。 我也轻轻一笑,“姐姐喜欢便好。” 秦素如一株空谷幽兰般婷婷走过来,一手接过我手里的花,一手亲昵地拉着我往外走去,脸上是一抹同情悲悯和淡淡的幽怨,“妹妹莫要伤怀,不是这个,总会是那个的,他……毕竟是太子……” 我一愣,呆呆地看着秦素,却只见她姣好眉目间的淡淡惆怅。 她……是什么意思?祈云烨……苏琬晴…… 不可能吧? 回到自己的房子,我懒懒地歪在床上,找了一本书闲闲翻着。 “二小姐,殿下和郡主来了。”小桃进门来推了推我,表情有些不悦和无奈。 “哦。”我连忙坐起身子,一脸轻笑的祈云烨已经领着苏琬晴进来了。 “刚起来?”祈云烨看了看我有些歪的发髻,我还没回答,他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般黑了脸,“这么嗜睡,也不怕睡出病来。” 我这还不是无聊害的?我暗自翻了翻白眼,没答话。 “还好,你姐过来了,”祈云烨缓了神色,又温柔地笑起来,“你收拾间房子给她吧,让她多陪陪你,免得你闷。 祈云烨在我面前,要么是格外粗暴,要么是格外温柔,要么是格外暧昧,很少见他这样春风般的轻柔,仿似一抹清淡的阳光,从内而外的惬意温和。 是苏琬晴在身边的原因? “哦,好。”我老老实实地答应,转头吩咐,“殿下吩咐地都听到了吧,快去给郡主收拾间房子出来。” “简单一点便好,妹妹在这里可还住得惯?”苏琬晴看着我微笑道。 “嗯,不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照说太子夫君被贬为庶人,她被遣回王府,应该伤心才对,可是她的表情依旧那么柔美灿烂,丝毫不减风华。虽然知道她一直都喜欢祈云烨,但真的,她对太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要话旧的话待会,先去吃晚膳吧。”祈云烨微微一笑。 “哦,刚好我饿了。”我站起身,往门边走了两步,祈云烨看我一眼,抬手,“你呀,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不稳当。”说话间,他理好了我头上歪掉的发钗,见我发愣,搂了我一下,“走吧。” 看了看桌边的另外三人,我忽然想到,如果算宫里变化最快的东西之一,大概饭桌要算进去吧。 想想啊,最初是祈云烨和秦素两个人的饭桌,后来加上了我,现在,加上了苏琬晴。那是不是不久之后,还会加上这个那个? “吃饭,发什么呆!”碗里忽然多了一块黄瓜。我扭头看了看一边的祈云烨,他黑着脸,用眼神提醒我。 “哦。”我乖乖地把黄瓜吃进去,又就近夹了些菜,就闷闷地吃了起来。 “琬萝,你别光吃米饭,吃些菜呀。”苏琬晴体贴地劝我。 “哦。”我又夹了些菜,抬头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看我,就愣了愣,“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秦素柔柔一笑。 “哦。”我又应了一声。 “哦什么哦,吃饭!”祈云烨提高了音量,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凶什么凶!我也回瞪他一眼。 “二小姐,你真的这么早就睡啊?说不定大小姐会来找你呢。”小桃边给我捏着肩膀边问我。 “她要来便来呗,躺着说话一样的,坐着等累得慌。”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撒了热水洗身子,“她是我姐,又不是什么天大的贵人外人。” “哦。”小桃应了一声,不再多话。 “真不习惯这里的枕头。”我扭了扭睡得有些酸的脖子,往浴桶边靠了靠,闭上眼,“用力点。” 那双巧手离开了一会儿,又贴了上来,加了些力道捏着我的肩。 有点粗糙,有点硬,力道刚劲。感觉……完全不对!我猛然睁开眼,见鬼似地盯着身后的人,“怎么是你?”说完我才迟钝地往水里一沉。 “不是我难道是别的男人?”祈云烨毫无太子形象地白我一眼,收回手解自己的衣服。 “我……那个……”我窘迫的支支吾吾。难道,他又要和我一起洗? 原是避子汤 “我……那个……”我窘迫的支支吾吾。难道,他又要和我一起洗? “要说快说,一晚上都笨笨的。”祈云烨又白我一眼,粗声恶气。他不慌不忙地脱完了自己的衣服,大大方方地往浴桶里一跨。 我极力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小小的馒头。 “又不是没这么洗过。”祈云烨又露出了那暧昧中带点好笑的表情,伸出手捞我回去,“还不好意思?” 我低着头使劲摇,躲开他蛊惑人心的气息。 “昨晚没来,想我没?”祈云烨得寸进尺,手在我身上放肆起来。 这是啥话?我脸通红,躲着他的手,“不来才好,来了我还嫌挤呢,别乱动……” “琬萝,你傻得可爱,”祈云烨低笑着凑到我耳边,咬我的耳垂,“我何苦不乱动?”说着他的手向我身下滑去。 早上迷迷糊糊地被身边的动静吵醒,我看了看站在一团漆黑中穿衣的祈云烨的轮廓,迷蒙地问,“这么早?” “吵醒你了?”祈云烨俯下身,吻了吻我,“我去上朝,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 “怎么不掌灯?”我想要爬起来帮他,他按住我,“掌灯太刺眼,你睡着吧,不用起来,小心着凉。” “哦。”我便厚着脸皮躺了下去,看他临走又回转身,“蘅芜给你端药,别忘了喝。” 我脸又红。但凡这家伙宿在我这里,第二天都会暧昧地给我端一碗“补药”,害得我每次都在丫鬟面前尴尬的抬不起头来。 懒懒地在床上又睡了许久,直到小桃第五次进来,我才伸了一个大懒腰,满足地坐起来。 喝完蘅芜送来的药,又吃了几口蜜饯,我抖了抖衣服,准备出门溜达一番,才走到门边,满脸笑意的苏琬晴来了。 “妹妹精神看来很好啊。”苏琬晴微微一笑。大概是以前留下的阴影,我觉得她笑得饶有深意。 “是啊,还不错。”我敷衍地答了一句。 “你生病了吗?我刚才看见蘅芜端了药碗出去。”苏琬晴很“关心”地问。 “没有,劳你操心了。”我有些不耐烦,这个女人私下里从不会如此跟我说话,她到底想做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苏琬晴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好像不是治病的药,我想想,是什么药呢?哦,对了,那是避子汤。” 我心一凛,声音尖起来,“你说什么?我才不会相信你!” “信不信,你去找个大夫看看药渣就知道了。”苏琬晴微微一笑,转身优雅地走了。 我浑身僵硬,待她走远,连忙冲向厨房,一把推开正在忙碌的蘅芜,“药呢,还有没有?” “萝主子……”蘅芜面露惶色,支支吾吾地看着我。 “把药渣拿给我!”我冷冷看着她,声音是我都意想不到的严厉。 “萝主子……药渣都没了。”蘅芜身子动了动,又抬头,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主子,您是不是喝得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让开!”我用力推开她,拿了她身后的药罐,闻了闻,确定是我喝的药,抱了它便往外跑。 我匆匆跑到太医院,抓了一个太医,“你帮我看看,这是做什么的药。” 太医大概是被我粗鲁的样子吓到了,愣了愣才行礼,“郡主请稍等。”接过药罐,他倒出一些药渣来,时不时扒拉着,捏一捏,闻一闻,又摇头晃脑地思索一会儿,最后脸色一变,看向我,语气有些哆嗦,“郡主,这是谁喝的?” “罗嗦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药就行了!”他的脸色让我察觉不对,语气惶急得凌厉。 “郡主,这个……”太医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是不是避子汤?”我干脆问出来。 太医低头不答,于是我就知道了答案,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我就开始在床上躺了,小桃进门来叫了我好几遍,终于我不耐烦地吼走了她,然后继续在床上装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然后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我听到来人有些缓慢的呼吸。 “琬萝……”他低低唤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拂上我的头发。 我呼吸一顿,身子动了动,甩掉了他的手。 “琬萝……”能想象他皱眉的样子,我鼻子一酸,终于流出泪来,狠狠坐起,“你既然丝毫不想要我的孩子,丝毫不在乎我,就不要碰我好了!” 他俊美的眉目皱得更厉害,“谁说我不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给我喝那种药?还骗我说是补药?”我紧盯着他,质问。 “我现在不能要孩子。”他沉郁地看着我,缓缓解释,似在强压自己皇子的骄傲脾气。 “为什么?之前秦素不是怀孕了吗?” “我的太子之位不稳你看不出来吗?”祈云烨终于有些不耐,“我既非嫡出,又非长子,成为太子本就有一些人不满,皇后一派的旧臣,贤妃和惠妃后面一堆官员都在不断地上言反对。而且,你以为二哥出去是做什么?他是在外面筹备可以和我抗衡的力量!不久之后必定说不定就有一场恶战,你说我怎么还有闲暇要孩子?” 他一番气势汹汹的话让我完全愣住:“王爷他……要造反?” 祈云烨皱了皱眉,缓下语气,“不一定会,但如果我的行为稍有差池,他必定不会轻易妥协。” 心头一点点积累起担忧,若是他们真有一天走到针锋相对的地步,那该怎么办? 我低头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外面真的有很多反对的人?”他不是很聪明吗? “慢慢会解决的,你别担心。”见我弱下来,他也温柔起来,揉了揉我的发,“我不是不要孩子,只是怕无暇照顾你,所以,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要孩子吧。” “那你也不该骗我。”我抬起头,还是有些气不平。 “我只是怕你这颗笨脑瓜乱想。”他笑,不客气地调侃我。 “哼!”我凶巴巴地打掉他的手。 他的笑意越加深,“气消了吧?消了就起来吃饭。”说着他拿下我的外衣递给我。 转眼间苏琬晴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天,除了下下棋聊聊音律,倒也没见祈云烨做出啥“要不得”的事情来。上次苏琬晴透露补药真相的事也没起什么波澜,日子于是又开始无聊——直到那天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我面前。 炽情如火 “郡主,皇上召您过去呢。”这天,祈云烨不在,皇上身边的德公公这天来到了东宫,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皇上的日子过得滋滋润润,没事念叨我干嘛? 我迟疑了一下,跟着德公公来到了皇上的寝宫。 皇上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寝宫召见我?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我狐疑着,行了一个礼,“琬萝见过皇上。” “起来吧……咳咳……”一串嘶哑的咳嗽声传来。 皇上病了?这老头子一向健康,居然也会生病——而且,听起来还病得不轻。 “扶朕起来……”皇上吩咐了一句,德公公连忙奔过去,掀开金色的帐幔,费劲地扶皇上坐起。 我愣愣地看着皇上苍老憔悴的脸。 皇帝老头居然也没训斥我的无礼,微弱地笑了笑,“萝丫头,你也看出来了吧……朕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一呆,讪讪地说了句傻话,“皇上还精神着呢。” “呵……岁月不饶人哪!”老头苦笑,“朕的身子自己明白,朕半世干戈,生里来血里去,本也不怕死,只是,朕的那几个儿子……咳咳……” 皇上又咳了好一会儿,歇了口气才说上话,“……朕若真的去了,还不知道他们怎么闹呢……” “皇上,不会的……”我很傻地说不出安慰的话,“他们都很……知事的……” 皇上依旧虚弱地笑,“你这孩子,生的女儿家的样子,性子却像闹闹哄哄的男儿……” “呵呵。”这算夸奖吗?我只有傻笑。 “那次你求我指婚,我没有答应,你心里可曾怨我?”他轻轻地问,死在追忆往昔。 “没呢……”我有些不自在地笑,当初的确是有一点怨,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有问题的也许是我,怪不得别人。 “呵呵,你这孩子……撒谎一眼就看穿了。”皇帝老头很不厚道地揭穿我。 我便只有呵呵傻笑。 “也不知是福是祸,你与我几个儿子交情非浅……”皇上侧脸思索了些什么,转过脸又微弱地笑,“既然这样,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真的刀剑相向,你帮我劝着他们吧……” 我心头一凛,他居然都换了自称用“我”,足见他的郑重。 可是,我有这个能耐吗?而且,事情,比祈云烨透露给我的更加凶险吗? “……希望他们多少卖你些面子……”皇上喃喃说着,又咳了一阵,挥了挥手,“朕乏了,你回去吧……” 我行了个礼,闷闷地往回走。 “怎么了,父皇对你说了什么吗?”饭桌上,祈云烨瞧我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 “没说什么,”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就是问在宫里住得惯不惯之类的。” 祈云烨定定地看了我那么片刻,回过脸,神色如常地分别给我和秦素夹了菜。 晚上,按规矩祈云烨去了秦素那边,我呢,在无聊地翻了会书就睡了,睡得朦朦胧胧,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因为冷,披了一件厚厚的衣服。 “郡主,听说有刺客,你就在房间呆着吧。”小桃披着衣服进来。 “刺客?”我正疑惑,“哐”的一声,门开了,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浑身是血。 “啊!”小桃吓得尖叫起来,后退到我身边。 “郡主,帮帮我的殿下……”黑衣打扮的人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往前走,露出的两只黑黑的眼睛,满是期盼地看着我,里面的生命之光却越来越暗淡,“求求你,帮帮我的殿下……” 他的头垂下去,同一时间,东宫的守卫冲了进来,将刺客团团围住。 赵广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才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受伤便低下头去,“属下失职,萝主子受惊了。” 我还沉浸在之前的那一句悲哀的请求中没有回神,直到耳边有人行礼的声音,“殿下。”我抬起头,看见祈云烨走了进来,似乎从床上起来得很急,衣服都没穿好。 “怎么样,没受伤吧?”祈云烨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黑衣人,又转头看我。 “没,就是有点吓着了。”我低头轻轻说。 “血腥味太重了,”祈云烨不适地皱了皱眉,又扬声吩咐,“你们连夜处理干净。”说着就拉着我往外走。 “去哪?”我任他拉着,轻声问。 “换个地方睡觉,在原来的房间你还睡得着?”他转头轻轻一笑。 他带我来到了他的书房,书房里间还有一张舒适的大床。这个家伙,还挺知道享受的嘛。 “睡吧。”祈云烨率先脱了衣服躺了进去,体贴地掀开被子一角等我睡进去。迷蒙的黄色灯光将他雪白的里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衬着他的灿若星子的眼眸也微微迷离起来。 “哦。”我看得心口乱跳,慌忙别过脸,低着头,脱下外衣,飞速地钻进了被子。 “想什么了,脸这么红?”祈云烨俯身看着我,低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本来没想什么,但他这暧昧得叫人口干舌燥的笑容,硬生生地叫我想起了些啥子。 脸红得发烫,刚躺进来的被子却还是冷的,于是我把脸埋进冰凉的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真的没有?”他笑得越发不怀好意,拉低被子,手往我衣襟里钻。 我身子一战,明白了他的意图,忽然想起他是从秦素那边,有些迟疑,又有些羞窘,“你……你……秦素……” “你是不是想问我今晚有没有和秦素行房?”他抵着我的鼻尖,笑声里慢慢蒸腾起情 欲的嘶 哑,温暖的手掌慢慢变得火热,解开我的衣服,在我身上四处游走。 这个聪明的混蛋!我控制自己迷离的神志,按住他的手,“那到底有没有?” 如果他真的和秦素行房了,至少要洗过澡了才能碰我。 “不告诉你。”他笑,低头吻我的脖颈,蜿蜒着向下。 这一句话让我极度郁闷,气愤地就想退回身子,让这个家伙吃瘪,结果他强势地把我拖了回去…… 流产 躺在床上,我瘫着酸痛的身子,心里一个劲地骂昨晚那个混蛋。骂着骂着,我安静下来,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刺客。 他让我帮他们的殿下,那个殿下是指谁?祈云弘还小,还结不了仇,祈云凌呢,我又和他没啥往来,那,难道是祈云漓? 休息了好半天,我忍受着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去祈云漓的宫殿探探情况。 “萝主子,”才出大殿,两个侍卫拦住我,“安全起见,请您不要离开东宫。” 啥?我惊疑地看着两个低眉顺目的侍卫,“什么安全起见?去花园走走也不行吗?” “太子说,昨晚刺客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为了您的安全,请呆在东宫不不要外出。”侍卫继续低着头,恭谨地解释。 “我只去与花园走走。”我说着,试图穿过两人。连大门都不能出,也不怕我闷出病来? “萝主子,这是太子爷吩咐的,请您不要让属下难做。”两个侍卫连忙紧走一步,挡住我的去路。 “我说了只去与花园走走!”我有些火了,这些人故意的吗?“皇宫里高手云集,况且现在是白天,难道还不够安全吗?” 或者,其实祈云烨知道我所有的小心思,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软禁我? “萝主子,请不要让属下难做。”春寒瞭哨的时节,一个侍卫头上居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是啊,郡主,您还是在房里呆着吧,要是无聊,小桃陪你练功。”此过程中,一直沉默的小桃终于开了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沉默地看她。连我的最信任的婢女,也站到我对面了吗? “哎呀,主子,外面风吹的正冷,您还是别出去了吧,若是着了凉,太子爷又要担心了。”蘅芜急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劝我。 “我只是去御花园走走。”眉忍不住蹙起,什么时候,我的自由变得这么难求? “既然妹妹有此雅兴,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秦素穿着雪白的狐裘,宛若纯洁的仙子,袅袅地走了过来。 虽有个人跟着,但总比被困在这里好吧?我干脆地应了一声,“好。”等出了东宫,去哪里还不是我的自由? 那一刻,我看见苏琬晴静静地靠在另一侧的门边,默默看着我们,表情高深又陌生。 一片片的残雪之下,是新发的绿芽。零星的花掩在纯白的雪下,更显细致的美。 秦素跟我说了什么我全没听见,只是想着瞅个空离开。 眼看着秦素转脸去欣赏早开的春花,其他的婢女也被吸引过去,我连忙拔腿就跑。 “萝主子,使不得!”一双手紧紧拉住了我,是蘅芜。 我一急,抬起手就想往她的颈劈去,一来是想吓吓她,二来,就算吓不倒她,打晕她也是比较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她不闪不避,只是急红了眼,“萝主子,您去了太子爷顶多对您发顿脾气,可是我们就惨了,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一愣,想起上次的那顿争吵,祈云烨的确说若我再“闯祸”,他会将我的一干下人打五十大板然后撵出去。 可是,他们越是拦得厉害,越让我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宫里的侍卫都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可祈云烨却调得动。那么,这是不是说,祈云漓的景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不行!至少我要先去确定祈云漓的安全,剩下的,我尽全力救吧!下了这个决定,我甩开蘅芜的手,转身就跑。 “妹妹,你不能去。”这个时候,秦素紧走到我面前,想要拦住我。 “让开。”眼见远远跟着的侍卫奔过来了,我一急,抬手拨开秦素。 不知是不是我的力道没掌握好,秦素身子一歪,险险地倒向了一边的假山。 我正打算继续跑路,可是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太子妃!”“小姐!” 众口一致的惊恐让我忍不住回头,看到秦素身下蔓延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狐裘披风。 我深深地愣住,一时间大脑空白,竟给不出丝毫反应,片刻之后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快传太医!”边说着我边奔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变调,“你……还好吗?” 秦素脸色苍白得似一张纸。 “滚开!”玉婷狠狠地推开我,“两次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我家郡主又不知道太子妃有身孕。”小桃及时地扶住我,替我辩驳。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否更加苍白,满怀愧疚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转身,推开小桃,往祈云漓的地方跑去。 什么不想要孩子,原来,只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妾不配有他的孩子而已…… 秦素这边的慌乱很好地转移了侍卫们的视线,我提起全部内力,飞速地往前跑着,寒冷的风逼得我几乎窒息我也不肯停下来。 “郡主,这里你不能去,请回吧。”祈云漓的住处,竟然由重甲兵层层把守,为首的那个队长洪放这么对我说。 “让开!”之前发生的事让我心情烦乱,我口气不善地说。 “郡主,莫要让属下为难。”洪放不紧不慢地说,低着头很恭谨,却不卑不亢。 “我偏要让你为难了!”我抬手一掌向他挥去,避开他,迅速地往大殿里跑去。 “郡主,拳脚无眼。”洪放追上来,拉住我。 “放开!”真要动起手来,我未必会输给他。 “琬萝……”祈云漓缓缓走出来,披着衣服,模样颓废,脸色很苍白。 “你病了还是受伤了?”我惊疑又担心地看着他。 “殿下,请您回房。”洪放一边拉着我,一边看着祈云漓,目光很坚定。 “咳咳……”祈云漓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放开!”我立掌为刀,劈向洪放手臂上的穴道,趁他麻痹的瞬间甩开他跑向祈云漓。 “你怎么样?”我焦急地扶住祈云漓。 祈云漓看着我摇了摇头,目光似虚弱又似沉郁,“祈云烨软禁我,整个皇宫的侍卫都被他控制了。” 我心一惊,果然是软禁。事情,究竟复杂到了哪一步? 我还在思索,身子忽然被大力拉动。 祈云漓忽然大力扳过我的身子,将我拉进他怀里,后背紧紧贴上他的胸膛,我感受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面前洪放的脸色瞬间变了。 祈云漓的双手紧紧抱住我整个身子,让我动弹不得。这样的姿势我看不到他的脸,却听得到近在耳边低低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才听得到,“琬萝,对不起……” 我还未明白,祈云漓环住我双臂的手缓缓上移,最后掐住了我的脖子。 “让开,否则她就得死!”祈云漓的声音决然而孤狠。 我心一缩,原来,是这个“帮”法…… 驱逐 “殿下,这个方法你觉得胜算大吗?”洪放沉沉地看着祈云漓。 “试试才知道。”祈云漓冷冷道,挟持着我往外走。 “五弟,你何必这么执着。”祈云凌来了,不变的清冷脸色,淡漠地看着我们。 “今生今世,我祈云漓必不会与你等豺狼虎豹为伍!”祈云漓冷冷的声音如金石相击,震人心神。 “这样的战争,无所谓谁是谁非,我不与你争辩。”祈云凌淡淡道,“只要你放了三嫂,回你的寝殿,我保证,你必定此生无忧。” “住口!”祈云漓大声呵斥,“不要妄图用这样卑鄙的言辞侮辱我!” “你觉得这是侮辱?”又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尽管此刻缓慢得仿佛风拂过冰面。 祈云烨不紧不慢地走来,浑身透着俾睨天下的威严和从容。看得出他刚从秦素那里过来,身上还有如梅花盛开般的血迹,可这丝毫不减他的骄傲和俊美。 祈云漓眸光动了动,“三哥,我且问你,父皇是真的生病了,还是你耍了手段?” “我说是真的生病你相信吗?”祈云烨淡淡反问,看着祈云漓的眼睛,没有哪怕是瞟一眼我。 祈云漓话音一滞,好半晌之后笑起来,“无论相不相信,我都要安全离开。” “就用这个不管不顾地跑去救你的女人当筹码?”祈云烨从容地问,语气、表情,都那么淡,淡得近乎陌生。 我看不到祈云漓的表情,但感觉得到他身子颤了一下,“你若不在乎,我也可以不在乎。” 祈云烨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们,看不穿悲喜。 “你没有胜算,杀了她,你照样走不了。”祈云凌笃定道。 “那就要看三哥到底狠心到什么地步了。”仿佛又回到当初单纯简单的岁月,祈云漓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稚气,稚气中却又透出诡异,“你们让我走,我放了她,两全其美岂不是好?若你们不让我走,我杀了她,虽走不了,但相信二位哥哥顾念兄弟之情,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我低下头,只听得到沉重的风声。 “放肆……咳咳……”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猛地抬头,看到德公公扶着身形不稳的皇上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一群混账,你们闹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想造反?”大概是病的太重,又走得太急,皇上老头脸色卡白卡白,本来极具气势的一句话,因为断续的咳嗽而大打折扣,他大口呼吸着,好像随时会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 “父皇……”祈云漓先是一喜,接着脸色蒙上沉重的担忧。 “一群混账,全给给朕跪下!”皇上怒目扫过自己几个儿子。 “父皇……”祈云烨低下脸,不知是在迟疑什么,但还是恭敬地跪下了,接着入眼所及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就连祈云漓也放开了我跪了下去。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一个帝王的威严。低下脸,我也跪在了祈云漓身边。 “老五,你那混账哥哥才被撵出去,你又在这里闹什么?”皇上的眼森冷地看着低头跪着的祈云漓。 “父皇,”祈云漓脸色一变,不服地辩解,“儿臣没有胡闹。” “哼!”皇上怒哼,“你那不安分的娘,生的出什么安分的儿子?” “父皇,”祈云漓瞬间被刺痛了,“母后才安葬,您怎么能……” “放肆!”皇上打断他的话,“好大的胆,你是想欺君吗?” 祈云漓呼吸一滞,顿了半晌,低低回答,“儿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朕看你就是太放肆,惹出些乱子来。既然如此,你便也不用在这宫里呆着了,出去和你那混账哥哥作伴吧!”皇上老头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父皇……”又是一次废黜吗?我看见祈云漓眼里弥漫的悲伤。 “滚出去!”皇上狠狠地一甩袖子,“谁也不准开口帮他求情!” “父皇……”祈云凌开口想说什么,但很快被打断,“住口!你也想滚出去吗?” 没有人再说话。祈云漓抿紧了唇,重重地向皇上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宫门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一直在那站着,一言不发,于是下面的众人便也一言不发地跪着。 腿又酸又疼,我忍不住偷偷地动了动脚,想要缓解一下,眼角觑到祈云烨的神色,忽然心里一紧,想起了之前的事。我房里的众人,还好吧?待会,怎么面对他呢? 祈云烨低头笔直地跪着,一动不动。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苏琬萝啊苏琬萝,别人未必对你有分毫的上心,你想那么多干嘛呢?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吧。于是我又规规矩矩地跪好,专心地看着眼前的地砖。 “咳咳……”皇上忽然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猩红的血吐了出来。 “皇上……”德公公净空焦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宣太医!”祈云烨猛地站起,快步走过去。 眼前一阵混乱,祈家的两个好儿郎忙碌着,我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看了半天,确实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便默默地回了东宫。 东宫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恭谨的表象下藏了几许鄙薄。是啊,一而再地害王妃流产,我是一个多么居心叵测的阴毒女人呵! 我懒得多看,恹恹地回了我自己的房间,蘅芜和小桃都不在。 “蘅芜和小桃呢?”我问另一个婢女喜梧。 喜梧脸色一白,有些惶恐地说,“太子爷令人打了她们五十大板,蘅芜被撵出去了,小桃姐姐晕了过去,现在在自己房里躺着。” “哦,我去看看。”我闷闷地说,转身往下人房里去了。 小桃依旧昏着,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在发烧。 祈云烨动作那么快,等不及问我的罪就惩治了人……“怎么不去叫太医?”看着小桃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忍不住心里的怒火。 小桃与我一起长大,随我平日里喜欢摆小姐架子欺负她,但从不曾真的让她受苦,如今,一住进祈云烨的地盘,却两次被打。“小桃是我的人,祈云烨凭什么打她!”我愤愤不平,心里的傲气被激了起来。 “萝主子,你千万别这样……”喜梧吓得脸色都绿了。 “还有呢?”我压抑地问。 “嗯?”喜梧有些不明所以。 “太子爷上次是说我如果再闯祸,再随意乱跑,就惩治我所有的下人,你们呢,怎么还没受罚?” 喜梧的脸色再次惨绿,“太子爷说先记着,等您回来一起算。” 算,还想怎么算?我有些心灰意懒,现在皇上出事,估计太医都被招走了,想请也请不到,“你跟我来。” 我又带着喜梧回到了房间,先是找了一包创伤药——自从上次小桃挨打,就替我备了一些,然后翻出了过年的时候得的一些东西,皇上赏的、皇后赏的,甚至是祈云烨赏的,满满一大匣子,给了喜梧,“这创伤药,你去给小桃上了,这些珠宝首饰玩意儿的,给太子妃送去,就说是我赔罪的,另外,派几个人出去找找蘅芜,找到了,便送到医馆里去,给她一些银两。” 等喜梧走了,我恹恹地躺回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祈云烨进来了,“你还有心思睡觉?”他冷冷问。 强灌避子汤 我垂了垂眉,没答话。 “起来喝药!”他于是又提高了声音,冷冷命令。 又是避子汤。 “我不。”我听到安静的空气来传来自己清晰到有些泛冷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碗重重搁到桌上,祈云烨冷冷地低吼。 “不想怎么样。”我冷漠地答,依旧不改自己的睡姿。 “不喝也得喝!”祈云烨大步走过来,有些粗暴地拉起我,制住我的挣扎,钳住我的下巴,迫我张开嘴,苦涩的浓汁灌进了我的嘴里。 我剧烈地挣扎,却只能微微地撼动祈云烨,黑色的药汁有些撒了,沿着我的下巴脖颈滑下,更多的滑进了我的喉咙。 在我挣扎下,他灌得有些急,我被呛到,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咳了出来。 祈云烨站起,拂去自己手上溅到的药汁,毫不留情地质问,“你扪心自问一下,以你的德行,就算有了孩子,你教的好吗?” 原来如此,我的德行太低,不配教孩子,甚至不配有孩子…… “除了闯祸连累人,除了任性妄为自私自利,你还有什么?”他冷冷地问我。 我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边咳边哭。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和五弟二哥接触,你偏偏不听。现在,五弟走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二哥联手对付我,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冷冷丢下一句,祈云烨转身走了。 我倒进被子里,让眼泪流进冰冷的被褥。 第二天喜梧进来服侍我,我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只是恹恹地吩咐,“你去请一个太医来瞧瞧小桃,我你就不用管了,我还累着,要多歇会儿。” 喜梧应了一声出去,中午的时候喜梧又来叫我。 我拉了拉被子,“天气冷,我还是躺着吧,你明天再来叫我。” “萝主子,至少您吃点东西吧。”喜梧小心翼翼地道。 “我不饿。”我摇了摇头,“你下去吧。” “主子……”喜梧迟疑着。 “下去吧,不用管我。”我微微有些不耐,喜梧见了我的神色,便默默地下去了。 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喜梧再次来看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喜梧答。 我睡了一天。 “主子,您吃点东西吧。”喜梧担心地看着我,轻声劝道,端了一碗汤送到我面前。 我摇摇头,提不出丝毫的力气和兴趣。 “主子您别这样,太子爷虽然……骂了您,但还是很在乎您的。”喜梧试着安慰我。 这是一个好心的姑娘。 我淡淡地别过脸,“我不吃不喝不是做给谁看的,我是真的没胃口。” “主子……”喜梧越加担忧下去。 “你出去吧,我有事叫你,不用进来了。”我转了个身,沉沉地闭上了眼。 “主子……”喜梧迟疑,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乱发脾气,却还是忍不住不耐烦,起身将她推了出去,还反锁了门,然后躺回了床上。 迷迷蒙蒙地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我在这张并不属于自己的床上,流离失所苦无归依。 仿佛在大海上漂浮了几生几世,我听到敲门的声音,“主子,开开门,太子爷来了。” 我愣了好半晌,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主子,您醒着吗?开开门。”喜梧再次说。 “我没事,太子爷请回吧。”我很平静地说,但声音竟已有些哑。 “开门!”这次是祈云烨干巴巴的声音。 我无心给人我在闹脾气的错觉,又何必执着?于是我平心静气地起身,打开了门,规规矩矩地行礼,“太子爷。” 祈云烨走进来,眉头皱着,但话语已经柔和了许多,“怎么睡这么久,生病了?” 我为什么睡这么久?这问题多好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但很无力,我摇了摇头,“没生病,就是有点困。” “困也不能不管不顾地睡三天吧?”祈云烨又教训我。 我从善如流地认罪,“是,琬萝糊涂了。” 祈云烨眉头皱得更厉害,半晌又展开,“饿了吧,喝点汤。” 喜梧将碗放在桌上,低头退了出去。 我看了看那碗汤,淡淡的油腻味传来,让我一阵恶心。没胃口,真的没胃口。但我此刻不喝,不是又给人任性骄纵的把柄?我坐到桌边,埋头苦喝起来。 喝到第五口的时候,实在喝不下去,我推开祈云烨,跑到门边,将喝下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祈云烨脸色一变,大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探我的脉搏。 “我没有怀孕。”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每次都喝避子汤,哪那么容易怀孕?就算真的怀孕了,我也会打掉的。我已经够被人讨厌,哪能再带一个不被喜欢的人来这世上受罪? 祈云烨皱了皱眉,“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懒懒地答,惹祸的是我,生气的应该是他,我哪有资格生气? “好了,算我过分,一时失言,你别往心里去。”祈云烨皱着眉道。 怎么会呢?太子爷从容冷静,时刻警醒,哪会有“一时失言”的时候,更何况,那些话,也不是只说了一次两次的。我宁愿相信,我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微弱地一笑,“太子爷还有事吗?没事的话琬萝就睡了。”我静静问。 祈云烨阴沉地看我一眼,转身吩咐,“去请太医过来。” “我真没生病。”我淡淡道,低头看自己的手。 祈云烨没说话,坐到桌边倒水喝,水是三天前的,他也不嫌冰,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见他不再说话,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清凉的春风吹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伸来一只手将窗户关上,肩头落了一件衣服,“衣服也不穿好。”祈云烨责备着,抬手替我将衣服拉好。 “哦。”我乖乖地拢了拢衣襟。 祈云烨低眉看着我,呼出一口气,就想要吐出心里的郁结。 等了好半晌,见他都不说话,我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去哪?”祈云烨猛地转身,看着我,脸又阴沉了。 我现在随便做一点什么都会惹到他吗?心里很无奈,我静静看他,“我去看看小桃。” “她比我重要?”祈云烨冷冷问。 不曾想他来了这么一句,我愣住,然后很快又低头。 你能告诉我,我该或者我能把你看得很重吗? “乖乖坐一会儿,等太医来。”他缓了缓表情,淡淡吩咐。 “……好。”除了这样,还能怎么样? 有些乏力地坐在桌边,我定定地看着桌上的这一套紫砂茶具。 “说话!”他忽然语气不善地开口。 “说什么?”我老老实实地看他,问。 “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他气势汹汹起来,紧走两步,逼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睡了三天我还哪有力气说呀?我叹出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着茶杯。 “告诉我,我是谁!”祈云烨抬手大力转过我的肩膀,粗暴地问。 这个人突然失心疯了吧?我愣愣看着他。 “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他矮下身愠怒地同我平视,锢住我的脸,让我没有闪避的机会。 这个人真的疯了吗?“你是当今皇上的第三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我老老实实答。 “还有呢?”显然答案不让他满意,他紧紧逼问着。 还有什么?我低下眼思索,找不到答案。 “我是你的谁?”他眉头拧成川字,抬起我的下巴,迫我抬头。 我愣了好半晌,“你……是我的夫君。”好像是吧?应该是吧? “既然知道,何必完全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和我说话?”他冷冷地松开了我。 我是知道,就是恐怕你时常忘了吧? “好吧,我错了。”我有些疲倦地说。太医赶快来吧,看诊完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祈云烨不仅不满意,神色反而更加冷了下去。 “没什么意思,”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我扶住额头,“我真的累了,你行行好,让我休息吧。” “苏琬萝!”祈云烨怒吼一声,狠狠抓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真的不舒服……”再也忍不住,终于委屈的眼泪流了出来。 祈云烨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不舍万里背井离乡为的是什么?你知我在这里除了你已经是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我越想越伤心,哭的也越厉害。 “太子爷,萝主子……”门外喜梧大概站了许久,终于不得不弱弱地开了口,“太医来了……” 祈云烨看向我,缓了表情,走过来,“好了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边说着还边抬手替我擦眼泪,又放柔了声音,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哭只是因为我伤心,跟年纪没关系好不好? 擦干了脸,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祈云烨就让太医进来了。 太医请了我的脉,又询问了我这些天的衣食起居,最后得出结论,说我是睡伤了身,开了些药也就走了。 祈云烨看着药方皱眉,我看着他皱眉。 又要喝药,天知道我最讨厌喝药了,那么苦,那么难闻……“殿下,我可不可以不喝药啊?”我很可怜地问,大不了以后少睡些。 “不可以。”祈云烨转脸看我,很干脆地说。 我闷闷地低下头。 “喝了药病才能好。”祈云烨又语重心长地解释。 “哦,好吧。”我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懒懒地趴在桌上,下巴枕着自己的手,盯着眼前的杯子。 “起来别瘫着了,我们去花园走走。”祈云烨走过来拉我。 “我不想动。”我微微挣了挣。 “那我抱你过去?”他砸过来一句,不像询问,倒是威胁。我肯定不可能有胆让他抱我到众目睽睽的御花园去,而考虑到他基本上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往前挪。 酒后乱性 “等等。”祈云烨叫了一声,转身从我的衣柜里给我再拿了一件披风,看了看衣柜,他转脸同我商量道,“你衣服好像少了点,过几天叫人来给你做几件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看看衣柜,“不用吧,我不太在意这个。”够穿就行,要那么多干吗? 祈云烨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关上衣柜,走上来给我披上披风,系好,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这句话太泛,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准“哪样”,转念一下,还是算了,“哦,好。”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这么不被喜欢,也许根本就没什么以后吧? 想想这段时间的日子,真是心酸,我垂下眼,转身往外走,抬头看看一天比一天明净的蓝天,我灰心地叹了口气。 “又在乱想什么?”耳边一个声音,祈云烨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唤我回神。 “没什么。”说了也于事无补吧? 祈云烨再皱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同我并肩往前走。 雪已经化干净了,尽管是冬末春初,御花园里依旧有错落有致的美景,我一会儿看景,一会儿出神,很少见地不想说话。 转过一片桃林,祈云烨忽然开口,“进宫这么久,你还没去给母妃请过安吧?” “呃……是。”不是他说不准我出门的吗?再说,我虽然跟他在一起,但毕竟没正式成亲,我还没那么厚脸皮到真的把自己当祈家的媳妇,天天在未来婆婆面前晃。 “哪像个媳妇的样子。”他轻轻数落了一句。 “……是。”横竖我没有让你满意的地方,这点我已经很明确了。 “知道就要试着改。”祈云烨眉头皱得更深,“你上心一点好吗?” 改?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改了许多了,他非要我变得不再是我才高兴吗?抬头迷茫地看了看天: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我没答话,他自己妥协似地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吧。” 我一转头,忽然看见贤妃的寝宫那高高翘起的檐角,心不由得一沉。若是祈云舒真的跟祈云烨走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那她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想什么?”祈云烨看向我,那样的目光太透彻,好像洞悉了我的所有想法。 啊,洞悉了又怎样,我都“放走了”会和祈云舒联手对付他的祈云漓,还有什么好怕的。“没什么。” “苏琬萝,你记得你答应过要把你的关心多给一些我的吧?所以祈云舒祈云漓或者谁的,你最好不要想。”祈云烨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一愣,忽然就后悔起来,苏琬萝啊苏琬萝,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给了这么不平等的承诺呢? 只是只是,你怎么能指望我还能承受所有、保持当初的样子? “我们回去吧?”我轻轻地问。 “好。”祈云烨缓下表情,“药该好了。” 回去的时候,能干的喜梧果然已经熬好了药,祈云烨端过来,坐到我面前,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就递到我嘴边,“来。” 他总是变化快得让人无所是从,此刻这么温柔,什么时候又会毫不留情地骂我? “张嘴。”祈云烨催促,我低眉,一口一口地喝下了药,看他出去了,就又懒懒地趴在了桌上。 “怎么又趴下了?”祈云烨回来,站在门边,皱眉看着我。 “没力气的……”我低低答,任命地摇摇晃晃地站起。 “站一会儿,别睡了,否则病什么时候好得了?”他拉我走到窗边,“我让喜梧熬粥,你待会喝一点。” “哦。”我闷闷答,扶着窗棂,分散一下双腿的压力。 祈云烨轻轻揽我往他怀里靠了靠,柔声说,“站累了就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我发现自己轻易地就心软了,鼻子有些酸,于是毫不客气地把背贴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谁知道明天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既然奢望不了那么长久,那此刻,尽量贪恋吧…… 幸好,接下来的时间祈云烨都继续温柔了下去,而我,也继续保持了这罕见的安静,早上醒来的时候,祈云烨已经去早朝了。 因为愧疚,我特别好心地去看小桃,还亲自给她喂药。 “郡主,你憔悴了好多。”小桃看着我不无担心地问,“太子爷没有为难你吧?” 我不知自己是否笑得勉强,“没有,你别担心,好好养伤就是了。” “郡主啊,你从来都不会撒谎的。”小桃叹了口气,“你撒谎的时候表情会很不自然,所以,你从来就骗不了人。” “……”这丫头是在夸奖我吗?“我毕竟是皇上指婚的侧妃,受不了大委屈的,你好好养伤,我回去了。” 离开小桃的房间,我缓慢地往回走着,有些心不在焉。 “萝主子,太子爷说了,如果你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但必须让侍卫跟着,同时自己也要小心。” 我一愣,侧脸看喜梧,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缓缓地在繁华的大街上游荡,我无视了身后远远跟着的便装侍卫们,孤独地走着。抬眼看到一家酒肆,我默默地走了进去,买了一坛酒,抱着出来了,又继续游荡。 当终于走到玄武街西大胡同流韵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时的流韵园显得很安静,我轻车熟路地就想往后园走,一路上居然也没有人拦我,我就这样走到了湛年住的院子。 上前我轻轻敲了敲门,“湛年,你在吗?”希望还在,要不然,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进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一刻,我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湛年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我,笑,“苏大郡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你就别讽刺我了。”我闷闷地放在酒坛,坐到桌边。 “怎么,你家太子爷让你郁闷了?”湛年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善良为何物,更加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是啊,郁闷了,郁闷得要死。我懒懒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酒坛肥肥的肚子,“我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要是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吧,棺材我是不想再躺了,你把我撒在我家后园的荷塘里面吧。” “瞎说什么!”听完我的话,湛年立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又打我。”我闷闷地抱怨了一句,摸了摸头,又趴在桌上。 “我看看。”湛年拉起我的手,替我把脉。 我有气无力地趴着,懒得挣扎。 “说说看,你这些天做了些什么。”湛年放下我的手,定定看我。 “我睡了三天。”太医都说是睡病了,我也就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 “三天?”湛年很安静地重复。 想了想,我补充,“四天三夜。” “为什么?”湛年依旧很安静。 “就是想睡呗。”我轻描淡写。 湛年终于维持不了可怜的风度,惊奇又有些鄙夷地大叫,“有人会蠢到睡个四天三夜吗?” “有,”我举了举爪子,“我就是这样的蠢人。” 或许我真的是太压抑,此刻这个熟悉的朋友骂我,我也感觉不错。 湛年安静下来,定定看我,“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没啥,就是宫里太闷,来找你说说话、喝喝酒。” 湛年怀疑地看我。 我假装看不到,笑了笑,揭开酒坛的封盖,拿出两只杯子,“你的酒量应该不错吧?” “我为什么要陪你喝酒?”他没好气地问。 “别这么说嘛,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了。”我笑眯眯地给他斟上酒,“来,冲朋友这个缘分,我敬你一杯。”抬起手我一干而尽,抬眼发现湛年不甚热衷地看着我,顿时我如同戏耍的猴子,讪讪地住了口,坐了下去,自斟自饮。 “哎,湛年,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不是好人,结果后来……”我刻意地顿下话头。 “后来怎样?”他举起酒杯,细细轻饮,淡淡地问。 我把玩着手里的半杯酒,笑,“后来我发现,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轻哂一声,优雅地喝酒。 “哎,自上次皇上来之后,你有没有回去啊?” “回去过一次。” “我爹娘还好吧?” 就这样我们边喝边聊,虽然基本上是我一头热,湛年从头到尾都淡淡的,但基本上还算愉快。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下午到晚上,我们的酒坛慢慢见了底,我也有些眩晕,大概真的喝多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很呆滞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挺拔的人影面色不善地站在门边,看着我。 这个人影很眼熟,我偏着头想啊想,终于一喜,想起来了。我乐颠颠地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笑嘻嘻地问,“相公你来了啊?” “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夜不归宿?”祈云烨阴沉地看着我。 “呵呵。”我开心地傻笑,不忘回转头对湛年交代,“我家祈美人来接我了,我要回去了,今天很愉快,以后再聊哈。” 湛年站起来,微笑,却不是对我的,“太子殿下,我们翰月国定国大将军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祈云烨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打扰了。” “不要说啦,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我开心地嚷嚷,拉着他往外跑。 “方向都找不准,乱跑什么?”祈云烨将我拉了回来。 费了一番功夫,祈云烨将我弄上了马车。 坐在他腿上,我一副独占的姿势将他抱紧,头埋在他胸前,蹭他的下巴。 “离我远一点,”祈云烨嫌弃地避开自己的脸,“一身的酒气!” “我不嘛。”我呵呵地笑,只往他身上缠,“就是要抱着你。” “你个醉鬼!”祈云烨忍无可忍地骂我。 “你又骂我。”听到这个,我想起了以前的不开心,用力地扳过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很有骨气地说,“以后不准嫌弃我,不准欺负我,更不准骂我,否则……” “否则怎样?”他皱眉看我,薄唇在我眼前一张一合,看得我头昏。 猛地扑脸向前,我不知轻重地就往他唇上一咬,听到他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我得意极了,“你要是再骂我,我就咬你,让你活活疼死!” “好啊苏琬萝!”祈云烨冷冷一笑,抬起我的脸,低唇,狠狠地咬了回来。 哼!小气男人!不公平,我只是咬了你的嘴,你为什么还要咬我的舌头?我不服气地又咬回去。 咬了半天,我终于觉得透不过气地难受,不敢再逞强,“好了我错了,以后不敢再咬了。” 祈云烨只是粗粗地喘气,没有说话,等马车停下来,拉我下去,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走。 “慢点,我头晕。”我不满地嘟囔,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走着,好不容易停下来,还没站稳,一股大力将我推倒了。 身下软软的,我摸了摸,好像是我的床吧? 祈云烨倾身压下,继续咬我。 “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咬,怎么这么小气啊?”我不服气地责问。 哼,死男人,你咬我,看我不咬回来! 不要孩子 嗯,痛!头痛,身子更痛,就好像被大石头碾过一样,又像被马拖着在地上滚了几遭。 难道谁趁我睡着了打了我一顿? 我呻 吟了一声,抬手抚了抚发疼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 入眼处是一片麦黄的胸膛,肌理分明,紧实却不过分纠结。只是上面这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类似牙印的东西,是咋回事啊?抬手摸了摸,嘿,还真是牙印!尤其是肩膀上那一排深深的牙印,都渗血丝了。 谁这么狠呐? “苏琬萝,你大可以继续用力按下去。”耳边一个冷冷的声音。 我微微地仰脸,看见磕出一块伤口的薄唇,挺拔的鼻梁,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里面正一片警告。 “呃……”我低下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是我……弄的?” “难道我会自己咬自己?”他没好气问道。 “难说。”我低低嘟哝了一句。 “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半天,终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唇角的伤,愤愤出声,“你要我堂堂太子怎么见人?” “该怎么见就怎么见呗。”我轻轻说了句,翻了个身,挪到床里,沉在被子里,闭上了眼。 身后的人好半天都没有动,最后终于放柔了声音说了句,“起来洗个热水澡,嗯?” “不想动。”我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想吃点什么?”他顿了顿,又问。 “不想吃。”我依旧闭着眼。 身后再没有声响,祈云烨翻身下床,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分别伸到我的后背和膝盖窝,“干吗?”我转头迷迷糊糊地看他。 “没什么,你继续睡。”祈云烨轻柔地一笑,抱我起来。 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布置好了屏风和浴桶,祈云烨抱我跨进去,在水里坐下。 温柔的水包围了我,缓解了我的疼痛,让我觉得舒适。只是这样的舒适却让我觉得软弱,便把脸深深埋进了他怀里,让人看不到我太多的表情。 “好好的,哭什么?”祈云烨轻轻地责怪,抬起手,也不迫我转脸,只是轻轻擦着我微微向外的那一侧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答话,怕一出口就哽咽。 “都过去了,嗯?”他柔声安慰我,轻吻我的发顶。 不,你不会知道,不会过去的…… 洗完澡,祈云烨不准我继续躺着,我便穿戴完毕,坐在窗前发呆。 “我去看看秦素,在她那边吃早膳,你自己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我晚点过来看你。”祈云烨站在我身后说话,俯下头,模样亲昵温柔。 “哦,好。”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祈云烨似是迟疑了一下,又摸摸我的头,“别乱想。” “哦,我没乱想。”我老老实实地轻声回答。 祈云烨顿了顿,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喜梧进来了,“萝主子,您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我摇了摇头。这些天胃口实在不怎么好。 “主子,您多少吃一点吧,要不然太子爷会担心的。”喜梧好心劝道。 他哪会担心啊,他只是不喜欢别人不听他的话。我叹了口气,“那去煮点清粥吧,药也煎着,这样病着确实不好。”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在闹别扭而张大眼睛看笑话了。 “主子您想开就好。”喜梧便面露喜色地下去了。 喝完粥,发了会呆,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我趴在桌上,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画画,画了一只只眼睛,生气的,微笑的,皱眉的…… 忽然一缕清风吹了进来,我抬脸,看见祈云烨一手抱着个匣子,一手端了一碗药走进。 “又趴下了?”祈云烨一见我的样子,轻轻皱眉,“起来喝药。” 浓黑的药汁,远远传来的苦味……不好的回忆被牵动,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我不喝,够狠你就再像上次那样灌我。” 祈云烨眸色一沉,怒而不发地审视了我那么一会,低下脸边走近我边淡淡道,放下匣子,“这不是避子汤,只是治病的药。” 呃,看来是我误会了……眼角看到桌上的匣子,那是我向秦素赔罪的,秦素让祈云烨带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我面前坐下,轻轻搅拌了一下药汁,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来,喝。”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误会,我没敢看他威严的眼,默不作声地就着他的手喝完了药。 替我擦了擦嘴,祈云烨坐转身,看向桌上的匣子,状似无意地问,“这是你给秦素的?” “哦,我害她流产,送了点东西赔罪。”我老老实实地答,心里掠过愧疚。 “当面赔罪比送东西来得有诚意,”祈云烨打开箱子,翻检着里面的东西,对我的做法不以为然,“而且,你怎么什么东西都送了?” 我看向他手里的紫玉镯,那是过年之后的一天他送我的,“那些东西我用不着。”本来嘛,我不喜欢带些束手束脚的东西。 “用不着就送人?”他冷哼了一声,将手镯丢进匣子里,关上匣子,推到我面前,“收好了。” “哦。”我应了一声,抱起匣子站起,想放进柜子里。只是走动的时候脚被裙角绊倒,身子一歪,我就向前倒去。 “小心!”祈云烨迅速站起,伸出手接住我,我一下子撞进他怀里,他手一收,将我收进胸膛。 “哦,谢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推他,他却不悦似的搂紧了些,制住我的动作。我听到他说,“孩子的话……如果你想要,那就生一个吧。” 我低下眉,顿了片刻,然后很安静地说,“我没说过我想要孩子的。” 手臂蓦地被捏紧,紧的发疼,然而片刻之后祈云烨缓缓松开了我,淡淡看了我一眼转开脸,“那就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要吧。”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喜梧。”我唤了一声,喜梧便进来了。 “你按照蘅芜留下来的方子,去给我熬一碗避子汤吧。”我淡淡地吩咐。 “主子?”喜梧迟疑地看着我。 “去吧。”我挥了挥手,不打算再多说。 “是。”喜梧只好低着头下去。 “妹妹似乎心情不太好?”喜梧才走不久,苏琬晴便进来了,仿似带进了一室的春光,笑容堪堪比窗外的新桃更清新更美艳。 “有话直说。”我无心与她打太极,淡淡瞟了她一眼便转过脸。 以色事人 “有话直说。”我无心与她打太极,淡淡瞟了她一眼便转过脸。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单纯直白。”苏琬晴敛去了笑意,轻轻地感叹了一句,静静看着我,“我是想告诉你,过几天我就要搬出去,你也不用被我挤着了。” 这个模样,竟有几分真诚,我便也回以真诚,看向她,“搬出去?你要回苏家?” “不,太子殿下会另为我辟一个住处。简而言之,以后我也是他的女人了。”苏琬晴静静地解释,似是怕我不信,轻轻拉低了自己的衣襟。 上面青紫的吻痕,有些淡了,但依旧看得分明。 苏琬晴掩好衣襟,静静地看着我,“是前几天你生病时候的事了,你知道我的皮肤恢复能力很差。并非我趁虚而入,是他早就说好要娶我进门,虽只是侧妃,但我也满足了。” 虽以前就有些怀疑,只是真正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还是震动,“你是他的大嫂。” “我毕竟已经和曾经的太子爷无瓜葛了。”苏琬晴淡淡地苦笑,“你一定不知道,曾经堂堂的太子爷,私下里竟好男风,我嫁给他,与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那样面目周正的太子爷,竟是这样的人。我心下感叹,看苏琬晴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情。 苏琬晴察觉我的心思,笑了笑,“你也不必同情我。你一定也不知道,我嫁给太子不过是顺水推舟,暗地里,我是做了现在的太子殿下的内应。” 我忍不住震惊。原来,私下里,竟有这样的事,那,还有多少事是我不曾知晓的呢? “琬萝,我虽不敢自居太子殿下的红粉知己得力助手,只是,我与殿下的关系你也不该轻视。”苏琬晴静静看着我,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却清晰而坚定。 我苦笑,是呀,我竟一直轻视了他俩的关系…… “琬萝,虽我们已没了血缘,但毕竟做了十七年的姐妹,别怪姐姐没有提醒你,以才事人者久,以色事人者短,你觉得,你属于哪种?”苏琬晴婀娜地转身,莲步轻移,出了我的房间。 我却被那句话惊在了原地,脑海里飞速地盘旋着她说的内容。 以才事人者久,以色事人者短……以才事人者久,以色事人者短…… 我属于哪种呢? 在祈云烨眼里“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我,肯定不属于前者。那么,我属于后者?现在我还能呆在他身边,是因为我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 被苏琬晴的事搅得心神不定,喝完了药我就躺下了。 后来祈云烨将我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恨恨看着我,“你就这么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我看着他愤恨中带着担忧的脸。 他应该还是关心我的吧? 我一手抓紧了被子,另一手抓紧他的手,低下头,“你……要娶苏琬晴?” 他顿了顿,“我是太子,以后是皇上,不可能只有你和秦素两个女人。” 这话回答得真是诚实,比骗我强得多。我抬起头,努力展开一个微弱的笑容,手却越抓越紧,“那……你爱我么?” 祈云烨眼神一动,避开了我的目光,“你怎么突然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爱我吗?”我改用双手抓着他,执着地问。 他终于回头,有些烦躁,“琬萝,我最宠的是你。” “宠是爱吗?你爱还是不爱我?”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拼着最后一点勇气和希望看着他的眼。 他低下眼沉默。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低下头,闭上眼,怕眼泪流出来。 他说时局不稳,不便要孩子,所以我每次都要喝避子汤,可是别的女人却怀上身孕。 他说他不可能只有两个女人,所以他娶了从小为难我的姐姐,我没有反对的余地。 他说他最宠我,可他不爱我,那我又该怎么做? “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行吗?”祈云烨不耐烦地转移开话题,“起来吃饭。” “哦,好。”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默默穿上,坐到梳妆台前,梳有些睡乱的头发。 发梢打了一个结,梳不下去,我用力拉了拉,结却越来越死。一个发结都和我作对?我来了气,使劲地对付这个结,毫无章法地乱梳乱扯,结果啪的一声,桃木梳的齿居然被我扯断了一根。 我怔怔地看着断掉的木齿,直到一只手接过我手上的木梳,“你呀,这么梳下去头发就掉光了。”祈云烨在我身边坐下,捞起我打结的头发,轻轻梳了起来。 他低眉的样子温柔细心,我怔怔看着他,看着他细心地为我梳头发,心头忽然一堵,伸出双手用力推向他。 这一推用的力道极大,祈云烨连人带椅子都翻了,跌在地上。 “放肆,你做什么?”祈云烨立刻就站起来,下意识地威严地出口。 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碰我,更不好对我好! 我毫不犹豫地迎着他愠怒的目光,正准备开口,却被一个急匆匆的公公打断了话语。 “太子爷,不好……不好啦,皇上……皇上他不行了!” 祈云烨眼神一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也一动,紧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停下来,叹了口气,无力地仰躺在了床上。 “哎呀我的小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躺着呀?”小桃一瘸一拐地进来,看着我的样子忍不住叫出来,“太子妃病着都从床上爬起来去皇上那里了,你怎么还躺着?” 我看着床顶,声音很闷,“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那里,有我的余地吗? 小桃一怔,好半天没有说话。 “萝主子呢,萝主子在哪?”外面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不知是哪个公公又找来了了。 “在这呢,怎么了?”小桃应了一声,我再叹一口气,任命地坐起,理了理衣服。 “萝主子,快去皇上那边吧,太子爷正生气呢!”德公公喘着粗气出现在我的房门前。 我低了低眉,“好吧,我这就去。” 急匆匆地赶到皇帝的寝宫,从外到里已经跪满了人,嘤嘤哭成了一片。位份较高的自然是跪在里面,我琢磨着我到底算个什么位分,脚步便有些迟疑。“萝主子,快走啊。”德公公催了一句,我便迟迟疑疑地迈进了内殿,刚一进去,一股冷风呼啸而来,两道冷光重重砸在了我身上,正是我们东宫的那位丢过来的。 我脚一软,也没想什么合不合适的问题,啪的一下就跪在了门边。 见我的样子,祈云烨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回过头去。 我也顺着看了过去。几个贵妃娘娘哭着跪趴在床边,哀悼着刚刚离去的王者,而那被哀悼的人静静地躺在象征着尊贵的金色大床上,慢慢地冰冷,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个人吧,除了在婚事上为难了我一下之外,对我基本很好,甚至前几天还亲切地调侃我,说我个性闹哄哄的像男孩子,还拜托我劝着他的几个儿子不要干戈相向。可是,这么一个人,被我叫了一声“父皇”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酸,忍不住眼睛便红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请太子主持大局!”一片哭声中,德公公恭敬地伏在地上,高喊出声。 几个大概是临死前被皇上叫来交代遗言的近臣也谦卑地伏在地上,齐声道,“请太子主持大局!” 我被这一句话震晕,迷迷糊糊地,连怎么回的东宫都不记得。 祈云烨这几天一直在忙。我看了看窗外弥漫的夜色,忍不住担心。他此刻一定在灵堂吧,这更深露重的,他穿得单薄,心情又不好,要是不小心生病了…… 虽然这样的事情,体贴的秦素或者苏琬晴一定会为他想到,但是,如果她们没有想到呢? “小桃,拿一件太子的披风,随我去灵堂看看吧。”我轻声吩咐。 “好。”小桃难得见我打起精神主动关心祈云烨,高高兴兴地应下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件白色衮金的披风出来。 “走吧。”不紧不慢地走出东宫,鼓荡的风吹来,有点冷,我拢了拢衣襟。 “郡主,您是不是还在生太子爷的气啊?其实他打我们只是为了您好,小桃现在一点也不疼了。”小桃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小心翼翼地劝我。 “我知道了。”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我淡淡地堵住她的话头。 于是小桃便也不说话,跟着我默默地走向设置灵堂的大殿。 仆人们都在灵堂外站着,见了我纷纷行礼。 “太子在里面吧?”我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没多想便打算走进去。 “萝主子……”一个太监吞吞吐吐地拦住我,“太子殿下说他想一个人安静地守灵……”见我脸色不好,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要不奴才替您通报一下?” 原本祈云烨想一个人守灵没什么的,可这个小太监显然修行不够,心神不定吞吞吐吐的样子活像里面有人捣鬼。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我冷下脸,吓退他,腿一迈,进了大殿。 大殿里清冷肃杀的一片,被风吹得飘扬的白幡和一个巨大的奠字在空中勾勒出阴森的氛围。坦白说,大夜里的,如果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会怕。 祈云烨跪在火盆旁,时不时地放进几张冥纸,模样虔诚而沉痛。苏琬晴默默地跪在一边,温柔耐心地看着他,眉宇间有几缕清愁,似在为祈云烨的心痛而心痛。 “他们都说我连一丝伤悲都没有……”祈云烨的嘴边浮出一丝微弱地苦笑。 “殿下的伤悲都在心底,不轻易让人看见而已。”苏琬晴柔声道。 祈云烨轻轻叹出一口气,“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唯卿而已,若是琬萝可以有你一半的知事,我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嘴角浮出自嘲的笑容:苏琬萝啊苏琬萝,你还真是自讨没趣…… 转身走出大殿,我对小桃说了一声“走”,便大步往回走去。 “郡主……”小桃大气也不敢出,跟在我后面。 “没什么事。”我淡淡地回答。 横亘的第三者 我遣走了小桃,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门前站着两个不熟之客。 是秦素和玉婷。 秦素接连流产,身子不大好,这我是知道的,所以看见夜风里单薄的她轻声咳嗽,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 “太子妃你……”我迟疑了一下开口。 “你欠我家小姐一个交代!”玉婷气势汹汹地打断我的话。 我低头沉默,是啊,不仅是交代,我还欠她许多许多。就连祈云烨也说,当面道歉比较有诚意,而我,却从来没有去道过谦。 “两次流产,两条鲜活的小生命,我家小姐身子又弱,你怎么狠得下心?”玉婷愤怒地质问着,到最后竟已哽咽。 这丫头倒是忠心。 秦素咳嗽地更加厉害,身子越加单薄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两个孩子啊,就算你不为我家小姐着想,也要为太子爷着想,那毕竟是太子爷的孩子……” 一声声的质问,重重砸在我心上。我想起她苍白如纸的脸,身下如红莓般蔓延的鲜血,头越垂越低,半晌,我听见自己空洞地说,“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琬萝一定尽全力完成。” “咳咳……”秦素轻咳着,终于看向我,“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意思,其实是让我离开祈云烨对吧? “你不敢答应吗?”玉婷鄙夷地看着我,“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尽全力完成,这么快就忘了吗?还是你从来都这样言而无……” “我答应你。”我静静打断她的话,转身去开自己的门,“等皇上这件事过去,我就会走。对不起,我累了,你们请回。”说完,我没有去看那两个人,径自走进房间。 “今天去灵堂了?”祈云烨在我床边坐下。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动。 “现在四弟在守,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哦。”我顺从地应了一声,见他起身去脱衣服,便往一边让了让,忽然间想到,除了最先开始要我伺候他沐浴之外,他基本上没要我伺候过什么,反倒是他为我做了不少事情,莫非这就是所谓“最宠我”?我真是被他越养越懒了……唉! “叹什么气?”祈云烨在我身边躺下,环住我,轻声问。 “没什么。”我轻轻笑了笑,“你这几天一定累了,早些睡吧。” “琬萝……”祈云烨轻轻叫了一声,抬手勾起我的下巴。 “嗯?”我顺着抬眉,看向夜色里他的侧脸。 他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低下脸。 他不是心里“悲伤”吗?怎么还有心思男欢女爱? 我偏过脸,避开他的唇。他顿了顿,手加了力,扳过我的脸,唇压了下来。 我越加想躲,他的唇也更加用力,有点疼。 我忽然觉得无力,自己这是做什么呢?反正都要走了,我还和他较什么劲? 想通了这点,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迎合他的吻。 他顿了顿,缓下了力道,吻变得缠绵,却不带丝毫的欲 望。 “时候不早了,睡吧。”祈云烨轻轻松开我,又吻了吻我的额头,将我按进他怀里。 他许是真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我缓缓退出他的怀抱,转了个身,闭上了眼。 总要习惯的,没有他温暖怀抱的睡眠…… 祈云烨带我走进灵堂,守了不久,一个公公便来报了,“太子爷,礼亲王爷和五殿下回了!” 我心一动,下意识地看向大门。 祈云烨不悦地握紧我的手,扬声道,“既是二哥和五弟回了,还不快请进来!” 我的心不禁悬了起来,上次祈云漓已经和祈云烨、祈云凌刀剑相向了,即已闹翻,他们俩还回来,会不会很危险? 正想着,门口露出两张风尘仆仆的脸来,一个清俊一个英气,只是此刻都有明显的憔悴,眼底有大片的青色,下巴上有细密的胡渣。 “王爷,殿下……”我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 祈云漓冷漠地瞥了我一眼,直接奔到皇上的灵前,跪了下去,声音沉痛,“父皇,儿臣来迟……” 祈云舒缓缓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带着威严的压迫力,“三弟,你就是这么照顾父皇的?” “不是的,”看样子他是误会了什么罢?我连忙解释,“皇上他……” “二哥,你以为,我是怎么照顾父皇的?”祈云烨站起,负手而立,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瞬,仿似有风吹过。两个站着的人,毫不退让地对视着,浑身都透着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气息,那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气,那是无人能及的威势。 似是不能适应,我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祈云舒没答话,淡淡地别过脸,走到灵前,一振衣摆,跪了下去。 一时沉默,一屋子的面无表情。这里的气氛沉重无比。 半晌,祈云烨看向我,我莫名其妙,他便又转开脸,迟疑着开口,“大哥他……” “祈云烨,别假惺惺!”祈云漓恨恨地打断他。 “五弟,父皇还在着呢。”祈云舒淡淡地提醒,却带着无法拒绝的气势。 祈云漓果然不再说话,低下头去。 “并非我假惺惺,只是父皇明天就要起灵了。”祈云烨道。 “不必等他了。”祈云舒道。 一样平板的语气,一样古怪的氛围。 “我知道了,”祈云烨点了点头,“琬萝她守了几天,也累了,既然二哥和五弟回来,我便先送她回去休息。” “太子请便。”祈云舒也点头,只是这话说得淡漠无比,竟像是陌生人。 “琬萝,走吧。”祈云烨伸手拉起我,扶住我已经有些迟钝的身子。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我不禁转头看向跪在那里的两个人,祈云烨一伸手,转回我的脸,扶着我走向东宫。 看着他紧抿的唇,我觉出了他的心情,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殿下,这次王爷他们……” 祈云烨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很想把他们抓起来一劳永逸,可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想好了退路。” “哦。”我稍稍放下心来。 “苏琬萝,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展示你对别的男人的关心。”祈云烨冷冷警告道,眼里有危险的光。 “好……”只要不在你面前展现就行了是吧? “苏琬萝,我警告你,不要再三惹我生气!”祈云烨不仅不满意,反而变得更加严厉。 横竖他都不满意,我还能怎样?低下脸,我径直往前走去。 嫌隙渐深 “郡主,礼亲王爷来了。”小桃低声禀报,满脸的担忧疑虑,活像大祸临头似的。 “你这是什么样子。”我哭笑不得,不客气地揪了一下她的脸。 “郡主,你就知道欺负我。”小桃不乐意嘟着嘴,摸了摸自己的痛处。 我笑着走进了大殿,果然见一身月白的祈云舒负手而立,正欣赏着大厅里挂着的一幅画。 笑意顿消,我低下眉,轻唤,“王爷。” 不知为何,即便我早已不是他的婢女,但心里仍愿虔诚地叫他一声“王爷”,平心而论,在他身边做婢女的时候,是我离开父母之后最快乐的日子。他照顾我关心我,给我不受拘束的自在环境,这些我都铭记于心的。 到底,是我负他…… 祈云舒转过身,微笑着看我,眉宇间却有一抹淡淡的清愁。 我连忙低头,“王爷您坐,小桃,沏茶来。” “不用了,”祈云舒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已经有了。” “哦。”我低下头,绞着衣袖,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好吗?”最终是他先问出口。 不知是不是他对我太好,而我又惯于对他依赖,这么一问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鼻子发酸,眼泪快要出来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天知道我在这里最多么压抑,多么不快乐! “他对你不好?”他微微迟疑了一下,走近我。 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他说……他不爱我……” 祈云舒眼露痛惜,轻轻揽住我。 “他还说我任性妄为自私自利,除了闯祸连累人什么也不会……他不仅不爱我,还老是骂我,有一次甚至要打我……”我伏在他肩头,一边哭一边述说着。 “好了,别哭了,三弟……也是为你好。”祈云舒轻轻安慰我,可是这话说的多么难以叫人信服…… “他才不是为我好,他是讨厌我……”我正哭诉着,忽然耳边想起第三个人的声音,“二哥何时来了,竟不知会做弟弟的一声?” 我连忙从祈云舒怀里退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擦眼泪,转身看到祈云烨面无表情的脸。 “太子殿下日不暇给,我又岂敢轻易叨扰。”祈云舒也用同样的表情回答道。 又来了,这种两相对抗的威严的压迫力又来了。 “二哥既然来了,一道用膳吧。”秦素从祈云烨身后走了出来,微笑道。 “有劳太子妃了。”祈云舒淡淡点头致意。 “去叫四殿下和五殿下也来吧。”祈云烨转身吩咐,又看向我,“琬萝,去把你姐叫来。” 我抽了一口凉气。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活像刀子,我没被剜掉一块肉吧? 我低头去把我那好姐姐苏琬晴叫了出来,走到偏厅的时候,几位爷已经坐好了,祈云烨右手边留了两个座位,我自发坐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低头闷闷看菜。 这顿饭实在没什么吃头。宫里的菜本来就是中看不中吃,尤其是皇上新丧,大家都在吃冷吃斋……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氛太怪了。 而我,本来一段时间以来也没什么胃口。 秦素不愧是温柔得体的女主人,一直温婉地说着些话,不至于让外在冷场。 “大嫂,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你,”祈云漓眉目阴郁,一声“大嫂”更是叫得让我觉得冷风四起,他冷冷直视苏琬晴,“你是来陪琬萝的吗?” “是这样的,”祈云烨也镇静地直视祈云漓,“我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纳琬晴为侧妃。” “啪”的一声,祈云漓重重放下了筷子。 我头痛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祈云烨的话,在祈云漓听来,无异于:我不仅要抢你大哥的位子,我还要抢你大哥的女人,你待如何?祈云漓不生气才怪。 照这个样子,这几个兄弟不斗个你死我活才怪呢!皇帝老头怎么能把那样的难题丢给了我? “啪”,我也狠狠地把筷子砸在了桌上,大概是力道没掌握好,竟把薄薄的茶杯砸破了,手一下子刺到了玻璃片上,那叫一钻心的疼,偏偏我还要继续把戏演下去,便面不改色,低着头,闷闷道,“各位殿下,琬萝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对着众人点头算作行礼,我转身走了。 后面一阵子鸦雀无声,希望可以暂时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千万不要吵起来甚或打起来,否则也太对不起我的手了。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连忙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血一滴一滴地留下来,我看过去,大概蜿蜒了一路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桃见了吓一大跳,慌忙去找创伤药和绷带,“我的姑奶奶呀,还没吃一顿饭的功夫,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我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感觉不到疼。真的不疼,大概是心有点麻木了。“你问我,我问谁呢?”我盯着殷红的血,闷闷答着,大概是说这话的表情太过灰心丧气,小桃愣了好久才记得转身去忙。 门开了,我以为是小桃,抬头才发现是祈云烨,手上还拿着药瓶和绷带。 “哦,殿下,我自己来吧。”我连忙站起来。 “我又没说要帮你。”祈云烨淡淡地丢下一句,走过来。 我顿时成了自作多情的傻女人,讪讪地笑了两声,伸手去接药瓶和绷带。 他却没有给我,而是拉我坐下,又拉起我受伤的手,细细地擦去血迹。 “嘶……”我疼得直抽气。 “现在知道疼了吧?”这家伙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教训我。 克制再次将他推得人仰马翻的冲动,我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再流露任何软弱的表现。 “好了。”祈云烨将我的手缠好。 “谢谢。”我反复看了看,样子包的还不错,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的手笔。 “你在对我——说谢谢?”祈云烨眉一凛。 “礼貌些不好么?”我淡淡地道了一句,转身去喝水。 一束愠怒的目光狠狠砸在我的背上,只让我觉得后背发僵,可是我坚持着不败下阵来,压下心里的翻腾,继续镇静地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起来,直到一声剧烈粗暴的关门声响起,我的手一抖,差点将水泼出。 遭强暴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小桃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郡主,不好了,太子爷和王爷打起来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跳了起来,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蹦了出去。 果然在东宫前有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身形很快,有兵器相击的火花和声响,看来已经很严重了。 旁边已站了不少侍卫和宫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去拦。 这刀枪无眼的,两人又这么拼命,在这么下去,肯定会有人受伤。兄弟两的,何必呢? “殿下,王爷,你们这是何必?”秦素终于有些着急,在一旁劝着,却有些于事无补。 我拔出身旁侍卫的刀,运足了气冲上去,用力打开他们抵在一起的刀剑。 三个人自个落地,我悄悄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大而又裂开的伤口,把刀扔到地上,用没有情绪的语气问,“皇上还在看着呢,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做该做之事。”祈云舒冷而愤怒。 “不管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祈云烨淡淡道。 “问心无愧?”祈云舒冷笑,“对父皇也是如此吗?” 我一惊,他们都认为祈云烨谋害过皇上?那是他自己的父皇,怎么可能? “王爷,你误会了,殿下他……”我想要开口,却被打断。 “苏琬萝,你不要再三地偏袒他!他做了些什么你未必知道!”祈云舒重重打断我。 从不见他如此凶我,我一愣,继而想到,确实,一来我自己未曾多关注,二来,我也不曾多出门。祈云烨每天在做些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心里的疑虑,祈云舒又道,“你自己都不确定,又怎么说服我?” “我……”我再度无言以对。 “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要不要和我走?”祈云舒还刀入鞘,气势汹汹地看着我,“明天早上,我等你的答案,你可要想清楚,爱你的是我不是他!”说完他转身大踏步走了。 我一下子被最后一句话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光着的脚。 我终于等到这一个爱字吗?可为何爱我的是祈云舒,而不是我在乎了这么久的祈云烨? “这个样子也敢跑出来?”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端压抑的声音,祈云烨阴沉着脸走近我,脱下外衣罩在我身上,抱起我,又对众人喊了一句,“都站着做什么?没事做?” 众人顿时走的走跑的跑。 能感受到祈云烨身上压抑的愤怒,我的心揪在了一起。 祈云烨抱着我,大步走进房间,踢上门,粗暴地将我丢到床上。 我被摔得有点晕,好不容易翻过身,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危险气息的祈云烨。 这一刻,我承认我是怕的。不知是不是极度的畏惧衍生出恐慌和激动,我揪紧了床单,“你干什么?” “干什么?”祈云烨的表情更加阴森,端端生出几分嗜血的残酷,他逼上前,掐住我的下巴,“你说说看我要干什么?” “别碰我!”我被他烧得通红的眼睛和粗暴的动作吓住了,猛地拍掉他的手。 “别碰你?身为我的女人,你居然不准我碰你?祈云舒就能碰你了是吧?”他猛地一下子将我推倒,眉目更加扭曲,胸膛因为强大的怒气而不断起伏着,看得出情绪极端激动。他欺身压下来,我连忙推他,他却粗暴地单手用力拉开了我的手置于头顶,低下头吻我的脖子,夹杂着惩罚式的咬,另一手一用力,我雪白的中衣已经撕裂了。 “殿下,郡主她身子不好,您……”小桃忍不住推门进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啪地一声就跪在地上。 “滚下去!”祈云烨咆哮。 “太子爷……”小桃明显吓得发抖,却还迟疑地没走。 “不想要命了?滚!”祈云烨再度吼出声。 小桃咬了咬唇,看了看我,转身跑出去了。 “你大可以再护着他,你大可以再信赖他,你大可以再抱着他,你大可以不相信我,你大可以再惹我生气……”祈云烨用让我心骇的语气说着,粗暴地吻着我,大手撕去我的衣服。 “祈云烨,你不要这样……”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毫无章法地挣扎着。 “你大可以再让他吻你,你大可以再因他动摇,你大可以再听他说爱你、拐你私奔……”最后一道脆弱的布料被扯开,祈云烨毫不犹豫犹豫地挺身。 巨大的疼痛袭来,我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当一切平复之后,天已经快要亮了。祈云烨放开我,转身起床,披了一件衣服走到离床稍远的位置。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到他淡的没有情绪的声音缓缓说,“你走吧,他比我适合你。” 明明只是小小的卧房,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仿佛至于泰山之顶,浑身是宛如天成的风华,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他的威仪——尊贵无比,至高无上…… 而我,是如此的渺小卑微。 他这是做什么? 在我没名没分地跟了他这么久之后、在我已没了清白和名声之后、甚至在刚刚与我……之后,要赶我走? 明明之前哭得那么厉害,此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掉不下来。 “你走吧,二哥比我适合你。”祈云烨重复,依旧是没有情绪起伏的淡漠语调。说完,他开门——离开了。 小桃迟迟疑疑地进来,眼睛又红又肿,哽咽着叫我,“郡主……” “给我找一套衣服来。”我镇静地吩咐。 我默默地穿着衣服,小桃担忧地看着,“郡主,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不要这样……小桃害怕……” 我看向她,很安静地问,“我要走了,你是跟我走,还是回家?” “郡主,你不要赶我走,我要一直跟着你……”小桃连忙说。 “好,”我点点头,“你去给我拿纸笔来,然后收拾一些路上用的东西,等王爷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是。”小桃擦了擦眼泪,转身去了。 看着上好的笺纸,我琢磨着该说的话。 祈云舒是世上除了我爹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这点我一直记得。我也很在乎他、关爱他,甚至他如果需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只是这感情无关男女,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叫他“哥哥”…… 写完了这些,末了我又违心地加上殿下骂我,也是关心则乱,他其实还是很宠我关心我的之类云云,也算是安他的心,让他可以无牵无挂地走。 让小桃送了信,我坐在床前发呆。 苏琬晴却进来了,靠在门边淡漠地看我,“你早该知道,你与殿下不是一路人,强黏在一起,也摆脱不了分离的结局。” “你是来看笑话的?”我冷冷问。 “我没那么无聊。”苏琬晴微微冷笑,“只是来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被赶走。” 我定定她,“你一时顾念姐妹之情,一时又表现得很无情,我倒是奇怪,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情?” 苏琬晴也淡漠地直视我,“可惜你与我爱上同一个男人。” “所以其实是没有的?”我追问。 “没有。”苏琬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与原先那个假苏琬萝差别如此明显,殿下看得出来,你是不是也看得出来?” “是。”苏琬晴答得干脆。 “那你之前还假装没认出来,送我东西,甚至撞我下楼,都是有意的?” 苏琬晴沉默了一下,避开话题,“琬萝,你不适合殿下这样的人。” “那我算你默认?”我不答反问。 因为我不适合,她这个“知己”于公于私都要这么狠心除去我? 苏琬晴沉默。 刚好小桃回来了,我站起身,冷静道,“小桃,我们该走了。” 小桃背好包袱随我走出房间,我走进大殿,却刚好遇见换好了丧服准备去送灵的祈云烨。 “太子殿下!”想了想,我叫住他。 他没有答话,却转过身淡淡看着我。 这个样子,倒真是断的干脆。 “我可以走,但请您务必答应我一件事。”我努力装出同样淡的样子。 “你说。”他淡淡道。 “在您有生之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得立苏琬晴为皇后,也不得立苏琬晴所出为太子。”我清晰道,看得见苏琬晴瞬间扭曲的神色。 哼,你了解我,我又何曾不了解你。你的野心,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侧妃? 祈云烨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苏琬晴,又看向我,终于道,“我答应你。” 苏琬晴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我转身毫不停歇地走出了东宫,走出了皇宫…… 酒后乱性 “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小桃边走边问。 “不要叫我郡主了,我要回翰月国。”一出了皇宫,我的精神就塌了,说话变得有气无力。 “翰月国?”小桃奇怪地问。 “我不是苏王爷的女儿,而是翰月国大将军的女儿……一时说不清楚,你记得就好。我们现在去西大胡同流韵园。” 幸好当初我没有不管不顾地选择做苏琬萝,否则,现在岂不是无家可归?嘴角扯过一抹自嘲,我自己都佩服自己这种悲观的明智。 我想带小桃去找湛年,然后跟他一起回国或者让他帮我安排一下,否则我这个路痴怎么回得了家?只是去了才知道,好巧不巧地,湛年昨天便已经走了。 于是我便只好带着小桃摸索着赶路,脚程很慢很慢。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天之后了。 “你怎么回来了?”夜倾城见了鬼一样大叫。这家伙不是贵妃吗,不在皇宫守着他夫君,在娘家呆着做什么? 我猜我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夜倾城立刻就流露出自己说错话了的愧疚表情,倒是我娘眼眶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走了快一年了。” 小桃站在我身后,一副傻掉了的表情,直到我娘问,“这是小桃?”她才如梦方醒,“小桃见过夫人。” “起来吧,好孩子,这一路你们俩都吃了不少苦吧?”我娘又心软地去擦眼睛。 “娘,本来很苦的,一见您就不苦啦。”我扑到她怀里撒娇。千好万好还是娘亲最好。 “你这孩子,”我娘摸着我的头发,转头吩咐下人,“去厨房端些吃的给二小姐她们。” 打起精神享受了一下午的天伦,吃过晚膳,夜倾城便把我拉进了房间。 “你老实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脸垮了起来,倒豆子似地把一些大概情节讲了。夜倾城一直静静倾听,直到我不说了,她喝了一口水,说,“这祈云烨太不是个东西,不过,你也太傻了吧?” “我怎么傻了?”我怒了,这人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骂我傻? “你不傻谁傻,秦素让你走你就答应了?” “我那么对不起她,不能不答应啊。”我为自己辩驳。 “首先,第一次你撞她,我说了,她明明躲得开,却站在那里等着你撞,她是故意的;第二次,她说陪你出去走走是吧?” “是。”我点点头。 “你们交情深吗?”她问。 我想了想,摇头。 “你们没什么交情,她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出去走走,尤其是在那样紧张的情势下?” 我想了想,没有答话。 “其次,你想要强行离开,动作很冲,一般的孕妇都会下意识地远离危险,旁边又不是没人,她干吗不怕死地亲自跑上去拉你,尤其是她还跟你没什么交情,你离开了闯祸了不是对她更有利吗?” “所以,”夜倾城拿了一个枕头丢在我脸上,“她根本就是知道你会做什么,故意让你推她流产。用孩子换情敌的离开,啧啧,这女的还真不是一般的狠。” “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我很震惊,“哪个母亲会这么狠?” “有的女人就有这么狠,再说,她两次流产,祈云烨肯定心怀歉疚,她还怕以后没孩子吗?”夜倾城不以为然地说。 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苏琬晴这女人也是狠。”夜倾城感叹着,“祈云烨身边就没有省油的灯。还是我家连城好,说了此生此世只有我一个女人。” 我狠狠地把枕头砸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你别生气嘛,我帮你想办法。”夜倾城拿下枕头,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要写封信吓吓他骂骂他!” “什么吓吓骂骂?”我连忙抓住她的手。 “没出息!”夜倾城不客气地拍开我的手,斜眼看我,“怎么,舍不得?我们翰月国定国大将军的女儿,未来的皇后的妹妹,在他那里受了这么严重的委屈,我还不能吓吓骂骂了?这不是两个人的问题,这是两个国家的问题!” “不是……”我底气不足地说。 “放心,我不会过分。”夜倾城又微笑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低下头,没说话。 “你也别伤心了,我们翰月国多的是优秀的王公贵族,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夜倾城又安慰我道,“今晚我就在这里睡了,不会嫌你挤的。” 有这么一个姐姐,真好……这个夜里,我终于哭了个痛快。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勇敢是吧?说是自信满满地去抢亲,最后却又以祈云舒的病为借口放弃了。”也夜倾城轻轻拍着我的背,叹气。 “是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勇敢,一点也不自信……我从来都摸不准祈云烨对我的心思……”我哽咽着说,“其实祈云烨有一点说对了,我就是这么自私,从来都对他死缠烂打,不去管他愿不愿意,所以,到这个地步……是我的错。” “不要乱想,是他瞎了眼……想清楚了这一点也好,咱不稀罕他啊……”夜倾城安慰我道。 第二天夜倾城果然再给我的亲事出主意,一会儿说比武招亲,一会儿又说绣球招亲什么的,真是让我头痛。 “好了,你不用那么急,慢慢来吧。”我捂着额头叹气。 “什么不急,你都快十九岁了,女人十九已经不小了。”夜倾城立刻反驳。 “老实说,你觉得,我已经失身于人,还肯娶我的,会有吗?”我拉着她的袖子,低声问。 夜倾城一愣,随即一巴掌拍来,“瞎说什么,肯定有的。” 我摸了摸头,正准备说话,下人来报,说夜倾城该回宫了。 终于走了,我松了口气,跟娘交代了一声,出门往国师爷的府邸走去了。 湛年去宫里了,还没回,我百无聊奈地坐在大厅里,看到桌上放着一坛刚挖出来的陈年花雕。 这家伙倒懂得生活。 实在是等得无聊,我终于不客气地拆了酒,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酒是好酒,醇美清冽,入口更是有一抹香味久久萦绕不去。 就是不醉人。 所以当我喝了一大半坛,并看到湛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的时候。我很理直气壮。 “你喝了多少?”湛年看看我,又拿起酒坛摇了摇,脸色很难看。 “不就是喝了一点点嘛,又不是好酒,这么小气做什么,大不了我还你十坛二十坛的,”我打着酒嗝嘟囔着,去夺他手里的酒坛。 “不准再喝了,乖乖回家去!”湛年瞪我一眼,避开我的手。 “我不回家,你给我,一坛酒而已,又不会喝穷你!你快给我,不给我就是看不起我苏琬萝,看不起我苏琬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我举着酒杯,义正言辞地威胁他,追着他抢酒坛。 “原来你这么喜欢借酒浇愁?不过我可没兴趣陪着你胡闹,快点回你自己家去。”湛年却执着地避着我。 我抢不到酒坛,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心里十分的憋屈,一憋屈,鼻子就酸了,“不就是一壶酒嘛,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欺负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样你就哭了?”湛年很是惊讶地看着我。 “我哭怎么了?不可以吗?是不是又觉得我没用,又想要骂我?”我狠狠地擦去眼泪,冲上去推他打他,“你骂呀,反正你就是讨厌我是不是!你还想打我是不是?你打呀,你打呀!” “酒疯不是这么发的!”面前的人皱着眉,制住我的手。 “我才不是发酒疯!我很清醒,我又没喝醉!”我狠狠地抽着自己的手,却抽不开,泪流满面地冲他吼:“我很清醒地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大概是我的样子吓到了他,面前的人一怔。 我挣脱了手,立刻抓住他的手,趁他失神,狠狠一口咬上他的手背,被这一口气咬着不松手,直到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直起身,努力看清眼前的人,激动地喊,“我恨你,就算我咬到让你活活疼死我也恨你!” 从第一声“我恨你”开始,面前的人一直怔怔看着我,这时却突然用力将我拉近他怀里,同时唇便激烈地印了下来。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用力推他,捶他的胸膛肩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霸道的唇。 混蛋,我快要,透,不,过,气,了! 意识越来越朦胧…… 求婚,离开 眨了眨眼睛,用力地掀睫,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头疼欲裂,谁打了我吗? 缓缓睁开眼,我看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很困惑:这是哪里? 记忆最后停留在我喝酒、湛年回来,之后呢,我们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动了动身子,我总感觉不太对劲,掀开被子看了看,我尖叫了一声。 因为我竟是不着寸缕的! 身上黏黏的,唇上微微的辣,感觉很不好。 我正努力思索前因后果,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了不得的人。 一个男人,唇上有咬伤的痕迹。 那是我咬的吗?我又乱咬人了? 床,光身,男人,咬痕……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我……我们……”我结结巴巴地看着他。 “你想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湛年很冷静地说。 “嗯!”我连连点头。 “都这个样子了,你说呢?”妖男人似笑非笑地反问,暧昧地在我身上扫阿扫。 一道雷毫不犹豫地劈到了我的头顶,我揪着自己的头发,震惊又懊恼。 我怎么可以……这样? “起来吗?我让下人给你拿一套衣服。”湛年又很冷静地问。 我揪着自己的头发点了点头。 穿好衣服,我什么都顾不得冲回了家。 一夜未归,我那爹娘居然也不问,亲切地招呼我吃早膳。 我的日子终于老老实实起来,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房间发闷。那一晚的荒唐事,我虽然觉得羞耻,却并不后悔,甚至因为这个,我感觉在与祈云烨的事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感,不至于再那么气冲冲。莫非,我真如祈云烨所说,本性很恶劣? 罢了,管他呢,祈云烨,从今以后,我不要再想起你,不要! 这样安静地过了几天,湛年突然上门了。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湛年问我,平日妖魅惯了的脸此刻竟显得严肃。 “什么躲?”我显得很迷惑很无辜。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不是该考虑成亲的事?”湛年来了这么一句。 “噗!”我一口水都喷了出去,“你说什么?你没喝醉吧?” “你说呢?”他悠闲地双手一环,笑了起来,又变成了一贯的妖魅。 切,就知道这人信不过。 “不要再拿这件事来消遣我,我告诉你,我脸皮很厚的。”我放下茶杯,拿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早就知道了。”湛年轻哂,转身出去了。 我再次确定,这男人就是来消遣我的。 谁知道三天后这男人又来了,又是一副正经无比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我疑惑。 “我们成亲的事。”湛年静静解释。 “你又来消遣我?”我瞪他。 “我喜欢你,想娶你,你不相信吗?”他平静而笃定地问。 我站起身,双手叉腰做泼妇状,“湛年,我警告你,再消遣我,我不客气地打你一顿!” “呵!”湛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毫无形象,“你这女人,真没样子!” “谢谢夸奖,好走不送。”我冷冷瞥他一眼。 原以为他听进了我的警告,只是再一个三天后,他又来了。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他深情到哀怨的样子。 “呵,”我冷笑,“装,你再装。” “我往日并没有骗你太多,为什么你不肯多给我一点信任?”他定定看着我的眼,眼睛里有一丝清愁。 是不是谎话说太多了会容易当真?明知他又来消遣我,我竟还是忍不住觉得难以面对,“你还消遣我?”这么说着,可是我已经底气不足了。 “知道就好。”他又笑了,拿扇子一如往常地敲了我一下。笑玩他潇洒地一转身,只是离开的背影却显得滞缓沉重。 等他走了,我忍不住心烦意乱。 要是在一个三天后他又来了我怎么办?要是他每隔三天后就来,我又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我想不到好的方法,最后决定暂时跑路。 这天早晨,我收拾好包袱细软,正犹豫怎么向我的爹娘交代,窗户边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声。我愣了愣,推开窗户,看见一张纠结的脸冲我笑。 “妈呀,吓死我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乖徒儿,你就这么见你的师父?”倒挂在屋檐下的怪老头跳到地上,趴在窗台笑眯眯地看我。 “师父!”我惊喜地叫了出来。 “哼,你倒是变得快。”神龙叟不客气地笑话我。 “师父,”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又奇怪地问,“您老不是说不再做我的师父了吗?” “你不是没嫁给那位太子吗?”老头言简意赅地反问。 “呃,是没有。”我说。 “这不就结了。”神龙叟又咪咪笑起来,“女娃娃,为师瞧你虽有时候笨了些,但资质还是不错的,怎么样,想不想跟着我学更多东西?” “还有学的?”我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当然,”老头自豪地笑道,“你那几下子,还没学到我的一半,另外,我的医术哪、算术哪什么的,你还一点都没学呢。” “好!”我立刻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不能一辈子被人看成一无是处不学无术是不是? 一年后。 “师傅,我们不吃叫花鸡行不行?”我看着眼前的叫花鸡,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我随他闯荡江湖半年来,几乎每天都得吃上一顿叫花鸡,虽然刚开始也比较嘴馋啦,可是半年吃下来,所谓物极必反,现在我一看见叫花鸡将想吐了,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吃不厌? 至于我为什么要随师傅闯荡江湖呢,一来是因为他本来是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在一个地方呆不住,二来,现在风炎国在打仗,那些皇帝王爷皇子什么的,依旧高高在上,苦的可就是那些百姓了,我师傅虽老顽童一般,但竟有颗菩萨心肠,一边游历一边救苦救难,于是我便跟着他游历学医,顺便救救人,也算是为自己这个“自私自利”之人积点德。 “女娃娃,挑食可不是好习惯。”神龙叟依旧笑咪咪的,掰了一个鸡腿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是我挑食,是你严重偏食好不好? “不喜欢吃就看着。”神龙叟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 什么人嘛!我暗自瞪他一眼,百无聊奈地四处看。 “唉,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啊!”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人摇着折扇感叹着。 “哈,穷秀才你又有感慨了?”身边立刻有人调侃他。 “这话也在理,你看看,现在东边天天打仗,苦的可不就是老百姓吗,我们这些读书人,也只能再这里叹气而已,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又有一个人道。 “程兄你谦虚了,你若无用,那我们这般岂不是不敢示人?”先前说话的人又回过头来恭维,“依程兄之见,此次南城之围,生死如何?” 南城之围?是祈云舒这边的军队围了祈云烨的人,还是祈云烨的军队围了祈云舒的人?我连忙竖起耳朵来听。 半年多来,祈云烨与祈云舒的实力大致平衡,虽刀枪无眼,但也算是有惊无险。我终究看不懂太多的争端,听一下别人的评说也是好的。 被称为“程兄”的人高深地笑了笑,卖足了关子这才说,“当今皇上的二哥,礼亲王祈云舒从前并不出众,但与皇上反目以来,却屡屡表现出惊人的才智和胆识,想来不可小觑。而当今皇上自小就有神童之称,运筹谋算大智大勇,这两人,实在是不相伯仲。要论生死,我们须看他们的左臂右膀。” “这么说,南城之围礼亲王输定了?”有人接口道。 “程兄”也不知可否,笑了笑,继续分析道,“皇上的得力助手是勇亲王祈云凌,此人十三岁便在军营,身经百战,勇武非常,而礼亲王身边,却是堪堪十七岁的五皇子祈云漓,此人虽有勇有谋,然太年轻,据说他很多行军打仗的经验都是勇亲王教授的,你们说说,这谁胜谁负谁生谁死还不明显吗?” 见身边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程兄笑了笑,用手蘸着谁在桌上画了个草图,又道,“此次礼亲王的军队包围了军事重地南城,表面看是胜了一筹,只是,若是勇亲王派兵绕到后方,掐断礼亲王军队的粮草,然后和南城的守军来个里应外合双面夹击,最后,岂不是瓮中捉鳖一样容易?” “你想得到这点,礼亲王会想不到吗?”旁边又有人不服气地嚷了起来。 程兄撩了撩衣袍,站起,悠然道,“那就要看看这两位当权者怎么安排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说清楚嘛!”有人不满地嘟哝。 “哎,程兄,你别走啊,看你的样子,似是已经成竹在胸,不要卖关子,说来听听啊。”也有人不甘心地追问。 “凶矣凶矣!”那位姓程的只是高叹着离开了。 我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凶矣凶矣,凶的到底是谁? 先帝身前不是嘱咐我若是他们斗起来,要帮着劝止吗? 而且,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谁出事都不是我想见的。这个程兄,又说得太玄乎。 我转脸看向我师傅,还没开口,他笑眯眯地摇了摇筷子,“想走就走,我神龙叟没有勉强人的嗜好。” “谢谢师傅。”知道他不喜欢那些世俗的虚礼,我也没多说就转身离开了。 祈云烨如今已登基为帝,根本不可能亲自跑出来带军打仗,南城那里,应该是祈云凌的统帅,我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见到我不想见的人。 受伤被抓 我赶了五天的路,才在黄昏的时候赶到南城外的西山上,此刻南城里烽烟四起,喊杀声震天,胜负我却无从推知。 我夹紧马肚,加快速度往那里赶。 等我终于走过崎岖的山路,来到城边时,那里已经混战一片。城破了,无数的士兵冲进城里。我根本分不清这是祈云烨的兵还是祈云舒的兵,便追上去,抓住一个跑在末尾的士兵,“王爷在哪?” 大概是被战场是忽然出现个女人的事给愣住了,士兵呆了呆才下意识地指了指前方,回答,“追叛军去了。” 叛军?心忽地悬起,能被成为叛军的,那就是祈云舒这边的了,也就是说,现在,是祈云凌破了祈云舒的城?祈云舒败了?正想着,忽然一面残破的旗落在了我脚边,上面一个已经看不太分明的帅字,抬头一看,威武的勇字旗已经树了起来,在荧荧的篝火映照下飘扬。 我心一慌,脚已经飞快地往士兵指的方向移去。 有祈云凌的士兵想要拦我,我大声呵斥,“放肆,连本郡主都不认识了?” 也许这个“郡主”本身没什么吓唬人的资本,只是,我这个郡主却是差点成了当初的太子、当今的皇帝的妃子的,他们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看皇帝的面子吧?就算这个理由比较牵强,那么,他们不看我的面子,也可以看看当今的皇贵妃——我的姐姐苏琬晴的面子是吧? 就在他们愣住的瞬间,我已经快如闪电的掠过,直奔大队人马去往的方向。 终于到了集结的中心,我看到黑压压的士兵将几十个所谓的“叛军”团团围住,无数的长枪向他们压去,刺鼻的血腥味弥漫。 人影闪动的罅隙,我看到一身杀气的祈云漓。他眼睛已杀的血红,原本英气漂亮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一时看起来有些可怖。 作为高级统帅,他无疑是着重围攻的对象,我看到十几把泛着冷光的枪向他刺去,心下一动,连忙抽出剑,同时足下发力,翻过人群,跳进了包围圈。 我用力一挥,打回了祈云漓背后的几个人。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双方人马似乎都愣住了。祈云漓费劲地打退身前的敌人,转身,看见我,眼里有璀璨如星子的惊喜光芒闪过,“琬萝?” 我没时间理会那么多,焦急地寻找着,“你二哥呢?” 祈云漓一愣,眼里的光芒退去,转过头去审视眼前的情势,擦了擦脸颊的血,也不怕疼,淡淡道,“他没来。” 这就好,我松了口气,却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苏琬萝,刀枪无眼,本王无意伤你,你快退开。” 我转过脸,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胜者——祈云凌。 他见我和祈云漓都在看他,又道,“五弟,你若是缴械投降,我不会为难你。” “祈家的人,永没有投降二字,四哥,这可是你教我的。”祈云漓淡淡道,即便浑身是伤,即便已一败涂地,却依旧充满傲然的风骨。 “五弟,”祈云凌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二哥还在陌城坐镇,尚有一定实力,只是你也应该知道败局已定了,又何必执着?” “我说过,终身不会与祈云烨这等豺狼虎豹妥协,就算是死也不会!”祈云漓变得激愤,一脸的怒然。他说的这么笃定,一个“死”字,让我心沉到谷底。 “各位弟兄,你们随我一路走到现在,我祈云漓感激你们,现在,我无意勉强你们随我送死,你们自己决定何去何从。”祈云漓又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部下们道,声音隐隐有金石之声。 未等回答,祈云漓又回过身看我,“还有你,苏琬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我咬了咬唇,仰脸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走。”见死不救抛下自己的朋友,不是我苏琬萝的作风。 “那你是要和祈云烨作对吗?你那么在乎祈云烨,何必勉强自己?”他皱眉,想用那个人说服我。 我呼吸一顿,低下头,想了片刻,抬眼,“你说得对,我不想做让他生气的事,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去死,所以,你……你也不要和他做对了好吗?等我见着了他了,我会向他求情的。” 我知道自己这个说话很过分,所以说得吞吞吐吐。 祈云漓的脸色瞬间冷了,抬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你走,我不屑!” 他推得太狠,我跄踉着撞开了身后的人之后才站稳。 因为祈云漓动手,两边的人又打了起来。祈云凌策马往前走了两步,专心地观察形势。我见状,瞅准时机,往祈云凌马上一跃,同时出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住手!”我大喊一声。 两边的人马顿时又静了下来。 “苏琬萝!”祈云凌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眉头一凛,呼吸都冷了。 “不要动!”我连忙警告他,剑锋轻轻一动,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丝血痕,“命令你的人让开,放他们出城。” 祈云凌没有答话,半晌,冷冷道,“你倒是对得起皇上!” “你若还以为我是以前的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肃声道,“我跟你们的皇上毫无瓜葛,更谈不上对不对得起。快下令!” 耳听到身后有箭呼啸而来的声音,我微微往右一躲,避开了那支箭,手又用力,祈云凌的伤口顿时又深了,“叫你的人不要暗箭伤人,勇亲王爷!” “苏琬萝,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祈云凌冷声问。 “后果嘛,”我笑了笑,“先要看你们是否抓得住我,其次要看你们的皇上是否会杀我。王爷,您快下令吧,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勇亲王爷,皇上的左臂右膀,您切莫看轻了自己。” 祈云凌僵着沉默了半晌,终于冷静地下令,“让开,放他们出城。” 面前黑压压的士兵空出了一条道,祈云漓看着我,没有动。 “你快走,先去和王爷会合了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连忙对他说。 “那你呢?”祈云漓依旧看着我,没有动。 “我不会有事,你先走,我随后去找你。”我催他。 祈云漓擦了擦脸上的血,再度看了看我,带着部下离开。 “王爷,叫你的人退后。”我看着眼前的情景,高度戒备着。 “退后。”这次祈云凌倒爽快。 直到祈云漓等人消失在视线里,我举剑的手已经快要酸掉了。可我还不能放松,我依旧警戒着。祈云漓走了,我如何脱身倒成了难题。 我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众人,又看了看祈云凌的黑脸,抬手向祈云凌的脖子劈去,想把他打晕,可是他却突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一惊,慌忙甩脱,足下发力就想逃之夭夭,只是刚飞到半空中,一支箭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没入了我的背,疼得我气一泄,重重跌倒了地上,脸被土石硌得生疼。 晕倒前的那一瞬,我忍不住,是哪个混蛋暗害我,要是被我抓住了,看我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缓缓地睁开眼,我看了看雕花的床柱和飘逸的帐幔,以及若隐若现的华美家什,心下疑惑:这是哪里? “小姐,您醒了?”一个乖巧的丫鬟端着水走了进来。 “这是哪里?”我动了动,背后立刻一阵撕裂的疼。 “小姐快别动。”丫鬟连忙走上前,按住我,又微笑着解释:“这是于参将的府邸,参将大人和勇亲王爷去城楼视察了。” 也就是说,我目前还处在祈云凌的势力中?他不处置我,是想等祈云烨的旨意? “小姐,我叫厨房给你熬点汤可好,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丫鬟又乖巧地笑了笑。 “好。”我连忙答应:补足了体力才好逃跑是不是? 又在房里休养了两天,我发现了一件事,除了这个叫做小红的丫鬟外,没有人来管过我,只是如果我想出去,立刻会有士兵闪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背后的伤依旧疼着,我按了按自己的肩,心想着,得想办法逃出去了,要不然祈云漓没见我找他们,一定会担心的。 借着散步养病的理由,我出去四处走动,大致了解了守卫的布局,当了解道府邸没有弓箭卫队的时候,我松了口气。这下,如果我再要用轻功逃跑,应该不会再被射下来了吧?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我握紧了手里的小瓷瓶,然后出了门。 “郡主,日头还热呢,请回。”果然那两个士兵又冒了出来。 我暗自打开手里瓷瓶的盖子,对着他们一撒,他们顿时眼神一散,瘫倒在地——瓷瓶是师傅给我的,里面有他闲来无事研制的无色无味的迷药。 绕过昏倒的侍卫,我挑着地方隐蔽地往围墙那边闪,闪到一棵大树的时候,刚好几个士兵从脚下经过。 等他们走远,我松了口气,先跳下,然后运气就往旁边的围墙上一跳。哪知我刚站定,就整个人目瞪口呆在了围墙上。 墙外的道路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与他们吓着了我一眼,显然我也吓着了他们。 当然,也有一个人没有被我惊到。这个人,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仪,有着从容冷静的姿态,有着聪明绝顶的才智。 完全没有料想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他,我有些傻了,“殿……皇……” 时运不济呀时运不济! 便装的人皱了皱眉,定定看着我,“你做什么?” “啊,”我抬头看了看天,“登高望远看风景。” 他眉越加皱的厉害,此刻我已经镇静下来,心想自己这是何必呢,我完全不想见他,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而且,我还要去找祈云舒他们呢!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上一跃,踩着树梢借力,往楼顶奔去,打算换个方向逃跑。 “苏琬萝,站住!”哪知身后一个人如影随形般追来。 我早已不是苏琬萝,我只是夜倾心。我心想着,憋着一口气跑得更加起劲。后背一痛,热热的液体染湿了我的衣服。伤口裂开了,可我完全不想停下来面对后面的人。我只是不管不顾地跑着,哪怕让我血流干了我也不想停下来。 “苏琬萝,你给朕站住!”后面的人声音失了冷静,有些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又不是我的皇上,我管你!我咬着牙在屋顶上飞得更快,越过一片片琉璃瓦青瓦。 血的迅速流失让我有昏昏的感觉,感觉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我倔强地就是不想停下来。 忽然手被拉住,一个用力,我被拉进了谁的怀里。想也不想的,我抬手一掌打过去,“放开我!” 祈云烨硬生生地受了我一掌,双手并用,将我紧紧制住。 “放开我!”我极力挣扎,感觉血越流越多,祈云烨终于眸光一沉,抬手点向我的穴道。 这个混蛋!晕去之前,我这样骂了一句。 再次睁开眼之后,我发现自己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衣服也换了。 后背还是火辣辣的疼。冲动是最害自己的,我这样积累着教训,看着帐顶,一点都不想动。 门开了,祈云烨负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红。 “该喝药了。”祈云烨淡淡看着我说。 我低了低眉,没说话。 小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端着药向我走来,祈云烨却又紧走两步,接过药,吩咐道,“你下去吧。” “是。”小红行了礼之后就出去了。 这里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祈云烨在我旁边坐下,放下碗来扶我,“慢慢起来,别碰到伤。” 我配合地慢慢坐起,低头算是行礼,“谢皇帝陛下。” 祈云烨僵了一下,转身拿过药碗,搅了搅就要喂我,“来。” 我连忙抬手,“我自己来吧。”实在不知道怎么自称,我既非他的臣,也非他的民,干脆便“我”好了。 “朕来。”祈云烨避开了我的手,淡淡地坚持。 “皇帝陛下真是折杀我了,这个样子,若是被我们皇上知道,岂不是要责怪我不知事,失了翰月国的礼节?”我扯出一抹笑,道。 他看着我,皱眉,然后将碗递到我手上,有些不悦地说,“既然你坚持,那就这样吧。” 忍着背后拉扯的疼,我慢慢地喝着药。这药真苦,苦得我脸皱成一团,还有旁边那直直的目光,真受不了! 好不容易喝完,祈云烨及时地将碗接了过去。我压了压喉间的苦味,开门见山地问,“皇帝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叛党?” 祈云烨没答话,看了我半晌,反倒犹犹豫豫地问了一个问题,“去年,你……流产过?” “啥?”我疑惑,流产?我怎么不知道? “你姐说的。”祈云烨见我发傻,皱了皱眉,解释。 “哪个姐?”我又问。是翰月国皇宫里的皇贵妃,还是风炎国皇宫里的皇贵妃? “夜倾城。”祈云烨吐出三个字。 “呃……”我顿了顿,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记得夜倾城说过要写信骂骂吓吓祈云烨,莫非就是指这个谎? 难怪祈云烨那样不要皇帝形象地追着我跑,也是为了这个谎? “我没怀孕过,也没流产过,陛下您不必在意。”我静静答,看着床柱。 祈云烨眉头一展,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一时没说话,我也懒得开口,百无聊奈地看着床柱发呆。 “皇上,小姐该换药了。”小红在门外禀报。 “进来。”祈云烨收拾了威仪,淡淡道。 小红低眉顺目地端着药和绷带,祈云烨挥了挥手,“东西放着,下去吧。” “是。”小红又恭谨地退了出去。 我正琢磨着祈云烨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起身伸过手向我的衣襟。 我一惊,连忙拉被子护着胸口,用眼睛表示狐疑:这人是什么意思? “换药!”祈云烨脸黑了黑。 他的意思是他帮我换?对不起,我没这么大方,白白地让他瞧了我的身子去,“陛下,男女有别,请见谅。”我声音冷冷的,干干的。 祈云烨脸更黑,“我们什么没做过,你故意地别扭什么?” 眼泪瞬间就流下来,我别过脸不让他看见,“是啊,我以前什么都做过,我知道自己很随便很恬不知耻,我改不对吗?” 祈云烨话音一滞,怒气倏地膨胀,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狠狠地看着我。 我保持着偏脸的姿势,默默地掉眼泪,却不肯妥协。 对峙了半晌,祈云烨转身大步离开,“小红,你给她把药换了!” 小红大气也不敢出地进来,见我满脸眼泪,顿时慌了,“小姐,您这是?” “这房里太闷,你帮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我擦去眼泪,缓声道。 小红便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又休养了两日,伤口慢慢愈合了。祈云烨没说怎么处置我,但也没说让我走。我琢磨着眼下祈云烨在这里,参将府的守卫肯定更加严密,我要怎么逃走呢? 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还算温柔的声音。 我转头淡淡瞟了一眼来人,又回头继续懒懒瘫着,“没什么。” 祈云烨在我身边轻轻坐下,一手搭上我的肩,低声唤,“琬萝。” 见他这么叫我,我便知道他有话要说了,于是转过脸,表情很淡,但恭听的诚意还是有的。 “我这次出来,是想把和二哥的恩怨都了结。”他低下脸看我,缓缓说。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心想我又没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是为我来的,“然后呢?” “我希望你置身事外。”祈云烨很安静很坚定地看着我。 “这样有什么好处吗?”我很认真地问。大家都不傻了,我没有义务白白地答应你什么,你也没有权利无偿地要求我。 祈云烨顿了顿,似是有些惊讶于我的表现,但表情依旧是从容冷静的,“安定下来之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给我我想要的?多么诱人的条件……低下脸,我看着自己的手背,低低说,“我要考虑一下……” “好,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但在得出决定之前,你不准偷跑。”祈云烨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模样温柔又亲昵。 “不跑就不跑。”我低低嘟哝了一句。 “听话就好。”祈云烨愉快地笑开,抬手轻轻将我纳入怀里,手环上我的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伤好得怎么样了?” “好一些了。”我扭了扭,感觉了一下背上的疼痛感。 “我看看。’祈云烨说着,抬手拉我的衣领。 “不要了。”我避了避,小声拒绝。 他伸出的手僵了僵,改为抚我的头发,“好好养伤,不要让我担心。” 这话说得,活像我们已经和好了似的,可我不还没答应那个交换吗?他似乎很有自信我不会拒绝? “哦,知道了。”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有事要忙,先走了,你待会乖乖吃午膳,嗯?”他柔声说。 “好。”我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我走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离开。 祈云烨离开了参将府,带走了府里大半的守卫。大概是我“不跑就不跑”的应允让他放心,居然没有什么人来守我了。 不跑白不跑,此时不跑何时跑?我瞬间做了这个决定,打晕了小红,提了包袱就款款地跳窗离开了。 遭遇意外的故人 他说让我置身事外,可是就算我已经和祈云烨没了关系,祈云舒和祈云漓还是我重视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说如果我答应了就会给我我想要的,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之间发生那么多事,他还会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没有当面拒绝,反而问好处,这不是我的真心,我只是在撒谎,只是想争取逃跑的机会。看看,我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祈云烨,你可知我已经变了多少? 打倒一个侍卫,另外抓了一个,问出了祈云舒的所在,我拉了一匹马,避开祈云烨的方向,往另一边的城门疾驰行去。 出了城,马匹在荒凉的小道上奔跑着,两边的村庄尽显战火之后的寥落和萧瑟,我的心不禁一片惆怅。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曾看到这样的颓败,可曾因这样的颓败而心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不是么? 正闷闷想着,一道凄厉的女声远远传来,尽管极细,我却听的分明,顿了顿,调转马头,寻声而去。 “不要碰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一个女声哭泣着说,声音里带着惶恐的颤抖。 “放过你?等爷们爽过再说吧!”一个粗的像鸭子声的男声说得猥琐。 我皱眉,转过一处残墙,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坐在地上,不断挣扎着后退,衣衫已经撕裂,几乎遮不住自己白皙的身体。两个士兵模样的人背对着我,一步步向她逼近。 待看清那女子的脸,我愣住了。 她?竟然是——白汀?!不是判了斩立决了吗,怎么还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个地方? 惊慌的白汀也看见了我,愣了那么一瞬间,激烈地想要扑过来,“郡主,您救救白汀吧!我求求你,救救我!” 两个士兵转过身,看了看我和我手里的佩剑,又相互看了看,一时有点无措。 从服饰上我判断出他们不是祈云凌的兵,那就是祈云舒的兵了?我冷冷看着他们,“礼亲王爷廉重自持,怎么会教出你们这样的兵?” 他们又惊慌地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眼色一狠,竟然向我袭来。 我并不想伤人,用剑鞘打开他,另外一个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也向我袭来。 我抽出剑,同他们打了起来,但尽量用不能伤人的剑身。 打了不一会儿,两个小兵终于意识到不是我的对手,连忙跪了下来,“郡主饶命,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 “你们不去守城,在这里做什么?”我拿着剑,防止他们再突袭。 两个士兵又相互看了看,吞了吞口水,几乎要声泪俱下了,“郡主,王爷眼看就要败了,我们家里有老有小靠我们养,我们不能死啊!” “所以你们是逃兵?”我明白了。 两个士兵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罢,你们走吧。”说完我转过脸,发现白汀居然不见了。 跳上残墙一看,白汀正提着衣服,奋力往远处跑,我一怒,提起一口气,几个起伏追上了她,横起剑拦在她身前,“本小姐可是救了你,连道谢都不说吗?” 白汀连忙跪下,眼泪流下了下来,“郡主,不是白汀不知礼,只是我娘正等着我的药救命啊!” 我一愣,收起剑,“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白汀领我来到一处岌岌可危的土屋面前,矮身进了门,一个小小的窗户下,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躺在粗布床上,一阵咳嗽。 白汀连忙奔过去,跪在床前,握住老妇人的手,失声痛哭,“娘……” 老妇人直到咳出一口血才停了下来,我走过去,拉过她的手。 “郡主……”白汀惊疑地看着我。 “我帮你娘把脉。”我面色凝重,看这样子,应该是活不久了。 老妇人一听,连忙挣扎着要爬下来,诚惶诚恐地说,“原来是郡主您……” “您别动。”我按住她枯如老松的手,心下恻然,白汀不过比我大两三岁,她娘亲看起来却比我娘亲要老个二三十岁的样子。 听了一会儿,再次肯定了心里的推测,我默默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递给白汀,“这个药,今晚给你娘服一粒,三个月之后再服一粒。” “郡主……”白汀脸上满是泪,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我低低说,自己先走出了土屋。 白汀边擦着眼泪边走出来。 我转身看着她,声音沉重,“我刚才给你的是九转还魂丹,但只能给你娘续半年的命。” 白汀神色顿时惨白,过了半晌,低低说,“我知道……” 我爱莫能助,只能继续问,“你怎么在这里,当年指使你陷害倾月的又是谁?” 白汀犹豫了半晌,“郡主,您对我如此大恩,白汀无以为报,此事必然为您细细道来。” “我是皇后——之前的皇后插在王爷——现在该称为皇上了——身边的暗线,皇后娘娘命我监视王爷的行动,我暗中为娘娘做了四年的事,后来这件事被太子妃知道了……” “你说的太子妃是苏琬晴?”我忍不住问道,那个时候的太子妃,应该是苏琬晴吧? 白汀点了点头,继续道,“太子妃和我说,皇后很快就会被皇上——先皇追究,离被废不远,而我,也会被查出来,然后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苏琬晴叫你陷害倾月?”我推测。 白汀再点点头,“我不知太子妃为何要陷害倾月,但这的确是她指使的,她说只要我这么做,她就会保我一命,还能让我回家,并且王爷也不会追究我,否则,她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一时默然,苏琬晴,她竟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毒。 “我想着她是太子妃,背后是太子皇后,还有苏家,跟王爷——现在的皇上关系似乎也不错,势力不可小觑,所以我……就答应了……”白汀眼露愧色。 “宫里情况凶险,不怪你。”我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苏琬晴几次三番陷害于我,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皇上驾到 正如祈云烨所说,战争似乎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祈云舒就在离南城不远的地方。我赶到的时候太阳还高,祈云漓正在城墙上。 一见我走近,城头的士兵如临大敌般拉开了弓箭,我连忙对祈云漓挥手,“是我是我,自己人!” 祈云漓挥了挥手,士兵们放下弓箭,接着他便从城头消失了。 什么情况,就算不欢迎,也不用掉头就走吧? 我极度郁闷地奔到城楼下,看到门一点点打开,那边露出了祈云漓且急且喜的脸,甚至因为跑得急而微微的气喘,“你总算来了,怎么样,没事吧?”他亮如星子的眸子看着我,手已经拍上了我的肩。 我的脸皱成一片,声音都打颤了,“有事,很有事……” 他一怔,连忙收回手,着急地拉我,“怎么了?” “你差点碰到我伤口了。”我反手捂上自己的肩,心想着千万不要再裂开。 “你受伤了?”他越加担忧,“哪里受伤了,受的什么伤?” 见他这样,我反倒不好意思了,抬眼看他的脸,“小伤,好一些了,不用担心,倒是你的伤,好些了吗?” “进来说话吧。”祈云漓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偏头,看到祈云舒在那里看着我,脸上是久违的微笑。 “云舒哥哥!”笑意顿时盈满了我的眼。 他微微一笑。那一刻,有风吹过,扬起他如青丝般的发和月白的衣衫,那般隽永。 “你这脸是不是回来之后就没好好处理过?”不客气地给祈云漓涂着药,我责问道。 “男人嘛,留点疤又没什么。”他不以为然地撇嘴,“哎呀,你轻点!” “这可是脸,破相了就不好了。”我语重心长地劝道,然后又得意起来,“幸亏有我在。” “就你那点医术?”他显得很鄙薄。 “我医术怎么了?”我瞪他,手指狠狠地往他伤口上一碰。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好,你医术很好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上药完毕,我拍了拍手,“要记得每天坚持涂药,保证你的小脸呀,一个月之内光滑白净。” “跟一江湖骗子似的。”他白我一眼。 “你当我多愿意花时间骗你?”我白回去,利落地收拾好了东西,收着收着,速度却慢了下来,“对了,我问你一件事。” 他侧脸看了看我,大概是觉出了我的认真,便也敛下笑意,“你问。” 我斟酌了一下言辞,迟疑着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中春 药的那一次吗?”那时我确实够笨,发生那样的事也没有多想,一心只想跟祈云烨过安稳日子,只是,天不遂人愿啊。我在祈云漓那里被人下了春 药,一直都没找到幕后黑手,现在想想,我晕晕欲睡时闻到的那股奇怪的香气,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 而祈云漓后来的表现,不像发烧,倒更像中了春 药。他一天没有进食,那碗治伤寒的药应该就是症结所在。 是谁这么狠,同时给我和祈云漓下春 药?要是我们行差就错,叔嫂通 奸,尤其还是在皇室,这该是多大的罪名?估计我这欺君欺夫的早死一万次了。 祈云漓愣了一下,点头。 “后来你有没有查?”我问。 “查是查了——祈云烨没告诉你?”祈云漓犹疑道。 这下轮到我发愣,“祈云烨他知道——他知道真相?” 祈云漓看着我,眼露几分复杂,“是苏琬晴的手笔。”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苏琬晴,原来是苏琬晴,她还真是会给我惊喜啊!” 祈云漓没有说话,眼里有几分悲悯和痛惜。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光,它似乎在提醒我,我曾被人伤害过,于是我转身,“我去看看王爷,一段时间来,他有没有受伤?” “多少受了点伤。但他一直忍着。”祈云漓在背后道,“这段时间二哥挺累的,你劝劝他。”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走向祈云舒的房间。 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我进去,祈云舒正不慌不忙地将什么东西收起来。 “云舒哥哥。”我叫了一声,“听说你受伤了?” “都是小伤,早好了,你不用担心。”他轻轻一笑。 我低下头,很是迟疑。 “怎么了?”祈云舒走近,轻柔地问。 “祈云烨说要和你有个了解,你……有什么打算?”我犹豫地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祈云烨用带着一点玩笑意味的语调说。 我忍不住皱眉,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要是你败了呢?” “最坏的结果是被就地正法吧,往好处想,可能是封一个什么官贬到穷山恶水然后监禁起来。”祈云舒回答得轻松。 “云舒哥哥……”我眉头皱得更厉害,他这个样子,竟似生死全不放在心上。 “我毕竟是败给他了。”祈云舒轻轻叹了一口气,让我觉出了无限的清愁。 “你不算败,毕竟你原先起兵的时候兵力什么的就比他少太多。”我替他感到不服气。 祈云舒只是笑,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还是置身事外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乖乖回国去,嗯?” “我不走!”我想也不想地拒绝,这些皇室子弟,一个两个都骄傲得要命,投降什么的,肯定不可能,要是真的彻底惹恼祈云烨,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怎么办? “琬萝……”祈云舒为难地皱眉。 正在这时,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王爷,不好了,勇亲王率兵打到城下来了!” “这么快?”饶是祈云舒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镇定,此刻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祈云舒抬脚往外走,我连忙跟上,他又回头,“琬萝,你别出去,外面太危险。” 我回答的坚决,“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祈云舒皱了皱眉,但毕竟没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刚出门遇到脸色凝重的祈云漓,于是我们一起向城楼走去。 一步步地往上走着,我的眼前一点点现出敌军浩大的规模,直到最后,我忍不住张大了嘴:祈云烨竟会出动这么庞大的军队?那整整齐齐的百万黑甲,那连成一片的旌旗万展,那震慑天地的气势! 层层叠叠的黑甲兵中,那一抹明黄格外显眼。 他不仅出动这么庞大的军队,还亲自来了? 霸道的威胁 我还在惊讶,身边神色阴霾的祈云漓已经拿过一边士兵的弓箭,搭箭上弦,满满地拉开弓,对准祈云烨就要射出。 我一愣,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撞了他一下。 箭歪歪地射出,往前冲了一段距离,越来越低,最后毫无威势地跌在了地上。 “他根本就不在射程里面,你乱担心个什么?”祈云漓转脸就吼了我一句,眉目阴沉。 我咬了咬唇,低下头不说话。 祈云漓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缓了缓脸色,语气却依旧很冷,“你要是担心他,就去他那一边,不要像棵墙头草似的。” “五弟!”祈云舒忍不住出声呵斥。 心里的委屈顿时满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气道,“如果不是皇上——先皇嘱咐过我,你当我愿意管你们的死活啊?我阻止你又不是因为他是祈云烨,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家的事了,一个个都骂我?” 祈云漓一愣,偏过脸,没看我,也没有再出声。 “琬萝,五弟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祈云舒忙笑着打圆场。 我逼回眼泪,收拾情绪,看向眼前紧张的局势。 “二哥,五弟,如果你们肯投诚,朕不会为难你们。”祈云烨的声音,被他的内力远远送了过来。 “如若不肯呢?”祈云舒慢声问,姿态依旧从容淡定。 “朕将不惜一切代价破城。”祈云烨说道,隐隐有斩钉截铁的金石之音。 “住口,祈云烨,你这种人也配自称朕吗?”祈云漓大声呵斥。 仿佛有阴霾的云一点点压下来,挡住了心里所有的光亮,我觉得沉重得透不过气。 “朕配不配,不是你这种人能决定的。”祈云烨缓缓答。 “哼!”祈云漓气得不轻,跳上城墙,忽地一下就飞下了地,“祈云烨,我不与你争辩,是男人,你就和我一决生死!” “五弟!”祈云舒紧走一步,却还是没来得及拉住冲动的祈云漓。 “有何不可?”祈云烨傲然道,踩在马头,抛下身后一大叠“皇上不可”的呼声,几个起伏就和祈云漓相遇了。 我心里越发紧了。 要到最后的时刻吗?那我该怎么办?渺小如我,如何能阻止呢? 两个人缠斗到一块,刀光剑影亮成一片,看得我心惊胆寒。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任性冲动呢? 祈云漓的身手显然不如祈云烨,几个回合下来,他手臂已经划了一条伤痕,殷红的血染红了袖子。 “五弟,回来!”祈云舒忍不住皱眉。 “二哥,我说了是一决生死的,除非我胜了,我不会上去。若我死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用顾及我。”祈云漓一边挡祈云烨越来越凌厉的招式,一边道。 “什么死不死的?”眼见祈云漓又添了一道剑伤,我再也忍不住,抽出我的剑跳了下去。一剑格开祈云烨,我拉住祈云漓往后拖,声音急迫:“别打了,快回去!” 我刚把祈云漓甩到身后,一只手拉住了我猛地往反方向拖,我回头一看,是祈云烨抓住了我,我连忙伸出剑,打算逼开他,哪知他不退反进,对着我的剑尖就撞过来,我一惊,连忙偏转剑的方向,这时祈云烨也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一手锢住我的腰,一手制住我的挣扎,抬手封住了我的穴道。 我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阴险狡诈的……”这个混蛋,居然敢利用我的不忍心对付我! 混蛋两个字没能骂出来,因为眉目阴沉的他一伸手点住了我的哑穴。 “终于肯下来了?”祈云烨冷哼一声,单手抱着我就飞快地往回掠,跳上马,经过祈云凌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他冷冷下令,“破城!” 我一惊,开口想大喊,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两边人马自动让开,祈云烨带着我策马疾行。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已经是一片青青的旷野,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祈云烨终于停下马,并解开了我的穴道。终于能说话能动弹,我正想开口怒斥,祈云烨那家伙居然恶人先告状起来,狠狠地扳回我的脸,看着我,“很好,苏琬萝,你好得很!” “我怎么了我?”我挣了一下,想要下马,哪知祈云烨更加使劲,锢得我身体发疼。 “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的胆子!你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骗我?你居然敢逃跑,你居然还敢去找祈云舒!”祈云烨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有力,眼睛阴霾得犹如雷云压顶,看不见一点光亮,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 “我又没要你信任我!”我抬手使劲去掰他的手:混蛋,下巴都快被你捏碎了!“我去找谁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祈云舒呼吸冷得像冰,“啊?我管——不着?” “我爱找谁找谁,你就是管不着!”我不服输地辩驳,越加用力去掰他的手。 “你再给我倔!”祈云烨咆哮,我察觉到下巴处的力道已经放松,正暗喜,准备施力逃开,身子却忽然失去平衡。祈云烨推着我从马上倒了下去,直跌到厚厚的青草丛生,摔得我头晕眼花。 回过神来,祈云烨正压在我身上,幽幽地燃烧着怒火的眼狠狠看着我,“我告诉你,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休想不管不顾地离开!” 这个混蛋讲不讲理?“当初是你不要我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 话被粗暴地打断。 “我告诉你,苏琬萝,就算我不要你,你还是我的女人,我叫你来你就得给我来,我没叫你走你就不准离开半步!任何男人想要染指你,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祈云烨吼道。 “你——”我哑然失语,这个人怎么可以霸道无礼到这个地步?言语根本就跟他讲不通,所以怒极的我选了武力,我毫不犹豫地一巴掌达打到了他脸上,“你混蛋!” 这无疑更加激怒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祈云烨双腿用力地压住我的身子,让我逃脱不得,一手则狠狠拉住我的手置于头顶,另一手拉住我的衣襟,“你无法无天了?你再给我倔,信不信吃亏的绝对是你?”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他手一用力,我的衣襟被撕开。 “吃”的问题 肩头一凉,青草扎到了皮肤,又痒又疼。我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凉气,迅速逼自己找回理智。 现在怒极的祈云烨绝对是疯狂无礼的,说不怕是假的。更何况,我还要进宫去找苏琬晴算账。眼下,真不适合彻底激怒他。 我咬住唇,低下脸,没有再开口。 祈云烨愤怒的呼吸在耳边响了半晌,慢慢平息下来,他粗暴地掩好我的衣服,起身走向在一边悠闲地啃着草的马,冷冷丢下一句,“跟朕回宫。” 我拉好衣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慢慢走过去。祈云烨先翻身上马,然后又阴沉着脸对我伸出手。怕再度激怒他,我连忙老老实实地握住,借力跃上马。祈云烨拉过我的手环住他的腰,“坐好。” “哦。”我闷闷答了一句,半晌,又忍不住问,“王爷他们……” “你越为他们求情,他们死得越快!”祈云烨冷冷道。 我呼吸一凛,但克制地没有再开口。 祈云烨先带我回了南城的参将府,两人沉闷地吃了一餐饭,我没什么精神,又不敢问祈云舒的事情,便起身想回房。 “做什么?”祈云烨皱眉问。 “去午睡。”我淡淡答了一声,脚步不停,心想道,难道我还在这里面对你的臭脸? “睡一会儿起来,不要再睡病了。”祈云烨顿了顿,放柔声音。 “嗯。”我淡淡看他一眼,离开了。 我才在床上躺下,门开了,祈云烨抱着一叠奏折走了进来,在桌边放下,低下头径自批阅起来。 这人就打算这样过一下午?我状似无意地转了个身,背对他,睁大了眼,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士兵来报,“皇上,王爷有快报。” 祈云烨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脚步声由远而近,祈云烨在我床边坐下,理了理我的头发,柔声说,“刚才四弟来报,说二哥和五弟带了一队兵马突围了。” 突围了又怎么样,反正你又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我拉了拉被子,没有做声。 “四弟带了大队人马追去了。”果然。这是要我放心还是担心? “只要他们不教朕难做,朕也不会为难他们。”祈云烨又说。 我叹了一口气,问题就在于此。祈云舒和祈云漓都认定祈云烨弑父自立,尤其是祈云漓,还和祈云烨有一段母兄之仇,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琬萝,”祈云烨轻轻拉我坐起,抚我的脸,“朕答应你,尽最大可能不为难他们,但是你要答应朕,从今以后不准想着他们,你的心里,只准有朕一个。”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之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个……”还是不习惯祈云烨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这么肉麻的话呀,难道之前很多时候,他是在吃醋? “让你好好答应就这么难?”祈云烨脸色顿时黑了。 “这个……我尽量……”我边咳边答着。 “只是尽量?”祈云烨的脸色更黑。 “只能尽量。”我回答。把全部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放在他身上的感觉太可怕了,你无法预料他会什么时候突然从温柔变得冷酷,你无法预料他什么时候会突然不要你。 “好吧。”祈云烨妥协似地叹了口气,轻轻吻向我的额头,“朕留一道旨给四弟,然后明天你随朕起程回宫。” 我迟疑了一下问,“我可不可以留到……” “不可以。”想也不想的,祈云烨拒绝,“你可是刚刚答应我的。” “那你真确定不为难王爷他们?”我迟疑地问。 祈云烨脸色又黑,“君无戏言。” “好!”我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至少,现在不用担心祈云舒和祈云漓会死了。祈云烨,能这样做已经是很大让步了,不能太苛求。 祈云烨看着我,眉目也舒展开来,对着我微笑,“起来吃晚餐。” “啊?才吃过的又要吃啊?”我皱起了眉头,这样下去不变胖才怪。 “都过了一下午了,谁叫你一直睡觉。”他没好气地笑,“你不饿朕饿。”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暧昧下来,倾身逼近,唇几乎贴到了我脸上,气息蛊惑,“或者你愿意喂朕?” 喂什么喂,你又不是没长爪子的鱼!我白他一眼,推开他,拿起外衣穿了起来。 “脸红了?又想哪里去了?”他再度笑着凑近。 “才没有!”我立刻反驳,跳下床,拖上鞋子就远远离开此刻的祈云烨。 “朕是吃晚膳又不是吃你,你怕什么?”祈云烨好笑,“快把鞋子穿好,我们去前厅。” 第二天一大早,祈云烨又着便装,带着我和十几个侍从卫兵往帝都赶,大概是怕路上多生事端,一路赶得很急,第五天下午便到了皇宫。 又回来了……这是我的第一句唏嘘。我住哪里呢?这是我的第二句疑惑。 我看着巍峨的皇宫发呆。 “一路这么赶,很累吧?”祈云烨柔声问。 “还好。”我摇了摇头。 “先去朕的寝宫休息一下,朕随后替你安排。”祈云烨微微一笑。 “郡主,老奴带您去吧。”德公公弯着腰说。 “我不是苏琬萝。”我淡淡道。 德公公一时有些狐疑,看向祈云烨,祈云烨用眼神交代了一声“随她去吧”,德公公便又笑了,“主子,您随老奴来。” 走进祈云烨那尊贵辉煌的皇宫,我充分感受了不同。祈云烨,现在真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了。 “主子,您歇着吧,有什么吩咐就叫老奴。”德公公行了个礼之后就退下了。 我四处转着,看着祈云烨的卧室,宽阔的金色大床,层层叠叠的帐幔,床柱上雕的栩栩如生的龙…… 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安排?怎么安排?我又想要怎样的安排呢? 大概是接连的赶路让我疲惫,我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知多久之后有人叫我,“琬萝醒醒。” 我张开眼,看见祈云烨弯腰站在我身前,轻柔地看着我。我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居然睡着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祈云烨柔声问。 “哦,原本不困的。”我笑了笑,站起身,“什么时候了?” “该吃晚膳了。”祈云烨笑了笑,拉过我的手,“有床不睡,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好像朕欺负你似的。” “嘿。”我傻笑了一声,跟他出去,走进另一扇门,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一干人等恭谨地行礼,“皇上万岁!”为首的是秦素和苏琬晴。 祈云烨松开我,笑得一副盛世太平的模样,抬手,“不必多礼,一场普通的家宴而已。” 家宴?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是一家了? 祈云烨见我发愣,推了推我,“还不见过皇后娘娘和苏贵妃?” “哦,”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们虚假的笑容,行礼,“夜卿心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秦素依旧笑得温婉。 妹妹?谁是你妹妹?我瞄了瞄旁边同样笑得和气的苏琬晴——确切的是她已然隆起的肚子,这几个月了? “都落座吧,不必多礼。”祈云烨笑了笑,拉着我入座,秦素坐到祈云烨另一手边,苏琬晴坐到祈云烨对面。 “皇后身体可好些了?”祈云烨微笑问,率先夹了一块子菜,我们这才吃起来。 “有劳皇上挂念,臣妾好些了。”秦素笑道。 我听得心烦意乱,这些人,文绉绉的,酸溜溜的,不嫌累啊? 既然心烦,那就不听,我专心地对付眼前的丸子。这皇宫里,能见到我喜欢吃的丸子还真不容易。 我承认,这么多年来我对筷子的使用一直不太在行,尤其是圆溜溜的东西。我夹来夹去,丸子却始终从我筷子里溜出去。 那怎么办?向人求助?算了吧!我放弃丸子,转向一旁的鲜鱼。 才夹到一片鱼,一个丸子已经滚到了我碗里。我顺着看了看,祈云烨微笑着看我,“还要什么,朕帮你夹。” “呃,不敢劳烦皇上,我自己来吧。”我可不想被你的两位爱妻爱妃的眼神杀死。 祈云烨停下筷子,看着我,“朕已经差人去风炎国向你父母提亲,快的话三天后可抵达风炎国的国都。” 他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提亲吗?他都没问我愿不愿意。 “怎么了?”祈云烨大概从我的脸色看出了什么,追问。 嫁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越来越近的相处只是让我疑惑,这个,真的是我的良人吗?我低低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祈云烨的脸色刹那阴沉,冷冷道,“没有如果。” “哦。”我闷闷应了一声,跳过这个话题:我还没傻到拿自己的脑袋去冒险。 祈云烨缓了缓脸色,“吃饭吧,吃完了早点休息。” 接下来气氛有点尴尬,大家快速吃完就各自散了,我由宫女领了去祈云烨的浴室洗澡,洗完了就懒懒地躺到了床上。 转过二更的时候祈云烨才回来,轻轻地钻进薄被里,贴上我的背,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你以前不是就想嫁给我吗?” 你也知道是以前啊……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以前。这人那么聪明,此刻怎么能那么天真的以为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心突然绞成一片,我努力眨眼睛,想把涌出的眼泪逼回去。 “你哭了?”祈云烨微微惊讶,甚至有点我怀疑看错的懊恼。 “没有。”我连忙吸了吸鼻子,收拾情绪。 “琬萝。”祈云烨轻轻叫我,转过我的身子。 “叫我夜卿心。”我低声纠正。 “倾心,”祈云烨从善如流,“我封你为明妃好不好?” “好。”你是皇帝,你都说了你叫我来我就得来了,我还能拒绝么? “如果秦素无所出,我会立你的孩子为太子。” “哦。”那么远的事,谁知道。 “如果……”祈云烨迟疑了一下,“秦素身体一直不大好,如果她出事的话,你就是我的皇后。” 听到这里,说不惊讶是假的,“这就是你许诺给我的我所想要的?” “呵,”祈云烨轻轻一笑,抵住我的鼻尖,“还有一样。” “什么?”我疑惑。 “我。”祈云烨暧昧地笑,低头吻上我的唇,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学做坏女人 祈云烨这几天一直在筹备婚事,按他的说法,虽然只是立妃,但定也不会委屈我。提亲的人马还没回来,倒是我先收到了夜倾城的信,问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祈云烨。 送信来的,是湛年。 “你说过你恨他。”湛年默默看着我。 “我说过?”我疑惑,“什么时候?” “你何必自欺欺人?”湛年依旧静默,只是声音却很坚定清晰。 “你想说什么?”我有些烦躁。 “你不应该嫁给他,他也不适合你。” “然后呢?” “嫁给我。” “呵,”我笑出声,“湛年,你再戏弄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终于现出原形,毫无形象地嗤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我给夜倾城回了信,交给湛年带回去。 三天后,提亲的人马回了,还带来了几个陪嫁丫鬟和大批的嫁妆。祈云烨貌似很高兴的样子,下令婚礼五天后便举行。 我终于嫁给我从十三岁便下定决定要嫁的人,想想到现在已经快七年了。七年啊,人生有多少个七年? 第二天给太后和皇后诸人敬了茶,我便正式成了这么皇室家族的一员。 第三天,我盛装打扮了自己,满身珠光宝气地去了正宫,拜见皇后娘娘秦素。 “妹妹何需多礼。”秦素温婉地微笑,着人跟我看茶。 我兴奋地笑,抬起自己满手的首饰给她看,“娘娘你看,都是皇上赏给我的,好看吗?” “妹妹天生丽质,自然带什么都好看。”秦素微微一笑。 这话说得,天真丽质?那是苏琬晴好不好。 “明妃娘娘请用茶。”玉婷端了一杯茶递给我,我抬手接过,手下一抖,茶水顿时直直地泼向最近的玉婷。 玉婷连忙后退,同时脸已经沉了下来,似乎想呵斥,但又生生忍下。 “对不起,手滑了。”我很无辜地道歉。 “妹妹言重了,玉婷,去换身衣裳吧。”秦素依旧温婉地笑。 “娘娘,天气这么好,可愿陪倾心去花园走走?”既然她笑,那我也笑好了。 秦素抬头看了看外面,微笑,“出去走走也好。” “娘娘身体不好,让我扶你吧。”我站起,脚步一移,轻飘飘地转了过去,扶住她的手。 “有劳妹妹费心,一点路我还是能走的。”秦素笑着抽回自己的手。 我暗地里撇了嘴。刚才听秦素的脉象,她身体好着呢,活个四五十岁不成问题。什么要是秦素不行了就立我为皇后,祈云烨说什么瞎话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失了演戏的兴致,精神萎靡下来,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跟秦素走到御花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正无聊着,一股清风携裹着沁人心脾的荷香吹来,让我心情一爽。抬头一看,面前赫然是一个荷塘,田田的荷叶层层叠叠,绵延到远处,粉红的、洁白的荷花错落其间,迎风起舞,婀娜多姿。 花美,荷塘里的人更美。 苏琬晴着一身湖绿的长裙,裙摆在风里摇曳出妩媚的风情。祈云烨同她执手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一派玉树临风的气象。 这样子,看起来真是郎才女貌般的神仙眷侣。若我是个无关的旁观者,我会很善良地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可那个男人,似乎是我的夫君,那个女人,似乎是我的仇人,所以……我低下眼,不做任何感想。 “皇后娘娘,倾心妹妹。”苏琬晴看见了我们,如一朵清新的荷花绽开般露出一抹笑容。 “你们俩一起来了?”祈云烨似乎有点惊讶,扬眉一笑,下令船靠岸。 “皇上,二位娘娘,我有些累了,先行告退。”我对着祈云烨的方向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 嗯,今天去过秦素这边了,改天去气气苏琬晴。我这么计划着:气气也就罢了,我的良心不会允许我对一个孕妇出手,但是等孩子生下以后…… 你们既然爱惹我,我便也惹惹你们,如何? 晚上祈云烨来的时候,我正在摆弄一盘棋局。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我站起,对走进来的祈云烨行了个礼,“皇上。” “在做什么?”祈云烨拉住我的手,探头看了看我身后的桌子,有些诧异,“下棋?” “哦,没事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学,皇上见笑了。” “为什么想到下棋?”祈云烨坐到棋盘对面,边打量着棋局边问。 “呃,就是想学点东西。”我纳闷,不刚刚回答了吗? 祈云烨没有答话,抬手啪啪地放下又捡起一些棋子,将我下得一团乱的棋局归于明朗,他没抬头,兀自下着棋,却又问,“今天不开心?” “没有啊。”我又纳闷,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好像成亲那天也没见你高兴过。”祈云烨又放下一颗白棋,状似无意地说。 “我很高兴呀。”我说。高不高兴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说到台面上让彼此尴尬?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第三天,我早上不过离开一会儿,回来你就不见踪影。”祈云烨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视线也仍旧停留在棋盘上。 这是在问罪呢还是在干吗?我琢磨着。 “需要什么和女官说,知道么?”祈云烨终于抬头,柔柔淡淡地一笑。 “哦,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把这个收一收,传晚膳吧。”祈云烨站起,指了指棋盘。 苏琬晴对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到底应该还她一份什么大礼才够分量呢?我绞尽脑汁地想着。 “睡不着?”祈云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将我揽回他怀里。 “啊,我想事情。”我回答。 “我就睡在这里,你还敢三心二意地想事情?”祈云烨危险地看我一眼。 “嘿嘿,”我傻笑了事,偏过脸,再度看见他胸口那道已经浅的快要看不出来的疤,用手指按了按,问,“几年都没消下去的疤,怎么这一年就消了?”该不会是他那苦读医书的好皇后真的给他找出了特效药吧?或者是聪明能干的苏琬晴想了什么法子? “以前没消是因为我想留着提醒自己提防敌人,现在不需要了。”祈云烨转过话题,暧昧地笑道,手爬上我的腰,“睡不着是吧?那不如我们做一点有助于睡眠的事情?” 啊,还来?这人精力也太旺盛了些……我连忙把脸埋进被子里,“我睡着了!” “别睡,陪我说说话。”祈云烨正经下来,柔声道。 “说什么?”我想了想,问。 “随便什么,说说你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祈云烨将我揽上他的肩膀。 “真的可以说?”这么说我真想起一件,于是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祈云烨眼神一动,沉下脸,“有关二哥五弟的免谈。” “哎呀不是这个,”我撑起身子,看着他的眼,“我想说的是,皇上,您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自称我?” “这个自称不好吗?”他微微一笑,并不为这个苦恼。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就觉得您让我很有压力。”我认真地说。 要是哪一天,他发现其实这么糟糕的我不配享受他这样独特的待遇,那该怎么办?从天堂跌进地府的感觉,我已经享受太多,再也不想重新体会了。 “为什么有压力?”祈云烨很认真地询问我。 “解释不清楚,”我决定打马虎眼,“皇上,您在我面前就自称朕可不可以?” “你是在怕我,还是在抗拒我?”祈云烨定定看着我的眼,问。 “哪有?”我相当的无辜,低下头吻向他的唇,免得那张薄唇里再吐出我不想听到的问话。 第二天祈云烨起了个大早去上朝,我懒懒地躺着,看着下人们伺候他穿戴完毕,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叫住他,“皇上!” “嗯?”他站住,侧过脸,听我的下文。 “如果我每天都厚着脸皮缠着你,你会不会烦?”我很小心地问。 “试试看。”祈云烨愉快地笑开,语气里竟满是鼓励。 看他不紧不慢地消失,我有些愣神。 貌合神离 吃完早膳,看了许久的诗,我抬头看了看柳梢上的日头,笑了笑,从凉席上站起,“走,小桃,我们出门去。” “去哪?”小桃放下手里的活计。 “去看看皇上。”我笑眯眯,带着她往御书房走去。 祈云烨正专心地批奏章,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趁他不注意,捂住他的眼睛,故意变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手心能感受睫毛轻轻舒展开来的变化,祈云烨轻笑,“我若是不知道你是谁,恐怕你现在手臂已经废了一条。” “啊?为什么?”我松开手,很纳闷。 “不是每个人都敢像你这么对我的,被当成刺客岂不是很危险?”祈云烨笑着解释,“你要记着,两种人你不能偷袭,第一是地位高的人,因为他侍卫多,第二是武学高手,因为他反击你轻而易举。” “哦。”我有点扫兴地撇嘴。 “怎么样,好师妹,师兄我教的可有错?”祈云烨却似乎心情很好,还满面春风地调侃我。 “师兄教的句句在理,师妹我受教了。”我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对他拱了拱手,看见他手下的奏章,好心情地跳了过去,“皇上,我帮您磨墨。” “不用了,奏章批完了。”祈云烨笑着将东西简单地收了一下,吩咐德公公送出去。 “这么快就批完了,那我们做什么?”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来。 “陪我看书。”祈云烨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我。 “呃,”你要看便看,给我做什么,“怎么看?” “过来。”祈云烨在凉席上寻了一个舒服的躺姿,然后命令我。 我狐疑地走过去,他手一拉,将我拉进了他怀里,环住我的腰,简单吩咐,“你读我听。” 不会吧?这人还真享受,也不怕热——不过,我看了看四角摆的冰块,心里唏嘘,这皇帝的生活,估计脱不了冬暖夏凉的舒适。 玩玩闹闹地读了一会儿书,太监禀报,说苏贵妃到。 眼见祈云烨推我要起来,我耍赖地靠着他不动,“我没力气,起不来。” “懒东西,也不害臊。”祈云烨笑话我,推我起来,这时苏琬晴也进来了。我走上前挽住祈云烨的手臂,随苏琬晴笑了笑,“这么热,姐姐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都是为了皇上,谈何辛苦。”苏琬晴笑了笑,端出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皇上,天太热,臣妾给你备了冰镇的酸梅汤解解暑。” “酸梅汤?”我顿时兴奋起来,拿过碗和汤匙,“我最喜欢喝了。”不等苏琬晴说话,我舀了一匙递到祈云烨嘴边,“姐姐说了是备给皇上您的,所以,您先喝吧。” 祈云烨笑骂,“看你的样子。”边说着边就着我的手喝了下去。 “您已经喝啦,剩下的就是我的了。”我厚着脸皮将汤占为己有,快手快脚地喝了起来,故意忽略苏琬晴那即将乌云密布却又不得不装风度的笑脸,心里憋笑憋到内伤,又故意地再给祈云烨一匙,“我不会只顾自己的,来,皇上,再给您一口。” “得了,你自己喝吧,馋鬼!”祈云烨笑骂。 “呵呵。”我看了看苏琬晴即将扭曲的脸,好得好不快活。喝完了汤,我将碗递给苏琬晴,甜甜道,“姐姐的酸梅汤真不错,谢谢了。” “妹妹客气了。”苏琬晴微笑。 我回她一笑,看向祈云烨,“皇上,时候不早了,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回去着人到御膳房传膳。”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祈云烨中午得和我一起吃饭,其他人想都别想。 “你想吃什么就传什么吧。”祈云烨笑着由我胡闹。 “好,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来哦。”我笑眯眯地丢下一句,看了一眼苏琬晴,转身离去。 ————————俺是不怀好意的分割线—————— “小姐,时候不早了,您休息吧。”小桃替我宽下衣服,铺好床,细心地说道。 我看了看外面的月色,略微一想,抬头,“你去皇后娘娘那里,跟皇上说我身子不太舒服。” “呃?”小桃狐疑地看着我。 “去吧。”我微微一笑。 小桃迟迟疑疑地出去了。 我坐上床,拿了一本书边看边等。果然,不一会儿,祈云烨就来了。 “你就是这样不舒服的?”祈云烨挑眉看我。 “是您说的,准我厚着脸皮缠您嘛。”我有凭有据地说。 “既然叫我来了,别懒着,起来伺候我。”祈云烨认命地吩咐。 “好嘞!”我爽快地爬了起来,伺候他老人家宽衣。 “你好像最近心情特别好。”祈云烨用陈述的语气说。 “嘿嘿,我心情一向不错。”我笑眯眯地回答。 “说下原因。”祈云烨淡淡地吩咐,视线跟着我解衣服的手缓缓转移。 我顿下,仔细地想了想,“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我干吗心情不好?“ “最初成亲的时候你不是还心情不好吗?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祈云烨依旧淡淡地问,张开双手,让我将衣服脱了下来。 “我一向很乐观嘛,不开心的日子过去了就好了呀。”我回答。 “是吗。”祈云烨表情疏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身子一懒,躺到了床上。 我将衣服整好放到一旁,也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 一张大床,他睡在那一边,我睡着这一边,中间隔着的,仿佛是汪洋大海。 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睁着眼,睡意全无,但身后背对着我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睡着了一般。 睡着了就睡着了,我还能怎么样?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忽然肩膀被人用力板住。 我疼得眉毛都皱一块儿了,不得已转过身,看见祈云烨盛怒的眼,“我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样?一直装假吗?什么真话都不和我说?” 我低下眼,答不出话。 我不知道要怎样,可我知道,不应该是他说的那样的。他不曾对以前作出任何解释,他骗过我,骂过我,伤害过我,可是他只是想用皇后呀太子呀这些由头来做所谓的“让步”,而这,却不是我想要的。 爱情不该是这样的。 不,我们之间根本就算不是爱情,他只是宠我,却并不爱我。 “说话呀,你到底想怎么样?”肩膀上的手越加用劲,祈云烨催逼着我。 “皇上请稍安勿躁。”我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镇静让祈云烨意外,他愣了半晌,缓缓松开了我。 “皇上,您也知道我的脑袋不够聪明,很多事情看不明白,眼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所以,您让我想一想吧。”我缓缓道,这一段话说的半是认真半是意兴阑珊。 “你最好快点。”祈云烨有点粗暴地勾起我的下巴,俯下脸,贴着我的唇,声音一点点的喑魅起来,“我不打算给很多时间你考虑,你一天不乖我就一天静不下心做事,不要给我添麻烦,知道吗琬萝?” 听到最后我算是明白了:我们之间有问题,可他把这归于我一手造成的麻烦,他根本就没有诚意仔细思考我们的问题、我们的关系! 自始至终,在他眼里,我都被打上了闯祸惹麻烦的名号永世不得翻身! 下意识地,我就想使劲推开他,可是在被他用力制住之后我忽然就放弃了,转而捂上他的背,承接他的动作。 累了,真的累了。我什么都不要可以了吗? 他觉得我是个麻烦,却依旧强硬地要留着我。 我觉出了他的偏见,却依旧抱着侥幸以为他终会看见我的好,然后认真地道道歉,再哄哄我,我就可以好。 可是,多么地不可能! 我们的关系一团乱麻,如果他不能斩断,那我斩断好吗? 只要让苏琬晴得到应得的下场,我自会去应去的地方。 怀孕 “贵妃娘娘的身子已经有几个月了?”我问身边的女官鸢兰。 “回娘娘,算起来,已经有八个月了。”鸢兰想了想,说。 “八个月……”我叹了口气,手停了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要想的问题真多。 苏琬晴现在是个孕妇,我不能出手,过两个月,她诞下麟儿,坐月子的女人我又不能出手,然后呢,再过一段时间,我能出手了吗?不,还是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小小婴孩没了母亲,不是我苏琬萝会做的事。那我什么时候能出手? 要不,不置苏琬晴于死地?那我怎么报复?打二十耳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脸打成了肿包子,啧啧,真残忍真不好看。以牙还牙地给她下一些春 药,然后丢在随便一个男人房里?唉,这不是给祈云烨戴绿帽子吗?估计之后祈云烨就要找我算账了…… 那我能做什么?我头疼地捂了捂额头,发现自己该死地压根儿没有报复人的心肠和能力! “娘娘,怎么了?”鸢兰问我。 “算了,没什么。”我定了定神,继续对着谱子学弹琴。 “怎么,在弹琴?”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皇上,您怎么不叫人通知一下?”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拧着眉:不带这样吓人的! 看我吓得不轻,祈云烨居然很高兴,笑得眉目舒展,又问,“怎么又想起弹琴来?棋不下了?” 我吓了会也就算了,大度地笑了笑,“下棋可以修心,弹琴可以养性,多学一些没坏处。” 祈云烨的笑容顿了顿,低下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抬头却又笑的轻柔,伸手亲昵地抚着我的发鬓,“琬萝,其实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我之前说的学秦素文静一些的话,你不必当真。” 我顿时失笑,很认真地解释,“皇上误会了,我并非学皇后娘娘,我只是觉得沉稳细心更好一些。” 我就是我。我没有学秦素,因为我不屑;我也没有按祈云烨的要求来改变我自己去讨好什么,所以你千万别自作多情。 自从去年被祈云烨赶走,我就下决心要学些东西了,要不,以我之前冒冒失失的个性,再遇到苏琬晴那样的人,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从这点说来,祈云烨有些骂我的话还是对的。 祈云烨定定看了我好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揽我入怀,我听到他叹息的声音。 “皇上,您用了午膳了吗?”我轻轻挣了挣。 祈云烨松开我,笑了笑,“还没,传膳吧。” “怎么都不吃?”祈云烨又给我夹了些菜,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碗里没怎么动的膳食,“该不会——又生病了?” “没呢。”我连忙解释,“大概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饿的,只是一见这些东西就觉得油腻腻地没什么胃口。 “传太医看看吧。”祈云烨转身就要遣人去,我连忙阻住他,“臣妾稍后叫人去传,皇上不必忧心,先用膳吧。”身为帝王,每天都劳心劳力,我怎么好意思给他添麻烦。 “那你一定要让太医看。”祈云烨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声,吃完饭后去了御书房。 我自己给自己听了一会脉,脸色越来越复杂,半晌,叹出一口气,“去宣两三个太医过来吧。” 鸢兰应了一声,差人去了。 “小姐?”小桃担心地看着我。 “我怕是有孕了。”我苦笑着出声。不仅脉象,月信也迟迟不来…… 知道我和祈云烨之间一些不开心的事,小桃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好,一时表情也复杂起来。 “微臣见过明妃娘娘。”在屋里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个太医来了。 “陆太医就你一个?”我有些意外。后妃怀下龙嗣是大事,按例需要三位太医的一致确认。这就来一个,是确认还是不确认? “回娘娘,其他的太医分别去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那里了。”陆太医回答。 秦素对外一直宣称身体不适,苏琬晴现在有孕,她们请太医倒也正常。只是,她们怎么就娇贵到把太医院请空了? “起身吧。”我道。 陆太医给我听了脉,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也是疑我有孕,“娘娘,此事须谨慎,请娘娘再请两位太医确认。” 我想了想,吩咐,“鸢兰,去贵妃娘娘那里,借两名太医过来。如果贵妃娘娘觉得为难,就说是皇上的意思。” “娘娘?”鸢兰迟疑了一下。 “去吧。”我笑了笑,就允许我小小地假传一下圣旨吧。 “是。”鸢兰转身出去了。 我挥退了几个宫人,留下小桃,和陆太医聊着天,“依你之见,皇上对本宫如何?” 这其实不是个好问题,回答得不好,可能会得罪我,也有可能得罪祈云烨。 “皇上对娘娘自然是宠护有加。”太医低着头回答。 “既然知道这一点,以后,若是有人想通过太医院来害我肚中龙嗣,你该知道怎么做了?”我缓缓一笑,看定他。 有些事很隐晦,放在心里怕,但说出来更怕。 当初我让祈云烨答应我永世不得立苏琬晴为后,不得立她的子嗣为太子,她在心里一定恨我恨得要死,现下,我怀下身孕,如果是儿子…… 太医脸色顿时变了,额头冒出冷汗,“臣惶恐。” “又不是你要害我,惶恐什么?”我轻轻一笑,“你只需留意太医院的情况,然后向我禀报就行了。否则,若是我腹中孩儿出事,皇上我不敢说什么,首先我就不会放过你,虽然我娘家远在风炎,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姐姐是谁吧,也知道我的爹是谁?”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状似无意地拿起一只杯子,用力一捏,瓷杯顿时碎裂。 “微臣谨记在心。”陆太医冷汗沉沉地应允。 “另外,这件事暂不能让皇上知道,你记下了么?” “是。” 我的话说完,太医们也来了,分别帮我看诊完,又相互讨论了几句,便由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有资历的老头出面道,“恭喜娘娘,娘娘确实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呃,”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多谢。” 这成亲还没一个月呢,身子反倒有一个月了,能不汗吗? 不过在皇宫,宫女为皇上生下皇子,却一辈子都没能有名分的事也不是没有,我这倒也不稀奇。幸好我一直和祈云烨在一起,没人说我这不是龙种。 “小桃,你去禀报皇上吧。”我笑着吩咐,“不仅要禀报喜讯,还要传达本宫欢喜的心情。” “是。”小桃应了一声,乖巧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祈云烨一阵风似地来了,坐到我的床前,握住我的手,脸上是难掩的喜悦,“你真的有孕了?” 这人惊喜得有些不敢置信了,可是,有必要吗?明明曾先是哄骗后是强灌我避子汤,再又放一个怀孕的秦素在那里刺眼,后来更是明确指出我的德行不配有孩子。 “嗯。”我轻轻一笑。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下面三个太医齐声说。 “以后都好生照拂着。”仿佛是从内而外散发出为人父者的喜悦,连带声音都柔和如春风,“你们下去吧。”他挥退三个太医。 “以后小心一点,练剑什么的就算了,少动一些,有什么事吩咐下人,”祈云烨变得有些唠叨,“我给你带了一个婢女,以后多些人照顾,我也放心一点。” 不会吧?我这里人已经够了……我有点苦恼,看向立在下面的美女。 见我看她,美人立刻行礼,“奴婢琴瑟见过娘娘。” “免礼。”皇上给的,我怎好不给面子?“谢皇上。” “你在对我——说谢谢?”祈云烨拉长了声音,挑眉问道。 “呃,不谢。”我连忙改口。 “虽然有这个孩子我很高兴,只是接下来我都不敢碰你了,忍这个很辛苦的。”祈云烨贴着我的耳朵低低说了一句,羞得我满脸通红。 这家伙,就不能想点别的吗?下面还有小桃她们呢。 “那要不您再选几位美人?”我笑道。 “你希望?”祈云烨笑吟吟地反问。 “为了江山社稷万代千秋,臣妾以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我继续笑道。 “确实,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朕自当采纳,”祈云烨笑着转过头,伸手一指,“这婢女瞧着模样不错,不如今晚就她侍寝?” 他这指的,正是我的贴身丫鬟小桃。小桃被他这么一指,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不明白小桃和我的关系,这样问来,竟是有一股亦真亦假的压迫力。 “皇上,小桃我留着还有用呢,您要去了臣妾用什么?刚才是开玩笑呢。”如果妥协是他想要的,那我便妥协吧。 “调皮的丫头。”祈云烨半是亲昵半是警告地弹了弹我的额头。 只是,他警告什么呢?是警告我的试探,还是警告这个建议? 果然,这猜来猜去的日子不好过,我还是过我自己的简单日子吧。 “皇上,”我轻轻地往他怀里一靠,“您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祈云烨吻了吻我的发顶,“你好好养身子,不要劳神。” “嗯。”我笑了笑,点头。 甜蜜与忧伤 “贵妃娘娘,身子还好吧?”我在苏琬晴对面坐下,看向她越来越圆的肚子。 “小家伙虽然闹腾,倒也吃得消。”苏琬晴扶着自己的腰坐下,微笑回答。 “哦,那就好,”我笑吟吟,“看娘娘的身形,这应该是个小公主吧?” 苏琬晴的笑容顿了顿。她肯定是希望生个儿子吧,却被我“诅咒”成女儿,心里自然不开心。 我瞧了,火上浇油地掩嘴一笑,“不过,就算是儿子,也是没做太子的命啊。” 苏琬晴顿时脸色一冷,“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此。” “是我又如何?”我笑得得意,“眼下秦素身子不好,皇上说了,若她无所出,而我又生了儿子,那么就封我的儿子为太子。” 我的样子,大概十分之十二像恃宠而骄的坏女人。 “就凭你?”苏琬晴不屑地上上下下看我。 “信不信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笑,转身很嚣张地离开了。 相信这个嚣张的举动很快就会传到秦素那里。 嚣张就嚣张吧,把所有的敌意都引过来,最好她们有所行动,这样我就有把柄了。我没敢拿别人开刀,拿自己做靶子还是敢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祈云烨。 “你今天去琬晴那里了?”祈云烨环住我的腰,探过头,“你在看《诗》?” “多学点总是好的嘛,”我笑了笑,“我去姐姐那里,也是想学学她的气度风华。” “倾心,”祈云烨很认真地叫了我一声,“我说过,你不必学她们了,保持自己的样子就很好了。” “是不是我变了你就不宠我了?”我转过身,低下眼,认真地玩他衣襟上的花纹。 “我会宠你一辈子。”祈云烨微笑着抵住我的额头,“只要你不再跟我虚与委蛇。” 那一刻,我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警告。 我忽然觉得有点恼,用力推开他,大声问,“你这样说过苏琬晴吗?” 他是在警告我不要跟他耍手段吗?他警告我,因为我闹了些风波耍了些心机?那苏琬晴做的比我过分得多了,他警告过她吗? 大概是我推他的力道太大,不仅他被推了一个跄踉,我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推得绊了几步,后腰撞到了桌子,一股刺痛顿时从腹部传来。 祈云烨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来扶住我,“你怎么样?”见我只是疼得皱眉,又扭头吩咐,“快传太医!” 孩子很坚强,虽然用疼痛来狠狠地抗议了一下,但毕竟没有不讲义气地溜走。 祈云烨的眉头终于松开,却在看向我的时候又倏地转冷,“看来我终究是不该对你抱太多希望,你看你莽撞冲动的样子,像是能做好母亲的人吗?” 看吧,说他会翻脸不认人,我果真没想错。 “皇上教训的是。”我不太有情绪地回答。不好的记忆被尽数勾起,我在心里坚定了不要这个孩子的决心。 我的妥协让祈云烨更恼,“既然知道我教训得是那就改啊!”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要改,只是,皇上得给时间臣妾慢慢来吧?” 大概是我的安静感染力太强,祈云烨愣了一下之后也慢慢安静下来,重新坐下,目光缓缓柔和下来。他抚向我的脸,我躲了一下,到底没敢太明显。 “是我急躁了,以后我们慢慢来,嗯?”他看着我,柔声道。 “嗯。”我低着眉,点了点头。 不会有以后了,不会…… “这是那两位娘娘这些日子用的药?”我看着鸢兰记下来的药方,问下面垂首站着的人。 “是,娘娘。”陆太医答道,模样显得很拘谨。 “你不必紧张。”我笑了笑,“本宫也只是防范于未然,并不代表事情真的会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只要你不曾给本宫假消息,本宫保你安全无虞。” “微臣都记住了,定不敢欺瞒娘娘。”陆太医连忙道。 “下去吧。”我挥了挥手,心里感叹道,这幸亏祈云烨的女人暂时还不多,再过些时日,后宫慢慢充足,我哪里忙的过来? “娘娘,您饿了吗?是不是该传午膳了?”鸢兰走过来向我请示。 我转过脸,定定看着她。她被我看了半晌,有些不自在,“娘娘?” “知道我为什么遣开别人,却留下你和小桃?”我静静问她。 “奴婢承蒙娘娘信任,定不会教娘娘失望。”鸢兰低眉顺目,说的缓而坚定。 真是个聪明的女官,比我聪明多了。我笑了笑,“我暗地里查的这些事情,不想让皇上知道,琴瑟是皇上的人,你们明白吧?” “奴婢明白了。”鸢兰和小桃一起回答。 “这就好。”我缓缓叹出一口气,靠到凉椅上。 “那娘娘,要传膳吗?”鸢兰顿了一下,提醒我。 “哦,我忘了,”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现在不必传了,我不饿,等饿了我再告诉你。” “小姐,这样不好吧?你还怀着身子……”小桃犹豫地看着我。 “我真不想吃。”我打趣地看着小桃,“小管家婆,你能少操点心吗?” “我还不是为小姐好。”小桃嘀咕了一句,转身去忙自己的女红。自从得知我怀下身孕,她就挂念着给未出世的孩子缝一双虎头鞋做见面礼。只是,估计用不着了。 我淡淡笑了笑,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没看一会儿,琴瑟又过来问,“娘娘,要传膳吗?” 我抬眼看她,笑了笑,“传吧。”看来这一餐我若不吃这上上下下的人还不得安宁呢。 这日之后,陆太医依旧给我传递消息,祈云烨也依旧会时不时过来,而我,也依旧时不时地会气气秦素和苏琬晴,日子看似平静,只是,我看着手下的药方,叹了口气:暴风雨也许马上就要来了。 “小姐,今日都是些清淡小菜,您应该多吃些了吧?”小桃将菜摆到我面前,殷殷劝道。 “我这几天吃得还少吗?”我斜着眼觑她一下。 “别的夫人少奶奶们怀下身孕之后都是越吃越多,哪有你,竟比以前吃的还少?”小桃不客气地数落我。 我正待反驳,忽然外面尖细的声音道,“皇上驾到!” 我连忙站起行礼,祈云烨已经风一样走了进来,及时阻住了我,柔声笑道,“在用膳?刚好,朕也没吃,琴瑟,给朕添一副碗筷。” 琴瑟立刻就去了,祈云烨拉我坐下,看了看面前的菜,疑问道,“怎么尽是些清汤寡水?” “臣妾怕腻。”我笑了笑,“皇上也不必担心,补气安胎的汤药臣妾都有喝的。” “回头我选些贡梅差人送来,吃些酸的好受些。”祈云烨微笑着给我加了许多的菜,“你多吃点,听说你胃口一直不好?” “是有点差,”我回他一笑,“不过臣妾已经尽力多吃了。” “还听说你不怎么用朕送来的奴婢,怎么,这么不给面子?”祈云烨亦真亦假地玩笑道。 “臣妾哪敢哪,只是没用顺手罢了。”我自然地微笑,“再说整日里这般悠闲,也没事可差遣。”终于来问了么? “哦,”祈云烨点了点头,“算算时间,陆太医一会该来给你看诊了吧?” 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出手了?我点了点头,“正是。” “朕今日不忙,也听听他怎么说吧。”果然,祈云烨微笑着开口。 “好。”我笑着再度点头。 看看便看看,大不了我暂时不听陆太医说哪位娘娘又添了那些新药好了。 陆太医按部就班地给我看诊了一番,确认我的健康状况便离去了,祈云烨没看出任何不妥,便也没有多问。 “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别让我担心,嗯?”祈云烨低眉深深看着我,低声嘱咐。 “嗯。”我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在做什么?”祈云烨忽然又愉快地笑开,颇为兴奋的样子。 “做什么?”我配合地问。 “你猜一猜。”祈云烨笑吟吟地看我。 我摇了摇头,“我猜不着。”我的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几天我在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祈云烨轻柔一笑,“我想,如果是女儿就叫沁宁,是儿子就叫宜轩。” 我看着他溢满柔情甚至有些期待的眼,愣了两秒钟,鼻子瞬间一酸,连忙低下头。这个场景太幸福,幸福得几乎叫我甘愿永世沉沦,可它,又是那么美丽易碎,碎得人肝肠寸断。 “怎么了,不好听?”祈云烨轻声问。 “不是,”我擦了擦眼睛,对着他微笑,“很好听。” “怎么哭了?”祈云烨有些诧异和担忧。 “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的眼泪越来越多,竟好像擦不干似的。 一次,我发誓,这样的失态,仅此一次…… “你呀,又哭又笑地像什么样子?”祈云烨柔声数落,抬手,温暖指尖擦过我的眼角,拂去眼泪,然后轻轻地抱紧了我。 “给我时间。”祈云烨在我的发顶轻轻说了一句。 “嗯?”我吸了吸鼻子,十分地不解。 “总之,你给我时间就是了。”祈云烨松开我,微微一笑,“在那之前,好好照顾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我低眉,淡淡地应了一声。 差不多两年前,他在什么都不明朗的情况下,忽然莫名其妙地叫我等他。 现在,他又在什么都是一团乱麻的时候,不给任何解释地叫我给他时间。 他明知我的脑袋不够用的,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说,因为他没法不时回头看我,所以我要记着一直跟着他。可是,我们的差距太大,他的步伐太快,我根本就跟不上。 他是惊才绝艳的帝王,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已,我会犯糊,会受伤,会疲惫,会深深计较,计较他只能给我宠,却不能给我爱。 累了,真的累了,苏琬萝也好,夜卿心也好,再也没力气跟上了。 我闭上了眼。 打掉孩子 那个人借着自己的用药的掩饰,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配齐了用于堕胎的药,动手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接下来,就看她怎样运用聪明才智,调动煎药的人,又避开琴瑟,将汤药送到我面前了。 我收集这些东西,也是想看看谁会害我,若是她亲自动手还好,若是她借刀杀人,起码我能知道真凶。 “小姐,该喝药了。”小桃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怎么是你?”我有些奇怪,以往都是琴瑟负责我的药的。 “我看琴瑟不在,就给你端过来了。”小桃将药吹了吹,递给我,“小姐,已经不烫了。” 我笑笑,接过,舀了一勺,凑近鼻端的时候,细细辨认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勾起了祈云烨曾粗暴地灌我避子汤的记忆,我闭了闭眼,缓缓地一口一口将药喝了下去。 镇静地将碗递给小桃,看她转身出去,默默坐了半晌,直到感觉到小腹的刺痛,我支撑着站起,一步一步往床挪过去。 “娘娘!”琴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我扭头,看见她焦急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恐。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我看到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晕开鲜艳的红。 仿佛一把刀在肚子里绞动,毫不留情地绞碎了身体里面的肉,然后化成血水流了出来。肚子慢慢变空。 原来,亲手流掉自己的孩子是这个感觉。 我怔怔看着血水半晌,忽然间失了力气,坐到了地上。 “来人哪!”琴瑟终于动了起来,惊慌地大喊,直到喊来了他人。整个寝宫一波一波漾开了慌乱。 一个公公将我抱到了床上。身体很痛,感觉很糟糕,也许睡去是个不错的选择。我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祈云烨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沉思,平日英俊的眉眼间挂着丝丝点点的沉痛和戾气。 “皇上……”我动了动,祈云烨回神,连忙按住我,强自一笑,“怎么样?好些了么?” 我没回答,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小腹。 “别难过,孩子还会有的,嗯?”祈云烨轻轻抵住我的额头,柔声安慰。 我依旧没有答话,看向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察觉了我的视线,祈云烨浅浅一笑,“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扶我躺下,祈云烨带着这批人打算出去。 “皇上……”我撑起身喊住他,看他回头,静静道,“不管怎么说,希望您不要再罚我手下无辜的人。” “你好好休息。”祈云烨答了一句,带人出门。 我叹一口气,躺下去,发现房里还有两个婢女。认识是认识,不过不是我的,是祈云烨行宫里的。 “奴婢听候娘娘差遣。”两个婢女对我行了个礼。 “好。”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祈云烨是怎么查的,一天后我手下的宫人婢女才陆陆续续回来。 “小桃,琴瑟呢?”我看她们都没有挨打之类的迹象,稍稍放了心,却没有看到琴瑟。 “皇上说她办事不利,罚了她。”小桃的模样竟似比我还悲哀,“小姐你……” 还好,他听了我的话,没有惩罚“我的人”,只是惩罚了他手下的琴瑟。 “我还好。”我淡淡地笑了笑,“跟我说说你知道的事。” 小桃整了整情绪,接过鸢兰端来的补汤,一边喂着我,一边道,“不知是哪个狠毒的人,将那碗安胎药换成了堕胎药,琴瑟原本守着的,可是被太后身边的宫人耽搁了一下,就一会儿功夫,便被人趁虚而入了。”小桃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红了,“说起来也要怪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这药端给了小姐。” “这不能怪你。”我轻轻道,“宫里的这些事,是防不胜防的——皇上,有查出什么眉目吗?” “这个问朕不是更清楚吗?”伴着声音,祈云烨不紧不慢走来。 不知道为何,他今日走动的身形竟显得沉重。 “皇上。”我打算下地行礼。 “免礼。”祈云烨淡淡应了一声,在我床边坐下。 “皇上……”我看向祈云烨的脸,他的神色很沉默,看着别处,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祈云烨顿了半晌,抬眼看我,“如果我查出了指使者,你希望我怎么处置?” 我笑了笑,“你是皇上,自然是你拿主意。”他什么时候开始会询问我的意见了? “贵妃娘娘驾到!”外面传来这个通报。 我诧异地看了一眼祈云烨,不明白什么风把苏琬晴吹过来了。 苏琬晴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腰肢款摆,袖生香风。 我没有行礼的打算,倒是祈云烨站起来了,微微一笑,“你来了?” “臣妾见过皇上,”苏琬晴盈盈行礼,“臣妾来看看妹妹,顺道送些补品来。” “贵妃娘娘的补品我可不敢收,我怕有毒。”我懒懒地坐着,半真半假地笑道。 “妹妹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苏琬晴微笑。 “这是自然。”我看向她的肚子,本想恶毒地开个乌鸦嘴的,只是想想毕竟是祈云烨快要出生的孩子,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我失了做戏的兴致,恹恹地躺下身子,脸朝向里,“你们说吧,我困了。” 我刚躺下,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激动的尖利。 “皇上,您要废了我?”秦素的话语里,有难掩的颤音。 这是怎么回事?大伙都到我这里来碰头? “朕并没有将你打入冷宫的意思,”祈云烨叹了口气,“朕知道,两年来,你为了朕吃了不少苦,所以,你到赏秋苑做婕妤吧。” 赏秋苑?那是距冷宫最近的地方。 “你这跟将我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秦素的声音更加尖利,我皱了皱眉,却没法阻止声音传入耳中。 “就因为我害了这个女人的孩子吗?可是她害了我两个孩子,两个啊!你呢,你做过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罔顾公道?你根本就没有把这两个孩子当你的!你对这个女人的偏袒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秦素激动地质问。 是的,用堕胎药害我的是秦素,不是苏琬晴。苏琬晴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为,什么时候不可以为,而秦素,明显道行还不够。 看来,我最可怕的敌人,是苏琬晴。 祈云烨似是被问住,半晌没有答话。倒是苏琬晴静静开了口,“琬萝虽害你流产,但毕竟出于无心,可你害她,却是故意下药,这是不同的。琬萝虽冒失,但个性善良单纯,而你……” 苏琬晴这是落井下石呢?我冷冷一笑。 “苏琬晴,你不必假惺惺,你恨苏琬萝不比我轻,伤天害理的事,你做得多的去了,装什么好人?”秦素尖声责骂,“这次皇上废了我,很快就轮到你了,你得意不了多久!” “全德,送秦婕妤回去。”祈云烨的声音微微发冷。 “秦婕妤,请随老奴走。”德公公应声。 “苏琬萝,你千万别以为皇上有多宠你,他不知瞒了你多少!还有你,苏琬晴,你阴险狠毒,你爹权高震主,我等着看皇上对付你们!” “全德,还不动手!”祈云烨怒道了一句。 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安静了。我舒出一口气。 “琬晴你回去吧。”祈云烨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这些补品我就给妹妹留下了。”苏琬晴柔声道。 “拿走,我不想要。”我冷漠拒绝。 苏琬晴没有说话,祈云烨转过头劝我,“琬萝……”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何必作假来恶心彼此?”我静静陈述,“我没有粉饰太平的习惯。” “皇上,臣妾告退了。”苏琬晴大概再也装不下去,跟祈云烨说了一声就退下了。 “琬萝,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祈云烨俯下身,近近看着我,表情静默。 “好吧,我以后收敛。”我淡淡地答了句。和苏琬晴的战争还要继续,我没必要激怒祈云烨。 祈云烨半晌没说话,我也懒得开口,便闭上了眼休息。 “这个孩子……”终于,我听到祈云烨迟疑的声音。 “什么?”我睁眼看他。 “这个孩子是你……”祈云烨又问了一遍,却依旧没能问出口。 “嗯?”我疑惑。 “算了,你休息吧。”祈云烨淡淡道,起身站好,利落地出了门。 这一刻,他的神情莫名冷淡。 我低了低眉,闭眼休息。 谁当皇后 “娘娘,苏王爷求见。”鸢兰这天给我禀报了这么一个消息。 我与他两年多没有瓜葛,他此番前来却是为何?我迟疑了一下,“你请他进来吧。” 苏王爷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行了礼,“见过明妃娘娘。” “苏王爷不必多礼。”上次夜倾城中毒时匆匆一见,我还来不及多想。这次,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只是见了他的那一刻却竟然情绪复杂。眼前对我恭敬行礼的,是养育了我多年的人,是我叫了多年父亲的人。虽然他一刀斩出了我的隔阂,可是,毕竟,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啊! “琬萝……”苏王爷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只是这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已经叫我心绪翻腾了。 “王爷有话但讲无妨。”我强自一笑。 “这些年,你还好吗?”他沉默了一下,低低问,语气不乏关心。 “我很好。”我依旧保持着笑意。 “你娘……她好吗?”苏王爷又问,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低沉的语气里充满了伤痛缅怀之感。 “我娘也很好。”笑容快要撑不下去了。能不能不用这样叫人难过心疼的语气说话? “十几年了,我以为你娘心里已经有我了,没想到……”苏王爷的表情,越加伤痛下去。 我低眉,没答话。 “你也叫了我十几年的爹了,没想到,一夕之间,便成了别家女儿……”苏王爷低低苦笑着,“我还清楚记得,你小时候缠着我教你武功,摔跤了就抱着我哭的样子……” “苏王爷,”我咬了咬唇,“我很感激你这么些年的养育,你有话,不妨直说。” 这样的话题让我愧疚,越愧疚就越焦躁,我宁愿速战速决。 “……”苏王爷显然对我的话感到意外,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是不是苏琬晴让你来的?”我于是点出问题,“因为皇上答应了我不立她为后。” 苏王爷定定看向我,半晌,竟是很无奈很欣慰很感慨地一笑,“琬萝,你真的长大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让我让皇上取消这个承诺是不是?”我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冷漠。 “是啊……”苏王爷低低应了一声,“做父母的,总归希望自己的儿女如愿。” “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强迫自己看定他。 苏王爷迟疑了一下,“什么问题?” “祈云舒和祈云漓怎么样了?”祈云烨不准我问他,我只好从别的人那里打听了。 “祈云舒和贤妃娘娘去了皇上指示的地方,祈云漓现在不知流落到何处了。”苏王爷的表情很坦诚。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做到我答应的,这之后,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毕竟,我现在是从风炎国来的夜卿心。”我快速地说完这段话,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小姐,这样好吗?”送走苏王爷之后,小桃担忧地看着我,“皇后之位明明就要是你的了。” “不还苏王爷的恩我不会安心。”我叹了口气。 “若是大小姐再欺负你怎么办?” “以后要欺负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我也不会怕她。”我冷声道。 找了一本书细细看下,德公公却来了,“娘娘,皇上差老奴过来说一声,今晚不过来了。” 我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不来便不来吧。”说完我继续看书。 德公公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叹了口气,“奴才告退。” 待德公公出去,我放下书,唤来鸢兰,“我困了,想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可是娘娘……”鸢兰迟疑了一下,“您晚膳还没吃。” “我不饿,再说一顿饭不吃又死不了人。”我淡淡道,转身进了房。 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岁月,我又在床上度过了三天不吃不喝的日子,整个人迷迷糊糊浑浑噩噩。 终于到了晚上的时候,祈云烨来了,面色很阴沉。 “皇上,您来了?”我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祈云烨轻轻一笑,“请恕臣妾不能下地相迎。” 祈云烨冷冷盯着我,“你三天没起床?也没吃没喝?” “哦,我这就吃,皇上您吃过了吗?要与臣妾一起吃吗?”我很高兴地笑起来。 祈云烨皱了皱眉,看着我,不说话。 我当他默认,唤来鸢兰,“去御膳房叫几个皇上喜欢的小菜过来。” 鸢兰出去了,我起身尽量利落地穿衣服,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皇上,臣妾想学作画,您能教我吗?” “苏琬萝。”祈云烨冷声叫我,语气里竟满是警告。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向他。 也不见祈云烨如何动作,桌上的一只瓷杯飞到了他手里,接着他狠狠地将杯子砸到了我脚边,“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好的青花瓷杯在脚边四散开来,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怔怔看着瓷杯,这碎裂的,可是我们格格不入的爱情?“皇上,”我缓缓屈膝,跪下,低下头,“请恕臣妾一时糊涂,臣妾知错,不会再犯了。” 罢罢,我何必为了赌气,做这自讨苦吃的事。既然累了,既然无情,我便休,放过我,也放过你。这是我第一次对这个人卑微地下跪,也将是最后一次。 “是吗?你倒是说说,你哪里错了?”祈云烨似是有一刹那的惊诧,接着又恢复了冰冷。 “臣妾不该拿自己的身子跟皇上赌气。”我低头缓缓答。每说一个字,心便沉一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根本就不应该和他赌气。 祈云烨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知道便好,起来吧。” “谢皇上。”我就着他的手站起。 “去用完膳吧。”祈云烨牵着我的手准备往外走,却不料我一个跄踉。 “怎么了?”他的表情略微担心。 “腿麻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腰捶了捶自己的膝盖。身子忽然腾空而起,我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人,看向祈云烨。 “我抱你过去。”祈云烨淡淡道,抱着我走到餐桌边,放到椅子上,自己又在临位坐好,抬起我发麻的腿搁在他腿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我默默看着他专注而轻柔的样子,许久许久地不说话。 晚上祈云烨在这里歇息,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祈云烨轻轻抱住了我,“琬萝,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我抬眼看他,迷蒙地问。 祈云烨抬手将我的头按进他怀里,以至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以后,不要再这么残忍地对我们的孩子了。” 我呼吸一凛:他竟然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祈云烨低低道,“我知道你跟随师父学了很多医术。”他点到为止,我却知道,他分明是说,那碗药那么普通,我不至于察觉不出来。 他说我残忍。 我知道我很残忍。可是,没有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他是否知道,我付出了些什么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不会了。”我缓缓回答,因为,不会再有所谓的“我们的孩子”。 祈云烨轻轻呼出一口气,湿热的气息拂在我的发顶,他的手却搂我更紧。 我想了半晌,终于低低开口,“皇上,我和您商量件事。” “你说。” “之前让你答应永世不得立苏琬晴为后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忘掉。”我静静道。 “为什么?你想让我立琬晴?”祈云烨拉开我,看着我的眼,话语直指重点。 我低下眼,默默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才德,的确足以成为皇后。” “这是苏王爷找你的结果?”祈云烨皱眉。 呵,什么都瞒不过他呀! “你的意思呢?”我戳了戳他胸口,追问。 “你不想做皇后?”祈云烨不答反问,顺势捉起我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你该知道,皇后什么的,我不在乎。”我轻轻摇头。就算苏琬晴当上皇后,我也会以自己的力量把她给狠狠地拉下来。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我的想法如此笃定,不久之后的一件事,却生生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你在乎我吗?”祈云烨轻笑,一点点吻着我的手指,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在乎。”我笑。 “心口不一。”祈云烨抵住我的额头,勾起我的下巴。 你又怎知我是心口不一?我轻笑,迎上他的唇。 心计,刺客,醒悟 按日子,这两天苏琬晴就该生了。我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瓷瓶,兀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弄一点破坏。 “鸢兰,”我打定主意,唤了一声。 “娘娘。”鸢兰走过来,恭谨地听我吩咐。 “贵妃娘娘就在这几天了,你注意一点,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告诉我。”我静静道。 “是娘娘。”鸢兰慎重地应了一声。 我懒懒地靠向椅背——接下来,我只需要等消息就好了。 消息在傍晚的时候传来,苏琬晴终于临盆了。 “你去禀报皇上,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我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吩咐小桃,“把情况说的越糟越好。” 这不是普通的药丸,而是一粒毒药,能够让人全身疼痛,但一天之后药效就会自动退去。我想看看,这种两难的境地,祈云烨会选择谁。如果选我,对苏琬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否幼稚,但对于想不出太狠毒的办法来的我,能这样气气苏琬晴也是好的。 将药丸磨在端来的补汤里,我一口气喝完了。 药效不久后发作,我跌在床上,全身开始针扎似地疼痛——不是针灸那种麻麻痒痒的痛,而是用缝衣针猛刺的疼。 祈云烨果然很快就来了,面色不善地看着我,“平常你这样也就罢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我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嘲讽地笑,苏琬萝,看吧,做坏事遭报应了吧,自取其辱了吧? 可苏琬晴做的坏事不知要比我狠多少倍,她怎么从不见报应在身? 我咬了咬唇,俄顷又松开,忍着疼,定定看着祈云烨,“皇上以为,我是在做戏?” “不是吗?”祈云烨愠怒地反问,又一挥袖子,“陆卿家,你给娘娘看看。” 陆太医给我看了半晌,冷汗涔涔地想祈云烨道,“皇上,娘娘她是……中了毒……” “中毒?”祈云烨狐疑地追问,随即又怒道,“中了毒就赶快想办法解毒!” “是是。”陆太医唯唯诺诺地应了。 “皇上,娘娘她难产,您快过去看看吧!”苏琬晴的陪嫁侍女映红急急来到,都快哭出来的样子。 祈云烨眉头紧蹙,似在为难,然后片刻之后他就做出了决定,“陆卿家,你赶快想办法治好娘娘,鸢兰,有什么事情速来禀报朕。”说完这些,祈云烨低下头捂了捂我的额头,柔声嘱咐,“你忍一忍,我很快回来。” 我的眼睛瞬间红了,可祈云烨还是转了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不是难解的毒,陆太医很快给我开出了方子,然后鸢兰送走了他。 “小桃,”我用力咬着唇,忍住自己的疼痛,“你跟映红,认识有多久了?” 映红是从苏家带来的丫头,和我们自然不比旁人生分。 “有六年了……”小桃怔怔回答,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 “你悄悄去找她过来,不要让别人发现。”我冷声吩咐。 我冷冷看着低头站在下方,表情越来越忐忑的人,好久不说话。 感觉给与映红的精神压力已经足够,我缓慢而冷漠地问,“我记得,你家里父母尚在,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是吧?” “……是。”映红迟迟疑疑地回答,手紧张地绞着袖子。 “你也应该知道,我刚刚中了毒。”我继续冷声道。 映红没有答话,只是手越绞越紧。 “这毒,是你的小姐指使人下的。”我静默而坚定地道。 “小姐……她没有做这样的……”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我需要你告诉别人这是苏琬晴做的。” 映红的脸刹那变得苍白。 “否则,我会命人砍死你的父母和弟弟,然后将你妹妹卖到翰月国的军营里做军妓。”其实默连城的军队里有没有军妓我并不知道,但我做足了声势——那一刻,我一定是面目狰狞的。 映红顿时惊恐起来,“二小姐!” “我说到做到。”我缓缓地喝下一口茶,“现在,夜家的暗卫就在皇宫外等待我的指示。洪家村是吧?以我暗卫的速度,一天一夜就可以到。” 映红在原地挣扎,身子微微地战抖。 “你一定怀疑,我如何迅速通知在宫外的暗卫,很简单,哪个主子手里没有几个能用的棋子,苏琬晴有,我自然也有。”我缓缓地道,冷冷地笑。 听说苏琬晴生了一个小公主。哈,没能生出太子,她一定很失望吧? 祈云烨一直在那里待到第二天早晨才缓缓来到我这里。 “皇上以为,这次也是我故意对自己下毒?”我躺在床上,对着墙里,没有情绪地问。 “是别人下的?”祈云烨反问。 他就这么不相信我?怒气被勾起,我猛地翻身坐起,“我没有自残的乐趣,这毒是谁下的,你这么聪明,会查不到吗?那个人也不是没对我下过更狠的药,你最清楚的不是吗?” 祈云烨话音一滞。他知道的,苏琬晴对我下春 药,差点害得我和祈云漓…… 我重新躺了下去,疲倦地不想再开口。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祈云烨道了一句,转身离去。 只是我没等来他的“查明”,却等来了刺客来袭的消息。 “刺客?”我惊疑地问,“刺杀谁的?” “是皇上啊!”小桃急急地说,“听侍卫们说,好像是五殿下……” 五殿下?祈云漓?我一惊,猛地站起,往外奔去。 侍卫们都集中地跑向一个地方,我调转脚尖,也往那里跑去。 看见了!在荷塘边,祈云烨正确祈云漓扣在那里,一把长剑横在脖子上。 昔日风景如画的荷塘,此时已是秋意满目的枯败。 祈云烨在祈云漓的剑下从容微笑,“五弟,若不是这番暗算,你以为,你扣住我的机会有多少?” “祈云烨,你不必多说,今日,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祈云漓眼露恨意,手一动,祈云烨脖子上已显血迹。 “不要!”我正待喊,却已经有一个人惊恐地出声。 苏琬晴从我身后跑过,跑得很急——甚至连一只鞋子都掉了——气息粗重,浑身是汗,她虽慌乱,却仍记得及时停住,“五殿下……不要伤皇上……求您!” “废话少说!”祈云漓怒喝,手一动。 千钧一发之际我终于开口,“祈云漓!” 祈云漓一顿,转脸看向我。 见他停住,苏琬晴连忙道,“五殿下,你可曾想过,你要杀的,是一个什么人?” “我要杀的,自然是一个天理不容的大罪人!”祈云漓下意识地就道。 “呵,”苏琬晴冷笑,“你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私仇,还是替天行道?” “祈云烨该杀!”祈云漓恨恨道。 “呵呵,”苏琬晴继续冷笑,“你没回我的问题,你回答不出。说到底,你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怨,何必把理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祈云漓一愣,似是说不出话来,怔了一会儿才道,“私怨又如何,祈云烨本来就该杀!” “五殿下,”这个时候,苏琬晴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缓和下神色,“你也是明事理的人,你可曾想过,你若杀了皇上,朝纲会如何?社稷会如何?百姓会如何?” 我从来不知,苏琬晴她竟如此的好口才,她先是一连串的质问阻住祈云漓的冲动,接着又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无完人,皇上他也许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好,可是他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帝。自他登基以来,宽徭薄赋,仁厚爱民,四境之内,日趋太平。你杀了他,难道还要再陷江山于动荡、百姓于苦痛中吗?五殿下,你是明理之人,这样的景况,你于心何忍?”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情绪激荡,甚至连我也被感染得一塌糊涂。只是此刻的我,情绪竟异常的极端,好像硬生生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真切地感受到了与苏琬晴、祈云烨的世界格格不入,冷漠得如同旁观的陌生人,另一个,为祈云烨伤心痛苦,也被苏琬晴感染得身心巨震。 祈云漓的眼神也开始迷茫。 “这些年,你南征北战,一定见过百姓流离失所水深火热的惨状。”苏琬晴眼露悲悯,低低道,“也许我没出过门,感受并不深切,可是,琬萝她是见识过的,你信不过我,难道信不过她吗?” 苏琬晴看向我,用眼神示意我说话。 祈云漓也看向我,目光里流露出迷茫和脆弱,似在向我求证。 祈云烨也看向我,镇静从容,威仪万千,好似那个被劫持的人并不是他。 那一刻,我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举世无双,独自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俯瞰世人。 我在他的目光中,感觉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沉默,仿似如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似不过瞬间。 这瞬间,耳边仿佛有当头棒喝袭来:你悟了么! 我悟了么?做了那么多不像自己个性的事情,我悟了么? “是,”我听到自己镇静得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这一年我随我的师傅走南闯北,所到之处都是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百姓需要安定,也需要一个好皇帝。” 祈云漓缓缓低下眼。 顿了顿,我又缓缓开口,“仇恨什么的,其实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若在意它,它便是痛苦的煎熬,你若不在意它,它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曾经很恨一个人,恨得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认识自己。可是,现在我终于醒悟,其实错的是我,是我一直在强求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你也不必那么固执,有因必有果,因果相抵,大致也公平。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何苦为虚无缥缈的东西赔付自己珍贵的一生?”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多的我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云漓,你若信我,不妨放下,随我去翰月国,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你的人生应该更美好。所以,罢手吧。” “夜卿心,不要自作主张!”祈云烨敛下眉,危险地提醒我。 “皇上,您已经得到您要的,何必赶尽杀绝?”我叹了口气。 “若我不罢手呢?”祈云漓沉默半晌问。 “他死我也死。”我回答得安静坚定。 祈云漓表情一滞,祈云烨原本愠怒的脸瞬间柔和下去,定定看着我。 可后者,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所在乎的。 “五弟,你若罢手,我也不会为难你,你可以去翰月国施展。”祈云烨淡淡道。 “听你们这么说,我不罢手都不行了。”祈云漓低低道,撤下剑,手就那么一松,剑就那么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清冷的光似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祈云漓转身往宫门走去,侍卫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像孑然地走在一条孤独的道路上。 而一直都镇静从容为祈云烨化解危难的苏琬晴,却像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虚弱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惨白。 “琬晴!”祈云烨一惊,连忙走了过去,扶住她。 被他这么一唤,苏琬晴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她抬起爬满眼泪苍白的脸,低唤,“皇上……” “别哭了,我不没事吗?”祈云烨柔声道,抬手轻轻去擦她的眼泪。 “皇上,我真的好怕……”苏琬晴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来,抬手抚向他的伤口。 “别怕别怕,没事了啊……”祈云烨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她。 而我,站在苍茫的天底下,感觉越来越冷,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肩。 他们的世界,烟云流转,琴瑟和谐,而我,孤独地站在天涯海角的地方,感觉那么陌生,那么格格不入。 我忽然明白了,无论对我对别人做了些什么,苏琬晴,是真心真意地爱着那个男人的,爱得那么深,那么不顾一切。 我终于动了动快要将掉的身子,快步赶到祈云漓身边,低声道,“你去翰月国吗?” “嗯。”他淡淡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我同你一道走,最迟三天,我出宫与你会合。”我清晰道。 祈云漓侧脸看了我一下,也不问,轻轻点头,“好。” 我回头,看了看依旧抱在一起的两人,低下眼,往我的寝宫行去。 “跟我来。”不知何时,祈云烨来到我身边,低低命令了一声,越过我向前走去。 决然离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带我走进房间,转过身,定定看着我,面无表情。 “字面上的意思。”我也迎着他的视线,定定看着他,语速轻缓,波澜不惊。 他轻轻皱眉,“你恨我?” “我曾经恨你,”我加重了“曾经”两个字,顿了顿,又补一句,“现在不恨了,也——不爱了。” 祈云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从这次跟你在一起开始,我就决定不爱你了,不过之前这个心思多少有点赌气报复的意思,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所以,我是真的决定不爱你了,”我缓慢而安静地剖析自己,迎着他如盛着大海波涛般的眼眸,“我不会再想念你牵挂你,不会再在乎你又有什么女人,不会为你哭,也不会为你笑,甚至不会在意你发生什么事。这些都跟我无关,再遇到的时候,或许我们会是点头之交,或许,只是陌生人……” “夜卿心!”祈云烨终于听不下去,恨恨打断我。 “皇帝陛下,我无意激怒您……”我很无奈地解释。 祈云烨闭了闭黑云翻滚的眼,再睁开,已经克制了许多,“你说你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错就错在,不该强求你的爱。”我低低说,心里到底有些惆怅,只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苏琬晴只求陪在你身边,为你分担为你牺牲,可我求的却是你的爱,我求不到,所以我难过我愤恨,然后也为难了你。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不得的。我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苏琬晴比我无私得多,她会是个好妻子,而我,在这样错误的环境里,只会越变越坏……” 祈云烨再度烦躁地打断我的话,”我承认我是爱你的,够了吗?” 我一愣,半晌,苦笑,“原来你竟是爱我的……”那之前怎么不承认呢?“可是,我想,你说的爱,跟我说的爱应该不是一回事吧?就算是一回事,没有谁非得回应谁的爱。” “夜卿心,你到底要怎样?”仿佛最后的耐心都用尽,祈云烨压抑地咆哮。 “皇上,”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撤了我明妃的封号,让我走吧。” “你休想!”祈云烨怒吼。 “皇上,”我低低地叹息,“你何苦?我去意已决,在别的地方,也许我会自在一些快活一些,而你,没有了我这个麻烦,也会轻松很多。” “你休想!你休想!”祈云烨如同暴怒的狮子,在屋子里狂躁地走来走去,“虽然以前我骂你是有点过分,可我都是为了你好!并且我已经尽量克制了,孩子的话,你也不是没怀孕过——狠心打掉它的是你——我对你还有什么不好?” 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我有些心烦意乱,“我不知道了,你觉得你对我好那就是对我好吧,可是对不起,我不想要了。” 都是为了我好?将我骂得一无是处狗血淋头也是?瞒我也是?骗我也是?娶别的女人也是? “夜卿心,不是每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朕都会被原谅的!”祈云烨盯着我,脸色阴沉地可怕。 “那你可以说说吗?你为什么爱我?”我静静地问。 祈云烨张了嘴想吼什么,最终抿紧了唇,低下了眼,模样似是在自问。 他回答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爱我。那这样的爱,是爱吗? “你记得吧,你第一次让我喝避子汤的时候,用的是欺骗的方法,我自认并非完全不讲理的人,可是你宁愿欺骗了事,也不愿意跟我讲个明白的道理,也许你就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人,也或许,你对我从一开始就缺少一份郑重和尊重。宫里那些事也是,你从来就不和我讲,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明白、会为你分担——啊,说偏了——后来你被我逼得不耐烦了,终于给了我一个明白,说是局势不稳,不能要孩子,可是没多久我就发现秦素怀孕了,你能明白当时我的感受吗?你能明白一直被你骂的有些自卑的我当时的感受吗? “后来你更是强灌我避子汤,说以我的德行……啊,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叹了口气,“你要纳苏琬晴,直接纳了她就行了,为什么要利用我做借口,而且还是骗的我?你明知道她耍了什么手段欲置我于死地。原本我是个很安然自适的人,只是跟你相处之后,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到现在,我害怕得都不敢相信你说的爱我了……” 长篇大论让祈云烨慢慢冷静下来,也让我微微气喘,我歇了会儿,又开口,“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谁是谁非也很难讲清楚。不过,皇上,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们,真的不适合,既然如此,我们都不要强求了吧。” 祈云烨定定看着我,越来越镇静,镇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他的唇却抿得很紧。沉默半晌,祈云烨有些艰难地问,“我真的,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是,”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从你那里得来的安全感,还不如从我的床那里来得多。”床永远都不会让我伤心,所以,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喜欢躺着,抱紧被子,缩成一团…… “要怎样你才会留下来?”祈云烨沉默了半晌,又问。 “怎么样我都不会留下来了。”我低下脸,说得有些伤心。现在的我,和祈云烨,似乎都不懂什么是爱情,我们彼此都需要时间。我无法预知遥远的未来会怎么样,至少现在,我很坚决。 “那……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 “相互尊重,相互关心,相互包容,彼此分担喜怒哀乐,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更没有……别的女人……或者男人。”顿了顿,我觉得自己说得可能还不够具体,于是我加了一句,“像夜倾城和默连城一样。” 是啊,夜倾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 祈云烨脸上的黑退去,白慢慢浮上来,却侧着脸,没有看我。 见他好半晌没有说话或是任何动作,我低下脸,郑重地行了个礼,“皇帝陛下,夜卿心告辞。”转身走了几步,我又回头。 祈云烨依旧没有看我,侧着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皇上,之前的毒的确是我自己下的,不干苏琬晴的事,她是个一心为您的人,请您珍惜。”说完这句,我转身,走得彻底。 挽回 出嫁的女儿在夫家呆不下去回到娘家,毕竟不是好听的事情。为了避免父母亲尴尬和被别人说闲话,我还是搬出了夜家,在城东开了一家医馆,一边精心补习医术一边给别人看诊。 我没打算再嫁,但似乎祈云烨那边也没有传来废除我封号的消息,于是没人提我亲事的问题,偶尔提一下,都被我岔开了。 我的心绪慢慢平静,甚至慢慢地从帮助别人的事情中获得乐趣感到满足。虽然作为女人,市井民间我的名声可能不太好,但作为一个医者,大概可以功过相抵一下。 春去秋来,岁月交替,我的日子很平静也很充实。 祈云漓有时候会到我这里来,打打闹闹之余也会很认真地帮我做点事,湛年也会来,但我宁愿他别来,因为这臭男人每次都是先用言语打击我然后大摇大摆离去。 “小桃,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义诊。”我阖上医书,伸了个懒腰。 “小姐,这次我们该往东走了吧?”小桃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 “是啊,这次我们多走几个地方吧。”我微笑。 自医术精进以来,春夏秋冬每一季我都会去乡下义诊。贫苦的农村很多人没钱看病,而我刚好会点医术,也不缺钱,就当是行善积德吧。 “小姐,其实我觉得湛大人挺好的,你这样东奔西走也太苦了,不如……”小桃迟疑了一下道。 “他人挺好?”我立刻跳起来,“除了教了我点医术、帮我看了几个难诊的病人之外,他有哪点好了?不许你再说了。” “好吧。”小桃嘟了嘟嘴,转身忙去了。 我们在李家村外幽静的树林里设了诊点,昨天加上今天一上午的宣传,十里八乡来了不少人,在我几个侍女的维持下排着队。 “大娘,这是您的药,请拿好。”我微笑着将小桃抓来的药递给面前的老妇人。 “姑娘你真好心。”老大娘笑眯眯地夸了我一句,转身由家人扶着正准备走,却忽然站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也愣住。 达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响,无数的人回过头去,看着如天人降临般策马而来的男子和身后的随从。 “心儿。”男子下马,柔和地注视着我,长身玉立,施施然向我走来。 “看病的话请排队,找人的话抱歉我没时间。”我冷淡地应了一声,低下眉,“下一位。” 个神经病,干嘛这么叫我? 一直以来,都自以为很平静的心,在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竟然轻易翻腾。为什么他对我的影响力还这么强? 祈云烨身子一顿,笑了笑,很配合地回转身,站到队伍的末尾。 “双儿,你去告诉后面来的人,不要再排队了,否则今天看不完。”我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扭头吩咐道。 “是。”双儿应了一声,走到队伍后面,礼貌地对祈云烨后面的人说,“抱歉,今天的人员已满,请明天再来吧。” “啊?这可怎么办?我们赶了好久的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用板车拖着自己生病的父亲,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不肯走。 祈云烨退开几步,微微一笑,“你站我前面吧。” “啊,谢谢,谢谢这位小哥。”黑汉子连忙道谢,站到前面去。而双儿则看了祈云烨一眼,又双颊绯红地别过脸去。 看完倒数第二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吩咐道,“小桃,今天的工作总算完成了,收拾一下吧。”. “这个……”双儿迟迟疑疑地,瞟了一眼被我视作空气的祈云烨。 “有话直说吧,”看了一天,我累得有点烦躁,径往椅背上一靠,“耍人不是好事情。” “我找你看病。”与我的粗声恶气相比,祈云烨显得格外耐心柔和。 “你的大夫们做什么的?”我瞪他一眼,开什么玩笑,风炎国都是他的,找什么医生没有,要跑到翰月国来?而且,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像有病?脑子有问题还差不多! “他们看不好。”祈云烨柔声细语,专注地看我。 那我更看不好!我下意识地就要回答,理智却告诉应该恢复冷静,于是我闭了闭眼,试着把他当一个看病的普通人,“症状?” “白天心神不宁,夜晚辗转难眠,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生命不再完整。”祈云烨深深看着我,缓而清晰地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我冷冷看着他,这人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相思病。”祈云烨很认真地说。 “失心疯!”我迅速地反驳。 “心儿……”祈云烨的眼里慢慢沁出萧索,“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皱眉。 “为什么?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就算算了我的错,判了我的罪,罚我失去你,罚我伤心难过度日如年,这么久,也该有个头了……”他语气里有恳求,头一次姿态难得放的这么低。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不会再让你过以前的那种生活,相信我。”祈云烨柔声道,表情很真诚。 “我不相信!”我冷冷道,“而且我相不相信都没意义。”这个人到底要闹场闹到何时? “为什么没有意义?”祈云烨脾气好得出奇,依旧柔声问。 “我不爱你。” “可我爱你。”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的怒火越来越旺,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我们回不去!” “我们可以往前走。” “你神经病!”我忍不住骂。 “是,我为你疯了。”我越脸红脖子粗,祈云烨却笑得越加温柔。 “关我什么事?” “听说都是漂亮姑娘,给我抢!” 啊?什么?这是祈云烨说的话?我惊疑地看向祈云烨,可他压根儿没开口,只是眉头一冷,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扭头看去,一大群彪虎大汉摇着手中的刀斧兵器骑马飞奔而来。 难道我再一次遇到山贼?耳边顿时一片嘈杂的声音,一些是我的侍女们尖叫的声音,一些是祈云烨侍卫们行动的声音。 “坐着的那一个是我的,药材归到仓库以后卖钱,男的杀掉,其他的,大家随意。”为首的胖男人命令倒是面面俱到仅仅有条。 道歉,受伤 “心儿……”祈云烨正准备和我说话,一个山贼的刀已经到了,只见他一抬手,也不知是什么招式,山贼已经被甩开,立刻有侍卫奔过去缠住他。 “心儿,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我可以没有任何人,但是不能没有你,你跟我回去,嗯?”祈云烨握住我的手,兵荒马乱的环境里,我们这一方小天地却显得格外安静。 我使劲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如愿。 “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瞒你骗你,不再对你不郑重,也不再会有其他的女人。”祈云烨固执地握紧我的手。 忽然一个巨大的铁锤向我们砸来,祈云烨眼神一冷,快如闪电地越过桌子,抱起我,飞身而起,再定下神来,我们已经在树上了,回过头,我的那张桌子已经被砸得粉碎。 我怒了,这些死山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甩开祈云烨我就往树下跳,毫不留情地打翻几个山贼,冲到胖男人面前。 “小娘子居然会武功?有意思,哈哈!”胖男人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看得我火气更大,下决心好好教训他一顿,一拳就打了过去。 “小娘子不要这么凶嘛,要是不小心伤到你我可是会心疼的。”胖男人笑道,接住我一拳,我立刻第二拳打倒他脸上。 胖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变得很凶残,“贱女人,居然敢打老子!”说着他就对我挥出了大刀。 斜地里一把剑刺来,一下子在胖男人手臂上划了一条血痕。 胖男人立刻杀气腾腾地砍向祈云烨,祈云烨轻巧地一避,手再一挥,一条手臂在空中画出一个血红的弧度。我忍不住侧目,心里感叹,这祈云烨真凶残。 “慢吞吞地做什么?赶快给我收拾了!”祈云烨斥责道,浑身气势逼人,只见身形一动,一人一剑,四处打开。 “给我撤!”胖男人抱着自己的伤口,艰难地爬上马,下令。 山贼立刻跑的跑撤的撤。 “想跑,没那么容易!”我立刻追上去,砸了我的场子,吓了我的人,这样就想跑?本小姐的怒气还没消呢! “别冲动,心儿!”身后传来祈云烨焦急的提醒声,但我哪听得进去,卯足了劲追上去,想抓两个山贼泄愤。 跑在前面的胖男人却忽然回身对我挥了一下手,一大片银针顿时如网一般向我罩来,眼看就要迎头撞上,我心顿时一慌。 怎么办?我没有可以抵挡的兵器,身子因为飞在空中,没有借力闪躲的机会。 忽然身后身来一双手,抱住了我,接着我被大力转了一个身。 能听到耳后祈云烨被银针刺到时候的闷哼声,我的心顿时跌倒了谷底。 我和祈云烨一起跌倒了地上,我连忙爬起来,顾不得看自己的情况,爬到祈云烨身边,发现他已经昏迷,单薄的衣服上十几个细小的血点,呈现出灰暗的颜色。 这分明显示,银针上有毒! “快来人呀!”眼睛顿时被湿意模糊,我慌乱地喊。 “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解他的毒?”我急乱地询问着慢条斯理的湛年。 “我为什么要帮自己的情敌?”湛年收回自己把脉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一愣,怔怔看了他半晌,反应过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行吗?”我都快急得哭了,你个男人没眼色吗? “你这么关心他?”湛年默默看我。 “不管怎么说,他是因为我才受伤中毒的。”我默了一下,回答道。 “那我帮了你,你打算怎么谢我?”湛年又问。 我咬了咬唇,“你……想要什么?” “嫁给我。”他自然而流畅地说出来,与我的问话之间竟是没有空隙。 “你……”我完全地无言以对。这个人,怎么又提这一茬?要当真吗?不当真吗? “看你这个样子,”湛年忽然拿扇子打我一下,大笑起来,“你真当我有多稀罕你啊?” “你!”强忍着痛打他一顿的冲动,我软下来,“你快点救他吧,算我求您了,湛大人,湛大爷,湛公子,我谢谢你啊!” 我是被身边的响动给弄醒的,猛地抬起头,我看向祈云烨,发现他已经醒了。 “你醒了?”我惊喜地叫。 “吵醒你了?”祈云烨流露出一个虚弱的、抱歉的笑容。 还是无法,每当他这么柔柔一笑的时候,我的心竟是惯了似的胡乱跳动。睡了几日,他模样憔悴了些,下巴上青涩的胡茬密密地冒出来,平添了几许叫人心动的味道。 可是,我实在不该这样。 “没,”压下心里的翻腾,我摇了摇头,转身端过刚送进来的药,“快喝药吧,最后一剂了。” “嗯。”祈云烨配合地撑起身,我连忙扶他坐好。 “来,喝。”我将药吹了吹,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他没有喝,却是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开。 这个笑容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暧昧,于是把药往他手上放,哪知放得太急,他没接住,一碗药顿时一半洒在了他身上一半洒在了被子上。 “哎呀!”我顿时满心懊恼,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再去煎一碗吧。”祈云烨轻轻笑了笑。 “皇上驾到!”一个太监宣道。 我连忙站起身,对默连城行了个礼之后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去厨房给祈云烨煎药。 “你干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原来是夜倾城。 “跟着你一起进来的,是你没注意到好不好?”她白了我一眼,忽然又郑重下去,“都说孪生姐妹心有灵犀,怎么我大多数时候都感受不到你的想法?” “你想知道什么?”我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这次,他都找到家门口来了,你作何打算?”夜倾城认真看我。 “我怎么知道?”我撇撇嘴。 “你打算蒙骗过关?” “我打算不理不睬。”我淡淡地把药交给别人照看,自己转身走了。 睡一觉起来,祈云烨居然有模有样地跟我爹娘敬茶。 被一个英名远播的皇帝敬茶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看看我爹那额头上的薄汗就知道了。 “之前因为国势动荡没能拜见二位,是小婿的错,请见谅。”祈云烨微笑道。 啥?小婿?你算哪门子的小婿?不要脸!我呸! 从我这里下不了手,就来贿赂我爹娘吗?这人,一如既往的阴险狡诈厚脸皮! “皇帝陛下言重了。”我爹连忙道。 “现在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我想接心儿回去,您二位意下如何?”祈云烨继续微笑道。 “唉,”我娘叹了口气,“皇帝陛下大概也知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整日里无法无天的,她的事,还得由她自己决定,我们是管不了了。” “我知道,我也不愿她有丝毫的委屈和勉强,待会等她醒了,我会问她的意思,只是,之前我没有照顾好她,希望二位能原谅我。” “这个……”我爹迟疑,似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我娘笑了,“我们做父母的,一心只为儿女,只要心儿好了,一切都好。” “如此多谢二位了。”祈云烨认真地行了一礼,直起腰的时候转头对我微微一笑,似是知道我已偷看多时。 我瞪他一眼,立马转身就走,祈云烨却脚尖一转,跟着我出来了。 勉强跟你回去吧 我一心想甩掉他,越走越快,哪知他也越跟越快,还厚脸皮地喊,“心儿,你走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了,你知道的,我的身子还很虚弱。” 走到小池边,没路了。 “心儿。”祈云烨拥住我,让我靠近他怀里,我挣了挣,没挣开。 “秦素怀孕的事,我不知道。我也有让她喝避子汤的,但她偷偷把药都倒掉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而且,”祈云烨贴上我的耳朵,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跟她……的次数,远远没有跟你的多……” 话没有说明白,只是他那暧昧得叫人脸红心跳的的声音和姿态,只要是有过夫妻之事的都明白。我忍不住脸颊发烫,抬手给了他一记肘击。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下手真不留情。”祈云烨咬了咬我的耳朵,低笑。 我忽然发现,这人不过是救了我一次,怎么就能蹬鼻子上脸无聊到这个地步?正要发火,他又起了个头,“那次你被人下春 药……” 我连忙竖起耳朵听。 “我和五弟都在查,最后查出是琬晴,”祈云烨低低道,“当时我很矛盾,因为最初我就答应琬晴,她帮我取江山,我纳她为妃。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所以最后我犹豫半晌,选择了瞒你。琬萝,”祈云烨低低叹息了一声,“你一直都是那么单纯善良,我不希望你被那些污浊的事情沾染……” “哼!又想骗我?”我冷哼了一声,“真的只是为了守诺,而不是因为世上知你者唯她一人?” 祈云烨一愣,然后道,“我承认我一度在乎她,可我只是在乎她,我唯一爱的,是你。”他将一个“爱”字,咬的那么清晰坚定。 可是,我要就此瓦解防备吗? “说得轻巧,那你为什么爱我?”我冷着脸问。 “因为你是为我奋不顾身跳崖的人,因为你是缠了我这么久以至于我离不开的人,因为你单纯善良,因为……我爱你。”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直达我心里。我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原谅我吗,我的爱?”祈云烨低下脸,一点点吻我的脖子,侵蚀我的神志。 “我不原谅!”他还没说以后再也不骂我。 “那我罚自己让你解气好不好?”祈云烨柔声道,我还没明白个究竟呢,身子一松,耳边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皇……”我一愣,迅速奔到水边。 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呢?不,他内功那么好,在水里待一会儿根本就不会有事。我这么想着。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水面除了最初荡漾的波纹之外一点点趋于平静,越来越平静,平静地叫我心慌。 这个池子虽不大,但还是蛮深的,而他之前还中过毒,身子还未恢复,如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风炎国的臣民交代? “皇上!”我喊了一声,水面依旧平静,听不到任何声音,“祈云烨!” 喊了好几声,依旧听不到回答,我终于忍不住,跳进了水里,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祈云烨浮在接近池底的地方,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迷,我连忙划水,沉到祈云烨身边,拽着他就想往水面游,只是祈云烨突然抓住了我,按下我的头,唇欺了过来。 “唔……”我连忙挣扎,使劲推他,一口水灌了进来,差点呛到我,紧接着他的舌就趁虚而入,戏弄了一会我的唇瓣之后探进,勾住我的舌热烈地纠缠。 挣扎越来越弱,我缓缓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喂,要我用鱼钩钓你们起来吗?”一阵声音从水面传来,被水波折得有些变形。 我一惊,连忙推开祈云烨,手脚并用,游到水面,用力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恨恨地看着笑眯眯地夜倾城,“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爱做什么做什么咯。”夜倾城笑得可恶。 这话说得我无法反驳,憋了半晌,只是憋红了脸,“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敢说本宫讨厌,小心治你大不敬。”夜倾城有模有样地威胁我。 祈云烨不知什么时候也冒出了头,环住我的腰,下巴懒洋洋地搁在我肩上,对夜倾城笑,“她也是皇后,不怕的。” “皇帝陛下,有一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倾城笑得眼睛弯弯,好不美好。 “哼!”我用力哼了一声,拉开圈在腰间的手,跳出了水面,急忙走向我的房间换衣服。 刚换好,祈云烨进来了。 “都不知道敲门吗?”我冷冷瞪他。 “因为是你嘛。”他笑得极为无辜,又很懵懂地问,“你有衣服换,我怎么办?” “管你!”这人是来翰月国,又不是去郊外踏春,会不带衣服? “那我想洗澡,你……”他很委屈很怕生地说。 你装你再装! “小桃,把浴桶搬出来!”我怒冲冲地吩咐,转身去找他的下人拿衣服。 帮他洗完澡穿好衣服,我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感动了就是感动了,原谅了就是原谅了,我还矫情什么? 不过,“苏琬晴现在在哪里?”我凶巴巴地问。 “苏王爷这些年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铲除异己,原本是要问斩的,我便给琬晴面子,让他们一家走了,她也一道去了。”祈云烨道。 “那秦素呢?” “自秦家倒了之后,她……自尽了。”祈云烨的脸一时有些暗淡。 我也不由默然,顿了半晌,拉了拉他的衣襟,“我……不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吧?” “胡说什么?”祈云烨忍不住瞪了我一眼,抬手抱住我,“你也说过,有因必有果,他们种恶果得恶因,也算公平,而你,种了善因,会有好报的。” “那你以后还骂我吗?”我轻声问,靠着他的胸膛。 “不会了,以前骂你,是因为我要忙于其他的事,不能时时照顾你,我怕你闯祸会伤到自己,所以才希望你小心一些——当然,有一个原因是你对某些男人太好了——现在,我根基已稳,你尽量闯祸吧,没关系,我会亲自保护你。” “说得比唱的好听,骂我没德行教不好孩子,也是为了我好?”我瞪他。 “母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是唯一能让我丧失冷静的人,我气坏了,有些口不择言,你原谅我,嗯?” “好,我原谅你。”我没怎么犹豫地就答应了。 感觉得到祈云烨轻轻地笑,抱我的手紧了些,却很小心地不弄疼我。 一时安静,云淡,风清。 “祈云烨。”半晌,我淡淡地开口,语气很轻,胆子却很大。 “嗯?”皇帝他没有丝毫不快,柔声问我。 “如果你以后再让我伤心,我就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来。”环住他的腰,我说得安静却坚定。 “不会了,你要相信我。”他吻了吻我的发顶。 “我尽量。”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祈云烨柔柔笑开。 我想了想,想起一件事,“我也有事要向你坦白,并请求你的原谅。” “我原谅你。”祈云烨笑着就说。 “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我有些惊讶。 “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祈云烨很大度地说。 “有一次我不小心喝醉了,跟别的男人……”我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祈云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顿了半晌,有些压抑地问,“到了哪一步?” “……全部……”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祈云烨又沉默,薄唇紧抿,胸膛一点点起伏着,呼出的气十分粗重。半晌,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你有喝醉了乱咬人的毛病——那个男人是谁?” “你说了原谅我……”我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没说原谅他!”祈云烨咬牙切齿道。 我低头沉默,只听得耳边他不断呼气的声音。 “仅此一次,否则我绝对不饶你!”祈云烨恨恨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后悔嘛……”我又懊恼又委屈,直郁闷地鼻子发酸,眼泪掉下来。女子的贞洁,难道我自己不在意吗? “算了算了,”祈云烨眉头缓了缓,依旧黑着个脸,但好歹在安慰我,“别哭了别哭了啊。” “那我们都算了好不好,我不计较你以前怎么对我,你也不计较我的过错?”我连忙抓住机会道,故意地吸了吸鼻子。 “好,依你。”祈云烨回答道。 “哼,那我勉强跟你回去吧。”我擦了擦眼泪。 “只是勉强?”祈云烨狠狠咬了一口我的耳朵。 “嘶!”又痛又痒,这人下口还真不含糊,“好嘛好嘛,我很高兴地和你回去。” “这才对。”祈云烨微笑,低脸吻上我的唇。 幸福生活一 该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我又重新回到了这华丽的皇宫。 雕梁画栋琉璃瓦,走兽飞禽草木香,。一片繁华,一片锦绣。 “皇上万岁万万岁,明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祈云烨携着我的手,伴着众人的山呼,一直走到正门的城楼上。 俯瞰着下面成千上万的官员和朝臣,又转脸看了看祈云烨,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大排场,是要干嘛? 祈云烨微微一笑,眼睛里好似升起百万星辰,明亮柔和。 他抬高我们相握的手,让下面的人清晰可见,然后曼声道,“原翰月国夜大将军之女夜氏,乐明宫之主明妃,品性纯良温善,入宫四年,贤德勤勉,宽容大度,肃穆静恭,容止出众,堪为后宫表率……” 面对着无数的人,我不得不面露羞涩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这阴险的家伙,谎话说来一套一套的,大气都不喘一下,真是高!给我带这么多高帽是要干啥? 却听他还在继续说,“……朕今赐封夜氏为正宫皇后,册封大典十五日后举行。皇天后土为证,请护我二人情意永长,白头偕老。” 刹那,仿佛有花瓣一点点擦过心湖,泛出一圈圈的涟漪,那波纹越来越大,最后仿佛浪涛一样激荡,让我鼻子发酸。 白头偕老,多么好的词…… 忘了最后是怎么被祈云烨牵回去的,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祈云烨的寝宫了。 “从今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嗯?”我有些没缓过神来,声音还有点沙哑。 “我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咱两的家。”祈云烨抱住我,笑,“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 “我哪有哭?”我不服气地白了白他。 “好,你没哭,我眼花了。走,妆都花了,小花猫,沐浴去。”祈云烨愉快地抱起我。 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我赶紧环住他的脖子,迟疑地问,“这……不妥吧?都没有后妃入住皇帝寝宫的先例……” “我说妥就妥。”祈云烨低笑,蹭了蹭我的额头,带给我无法言说的安心。 这几日不停地有人围着我打转,量身制凤袍,凤冠的样式,册封大典的礼仪……凡此种种,弄得我晕头转向,却可见祈云烨的郑重和准备的充分。 可是册封的当天却很草率,因为我整个的不舒服,精心打造的凤冠压得我头重脚轻,绣有凤舞九天的凤袍憋得我胸闷气短,没精神,没力气,想吐,眼前越来越黑……总之就是相当的不舒服,祈云烨怕我真当场晕了,便直接省掉了很多程序,草草地将仪式结束。 我躺在了他的龙床上,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边摸着胡子边给我把脉。 “皇上,老臣不敢妄断,请让诸位同僚为娘娘看看再定论不迟。”老太医说得一本正经,祈云烨的脸越来越黑。 老太医让开,另一个太医坐下来,同样给我号了一下脉,然后回头,看向原先的老太医。 也不见出声,但老太医仿佛听到什么一样,点了点头,这边这位便也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都不说话,却都面色凝重,好似在我不明白地时候,便已达成了一个共同的不好的结论。 我的脸色也黑了。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情况如何,你们倒是说。”祈云烨怒而不发道。 便见那老太医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皇上稍安勿躁,娘娘可能怀下龙裔,请准许吾等确认。” “龙裔?”祈云烨一愣,头绪还没有理清楚,眼里已经开始漫出喜悦。 第三个太医也为我看了,几个人照旧讨论了一阵子,便都跪下来,“回皇上,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 又是一个月,这情形和上次多么像。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回来才半个月呢,就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夜卿心,你果真不是啥矜持的主…… 整个屋子跪了一地:“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喜,喜,真欢喜……我再度擦了擦汗。 也许祈云烨想到了我们上一个孩子,一刹那竟然有些怔忡,没有过来同我说话。 我看着他,有点心虚和无措。 直到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父皇父皇!”我定睛看过去,便看到粉红的一团跑过来,扑到祈云烨脚边,抱住祈云烨的双腿。 “公主……皇上……”几个宫女追过来,畏惧地看了一眼祈云烨,一副犯了错的诚惶诚恐。 “下去吧。”祈云烨吩咐道,俯身抱起小女孩儿,笑了笑,“安宁怎么来了?” “我想父皇了嘛,”小女孩儿撅了嘴,抓着自己老爹的衣襟,“您这两天都不来看我。” 安宁,是苏琬晴生的女儿,我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心里有根刺,逼着我愣是回到如今不闻不问。 祈云烨抱着安宁坐到我面前,柔声吩咐安宁,“你不是一直问母后在哪里吗?母后回来了,就在这里。” 我额头的汗越来越大颗,这祈云烨,睁着眼说瞎话,教唆小女孩儿认贼作母——汗,我用的什么破词语——苏琬晴应该是在小女孩儿还不记事的时候出事的。 祈云烨让我做安宁的母亲,可是这孩子长大后不会恨我吗? “你是……母后?”怯生生的眼睛看向我,大而明亮,洁净无垢。 看着酷似苏琬晴的眉眼,我不禁再度感叹,这孩子,长大后不会恨我吗? “女儿,我回来了。”我微微一笑,握住她的小手。 “你说,这孩子长大后,知道我和苏琬晴的恩怨了,不会恨我吗?”我后来不无担心地问祈云烨。 “琬晴是自己做错了事,怪不得你。”祈云烨扶着我,手落在我的腹部,“我们不会教出不明是非黑白的女儿的,你放心好了——我猜是个儿子,小家伙这么闹腾。” 这话锋转的真快。我感叹着,低头看自己走样的腰身。可不是么,这小家伙真闹腾,时不时踢我几下,刚开始那两个月,我害喜害的厉害,整天想吐,吃酸梅也没多少用处。 祈云烨把耳朵贴上我的肚皮,模样有点幼稚,“又在踢你,疼不疼?” “还好,受得住——琬晴,叫的真亲热,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我话锋一转,酸溜溜地说着。 祈云烨直起身子看我,哭笑不得,“不是说不计较以前的事吗?” “小心眼儿是女人的权利。”我翻眼睛看天。我是孕妇我最大。 “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行。”我撇撇嘴。 “好吧,”祈云烨无奈地叹一口气,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好吧,我错了,虽然我和苏琬晴有一个女儿,但是我会多努力,以后只亲热地叫你,只对你做这样的事,让你给我生一地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误解,祈云烨这话说得特暧昧。 “谁要给你生一地孩子,”我红着脸骂,“你当我是母猪啊!” “我可没说。”他笑。 我白他一眼,躺到床上,懒懒地不想说话。 “不过,我倒是取了很多个名字,希望以后都用得着。”祈云烨笑着坐过来。 “说来听听。”我打着哈欠,斜眼看他,模样很像个女王。 做女王,真好! 幸福生活二 第一个孩子宜轩2岁多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人。 那时我正在御花园里逗安宁和宜轩玩,忽然却听到一个久违的轻唤,“琬萝。” 我回头,逆光看见一枝丁香花下淡远明秀的脸。 多年不见,他好像又单薄了些,在那个凄山苦水之地,他大概受了很多苦吧? “云舒哥哥,”我微笑,转身招呼“孩子们,过来见过二伯父。” “二伯父。”安宁穿着水绿的裙子,像一支初春的柳芽,腼腆地行了个礼。宜轩小子却直接笨手笨脚地跑过去,像棵苍耳似地挂在祈云舒手臂上,“二伯父好,二伯父有没有给宜轩带礼物?” 这孩子,还堂堂太子呢,真丢脸,也不知道谁教出来的。我嘴角抽了抽。 祈云舒微微一笑,抱起小苍耳,慢慢走过来,“你喜欢什么礼物?” “只要是二伯父给的,我都喜欢。”小苍耳满脸堆笑。 祈云舒将小子放下来,我伸手接过,但见他还真的掏出一块玉雕来,伸手递给宜轩。 宜轩笑眯眯地去接,我连忙抬手抓回他的小手,他不服,扭来扭去,我瞪他一眼。 “我要告诉父皇,母后欺负我。”小家伙立刻泪眼汪汪。 “云舒哥哥,你收回吧,小孩子不能宠的,一宠就无法无天,而且你随身带的,肯定很珍贵。”我转过脸,对祈云舒笑了笑。我已经欠了他够多的了,真不愿再欠下去,这种感觉,很难受。 “没关系,第一次见这两个可爱的孩子,见面礼总是要有的。”祈云舒微微一笑,再度将玉雕递出来,宜轩连忙一把抓住,怕被我抢似的藏在怀里,还不服气地瞥了我一眼。 “安宁过来,伯父也有东西给你哦。”祈云舒对着安宁轻轻一笑。 到底是小孩,安宁好奇地走近,祈云舒再掏出一个小物什,递给安宁,安宁高高兴兴地收了,正道谢呢,一个熟悉的带笑的声音传来,“在说什么呢?” 宜轩连忙从我怀里扭下去,摇摇摆摆地往他爹那里跑,但是安宁早已经跑过去了,霸占了他爹,宜轩落了后,想挤开安宁却挤不动,只得站在一边拉着他爹的龙袍,急得直喊,“父皇父皇!” 这两孩子,没一个黏糊我,也不看他爹忙于政务的时候是谁辛辛苦苦拉扯他俩长大的,忘恩负义! 祈云烨抱着一个小的,拉着一个大的,微笑着走过来。 “皇上。”祈云舒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行礼。 “皇兄无须多礼。”祈云烨微微一笑。 安宁见我瞪着他们,很知趣地松开祈云烨,腻到我怀里撒娇,“母后。” 这还差不多!我这才满意地笑,给祈云烨行礼,“皇上。” “嗯,”祈云烨这个混蛋,故意不叫我平身,转脸对祈云舒微笑,“二哥不妨多呆几天,过几天翰月国的皇帝陛下要过来,据说五弟也会一起来,我们兄弟几个可以聚一聚。” “真的?”我惊喜地叫起来,“夜倾城也会来咯?我爹来不来来不来?” “夜倾城是谁哦?”大概觉得这名字有点熟,宜轩歪着小脑袋想啊想。 “小白眼狼,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那天下无双惊才绝艳的姨娘啊!”这小子,他爹说的话他从来都不忘,我的话却都是耳旁风。 “怎么说儿子的?”祈云烨脸一黑,瞪我。 “哦。”他脸一黑,我顿时心一跳,低下头乖乖做人。 “午膳的时间到了,着人备膳谨德宫。”祈云烨边吩咐着边对祈云舒道,“二哥,请。” “母后,惊才绝艳是什么意思?”宜轩边问着边往我怀里钻。 “母后带着妹妹呢,父皇抱你。”祈云烨按住他的小身子。 宜轩便看了看我的肚子,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然后又猛地一抬头,“母后,惊才绝艳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就是非常有才非常了不起的意思。”我意思意思地说了一句。 祈云烨又瞪我一眼。 被他这么一瞪,我突然记起来了,“皇上,你还没告诉我我爹和夜倾城来不来呢。” “来。”祈云烨道。 我立刻惊喜地对两孩子使眼色,“姨父、姨娘和五叔那里有很多很多礼物,你们一定要使劲地要啊!还有,要孝顺你们的外公知道不?” 祈云烨再度瞪我一眼。 “嗯!”安宁顶着他爹的压力,十分义气地点着头。 “礼物礼物!”宜轩笑哈哈地拍着手。 这孩子,怎么不把后一句听进去? 千里之外,正在整理行装的几个人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风炎之行,大凶啊大凶。 湛年的番外 “大人大人!”身边传来一叠声活泼软糯的娇媚女声。 我转过脸,看着纯真娇美的笑靥如花。 “大人,人家跳得不好看么?你都不看一眼……”蝶依跪坐在我身侧,拉着我的袖子,撅着嘴说。 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抚向她的脸,她小鸟依人的靠过来。我笑,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蝶依跳的舞,自然天下无敌。” 听到我的夸奖,她微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娇俏的笑脸上浮现薄红。 这样表情的蝶依,与她最像。 想念她,即便此刻她已经身在风炎国的皇宫里,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一直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轻轻一吓,就能吓到从树上掉下来,而且还不止一次?事情一到她身上,仿佛都跟严肃无缘,让人忍不住地想发笑。 她那么笨,笨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看着她不服气的撅嘴,就能打心底轻松起来。看着她笑,竟也忍不住地想跟着笑。越来越习惯注意她。我,竟无法避免的爱上了这种感觉,轻松,随意,微笑,自由自在,开心。 她那么笨,笨得爱上了一个大多数聪明女子都不敢爱上的人,还毫无畏惧地追着他东奔西走,直到最后被伤得鲜血淋漓。 这样笨的女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可最后,竟然喝醉了在我面前,哭着说,她恨他。 她的恨,那么深,那么鲜明,那么痛苦。 不该是这样的,她这样的女子,为何那个人不懂得珍惜?为何要让她学会了恨?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我一度克制的情绪竟然崩溃,于是毫不犹豫地吻了她。 她喝醉了,把我当成那个人,又打又咬,最后却又融化在了我的吻里。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吻着吻着,这个人居然在我热情洋溢的时候——睡着了!!天知道我当时是何等的心情!! 好不容易把她弄上床,她居然又开始吐,吐完了又拉着我笑,嘴里喊着的却是“祈云烨”。我终于有些恼了,吩咐下人脱了她满是酒味的衣服,便不再管她,自己转身去了夜大将军府。 跟夜大人报了声平安,我在那里和他喝了许久的茶才缓缓地回了自己的府邸。 一宿没睡,早上我终于忍不住去看她。 她醒了,表情显示疑惑接着是震惊。 她将信将疑地问我,我想她是误会了,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可是,那一刻我居然很坏心地不想告诉她真相,她居然相信了。 她懦弱地落荒而逃。 而我,居然也懦弱地没敢真的表明我的心。 她虽笨,却有别样的固执,正是因了这份固执,我不敢轻举妄动,怕什么东西一浮出水面,我们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只能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她的欢喜悲伤,看他们聚了散,散了又聚。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这次,或许真的是一辈子。 我的念想,也到了头。 只希望,这一辈子,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而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其实那一晚,我们什么也发生。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