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一只烧卖的自白   一只“烧卖”的自白:   谁说青梅必须竹马?   青梅竹马绝对是漫无边际的童话。   骑着竹马来的“竹马”未必就是完美的天之骄子,也许,那只是一个帅帅的小鼻孔里挂着湿漉漉的“面条”,骑着破杆子绕床瞎转悠的傻冒——名副其实的“猪”and“马”。   睡在床上的“公主”未必就是优雅的大小姐。   你大可以睁眼起身,抽起他的“竹马”一竿子打飞!   “混蛋,要你吵本小姐的帅哥美梦——”   毕竟——乳臭未干的小子长大之后没有百分百的机率变帅哥,乘小时候打了再说,等他长大有能力反抗了,你想打都没得机会。   想欺负,就要从小开始欺负。   这绝对是真理中的哲理,哲理中的歪理。   我说了,青梅不必竹马,就好比女孩不用做人家的童养媳,反之,男孩也能做个任打任骂的童养夫,娶一个进家门来玩玩,玩腻了——再娶一个更养眼的,人生就是那么奇妙来哉。   前世死得不明白白;   今生醒得傻傻呼呼;   直觉向来是对的,我穿越了,落进穿越的俗套;落在一个痴呆小丫头的身子里;落在一池子肮脏的“阴谋”里。他们管他们腹黑:什么换婴、什么冲喜、什么劈腿、什么登基做女王……由你们说了算吧,我只管在他们乌黑的池子里: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玩得不亦乐乎。   ——美女落难自有英雄来救。   一来,还是一双的!   锦衣玉食不担忧,家里老娘和小姨太太天天捧我在手心宠着疼着,小小年纪已经娶两个老公来傍身,饲养方法很简单:   大帅的那位只给米饭不给汤水;   小帅的那位只给汤水不给米饭——   原本嘛,只有小漠一个给我欺负,谁料城里闹着采花贼——本小姐采花贼没抓着,倒是多抓了一个紫眼睛的“大漠”哥哥,这孩子年纪比我大,可惜脑子不灵活,好说歹说非要做我“二房”。这一下,先进门的“大老公”变小的,后进门的“小老公”拽得不行,甚至玩起“不守夫道”——   世态炎凉,叹得春天嫩叶嗷嗷落……   最可恶的,一夜风流居然闹大肚子,连我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孩子的爹?   好在儿子很聪明,管大的叫大爹,管小的叫小爹。   还有,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不变的真理:楔子是骗人滴,故事是好看滴,读者是霸王滴,作者是欠扁滴~~~   (导演:唉,那个谁!你到底演不演,不然作者说她想做女主——)   So,开始我们的故事吧——   【穿越】甜甜圈?呼啦一只圈   某一可爱身影晃到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梳了俩小辫儿的可爱本人,道出无尽可爱的第一句台词:“大叔,来六两烧卖——”   摊子上长得很肥的大叔的表情很尴尬啊,他左右晃首,确定我的四周没有我的同伴,他压抑啊:“小妹妹,六两烧卖?!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向来他卖烧卖的是按个数,哪想这一次来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是“称斤论两”?   “放心,我是大食量的。”   我可是号称“烧卖”的克星,五、六两烧卖算什么?   “小妹妹啊,吃多了会撑的……”大叔递来一个大袋子,同时很好心地提醒我。   “放心!撑不死的——”   话音刚落,小小卡哇依的我一个转身,咧着可爱虎牙,带着一整袋子的食粮准备去学校。   忽的,夜幕黑了,耳畔,还有有刚刚那位烧卖大叔的惊呼——   “哎呀!这人怎么倒了?都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烧卖呀!!来人来人!还看什么看啊!救护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出人命了——”   身边的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我撑手支起自己轻飘飘的身子,晃了晃脑袋……   哇类,很疼啊!   什么东西砸中了我?   我望去,那凶器还在地上咕噜噜转着前行……   漂亮的彩色,绝对浑圆的一个“圆”。   我发誓:那不是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   我发誓:那不是早苗甜点屋卖的甜甜圈;   我发誓:那只是一个塑料圈圈,俗名叫做“呼啦”的一个……圈。   它在地上跳着弹着,撞上墙垣一个轻佻的180度回旋又向着我滚回来……   丫的,滚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倒?   眼见着彩色的圈圈又冲我而来,有身影飘然落地,长长的白衣下摆落在水泥地上,半点灰尘不沾……   在那个呼啦圈再度撞上我之前,他拦手接下了,眸子一沉,他看到了我,我也抬头傻傻地看着他——两双眼对着彼此。   【穿越】贴贴你身下的“鸡”   哇塞……银蓝色的漂亮眼球?!   再有一头飘逸的发,啧啧,这帅哥是哪个外国旮旯过来的?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姑娘,对不住啊,你快些回去吧。”   这算是道歉还是撵人离开?多看你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嘛!   回去?我回哪里?   不就跌倒了嘛,站起来不就得了。   只是——帅哥你去哪里?我还没和你多说说话呢,你怎么急着走了?   着了魔似的,我伸手抓住了正要离去的他:千载难逢碰上了一个“人间极品”,不能就这么松开了啊!   一时的“色迷心窍”——很快我的世界我的命运——天塌地陷!   身子有一种往下沦陷的感觉,我一看,我俩下陷跌得那姿势暧昧呀,在我身下的他,那双银蓝眸子里掠过的震惊久久不散……   我眨眼……   我们好像正在跌倒……   跌进漫漫无边的黑暗——   这是……地裂开了吗?再合起来夹着我和他?我怎么可以变“肉夹馍”?!我怎么可以和一个陌生的帅哥一起变“三明治”?加不加番茄酱?孜然呢?辣椒酱呢?夹得太紧会不会流出来?   “你……”银蓝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他的模样好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个过期整整一年的臭鸭蛋,撑了半天半天的、半天半天的合不上、挤不出第二个字。   我?   我只是一个看到帅哥太癫狂的小女孩子,粉纯情粉可爱的——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粉难为情的。   (吐完N+1次的北宇:丫的!再敢乱七八糟吓走读者,休怪本大人弄死你!)   呃……那就回归“现场”吧……   我们就是在黑暗里沉啊沉,沉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堂里。   银蓝眸子的家伙先砸地——哦也,我有肉垫了。跌下的时候,我微微仰着额头,好拗一点角度,可以顺势“不小心”撞在他怀里,贴他的胸肌、腹肌、二头肌——如果北宇大人再愿意一写的话,本小姐还能有幸贴一贴他下身的什么“鸡”的,帅得二五八万的摆在身下,不乘机吃光他豆腐太亏了!   【穿越】色心起哉,抓到鬼神   于是,我的脑袋在我刻意的狠狠的“顺势”之下……“啪”一声的巨响,撞在冰冷冷的地板上!   嗷——嗷……嗷嗷的那个痛的……   睁开眼一看,身下哪里还有帅哥“肉垫”,就我一个傻冒撞得额头隆起一个小笼包——   “呜呜呜……”抱着脑袋,我欲哭无泪……   “姑娘,对不住啊——”又是那句话,又是那个动听的声音。   我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他。   神啊,为什么非要我这个可怜的娃在帅哥面前丢尽颜面啊?!   一身贵气的白袍加身,他手里的那个呼啦圈不见了。他负手立在那里,英姿飒爽,他瞅了我半天突然埋怨了一句:“你怎么拖着我下来了呢?”   “这是哪里?”我下意识地问。   黑暗,明明看在眼里是黑的,可周围又有幽幽的白光,把周遭照得通透。   诡异啊……   帅哥微微倾身,微扬他漂亮的唇角:   “地府。”   “豆腐?”我估计自己撞晕乎了。   “地——府——”他一字一音,那嘴型很好看。   “地图?”   我百分之一万肯定,我撞出脑震荡了,怎么听到他说的是那么不实际的词汇呢?耳朵一定是幻听。   脚脖子上有冷冰冰的、细细的东西抓了上来——是一具雪白雪白的骨头从地下冒了出来,这东西学名叫“骷髅”,俗语叫“人骨头”,方言是“西宁刮头”。   我见了,只管仰头喊一个字:“啊啊啊啊啊啊——”   (PS:多余的是回音、回音、回音……)   少了一颗门牙的骷髅嘎嘎得响,算不算是在笑?笑得真难看啊……   (话外音:一个骷髅能笑得多好看???)   这一仰头,看到了更壮观的,头顶上“众生百态”,啥型号的都有,长的短的,一半的两半的,左面的右面的,一条腿的一只手的……时不时还有拖着长长舌头经过的,在大殿上拖曳出长长的一道口水痕迹……   【穿越】入我地府做只好好鬼   “啊——啊——啊——啊——啊——”我惊叫,看看身边一缕一缕幽白幽白的魂,飘啊飘,我叫啊叫,“鬼啊——鬼啊——鬼啊……”   “嘘——”银蓝眸子的蹲在我身边,在他唇边比着指头,示意我安静。   不行啊,我真的太“激动”了!   “鬼啊——妈妈呀——我怎么了呀——”   大骷髅嘎嘎的响着,突然说话:“你也是鬼呀……鬼呀……鬼呀……”   冷呀冷呀,怎么有这么冷的笑话呀。   “判官大人。”忽的,有其他的声音冒了出来,拉着我的腿的骷髅闻声一哆嗦,松开他的骨头慢慢沉进了它来时的地底。   我泛着泪花花的眼去看,骷髅害怕的来人是谁?   看清了。   下一秒,我的眼泪真的吓出来了——   一只牛头、一张马脸、一个大象鼻子头……   野生动物园啊??   “小牛、小马、小象。”银蓝眸的他一个一个叫过来。   那几只动物看着地上的我,几张脸都很滑稽——   “这女鬼如此不老实,下油锅煎一煎吧?”   “居然敢刁难判判,放刀山上剔一剔——”   “她明明就在摸判判的小腿么,真是一只色女鬼……”   我打了一个闷嗝,眼泪止住了。   象面甩了甩鼻子,粘着湿哒哒动物的鼻涕,拍拍我脑袋:“这才乖,既然入了我地府,就要做一只好好鬼——”   “姆姆姆姆……”我哆嗦我抽噎,我闷闷呜呜想说的是:我想做人……   好端端的我怎么成了鬼、进了地府呢?   大长的马脸盯着我,好半晌,他的马耳朵一卷,叫了起来:“不对呀,这不对呀?!这女鬼怎么地还会流眼泪?这女鬼头上怎么地还撞出肉包包?地府亡魂超脱人道,不会再有身为人的疼痛和情感啊……阎王大人签下绝命笔的亡魂是不会留有前世的记忆和肉身之痛的吧?”   牛头也纳闷:“就是啊……阎王主子都出去两天了,临走前也没见主子批死人呀?”   【穿越】判官减肥闯了祸   银蓝眸的执笔判官咳了一声,轻声道:“她……是拖着我下来的。”   说白了,我是死于非命——   三只动物眯起了眼儿……   突然,马脸又惊叹了:“不对呀,这不对呀?!就算她是被主子批死的,没有我和牛牛据魂,她的鬼魂又怎么会离开肉身?没有阎王大人生死簿的绝命笔,她怎么会寿命缘尽?!”   “除非——”牛头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牛眼眯得更是一条窄窄的缝儿扫向判官,“她拖着判官大人您下来的时候——早已身魂相离。”   小判判“嗝”了一声,抠抠帅帅的脸颊,眼神飘忽起来:“这个……意外,绝对是意外——啊——”判官一声惊叫——   牛头马脸象面,三只小动物搬了小板凳排排坐在阎王殿的28寸液晶屏前“倒带”。   犯罪现场重现:那时,我在买烧卖,才咬了一口,有一道彩虹一样的闪光砸中了我,倒地不起,然后,是烧卖大叔的惊叫,然后有救护车,有白衣服的医生抬着那个还抱着一整袋烧卖的“我”上车——   “盗版盗版!”我叫着趴在20寸液晶上,狠狠捶着!   这是谁拍的片子在这里放嘛?!我明明在这里啊,怎么会被抬上了救护车不知去向了?!   “哦——原来如此——”三个声音不约而同转向银蓝眼的判判,三只蹄子指向他,指证他的罪行!   “判判啊,你偷偷玩阎王主子的呼啦圈,被主子知道了,又要你去刀山上跳脱衣舞了。”   “主子临走前明明吩咐过我们不许动他的玩具嘛,你胆子没长么?这都敢玩?”   “居然还挑主子最喜欢的彩虹呼啦圈完,你的鬼命不要了呀?”   呼啦圈?   真的是呼啦圈?   妈妈呀,他们在说什么呀,我死得不明不白也就算了呀,为什么这么衰呀,我居然是被一只呼啦圈砸死的呀??   帅帅的执笔判官长长“嘘”了一声,眼神狡猾无比:“天知地知,我知你们知,只要你们不说,主子怎会知道我动他的宝贝玩具,主子不知道就不会怪罪于我,减肥无错嘛,反正主子一时半刻回不来,要不这个月的工钱本大人给你们批多点?”   【穿越】送我还阳?撞死鬼了   三只地府神兽:双眼闪金子、嘴流哈喇子,心念坏点子——脑袋点得快掉了。   马脸突然指向我:“不对呀,这不对呀?!判判,这女鬼怎么办?”   “她?”判官扫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度不友善,奸邪狡猾,“她的肉身还在人间,她跌下来与我有何关系?小牛小马拉她撞出‘死冥墙’,送她还阳。只要她不是鬼,就不能在地府散播咱们的丑事了嘛——”   呃?   我怎么听着这话是觉得他们想“做”掉我呢?!   我还没想透问题,牛蹄子拽起了我的左腕,马蹄子勾住了我的右臂,拖着我往后,我看着判官和那只大象站在那里悠闲的模样,尤其是那个“罪魁祸首”真的很欠揍啊!   等身子停下的时候,左手边的牛头说了一句:“姑娘,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回恶梦吧?塞唷那拉——”   丫的,这牛还真牛,还会日语?   他(它?)和马脸同时甩人——   “啪”一声,这声音清脆得回荡在诺大的阎王殿里。   牛头马脸的手定着甩人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一片贴着“死冥墙”滑下来的身子——   我痛啊我,是个鬼都要被你们撞死了,这是送我还阳还是送我再死一次?   “小马,你怎么不使力?”   “不对呀,这不对呀?!我很用力了,来,牛牛再撞一次——”   可怜的我又被捡起又被端起又被甩出,这一次是“啪”一声的闷响,脑袋撞在透明的墙上,身子又滑下来了……我连半个毛发都没扎出这什么墙的。   三、四次撞下来,我开始看到满天的小星星……   判官不耐烦了:“这头还真硬?!放着我来——”   卷起金边白袖口,判判大步走来,拎我像拎小鸡似的,一把狠狠摁在那里推着、摁着、挤着——   我疼啊我……呜呜呜……   我发誓,我在这里用我被撞出很多包包的脑袋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有机会报仇!判官你完蛋了!   【穿越】童鞋恭喜你,你死了   折腾累了,判官喘着放下我,甩手一抹他额头上的热汗加冷汗,银蓝眸子跟着纳闷起来:“这——这这怎么回事?撞不出死冥墙,莫不是你真的成了地府的鬼?”   我抱着脑袋瞪着这一群“畜牲”……   “判官大人,通天镜——”象鼻在面前画了个圈圈,朦朦胧胧得开始出现画面。   我隐约看到另一幅画面:雪白的雪白的床单盖去那么可爱的我的脸,我看到爸爸妈妈哭着,大堂里好多的亲朋好友啊,还有那个欠了我一毛钱至今未还上我一分钱的小胖同学;我看到好多好多的菊花,白的,黄的,粉的,大红的都有,标签还署名“kaixin”网站别墅后院特种的……紧接着,是另一古古怪怪的地方,我被推进了火坑了,再来——我变成了一只“罐头”(骨灰)。   这一幕,看得我们几个呆若木鸡,静谧的阎王殿上就连其他鬼都没了声音。   好半晌,判判终于抬手合上了他的嘴巴,终于找回了他“理智”的声音,颤颤地对着我道:“姑娘对不住啊……”   牛头递来他的蹄子,极其真挚地执起我的手“握了握”:“童鞋,恭喜你——你死了。”   “什么什么什么?”我的幻听又开始了——   “出不了死冥墙,是因为你在人间的肉体被火化了……你连想诈尸的机会都没了,这一回,的的确确成了地府的——死鬼。”象鼻很同情我,一边说一边甩着它的长鼻子,地面上落下一滴两滴的大象鼻涕……   “这……你们想拿我怎么办……”我很无助啊……   刚才还是很同情我的表情听到我这么一问,他们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地互望着、眨着眼,最后不约而同地冷笑:“随便怎么‘拌’。不死也死了,自认倒霉吧。”   啧啧啧啧……我气啊——居然这么不负责任!   “你们杀人是犯法的——杀人偿命——”   判判更是无所谓,不止声音轻飘飘,骨头也开始轻飘飘了:“我们是地府的鬼差,几百年前就死了,没命赔你。”   “我、我要投诉!!”我捂着满头包包声嘶力竭地吼开了!   我变成现在这“鬼”局面是谁害的?   【穿越】女人肚里能装娃   牛头马脸象面和小判判——六只前蹄一双手一摊,集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   “阎王大人不在。”四个齐刷刷的声音。   我倒——   原来你们几个有恃无恐是因为你们老大不在——管事的正主不在,我被他们几个小喽啰就这么弄死太冤枉了呀!!   我左右环顾,判判好奇得凑过来,很确定地说:“阎王主子真的不在,你还找什么?”   “找北宇郡王啊,我没犯错,她怎么就弄死我了?这不公平呀……”   “……”   牛头咳了一声,说:“判判啊,这一下你杀人了——主子回来肯定会知道,你的脱衣舞还要再跳一次。”   判官抱着头直晃:“不要!不要!我不要!”   他奸邪地一击掌,道,“带她去转世!别丢在阎王殿上,别让主子见到她,快点随便找个转生道推她下去!一了百了!快!快快快——”   “转……转……”   这“死人判官”一个劲儿催着快……居然……这么随便地给我“转世”?   “不要啊——”我叫了起来,“别让我做第二只猪八戒!”   想玩死我?   没那么容易!   我三步两步离开他们,去一旁找其他几只长得还好的鬼鬼聊天。   他们越是害怕的,越是能成为我牵制他们的最有利的“自保武器”——   于是,我就和那些鬼鬼们说了:“唉,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话说我不该死的,我还有阳寿啊,是那个判官他偷偷玩阎王的呼啦圈把我给……唔唔唔……”   我被捂着嘴巴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   我料的没错——   这一回几个家伙一脸惊恐之色,态度不一样了:捶腿、揉肩、端水果——外带跳跳草裙舞、甩甩小屁股。   “姑娘,有话好好说——您大人大量,女人肚里能装娃——何必这么计较呢?”   你个混蛋,平白无故弄死我,我还能若无其事得欣赏你的“美色”?!   【穿越】穿越剧本自助餐   “我不管,就算给我转世我也要美女之躯!我要做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最好天天有烧卖吃!天天有帅哥抱!我的老公不能三妻四妾,我自己能多娶几个,他们个个对我衷心!只许我能出墙,不许他们多桃花!”   “姑娘,这要求太高了吧?”   要求高?   怎么不直接说你们办不到呢?   我眉宇一横,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向刚刚的那群鬼鬼们:“唉,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话说我不该死的,我还有阳寿啊,是那个判官……唔唔唔……”我又回来了。   判判银蓝的眸子有点充血的气愤,咬牙……“笑”道:“我让你转……”   可他身后的三只地府神兽一脸窘相,囧囧囧——   “判官大人,您说笑了吧?不是阎王主子‘批’死的鬼,你让她如何转世?她的生死不在命数啊——”   “判判啊,你不会疯了想逾越主子不可动摇的地位吧?这被主子知道了……可不是跳跳脱衣舞那么简单啊……你可要三思啊——”   判官也一叹:“主子不在,确实无法让她转世,我……”   我一听,又要跳下来,判官忙按住了我,只差给我跪下:“姑奶奶啊,你别再说了啊,我不给你转世,我让你穿越还不成吗?不是一只汤的嘛??”   “穿?穿什么?”   “不就是你们人间的小孩子玩得最红火的嘛!上个月地府刚刚和某位大大签约了‘北宇穿越联盟’,保你穿得有质量有效率有回扣,外带保险金,当然那是咱们地府得全额。穿越再活一次也一样啊,那个不用阎王主子批,我亲自送你去还不成吗?”   “穿去哪里?”   判判早就是我要什么他给什么了:“历史的不能改,那就去架空的。”   “我刚刚的要求都可以答应?”   “给你剧本你自己选成吗?”   “剧本能看出我未来老公帅不帅吗?”   判判嫌用嘴说的说不清,翻着墙边盒子里的几碟带子,拉着我坐在大电视机的屏幕前,亲手给我放“电影”,他说:“看中哪个就说,都是一等一的好命,都是我们几个的绝版珍藏偶像剧哦,你在人间绝对看不到的好片子”他说得很辛酸,好像我占去了他的宝贝。   【穿越】贼“亮黄黄”的影碟   原来地府的生活水平也不错嘛,还有这么休闲的娱乐?   几卷带子看下来,他们几个在那里打瞌睡,可是我还没选中我喜欢的“男主角”啊,例如被做皇帝的男主打上一两个耳刮子这样的虐片,在它们看来都是“纯爱珍藏版”?   坐累了,站起身走了一圈,忽然发现另一间屋子:黑暗的当下,一张大大的靠背椅子孤独地立在屋子中央,前头的一张大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报纸上面还有一碟被遗忘的,我顺手拿了——   要说起这碟的封套嘛:很黄,这封面真的是清一色的“亮黄”!   不知里面是什么故事呢?   我打着哈欠摁“快进”,算了,别在乎剧情了,找个有帅哥的故事穿了得了,反正活了一世,回来还能拿什么保险金……让我快点离开这个黑漆漆又诡异的“破地府”。   其他的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画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物,看着模糊啊——直到一双漂亮的紫色瞳孔出现在画面里,然后是那一张俊得无与伦比的脸,哇呀,那还是男人的脸吗?呃,错了错了,再来一遍——   那一张俊得无与伦比的脸,哇呀,那还是帅的标准吗?!   比这里的“鬼”判官还好看百倍!   “啊啊啊啊啊——”   我兴奋得惊叫,震下桌子旁睡得流口水的判官。   他一擦嘴边的哈喇子,睡眼迷蒙得揉着眼睛过来:“喊什么,吓死鬼了……”   我拉过他,二话不说:“这个这个就是这个!”他垂首一看,念着什么:“座标‘09,419’,紫焰王朝?好,走吧——”   我管那是什么王朝的,我要快点见我的紫眼睛帅哥老公!   等我和判官走后,地府三只神兽眯着睡眼朦胧坐到了屏幕前,看着看着,我走后,屏幕忘了关,它们还在继续看着“剧情发展”——   牛头还是觉得担心:“咱们把这电视机搬回里屋吧,不然主子回来见到了,我们得去跳脱衣舞了……”   【穿越】转世的阎王主子   象鼻吸了吸他的鼻涕:“搬什么搬嘛,判判搬出来的,要搬也要他自己搬回去——要跳,也是判官大人跳得最多嘛。”   “不对呀,这不对呀?!”马脸一瞬间有精神了,他连忙翻看桌上的封套,“判判是不是给错了碟?我不记得有紫焰王朝这个国的啊?”   象鼻子卷过马脸手里的封套:“咦?这不是里面屋子……阎王主子桌上的那一张吗?主子前些日子特喜欢的这一故事。”   不约而同的一怔,正打算出去追人,屏幕上的画面一闪,有那个他们最为熟悉的声音回荡在阎王殿上:   麦麦,我喜欢你。   柔情似水……   偏偏把他们几个吓得软了后腿!一只两只三只扑到在地……   “这……这……不是吧……”   转生道上。   孟婆端来了一碗黄汤——   我问:“干吗?”   孟婆笑:“喝了我这孟婆汤……”   “我不喝。”我不给这位鬼老婆婆任何台词的机会,我退身离开那碗汤。   想要我忘了我是怎么被我身边这个王八蛋折腾死的?不干!我就要带着记忆转生!   判官一副为难的样子:“姑娘对不住啊,这个可是规矩——”   规矩?在我面前谈规矩是吧?   我一笑:“哦?是吗?”拉着孟婆如干枯树枝一样没有温度的老爪子,我又开始了不嫌烦的那句老话:“孟婆,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话说我不该死的,我还有阳寿——”   “不喝不喝!”判判捂着发疼的脑袋拉着我绕开了孟婆,带着我往前走。   脚下,走过每一道的轮回,起初还担心这个小心眼的判官会耍阴把我推进“猪八戒道”,事实证明他还是有悔过之心的嘛!   转生道很长,走得我口渴,好在半途还有个卖茶水的老婆婆,我上去要了一碗水,张嘴就喝。很奇怪呢,怎么地府里的汤都是黄黄的?   【穿越】孟婆有俩,汤擦记忆   判官看了看我,无辜地说:“这可是你自己喝的,不怨我哦。”   “嗯?”我觉得不对劲了,“这是什么水?”   老婆婆笑得阴险啊,和判官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这是孟婆的汤——”   我吐——   吐不出来!   “胡说!刚刚上来的时候不是有个孟婆了嘛!!”   “那是孟婆甲,这是孟婆乙。”判官脸不红气不喘得说完,抬手指着前方,“座标‘09,419’紫焰王朝,姑娘你去那个陌生的国家再揭我的短吧。”   他嘿嘿笑着,毫不客气踹了我一脚。   六道之后,那不是“道”,我直接从云朵上头掉了下去——   不会变猪变猫变小鸟吧?   我要做人,我要做漂亮美眉,我要抱紫眼睛的漂亮哥哥!   死判官,总有一天我要报仇——   拍拍手,一身晦气终于过去了。   “这下总算安静了——”   松了一口气的执笔判官回到阎王殿,偏偏这里静得恐怖,还有不断在屏幕上跳动着的画面。   白色披风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那声音作为追随了阎王多年的他来说不会辩错!   难怪,牛头马脸它们跪在那里伏首一动不动……   那是地府众鬼不敢亵渎的神圣!   判官当下软了膝盖:“主、主……主子……”   苍天啊,大地啊……您老这是玩什么呀……   黑夜,屏幕上的亮光闪烁;   黑夜,某北坐在电脑前悠闲得端起咖啡牛奶喝得那个悠闲……(传说中的“奶咖”:咖啡加纯牛奶,味道不错~~)   问:阎王大人去了何处?   阎王大人看的那碟又是怎样有趣的故事?   黑夜,唯有某北唇边划出的狡黠的阴笑——   剩下的,由“故事”来说话。   《青梅不点竹马》系列之首部:大漠小漠连双城,王碰王,娶了相公来欺负。   【逼婚】天蓝蓝,白云棉花糖   似曾记得,几百年前有一只猴子,踩在云上,凌云又架雾——   我?   我好像来自另外一个地方,陌生得不知那地方是何处。   身子在落下,从高高的空中,穿云又刺雾,的确很气派,比那只猴子气派得多,起码那只浑身带猴毛的家伙不敢有我这样高系数高难度的动作:好一个自由落体——砸地!   晕乎乎ing——   “小姐——大小姐——你怎么睡这里呢?快醒醒,会受凉的。”有人在一旁推着我、唤着我。   我睁眼,迎着有点刺目的阳光,看到蓝蓝的天空中飘的白色。   小小的、肥嘟嘟的手指指向了上头,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棉花糖……好大的棉花糖!”   那是甜甜的小孩子的声音。   身边又围过来了好些人,有人在说:“翠丫,你莫要理这傻子。”   傻子?她们说谁傻子?   我坐起小小的身子,回头看她们——   这一群女人,高矮肥瘦,一个个在腰上都围着白色的巾子,一双粗糙红透的手在白巾上擦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大包娘!小声些!”一个高个瘦瘦的女人就在她身边,一脸紧张得看了看四周,“这要让大夫人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   大包娘是个直肠子,她不怕,冷蔑地哼我:“还不是靠她那个娘,她要是紫樱姨娘的那闺女,傻成这模样早就被大夫人丢去后山喂了狼!”   “叫你小声些,你还来劲儿了。快,回了回了——明日这傻小姐大婚,我们还要准备食材招待客人呢——”   厨娘们和几个下手丫头进了里头说话,门扉半掩……   我走去,只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来来回回洗菜、张罗碗碟,她们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那个究竟是谁家的男孩儿?”   “你连这都不知?还能有谁——是寄住在府上的漠家小公子嘛。”   “是那个余嬷嬷带的?住在西厢的那个?呀,那孩子就是当年的那个?”   【逼婚】水火不容,两位夫人   “当年?什么当年?”   “当年那个雷雨夜呀——”那个女人说完,嘻嘻笑着。   “六年前,侯爷的故交,也就是漠驸马,他的小妾来咱们府上做客,偏巧那一夜,我们侯爷府大小两房夫人临盆,驸马家的小妾也临盆,三个女人一起生,真是比赶集还凑热闹。这一生,我们这头生了两个女儿,漠家小妾倒是生了个儿子。”   “稀奇啥?怎不说是侯爷自己造的孽——活该断子绝孙没得儿子送终。”   刀子剁在砧板上“噼噼啪啪”的响,混着她们的交谈、她们的怨恨。   “生两个女儿也罢。好歹也算有个根,这一下倒好,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变得痴痴傻傻。”   “你们不知么?”那声音突然压得低低的,“外头都传着呢……说前夜的那一把火,是大夫人指使人烧的呢!”   “呀——可别胡诌,二小姐还是个孩子呢,大夫人怎会那般狠毒?”   “左算右算,还能有谁呢?这一家两位夫人,侯爷最宠幸谁,明眼人都见着呢。大夫人若不是自己也怀上了一个孩子,怕是那时候早就弄掉紫樱姨娘肚子里的娃儿了。”   “可眼下呢,女人啊,总是嫉妒漂亮的,见着自己的孩子不得宠,乘着侯爷上京,烧死了一了白了。好在啊……这作践的女人啊,老天总是要罚的,大夫人倒是如愿了,少了姨娘的孩子,她算解气了——怎料,自己的小姐见着那大火,到了现在——喏——”   那妇人停下了手里剁肉的菜刀,拿着刀锋比了比站在门口边傻傻看着她们的我,她笑道:“吓成了这么一副傻样,活似掉了魂的。哈哈,看看看看,这叫报应。”   “老天爷不公啊,你们说说,紫樱姨娘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就这么命苦,自己的闺女成了……成了那副模样。”   “大夫来来去去几天了,都摇头,看来啊——这二小姐凶多吉少。”   “这妾室在大户人家中本就没地位,更别说是在侯爷府了。生的女儿有个病痛,也是被冷落的。”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缓了下来,“我是不是觉着特怪呢?紫樱姨娘是不是不喜欢二小姐,总觉得她对自己的孩子特冷淡?”   “乡里不都传着——紫樱姨娘是侯爷抢来的妾室,她对侯爷是真心是假意,只有她自个儿心里清楚。二小姐是侯爷的女儿,她对这孩子是爱是恨,也是她心里自己掂量的。”   【逼婚】逼着公子做夫婿   “你又晓得二小姐是紫樱姨娘和侯爷的?她入府的时候,侍房的金嬷嬷可说她不是处子,没准怀的是人家的孩子,来让侯爷做个现成的爹,给别人养闺女。”   “去去去——瞎说什么!她若是进府之前就有娃儿,会是在11个月之后才生娃吗?肯定啊——是大夫人造谣诬蔑紫樱姨娘的清白,见不得紫樱姨娘得宠!”   “这倒是,二小姐可是足月生的,不像大夫人是早产,这种娃儿生下来就算不被大火吓傻,也是个不足月没长全脑子的傻女。”   “你们啊——”又是刚才挑起这个话题的女人,她更正她们的交谈,“我的话儿还没完,你们咋呼什么呢。我是想说,紫樱姨娘对二小姐冷淡,可对这大小姐倒是喜欢得紧。你们想想……可是这样?”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   “这又作何解释?”   “她对大小姐好——是想巴结大夫人?好给自己一点安稳日子?”   有人冷哼:“安稳?!这还安稳什么?瞧着吧,明儿的什么冲喜,又要闹一出鸡飞狗跳了!”   “对了对了!那个漠家小公子——”那胖女人拍掌,说来兴起,“漠家驸马过世不久,小公子在侯爷府住着也才一个月多,怎么就让他娶了这傻女?”   “哪是漠小公子‘娶’大小姐,是他‘嫁’进侯爷府。”   “青云观的许道长说了,大小姐的傻,要冲喜才能还魂的。这不,大夫人就说侯爷府不养闲人,逼着余嬷嬷和孩子做决定。要不就留在侯爷府,要不就离开侯爷府露宿街头。”   “啧啧,真是可怜呢,小小年纪就要受这等的气。”   “这不是找不到别人,所以捡自己家里现成的嘛。城里哪户人家愿意和侯爷府攀上亲家,哪敢把自家传宗接代的儿子往虎口里送?”   “寄人篱下总是这样的,漠小公子年纪尚幼,能去哪里求生?双亲死得早,侯爷看在漠家是世交才留下了他,说要好好照顾孩子长大的,这下倒好,被大夫人拿来冲喜了。侯爷若是从京中回来,怕是要气死——”   【逼婚】侯爷府的傻小姐   “所以要乘着侯爷回来前,把不该做的都做了嘛,到时候生米成了熟饭,侯爷也无话可说。”   “才六岁大的孩子煮什么饭——”   这句话引得厨房里的女人们笑得花枝乱颤,那个胖一点的,捂着她大大的肚子,笑得弯下了腰。   “等他们都大了,谁晓得大夫人会不会嫌弃寒酸的小女婿,另谋良婿呢?”   “说得是,依着大夫人的脾性,自然嫌弃漠小公子的身世。漠家的大公子是皇族公主生的,可这小公子只是个妾室生的。哪一天,不要这小的,反而要大公子——”   她们又在叹又在啧嘴……   我还站在门边,忽然,有暖暖的大手牵起了我的小手——   我回头看去……   那个女人,穿着漂亮的紫衣,她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脸。   厨房里的庸俗女人们见了,忙不迭地停下手里的一切,恭恭敬敬地弯身行礼,支支吾吾地唤着:“紫……紫、紫樱姨娘。”   她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何时出现的,她们的谈话也许门口那个傻小孩听不懂,但是紫樱这么一个大人绝对能听懂,她们是怕她听得多了,不高兴。   紫衣的女子没有和她们说话,她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那个油腻的、充满葱香蒜臭的地方。   到了后院里,我不肯走了——   这里廊长曲折,院里的花色彩斑斓,我看到了蝴蝶,看到了从假山上流下的清澈泉水,这里不止是一座“后院”那么简单,诺大一个庭院里,花卉斗艳,弥漫在空气的芬芳不散!   “麦麦,姨娘抱你去亭子里坐坐,可好?”   她是蹲下身子来和我说话的,我看清了她的脸,秀丽婉约,她的眼睛里都是柔柔软软的东西,在她身下的裙摆在青石地面上绽放,像花儿一样漂亮。   我低头看了看,我喜欢漂亮的东西,自然也乐意往漂亮的东西那头靠。   我乖乖地张开了手臂,等着被她抱——   她把我搂进怀里,我听到了她的一声哽咽,她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似哭似笑。   【逼婚】紫樱姨娘最疼麦麦   那是一句呛出来的声音:“麦麦乖……好孩子……”   她抱得很紧,深怕我会被人抢走了似的。   在亭子里,她放我在石凳子上坐下,自己转身,掏出了丝帕,汲取亭子外——那假山上流过的清泉。   粘着清水的帕子擦在我的脸上,细细的,轻轻的。   一点一点替我擦去脸上的烟灰……   她一边擦一边吸着她的鼻子,轻轻念叨:“是我害了你……麦麦对不起……”   我没在意,光看着花园里忽高忽低飞着的蝴蝶——   蝴蝶很漂亮,我看着,小孩子嘛,喜欢漂亮的小东西理所当然,可是我对她的不理睬,引来了她的不安。   紫樱捧起了我的脸,逼着我面对她:“麦麦,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学着她的话:“麦麦?”   “对,麦麦……你叫麦麦。”   我抬起小手指着她的鼻子,重复她的话:“你叫麦麦?”   她摇摇头,转过我的小手,点向我自己,我看到她的嘴型在动:“我、是、麦、麦。”   “我……麦麦?”   她点头,对着我笑。我也咧嘴对她笑,她笑起来很好看,比院子里的花儿蝶儿还好看!   我不曾注意的,她和我对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软了膝头已经跪在了我的面前……和我大眼对小眼,大脸对小脸,我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口的欢喜……   偏偏有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软绵绵的两张笑脸,那个女人——人未到,声先到:“贱人!你想对麦麦干什么!”   紫樱的身子是被突然出现的女人推开的,毫不留情。我看着她跌向一边,刚刚替我擦脸的帕子落在地上,染了灰染了尘,脏了。   另一个女人的怀抱紧紧箍着我,抱着我起身。   “姐姐……你别误会,我只是看麦麦一个人,所以……”   “乘着麦麦一个人你想对她干什么?!”   “不是……麦麦她……”   “麦麦她是我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啊……我倒是忘了,你的女儿被火烧得半死不活了——所以你也想把我的麦麦弄成像你女儿那样不人不鬼的吗?!我呸!你还是回屋去看你的死鬼女儿吧!你休想别碰我的麦麦!”   我被抱走了,回头看了看,紫衣的女人一个人站在亭子里……目送着我离开……   【逼婚】最紧张的是娘亲   她放我坐在小床上,开始掀起我的袖子察看——   “那个女人有没有拧麦麦?”   “那个女人有没有打你哪里?”   她甚至伸指掰我的唇瓣,察看我的乳牙牙缝,表情因为紧张而变得特别怪:“你是不是吃了她的什么东西?来,吐出来吐出来。”   我转头,害怕等一下她要从我嘴里把肠子抽出来检查检查——   一通紧张之后,她紧紧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碎碎念着:“麦麦啊,我的麦麦啊……你怎么不和娘说话了呢,娘怕呀,麦麦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夫人。”床边有个中年妇人唤了一声,她说,“夫人您放心,等过了明日冲喜之后,大小姐又会和以前一样,陪着夫人笑的。”   “对……”她放开我,轻轻捧起我的小脸,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脸,“麦麦很快就会好的,娘为了救麦麦什么都能为你做。麦麦一定会好的。金嬷嬷——”   “老奴在,夫人有何吩咐?”   “今日看护麦麦的那两个婢女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再逐出府!”   “这……”金嬷嬷一怔,忙问起,“夫人这是为何?”   “为何?!你倒去问问她们自个儿跑去了哪里?方才我经过后院,紫樱那个贱人居然和麦麦独处在一起!”   她惊得在床前站起,直拍着她的心口,“我这心到现在还跳得慌!你说我要是没过去,她会对麦麦干什么!前些日子那把火到底是意外还是她自己放的?她自作孽遭了报应害了她自己的女儿也罢,还害了我的麦麦失心失魂!她——她、她还想干什么!”   “夫人莫急!大小姐这还是好好的,这病啊,很快就会好了。老奴这就去找护院赐家法,再遣了那两个不懂事的!”   “等等——你、你再寻两个,不、不不——那些个婢女都靠不住,你叫我怎么放心把麦麦交给她们!”   “夫人,那……余嬷嬷怎样?”   “哪个?”   “漠家小公子的奶娘,就是在东厢住的余嬷嬷,这一个月来,老奴是看在眼里的,她把漠小公子照顾得妥妥贴贴,既然明日她的小少爷要嫁给小姐了,她必然是跟来的,可以遣她多多照顾小姐。”   【逼婚】被选中的“童养夫”   “她?她靠得住吗?”   “不是还有漠小公子可以陪小姐嘛,两个都是孩子,自然能玩在一块儿。”   我娘——年轻漂亮的袁芯雅看了看嬷嬷,又回头看了看床榻上坐着一动不动的我,片刻点了点头。   等余嬷嬷走了,她坐在床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和刚才紫衣的那一位比起来,这个自称是我娘的女人真的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但好歹也是一个美人,清秀的外表半点不遮掩她内在的凶悍——   我眨着大眼睛瞅她,只要她不凶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漂亮。   “麦麦啊,娘舍不得你这么早就嫁啊……”她又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小脸。   也许,是她摸我的时候太温柔,我就变得像只猫咪一样得享受,闭着双眼,享受脸上的厮磨,很舒服。   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一只猫——怎么就特喜欢被人摸?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见了那火……像丢了魂一样?麦麦,娘在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她哽咽低泣,依然不停地摸着我柔柔的头发,“娘只有你了……麦麦你别丢下娘,好不好?”   “嫁?娘?”我被摸得很舒服,傻傻地学着她的话——   我娘显然很惊讶,她停住了摸我的动作!双手一抓我的肩头开始晃我:“什么!你喊我什么——麦麦,你会说话了?我的麦麦会说话了!你会喊我娘了?麦麦再喊一次给娘听听……麦麦!麦麦!”   还“卖”什么“卖”……   一个大人的力道,虽然说只是一个女人的力气,激动之下卯足了力地晃我,我晕得天南地北连哼哼都哼不出口了。   入夜,有个破道士站在我的床前,拿着一把破剑,划上划下,比来比去——   划了半天,我坐在那里咯咯的笑开了。   娘坐在床边,抱着我靠在她怀里,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我笑,她也笑。跳跃不稳的烛火里,我隐约看到她的笑脸里挂在眼角的晶莹……   “许道长,你看我家大小姐这是……”金嬷嬷开口问着。她是跟着我娘的老嬷嬷了,老婆子也很关心我,连连问着:“大小姐她这算好了吗?”   “非也非也——”   我停住了笑,而是下一秒笑得更夸张!咯咯……笑得身子哆嗦,趴在袁芯雅的怀里。   【逼婚】娘娘腔半仙道士   这个“道长”的声音尖得像女人,握剑的手,那兰花指翘得妩媚,比娇儿还娇。   “瞧这模样哪是好了?”娘娘腔道长自然觉得被个小孩子笑得脸上无光,兰花指点娘怀里的我,翻眼瞪了我,再道,“也不怕笑岔了气。”   娘听了,怕了,拍拍我的后背,抬手掩我的嘴:“麦麦别笑了——”   那个娘娘腔道士正在收拾他的东西准备回去。   金嬷嬷凑过去:“道长,您是高人,还请指点——”这所谓的指点,金嬷嬷手里一大锭的金元宝“指点”了过去。   道长眼里的晦气一扫,取而代之金光闪闪,不紧不慢地出手收元宝,不紧不慢地说:“可医,当然可医。就是前日贫道所说的‘大婚冲喜’——大夫人为小姐找着夫婿了么?”   “找了找了。我明日就给麦麦冲喜!道长,孩子今日能喊我娘了……是不是……是不是已有了成效?”   “确有这番道理。大夫人可记好了,虽说是娃娃,这礼数都要做足的,切不可大意啊。”   “有哪些礼数?道长尽管道来——”   “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开始绕话。   金嬷嬷是明白人,对着我娘使了一个眼色,我娘点头算是默许了。   金嬷嬷说:“道长随老奴来帐房领礼金,还有哪些礼数,道长一路上想起了再告诉老奴?”   “好好好……那,大夫人,贫道告辞了。”   他们走了,屋里静了很多,等金嬷嬷再回来的时候,我昏昏欲睡,小孩子嘛,不能熬夜的。   她们说的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但是我娘突然惊讶着重复:“什么?!要麦麦和他同房?!”   我一听,小小的身子咕噜做了起来,小耳朵颤了颤……   好像……有印象,“同房”是个怎么怎么好的“动词”——   “夫人——”金嬷嬷拉着我娘的手拍了拍,要她别急,“只是两个孩子睡一张床榻,没什么的。”   “可那毕竟……”   “夫人想多了,才几岁大的孩子,睡一起不会坏了大小姐的名声,这是冲喜,是权宜之计,等小姐好转了,再让他们分开不就成了?到时候小姐还和夫人睡一起。”   我娘闷声,眉头紧锁……   “什么叫冲喜?”这话是我这傻孩子问的。   【逼婚】明日冲喜刻不容缓   娘和金嬷嬷都一怔,转来看着我……   金嬷嬷说:“冲喜就是给小姐娶个好相公。”   “好吃吗?”我忽然觉得肚子饿,这脱口就是一句。   “相公不是吃的。”我娘过来拍拍我的头,给我灌输不良理念,“你要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他要不听话,你就打。他若打你,你告诉娘,娘来揍他!他永远都是麦麦一个人的,只听麦麦一个人的话,等麦麦不要了就赶他走。”   听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我乐了:“麦麦什么时候有相公?”   “明早。麦麦合上眼乖乖睡一觉,就会多一个相公。”   我乖乖得合眼,睡一觉,睡一觉就多一个可以吃的相公,不知道味道是甜的还是咸的?   再有,日后我的言行举止,百分百就是被袁芯雅宠坏的,潜意识里,我的相公就是用来解气泄愤拿来欺负的,所以娶一个欺负一个,都成了改不了的习惯。   常言道:三岁定终生。   不假。   丫的,是哪个“常言”这么有半仙的文化水准?   ——说得真准。   哔哔叭叭的吵人声音——   第一次成亲,没经验,并不知道那是锁呐和锣鼓奏响的,就是传说中的“结婚进行曲”,探着小脑袋循着声音的来源,越是好奇越是看不到!   一大块红彤彤的盖头兜在我头顶,我死命晃着小脑袋……   捉迷藏吗?   躲猫猫吗?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呀?   娘抱着我,我伸着小手自顾自地扯蒙在眼前的红巾,奶声奶气地喊着:“娘,娘,麦麦看不到……”   “麦麦不用看——麦麦乖别说话。”   我难受呀,周围的乐声简直就是噪音,能把地底下的死人都吵醒;再有这块破红布,蒙我一时是好玩,等蒙上了半个时辰,再乖巧的孩子都奈不住!   伸着小小胖手东抓西摸,我不想再看到红色——   【逼婚】蘑菇蘑菇不想拜堂   “麦麦!”   娘一声惊呼,红盖头从我头上滑落,我仰头恰好对上娘的惊讶,我冲她笑,她一怔……估计是我太可爱了。   金嬷嬷急着过来捡起盖头,正要往我头上盖,我连连摇头。   “麦麦好像不喜欢……”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下座的女人,依旧穿着紫衫,美得像天上的仙女,她注视着我,眼里尽是柔情。   她劝说道:“姐姐,既然麦麦不喜欢,就算了。”   “你给我闭嘴!侯爷府什么时候轮到当小的教训本夫人!”袁芯雅厉声打断她的好心,不顾在场其他的宾客,她不给紫樱留半丝的面子,“我许你来观礼,可没许你在此生事!闭上你的嘴!”   不适事宜的,另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传进了大厅:“新姑爷到——”   我看向门口,那是一个也穿着红衣裳的男孩子,扭扭捏捏……不对,与其说扭扭捏捏,还不如说他是极不情愿地挣扎,在门口和一个妇人“蘑菇”,好一会儿都没踏进大厅半步。   吹奏的音乐很恼人,他在那里拗来拗去,最后把我娘拗火了!   女人拍案,气势逼人:“给我进来!!”   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连刚刚的音乐都瞬间哑了——   坐在娘膝头的我也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由内而外,补血养颜,细腻红润有光泽的……“咯”出一声打嗝。   被吓到了。   来观场的乡里乡亲更是不敢多言,把同情地目光转向门口那个可怜的“童养夫”。   他是被他的奶娘连拖带抱地扯进了大殿,站在了主座之前。   我眨眼看他,滴溜溜的棕色眼瞳,拧起的小眉头不服气地瞪着我,穿着红艳艳的喜服衬着他书生一样白皙的皮肤,我唯一记得深刻的,是他额前碎碎飘逸的一排虚黄小毛——   我有想上去摸摸的冲动。   看起来很嫩的毛毛……   余嬷嬷,是这个男孩子的奶娘,她站在旁边忙着赔礼:“大夫人莫怪,连城少爷还小,没见过此等场面,大夫人您见谅——”   【娶夫】打嗝,你属母鸡的么   娘哼了一声,我嗝了一声——   喜堂上,再一次归于平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可爱的我的身上……   我转着婴儿肥的小脸,看左边一排的嗝一声,看右边一排的嗝一声,再抬头有些无辜地望娘,又是嗝一声。   娘动了动唇角,似在压抑快要涌出来的笑。   她摸了摸我的胸口,本意是想帮我止嗝,等看看我没事了,放我下去和那个红衣裳的男孩子站在一起。   乐曲再次响起,同时也很完美地掩去了我再次涌起的打嗝声——没办法,估计是早上牛奶喝多了,再加上被我娘吓的,眼下“呛奶”进行时。   司仪是府上的管家,中年的男人底气十足、声音洪亮,炸响在喜堂里:   “一拜天地——”   金嬷嬷在后面对我说:“小姐,转个身——对——在把头埋下——”   我听话,我照做,拜首起身,嗝了一下。   “二拜高堂——”   金嬷嬷扶着我面对娘,让我再拜。   我听话,我照做,低头之前嗝了一下,头埋在那里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子,他也在拜娘,等我起身的时候,又是一嗝。   噪杂的乐声里,恐怕只有身边的他听到了我还没止住的打嗝,他非但不同情我,坏心眼地在他幼小心里盘算着如何取笑傻乎乎的我。   “夫妻对拜!”   我面对着他,先拜下了,这一回没嗝奶,趴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起头,倒是听到了一个陌生又好听的童声,夹在吵人的乐声里,近在咫尺的我听着分外清晰——   他在小小声地问:“你属鸡的吗?”   “漠连城!为什么不拜!”那是娘的声音,她在吼,“快拜!你楞什么!”   他没拜吗?   我看不到,因为头还低着,等我抬头的那时,又是那个声音,慢慢落下。   他很不屑地说:“我宁可和一只母鸡拜堂也不要你!”   低低的咒骂,带着他满腔的不情愿。   【娶夫】一撞见血,入洞房   孰料,我起身,他却弯身准备完成最后的一拜,一上一下,很肥皂剧地没有错开,我的后脑勺生生地猛烈撞击了小相公的鼻梁!   “连城少爷!”   余嬷嬷一声惊呼,甩开帕子去掩他的鼻子。   “送、送……送入洞房……”   最后一句,管家大叔什么底气都泻了……   我叼着肥嘟嘟的手指目送他们扶着他离开,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什么错。   没入洞房,那黄毛小子却先见了血……   是福是祸?   娘说了:“没事,他注定了被咱们麦麦压着,生是麦麦的人,死是麦麦的死人。”   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那个额前一搓黄毛的奶油小男孩儿生是我麦麦的生相公,死是我麦麦的死相公。   话说回来,对于这个“拜堂”,我莫名地兴奋——   成亲嘛,一生能有几次?   能像我现在这样——还是6岁毛丫头就和另一个6岁毛小子的拜堂,更是见所未见的头一遭。   来观礼的宾客们都说了,这是紫焰王朝来的首例嘛——真是不检点!也只有王朝的叛徒生的孩子才用这么卑鄙的法子“逼良为娼”!   果真是什么藤出啥样的葫芦!   邵天涯那样的混蛋生的小孩子,一样不是个东西——   乡里乡亲们的评论:   “见着侯爷府的夫人了吧?”   “见着了,邵侯爷果然有眼光,难怪要抢了那个漂亮女人收在自个儿家里。大夫人及不上那妾室的一半美。”   看在他们眼里的袁芯雅:绝色不足,温柔不足,和善不足——偏偏歹心十足,尽折腾丧父丧母的可怜孩子来给侯爷府“倒插门”!   “侯爷和漠驸马不是情同手足的挚交吗?就算两家先前早有指腹为婚什么的,也不用赶死鬼投胎这么急给孩子办婚事吧?才6岁的娃娃……啧啧……”   【娶夫】侯爷一家古里古怪   “傻了你,这不是没见侯爷在府上么?我打赌,侯爷肯定不知此事。”   “那孩子是漠驸马的小儿子吧?妾室的孩子拿来冲喜不错了,还图什么好的?”   “这看不懂了——袁芯雅怎么不选漠驸马的长子做女婿,那可是王朝公主的儿子,公主和这位大夫人交情也不错呀,这……居然不要皇孙子弟,偏偏要一个小妾生的儿子?”   “驸马爷的大儿子在什么地方学武呢,怕是家里双亲变故都不知吧……”   “你们瞧见那小丫头了么?看起来傻楞楞的,听说啊,是袁芯雅随便抓了给孩子来给她女儿冲喜灭灾。这才急着办喜事。”   “造孽太深,活该生儿生女都傻——”   众人咒完了,有把话题转到了最美的女人身上:   “可怜紫樱姨娘再漂亮也是一个妾室,做不了大房,还处处被袁芯雅压着,侯爷若是长眼,改天废了那只母老虎扶正紫樱姨娘,侯爷府会宁静不少吧?”   “侯爷怎会不要袁芯雅,那可是袁丞相的女儿,他的仕途绝少不了这个女人做踏脚石,紫樱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没身世没背景的。”   有人骂了起来:“侯爷?什么狗屁侯爷!出卖前朝太子的逆臣贼子!他做这个侯爷没心没肝,丧尽天良才换来了今日的荣华富贵,我呸——”   “嘘——这还没走出侯爷府呢,这话可说不得。”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这天下谁听了邵天涯这名字不咬牙切齿的?”   “也是啊,如今辉帝荒淫无度,闹得紫焰王朝朝廷动荡,内忧外患不得安宁,都怨‘谁’造的孽,推了这么一个君主……”   “江湖说书的那段听着么?前朝昭阳太子带着太子妃游春,岂料途中被邵天涯出卖丢了性命,那个太子妃就不知了去向,都传——紫樱姨娘就是当年的太子妃,她生的那孩子是前朝太子的遗孤!”   “糊涂!太子死后多久啊?紫樱姨娘可能怀胎一年多生下前朝太子的孩子吗?那孩子当然是侯爷的种,这还用质疑?!”   “少胡吹了,昭阳太子哪里来的太子妃?”   【娶夫】府上馈赠,板子上身   却有人奇奇怪怪问起:“侯爷府不是有两个女儿吗?今儿怎么只见着一个?看起来还是傻乎乎的。”   “是啊,紫樱姨娘的那孩子呢?怎不见带出来?当娘的那么漂亮,那孩子将来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咦?你们不知么?前些时候侯爷府里起大火,紫樱姨娘的孩子烧死了,那火还把袁芯雅的女儿吓傻了。”   “真有这事?好端端的怎会起火?”   “莫不是有人……”   “难说啊,袁芯雅是袁丞相的掌上明珠,哪会那么容易和另一个卑微的女人分享一个夫君?”   “这么说来,这火是大夫人她……”   “咿呀”一声,是大门合上的声响,阻了这些大嘴巴的人离开侯爷府。   有人上去:“府上的管家,这是怎了?”   “管家,喜堂都散了,难不成大夫人还要留下吾等用晚膳?”   管家笑眯眯的一哼:“侯爷府的家法——”   “侯爷府的家法与我们有何关系?”   他们又不是府上的下人,对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管家这时候笑里藏刀:“即在侯爷府,凡是辱骂我家老爷的,家法伺候!”   几个壮丁上去架住了刚才那个痛斥“逆臣贼子”的年轻人——   “干什么!你们这是乱用私刑!”   “对不住了这位公子——怨就怨您这张嘴。侯爷府的家法即是如此。”   “什么家法!哪有这样的家法,这是谁订的家法!”裤子被扒了,板子劈劈啪啪地上屁股,二十大板,打得毫不含糊。   管家微微一笑,镇定地道:“大夫人定下的规矩,侯爷府的铁规。”   其他人见着眼前某人血肉横飞、壮烈牺牲的屁股,一群人半天没敢支吾一声——   只在心里一声声地咒开了:好一个袁芯雅,比她的男人还狠哪!   把惹是生非的人丢出了侯爷府,朱红色的大门落紧之前,亦是那句话:   “凡是辱骂侯爷的,大夫人说了,见一个打一个。”   府里的壮丁应得毫不含糊:“是——管家——”   【娶夫】童年的洞房初夜   外面的闹腾,袁芯雅无心去理会,她更紧张洞房里的一些琐碎习俗,一定要把明媒正娶的礼仪做足了。   所以,开始了洞房里的鸡飞狗跳。   那小子不再流鼻血,但是一会儿摆弄“称心如意”挑盖头,再一会儿喝“合卺酒”——   闹到外面的太阳公公回去上炕抱太阳婆婆了,娘还在和一群嬷嬷们研究有没有漏了什么礼数,查完点清了,正打算离开——   “这……这不妥吧?”女人不安地问。   我娘回眸看去,一身紫色轻纱的美丽妇人手里紧紧抓着帕子,透过人墙的缝,她的目光满是焦虑和担忧,软软涩涩得望着被摆弄的一双孩子……   我扭扭头,看到身边的傻小子不出声,只把他的一张小脸摆在另一边——   这一回,我更确定了,紫樱姨娘的目光是一直盯着我?   那么软绵绵的眼神,简直要把小小的我揉进她的身子里,不任这里的其他的女人们“猥亵”。   “不妥什么?!”我娘傲气地吼她。   “麦麦他们还小……姐姐你让孩子们单独睡,怕是……”   “你懂什么!给我闭上嘴!麦麦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说三道四的!”呵斥完紫樱,娘再对着一旁的妇人道,“余嬷嬷,两个孩子在一起,孰轻孰重你应该晓得,从今儿起,麦麦比你的少爷重要!要是被我见着漠连城欺负我的麦麦,你和他别想在侯爷府有好日子过!”   娘凶归凶,转脸对着我的时候,那笑容是最软软的。   她摸摸我的头,说道:“麦麦早早睡,明早娘来抱你——”她瞪了一眼我身边的默不作声的男孩子,又说,“他要是不听麦麦的话,你告诉娘。”   我“嗯嗯嗯”地点头——   金嬷嬷在一旁提醒道:“夫人,这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好让大小姐早早歇息。”   “好,我们回了。余嬷嬷记得本夫人叮嘱你的,出了岔子,有你们好看的!”   “是、是……夫人请放下,奴婢一定照看好大小姐。夫人请放心。”   我娘三步一回头,看来头一次把我丢下一个人睡,她舍不得,这份担心倒是没错;只不过,那个叫紫樱的姨娘三步两回头,比我娘还关心我呢——   【娶夫】亲一口,小相公是我的   所以,我目送我娘一眼,目送紫樱姨娘两眼……   目送的频率太多,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等她们都走了,只剩下我和床上坐着的他,我再抬眼,余嬷嬷还站在床边一副待命的样子。   我不看她,转而看着身边的家伙。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看我,声音低低的:“漠连城。”   “漠……漠……”   “漠连城。”他又说了一遍,怕我没有听见。   我转过身子对着他,屋子里的蜡烛点得多,我看得清他的侧脸轮廓,鬓角的发和他额前的小黄毛一样,看起来脆脆的弱弱的,脸蛋被烛火一映,更显得“面黄肌瘦”。   “漠、漠……”还是觉得他的名字难记。   他索性一哼,嘀咕了一句话,他说得很快很轻声,只有两个字:傻子。   “小漠?以后,我叫你小漠?”   他又是转了一下眼珠子,只淡淡地看了我一小下,那模样好像在说“随便”。   软柿子。   而我娘袁芯雅给了我豹子胆,我就特爱捏这样的软柿子——   小小的身子趴上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在他的小小脸颊上——重重的“姆啊”了一口:“盖个章,小漠就是我的相公。”   他一怔,抬手捂着自己脸上的那一小口口水,震惊莫名地望着我……   余嬷嬷站在那里,更是没料到我会“非礼”她的小少爷,她走来解围:“小姐,小少爷——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早些睡下吧——”   我没有小漠那只软柿子的尴尬,我站在床上,低头看着这张睡两个成人刚刚好的“超大床”。   站在上面走了几步,我说:“我要睡外面。”   小漠还捂着他的脸,只是刚才震惊的表情慢慢淡去,反是有一抹不经意的粉色趴在他的小脸上。   退下小衣裳,小漠睡里头,我左右换了个姿势,仍是觉得身下不舒服,“噌”的坐起身,改了主意:“我要睡里面——”   【娶夫】早生贵子,生不生   小漠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一只小脚已经踏着他的小腹越过了他的身子!   “你——”他像只虾米一样弯起了身,双手捂着小腹之下——   “出去一点,我这里好挤。”我推他。   他冷哼着,嘴里叽哩咕噜咒着什么,只把身子挪了一点点……   昏暗的烛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很疼嘛?   我不太敢确定刚刚的一脚有没有踩错地方……   我拢着被子睡下,还是觉得有东西搁着我的身子,很不舒服,坐起身拍拍床铺——   “这是什么?”我摸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小漠也坐起了身,摸着他的身下——   我问他:“你那里也有吗?”   “有——是红枣。”   小孩子有坏习惯,摸着什么总喜欢往嘴里塞,我嚼着咽下口,咂咂嘴:“噗——苦的,不好吃。”   小漠似乎又摸到了其他的,他说话很冷:“你吃的是莲子,莲子本来就苦,好像还有花生和桂圆……”   “真的?”   不太明白他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总之,我的床上有好东西,踢开我们身上的被子,我开始像只小老鼠一样翻起床上的东西,抓了什么就咬。   “噗——”我一再地咂着嘴皮子,连连叫着,“不好吃不好吃。”   身边的他在枕头下也发现了一堆这样的东西,塞进嘴里嚼着,说了一句:“生的。”   “生的?”   “生的难吃——”   小孩子的我不懂,问他:“生的何时好吃?”   “连城少爷!大小姐!”帐外,是小漠的那个奶娘余嬷嬷,她刚刚去挂我们的衣裳,转个身回来发现两个孩子趴在床上嚼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光吃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儿研究“生的”问题!   我们很莫明其妙地望她,她的脸孔像被一朵乌云遮了脸……   她在床前蹲下身子,对着我们摆摆手,就差来捂我们的嘴巴!   【娶夫】生的,谁也赖不掉   余嬷嬷说:“连城少爷,这话说不得!”   小漠困惑地“嗯”了一声,问:“什么不能说?生的?”   余嬷嬷来捂嘴:“不能说不能说!”   不懂事的我还来一句肯定:“明明就是生的。”   “不说生的?难道说熟的?”   余嬷嬷只差哭给我们看!   我和小漠互相望了望——   这时候真的不懂这么一个规矩,这喜床上的“生的”说不得!都说童言无忌,可是老天爷一早就听到了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生”,等到长大的那一天,我和小漠谁都赖不掉,害我倒霉了一辈子。   余嬷嬷发现越是和我们研究这些东西,我们越来劲儿,她索性不说了。扶着我躺下,只把锦被覆在我一个人身上,再对小漠说:“连城少爷,余嬷嬷再给你拿一条被子来。”   小漠点点头。   等被子拿来了,他躺下了,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被子,虽然看不清那被子面是不是比我身上的这条漂亮……   我突然有另一个决定:一脚踢开自己身上的,往他那里钻。   “你——”一看到身边钻过来的“小鼹鼠”,小漠整个人弹了起来。   “小姐!”余嬷嬷见我这般,她也惊呼,“小姐——这天气冷,你和连城少爷睡一条被子,会着凉的,快快……快躺下。”   水溜溜的大眼睛望了望他们,确实很小白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余嬷嬷总不会向一个小孩子解释:你的睡相不好,万一冻病了,大夫人那里怎么说呀?   她好说歹说才把我裹进了原来的被子里,等小漠再躺下,我又钻去了他那里。   “你这个——”小漠这次人没弹起来,却很激动地喊了起来,未出口的话,被余嬷嬷捂着了,她对着他摇头……   小漠气哼哼,极不情愿地把头甩在外侧,就是不对着我,而我靠着他的臂膀找了舒服的位置,闭起了眼睛。   原来相公不是吃的,是用来枕的——   【娶夫】小漠讨厌傻麦麦   清早,他早就睁开了眼,实在受不了臂膀上的一阵湿濡,推开搂着自己手臂的小丫头,厌恶地一抽嘴角,看着自己衣膀子上一大滩的口水!   “傻子——”他憎恶地低声咒骂。   “连城少爷。”听到床上的动静,余嬷嬷轻轻地走来,她摇头,拍了拍男孩子的背脊,劝道,“少爷,这话……千万别当着大夫人的面说呀,嬷嬷求你,毕竟这不是咱们自己的家,连城少爷,你要为自己着想,千万要忍得。”   瞪着还在睡梦里的我,小漠冷哼了一声,掀开被子不愿在床榻上多呆一秒钟。   他起身换衣裳,忍不住就说了:“余嬷嬷,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余嬷嬷笑笑:“麦麦小姐还小,她还是个孩子。”   “她和我一样大。她明明就是……侯爷府里的其他下人都说她是傻子。”   余嬷嬷再一次来捂他的嘴:“少爷莫再说了,大小姐是受了惊吓,咱们刚来那会儿,麦麦小姐不是这样的,对不对?小姐会好起来的——等将来长大了会是美人,会是少爷的娘子啊。”   他冷哼:“我才不要等那么久,更不稀罕她会好起来。不用多久……哥哥会来接我走的,余嬷嬷,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离开这里?”   正在拉着孩子衣裳的手一顿,余嬷嬷勉强挤出了笑。   她拍拍男孩子的头发,安慰着:“小少爷乖,还有余嬷嬷在这里照顾连城少爷,连城少爷不是一个人呀。”   “我不喜欢这里的人。我想娘,我想爹。”说完,他抿着唇,苦苦的一笑,“我知道……他们再也不回来了。可是,霜城哥哥呢,他何时会来接我走?”   “这……大少爷他在昆仑山学武,总要等一段时间的。”   “我会等哥哥的。”   余嬷嬷点点头,叮嘱道:“无论受什么委屈,连城少爷你要忍,明白吗?”   他的眉宇一紧,小黄毛跟着头一起动着,他点头。   “我想哥哥早点来接我。”   【娶夫】一骂傻子,祸从口出   余嬷嬷无奈地抱他在怀里,抚了抚他的头:“会的,大少爷很快就会来带我们一起走的,会的会的——”   床榻上,另一个睡着的小身子有了动静。   我呼噜噜地在大床上滚了两圈床单又滚了两圈被子,慢慢揉着眼睛坐起了身子,懒洋洋地张嘴打哈欠儿……   “小姐醒了啊?”   “唔……”我睁眼,看着床前的他们,觉得陌生,歪着脑袋,问,“你们是谁?”   那边的男孩子顶着一头看上去黄咂咂的头发,冷蔑地瞪了我一眼。   “奴婢是余嬷嬷,小姐忘了吗?”妇人走来,拉开我脚下的被子,生怕我会被绊倒,她伸手指着那个男孩子,“那是连城少爷啊,是大小姐的相公——连城少爷。”   我看着他,隐约有点印象。   不记得他那个拗口的名字,可我记得他额前一排软软的黄咂咂的毛,我还记得我们翻在床上一起研究一堆“生的”东西。   “小漠?”   他不应,我以为我喊错了,再喊他:“小漠——”   他哼了哼,小小的身子硬是倒退了一步。   “小漠为什么不理麦麦?”   他早就不服气了,直言不讳:“因为我讨厌你——”   我不服气,指着他,抬头对上余嬷嬷,问:“相公是麦麦一个人的,是不是?”   “这……”   “娘说,我要小漠干什么都可以的,是不是?”我真的闹不明白他为什么“讨厌”我?   “你休想!”他忍不住喊了起来,声音震在屋子里,“你这个傻子!我才不会听你的话!又不是我心甘情愿想娶你的!”   “放肆!!”比小漠更响的声音来了。   紧接着,我娘和金嬷嬷憋着一张气脸进了寝屋——   余嬷嬷喏喏地喊着:“大夫人……”她上去,把吓得不敢动弹的男孩子掩在身后。   娘在他们主仆俩面前停下,手一甩,一个利落的巴掌打在余嬷嬷的脸上,打得虽然是下人,可她是对着那个男孩子在呵斥:“混帐东西,当你自己还是漠家的少爷吗?在侯爷府,你是麦麦的夫,一切都要听她的!你都给我记好了!金嬷嬷——”   【娶夫】第一次不是我的   “老奴在——”   “往后府里再有人敢说麦麦是傻子,杖责十棍再去跪祠堂!”   “是——夫人。”   “不……”余嬷嬷捂着她的脸,跪下了身子求情,“大夫人,您饶了连城少爷吧,他还是个孩子,孩子不懂事,您惩罚奴婢就是了,莫要打我家少爷!”   袁芯雅,我娘拂开拉着她的裙摆的下人,瞟了一眼吓得不敢抬头的小漠,冷冷道:“你家的少爷?漠家人都没了,他还做什么少爷!别忘了,你只是给麦麦冲喜的,别真把自己当成是麦麦的相公。真是没大没小没教养!”   “大夫人,您开恩啊,别打孩子,您就打奴婢吧,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教好少爷。大夫人您开恩,饶了连城少爷,孩子还小经不起杖责啊——”   金嬷嬷在我娘耳边说了一句:“夫人,莫要过份了,这大喜的日子还没过,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大小姐这里怎么办呀?”   娘随即回头看我,她摆摆手:“这次就不打了,去——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离开祠堂半步!更不许给他们送吃的。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谢夫人开恩,谢夫人——”   娘坐在床边抱起了我,亲自给我穿衣,我没看到小漠和余嬷嬷离开的身影,我抬头,看着娘,她一扫刚才的生气,摸着我软软的头发,对着我笑:“麦麦……有没有吓到麦麦?”   我眨眼,然后问她:“相公是给麦麦欺负的?”   “他要再敢骂你是傻子,麦麦以后自己打他。”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刚才的那一幕,看得我心里咯噔——   我是不是亏了呀?   我没欺负到相公,娘倒是先欺负起了我的相公,完了,第一次不是我的……   “来——麦麦吃这个,看看红红的是枣泥糕哦,麦麦来——啊——张开嘴,娘喂你——”   我乖乖地张嘴:“啊——”   把点心喂进我嘴里,娘最高兴了。   这时候,金嬷嬷进来了,脸色不好看,她站在那里,小声唤了一声“夫人”。   【娶夫】烫出胖胖小猪蹄   “何事?”娘抱着我,推开了桌上的那碗银耳汤,婢女刚端进来的,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她把点心盘子就近拉了过来,宠溺地让我自己去抓点心吃,而她自己则和金嬷嬷说话——   金嬷嬷怯怯地说:“沁合堂的景大夫又来了,二小姐那里……真的不好。夫人,您看……这怎么办呀?”   “紫樱那个贱人活该。”   “二小姐呢?那孩子怕是——”   “就算活下来,那副鬼样子晃在侯爷府里,是个人都会被吓死。我可不想那个贱人的小贱种再吓到麦麦。”娘想了想,冷笑道,“让孟管家把她丢到琼月楼里,锁了。”   “锁……锁了?”   “是生是死,看她自个儿的造化,半死不活的一副鬼样子,这要是让别人看了,传了出去,侯爷的脸面往哪里搁?你去告诉紫樱,反正她也不太喜欢她的那个女儿,就当那孩子死了吧。”   “夫人啊……这怕是不妥的吧?二小姐她……”   “不锁也行,就等她女儿的那小脸再长回原来的样子,我就开恩放她们母女团聚!”我娘抬眼打量她,警惕地问起,“这是怎么了?你在为紫樱那个贱人求情吗?”   “不不……”老婆子怯怯地摇头,支吾道,“老奴是怕……侯爷回来,侯爷问起……”   “他还会回来么?在我面前不许提起邵天涯!”   “是……夫人……”   金嬷嬷抿唇,抿下到了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妥协。   我娘手一放,我得了自由:站在她的腿上使劲够着我的小手抓着桌上的东西玩,反正听不懂她们说的……那碗飘白烟的是什么东西呀?   “夫人,还有小姑爷他……”   “姑爷?哪个姑爷?”   金嬷嬷无奈地一笑:“漠家小少爷,麦麦小姐的小相公。他和余嬷嬷跪在祠堂半天了,夫人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先回来?”   “准了吧。祠堂里的半天可免,这晚膳——哼,让他们好好记着!”   “老奴代他们谢过夫人。夫人——”金嬷嬷这一抬首,惊得叫了起来,“夫人!小姐她——”   【娶夫】要你乱抓东西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桌上的银耳汤洒开了。   那只犯贱的小手确实很犯贱地抓着那碗烫呼呼甜汤,小胖手这一浸,变成了小猪蹄。   我娘一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也被手上的灼热感刺出了眼泪……   “唔……哇——”   “麦麦!”手忙脚乱,娘抱着我离开狼籍一片的桌子,连忙清理我的小烧猪蹄……   “还敢不敢乱抓东西了?”   “唔……”伏在娘的背上,我呜咽了一声。泪眼里,看了看被烫得红通通的小胖手……   大掌拍了拍我的背,我娘更心疼了——不忍心再责骂,只有叹。   金嬷嬷跟在后面,时不时拉上我的小手吹吹,一路上都在哄:“不疼不疼,大小姐不疼,金嬷嬷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夕阳染在长长的回廊上,娘突然停住了脚步——   “夫人?夫人抱累了吗?老奴来抱小姐吧?”   “不!”她手一紧,抱着孩子不放,袁芯雅突然转了身。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   “麦麦今晚不去睡那屋,我要留她在我屋里睡。”   “夫人——”金嬷嬷还是拦住了她,劝道,“夫人莫要前功尽弃了呀,还是让大小姐回去吧,夫人不想小姐快些好起来吗?”   “想……可是,孩子那么小,你叫我怎么放心?”她拍了拍我的小脑袋,让我别再呜咽了,我每次哭着的一抽气,她也跟着心疼抽泣。   “夫人放心,余嬷嬷会照顾好小姐的。”   “哼——又是她,她和她的少爷,我见着就讨厌!”   嬷嬷劝了很久,女人们在长廊上磨蹭了很久——最后娘还是妥协,抱着我回屋。   屋里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小身影见了院里进来的人,他一下子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怯怯地往余嬷嬷身后躲。   娘没有正眼看他们,掠过他们,她把我放在了床上,亲了亲我的小脸,等亲够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对着站在那里的余嬷嬷吩咐:“好好照顾小姐——漠连城,你也最好学乖一点!”   “是……夫人……”   【娶夫】学乖一点儿不说话   我娘先走了,金嬷嬷还在,她细细地补充道:“小姐的手烫着了,小心别碰上。”   “是……”余嬷嬷应了之后,她喏喏地问着,“金嬷嬷——少爷知道错了,你看小少爷他一天都没进食,我怕连城少爷饿坏了身子,你看可否劝劝大夫人……”   金嬷嬷看了看躲在余嬷嬷身后的男孩子,她叹着:“这大夫人说的,我怎么敢忤逆呢……对了!”她转身,来到床前,拨着正在独自打滚玩着的我,“小姐,小姐饿不饿?金嬷嬷给你准备小点心可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先去拿些吃的来,就说是给小姐用的,你给小姑爷吃上一点——”   “这……这可以吗?”   “小姐在夫人那里已经吃了不少,剩下的就给小姑爷吧。这会儿时辰,夫人不会再折回来了。我先去,你留下给孩子擦身,就是当心小姐的手——别弄疼了她。”   “是是是——谢谢金嬷嬷,谢谢金嬷嬷。”   余嬷嬷一个劲儿答谢。   等屋里只剩下我们,她打了水,拧了毛巾来给我擦脸,这时候,靠得近了,我发现她的那半边脸还是红红肿肿的,就像我的小手一样。   她轻轻地端起我的小手看,问着:“小姐痛不痛?”   我“嗯嗯嗯”地点头,说:“吹吹就不疼了——麦麦给你吹吹也会不疼的。”   不等余嬷嬷反应过来,我站了起来,搂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侧轻轻吹着……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等明白过来,她忍不住哭出了声,一伸手抱住了我,摸着我的头,一边哭一边说:“小姐是好孩子,小姐会好的——会和以前一样的——”   伏在她的肩头,我看见了一直站在那里的小身影……   小漠愣愣地看着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不像昨夜,他告诉我他的名字,还和我一起在床上研究“早生贵子”,这一晚,小漠什么话都没有说,哪怕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昨晚一样地睡着,他不做任何反抗和挣扎。   【娶夫】赏给小漠的烂点心   我发现小漠不再说话,屋里,经常只有余嬷嬷和我说话的声音。   他总是一个人站在另一边看着我,我走近他,他会退身,永远和我保持着距离,除了晚上同寝,我抱着他的胳膊,他跑不掉,其他的时间他都尽可能得躲着我。   我白天的时间总被娘霸着,又是抱着在花园里追蝴蝶,又是滚着那个绑着漂亮丝带的“竹球”——我又发现了这个家里第二个奇怪的人。   我娘袁芯雅最讨厌的那个女人——那个把紫衣穿得像仙女一样漂亮的紫樱。   花园里有嬉笑的声音,总会有她躲在暗处偷偷看我的踪迹……   躲着,从来不出来正面见我,比不说话的小漠还神秘。   过了几天之后,娘发现我好了很多,能和她说话,不再痴痴傻傻眼神飘忽不定。她自然高兴,对小漠的态度也稍稍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打余嬷嬷,不会让他们去跪祠堂。   可是余嬷嬷和小漠每次看到我娘送我回来,身子总是处在警惕中,站着不敢动弹,深怕有个闪失又犯错。   那天午后,娘抱着我在屋里吃点心。   小漠来不及离开,原本这个时间他会去一个叫“书房”的地方——不料那一天,外头下起了雨,娘和我在屋里玩闹,小漠一个人站在那里,依旧什么话也不说。   来说说这一天的“点心”事件:   我吃着吃着,小脑袋一转,看到了小漠——   “麦麦来,再吃一口——”娘哄着,却不见怀里的孩子应声,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小漠很自然的又是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娘冷笑,讽了一句:“什么话都不说——哑巴了还是傻了?还敢说麦麦是傻子!我看你才是。”   “哑巴?”我抬起小脸望娘,问她,“什么是哑巴?”   “不说话的就是哑巴。麦麦来吃点心——”   她又把桂花糕贴到我的嘴边,我的头一扭,糕沫子擦着小脸蛋滑出了一条痕迹,我指了指小漠,抬头对娘说:“小漠不是哑巴,小漠会说话。”   娘皱了皱眉,怎料到怀里这个心肝宝贝会吃里扒外,驳她一句。   【娶夫】那一点点的感动   我伸手过去,抓了盘子里的一个绿色糕糕,抓得皮酥的小点心在我的小手里炸开了肚子,皮馅混在了一起,我却递着手里的点心,对小漠说着:“小漠吃——小漠吃点心——”   他站在那里,身子不经意地一颤,虚黄的小毛毛在他额前晃了晃……   “麦麦你别管他,来,麦麦吃——”   小漠不理我,我倔了起来,一个劲儿晃着手里抓得烂皮的点心。   娘气了,拍案:“有完没完!你还吃不吃!”   “嘭”一声地击在桌案上,我瘪着嘴,抬头望她……马上就要“晴转多云转局部阵雨转特大暴雨”了。   好在这一招一次比一次管用,我娘叹了一口气,拍了我的背,硬是把我的眼泪拍了回去,她唤了小漠:“你坐过来陪麦麦一起吃。”   “连城少爷……”余嬷嬷小声喊他,推了推他的身子。   于是,我娘喂我,我喂小漠——   也是那一次以后,小漠瞪着我的眼神慢慢软化成了“望”,不再是生硬的“瞪”。   我娘走后,余嬷嬷在收拾桌上的盘子,我还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身边有人靠过来,喊了一句:“喂——”   我循声望他:“小漠?”   不太敢相信,那是小漠的声音,好多天了,他这是第一次和我说话。   岂料,他只“喂”了一声,剩下的是一个动作,他抬手过来,擦着残留在我脸颊上的一点粉糕的渣滓——我娘没擦干净的,倒是留给了他来帮我擦。   一个细小的动作,余嬷嬷看在眼里,笑了一声,在她看来只是童趣。   可那时的我偏偏觉得小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骨碌碌地转着……   若干年之后:漠连城即使打死了也只承认那是“有一点点”的感动,绝对没有感动到打算“以身相许”的那份儿。   算了吧算了吧——反正还是小不点的我做了不觉得什么的一点小事,结果也是小不点的小漠忽然发现,这个傻子不仅是傻子,还真傻得彻底,却没他想的那样“太傻”。   自那次点心以后,每次我吃什么,小漠总在我身边坐着,绝对模式化的一个流程:娘喂我,我喂小漠。   【娶夫】小漠欠我一颗牙   后来,开始同桌用餐,我去的每一次,总能看到紫樱姨娘,她吃饭的时候,总往我这里睇。   餐桌上,娘会把好吃的亲自夹来我碗里。   她认为是“好吃的”未必是我喜欢吃的,但凡遇到我讨厌的蔬菜,我会左右看看,然后甩手就丢进小漠的小碗里!   换来小漠的目瞪口呆……   然后同桌的两位“娘”和身后跟着的下人们看出了端倪:我会把我不喜欢的菜转给身边的小漠这台“废品处理机”,哪怕那是鲍鱼或是鱼翅,渐渐的,小漠这孩子被我养得又白又胖——十足的奶油小男生。   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餐桌上客套的“礼尚往来”——   我站在凳子上,弯身在那里,拿筷子夹起大汤碗里的勺子,丢在紫樱的饭碗上:“姨娘吃菜——”   紫樱怔了……   我拨开满满一碟子的菜,任着汤汁在桌上洒着,把空碟子盖在娘的饭碗上:“娘吃菜——”   娘也怔了……   小漠吭了一声,掩嘴笑。   等反应过来了,娘捂着帕子往后厅跑了——   哪里是感动,是跑去后面的长廊,捧腹大笑,免得在这里叫下人们看见了失了大夫人的威严。   下人们自然看懂了我的“孝心”虽然说这孩子做得“欠佳”,我娘不在,他们也跟着掩嘴笑。   很奇怪,只有紫樱姨娘望着我,双眼泛红……   小漠拿起了那碟子来教育我:“你自己咬一口,尝尝能吃吗?”   所以说,我永远记得小漠这个混蛋,明知我天真无邪、可爱无比,他还做得那么直接——   余嬷嬷在那里摆手:“连城少爷!不可以!”   金嬷嬷站那里提醒我:“小姐,那不是吃的——”   可惜,我很乖,已经张嘴咬下去了,“嘭”一下弹掉了我的小虎牙——从此揭开了我们掉乳牙的童年。   小漠是从门牙开始掉的,而我,侧边最可爱的牙牙就那么弹得不知去向。   小漠看着……   他自己都傻了眼:估计这辈子从没见着比我更傻的娃。   【分床】被迫和小漠分床睡   说话漏风,有人陪我;偶尔,小漠会大男人主义一下——他会炫耀他的牙比我多掉了一颗,或是他的牙长得比我快。   竹绣球滚了,我会把力气留着去追小漠——追着让他来帮我捡球。   只要娘陪在旁看着我们的时候,他总会乖乖听我的话,等娘走了,我总要捡着地上的树丫丫四处追着他跑,最后追到我们自己的屋里吃过点心,把之前追闹的原由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总在他身后,小漠小漠喊个不停。   小漠呢,只有在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才会小气地喊我一声“喂”,没有其他称谓。   按他自己的说法,只有我们两人形影不离,说的话,自然是对着身边另一个而言的,喊什么名字?   府里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看着我们这一双孩子到处跑啊、跳啊、玩啊、闹啊——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青梅竹马”绝对凑不成“佳偶天成”。   基于小漠的“使命”:他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冲喜,替我招魂。一旦功成身退,他再也没有可利用的价值留在我身边。   等到那个贪财的娘娘腔道长又来我家刮一层油水的时候,我娘赏了他足以富足三辈子有余的财物,主要是犒劳他出了个好法子,冲喜总算是让我变回了活泼的模样。   我总在想……   我和小漠是这神棍歪打正着凑上了一个“好”。   偏偏……聚由他,分亦由他。   他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小姐已无大碍,夫人可宽心。”   于是,他得到的赏赐,那两箱子沉甸甸的黄金。   他一个人从大厅一路拖到侯爷府门口,从正午拖到傍晚,那一身汗水,浸透他一身清清白白的道士服。   袁芯雅抱着我又是亲又是转圈,吩咐厨子做了一大桌的晚膳——   坐上桌,筷子还没拿起,娘就吩咐金嬷嬷:“去把小姐的衣服搬来我房里。”   金嬷嬷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和余嬷嬷无奈的眼色相碰。   “漠连城。”我娘又对着我身边的人说话,“你不用回西厢,那个屋子就给你和余嬷嬷住下。”   【分床】陪睡的换了人   说完了,娘摸了摸正埋首在饭碗里的我的小脑袋,笑道,“麦麦——以后你又能和娘一起睡了,高不高兴?”   “唔?”我粘着米粒的小脸抬起,耳边却有筷子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去看,小漠沉下了一张脸,怯怯地从余嬷嬷手里接过了第二双筷子,慢慢扒起了碗里的白米饭……   简直是想让他额前的小黄毛也尝尝米饭的味道,一张脸更是埋进了饭碗里。   我回过头望着娘:“和娘一起睡?”   “对,和娘一起睡,娘早就希望麦麦快点回娘身边了,今晚娘抱着麦麦一起睡——”   我甜甜地笑,点着小脑袋。   “啪”一声,又是筷子落地的声音,这一次不是小漠,而是坐我们对面的紫樱姨娘,我看她……那端着碗的手在颤抖,在她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利很快被她自己压下了。   她没有接受后面婢女递来的筷子,反是起身,道:“姐姐……对不住了,紫樱突感不适,先……先回房歇着了……”   “好啊——慢走,不送。”   紫樱走后,我娘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我疑惑地望她——   娘摸摸我的发,似在自言自语:“她想抱孩子还没得抱呢……活该,她活该。这一切都是报应,谁让她作践嫁进侯爷府,横插在我和相公之间,她活该!”   “夫人……”金嬷嬷小声地在后面念叨了一句。   娘不说了,却仍在笑,她认定她是胜利者,偏偏笑得那么惨然……   夜里,静悄悄的——   翻了一个身,我睁眼,看到挡在外床的大身子,我盯着睡梦里的娘,越看越不习惯——   小脑袋一低,鼻子贴在锦被上闻着,那是娘身上的体香,是我不习惯的香味,我想要的……是我熟悉的那淡淡的阳刚味道,那是小漠身上才有的味道。   再翻个身,我闭眼,又睁眼;仰躺着身子看着帐子顶,过了片刻再去看……   那个大身子也许会变小,像小漠那般大小的身子,我习惯了把腿搭在小漠的腿上,习惯了把头枕在他的臂膀上——早就习惯了抱着小漠一起睡。   【分床】睡一夜,麦麦变熊猫   “小漠……”床上换了一个人,我睡不着。   小手抠着身下的床单,眨着眼,想着小漠在哪里……   每次睡觉前,我总会从地里的蚯蚓说起,慢慢聊到树上的毛毛虫,小漠不太喜欢说话,可他会听我胡说八道。   现在有娘在,我睡觉前运动嘴皮子的“热身运动”没得做,整个人精神得合不上眼!   眨眨眼,床顶还是床顶,哪怕我转头一次又一次,身边睡的还是我娘。她一手搁在我的小身子上,睡得在梦里都是甜甜的笑。   我一撅嘴……   我不要娘,我要小漠……   清早,房门被人推开了,我听到有脚步轻轻地走进来,拿起洗漱架子上的金盆轻手轻脚又出去。   那是金嬷嬷去打洗脸水,等她回来的时候,盆还没放下,转头一看,看到床上的小孩子,也就是我已经坐起了身。她走来,问了一句:“小姐这么早就醒了?”   我转头对着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金嬷嬷才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被一拍子拍散了,手里的盆一松,“乓”的砸在床前,溅了一地的水不说,还惊醒了睡梦里的袁芯雅!   “金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小、小姐……夫人!小姐她她她的眼睛——”   我的眼睛?   我不解得把小脸转向了娘,她也刚好转头看我——   “麦麦!!你的眼睛怎么了!”   “唔……”我喃呢一声,抬起小手抓了抓有些发沉的两眼珠子——   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怎么了?   小爪子摆在小脸上的那模样,我娘突然忍不住地笑了一声,那是呛出口的笑,那表情哭笑不得……   娘抱着我坐在铜镜前,她在掩嘴笑,我这才看清我自己……   两个黑沉沉的眼袋,活脱脱的一只熊猫,再加上小手揉在惺忪的眼角,那模样要多可爱就多可爱。手一拿下来,没睡醒的一副萎靡模样再加上两只黑眼圈,别说吓到金嬷嬷和我娘,我自己都看傻了眼。   【分床】搬了小床,再搬小漠   金嬷嬷重新打了洗脸水摆在桌上,娘自己不急着洗漱,拿了她的帕子沾了水,往我的眼上轻轻地揉,一边揉一边心疼得叹。   “怎么好端端的睡一个晚上把两眼睛给睡黑了?”   “麦麦别动,娘给你擦擦……”   “夫人这擦不去的——”金嬷嬷拉着我的小手,蹲下身子看了看我黑黑的熊猫眼,我一抬手揉眼角边,她也忍不住笑。   “麦麦别闹……”娘是笑着拉下我的手的。   金嬷嬷笑得肩膀还在耸,她问我:“小、小姐昨夜睡了吗?”   “睡了。”   “合着眼睡了?”   “睁着眼睡的——”   我一撅嘴巴,我比你们厉害,你们闭着眼睛睡,我挣着眼睛睡,我了不起。   娘抱着我的手一紧,忙问:“你一夜没睡?”   我抬头很肯定地说:“麦麦睡了呀……”   对上我的熊猫眼,娘又是一笑,连忙按下我的小脑袋,她让我别看她,娘说她受不了了。我这黑眼圈——是惹她们连连笑不止的“元凶”!   “睁着眼,那叫醒,不是睡。”娘摸着我的头发,心疼得不得了,“你这孩子,睡不着为什么不喊娘,就这么干眨着眼一整夜呀?”   我“嗯”了一声……   娘晚上睡得很踏实,为什么我非要把你吵醒呢?   金嬷嬷看了看我,突然问起:“夫人,小姐是不是认床?”   袁芯雅听了,觉得也对:“去让家丁把那小床搬来我房里——”   我又抬头,忙着问:“也把小漠搬来吗?”   她们一怔,傻傻得互相望了望……一语惊醒梦中人!   金嬷嬷笑了起来:“夫人,小姐这不是认床是认‘人’了。没了小姑爷,反而睡不着。”   娘纳闷地低头看我,我抬头,在她眼底看到一只可爱的熊猫。她还忍不住得笑——真是——有那么好笑吗?   “麦麦不想和娘一起睡吗?”   【分床】回去找小漠   我想了想,还是坚定自己的:“小漠也来一起睡吗?”   我娘皱起了眉,宠溺地嗔道:“小漠、小漠——又是漠连城——真是女大不重留,你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小相公就不要娘!早知道就不让你嫁了!”   “夫人莫要怪了,小姑爷也算有功啊,你看小姐现在病都好了,不是吗?小姐这还没大呢,夫人还抱在手里疼着,只是晚上不和夫人睡,这白天里小姐还会和夫人腻在一块儿的。夫人就让两个孩子像前几天那样睡吧?”   我娘叹着,百般不情愿——   我在她腿上站起身子,扑过去搂她的脖子,一个劲儿撒娇喊娘。   她拗不过,耳边被小女儿吹气又是软绵绵的童稚声音,娘投降了:“好好好——让他回来和麦麦睡!你回去找你的小相公吧!”   “小漠——小漠——”我高兴地叫着,挣扎着从娘身上下地。   “麦麦!回来——你个孩子跑去哪里!”   “夫人不急,老奴跟着去,您先梳洗。”   “好,你跟紧了她,当心别摔着了。”   一路上,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多亏了我这双黑溜溜的眼圈,屡试不爽——   一开始走路,要低头,等前面的婢女或是家丁走近了,他们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小姐早”,然后我就能抬头,把他们吓怔,再抬起我的小爪子摆在小脸上,他们一个两个都捂着嘴跌在一旁笑。   大半天,我忘了要去找小漠,只顾着在府里到处跑,到处摆出可爱熊猫的模样。   见一个,雷一个。   金嬷嬷跟在我身后到处跑,就算这位平日里严苛的金嬷嬷在,大家还是忍不住地笑——   等转了一圈,我居然晃到了“樱园”门口……   金嬷嬷刚想拉我,我身子一闪已经进了里面,刚好撞上出门的紫樱姨娘。   “麦麦?”她伸手扶住了我小小的身子,惊讶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抬头给她看我这张滑稽的熊猫脸,不出所料,紫樱姨娘身子一颤,还没等我在把小手放脸上做鬼脸,她绷着一脸的紧张蹲下了身,抓着我的小肩膀,惊呼起来:“你的眼睛怎么了?!”   【分床】可爱熊猫,紫樱却哭   “嗯?”我歪着脑袋……   不对呀,正常逻辑不是这样的吧?为什么她不笑呢?大家都笑我的眼睛,只有她看了,不但不笑,反而她眼眶里蒙起了水雾,我没把紫樱姨娘逗乐,反而害她哭。   “不哭不哭……”我拿小手去抹她的眼睛……   唉呀……这一下,我的手心手背都是她的眼泪了,湿哒哒的好难受。   金嬷嬷四下里看了看,走来一步,福身,用最轻的声音说道:“娘娘别担心,小姐只是昨夜没睡好,这眼睛……过一天两天就消了。您别哭,莫让别人瞧出了破绽。”   “嗯……”她自己擦着眼上的泪珠,摸着我的头,却还带着哭腔,“昨夜不是睡袁芯雅那里吗?麦麦怎么没睡?”   这一次,金嬷嬷轻笑一声,仍是小小声地说:“怕是和小姑爷睡一块儿习惯了,昨夜和大夫人睡一起,反是睡不着了,今早吵着要和小姑爷睡一起呢。”   “这么小的孩子……也开始依赖‘相公’了?这……将来——麦麦是想和漠连城在一起吗?”   “漠连城?”我依旧不习惯那个名字,“小漠?”   “对,麦麦的小漠——”   “小漠……”   我脑袋里一个激灵!糟了糟了,忘了忘了,我要去找小漠让他回来和我一起睡的呀,只顾着拿我的眼睛到处逗人了。   “小漠小漠——”我撒开紫樱的手,跑着离开了樱园。   小漠在书房里看书,第一个见我进屋的人是余嬷嬷,她远远就听见我叫着跑来,等我一进屋子,她刚想唤一声“小姐”,乍一见我的小脸,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最后,果然是笑超越了她的惊叹。   她掩着丝帕遮着她的嘴巴,遮着她的笑。   嗯……还是嬷嬷她们很正常,不像紫樱姨娘。   我转头去看,小漠的脸被那本蓝面子的书挡住了,明明知道我来了却不出声,压根儿就没放下来手里的书来看我一眼,这不,还慢条斯理地又翻了一页,坐在那里丝毫不动——   【分床】不去!又不是侍寝妃   “小漠——”   我叫他,他却不搭理我。   “连城少爷,小姐来了啊……”余嬷嬷提醒他。   他还是在看书,好像根本就不在意我的出现。   “小姐,不是急着来找小姑爷吗?”金嬷嬷在后面轻声提点我。   “小漠——回来和麦麦一起睡。”   余嬷嬷傻傻地看着我,继而放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不去——”书本遮住了那张脸,等了好久,后面传来的就是这个回答。   “小少爷?!”   “小姑爷?!”   余嬷嬷和金嬷嬷不约而同地惊讶,万万没想到小漠会拒绝……   我瘪着嘴巴,一下子被他当头泼了冷水,淋成一只湿哒哒的鸡。   我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我在这里睡得很好,睡哪里都一样。没有你,我一个人睡得更好——”他翻了一页书,始终不看我,“我又不是宫里侍寝的妃子,你要我去我就去?我不回去。”   这是漠连城第一次态度很僵,完全不怕凶悍的我和我娘,大逆不道地开口拒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   日后,等我们都大了,他告诉我,他那时候说完就后悔了,想到又要被我娘狗血淋头地骂,或者又要被我欺负得够本钱,他就开始后悔自己逞什么狗屁的强。   他说那时候他只是有些窝火,自己总是被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他心里不是滋味。   倒也是这“不是滋味”,慢慢他才明白过来,那“滋味”原来是在最早的这时候已经萌芽滋生。   第一次被小漠拒绝,我心里更觉着怪,平时他都乖得什么一样,我要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地里钻,我早就想好了他乖乖回来后的下一步计划和台词。   这下好了,被他一口拒绝。   小孩子懵了,我、我没准备第二套方案啊……   这要说什么?   “姆……”   我瘪起了唇,望向两位奶娘,滚滚的泪转在黑呼呼的眼眶里。这时候,暴雨来袭是最能解决问题的……   【分床】就要小漠来陪睡   一见我要哭,余嬷嬷和金嬷嬷全都上来抱我——   “小姐不哭不哭,小少爷说的话不算,连城少爷当然会陪小姐一起睡,小姐乖,不哭不哭。”   两个大人挡着我,抱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大人的背影也把小小的我挡了。   就在她们围着我给我止泪的时候,其实小漠早就放下了书,看着“看不见”的我,抿着唇想说的话又说不上。   余嬷嬷横打着抱起我小小的身子,任我的头靠在她怀里,她叹着摇头,问起金嬷嬷:“这眼睛怎么了?”   “昨夜没睡,今早就成了这模样。”   “昨夜没睡?”余嬷嬷倒也是明白人,回头看向小少爷,小漠心虚中手忙脚乱,一本书拿起挡在自己面前掩饰,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排小黄毛——可惜,书拿反了。   余嬷嬷拍着我,心疼地拿手指轻轻抚着我的眼圈,说:“这可不行,孩子的身子怎么受得起。别说是眼睛了,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小姐,嬷嬷抱小姐进屋睡睡,可好?”   我摇摇头,倔得可以:“小漠小漠,麦麦要小漠……”   “小姐听话,咱们先去睡,连城少爷在看书,等看完了就来陪小姐一起睡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余嬷嬷什么时候骗过小姐了?”   “麦麦等小漠一起睡……”   “小姐最听话,闭上眼睛,等一下,小姑爷就在小姐身边睡着了。”金嬷嬷也跟着我们一起往卧室走。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静悄悄……   我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午后,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在床边的桌案上负责哄孩子入睡的两个大人一人靠一侧,闭着眼睡上了。   我丝毫没有困意,从床上爬起,连小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去,想再去书房找小漠。   【分床】你不哭,我就陪你睡   这时候的书房里,哪里还有小漠的身影。   我又穿去花厅,跑在走廊上——   在走廊拐角处,“嘭”一下撞上了谁。   我捂着发疼的额头,眼睛看到地上的那双靴子——那是小漠的鞋子。   “为何不去睡?”他开口就是兴师问罪,一双深色的双瞳盯着我深深埋下的脑袋。   “睡不着……”   我抬眼,两眼水汪汪……你不要再发神经问我“为什么睡不着”,这个问题很暧昧也很考究回答的技术性。   对上我的熊猫眼,小漠的表情一抽,身子不经意的一抖,极力压抑着快要爆发的笑。   “小漠陪我一起睡吗?”   他没回答,转来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又说:“麦麦只要小漠——小漠你回来陪麦麦睡吗?”   “你……只要我?”   “小漠不要麦麦了吗?”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泪珠子又在我黑溜溜的眼眶里打转。   “你不哭我就陪你去睡。”   我一噎,泪还没吞下去,小漠已经伸手过来……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一起回屋……回到那一张属于我们俩的大床上。   凑近我熟悉的手臂,我眨眼望他——   小漠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他说:“别拿你这张脸看我——我把身子借给你做枕头了,你快睡。”   “小漠会走吗?”   他却说:“等你……嫌弃我的时候,就把我撤彻底底地撵走,好不好?”   我一愣,傻傻地望他。   小漠突然凑过了身子,把我搂近了他的身边,他的脸颊贴着我的发:“我不走可以,你让我一辈子陪着你?不再赶我走吗?”   我闷声点了点头,意识开始涣散——   近在咫尺的,是最安稳的“味道”,是……   小漠的味道……   应着我均匀的呼吸,他也慢慢合上了眼:“麦麦……谢谢你……”   【夫子】天才儿童的识字法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   那一年,我和小漠八岁有余。   小漠喜欢呆在书房里翻书看书,一副老陈的秀才模样。   他看得入神,身边奈不住性子的“老鼠”总会在固定的时间来闹腾他——   红木大椅子倚着红木大书架,书架上的书本接二连三地飞了出来;我跳下椅子,使劲推了推,想推去前面,可是小孩子力气不大,光看到一双小腿蹬着就不见椅子动。   “小姐,嬷嬷来推——”余嬷嬷跟在我后面忙着捡书,这时候又急着起身帮我推笨重的大椅子。   等推到了位,我爬上去,继续翻乱书架上的书……   “麦麦……”那是小漠不耐烦的声音,他一手撑着脑袋皱眉,“你忙什么?”   我一笑,抱过余嬷嬷手里的书本,跑去小漠身边,丢在他脚下,来来回回乐此不疲:“把小漠埋起来——”   “……”   人没埋上,我反而踩着书趴在了书桌桌沿,凑近小漠的身边,问他:“小漠在看什么?”   “学问。”他老气横秋地翻了一页,很是得意。   我“哦”了一声,再问:“上面的字小漠都能看懂么?”   他嚼空气嚼闷了,手指抠抠自己的脸颊,支吾了半天:“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伐柯柯伐柯……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于人。”   我把我看到的那一页,慢慢读了起来——字都会读,只是小漠把书拿得太过去了,我看不到、看不清……   读到最后一个字,“啪”一声,书仰面跌在书桌上,小漠还空摆着拿书的姿势,一副见了鬼的惊讶模样对着我——   他好半晌才回神:“你……你,麦麦你……说什么?”   “书上的那些字嘛——”   我接着重复了一边,与小漠面对面,没有去看那本书,纯然是在背诵。   这一次,小漠的嘴巴落得大大的,就连余嬷嬷也惊讶地掉了手里的书本。   【夫子】不认字的傻孩子   余嬷嬷是下人,自然没读过书,不认字。但是她是亲眼见着、亲耳听到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不看书本就能背诵一大段——无论有没有背错,这一幕她看得又惊又喜。   “夫、夫人!夫人——小姐她——”余嬷嬷话不成话,丢下手里的书冲出了书房,估计她是去找我娘了。   奇怪,我读的那些和娘有关系么?   小漠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一头虚黄的发跟着来回晃了又晃,他又拿起书,随便翻了几页,继续让我念……   等我念完了,他大喜:“麦麦!你教我!”   “嗯?”我一歪脑袋,“不要,我要去花园抓蝴蝶……”   小漠从凳子上跳下,从后面拉住了我,和我讨价还价:“麦麦你教我认字,我去帮你抓蝴蝶!”   “先帮我抓蝶儿?”   “你先教我认字——”   “我不要蝴蝶了,小漠去塘子里给我抓金鲤子。”   那是花园水塘里养的鱼,鱼身披着金磷金甲,尾巴蓬大,很是漂亮。我总想着要抓几条玩,可是娘不准。所以,这次让小漠抓,到时候挨打挨骂轮不到我。   “你教我认字,麦麦你要什么,我都听你的!”   “真的?”   做我的相公小漠不买帐,这次为了认几个字,他居然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这地球转得真快……   小漠端起书,指着第一排第八个字,问着:“麦麦,这个是什么字?”   “你真的愿意下水帮我抓金鲤子?就算娘打你,你也愿意么?”   小漠不耐烦了:“愿意愿意——麦麦,这字到底怎么念?”   “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我来了一句整的……   小漠嘴角一抽:“麦麦……我只问你,这个——这个字,只是一个。”   “不是告诉你了么……”你不会自己数了算么?   我还送了你一整句呢,好像是我亏了?   【夫子】请个夫子教学问   小漠狐疑地看我,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眯成了缝儿,手再指:“这个呢?”   “寞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我念的,还是一个整句。   小漠也很豪爽,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眉埋怨道:“你明明就不认得字——”但也奇怪,“可是,为何你能念出整篇整段?”   他指了指上面的那些,告诉我说:“我认得的这些字,你都念对了。你刚刚——还是过目不忘能背出来呢!”   “是么?为什么呀?”   小漠脸色发颤,他又想到了那两个字:傻子。   麦麦是傻子,并且是傻子中的天才——傻得太奇特太匪夷所思了。   他没有道出心中所想,毕竟大了两岁,他发现傻子这个词儿绝对不雅,尤其是配在我身上,他听着,心里会抓狂。   余嬷嬷去而复返,这一行还多了我娘和金嬷嬷。   书桌这里的位子,小漠让给了娘坐。她抱我坐在膝头,翻一页,让我读一页。   娘的面前我不敢讨“奖赏”,更不敢提起那一水塘金灿灿的鱼。   念了多页,娘抱在我腰上的手臂紧了一圈又一圈,看来她的震惊不亚于小漠和余嬷嬷。放下手里的这本,她命金嬷嬷拿了另一本,翻两页再让我读。   读完了,我开始没耐心了,撒娇喊着娘。   她垂首,看着我的目光又惊又喜,双眼闪小星星。   她问:“谁教你的?漠连城吗?你什么时候识了这么多字,怎么不告诉娘?”   我看看小漠,小漠正在摇头呢,他很小声地说:“不是我教麦麦的,很多字,我自己也不懂……可是麦麦认得……”   娘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金嬷嬷笑着赞道:“夫人,小姐这是天赋异秉;侯爷的血脉,像侯爷……”   “闭嘴!”娘突然冷下脸上的笑容,打断金嬷嬷的话,同时也吩咐余嬷嬷,“以后在麦麦面前不许提起邵天涯!”   “是……夫人……”   【夫子】女经之道,学淑女   娘抱着我,还不肯放过我,像小漠那样指着那些比划很多的、很肥的字让我读——   我连连摇头……   小漠站在一旁,怯怯很小声地说:“麦麦她不认得单独的字……”   “什么意思?”   那意思就是,把字拆开了一个一个放我面前,我就从“神童”变回了“傻子”。   娘听懂了,搂着我亲了亲,赞道:“麦麦这么聪明,娘好高兴啊——不急,娘明天就请夫子教麦麦识字、学礼数。麦麦长大了,该学更多的学问。”   金嬷嬷问道:“夫人,这是要送大小姐去私塾么?”   娘一笑,摸着我,爱不释手的,她毫不犹豫:“让他们来府上教孩子,麦麦不能离开我。”   “是——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找管家,遣他去找个好夫子来教小姐。”   我担心地从娘怀里抬首,紧张地看着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的小漠,问娘:“小漠也陪麦麦一起学吗?”   娘笑着一叹:“我就知道,凡事都有漠连城的份儿。行——漠连城你就陪着麦麦一起学。”   “谢谢夫人——”小漠应着,再抬首,他的甜甜的笑迎着我的笑脸。   翌日,夫子到了府上。   往日小漠独霸的书房,成了我俩的学堂,   新来的夫子,也是第一个来给我和小漠“开荤”的夫子,花甲之年,下颚胡子白花花的,远远望去就是一根长长有型的白萝卜。   不教写字,不教识字,夫子只教“淑女”之道。   小漠不是女孩子,学女经的时候,他只坐在一旁看着我——   我晃着小腿,笑笑着拿我可爱的小脸对着他。   老夫子见了,就叹,说是“夫人太宠小姐”了,女孩儿就该有女孩儿的样子,将来做个“文盲”才能找个如意郎君。   “夫子夫子,麦麦已经有相公了——喏,喏,小漠,小漠就是麦麦的相公。”   “咳——”坐在一旁的小漠脸色绯红地一咳,扭过头去避开夫子的目光。   老眼昏花的夫子摇摇头,说:“女子无德,将来定能找个如意郎君。”   怎么又重复一遍?   【夫子】夫子的是大鸟鸟么   莫非这老头堪比算命先生,算得出我将来一无德就能娶上“三妻又四妾”?   《女经》:   ——行莫乱步,坐莫摇身。笑不露齿,话莫高声,轻言细语,缓步游行。   夫子伸指,点点我大大露出笑脸的一排漂亮小牙牙,厉声道:“闭上。”   “闭上怎么说话呀?”   “说话莫高声!小小声地说——”   我的嘴型“哦”了一下,无声。   接下来,他问什么,我的答话都是尽量掩我的小牙牙与他说“哑声”——   “什么?小姐说什么?老夫听不见……”   小漠坐在那里笑,这一笑,我的目光越过他黄毛的头顶看到了窗户外的树杈上!   “哇——鸟鸟!鸟鸟!”   站在枝头的美丽金丝雀,听到屋里女孩子的欢呼,倒也不怕,悠哉地挑着它的羽毛晒日光浴——   “小姐,小姐。”老夫子拉住我,又说教,“行莫乱步,缓步缓步。”   我哪里理他,拉着老夫子来到窗口,快乐地叫着:“夫子,漂亮的小鸟鸟!”完全忘了这是“课堂”,我又开始童言无忌,“小漠也有小鸟鸟——麦麦没有的小鸟鸟。”   小漠压根不敢看正在出丑的我,索性拿书本盖上他烧红像番茄的小脸。   在一旁陪读的余嬷嬷一听大小姐说的话,直觉催促她必须上前阻止,不然要出事了——都把两个孩子一起沐浴时候的什么什么都说出来了,并且形容得很贴切很形象啊……   我八岁,足够聪明即会举一反三,肥嘟嘟的手指横去面前——夫子的胯下。   “夫子的是大鸟鸟么?”   话一说完,余嬷嬷才跑了一半,小漠“咚”一声整个人石化倒地。   老夫子“嗷”的怪叫一声,松开了我的小手,忙捂着自己胯下,连退了好几步,寻着了门口,老夫子奔跑着,不亚于年轻人的速度,跑在诺大的一个侯爷府。   一边跑一边嚷嚷:“不教了不教了,夫人另请高明——这样的傻子,老夫不教了。”   他第一次来侯爷府,不懂规矩,不怪他——   【夫子】爱出对子的夫子   好死不死,他是跑去我娘面前高呼:自己乃为人师表的,不教傻子,一阵慷慨激昂,等唾沫横溅够了,抬眼一见,是我娘袁芯雅冷漠又邪恶的表情。   娘击掌一次,只说了两个字:“管家。”   管家毫不含糊——给老夫子来了一顿板子。   娘说,鉴于夫子年纪大了,给打个八折。八大板子一挨,还要一个外乡异姓老头子去跪侯爷府的祖宗祠堂。   我躲在角落里看,担心地回头望小漠:“是不是麦麦说错什么了?”   小漠冷哼,拉住了我的小手,拉我往我们那屋走,他说:“他压根就不想教你识字,他活该。”   “为什么呀……一开始我惹他生气了么?所以夫子不愿教麦麦?”   我的小手在他的小手里被裹得紧紧的。   小漠突然停步,我没来得及反应,小鼻子撞上了他的肩臂。   他说:“咒你傻子的人都该打。”   我脑袋上冒“问号”:小漠怎么和娘站在同一观点上了?他以前也叫过我傻子的吧?   小漠说得很正经:“麦麦你是我的娘子,没有人可以骂你傻!”   我一眨眼,恍然大悟:“酿?我饿了——我们去找余嬷嬷,麦麦要吃酒酿圆子!”   “……”小漠郁闷得可以。   生平第一次告白,淹没在甜甜、甜甜的酒酿汤里——   第二天,白萝卜胡子的老夫子没来,娘说,他来不了了,就算爬得起来也不敢来了。   第三天,一个面色白净的男人,来侯爷府应聘“夫子”。   “小白”夫子很傲慢,不拿正眼看我和小漠,只给我们看他两只大大的鼻孔!他喜欢出对子、喜欢吟诗,拿他那点破诗问小漠,小漠闷了半天答不出来,还被他一顿讥笑。   “夫子夫子,问问麦麦吧——”我很好学。   他拿俩鼻孔冷蔑地“看”我,应道:“好吧,也给小姐出一对儿……嗯……”   他“嗯”的便秘了半天,来了一句:“一两银子买烧饼,捂心头香香甜甜。”   我佩服又感慨地“哦”了一声:夫子没吃早膳就来了呀,一两银子的烧饼能载一车,会不会把你吃撑了?捂心头能香香甜甜把你捂烫死。   【夫子】吟诗淫诗,有辱斯文   他窃窃得意地笑:“小姐能接上么?”   我看了看小漠,脑海里有一句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夫子打了一个闷嗝——   小漠震惊地看着我,双颊染上绯红的颜色,许久,想笑的终于笑了出来……   夫子的戒尺“啪啪啪”打着桌案,颤颤地指着我,斥责道:“淫诗淫诗——简直是有辱斯文。邵天涯的女儿亦是这般无耻下贱!”   余嬷嬷听到外人这么骂,忍不住上来护主,反训斥对方:“夫子请自重!这好端端的为何辱我家老爷和小姐!”   夫子冷哼:“邵天涯是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辱他骂他怎么了?”尺子打在我的小桌上,啪啪的脆响,他命令道,“手伸出来——”   “夫子给麦麦糖吃吗?”我很高兴,自以为刚刚对的诗句很完美。一般娘要我伸手,都是要给我糖吃。   余嬷嬷抓住了我的小手,瞪着不怀好意的家伙:“你这是干什么!出去!”   男人一把拉开了余嬷嬷,把她甩在一边,冷笑道:“我是夫子,理当尽责教导学生才是。小姐尽是满嘴淫诗秽语,小小的责罚而已。”   “不可以……”余嬷嬷摔得不轻,她努力着起身,“你不可以打小姐……”   “我呸——邵天涯生的小杂种就是该打!”   说白了,他打不过邵天涯,但是可以拿邵天涯的女儿来出气。   “不要!”   随着余嬷嬷的惊呼,我看到眼前落下的尺子,还有一道冲过来的身子,紧紧抱住了我!   我楞了——   是小漠挡在我面前,硬生生地替我挡了一尺子,尺子没打着我,落在小漠背上,我听着他的一记闷哼,心里更是难受,比自己被打还难受!   “唔——哇啊——”   放声嚎啕,这哭声炸响在侯爷府,大白天的鬼哭狼嚎,惊动了府上所有人,包括壁角里正在午睡的一窝耗子!   “麦、麦麦……”小漠的声音一听就是在忍痛,他见我哭,心里更急,“麦麦——你、你伤了哪里吗?”   【夫子】哭醒午睡的耗子   笨蛋小漠,最痛的那一下被你身子挡去了,却还来担心被你保护得好好的我!   我哭得更凶了!   坏夫子没料小小的威胁居然把我弄哭,一下子懵了,直到被管家和家丁们架出去,人还是傻的。   府里所有的人都挤来了小小的书房,紫樱姨娘先到,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自己也热泪盈眶;娘来了,顾不得去推开紫樱,先是忙着察看我有没有受伤。   两个娘都宠着我护着我,我的哭声更止不住,我心疼小漠呀,可是哭得凶,停不下来,一腔的委屈说不出口,越哭越惹急两个大人。   两条帕子一起帮我擦……   还好眼睛有两只,她俩不用争抢,一人擦一边——   小漠捂着肩臂坐在那里,心里也急。   我一边呜咽一边指着小漠——   你们都来照顾我,谁去照顾小漠?最疼的是他不是我呀!   余嬷嬷只告诉娘,她说夫子打我的时候是小漠替我挡了。至于为何会引来夫子的尺子,余嬷嬷却很含糊地说,夫子是在教学问……   紫樱姨娘去扶小漠,掀起他的衣裳察看肩上的伤,忙对着被袁芯雅抱在怀里的我,说:“连城的伤不碍事,很快就会好。”   她又低头在小漠耳边说了什么,小漠脸色一变,点头应着:“我不痛!我没事!真的……麦麦你别哭……”   我收住了嚎啕,呜咽着吸气又吸气,小脸蛋上还挂着晶莹泪珠……   娘抚着我的背脊替我顺气,追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干吗打你?”   “呜……呜呜……”我还没收住呜咽。   小漠却在那里冷冷道出余嬷嬷不敢说的:“他骂邵叔叔是逆臣贼子,他骂麦麦……是、是……小杂种……”   娘一听哪里还忍得了?   即刻吩咐管家,除了家法的十板子,再多送几个折扣的板子,直接把“口没遮拦”的斯文人在侯爷府的私刑中送进了地府。   我娘只管抱着我压惊,这出了人命的事儿,她压根不愿意理睬。   【夫子】心狠手辣,谁算第一   “紫樱姨娘——”   管家和家丁们向走来的女人行礼,他们不知该怎么处理尸体。报官么?侯爷权倾朝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家事惊动了官府总是不好的。   女人淡淡一笑,不去望那血迹斑斑的冰冷身子,她说:“丢去后山喂狼。”   “是,小的明白了。”   走回长廊,她看到那个男孩子捂着肩臂站在那里,紫樱在他的身边停步:“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心肠这般狠毒。”   “姨娘说什么?”小漠不动声色地反问。   她一哼,道:“余嬷嬷是聪明人,她本想瞒住这事,起码能保那人的性命。漠连城你却毫不犹豫地说了那番话,你不仅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心机城府颇深的‘孩子’——你肯定猜到了,袁芯雅听到那番话,会要了那人的性命。你这是在‘借刀杀人’,为你自己报仇。”   小漠抬头望着她,等她说完了很长的一段话。   他很镇定:“就算是——又如何?”   “难道漠寒在世的时候是这么教你的么?”   小漠淡淡一笑,说:“姨娘不是说了我的伤没事么,既然没事,我何必为了讨回一尺子的怨气,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小漠笑了笑,轻声说:“道理很简单——想伤害麦麦的人,都该死。”说完了,他欠身告退,“姨娘,连城回屋了。不然麦麦会四处找我的。”   留下紫樱一个人,并不是听不懂漠连城的话,她只是想到了另一桩事儿:   “漠寒的儿子?这孩子的个性像谁?不像漠寒,反而……”心中一颤,她觉得漠连城的心机和城府更像邵天涯!   余嬷嬷拉开小漠的衣服,倒上药粉轻轻揉着伤处。   我坐在一旁红着两只眼睛——   小漠看我,好几次漏出口的呻吟被他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连城少爷,很疼吗?”   小漠摇头:“没事——我忍得住。”他来拉我的手,劝着,“麦麦,你别哭了——你的眼睛都快像池子里养的水泡眼金鱼了。”   【夫子】永远保护你的约定   夜里,点在桌台上的烛火弱不禁风,窗外的微风一拂,颤颤地晃动墙上的人影。   可是,我清楚地看到小漠背上的红痕,吸了吸鼻子,想再哭……   “别哭!你哭,我会疼。”   我一听,来了个紧急刹车,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小漠:“我不哭,你就不疼吗?”   他一笑,立刻倒吸了一口气,闪着他的肩臂。   余嬷嬷轻轻拉上小漠的衣服,扶着我们上床躺下,我像往常那样靠在小漠的手臂上——   余嬷嬷拉上被沿,抚了抚小漠的头发,那是身为长辈的斥责,心疼又来气:“小少爷,下次可别这么干了,吓死嬷嬷了。”   小漠说:“我要保护麦麦。”   “连城少爷你也还小,怎么就拿自己的身子凑上去?”   “我只想保护麦麦……没多想……”   余嬷嬷一怔,看了看倚在小漠手臂上的我,小漠正侧过身来摸我的小脸,他一再向我保证:“麦麦,只要有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只管点头:“嗯嗯,这是小漠说的,不许骗麦麦——”   “我骗全天下的人都不会骗你。”   余嬷嬷叹了叹,哄着一双孩子睡去——   侯爷府以极度BT的方式送走了两位夫子——   先不说甲乙双方存在的谁对谁错的伦理道德问题,好歹其中一次是出了人命,侯爷府不否认也不承认,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乡里乡间的流言蜚语又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大夫人真是心肠歹毒呀,夫子不就说她女儿是个傻子嘛,活生生地就把人给打死了。”   “不对不对,是袁芯雅把那个打她女儿的夫子丢去后山直接喂了狼!”   “真是狠,袁相爷的女儿也太狠毒了,简直就是毒妇。”   “这哪是给她孩子找夫子?简直就是在帮阎王老爷收冤魂!”   ……   流传的版本很多,不伦不类的,甚至还有说我——麦麦大小姐直接咬下了夫子身上的一块肉,活生生地把人给咬死了。   我冤啊我……   【夫子】小漠崇拜的夫子   总之,吃饱泡饭的人们就爱嚼舌根,喜欢越吹越玄乎,完全不理会当事人和真正的事实真相。单凭自己想的说。   没有了夫子,几天下来,我和小漠在书房里奈不住,尤其是我,这扑通扑通的小贼心又想到了花园池子里的那些金鲤子。   娘只能再给我们找夫子,只是来“应聘”的明显少了很多。不,几乎是一天没人问津,直到有一天,一个姓牧的夫子来了。   前车之鉴,娘对他很警惕,在大厅里就问对方:“你可知你要教的孩子是邵天涯的女儿?”   夫子应:“知道——”   “你恨邵天涯吗?”   “天下正义之士无人不恨他。”说完,他对着袁芯雅作揖,“父是父,子是子。夫人请放心,虽然牧某对邵侯爷的行径不耻,但绝对不会把怨恨之心转嫁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我娘却是一个冷哼,反问:“为何?孩子可是邵天涯的骨血。”   夫子说:“正因为‘有其父’,故牧某有心教好大小姐,为人之道、仁义之心,不再重蹈覆辙。还请夫人给在下一个机会。”   “你犯了错,本夫人会按侯爷府的家法来惩罚你,不怕?”   “入乡随俗,入侯爷府,在下自当守府中的规矩。”   “够爽快。好,你就留下吧——管家,带牧夫子去西厢住下,午后带他去书房见两个孩子。”   等他们走后,袁芯雅又吩咐金嬷嬷:“今儿起,你先跟着麦麦他们,余嬷嬷一个人怕是保护不了两个孩子,你也过去,多个照应。”   “是,夫人——”   “我只要麦麦平安无事。”   “夫人放心,老奴明白,老奴拼死只保护小姐一人。”   牧夫子的确有心教好我,当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能读下大本的书,中年男人傻了眼。诧异过后,他教我们君子之道、天下之道——   我晃着小腿,又去看窗外树梢上的小鸟,我不喜欢听太深奥的东西。   小漠却很喜欢,夫子说什么,他就点点头,活像一只正在低头啄米的鸡。   【夫子】帮忙写字,赏亲一下   牧夫子也不强求一个女孩儿家懂这些,好在小漠是他的忠实听众和崇拜者,他说得也不乏味。   渐渐的,夫子会摸摸我的头,赞着“小姐是好孩子”,他只在心里承认邵天涯的女儿的确是傻子,傻得不懂心机,只要善良不存害人之心就好。   这是他进侯爷府做夫子的初衷。   某一天,秋高气爽,我和小漠的桌上多了砚台,金嬷嬷和余嬷嬷给我们两个小的磨墨——   狼毫笔、大宣纸——揭开我们写字的煎熬日子。   小漠很奇怪,我不喜欢的东西,他偏偏爱得紧。   我端着笔楞了好半天,他已经写了大半。每日的作业,就是照书练大字,课堂上不写,等夫子回了厢房,他歇下,留给我们写大字的作业——   我吃完点心,然后蹭去小漠的身边。   几次下来,小漠不耐烦了。他皱眉:“麦麦,为什么你自己不写?”   我一笑,继续贴着他的手臂撒娇:“小漠最疼麦麦了——小漠帮麦麦写大字,小漠小漠——”   “唉!唉!别——”他一声惊呼,我这一摇他的手,小漠手里还拿着笔,“呼啦”一道长长的墨迹划“破”了他的写了一半的功课。   大半页的画花了,白写了。   我一惊,转头看小漠……他的嘴角正在发抽……   “松手……”小漠咬牙切齿!   “小漠……帮麦麦写大字。”   “你、松、手——”咬得他的小牙牙咯咯作响。   “小漠——”   我两眼开始酝酿眼泪,博同情。   小漠小脸鼓得像青蛙:“麦麦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写?”   “也写麦麦的那份吗?”   “你不再来烦我,我才能写啊——”   我笑着拍手叫好,刚要离开他身边,小漠突然拉住了我,我看不懂了:“小漠干什么?”明明是你要我别烦你,要我走开的啊——我去屋外抓蝴蝶,他却不让我走?   小漠看了看只有我俩在的书房,余嬷嬷刚刚出去送走我吃剩的点心盘子,眼下刚好不再,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夫子】谁写了谁的作业   小漠的声音很轻:“我帮你写大字……麦麦你送我一样东西……”   “小漠要什么?”我开始低头看自己身上能送他的。   手腕上的银铃?不行,这是我喜欢的;   脖子上的长命锁?不行,这也是我喜欢的。   难道是我兜兜里藏的红豆糕?不要吧,那是我半夜睡醒了想偷偷吃的。   “麦麦你……”他后面嘀咕的什么话,估计只有蚊子能听懂。   “小漠,你说什么呀?”   “亲、亲、亲我一下——”   小子情窦初开,不提也罢。等长大了,漠连城毫不避讳地承认,亲一下怎么了?当时忽然觉得自己吃亏——早就想亲你或者被你亲。   色狼就是从小就有无限的发展前途和无限的发展空间。   小漠也不例外。   我眨眼,还在思考原来“亲一下”也能算是送人的东西呀?   麻烦的问题又来了:“亲哪里?”   小漠的脸又开始和红番茄比颜色了,童年时代是青涩的小漠,少年时代是“情色”的漠连城,同一个男孩子,偏偏几年的岁月之后,有人学会了死皮赖脸,一副下流又风流的混球模样,完全忘记小时候脸红和羞耻之心。鬼晓得那时的他从哪里学来的不正经。   当然,这时候还是小孩子的小漠,我又怎么可能预见未来的他是那副德性?   所以,亲一下,把他陷了下去——   也把我陷进了泥坑……   第二天,牧夫子端着两张字迹一样的作业看了许久,越看脸越沉。最后,他甩着那两张字迹都很清爽很漂亮的宣纸,追问:“作何解释?”   我很乖,伸手指着夫子左手里的那一份,奶声奶气地道:“这是麦麦写的。”   “这是我写的。”同一时间,小漠凑上来也点了夫子左手里的那份作业!   我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完蛋了!立马改过!   “这份是我写的。”   “这是麦麦写的——”   不约而同,点的是夫子右手里的那份——牧夫子满头黑线压顶!   【夫子】手札不是扎手的痛   还是小漠机灵,推了我一把,是在暗示要我别动,他自己转向了另一份:“这、这是我的……”   “哦?是嘛?”牧夫子眯起本就不大的单眼皮小眼睛,里面有贼溜溜的东西正在酝酿,当即宣布,“麦麦小姐和连城少爷现在就给夫子写一篇手札吧?”   “夫子扎手了么?”几天来的相处,我并不讨厌牧夫子,反而很关心他。   牧夫子严肃的脸皮抖动着抖动着……他努力平复一下情绪,道:“小姐,是写手札,不是‘扎手’——”   “夫子手扎了谁?麦麦给他呼呼。”原来我很有做护士的天赋。   牧夫子怒了,再解释——   那时候的手札,类似日记或是随笔的一种文体,就是写写你对周围的人、事、物的描写或是看法感受。   “小姐……懂了么?”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一次拿笔,握笔姿势还是相当标准的;我没有注意到小漠——他起笔之前一直盯着我,深怕我拿笔都会出“意外”,等看到我在宣纸上落笔,他才安心埋首开始写他自己的。   我隐约记得我在另外一个地方写过“手札”,也许……是前世的记忆清得不干不净,所以这辈子就迷迷糊糊,脑海里总在想一双美丽绝伦的紫色眼睛……   脑海里突然又想起了幽幽的紫色,那是谁?我记不得——   甩甩脑袋里莫明其妙的东西,我继续写着我的“日记”。   第one:日子、时辰,再来天气——   我抬头看窗外,这个“晴天”的“晴”字好多的比划,不愿意写……直接画个圈圈,再加点光芒;啧啧,我果然很聪明。   第two:内容,今儿放课,小漠答应牺牲他的屁股,陪我去后院的池子里抓那些比他的黄毛还黄的金鲤子。当然,这事儿要瞒着我娘,小漠说他要他的屁股,这是我和他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我回头看小漠,那一排像是挑染过的黄咂咂的毛,还是柔柔软软的飘逸。小漠的名字也很复杂呢,懒得写,拿其他字代替吧……   半柱香之后,小漠的只写了一半,屋里响起了我的声音:“夫子,麦麦写完了!”   牧夫子走了过来,端起我那一页写得满满的作业……   【夫子】看不懂,整页OOXX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牧夫子手里的宣纸抖得像筛子——只差下一秒他大吼一声,撕烂我的作业。   小漠看不懂,他停下了他手里的笔,夫子挡在我们之间,小漠歪过脑袋来看我,那表情似乎在问我“你写了什么”。   牧夫子好不容易平复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的爆发,他努力笑着问我:“大小姐,这不懂的字儿,你可以问夫子……”   “麦麦都会写啊——”   “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牧夫子还是很“心平”、但是“气不和”——这会儿,人有点儿喘。   “那些字好难写,这样写简单一点么。”别看我年纪小,我很有创新意识,知道什么叫“化繁为简”,知道什么叫“简体字”。   牧夫子人开始有点抽抽:“小姐,这写的手札首先要别人看得懂。”   我点头:“麦麦看得懂——”   “夫子是说让别人也能看懂!”他终于奈不住吼了一声。   我指了指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究竟的小漠:“小漠能看懂的。”   要相信,青梅竹马不是白来的,心有灵犀不用点也能通!   “连城少爷。”夫子把我的手札递给了小漠,“麻烦少爷你读一下。”   “好……”接过手,小漠站了起来,刚启了一个音打算要读,下一秒立马走调!小漠瞪大了眼睛在宣纸上把我写的那些横扫一遍——   秋风卷落叶,小漠黑线压顶,嘴角抽抽,肩上的小衣裳一跨,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牧夫子说:“既然连城少爷也看不懂,那么麻烦小姐你把昨儿的功课写上三遍吧——”   罚作业?   这么多?   我委屈地望着小漠:不要啊,今晚我们还要去抓金鲤子的……我要是被留下来写功课,我的小屁股会“坐”没了。   牧夫子正要收回小漠手里的纸,小漠硬是没给他:“夫子,我能看懂麦麦写了什么——这个……天气晴。嗯……今晚OX和麦麦一起去XX,嗯……”   可以想象,小漠面对一大页的OOXX,他读得有多费力,OOXX了半天,小漠什么也看懂,却能念到最后,最后的四个字很正常,“这是秘密——”   【夫子】牧夫子“领赏”板子   牧夫子问我:“小姐,你确定这些字你都会写?”   “会啊。”   我不就嫌比划太多写起来复杂嘛……OOXX写起来就快多了啊,小漠只写了一半的功课,我已经全部写完了!这是事实——不容反驳。   小漠也帮我说好话:“夫子,既然‘这是秘密’,那……当然不能让夫子知道嘛……”   牧夫子气呼呼了:“强词夺理……”   也罢,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我娘来了;贵妇人在府里转了半天想起了在学字的孩子,娘进了书房里来坐坐,顺带摸摸我、亲亲我。   听说我们在写手札,我娘听着高兴,手一摊:“麦麦写的呢,拿来我看看。”   我乐颠颠的抓过小漠手里的那页纸,高兴地跑去给娘看:“娘!娘!麦麦写的——”   “啪”、“啪”——   有两道晴空霹雳击中我身后的一大一小。   牧夫子只差流眼泪……   老实说了吧,我这辈子对不住的人很多,一双手能数上,比如说:小漠、霜城、紫焰、波澜、君儿、珠儿、紫樱、袁芯雅——或是邵天涯,这些都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恋人、情人、朋友和亲人,而唯一一个与我非亲非故的,我又特对不住的人,就是教书写字的牧夫子,侯爷里“家法”的板子,我娘没少赏他。   这不,娘满腔期待地端起我写的那一页“手札”,端着宣纸的纤纤十指那个抖啊颤啊,半天没看懂我写的“XXOO”。   “你怎么说?!”娘气狠狠地把乱七八糟的一纸丢上牧夫子的脸。   牧夫子抿嘴,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苦脸。   娘不依不饶地追骂:“废物!你教孩子的就是这些吗?管家——拖出去家法!”   “嗯——娘——嗯——夫子——”我可是眼睁睁看着最疼我的牧夫子被管家大叔拖出去挨板子啊,急着想上去给夫子讨个人情。   娘手一拍案,第一次义正严词地吼我:“你到底想不想学!”   我叼着肥嘟嘟的手指含在嘴里,心虚地低下头,点了一下、再一下……   “说——这是写的什么?”娘很少硬着口吻威胁我。   【夫子】不太好的预感   我小步挪过去,再挪过去,凑近娘的身边,还沾着口水的手指点过去,才触及纸面上,上头的墨迹化出了毛毛的边儿……就像此刻我心里,也泛出毛毛的边儿……   被娘知道我蓄谋今晚月黑风高跑去后院的池子里抓鱼,我的小屁股还能保住么?   我指着上面的“XXOO”,哽了一口口水,声音只有身边的娘听得见,我说:“麦麦爱娘亲……”   不敢抬头去看我娘的脸色,我只看着我眼前的这页纸微微的一颤,我娘的声音怪怪的,她反驳:“不对,你这里是五个字吗?明明圈圈叉叉了六个符号——”   “麦麦最爱娘亲……”   小手指点得用力了,纸上出了一个洞洞……   身子一倾,是娘的怀抱,幽幽的清香,还有娘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娘也爱麦麦……娘最爱麦麦……”   “娘,能不打夫子吗?”   娘一怔,捧着我的小脸看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金嬷嬷——去!让管家别打了,再赏牧夫子黄金百两,他不是想开一间学堂吗?明儿去县衙传本夫人的话,许他在乡里办学堂。午后的时间里都来侯爷府教麦麦念书识字,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去办他的学堂。”   “是,夫人。老奴明白了——”   娘又抬首摸摸我的头,问道:“麦麦想要什么?娘命厨子去做好吃的点心给麦麦可好?”   我摇摇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余嬷嬷:“今晚余嬷嬷能不能别陪着麦麦睡啊?”   娘抬眼看向她,余嬷嬷一惊,连忙跪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大小姐。   娘问我:“她做错了什么?你不要她了?”   小漠急着抢下话:“没有!余嬷嬷一直都对我们很好……”   我跟着点头:“余嬷嬷很照顾麦麦呀……”   “那你为何要赶她走?”   “只是一个晚上嘛……不要让余嬷嬷跟着麦麦,好不好?娘——”   娘狐疑地打量起我:“麦麦你想干什么?”   “没有没有。”我连连摇头。   小漠也在旁边给我使眼色,多说就露馅了……   【夫子】小漠变成“OX”   用过晚膳,小漠趴在烛台下研究我写的那一页手札,这小子就是“追根究底”的求知欲太强,非要弄明白我写的那些符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上面的“OX”,说:“这是‘小漠’。”   “我的名字怎么变成‘OX’了?!”   “容易写嘛——以后我写小漠的名字都这么写。”   “那你这份手札到底写的是什么?”   我说:“今晚和小漠一起去抓金鲤子——这是秘密。”   小漠嘴角一抽,紧张地张望——余嬷嬷正在里屋给我们铺床铺被子,没听见我们的话。   小漠摇摇头,很严肃地重申事情的严重性:“麦麦,在这府里大夫人她什么事情都依着你,除了那一池子的金鲤子,那些肯定是大夫人很重视的宝贝,我们还是不要去抓金鲤子了吧……”   我一哼:娘最疼的宝贝是我啊,那些金灿灿的鱼比我还重要吗?   我不服气,嚷了起来:“不要不要,小漠你骗我,你答应要带我去抓……唔……”   小漠放下手里的东西来捂我的嘴,无奈地妥协:“我、我陪你去抓……但是,你别让余嬷嬷听见,她若是知道了,是不会放我们离开的!还有……我不想大夫人怪罪余嬷嬷,麦麦你别喊成吗?”   我点点头……   上床之前,我和小漠很一致地请求吃宵夜,余嬷嬷楞了,以前两个孩子没这个习惯啊……   “余嬷嬷,麦麦饿……”   “余嬷嬷,我想吃你做的甜汤,不加红枣泥。”   “这……”余嬷嬷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房外的走廊上几个奴婢刚刚离开,眼下这里只有她一人,她担心两个孩子,“余嬷嬷去厨房,小姐和小少爷会乖乖呆在屋子里么?”   我们点头。   等余嬷嬷前脚刚走,我和小漠后脚跟紧,到了长廊的岔路,余嬷嬷往左去向厨房,我们往右去向后院。   池子里的水不深,不及小漠的膝盖,而水面却埋没我的双膝——   这才发现,黄毛的小漠不知不觉的时候长得比我高了。月光下,一种很漂亮的银蓝色绕着小漠的背影,美轮美奂的,看得我一时间傻眼。   【夫子】抓鱼抓上床来养   “麦麦,你要这些金鲤子干吗?”   “陪麦麦和小漠一起睡——”   “鱼儿不能离开水的。”   “可是麦麦喜欢啊……”我晃着手里的树杈,一下一下划破水面的宁静,吓得睡下的鱼儿毫无规则地胡乱逃窜,月光下,这些尾巴蓬蓬的金色鱼儿越发得漂亮。   小漠很头疼:“这些抓了怎么拿回去?”   我指他的小长衫的下摆:“自己卷起来做兜兜——”   “麦麦只抓一条吧?抓多了大夫人会发现的……”   “我要两条,小漠一条,麦麦一条——”   “……我要我的屁股,不要金鲤子。”小漠冷嗤,他对这鱼儿没兴趣。   我倔起来:“不要不要!麦麦有的,也给小漠!”   “好好好,你小声点,别让人发现了——”   费了好久,小漠才抓了一条,这时候,他突然愣住不动了:“麦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我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月光照亮在一座琼楼的顶尖。   呜……呜呜……呜呜……   不像是风的声音,像是女孩子的声音,轻轻的低泣——   “谁在哭呀?”   小漠踉跄了一步:“你……麦麦你也听到了哭声?好像是那座楼上传来的……那里……我怎么觉着那里有人在看着我们呀……”   “看我们?谁在看我们?”   小漠摇头,颤颤地问我:“是不是有女鬼在哭?有女鬼在看我们?”   鬼?   我不乖的时候娘也拿鬼怪吓我,娘说鬼是吃小孩子的怪物,吃完了麦麦,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女鬼的声音低幽地哭着……   那低幽、凄惨的哭声,夹在晚风里,牵动我衣裳上的小蝴蝶结。   一颤一颤……   连着我的小心脏也一起,一颤一颤的……   立身在池子里,冰凉的水缭绕在身边,更是觉得凉飕飕、毛骨悚然,波纹绕在我们身边不安地泛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夫子】风中,女鬼在哭泣   “小、小漠……”我丢开手里叉鱼的树丫丫,淌着水躲在了小漠背后,害怕地问着,“那是……谁、谁在哭呀……小漠,我害怕……”   小漠也丢开了手里的树枝,刚刚兜在腰上的小金鱼都不要了,他伸手过来,紧紧拉住了我的小手,我抬眼望去,那是小漠漂亮得会说话的眼睛。   “麦麦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漠不怕鬼怪吗?”这一问,男孩子的身子由下而上的一抖,又由上而下的一颤,半天半天憋出的话断断续续,“我,不……不——怕——”   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呜……呜呜……呜呜……   又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激得我身上泛起毛毛的感觉……   我拉起小漠往岸上跑:“不要了,我不要金鲤子了……鬼……有鬼……”   那一夜,鱼没抓到,我和小漠被吓得够呛,下半身的衣裤湿哒哒的,一路小跑。在长廊的分岔口撞见了端着点心回来的余嬷嬷,二话不说,我和小漠扑过去,一人抱半个嬷嬷,吓得哭也不是,只管呜咽——   从那以后,我不敢去抓那池子里漂亮的金鲤子,只敢空想想的份儿……   那个女孩子的哭声,能把我的心哭碎……   我听着,心里难受!   第四年的夏天,牧夫子已经很少来府上教书了,也是这一年还没热透的夏天,麦乡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惊起了平静湖面的涟漪,一波又一波。   话说,我活到了12岁,还没离开过侯爷府。   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叫做麦乡,到了夏天,秧田里处处都是金灿灿的麦子和飘在风中的麦子香,这地方和我的名字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那要问我娘,可惜娘听到我问这个问题,她就会不高兴,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问了。   反正麦麦这个名字我觉得还不错。   当然,如果不是另一个挨千刀的少年张口闭口连名带姓地吼我,也许我就糊里糊涂一辈子认定我姓“麦”名“麦”,更不会讨厌自己的姓……甚至,讨厌那个给予我生命的男人。   【侯爷】外来人口是密探   那些是后话,我们先从这一年的这一天,麦乡的这一条大街上说起——这两位来自异乡的少年。   夏天到了,乡里乡亲们的衣裳穿的少了,少归少,天再热,还是把自己裹严实了,也不舍得露出脸和脖子以外的皮肤。   茶楼里,一桌两位少年公子尤其引人注目,喝茶优雅,闻一闻,看一看,品一品;谈吐优雅,说一言道一语,温文儒雅——那就别提他们的脸长得有多么优雅了,俊气潇洒,眉清目秀。   很抱歉……这都只是“表面”:   其中一位放下了茶杯,不耐烦了:“怎么办?怎么办?”   坐对面的白衣少年,一双幽幽紫眸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既来之则安之。”   “喂——麦乡那么多女人,这要怎么找呀,再说了个个都穿着衣裳,怎么看她们肩上有没有‘金色凤尾蝶’?莫非……”蓝眼睛的少年一耸自己的肩头,轻佻道,“我们两个风流倜傥的少侠上去扒她们的衣裳看?”   白衣少年沉稳,他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怕你的俊脸上要挨巴掌——”   少年双手捂上自己的脸,抱怨起来:“真是的……为什么祭司大人派给我们一个苦差事啊……”   “小声点。”桌底下,白衣少年起脚踢他,提醒道,“既然是暗探,你别总提起‘大人’。”   “可是这个任务真的很棘手啊……”   “若不是棘手的任务,会派这般身份地位的你出来么?”饮尽手里的茶,白衣少年起身,放下了一锭银子——   同伴喊他:“霜,去哪里?”   “找人——”   蓝眼睛的顽劣小子跟上他,在白衣少年身后“出谋划策”:“要不……我们等晚上行动,那时候女人们都会脱衣沐浴,看得更清楚——”   “你打算……趴人家屋顶上掀瓦片看?”   “除此以外还能怎么办?”   “你想做采花贼,我不想。”   “霜,说得太难听了吧,我是为了任务牺牲我纯洁的眼睛。”   “我有自己的办法查——”   “不带我去吗?”蓝眼睛少年很委屈。   【侯爷】美女,看看你肩臂   “你累赘。”人如其名,这个名叫“霜”的少年言简意骇。   “哼——不去就不去,我也有我自己的办法找出那个女人,我们比比谁先找到大祭司寻的那女子。”   “这有什么好比的——”到了巷子口,白衣少年提醒他,“我们已经耽搁了两天,再拖下去,邵天涯就回来了,你一个人行动要小心。”   “放心,皇宫大殿上我偷偷瞧见过他的长相,碰见了就躲开……啧啧,你别说,那个年纪能当我们爹的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帅,他和祭司大人一样有长生不老的身子吗?”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问邵天涯本人。”   厌烦了同伴的喋喋不休,白衣少年闪身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京波澜冷哼:“你们都怕邵天涯,哼,我就不怕,不就是杀了前朝太子的家伙嘛,能有多厉害?太子又不会武功,邵天涯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厉害,再说了,不都说他不会武功嘛……一群胆小鬼。”   他开始找人……   见了美女,少年蹭到姑娘身边就问:“姑娘,你成亲了吗?有没有生过孩子?”   少女瞪了他一眼,啐道:“下流!”   那就找年纪大一点的妇人吧,京波澜凑过去,问着:“这位夫人,你身上是不是有纹身什么的?是不是蝴蝶呀?脱下来给小弟看看可否?”   美妇的确美,岂料还是个悍妇,一把抓着京波澜,挥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看什么看!回家看你老娘去!”   捂着发麻发痛的“大脸”,京波澜委屈地嘀咕:“我连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于是,这条小小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一个体面的少年,哦,no,确切得说,应该是一只人面兽心的小色狼正在街上“为非作歹”,见着对方是个女的就问:   “大婶,你的肩臂给我看看——”   “有没有纹身啊,姑娘,是金色的蝴蝶,有没有啊?”   “这位婆婆,你嫁人了没?肩上有没有纹身啊?”   ……   【侯爷】采花撞见大boss   正当京波澜问得兴起,正当整条大街上剩下的男同胞们像看怪胎一样地看着他的时候——有一只大手落在了轻狂少年的肩膀上。   波澜正抓着一位女孩子问话,哪有闲功夫搭理别人?他拿手过去推后面的那位:“不要吵啦——没见我很忙吗?”   “救、救命……”女孩子见到出来“英雄救美”的那位的“尊容”,小小脸颊上忽的染出了红晕,迷恋地盯着京波澜身后的那人。   那是从波澜身后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感情:“我从不救人。”   啊?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呀……这好像是皇城里某位大官的声音吧?   京波澜微微侧首,看到抓在自己肩臂上的那手……   目光再往上移一点,那是一身黑色的甲胄,满载霸气,是个男人穿上,能在二五八万的帅上面再加二五八万——加起来:五万六。   那么是谁穿着这么一身拽得不得了的铠甲打扰他“调戏”美女?   不看还好,目光刚刚触及那张脸,波澜在自己心底狂叫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是邵天涯!   波澜手一松,任由美女跑了,他自己也想开溜:“我、我不乖……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孺,您、您不用送我见官府哈,我自己回家面壁思过去!”   “站住。”冷如冰霜的呵斥,定住了欲逃开的步伐。   黑衣甲胄,白色披风,那副高挺身子的男人走来,站在京波澜的面前,犀利如隼的目光徘徊在少年身上——   “这位大叔,您您您您……想干什么?”少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落在男人的身上。   “大叔?”   男人唇边一扬,露出的笑容魅惑又邪肆,他看得出——面前这孩子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事实上,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正在微微发颤。   一身黑色甲胄的男人,一手搭上了京波澜的肩臂,狂妄霸气的目光定在了年轻人的脸上,他问,“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蓝眼睛的那孩子顿时觉得脸上失了血色,干笑了两声。   【侯爷】王朝最帅排行榜   这是波澜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邵天涯——   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无不迷人——波澜咽了咽口水,现在不是怕这只阴险狡猾的“老狐狸”,而是自命帅气不凡的他极度嫉妒起邵天涯!   没道理啊,居然天底下有帅成这样的男人,就算他冷着一张脸,也丝毫不减这个男人身上难以言喻的“帅”,他若是笑一笑,绝对迷死天下的女人和男人。   老天真是不长眼睛,居然给一个乱臣贼子这么一副权倾天下的王者之尊……   彼此的沉默,是邵天涯的问话给打破了,他冷蔑地问:“你在找身上带着金色凤尾蝶印记的女人?”   “不是不是不是——”波澜摆手加摆头,如果可以,他想连脚也抬起来一起摆!“大叔,你看错了,我只是调戏美女;你听错了,我只问她们要不要纹身,我会纹,大叔你要不要纹?”   邵天涯一展剑眉,扬起淡淡阴邪的笑,仅是这一笑,震得波澜的心都凉了——这辈子紫焰王朝最帅排行榜榜首的地位只要邵天涯不死,他就永远排第二了!   邵天涯抬起手,他正在整理他的袖口,冷冷地说着:“我身上有整个紫焰王朝最骄傲的‘纹身’,无需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替我纹。哪个女人身上有金色凤尾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你的左胸口有纹身。”   波澜一惊,连退却的脚步都动不开了……   “什么颜色的?”   “你……”   “容我想想……能被大祭司派出来效命的,你在昆仑的级别至少在‘阳二’以上,胸口的纹身不是蓝色就是紫色——啧啧,紫焰养的狗真是源源不断。”邵天涯抬起目光冷冷睨望少年,冷蔑地讽刺,“又是一个作践的昆、仑、奴。”   是最后的三个字,彻底激怒了京波澜!   有白光忽闪,仅是一瞬,大街上心惊胆战的人们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黑衣的男人,刚才的那个少年不见了……   一队武将列队而来,在邵天涯面前跪拜:“侯爷——”   邵天涯扬手,发令:“封城!搜城!城中买药、卖药者——杀无赦。”   “属下领命!”   【侯爷】霸道的侯爷大人   外面闹腾了多大的事情,侯爷府里快乐荡秋千的我们,才不管那些。   侯爷府这座大宅子就是能给幼小的我们避风避雨——   秋千,是娘叫了匠人前些日子打造出来送我的新玩具。   “小漠小漠,用力推!”   娘坐在长廊的台阶上,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叫声,她忍不住叮嘱小漠:“漠连城,你别推太高!麦麦,你自己抓紧——别摔着了!”   “娘——不会摔的!”我有恃无恐,就算飞出去,小漠豁出他的小命都会奔来给我做肉垫,我哪会受伤嘛。   不多久,下面的小漠没了下一步推的动作,他惊讶地盯着一个方向看,秋千板凳上弹回来撞上了他,把出神的男孩子直接弹倒在地。   “小漠?”   他怎么了呀?   我还在秋千上,忽高忽低地晃着,目光在花园里找寻着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啊——”是娘的惊呼。   我望去,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后面抱住了娘,他把袁芯雅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俯身深深的一吻,堵去了女人的惊喊,肆无忌惮的大掌探进娘的衣衫里,还在扯我娘身上的衣裙。   小漠楞在那里,我跳下了不再晃高的秋千……   我傻眼……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放开!放开我——”娘狠狠地砸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她声嘶力竭地吼着,“邵天涯!你想干什么?”   “夫人,男人和女人除了上床还能干什么?”   再明显不过的欲念,惊得袁芯雅刷白了一张脸!   他抬眼,仅仅是看了一眼我在的地方,那温柔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十分恶毒,能活生生地撕裂人——他什么也没说,轻而易举地抱走了娘……   与其说是“抱”,还不如说是“扛”,因为娘的挣扎,他像扛沙包一样把女人“扛”在肩上强行带走——   剩下发呆的我和发呆的小漠……   【侯爷】爹娘的不解之结   “娘……”我不认得那个男人是谁,看在我眼里,娘的挣扎和叫喊,她很讨厌那个人,那个莫明其妙跑出来的男人在欺负娘亲?   我不再发呆,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麦、麦麦……”小漠这时候也清醒了,追着我一起去。   那不是娘的寝屋,不是任何人的园子,侯爷府里空屋子很多,这里只是一座离开花园最近的空屋子,里面的家具摆设最最简陋,园里的杂草比花儿多。   我站在园子外面,小漠拉住了我:“麦麦,你还是别过去了——”   “可是,娘在哭啊……”   房门没有完全掩上,开着一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缝隙,站在园里的我们隐隐听到了屋里他们的对峙:   “邵天涯!你疯了——放开我!你这是强暴啊——”   “夫妻同房算是强暴?你愿意那么说,我也无所谓。芯雅,你不是最喜欢我来‘强’的么?”   “你无耻!放手!放手!呃……邵天涯!我……我不是你的妻,你、你也不是我的夫……”   “你还在计较!我只占了紫樱一次!你就这么不依不饶吗?我道过歉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才一次!我只碰除你以外的女人一次!难不成你真的要恨我一辈子?!”   “一次……就是你碰紫樱一次就破了你对我的誓言。你杀昭阳也是一次,是你!是你自己毁了我和你的爱情!是你毁了你自己!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当然可以,我都退了一步,你也退一步,就当那一年什么事情也没有!”   “你愿意放开紫樱,送她离开侯爷府吗?”   “办不到!”   袁芯雅更是坚定:“我也办不到——就算你杀了紫樱,我都不可能原谅你!做了就是做了!你还敢奢望我原谅你什么!”   “你——六年……我离开你整整六年,六年来的日日夜夜我想的只有你!六年——足够长久,还不能淡去你对我的恨?够了,芯雅,放过我吧……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六年容得我们浪费。原谅我……我刚回来,我先来找的是你……”   【侯爷】孩子是你的弱点   “拿着你的花言巧语去骗紫樱!你要女人去找紫樱!她也是你的女人!是你从昭阳那里抢来的女人!是你最骄傲的战利品!滚——滚开——不要碰我!”   “眼下我要你!”   那一声咆哮,震响在屋子里,我拉了拉小漠,示意再靠近屋子……   还是娘的哭喊,她在说:“邵天涯,你放过我吧……在我眼里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也不再爱你了,我不想与你再有肉体的瓜葛!”   “撒谎……一池的金鲤子都在,我给你的那个小鬼也在,芯雅,你别骗你自己!”   “对,我有金鲤子,我还有麦麦……那些鱼、那个孩子,不像你狼心狗肺!那一天……我已经和你说得够明白了!我只要一个孩子,你给了,我们两不相欠!邵天涯!你休想再碰我的身子!”   “这可由不得你……我会让你乖乖求着我要你——”   魅惑邪肆的蛊惑,男人伸手拔出了女人发间的簪子,只一下,刚劲有力地射出,簪子穿过门板,扎上偷偷趴在门口偷看的我们的衣袖,把我和小漠硬生生地定在了后面廊上的柱子!   小漠使力拔着簪子,费了好大的劲儿,簪子丝毫不动,他累得摇了摇头……   我晃着胳膊,扯不开衣服,我和小漠谁都动弹不了。   我委屈地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娘”,声音嘶哑无力——   “麦麦……”娘听到我的声音激动起来,“麦麦在外面?”   “她在。”邵天涯自顾自地又拔下一根簪子,问她,“芯雅,还想再听见她喊你娘吗?”   “你……”   “为夫很难保证这一次射过去的簪子……是不是会扎进她的心窝里?”   “不——不要伤害麦麦!邵天涯,麦麦是你的孩子啊!”   男人冷笑着:“我一直都是‘狼心狗肺’的人,紫焰王朝的太子我都敢杀——何况一个小鬼?就算那是我的孩子能怎么样?她死了,你还可以找我要第二个孩子,我至少可以霸着你两个月吧?”   “不!不要!我要麦麦,你别伤害她……”   “还有呢——芯雅,为夫在等你下一句话。”   “我……我答应给你——你先放孩子们走,我们回房……别让孩子们看到……”   【侯爷】某人教坏小孩子   “这就是当娘的不对了,孩子这么大了,闺房之乐、鱼水之欢,夫人打算怎么教?还不如现在让她好好学学,免得将来扫了她男人的‘性’趣。”   “邵天涯!你疯了!”   “夫人过奖——”   半掩的门扉,透过细窄的门缝,我看到男人褪下了那一身好看的黑色软甲,露着精壮的身子压在娘的身上,我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灌着了,发不出声音,慢慢纠缠在一起的赤裸身子,娇吟和喘息,交织在一起。   到最后娘的哭喊和推拒……邵天涯宣泄着的强悍和霸道……   那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去体会的,属于我的父母的爱与恨的交集与错过……   小漠也在看,和我一样,不敢支吾半声……   却是有一刻,小漠的喘息也像那个男人一样,低低的嘶吼。小漠哑着声音对我说:“麦麦……别看了……”   我乖乖地低下头,可以拒绝“看”,但是耳边的声音总在响起,我还不懂男女之事,可我讨厌听见娘的哭声,更讨厌那个害娘哭的男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夕红落在我和小漠的身上,屋里,大汗淋漓的两具身子终于分开了,当他再想俯身,突然响起了一个巴掌的厉响打断了这一切……   邵天涯的声音不像刚才那般中气十足,他餍足地笑道:“这么久没碰你……夫人体力不错嘛,还有力气打为夫?”   “你……你无耻……”   “让我享受那么久,就还我一个巴掌,我赚了。晚上我去紫樱那屋子,不会来找你。希望夫人你做的梦里有我——哈哈哈哈。”   “滚!滚开——”   男人赤裸着精壮的身子开门出来,他蹲下身子拔出定住了我们的发簪,我动了动小鼻子,我喜欢……他身上的好闻味道,忍不住抬眼看他,在他的嘴角还留着血迹,娘的一巴掌把他帅气的脸打红了,棱角分明的标致的容貌,丝毫看不出邵天涯已经是为人夫为人父的真实年龄,我看着他,小脸忍不住地发烫。   邵天涯低头看了我一眼,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冷冷的,他直接把我揪了起来,喝斥道:“去祠堂跪着!”   【侯爷】不喜欢孩子的爹   “为什么要麦麦跪?”   “让你跪就去跪。”   我哼了哼:“麦麦不认识你,才不听你的话……你欺负娘,害娘哭,麦麦讨厌你。”   我哼,他也哼,眼神利得可以撕烂我:“很好!我也讨厌你,立刻给我去跪,不然你就去死!”   “去,我这就带麦麦过去——”小漠二话不说,拉上我的手,强行拉着我离开。   长廊上,我们撞上了紫樱姨娘——   “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她有点责怪小漠的意思,蹲下身子,姨娘拿起丝帕帮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柔声问着,“麦麦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呜……”我瘪起嘴巴,委屈啊,“姨娘,坏蛋欺负娘,麦麦讨厌他……”   “坏蛋?谁?”   小漠的嗓子还是哑的,他说,“邵叔叔回来了……”他的小脸不知是不是被夕阳晒多了,还是红彤彤的。   “是邵天涯?!”紫樱几乎是惊喊,看来她是刚刚知道呢……她转来看我,关切地问起我,“他也欺负麦麦了吗?”   我只管摇头呜咽,话还是小漠帮我说的:“邵叔叔让麦麦去跪祠堂。”   “你犯了什么错?”   “她就不该活着!!”突如其来的咆哮,顿时吓住了我快要在紫樱面前哭出来的眼泪,还是邵天涯的声音!   呼啸着来了一阵风,这一次,我被这个大坏蛋扛在了他结实的肩头,再一看,小漠和紫樱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了——   “邵天涯!你把孩子放下!”随后跟来的是我娘,她身子不稳地扶着墙,大声喊着,“不关麦麦的事!你别动她!”   “麦麦——”小漠大喊着跟了过来。   我的小肚子被男人的肩头顶得难受,想哭不敢哭……我只想知道,娘又和这个坏蛋说了什么啊……为什么他突然之间恨得咬牙切齿的?   这一个黄昏,夕阳再美,无人理会。   侯爷府里也有一道“美丽且妖异”的风景线:邵天涯扛着一只待宰的小猪准备去屠宰场,后面跟着一串儿尾巴——他的大老婆小老婆,外加一头小黄毛的小女婿。   【侯爷】娃娃亲,有人反对   他要把我放下,事先也不打个招呼的,说丢就丢。   我的身子撞在冷冰冰的地上,很疼——   “麦麦!”   是小漠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了我,紫樱进了大堂,眼见着跌在地上的我,想上来,但是看了一眼盛怒中的邵天涯,她还是选择站在一旁,只能把急切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你们两个……”邵天涯瞪着跌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放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整个大堂里震着他的咆哮,“胡闹!谁让你们成的亲!”   我窝在小漠的怀里,只敢偷偷瞧着气极败坏的男人……   “他们的婚事是我办的。”袁芯雅走来,挡在邵天涯的面前,娘身上凌乱的衣裳看在紫樱的眼里,紫樱沉着目光又望邵天涯微红的脸颊,可想而知,她站在那里捏紧了身侧的拳,却又不想自讨没趣去开解这对误会重重的“狗男女”——   “谁让你把孩子嫁给连城的!”   “你弄错了,是漠连城嫁给我的女儿——将来生的孩子跟着你邵家的姓,不好吗?”   “袁芯雅!”邵天涯突然一掌过去抓起了女人的衣襟,逼着她靠近自己,他怒道,“你胡闹——你胡闹!孩子嫁谁都好就是不能嫁给漠连城!我所做的一切……都被你破坏了!”   娘无力去反驳他,冷蔑地看了他一眼:“我坏了你的什么计划了?”   “你就非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邵天涯,漠寒生前是你的挚交兄弟,你们早就想成亲家,你心里打什么主意,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有两个女儿,他有两个儿子,一人一半——我又没给麦麦抢那个王朝的外亲王子,我把漠霜城留给紫樱的女儿,你应该很高兴才对!”   围在后厅门口悄悄凑热闹的下人们听到大夫人的这番话,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夫人居然自己提起了“那个孩子”!   邵天涯环顾了一下四周,他问紫樱:“孩子呢?”   【侯爷】府邸不得安宁   紫樱动了动唇,目光只看着袁芯雅——   “孩子呢!”他对着袁芯雅吼!   “死了。”   “你——”   “听不懂吗?我再说一遍——邵天涯,你和紫樱这个贱人生的女儿被我放了一把火烧死了!如今你只有麦麦一个女儿!你不要也得要!”   邵天涯一声怒吼,毫不留情地把一巴掌打在了女人的脸上,前一刻还能被他怜爱占有的女人,这时候,邵天涯只剩下了怒!   “娘……”我从小漠的怀里冒起小脑袋,袁芯雅跌在我和小漠面前,我扑过去推着她喊她,娘伏在那里哭。   邵天涯指着我大骂:“闭嘴!”   坏蛋啊……我喊娘也错了吗?我“哇”一声叫了起来,大哭着——娘哭,我也哭。   不止是委屈,纵横在府里那么久,哪个人不是对我宠着、疼着。今天,突然多了一个坏蛋,他只欺负娘和我!   我哪管他是不是气到捏拳——   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娘竟然气恼地推开了趴在她身上的我,捂着她发肿的脸颊冲着我大喊:“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东西!你和邵天涯一样只会欺负我!没心没肺的东西——滚,全都滚开!”   我哽咽一声,眼角还留着泪珠儿,抽噎地看着娘踉跄着起身……   “芯雅——”对上袁芯雅唇角流下的血迹,邵天涯伸手拉她,想察看她脸上的伤——娘甩开了他的手!   “少猫哭耗子!你喜欢……再去和那个女人生一个孩子去……没人拦你!”   她不想留在大堂上,丢下所有人,也不要金嬷嬷搀扶,独自离开,没有半刻的停步——不顾邵天涯,不顾自己的孩子。   邵天涯站在那里,直到娘的身影不在他的视线里,他转眼瞪我,再转首,刚刚还在后厅看热闹的下人们一哄而散,不敢在侯爷的眼里停留。   他颓然坐下,瞪着我,我一脸哭相,也瞪着他——   “带走……带走!别让我再看到这个小鬼!”   【侯爷】瞎想想的萌芽期   晚膳是呆在自己房里吃的,我半只小脚刚刚出门槛,余嬷嬷连忙跑来拉我,劝着:“小姐,别出园子了,侯爷正气着呢,小姐还是和小少爷先睡下吧。”   我看了看小漠,他今晚也特别奇怪,有些坐立不安,目光一触及到我,立刻羞涩地转来又转去……   我问余嬷嬷:“嬷嬷,娘是不是不要麦麦了?”   “怎么会,夫人不会不要小姐的,小姐想多了。”   “娘明明说她不要我了……”平时这个时辰,她都会来我房里转一圈才回她自己的院落,可是今天,她大声吼我,又不来看看我。   余嬷嬷劝了好久才把我劝回小床上——   “嬷嬷,麦麦想要白糖糕……”我一副委屈难受的模样。   侯爷府里上上下下都见到邵天涯对着大夫人母女俩又打又骂的,余嬷嬷照顾了我好多年,疼我也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这时候,我要什么她都点头。   “嬷嬷,麦麦要好多白糖糕——”   “好,嬷嬷去厨房给小姐端来。”嬷嬷想得很简单,我要什么她尽量满足,总能安抚孩子。   等嬷嬷出去了,我推推身边侧身睡着的小漠,他明明醒着却不应——   忘了说,小漠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个子一年比一年高,少年特有的英俊帅气已经蒙在他的小脸上萌芽。   至于今晚的不自在,日后,等我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时候,他把这事情怪罪于邵天涯,那一场床戏看在我眼里不懂那是什么,可是小漠懂……楞是把这毛头小子激得有点心猿意马,看到我就开始想“色狼养成”的不良思想,居然幻想我和他那什么什么的——   这事在花骨朵时期,想开花,为时尚早——毕竟身子还没发育,小漠也只能是“瞎想想”的份儿。   我推他一次,他不动;推两次,还是不动……   “小漠、小漠——”眼见着他的人到了床沿,快要被我推掉下去了,他才转头来看我,目光炯炯,他那目光看得我一愣,小漠眼里是不是跳动着小火花?   他问:“干什么?”   “为什么不理麦麦,你也不要麦麦了吗?”   【侯爷】没人疼了,离家出走   “我……我怎么会不要你……”   “麦麦到哪里你都会跟着麦麦吗?”   他点头,偷偷地又看了我一眼——   我拍拍他的枕头:“小漠睡吧睡吧,等一下麦麦叫你起床。”   他居然没有问我言下之意是什么,小漠的人没倒下去,反而将身子凑近了我,凑得……很近……暖暖的呼吸落在我的小脸上,薄唇轻启喊着我的名字,慢慢贴上了我的唇……   ?   这是玩什么?   吮着的唇瓣,还有小漠探进我嘴里的小舌头,软软的、湿湿滑滑。我只是觉得好玩——平时我们最多亲亲额头亲亲脸蛋,没发现嘴上亲亲还能玩舌头?!   “小姐,白糖糕——”是余嬷嬷的身影。   做坏事的小鬼反应很快,离开我的唇,卷了身下的被子蒙起大头装睡——   嬷嬷走来的时候,我还在发怔刚才小漠和我玩的是什么。   “小姐,嬷嬷拿了很多白糖糕,连城少爷,你怎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没事没事,我要睡觉,不吃那个。”   我也说:“嬷嬷,麦麦也不吃了。你把白糖糕放在桌上,等睡醒了,麦麦和小漠一起吃。”   “好好——嬷嬷就睡在外屋,小姐还需要什么,就来叫嬷嬷。”   我只管乖乖点头,临走前,让嬷嬷把我们屋子的门关好。   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屋子的声音静下,我拍了拍小漠——   “你要干什么?”本来不打算理我,他发现我跨过他的身子下床,小漠躺不住了,屋里很黑,他只看到我的身影挪来挪去。   “麦麦……你没穿鞋子?”   他下床踩到了我的小鞋,硬是把我的鞋拿来给我穿上,说是不穿会着凉。他不懂我在忙什么,要去点蜡烛——   “不行不行……小漠你轻一点,别让嬷嬷听见了!”   我包起好多白糖糕,走到窗边,踩着椅子就上去,窗户一开,亮堂的月光照进了屋子,我对着他招手,“小漠,我们走——”   “这么晚了去哪里?”他不忘回床边拿他的小长衫,啧啧,小漠穿起来就是一副书生小秀才的可爱样子。   【侯爷】蒙上眼睛看不见   “离开这里。”   “我当然知道你要离开我们的屋——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嘛?”   我撅嘴:“离开这里——娘不要麦麦了,那个坏蛋好凶,我不要呆在这里!”   “离……离家?”小漠惊得叫了起来!   我塞去白糖糕堵他的嘴——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呀?   “对,我要离家出走。”我卷起旁边圆滚滚的包袱,里面很多白糖糕,足够我和小漠吃三天饱,还能剩余大半绝对会发霉。   小漠摇着头:“不行不行,你这么走了,邵叔叔会更加生气的——麦麦,还是回来睡觉吧?”   “小漠不走,麦麦走。”我打定主意要离开,谁也休想拦住我!   “等……等等,麦麦,我和你一起走!”   有个青梅竹马就是好,第一个翻窗户出去,还给我当垫背,小漠说要走一起走,起码遇上危险,还有他能保护我这个傻子。   傻子?怎么又是傻子——   夜深人静,只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晃在夜色里。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小漠拉住了我,问:“麦麦,大门有人把守,我们从哪里走?”   “大门——”   小漠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急着拉我:“麦麦!那些人会发现我们的!”   我一想,也对,于是双手蒙上自己的眼睛:“这样就看不见他们了。小漠快走……”   “……”他活生生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   小漠被我连拖带拉,到了大门口,他紧张地看了看两边守门的武将们,身子紧绷。我蒙着眼,眼不清,“蓬”一声绊在门槛上来了个“狗啃泥”——   小漠不敢动,我是自己爬起来的,拍了拍有点疼的膝盖,继续拉着小漠离家!等离开大门好长一段路了,小漠喊我:“麦麦……”   突然停步,他回头去望,没有追兵,就是因为没有追兵他才觉得奇怪,“守门的那些人是随邵叔叔一起回来的武将么?”   “嗯?”我歪着脑袋。   对啊,那些人腰上都带着长剑的叔叔们是谁?   是和那个欺负娘的坏蛋一起回来的吗?   【侯爷】成功潜逃,静悄悄   以前没有这么多人站在我家门口的,我只认得管家大叔。而现在呢,一个一个精神威武的年轻将士们,偏偏见着两个活生生的孩子跑出来,他们却像是泥塑的一样,不动不出声。   “他们应该很厉害啊,难道看不到我们偷偷跑出来?”   我张大嘴巴,对啊对啊,上去拍拍小漠的肩膀:“小漠,我们好厉害,比他们还武功高强。”   小漠撅嘴,反驳道:“哪里是我们厉害,他们肯定能看到我们呀……又好像是故意装作没看到?”   “真的吗?”我回头去看了一眼灯火照亮的大门口。   “他们不会不知道你是谁吧?”   “知道了又怎样?”   小漠气得哼了哼:“笨麦麦,你是侯爷府的大小姐,是邵叔叔的孩子,他们也应该保护你的!哪会容你胡乱跑出侯爷府?以前我家的驸马府也是这样的,爹爹吩咐他们不许放我跑去外面玩儿,说是外面歹人多。”   他说的一大堆,我半懂不懂——   小漠看我犯傻,简而言之:“他们应该保护你,这次听懂了么?”   我摇头:“麦麦不要他们,麦麦有小漠保护,不要他们。”   小漠笑了笑,甘拜下风,和我手牵手,由着我带他一起“离家”又“出走”。   我和小漠并不知道——   我们前脚踏出侯爷府,有人后脚跟了出来,他却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炯炯有神的目光目送我们远去,直到我们的身影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侯爷——”   武将们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带头的那个卫兵担心地说起:“侯爷……城里的采花贼还没抓到,小姐她独自一人出门会有危险……”   邵天涯冷眼一扫,冷漠地吩咐:“谁都不许跟去保护。”   武将们私下里面面相觑,这场面弄不懂了……   那是不是侯爷的孩子呀?   城里闹着匪徒,居然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外面,不怕被敌人劫去拿来威胁大人?   邵天涯转身,临走前更不忘吩咐:“谁都不许向大夫人提起——今夜,没有任何人离开侯爷府。”   “是,侯爷。”   【侯爷】家仆们担惊受怕   翌日,侯爷府里静得出奇——   从日升到日落,府里的安静让很多人不习惯,平时跟着两个孩子收拾残局的下人们像是鱼儿离开了水,闲着发慌,心里没着落。   侍从们婢女们拉着余嬷嬷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问长问短:   “余嬷嬷,夫人没责罚你吗?”   “这大小姐和小姑爷去了哪里呀?”   “是不是孩子贪玩躲起来了?我们去找找吧?”   余嬷嬷急得直摇头:“找过了——都把府里找遍了,麦麦小姐和连城少爷不在府里!”让她更焦急的是袁芯雅的态度,“大夫人她不闻不问,我在她房前跪了大半天,大夫人都不曾出屋,连问一声话儿都没有,这……这可怎么办呀?”   “这两个孩子不在府里……会不会是跑出府了?”   余嬷嬷一听,更急:“昨夜我给小姐准备的白糖糕都不见了,孩子们的衣裳没少,身上又没银两,出了侯爷府会往哪里去,这……这急死我了!”   “那可不好——听说这两天外头不安全,闹着采花贼呢,小姐她们孤身在外,很危险。”   “不会吧?侯爷回来之后,红襟军驻守在府里,府门口夜里都有人把守,看到小姐他们跑出去,肯定会把孩子拦下来的呀,那毕竟是侯爷唯一的孩子,谁担得起这罪?”   有人无奈地摇头:“不好说啊……麦麦小姐是大夫人的孩子,又不是紫樱姨娘的孩子。侯爷这时候还在气头上,昨儿没看到侯爷打了大夫人吗?”   “说得也是,也许侯爷巴不得不要麦麦小姐。”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府里少了大小姐的蹦蹦跳跳的身影,就是好奇怪……”   洗衣坊的张婶轻声嘀咕起来:“怎么不说……是侯爷回来之后,这个家就开始不太平呢?”   “你小声些,被侯爷听见了,不摘了你脑袋。”   “就是啊,你说侯爷坏话,被大夫人知道了,会赏板子的。”   “还赏什么板子呀……”这话音一起,众人心里一抽,回头看去,是刚刚走来的管家和几个专门打板子的家丁。   【侯爷】把麦麦还给我   他们也是一副哭丧脸的苦相,管家说,“现在大夫人都不愿理会府里的事儿了,大门口又让侯爷的武将们守门,侯爷府是不是留不得我们了?”   他也是一身清闲,才跑来这里和大伙磕嘴皮子——   厨房的李大厨也叹气:“小姐和小少爷的点心还是热的呢……早膳和午膳都凉了,这晚膳怎么办?”   “要不……去找紫樱姨娘说说?”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说这话的小丁,小家丁支吾着,难道他说错了吗?他说的是实话啊,“姨娘不也很关心大小姐嘛?”   这……   能行?   晚膳席上,紫樱手上的筷子拨着饭碗里的米饭,一眼望去,那个位子上空荡荡的没人。   她转首,身边的男人自顾自地夹菜、吃饭,平静的,似不起涟漪的湖面,身边两个女人的怪异,大男孩一样的邵天涯不为所动,他只管喂饱自己的肚子。   袁芯雅坐在那里,不曾拿起过筷子——   “金嬷嬷……”   当她哑着嗓子喊身后的金嬷嬷,邵天涯的动作一顿,眼神悄悄瞟着身边的她,在不动声色中注意着袁芯雅的一举一动。他慢慢地夹他的菜,嚼着如蜡一样无味的米饭。   袁芯雅端过她手边的一只小碗,递给金嬷嬷:“把饭换热的。”   “夫人……”   “麦麦不喜欢吃冷饭,去——换热的。”   邵天涯一哼,他横手过去,敲着袁芯雅面前的碗缘:“你的饭也冷了。金嬷嬷,给夫人也换一碗。”   “是,侯爷。”   她慢慢移来目光看他,冰冷如寒霜——   “邵天涯,不用你假好心……”袁芯雅的声音干哑。   “可惜我没有心,没有真心也没有假心。”   “那也不用对我献殷勤……”   “我就是喜欢对你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好——你管不着。”   “把麦麦还给我……”   【侯爷】有金蝶之印的女人   邵天涯不应,他嚼着嘴里的米饭,另一手叩了叩桌面,唤回失神的紫樱,冷言问她:“怎么?你也嫌饭冷了不好吃?”   紫樱对上袁芯雅的目光,对于邵天涯的问,她摇了摇头……   袁芯雅坐不住,她起身站在他身边,哑着嗓子,再问:“麦麦在哪里?”   男人冷笑:“夫人又想要孩子了吗?老规矩——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为夫愿意再多给你一个。”   “我只要麦麦,还给我……”   他冷哼:“孩子不见了找我干什么?”   这一句话,惊得袁芯雅去扯他的手臂:“你知道麦麦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麦麦在哪里?”   邵天涯忿然一拳捶在桌案打断了袁芯雅的追问,他拂手,毫不留情地甩开了袁芯雅的手,转向紫樱便问:“吃完了吗?吃完了回樱园——我要你!”   不等紫樱作答,男人强势地拉起了她,不顾身后的另一个妻子,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横打着抱着紫樱离开这里。   “夫人……”金嬷嬷唤着颤颤巍巍的袁芯雅。   她无力走动,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沿着一天一夜来不变的轨迹流下……   “不要杀麦麦……天涯,你把孩子还给我……”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金嬷嬷的呼唤成了叫喊。   渗进地面的,不仅是女人的晶莹透明的眼泪,还有……殷红刺目的血……   金嬷嬷提起帕子去擦从袁芯雅唇角渗出的血!“夫人,夫人你别这样……小姐不会有事的,您的身子要紧啊!管家!去请大夫!快去请景大夫!”   “不……我不要大夫,我要麦麦……把麦麦还给我……”   烛火透亮了窗户,同时也映出男人搂抱着女人的黑色剪影——   男人俊美的薄唇离开女人的肩胛,带着邪肆的笑意,他的目光里容着一片金色,他告诉她:“城里有个毛头小子正在找这只蝴蝶。”   “是皇朝派来的?”   “你说呢?”放开紫樱,邵天涯找了大椅坐下,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同时拉着左臂上的一截护腕,从手腕到手肘,包住他手腕上的秘密。   【侯爷】黄金凤尾蝶之谜   紫樱望着他的左臂,不禁皱眉……   她收起衣裳,拢上肩头,盖去只有他和她才知的秘密,若无其事地问着:“新任的祭司……他来抓我回去吗?”   邵天涯想了想,却笑:“你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你舍不得我。”   “哈哈哈——是!这么漂亮的花瓶藏在家里,我看着心里舒坦。我还没和他们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你对我而言还有更好的利用价值。”   “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没有——但是孩子有,那个孩子在哪里?”   紫樱望向他——   邵天涯冷然问道:“我最了解袁芯雅,芯雅她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有她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她没必要来招惹你。”   “言下之意,侯爷是说紫樱心狠手辣?论起心狠手辣,我自然不如侯爷——既然你那么爱姐姐,昨天那一巴掌,你可把你们的关系打进了死谷。”   “就算我不打她,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是一滩死水——你不是很高兴见着我们夫妻生不如死地互相折磨吗?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说,孩子呢?在哪里?”   “被袁芯雅关在琼月楼。”   “多久了?”   “你去皇城后不久……”   长指摩挲在自己的下颚,邵天涯觉着自己的指尖被隐隐长出的须根磨得刺痛,他黯下眉,诧异:“六年……你都不闻不问?任由孩子一个人在楼里自生自灭?这还是不是‘你的孩子’?”   “那是你的孽种,死了最好。”   “我的孩子?所以你会那么讨厌她?”面对紫樱的绝情,他却笑了起来,仿佛听了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笑话,“你还真能捧我,只碰你一次,一次就能令你珠胎暗结,怀上我的孩子?我这么厉害?”   “你什么意思?”   邵天涯冷冷一哼,依然是一副年少时代的轻佻模样,他说:“听不明白?本侯爷是说——你的那个女儿,不一定是我邵天涯的骨肉。”   “你果然疯得可以,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这个当娘的应该最清楚才是——”   【侯爷】从不做君子,做魔鬼   “随你怎么说,我只肯定地告诉你,孩子是你的亲骨肉!”   “口说无凭——她究竟是不是我邵天涯的女儿,还有待我验证。”   “验证?滴血认亲吗?”   “那算什么破法子?我这里还有更好玩更直接的证明方法——想不想听听?”   紫樱不愿理会,她欲走,手腕被邵天涯死死扣住了,那一头一使劲,她的身子跌进了他的怀里,邵天涯的声音在她耳边吹息:“孩子不是我的就是昭阳的,对不对?”   听到“昭阳”的名字,紫樱的身子开始了挣扎:“你胡说什么!孩子是你的,是我跟了你之后怀胎十月生下的——怎么可能会是昭阳的!”   “急什么,且听我说完——如果那是昭阳留下的孽种,那么……她的身上流着紫焰皇族的血,一旦被男人破了身子,‘黄金凤尾蝶’的皇族印记就会出现在她肩上,那是证明皇族嫡系最有利的证据。只要那只蝴蝶一出现——”   “你——你想干什么?”   “也不想怎么样……由我自己来确认一下。这辈子,我玩过丞相的女儿,玩过太子的女人,剩下……没玩过王朝的公主、流落明间的公主,那个小鬼——我也想试试在自己的身上染上皇族的印记,就像你这个‘太子妃’一样。到时候,我回朝废了辉帝,把你和昭阳的孽种扶上女王宝座,我就做王夫——再用不了多久,我玩死她,自己做这紫焰王朝的王!”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我说过了——珠儿是你的亲骨肉!”   “是不是……你心里最明白?这么好玩的游戏,等那孩子大了,你陪着我一起看吧?”   “你疯了吗?!珠儿是你的孩子,你奸淫自己的女儿,你这是乱伦、禽兽不如!”   他冷蔑地一笑:“也对啊……万一那要真是我的亲生骨肉,那可怎么办?哈哈——玩一下自己的女儿也不错。”   她从他怀里挣脱,被邵天涯的一番话惊得心里发毛……   “邵天涯,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   “对不住——紫樱,这一点上,你就远远不如芯雅了解我。我的女人就应该知道,邵天涯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邵天涯从来不做君子,我喜欢做魔鬼。”   【侯爷】阴谋中的阴谋   紫樱瞪他,气恼地背过了身去——   “生气了?”   “侯爷还是回姐姐房里吧,你的‘小人之道’,只有袁芯雅能忍得!”   “我侯爷府的女人真是奇怪,喜欢把自家的男人推来推去。”男人挑起手指,双指摩挲着这些年来指尖滋生出的薄薄茧子,他冷蔑地睨望紫衣的女人,话中,是他的警告,“紫樱,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更别想伤害芯雅——否则,她受的苦,我会在你身上付之千倍地讨回,我会让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紧闭的屋门,突然开启……   邵天涯的那番话尚未消化,紫樱讶异出现在门口的那个身影——袁芯雅站在那里,月光阴冷地从她身后扑过来,毫无表情的一张脸,黯然的目光落在她的紫衣上。   紫樱心里一惊,软下的身子被邵天涯接在怀里,腰上的大掌一紧,男人调笑道:“你在害怕?唉呀,怎么怕成了这样?是不是背着芯雅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害怕?”   “你、你胡说……”   邵天涯淡淡一笑,放开怀里的女人,他走去门边,双手环抱在胸口,沉着目光打量袁芯雅。   “我没和紫樱混在床上,夫人你来捉奸,看在眼里是高兴呢?还是失望?”他记得那一年,他强暴紫樱的那一夜,袁芯雅静静坐在屋外,听着屋里的一切……   他没好气地数落她:“我什么都没干,你过来推门!当年,我玩这个女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阻止我!你这扇门推晚了——”   如果……芯雅当时推开这扇门,哪怕她不说话,他都会停下……偏偏,他做了,也错了。   如果……他知道那时候芯雅在,他绝对不会碰紫樱,更不会有今日两人的僵局。   “她什么都不懂……你不要伤她……”   她的话说得太轻,他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月光落在袁芯雅的手上,映出一片月牙白色的肌肤,那样的白色带着病态,就像没有生命源的死尸。   她的手去抚邵天涯的前襟,抚上他亦如往昔的英俊脸颊。她说:“你不是要我吗?我给你……都给你,别伤害麦麦,把孩子还给我……”   【侯爷】爱似烟消,似云散   他不动神色地睇她,女人对孩子的在乎,令他麻木。   袁芯雅的哭泣,甚至软下了身子跪在男人的面前求他:“把麦麦还给我……我求你,天涯,你把麦麦还给我,我只有孩子了,你把你的孩子还给我……我求求你……为什么你要反悔……把麦麦还给我,我求你还给我——”   执起她的下颚,他喜欢这张脸——只是这些止不住的眼泪,不是他想见的!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我要你的心里有我——你也给吗?!”指尖染上女人的泪,他更恼,“孩子孩子!你心里只有孩子!自从孩子生下来,你把你所有的心血和时间都给了孩子!袁芯雅!我宁可你每天恨着我!可是,有那个孩子在……你连恨我的时间都挤不出!”   “天涯……把孩子还给我,我求你,我求你……”   当落在指尖的不仅是泪,当他闻到血腥——   邵天涯惊恐地抬手去擦袁芯雅唇边流下的血色!   “芯雅……芯雅!”他抱起昏倒在怀里的袁芯雅,匆匆离去。   屋里剩下的她,慢慢走去,蹲下身子,她去触及殷红的血,把袁芯雅留下的血磨在她的指尖!   触目惊心的红,看在她眼里,反而令她兴奋!   “邵天涯,你杀我夫君,毁我清白,你只是凡夫俗子,何德何能拥有我——我要你和你的女人孩子这一生一世都不得安宁!”   “怎么说?”他拦下大夫,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袁芯雅。虽不懂医术,常年行军在外的他多少看得出,他已有最坏的心理准备,“我要听实话。”   “夫人气血攻心,只能静养——”   “这六年来,她的身子不好吗?”   正在烛火下写药方的景源停住了笔,抬眼一扫邵天涯的担忧,他回答:“你不在,她很好,你一回来,她就有事。当年的她身子本来就弱,那个孩子早产是因为胎弱,那落下的病根总是有的。我说……邵大侯爷,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活得快乐?”   “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人都能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你果然有能耐——”   【侯爷】将逝的生命之火   “景源!我当年放你一条生路不是留着你的舌头来教训我的!”   景大夫点点头:“是,‘侯爷’大人。小的明白了。”   “你……有没有办法救她?”   景源不禁一笑:“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邵天涯也有‘害怕’的一天?”   “闭嘴。”   “我闭嘴还怎么说话?不说话怎么教你救你的夫人?”   “你有办法?”   “已经说了:静养。只要你积点德,少气你的女人,她自然能多活两年——”   邵天涯不语,目不转睛地瞪着景源。   景源也不避讳,直言当年的那一幕:“也许,你没有从我这里抢走芯雅,她不会这么早就……我是说,也许,你当年不带走芯雅,如今她会很幸福。”   邵天涯毫不客气地反驳:“跟着我才是她的幸福,就算是死也一样。”   景源不禁叹息:“啧啧,可为什么你造的孽,上天偏偏让你的女人来替你偿还?真是天理循环,说实话,你有没有后悔当年的鲁莽?”   “悔什么?她是我的女人就算为了我而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景大夫听着这话,眉头皱紧:“邵天涯,你果然是疯子。骂你无情无义真是抬举你了——你简直禽兽不如。”   “她还能活多久?”   “你是不是没听见我‘赞’你什么?”   “我问你——她还能活多久?!”   “十年,只要你给她机会活下去,也许会更久……但是,倘若你再刺激她,你就准备好棺木明年等着收尸吧。”   犀利的掌风震出,屋门大开——   邵天涯冷冷地逐客:“滚!不然我明日就送你棺木!”   景大夫早已习惯了邵天涯的脾气,处之泰然,他临走前不忘叮嘱:“试着做一只温顺小绵羊,邵侯爷。”   等人走后,邵天涯坐在床边……   梦里,她睡得不踏实,他去抓她的手,在袁芯雅耳边轻声问着:“芯雅,你要什么?”   “麦麦……”   【采花】蠕动,蓝眼睛毛毛虫   “不用等十年,芯雅,给我五年,再等我五年,我送你整个紫焰王朝,我送你天下女人最眼红的凤冠,我让你得到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皇后后位!”   “麦麦……”那是袁芯雅梦里的呼唤。   她要的,和他所想给她的截然相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脏兮兮的小脸上左一道灰痕、右两道草青,要多脏有多脏。我仰头,破庙上面的屋顶好多大大小小的窟窿,我看到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小星星和月亮婆婆有没有看到我?   唔嗯,唔唔唔嗯唔嗯——知道这句话怎么翻译吗?   导演,镜头拉低一点——对,这就是我心里想说的。   镜头对准可爱的麦麦——也就是我本人,呜呜呜,一条破手绢堵着我的嘴巴,双手被绑着,磨啊磨啊,就是挣脱不了。   嗯?问小漠在哪里?   我瞅了一眼身边倒在草垛子上,也在努力挣脱束缚的那位。   就是小漠……   要问我和小漠被绑起来的经过?   那是今天白天,我带着白糖糕带着小漠在大街上东晃晃西晃晃,然后我和小漠不约而同开始想念家里的甜汤、点心;小漠更想他的书本,我更想娘亲。   我们想回家,可惜转来转去,总在同一个地方似的;等不在原地打转了,却转到了这个破庙门口,还看到一个蓝眼睛的大哥哥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蜷缩在稻草上——   只有一个动作:蠕动、蠕动、再蠕动……   本来小漠不让我过去的,我执扭,非要过去做好人,想问问那个大哥哥是不是需要我们小朋友帮帮忙。   结论是:我过去了,那双蓝眼睛看到我,可能是嫌我太可爱,他一惊,我也一惊——因为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抓了就绑——   小漠一看情形不对,冲过来护我,结果……   下场和我一样。   【采花】采花贼抢白糖糕   早知道,我就不扭了,扭什么呢,以后一定听小漠的话,小漠肯定是对的。非要做好人,却把自己变成了待宰小乳猪。   最可怜的就是我的白糖糕,那么一大包的,绑架我和小漠的蓝眼睛少年见了,“先闻后舔再嚼”——壮烈牺牲在那个大哥哥的肚子里,眼下,他正在舔着他指头上残留的糖渣渣,像一只不吐骨头的野兽,打了一个饱嗝,他才注意到了两个孩子。   “喂——”他对着我们喊,“我可以不堵你们的嘴巴,但是不许大叫,不然一巴掌拍死你们!”   “唔唔唔!”是小漠在点头,不是我。   嘴巴堵着的感觉还真难受,虽然小手还是被绑着,至少嘴巴不用受委屈。   小漠刚刚能说话,他转向我,问的第一句就是:“麦麦你有没有受伤?”   我眼圈里转泪花花,盯着杀白糖糕的凶手:“呜……你还麦麦白糖糕……”   蓝眼睛的少年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盘膝坐在了我们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白糖糕吃多了?他的双唇看起来白花花的,没有血色。   他打量着小漠:“臭小鬼——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嘛,她是你妹妹?”   “要你管!你为什么抓我们?”   蓝眼睛少年在小漠面前比了比拳头:“小声点,别逼我赏你‘包子’把你打晕在这里!”   “你、你放了麦麦,我、我被你打就是了!”   我眼里还在转泪花花,听不懂他们的话:“小漠,大哥哥给你吃包子,不给麦麦吃吗?”   原本这两个男孩子紧张的气氛,被我的话一问,顿时泄了气……   陌生的蓝眼睛少年说:“等我离开麦乡,我会放你们走的。”   “现在不行吗?”   他一笑,笑完了,脸上的表情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打结——   他说:“不行,你们会把我的敌人引来,不许走……”   我突然间就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知道这个在玩“躲猫猫”的大哥哥是谁!我和小漠走在大街上,好多人都在议论的!   “蓝眼睛的哥哥,你的名字叫‘采花贼’么?”   他一怔,更惨白的脸色对着我,覆在胸口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采花】绑匪气晕加吐血   “麦麦,你别说这个……”小漠在一旁劝着。   少年抽搐着嘴角,似乎在讶异一种快要爆发的情绪,看起来样子怪怪的。   他恨恨地凑过脸来,啐骂道:“小屁丫头!你知道什么是采花贼!”   我歪着脑袋,很努力地想象:“像蝴蝶儿那样的?”   因为小蝴蝶也“采花”,它们会停留在漂亮的花朵上,嚼着花粉——这都是娘说的,娘说,那就是“采花”……粉……   “咳——”他捂着心口,只差吐血。   “麦麦……”小漠叫我,解释道,“采花盗是大坏蛋,是专欺负女孩子的大混蛋,依照紫焰王朝的国法,抓了这样的坏蛋会处‘车裂之刑’。”   我“哦”了一声:“小蝴蝶也经常欺负我,不给我抓,飞得好高好高,这位哥哥也会飞得好高好高吗?”   小漠看了看他,说:“他又不是蝴蝶。他好像受伤很严重,飞不起来吧?”   “闭嘴!你们这两个小鬼——咳——”蓝眼睛少年气得开始喘大气,他瞪着小漠,“这位……小兄弟,你看我哪里‘好像’受伤?!我明明就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被车子撵过受的伤吗?小漠,大哥哥被‘裂车’了?”   “麦麦,那是车裂,不是‘裂车’。内伤……好像是在衣服里面的伤吧?”   “那么衣服外面的伤叫什么?”   我和小漠果然很青梅很竹马很两小很无猜——   两只小手还被绑着呢,完全忘了身处在破庙里的危险气息;我们像平时那样学习、探索、研究我们所不懂的东西,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忘了身边还有陌生人,完全不怕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大哥哥。   “闭嘴!”他厉声大吼,打断了我和小漠讨论兴奋的氛围。   一吼完,他侧身,“哗”一声吐出大口的血——   养尊处优惯了的我没见过人吐血,第一次见,好奇。   问小漠:“大哥哥是不是白糖糕吃得太饱了?”   小漠点点头:“他饿着我们,吃了我们的那份,肯定吃多了。”   埋首在那里的少年,双肩直抽搐,终于无力地倒在那里:“两位小祖宗……饶了我吧……”   【采花】紫眸寒霜白衣少年   “波澜——”屋外,传来了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他是在唤蓝眼睛的少年,他的声音低沉,如这夜的清凉,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背着月光,我看不清那张脸。他一见跌趴在地上的同伴,急忙冲过来扶起他!   “霜……”像是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名叫波澜的大哥哥呜咽地哭诉起来,“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我——他们——我命苦,妈的……痛死我了——”   “他们在搜城!我猜到是你出了事!怎么了?你伤在哪里?”   “先……先扶我过去,运、运气……”   “好!你慢点——”   一双紫色的眼睛划破了黑暗,后来进来的少年看了我们一眼,没作声,他扶着波澜起身,去了另一边打坐。   我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   紫眼睛——我记得,紫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漂亮的紫眼睛,然后是那个男人的脸,模糊在我的记忆里,看不轻……但是只要一想起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瞳,我的心坎上就涌出热乎乎的东西。   “小漠……”我想说,可是偏偏说不上来心里的那种怪怪感觉!轻声叫身边的男孩子,发现小漠也在发呆。   “小漠。”   “嗯——”   “你在看什么?”   “那个人……也有紫眼睛呢?”   听到小漠的话,我不懂了:“也有?那么第一个有紫眼睛的人是谁?”   小漠笑了出来:“麦麦,不能说‘第一个有紫眼睛的人’,天下有紫眼睛的人不止一个啊,我的哥哥他也是紫眼睛的。”   “他是你哥哥吗?”   小漠摇头:“才不是呢,霜城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学武,哥哥他很厉害是好人,才不是采花盗!”   那一侧冷冰冰的声音无情地打断我和小漠的谈话:“闭嘴!”   不知为什么,他一吼,我和小漠不禁一哆嗦,出乎意外地乖乖闭上了嘴巴,他只吼“闭嘴”两字,比起波澜和我们说一大堆玩笑话更管用。   【采花】“鸡丝”问题很深奥   我们看着黑漆漆破庙里另一端的两个身影的晃动,还有我们听不懂的对话:   “谁打的?”   “邵……邵天涯……”   “你和他交手?!”   京波澜点头,捂着胸口又咳:“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简直是找死!祭司大人都忌惮邵天涯三分,你还敢正面和他交手?!”白衣的少年又气又急,“别动!你这伤很棘手——”   “我、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厉害……”   我盯着那个白衣的背影,好想再看看那双漂亮的紫眼睛……   他说的话,我也是竖着耳朵听的,有一个词儿不懂,我问小漠:“鸡丝怎么会变成大人?鸡丝和鸡蛋(忌惮)把那个坏蛋分三个?”   至少,我记得娘一直在骂的名字,邵天涯——出现在我家里的那个坏蛋。   可是这两位大哥哥一会儿鸡丝一会儿鸡蛋的,听得我满头打问号??   我喜欢的那双紫眼睛闻声转来看我,连蓝眼睛的京波澜也抽抽着脸颊来看我——   “闭嘴——”   “闭嘴!!”   那是他们俩加在一起吼的。   小漠在我身边小声地说:“麦麦,那不是饭桌上的鸡丝,那是一个人,是王朝的大祭司——”   “很大的鸡丝?”   小漠一摇头,脏兮兮的小脸蛋一抽,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窃笑。   “这两个小鬼是谁?”   “不知道……”京波澜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特别在意我,好像我害他撞了八辈子的霉运似的,他说,“他们自己跑来的——”   “我去放了他们。”   “不行!呃……不能放,他们会把红襟军引来的……”   “你绑两个孩子像样吗?”   “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放……霜,替我出去抓药,我真的好痛……”   “不可能,外面都是邵天涯的人,药铺外里有红襟军把守。”   【采花】采花大盗的密谋   “什么——咳——又是邵天涯?”   “多此一问。只是……很奇怪,他怎么不派人搜,光守着药店……”白衣的少年皱眉,“他们好像是害怕伤到谁?”   “这话怎么说?”   “不太清楚,好像是侯爷府里少了谁……”   “管他少谁……”京波澜一喘,忍下又涌起的疼痛,他大大咧咧地骂道,“邵天涯……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说我是采花贼……”他孩子气地埋怨起来,“完蛋了……我一世的俊朗才气、潇洒不凡,都被邵天涯败光了……”   “有吗?”   “没有吗?连那两个小鬼头都张嘴闭嘴的采花盗羞辱我,我的肺快气炸了……”   “你怎么和孩子计较?”   京波澜一哼,极度孩子气:“还不是邵天涯害的!对了,他那里情况怎么样?”   “看来,他是有心不容我们在麦乡找人。”   “他心里有鬼!霜——他这是摆明了和大祭司过不去!更可怕的——他知道我们的底细!”   白衣少年淡然问道:“那又怎样?他在皇城待久了,知道皮毛也不为过。”   “不是不是——”京波澜摇头,“没那么简单!邵天涯知道昆仑战士的等级制度,他问起我胸口的封印的颜色,他、他是不是也是昆仑的弟子?”   “昆仑……”是小漠低低的声音在重复,昆仑这个词儿好像让他想起了什么?   白衣少年立刻否定:“绝对不可能!昆仑弟子是皇朝的战士,是守护皇族的死士——邵天涯背叛昭阳太子,他杀皇族,若是昆仑弟子身上的诅咒早就应验了,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也是……只不过,霜,他的武功路数好诡异……我要查他的老底……”   “闭嘴吧,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嫌我还不够惨是不是?”   白衣少年一哼:“你活该,凑上去被他打——波澜,你这伤不轻,不如我们先回昆仑,等你养好了伤再回来找那个女人。”   “不——我不走……邵天涯他散播谣言,诽谤我是采花贼……我、我不甘!”   【采花】“爹”是个什么呀   “你是要你的小命还是要找邵天涯讨一口怨气?!”   “大祭司的密令我们还没完成,倒是先成了采花贼!我能不气吗?!”   “还想着密令——你的伤再不医就要去见阎王了。”安顿好京波澜,白衣少年起身,他说,“我出去打点水,你安分点躺着,天亮了我们想办法出城——”   “好……”   等紫眸的高个子少年出去了,小漠凑过身子来撞了撞我,极其小声地告诉我:“他是被你爹打伤的。”   我很呆呆地重复:“他是被‘我爹’打伤的?”   童稚的声音撞击着清冷的夜——   小漠僵住了他的小脸,所有的表情都凝固。   “你刚刚说什么?”蓝眼睛的他扶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来到我们两个小鬼面前!“再说一遍……”   “麦麦……”小漠叫我的同时还死命摇头,挤眼睛。   我抿上小嘴巴,把身子缩了缩,狡辩并且撒谎:“什么都没说啊,你……你一定是听错了。”   “邵天涯是你爹?”他的那双蓝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漂亮的大钻石。   我转头看看小漠,再看看宝石眼的大哥哥:“爹是什么?”   不是我傻呀,是我真的没喊过那个称呼啊,爹是个什么呀?   “就是生你的老子!”少年没好气地吼了起来。   我眨眼:“生麦麦的是娘啊……”   “没有你爹,你娘怎么生的你!”   我委屈:“麦麦明明只有娘——”   “你娘是不是袁丞相的女儿袁芯雅?”   娘的名字什么时候变那么长了?   “喂!我问你话,你傻了还是哑了?!”   “麦麦她不傻!”小漠很气愤地反驳他。   京波澜一哼,顾不得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伤痛,他一把抓起了我,对着我吼:“你那个王八蛋爹爹,丧心病狂、灭绝人性、卑鄙无耻、惨无人道、禽兽不如!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词可以骂他……总、总之,紫焰王朝只有他一个垃圾混蛋!”   【采花】昆仑弟子不杀无辜   他丢下我,落地的时候,砸疼了我的小屁股——耳边呼啸着一道掌风!   我偷偷地睁开眼……   小漠挡在我面前,少年及时收回自己的掌风,反而抓着小漠,拉他离开我身上,蓝眸子的少年吼道:“你小子干什么?想英雄救美再等你大几岁吧!”   “不要伤害麦麦!”   少年咬牙切齿,只落出一个冷哼。   当他的手再次伸向我,小漠又撞了过来,他喊了起来:“你别碰麦麦!你想杀就杀我吧!”   “你……对,你和邵天涯的女儿在一起……你又是谁?邵天涯的儿子吗?”   小漠皱眉,看了看我,他索性撒谎:“对!我是邵天涯的儿子,你要杀就杀我,别碰麦麦!”   “是儿子最好——我要邵天涯这辈子断子绝孙!”   一个残破小碗落地,清水溅了一地——   “京波澜!”白衣少年冲了过来,他甩开了京波澜手上那把锋利的刀子!拉开了自己的同伴,“你疯了你!为何伤一个孩子!”   “你怎么不问这孩子是谁?”   后来闯进来的少年背对着我和小漠,我仰头望着他的背影,高高的个子,落肩长的发,还是看不到他的样子——   他怒道:“不管这孩子是谁,昆仑弟子不杀无辜!”   “他是邵天涯的儿子——两个都是邵天涯的孩子!哈哈哈——就算不杀他们,把他们带回去交给祭司大人……就能牵制邵天涯,就能让邵天涯放下兵权……”   “邵天涯无情无爱,你认为他会为了两个小孩子,放弃他的权势地位?!京波澜!邵天涯他不会!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把这两个孩子绑去邵天涯面前,邵天涯会毫不犹豫地先杀了孩子再杀你!”   “霜,你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邵天涯没有儿子,他的妻妾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   “那么就是这个小丫头!”   白衣少年再次挡住了他:“够了够了!伤你的是邵天涯!和这个小丫头没有关系!”   【采花】大漠小漠,兄弟相认   “漠霜城!你让开!你爹和邵天涯是挚交!没准你还会做他的乘龙快婿!你是想袒护他!”   一记拳头,直接把冲动的京波澜揍倒在地——   “漠霜城……”   “波澜,你冷静点!等你养好了伤,你去找邵天涯报仇,去杀他我都不会拦你!但是……你不能伤害无辜的孩子!别忘了,你可以继承昆仑的掌门之位——你绝对不能因为一时义气毁了你的大好前途!难道你想白白便宜了欧阳少枫?!”   京波澜沉默,由着白衣少年将他掺起,他坐在那里慢慢静下心。   “漠霜城?!”   我和小漠不约而同唤着这个名字!   原来白衣紫眼睛的大哥哥叫漠霜城?!   漠霜城?   我很熟悉这个名字的!   “漠霜城?”我转向小漠,“不是小漠的名字吗?”   一直以来,我总喊小漠小漠的,突然有个相似的名字冒出来,第一反应就想那是小漠的名字。   小漠不出声,半张着嘴,话堵在喉间上不来。   紫眼睛的少年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把目光定在小漠身上,这时候,京波澜也惊大了眼睛望向自己的同门师弟,他突然说起:“对了……霜,他很像你……刚才我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很像你!”   白衣的他慢慢走近我们,越来越近的那张面容……离我越来越近的紫眸。   我看看他,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小漠:真的很像,这个俊秀帅气的少年就好像长大版的小漠,只是不同的是:小漠有黄黄的发,而这个大哥哥有一双漂亮到不行的紫眼睛!   “连城……你是连城?”他蹲下身子,凑近了小漠……   “哥哥……”小漠突然间鼻子一酸,带着哭音喊着对方,“霜城哥哥……”   他摸着小漠的脸,感慨万千:“是你——怎么是你!”他呛着笑出了声,把小漠拥抱在怀里,小漠也往他怀里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漠撒娇的模样。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和余嬷嬷都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为什么你不来接我,哥哥——哥哥……”   【采花】梦中的那双紫眸   漠霜城解开了小漠手上的稻草绳子,远远地甩开,他拉开怀里哭泣的男孩子,替他抹眼泪:“不哭——你怎么会在麦乡?为什么不在家?”   小漠一边哭一边摇头:“没有家了——哥哥,连城只有霜城哥哥一个亲人了——”   “怎么会……爹……爹和姨娘……”漠霜城惊讶地不知所措!   京波澜小声提醒:“霜,你的确很久没有回过家——这几年你都在皇城跟着祭司大人,也许你的家书都在昆仑。”   他点点头,同时安慰着弟弟:“连城不哭。以后霜城哥哥都不离开你!”   京波澜闻言,咳了一声:“霜,这种话别骗小孩子,莫非……你想把你弟弟带回昆仑,步你的‘后尘’?”   漠霜城一惊,垂首看着一脸困惑的小漠……   他的眼里,写满了无奈,却又无法对弟弟解释。   京波澜捂着胸口,反讥笑道:“你还嫌我多抓两个小鬼,怎料居然帮你抓出了一个失散的弟弟,怎么谢我?!”   漠霜城来不及开口,小漠抢先问话:“哥哥!为什么你和这个采花贼在一起?!”   这是小漠最想不明白的问题!   京波澜什么话都不说,一大口郁闷的血真真实实地喷了出来!   “波澜!”   他轻轻拍了一下小漠头顶的黄毛,有些责怪的意思:“他是哥哥的师兄,昆仑未来的掌门人,不是采花贼,连城,以后不许无理。”   小漠轻轻一哼,狡辩道:“是他自己气量小嘛……还有,他刚刚欺负麦麦。”   “好了,下不为例。去给那个小丫头松绑。”   而他自己去察看京波澜的伤势,总之一句话,蓝眼睛的开朗少年的病情,已经无法用“伤得不轻”来解释——因为漠霜城一直皱着眉头。   “霜城哥哥,她是麦麦。”小漠把我领到了他哥哥面前。   我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一个小漠,现在又多了一个“大漠”——   漠霜城点点头,对着京波澜说:“邵天涯的确有一个女儿,单名一个麦字。是他和袁芯雅生的女儿。”   【采花】我怎么变成了烧卖   蓝眼睛的京波澜瞪着我,问我:“你叫邵麦?什么古怪的名字——真可笑!”   邵麦?   烧卖?   那是什么呀?好像是我熟悉的一样东西,而今我自己居然变成了那样东西?   我抿上唇,一股热乎乎的热流涌上眼睛!   “哇”一声,我哭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不是‘烧卖’,我不要做烧卖,呜呜呜——娘!麦麦不是烧卖!呜呜……娘,他们欺负麦麦……”   “……”   小漠抖着小小的眉梢,抽着嘴角望我。   “……”   紫眼睛的双手抱在胸前,抽起了眉宇。   “咳……”   京波澜气不打一处来,发愣的三个男生里,他这个罪魁祸首最先清醒过来,伸指厉然指向我,训斥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你想把邵天涯引来吗!”   我一倾身,嚎啕哭开了,小小的身子卷在稻草上折腾,不要,我死也不承认:“我不是烧卖不是烧卖!”   “麦麦……”小漠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反应过激,可是太过激的“过激反应”就是极度不正常的,他开始担心我。   京波澜这位大哥哥的确很卑鄙地在熊熊烈火里泼了大瓢油水,他道:“闭嘴!你就是邵麦!邵麦!你是邵天涯的女儿,你想连你身上的血都否认吗!”   火上浇油,我哭得更凶了,直觉:烧卖好似和我有天大的仇怨,我不能叫烧卖!   这是奇耻大辱啊!   京波澜实在忍不住了,在脸色苍白、险些再吐血的情况下,他吼身边的紫眸同伴:“漠霜城!让她闭嘴,我快被她气疯了。”   “谁让你惹她的。”   “我?惹她?你可知刚刚就是她和你弟弟把我气吐血唉!”   “吐的好啊,那口淤血逼在你胸口,不上不下,这下吐了好过给你买药。”   “漠!霜!城!”这一次,京波澜一字一顿地吼他!   “好,我哄她……”   【采花】又在研究“鸡丝”   漠霜城拉着小漠走到我们这里,他摸摸我的头发,再抚抚我的小脸,哄我别哭。   我又开始变猫咪——真的很享受被人摸摸毛的感觉,上辈子,我一定是属猫的。   “小丫头,霜城哥哥问你话,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霜城哥哥吗?”   “嗯嗯嗯——”我差点就叫成了“喵”。   “侯爷府里,只有你一个孩子?”   “嗯嗯嗯——”   “府上,你还有一位姨娘是不是?”   “紫樱姨娘么?”我睁眼看他,少年阳刚的怀抱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还有他的紫眼睛,和紫樱姨娘的那身衣衫一样漂亮。   “你爹爹最喜欢你娘还是那个紫樱姨娘?”   我想了想,只问:“爹爹是什么?”   漠霜城一怔,身边小漠拉着他的衣角:“哥哥,邵叔叔一直都不在府里,麦麦这几年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喊过他一声爹爹。”   京波澜忍不住嘲笑,看着我道:“邵天涯他肯定不喜欢你。”   我脑袋一歪,毛毛虫说得还真准。   我问道:“为什么他不喜欢麦麦?”   “你和别人对话,可以气死大半的人。邵天涯不喜欢笑话,肯定不会喜欢你。”说完,他去问漠霜城,“霜,为何你要问这个,你怀疑我们找的人在侯爷府?”   “乡间有个说法,昭阳太子死后,邵天涯收了一房小妾,也许……我是说也许,她就是大祭司要找的人?”   “霜城哥哥!”我也开始学小漠的口吻喊他,“到底什么是鸡丝?”   他们总在研究“鸡丝”问题,每次说起“鸡丝”表情很严肃,难道说鸡丝不止是给我们吃的?还有更重要的用途么?   事实就是这样,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几乎缠绕我一辈子。   多年以后,等我生了儿子做了娘——我见到“鸡丝”本尊,也是一样的感受,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已经超越深奥的“神秘”。   妖异?孤傲?尊贵?   全部都不符合“他”本尊——没有任何可以形容他的形容词存在。   【采花】死神临近的脚步   漠霜城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只笑不语。   反是京波澜又瞪我:“这小鬼绝对不能见到大人,不然大人会被她气死。”   漠霜城浅浅一笑,他抬手摸摸我的小脸,赞了起来:“很可爱的一张小脸。”   “可惜了,她爹是邵天涯。将来没有人敢要她。”京波澜说完,又来瞪我,我已经数不清他这个晚上瞪了我几次,他的蓝眼珠子不怕掉下来吗?   末了,他连带着再骂一句:“我现在就想掐死她……”   漠霜城不理他,抚着小漠的头发,漠霜城问他,“困了吗?你和麦麦过去先睡下,等天亮了,哥哥送你们回侯爷府。”   “那么霜城哥哥你呢?”   漠霜城笑笑:“睡吧,哥哥在这里守着你,不走……”   等两个孩子睡熟了,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京波澜倚着残破的墙壁,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跟着慢慢急促起来——   “你不睡一会儿吗?”   他摇头:“很疼,睡不着,我……更不想死在梦里。”   “波澜,你不会有事的。我送你回昆仑疗伤,那里有最好的药材。”   “我……还能回去吗?”   “不像你——京波澜不怕死,你瞧瞧现在的熊样?!”   京波澜一笑,他说:“不怕死……那是因为我从没走近过‘死亡’,所以……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话都敢说……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如果有药材……还好说……邵天涯那个混蛋……霜,我怕我死的时候太难看,我这一世的帅气光芒可就全没了……”   “等回了昆仑,你想死也死不了。”   “那么……你弟弟怎么办?”   “我先送你回去,再来接他……”   “接他之后呢?也带去昆仑?”   漠霜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正在拉扯干枯的稻草,京波澜这么问,他皱紧了眉头……指尖绕着一段干枯的黄色!   【采花】昆仑奴,皇族的死士   波澜说:“我会对邵天涯出手……是因为他说我是‘昆仑奴’,正因为他说得太妥切,我才会很生气——是啊,昆仑有整个紫焰最强大的战士,无论怎么强大偏偏是被打上烙印的死士,为了皇族而活,时刻准备为了皇族而牺牲,我们的命……不属于我们。就算将来哪一天,我们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们的命……不能豁出去保护她,我们永远都是皇族的棋子,时刻准备着死……你……没见着昆仑里那么多的孤儿寡母么……”   “波澜,别说了……”   他摇摇头:“别……你让我说,能说说话,我没那么疼……我怕明天……我什么话都说不成了。霜,你比我幸福,你的母亲是皇族的公主,你是紫焰皇族的……外亲王子,就算你是昆仑的弟子,你的命还是属于你的。”   漠霜城无奈地笑道:“我是外亲的王子,可是我的命属于‘他’——我的使命不是保护皇族,我的责任是保护他、报答他,为了祭司大人,我甘愿放弃生命。”   “差点忘了你的眼睛……”京波澜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问题,他不去谈及漠霜城的紫眸,他却说,“你弟弟……他不一样,就算昆仑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你都不能把你的弟弟送去昆仑……你会害死他……像我,到了死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昆仑死士的印记,永远洗不掉。你说……我们那么努力爬到‘阳二’的等级,终于可以出山得到一点点的‘自由’……这么死了,好不甘心啊……”   “你很想死吗?老是提起死啊死的干什么!”   “霜,我想做鬼……就算死了,也不放过邵天涯……”   “波澜——”   “我不说‘死’了……我试着活下去,等有一天,砍了邵天涯的左手,传言……他左手的护腕下藏着震世骇俗的秘笈——我想看……”   提到“死亡”,他看到了霜城的脸色不好,他突然问他:“霜,想你阿爹吗?”   “不想。”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作思考,“有一点恨他。是他送我进昆仑的,他也是昆仑的战士,明知道昆仑里的‘规矩’,他依然不改初衷。是他害我娘因为思念我而早逝,我赶不上娘的丧礼,到如今……可笑,我也没看上他最后一眼。”   【采花】指腹为婚的约定   “不讨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不……他就像小时候最快乐的我,连城占去了太多我所没有的东西。”   “但……也不长久啊……”京波澜喘息,目光转向安静睡着的两个孩子,他有气无力地说着,“你看你那个弟弟——”   “怎么了……”   漠霜城望去,他惊讶的并不是漠连城与那个小女孩子相拥而睡——是漠连城睡前脱了他的外套,把衣服盖在了女孩的身上,而他将大半的温暖身子覆着,为怀里的小女孩子挡风遮寒!   漠霜城走去,脱下了白衣为弟弟盖上……   “不是我说……霜,你弟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你看不出来?”   “他们不可能。”   “哦?为什么……”   “我爹生前与邵天涯有约,邵天涯有女,我便要娶他的女儿,轮不到连城。”   “你不是打探到……邵天涯有两个女儿吗?你们两兄弟……可以一人分一个。”   “有人说,另一个孩子六年前就死了,是袁芯雅放的火……”   “好狠毒的女人,果然和邵天涯很般配。”京波澜嘲讽地赞着那一对“兴趣相投”的夫妻。   漠霜城说:“所以,邵天涯只剩下了这一个女儿。我娶了,就轮不到连城。”   “如果你弟弟非要这个小丫头呢?”   “我不会让连城毁了他自己,娶邵天涯的女儿,连城这一辈子就完了。如果我娶她可以借此机会接近邵天涯,我愿意——也就不能让连城进来破坏。”   京波澜无奈地摇摇头,他是在为邵天涯的女儿叹气:“这么说,你根本就不会真心去喜欢她?也罢……和邵麦说话,会被她气死……如果是我,也宁可演戏……”   “不会——我倒是觉得她很可爱。”   京波澜却自嘲地笑起来:“如果我还能活着……我马上去找个女孩子,轰轰烈烈爱一场……”   “那就考虑一下这个小丫头?”   京波澜远远就看到我的睡相,嫌弃地直摇头——   “我最讨厌睡觉流口水的小鬼……”   京波澜他发过誓,这辈子死也不做“奶爸”!   偏巧京波澜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和漠霜城同一个下场:给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奶”孩子,做了名副其实的“奶爸”。   【采花】是生病,不是装睡   天色半亮,我揉着眼睛醒来,真的睡不着了,梦里我好像贴在一个火炉上,滚烫滚烫,烧得我睡不安稳。   “醒了?”柔柔的声音,紫眸的他坐到我的身边,又来摸摸我的头,他叹着,“这么可爱,可惜……偏偏是邵天涯和袁芯雅的女儿。”   我看中那双紫眸里的自己,紫色……很迷人的紫色……   “你在看什么?”   “霜城哥哥的眼睛好漂亮……”   听到我的夸赞,他一怔,问我:“是嘛?你喜欢?”   “喜欢。”就好像我喜欢小漠那头小黄毛一样。   漠霜城却回应我苦涩的笑:“可惜,它们不是霜城哥哥的。”   我听不懂,他也不愿意解释,轻轻摸摸我的头发,他说:“叫醒连城,霜城哥哥送你们回家。”   “霜城哥哥也和我们一起回家么?”   他摇摇头:“霜城哥哥先把波澜哥哥送出城,再来找你们好不好?”   我转头看了看蓝眼睛的京波澜,一夜下来,他的蓝眸不再有奕奕的光彩,目光接触到我,他却还有力气倔:“放屁……谁要做她哥哥……你嫌我被邵天涯害得还不够……”   漠霜城不理他,而我很听话,去推身边睡懒觉的小漠:   “小漠,小漠——起床,小漠,霜城哥哥说送我们回家。”   小漠睡得很沉,任我像摇一棵摇钱树一样地摇着,他就是不醒。   漠霜城扶着京波澜起身,走向我们,他嫌弃我喊人起床的步骤错了,纠正我的错误:“你为什么叫他小漠?他不是小漠,他叫连城,漠连城。”   小漠的名字我压根不去记,平日里我只喊他小漠呀!   我说:“小漠就是小漠,是麦麦的小漠。”   “霜……你别和她废话。”京波澜的双唇泛白,他却硬撑着,“老天真是开眼,邵天涯那只老狐狸剩下的孩子……是个傻子。”   “别说了,当心再把她弄哭。”漠霜城蹲下身子,他自己来叫醒睡懒觉的小家伙,“连城,醒醒——天亮了。”   “连城……别闹,哥哥先送你回去,等照顾好波澜,哥哥会再去找你的——连城?”   【采花】争着玩“生病”   “连城!连城!”任漠霜城怎么喊,小漠就是躺着不动。他伸手去探小漠的额头,“糟了,他在发烧——”   京波澜面色苍白,他撑着身子走来,蹲在我们身边,他对着我皱眉:“罪魁祸首是她,你弟弟昨晚都把衣裳给她盖,他自己不着凉才怪——”说完,他探手一贴小漠的额头,手很快缩了回来,“很烫,必须快点找大夫。”   “我带他去找大夫!”   漠霜城二话不说,抱起了地上的孩子。   走了两步,他这才想起身后的朋友:“波澜……”   “我是你师兄,又不是需要你照顾的你弟弟……连城是你的同胞手足,是这个世上你唯一的亲人,当然是他比较重要……”   “可是波澜你的伤——”   “我死不了,我还没找到心仪的女孩子……这么死了,我会不甘心的。”他微扬发白的双唇,勉强笑着。他怕漠霜城反悔,京波澜告诉他,“既然能进邵天涯的府邸,不如将计就计——”   “你是说……”   京波澜的大掌落在我的肩上,把小小的我推去了霜城哥哥面前,他说:“有这个傻丫头在,拿她做你的幌子……找祭司大人要找的女人,或者,接近邵天涯……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你……”   “你用不着怕邵天涯,他毕竟是你爹的挚交,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一再打断漠霜城的话,似乎把一切都交待完了,他才说到自己,“放心,我有力气撑回昆仑……等我养好了伤,再回麦乡找你。”   “你确定挺得住?”   他笑,点了一下头:“霜,小心邵天涯……”   “你……自己一路小心。”   临走前,京波澜看到我注视他的目光,第一次在我面前和颜悦色,问起我:“小丫头,我帅不帅?”   我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他,很认真的一番打量,最终点了点头。   他笑,目送着我们的身影远去;   我拉着霜城哥哥的手,回头去看,那么孤零零的身影,一直到他的视野里看不见我们,那个开朗的蓝眼睛少年才卸下他的“伪装”,孱弱无力的身子慢慢屈膝、倒地——   ——————————————————————————————————————————   【采花】不用约法,警告即可   “小漠,小漠,不要睡了。”我一边走一边牵着小漠的衣角,他趴在霜城哥哥的背上,睡得双颊红扑扑的。   “你叫麦麦?”这是漠霜城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告诉我,“麦麦,连城这不是睡觉,他在生病,是昏迷不是睡觉。”   “小漠在玩什么?生病好玩吗?霜城哥哥,你把小漠叫醒,麦麦也要玩——”   “这不是玩游戏!”   “小漠一直都不玩生病的……他是不是不理麦麦了?”一想到这个,我心里更着急,一个劲儿叫着,“小漠醒醒,小漠,不要丢下麦麦——”   甜甜的童声回荡在清晨的街道上,街上的百姓见了,拿奇怪的眼神睇着漠霜城,差点把他当成了人口贩子。   “你不要吵他!”   霜城哥哥忍不住的大吼,一吼完,他的脸色一变!僵硬的身子不敢动上一动……   我仰头,一把把折射着晨曦的冰冷剑锋指着漠霜城的喉咙——   这些武将们一个个黑衣、红襟。   有个声音响起:“侯爷,找到大小姐了。”   围着我们的这些高大身子让开了一道口子,走上前一个人,我的身高才及他的胯下,仰头慢慢去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落在我扬起的小脸上!   坏蛋?他怎么来了呀?   我害怕,身子一退,我想躲到霜城哥哥身后,可惜,被邵天涯一把抓住!   我“哇”一声大哭了起来,挣扎着:“不要不要,麦麦不要你碰——”   “给我闭嘴!”   我呜咽一声,不争气的眼泪从脸蛋上滑过。   这一次邵天涯没有像上次那样扛我,他这算是“抱”吗?强而有力的手臂一弯,任我坐着,小身子贴着他精壮的上半身。   他开始打量面前的少年——   “邵、邵叔叔……我是霜城……”   “霜城?”邵天涯重复这那个名字,“漠霜城?”   他点头,看着指着自己喉咙的一把把利剑,他急道:“连城他在发烧,还请邵叔叔帮忙请个大夫。”   【采花】侯爷只打紫焰的狗   邵天涯看了看昏睡在漠霜城背上的男孩子,吩咐身边的一位武将:“去叫景源来府里。”   “是,侯爷。”   邵天涯手一挥,那些红襟军垂手,落下锋利的剑锋,剑回鞘,动作整齐划一。   他对漠霜城说:“跟着一起来吧。”   “谢谢邵叔叔——”   邵天涯抱着我,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永远都是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漠霜城警告:“你也是昆仑的弟子,别玩花样,我能打残紫焰的一只狗,同样可以再打第二只、第三只……我和漠寒是朋友,和你这个小辈没任何交情可言,你最好珍惜你的小命。”   我趴在邵天涯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说话,永远都是清一色的镇定不乱。   反而是漠霜城,听完那番话,身影一滞……   回到府里,余嬷嬷见到漠霜城,惊讶地哭出了声——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小漠,邵天涯抱着我直接离开。   “你带麦麦去哪里?”   他不回答,到了娘的屋里,他直接把我丢在了娘床榻上,邵天涯瞪着我,命令:“喊她,把你娘喊醒。”   “娘?”我看着身边静静睡着的女人。   “娘……”我推了推她。   很奇怪,为什么今天好多人都喜欢沉睡不醒?   小漠是这样,娘也是这样,不知道那个蓝眼睛的京波澜现在是不是也一样。   “麦……麦麦……”娘慢慢睁开了眼睛,循声望着我,等看到了,她哭了,冰凉的手摸着我的脏兮兮的小脸,“真的是……你吗?麦麦……我的孩子……”   我看了看她,埋下了小脑袋,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娘,你不要麦麦了吗?”   我这一问,她的泪水涌得更多:“不会……不会,娘要麦麦,娘只有你……不会不要你……”袁芯雅撑起半个身子抱着我,抱得紧紧的,她的眼泪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小脸上。   【采花】这是苦药不是点心   她又哭又笑:“麦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怕再也见不到你了……麦麦,别离开娘……”   我窝在娘的怀里,乖乖地点头。   等她抱够了,她看着我脏兮兮的笑脸,破涕而笑,她在床边找了她的丝帕,轻轻地替我擦脸:“你钻去了哪里?像小花猫……”   “被一个蓝眼睛的大哥哥绑了起来,他还说麦麦是‘烧卖’。”   袁芯雅手上的动作迟了一下,她低头望着我……   我也看着她,气得嘟起小嘴直摇头:“我不是邵麦,是‘麦麦’,娘,对不对?”   “对……你是娘的麦麦……不是‘邵麦’,不是……麦麦最乖了,娘没白疼你……娘最喜欢麦麦。”只是,她突然问起,“麦麦,是谁带你回来的?”   “坏蛋……”   我抬头,这时候,袁芯雅的屋子里哪里还有邵天涯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么一番母女甜腻腻的氛围里,没有多余的人。   门扉咿呀一声,开了——   是金嬷嬷,她端着药走来,看到娘正抱着我,她也笑:“小姐回来了,夫人这下可放心了,来——夫人,乘热把药喝了,病才好得快。”   娘伸手去接药碗……两个大人讶异地看着我也伸出了手。   “麦麦你干什么?”   “娘,麦麦饿……”   “傻孩子,这是苦药,又不是点心——”   还是金嬷嬷反应最快:“嬷嬷去给小姐拿点心,再去给小姐打盆水,瞧这小脸脏的……”   “金嬷嬷,再去拿套干净衣服。”   “是,夫人。”应了一声,金嬷嬷又想起了一件事,“夫人,您看小姐今夜睡您这里可妥当?”   “麦麦能睡我这里当然好,我的病不碍事。只是……小丫头又会嚷着要漠连城吧?”   我一听,也点头:“麦麦要和小漠一起睡!”   “不行不行——夫人,小姑爷他得了风寒,景大夫正开药呢,烧得厉害,小姐要是过去,怕会传染。”   袁芯雅柳眉一皱,一手圈住了我的小身子:“那么麦麦今晚睡娘这里。”   【采花】狼来了,是指邵天涯   “小漠也来睡吗?”   娘伸手摸着我的小脸,柔声道:“麦麦,陪娘睡,好不好……娘怕以后没有机会陪麦麦睡了……”   “夫人!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呀!”   袁芯雅淡淡笑着,她吩咐金嬷嬷先出去准备吃的、用的。   剩下我们俩,娘换了一种问法:“麦麦,今晚你能保护娘吗?”   “保护娘?”   “对……陪娘睡,那么……‘大坏蛋’就不会过来欺负娘了……”   欺负,像上次那样?就因为那次,我才闹着离家出走。   我连忙点头应着,抱着娘的身子,贴在她怀里:“有麦麦在,不让大坏蛋来欺负娘!”   有身影从梁上轻盈落下,他若不说话,我和袁芯雅不会发现他还在屋里,偏偏,他开口了,邵天涯的口吻像个孩子似的:“无聊,我他妈的就成了狼——居然有你这么哄孩子的?”   他半是气恼地甩门出去,他的话音,还在屋里回荡……   那一句,太孩子气的话……   我和娘大眼望小眼——没料到邵天涯还在,他刚刚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末了,娘捂着嘴笑着……笑完了,神色愈加忧郁。   她抱着我自言自语:“如果一直都是刚刚那样的生活……该多好?”   翌日清晨,床榻上昏睡的他慢慢有了意识,睁开眼,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却是有人抓着他的手,不解衣带地枕在床边。   他喊他:“哥哥……”   漠霜城本就睡得不踏实,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连城?”垂首看到醒来的弟弟,漠霜城俯下了身子,凑近了贴他的头,“谢天谢地……你的烧退了。还觉得不舒服吗?”   小漠摇摇头,喘了一口气……   “那么……你要什么?”   “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   “这里是小少爷您的屋子,不认得了?”余嬷嬷拧了帕子,抢在漠霜城之前应着小少爷的问话。   【采花】想和麦麦在一起   “在侯爷府?还在麦麦家里么?”   “在,在。”两个大人异口同声地给他两个十分肯定的答复。   脸色苍白的孩子终是定了心的一笑……   “笑什么?”漠霜城看不懂,他递过手,接着余嬷嬷手里的冷帕子,擦着弟弟的额头,“还难受吗?要不要吃些什么?”   “奴婢去给小少爷端碗小米粥——大少爷,你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要点什么?”   “随便吧。”   “等……等等……”小漠喊住了他们,他觉着屋子里太安静,“哥哥……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麦麦呢……晚上,麦麦睡在哪里了?”   “大夫人怕小姐睡这里也染了风寒,把麦麦小姐留在大夫人的屋里过夜了。”余嬷嬷心领神会,她又说,“奴婢这就去给连城少爷准备吃的,再去告诉麦麦小姐来这里看小少爷,好不好?”   他点头,这才安心地躺了下来——   漠霜城看不懂:“你和那个小丫头的感情很好?”   小漠抿了抿唇,伸手去抓霜城的手,求道:“哥哥……我想留在这里,我想和麦麦在一起,你、你别带我走,我不想离开麦麦,哥哥……”   “你安心养病,我暂时不会带你走——”   “暂时……哥哥,你还是会带我走的,是不是?”   漠霜城摸了摸弟弟黄黄的头发,他只有歉疚:“连城,对不起,这几年……我没在昆仑,家里爹爹和姨娘病故,我不知道。对不起……你一个人在这里受委屈,是哥哥没能照顾你,以后哥哥会照顾你的。”   “那么,霜城哥哥也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陪着我,照顾我。”   “胡闹……这里是侯爷府,不是驸马府,不是我们的家。”   “哥哥,我们已经没有家了……爹娘都不在了啊,哥哥,这里就是我的家,为什么我不能留下?”   “这里怎么会是‘你的家’?那你为什么非要留下?”见漠连城垂下了眼睑,苍白的脸色居然起了绯红,漠霜城试探性地问着,“因为那个……女孩子?”   “麦麦……是我的娘子啊,我和麦麦早就拜过堂成了亲的……”   【采花】永远不说谎   “你说什么?!”漠霜城手里的帕子惊得掉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堂成亲?几时?你才多大,你……你竟然……”   他摇摇头:“一开始,是大夫人逼我逼嬷嬷的,她说如果不嫁给麦麦,她就要赶我们走……我找不到哥哥,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嬷嬷说哥哥会来这里接我,等霜城哥哥来了,我就不用再留在侯爷府里受气……”   “他们这般戏弄你,你觉得很好玩吗?”   “我讨厌被大夫人摆布,一开始,我也不喜欢麦麦……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不来……麦麦她对我很好,他们都说麦麦是傻子……他们根本不懂麦麦,她不傻,是她太善良……永远都那么善良。”   “胡闹——你是漠家的孩子,就算是庶出也是爹爹的儿子,怎么能嫁给邵、邵家的女孩儿?!”漠霜城一激动差点脱口而出“邵天涯”的名字,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此时他更是谨慎,安慰着连城,他说,“对不起,连城,是哥哥来迟了……”   “哥哥,我喜欢麦麦——我不想走……”   “你……”   “麦麦说她只要我,我也想留在麦麦身边,永远和她在一起。”   抬手覆在弟弟的额头上,他问:“你确定你没有烧糊涂?!”   “哥哥,我喜欢麦麦……”   “小漠小漠!”门口,我喊着小漠,冲进了屋子——   一见坐在床边守着小漠的大哥哥,我一怔,差点忘了紫眼睛的美男,我悄悄看他,他也转头看了我一眼,对小漠嘀咕了一句:“她哪里好了?看起来傻乎乎的。”   “麦麦什么都好……”   我过去,趴在床边:“小漠,嬷嬷说你醒了,小漠,你还难受么?小漠,你为什么只睡觉不理麦麦?”   小漠挪着小手来勾我的手指,他说:“不难受……”   “采花贼大哥哥也是这么白的脸色,他说他难受——小漠,你是不是骗我?”   他一笑,问起:“麦麦是想听真话?”   “当然,小漠不能对麦麦撒谎!”   “我头晕……没力气——难受。”   【采花】侯爷府,新的家   “那么,小漠会不会再睡着不理麦麦?”   小漠摇头,他说:“以后,我再这么睡着,麦麦你就死命推我,把我推醒,再和你说话……永远陪你说话……”   “真的吗?”   小漠还是那句亘古不变的话:“我骗全天下的人都不会骗你……”   漠霜城倚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打量起两个孩子——看在他眼里,有些东西,他真的看不懂。   余嬷嬷端着吃的进屋,霜城哥哥一勺喂一口,一口喂一个。   余嬷嬷突然问起:“大少爷……您还走不走了?”   “哥哥——”小漠一听,不愿多吃一口,紧张地望着漠霜城的紫眸。   我也问道:“霜城哥哥要去哪里?”   “我留在这里陪着你们长大好不好?”   “真的吗?哥哥,你说话算话!”   “我的傻弟弟……”他伸手,去捣乱小漠黄黄的头发,再来转头看我,端着手指轻轻摸摸我的小脸蛋。   余嬷嬷看到这一幕,她问:“大少爷,奴婢虽然不懂王朝里的大事,但也晓得您是昆仑的弟子,你……这和侯爷会不会……”   “他已经‘警告’过我,连城这些年住在这里,多亏了你照顾。你放心,为着你们的安全,我不会在府里和他私了家国大事。”   “那么大少爷不会因为嫉恨侯爷而讨厌麦麦小姐吧?”这才是余嬷嬷真正想问的。   “不会,我不会把皇族的恩怨记挂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余嬷嬷欣慰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大少爷往后也留在府里,也会很疼麦麦大小姐的吧?”   “小丫头很可爱,至少我不讨厌她。”   “真的吗?大少爷喜欢麦麦小姐?”   漠霜城面色一变,有些困惑了:“怎么这么问?余嬷嬷,你想说什么?”   “不、不不——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既然大少爷会好好待麦麦小姐,奴婢就安心了——”   漠霜城还是皱着眉宇,总觉得余嬷嬷想告诉他什么,偏偏,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二娶】不“河蟹”的家宴   三天后,小漠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健康。   漠霜城开始在府里有意无意地走动——当然是在我们两个孩子的陪同之下,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特别留意。   小漠最先炫耀的,是他的书房。   “霜城哥哥,你看你看!这里的屋子是邵叔叔送给我的,这里的书也全是邵叔叔送给我的——”   漠霜城四下里望了望,把小漠的书房走了一圈,他惊讶:“是……‘邵叔叔’送你的书房?”   “对啊,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漠霜城“呃”了一声,却又摇头,拂过一排书架,他的神色吊紧,自言自语地嘀咕。   入夜,我们“一家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与以往不同的,多了邪肆专横的侯爷和年少俊秀的大漠哥哥。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邵天涯同桌吃一顿晚饭。   这……这也是漠霜城入住侯爷府的前奏之音。   席上,娘身边坐着邵天涯,小漠身边坐着漠霜城,我总觉得有一层薄薄的寒霜罩在我们的头顶,“有人”和另一个“有人”剑拔弩张,好在他们没有眼神撞眼神,撞出火花花。   饭桌上,有和和美美的一幕:小漠夹给我最爱吃的胡萝卜丝,我给娘夹去她最爱的松花鱼。   另一边,邵天涯也很想表示一下他对娘的歉意,夹了一块烤鸭在娘的碗里,袁芯雅只是拿眼角扫了他一眼,提起筷子把那块“好意”丢给了我,我也不爱吃鸭子啊,直接丢给我的“回收站”,小漠更是讨厌鸭肉,平时要是我丢他不爱吃的,他绝对没辙。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一看身边自己的亲哥哥,小漠笑着把一块遭人嫌弃了“好几手”的烤鸭丢进了漠霜城的碗里。   一块鸭肉逆时针转了半圈——   霜城哥哥一怔,看向最先开始“游戏”的邵天涯……   男人的脸色阴黑,只差爆发。   然而,这一出两出的家庭戏,把一个人排除在外,紫樱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偶尔会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浅浅地对着我笑。   “漠霜城。”也许是为了缓和尴尬场面,邵天涯开口叫他,抓了漠霜城来做他的“炮灰”。他问道,“你何时离开这里?”   【二娶】邵天涯的“逐客令”   小漠一惊,放下筷子和小碗,一瞬不瞬地盯着漠霜城——   我也停下扒米饭的筷子,纳闷:“霜城哥哥和麦麦在一起,他不走啊。”   邵天涯瞪我,对漠霜城冷言:“我的府邸不欢迎皇朝的卧底探子,你乘早滚回紫焰的身边——”   “我不能留下吗?”   “不能。”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邵叔叔。”   “没有。”   一问一答,都是冷冰冰的。   小漠心里急,我也急,我不想让霜城哥哥走啊,我想天天看到那双漂亮眼睛,可是能怎么办?小漠不敢顶撞邵天涯,我就更别提了。   小漠不愧是最聪明机灵的,桌子下的小腿踢了我一下,他向着我左手边的“那位”使了一下眼色。   那位……我娘?   对了!差点忘了娘!   “娘,麦麦不要霜城哥哥走。”我转向我的靠山。   娘继续吃她的饭菜,大家闺秀的文雅丝毫不减,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她给我夹胡萝卜丝,望都不望一眼邵天涯,她就说:“漠霜城,那你就留下来陪着麦麦——”   “不可以!他是昆仑的弟子,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   “我绝不允许任何可能伤害你的人留在你身边!”   袁芯雅冷蔑地一笑,说得无情:“这辈子,最伤我的人是你。”   “你——”邵天涯噌一下起身,冒起的怒火被他自己强行咽下,大掌捏成拳,那关节里咯咯作响,他睨视身边的女人,冷冷地道,“他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漠连城能留下来,当然——漠霜城也可以留下来。”袁芯雅放下手里的碗筷,摸了摸我的头,问我,“麦麦,你想不想多要一个相公?”   “像小漠一样能陪着麦麦玩吗?”   “让漠霜城做麦麦的第二个相公好不好?”   “什么?!”   一声惊呼,不约而同——   【二娶】突然要我娶大漠   我、小漠、霜城、紫樱、邵天涯……我掰了一下手指头,5个人,同一个声音,同一种程度的震惊。屋里其他的下人们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余嬷嬷更是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再说一遍!”邵天涯一拳击在桌案上,桌上的汤水晃来又晃去……   袁芯雅面不改色:“当年漠连城能留在府里,是因为他嫁给了麦麦,名正言顺是你邵家的男丁;如今,漠霜城想留下来,除非——他也嫁给麦麦,做邵家的‘自己人’而不是敌人。”   “你胡闹!!”   袁芯雅冷冷一笑:“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何曾了解过被遗弃的女人的痛苦。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多娶几个相公!我偏要麦麦多几个男人疼爱,就算有一个负她,她也不用愁,大不了丢了就是,反正还有剩下的——不,两个太少……相公,皇族里还有多少王公贵族的皇子?不如都娶进邵家,日后为邵家开枝散叶,不怕相公你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断了邵家的香火。”   “你……就那么恨我?”邵天涯的声音干哑。   我们几个小辈闷声不敢吭气……   娘就这么淡然无奇地问起:“漠霜城,你愿不愿意嫁给麦麦?”   漠霜城悄悄瞅了一眼邵天涯,他隐隐一笑,应道:“愿意。”   话音没落,厅里响起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少爷!你不可以——”   是余嬷嬷,她站在那里,身子涩涩发抖,惊恐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你一个下人罗唆什么。”紫樱姨娘终于开口了,一桌人的烂摊子,她看着,却笑,“侯爷,你就应了姐姐这提议吧,妾身也赞同……”   “你给我闭嘴——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话!”   邵天涯怨恨的目光几乎可以把人活生生地撕裂!   “金嬷嬷,马上去置办婚嫁之物,乘着侯爷在府上,明日就把麦麦的婚事办了。他错过上一次的婚事,这一次刚好在场——”   “夫人……”金嬷嬷硬是摇了摇头。   “照夫人的话去做!!”   那是邵天涯的咆哮,紧接着,他大掌一甩,整张桌面掀翻在地!诺大的一张桌子啊,好多饭饭菜菜洒了一地,碗碟支离破碎!   【二娶】永生的爱与不爱   他一掌抓起了袁芯雅,逼着她面对自己,再一次地质问:“袁芯雅——你真的这么恨我?!这么折磨我你解恨了吗?!为什么不原谅我!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机会。天涯……这是你我初识的时候,我早就教过你的……”   “放屁!!你爱这个孩子胜过爱你自己!”邵天涯横手指向我,面对气红了双眼的邵天涯,小漠心惊胆颤地拉住了我,提防着邵天涯一气之下会伤害到我,他随时随地提高警觉保护着我。   或许,这一次,是邵天涯有生以来最歇斯底里的释放……   他抓着袁芯雅质问:“回答我!你爱不爱我!说啊——说话!你还是爱我的!你爱这个孩子就是还爱着我!你不能原谅的是我还是你自己?!说啊!”   被他刚劲有力的双手掐得生疼,袁芯雅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只告诉他,“早就……不爱你了。我不是你的娘子,我只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最爱麦麦,不是你……”   “再说一遍……”   “我……不爱邵天涯……”   “再说一遍——”   “放过我吧……”   那双手从她的臂膀上落下,邵天涯冷眼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苦涩地干笑起来……笑声震在大厅里,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地离去……   “夫人!”金嬷嬷急忙过来扶着袁芯雅,娘却说,“明日办麦麦的婚事……不然,漠霜城你就离开侯爷府。”   “夫人!大夫人——”远远的,是管家的声音从前厅那头传来,他在说,“大夫人,侯爷他走了!”   “走了……”袁芯雅默默地念起,眼睑一合,晶莹的泪水在睫毛上泛起,她却笑,“走吧……去寻你的世界……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娘……”我蹲在她身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娘,你别哭啊,你还有麦麦……”   “麦麦……”她揽手将我抱紧,“对……娘还有麦麦,是天涯给我的……麦麦……”   高傲如他、自负如他——生死一世,这是邵天涯一生最为心灰意冷的一刻,最后在这个“家”的停留,原本来时的希望全部成了泡影。   那一夜,他带着他的红襟军重返皇城,就像他来时的那样,悄然无息。   【二娶】嫉妒的邪恶之火   这一去,邵天涯再也没回过麦乡的“家”,不再踏进这个没有“爱”的家园。   日后,他告诉我,他从不恨娘,他对袁芯雅只有爱没有半丝的恨,他不想回来,只是无法接受他最爱的女人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   他选择逃避,逃到天涯海角……   心里却依然把这个女人深深记着。   这一去,亦是与袁芯雅今生再也无法相见的诀别。   而我更不知道……仅是我过去安慰袁芯雅的一瞬间,是这番母女天性的关心……把袁芯雅推进了死亡的地狱——   “她”立身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袁芯雅抱着我哭泣,她见着我给袁芯雅抹眼泪,燃在紫樱眼里的嫉妒火焰,越烧越旺!   再也……熄不掉!   回房,余嬷嬷照顾我和小漠就寝,之后,她自己匆匆忙忙出去了,她说去找霜城哥哥,让我和小漠乖乖睡觉。   床上,只剩下我和小漠,他突然坐起了身子,望着桌台上的烛火很久很久,直到他看得累了,终于把那句话问出了口:“麦麦,你真的和霜城哥哥成亲吗?”   “娘说的啊。只有和霜城哥哥成亲,霜城哥哥才能留下来陪着麦麦和小漠。”   小漠抿着唇,嘴角一抽,心里不是滋味……   “就像那时候一样,现在……大夫人又来逼霜城哥哥……难道留在侯爷府,就必须和你成亲吗?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日后还会有其他的男孩子……也是这样?”   “小漠不希望霜城哥哥留下来吗?”   “我当然希望哥哥能留下来……”   最初的动机,很简单,我和小漠只想漠霜城留在我们身边……   也许是我和小漠从小就没有父亲,傻傻地想借着年长的漠霜城得到不曾拥有又向往得到的“父爱”;却不知,我这二娶,把原本的宁静湖面震得涟漪不断,日后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皆因此而起。   【二娶】余嬷嬷说的真相   “可是……麦麦……”他叫着我,翻身压在我身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盯着我,小漠几乎是用央求的口吻,他说,“麦麦,你别不要我……就算你和霜城哥哥成了亲,你别丢下我……我不想孤单一个人……”   “嗯嗯——小漠是麦麦的,麦麦不会不要你。”   “说话算话,如果食言的话……我就‘吃’了你……”   我吓得摇摇头,想着小漠一直说的那句话,可惜,脑子不灵光,那话变成了:“麦麦不骗全天下的人,只骗小漠!”   “傻子!”小漠笑了起来,翻身躺回了他的地方,盖上被子,钻过来,紧紧搂住了我小小的身子,埋在我颈边的他嘀嘀咕咕,“麦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麦麦你是我的……我只要你做我的娘子……”   “大少爷——大少爷,您睡下了吗?”   厢房里,他应道:“没呢,余嬷嬷你进来吧。”   烛火下,少年刚刚写完一张纸条,慢慢折成了纸卷,他看着自家的奶娘走来,他问道:“怎么了?是连城那里有事吗?”   “不……大少爷,是奴婢找您。”   “说吧,你这么跑来我这里,连城他们需要你照顾。说完了就快回去。”   余嬷嬷摇摇头,打断了漠霜城对弟弟的关爱:“大少爷,您真的打算娶麦麦小姐吗?”   “大夫人说得很明白——而我……于公于私,我都要留在侯爷府。”   “大少爷……你不可以娶麦麦小姐!如果您非要留在侯爷府,您……能想其他办法吗?”   把纸卷塞进小竹签里,漠霜城抬眼望她:“余嬷嬷,虽然这几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连城,我替父亲感激你。但是……莫要忘了,你始终是个下人,这种事情不是你说想怎样就怎样的!”   “不,大少爷您别误会。奴婢……奴婢只是说,您、您看连城少爷和麦麦小姐这么几年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连城少爷是大少爷你唯一的弟弟,您就看在连城少爷的份儿上,您……就把麦麦小姐留给连城少爷吧……”   【二娶】被调包的孩子们   他冷笑着,摇头:“你还敢提起连城娶亲的事!当年若不是你放纵他——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他静了片刻,探听屋外有没有动静,等心安了,他责备道,“连城娶邵天涯的女儿,只会毁了他的前途,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连城毁了他自己——”   “不是这样的……大少爷……”   “够了,明日你最好看紧了连城——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坏了我的婚事。”   “不可以!”余嬷嬷屈膝跪倒在地,她拉住了漠霜城,她明白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当年的错误会再一次酿造悲剧!那个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她说:“大少爷,你不能娶邵大小姐!麦麦小姐她是你的妹妹,她是驸马和二夫人的孩子啊!”   “你说什么——”   他一怔,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   余嬷嬷胆怯地说起:“真的……都是真的。你不能和麦麦小姐成亲……她是大少爷你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连城少爷才是邵侯爷和大夫人的孩子……”   “不可能!你休想编一个莫须有的故事骗我!我娶邵麦,又不会害连城!”   “可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大少爷,您忘了吗?当年连城少爷不是出生在漠府的,那一夜,是奴婢陪着二夫人在侯爷府作客,那一夜二夫人临盆……是……是当年,二夫人怕生个女婴,她在驸马面前失了宠爱,所以……所以二夫人说,邵侯爷的两位夫人也是有身子的人,算计着彼此产期又相近,所以……”   “她要男婴?”漠霜城震惊,“你们借口在侯爷住下……等着换婴?!”   “大少爷,你别怪二夫人,二夫人其实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孩子,二夫人临终前还念着小姐……奴婢带着连城少爷寄居在侯爷府,当大夫人逼着连城少爷和麦麦小姐成亲,奴婢、奴婢就在想,这是个好机会,等于是把连城少爷还给了大夫人还给了侯爷,所以……奴婢没有拦着连城少爷的亲事,反而劝着连城少爷接受——”   “连城……不,麦麦她才是我的亲人?!”   “是,大少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不能见着你们亲兄妹成亲败坏伦常啊——大少爷,你要相信奴婢,千错万错是奴婢不好,当年不该帮着二夫人换走麦麦小姐,她真的是大少爷您的亲妹妹啊……”   【二娶】一女娶二夫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握紧了手里的小竹签——   “麦麦是爹的孩子……连城不是我弟弟,他是邵天涯的儿子?!”   余嬷嬷无声地点头。   “胡闹……你们怎么可以……”   “大少爷,大错已铸成,您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沉着眉宇,想了想,再问:“你确定……当初真的换走了袁芯雅的孩子?”   “是……二夫人生的是个女娃,那一夜,侯爷府里的大夫人早产,紫樱姨娘也生了孩子——只有大夫人那屋是个男孩子……”   漠霜城懊恼地埋首在桌案上,气得直叹!   “大少爷……”   “你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谁?”   “奴婢只告诉了大少爷……这事,奴婢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好在大夫人对连城少爷还不错……麦麦小姐和连城少爷也相处的不错……”   “够了。我知道了——”   “那么大少爷明日的婚事?”   “照旧。”他转眼看着孱弱的烛火,再看到余嬷嬷惊讶的脸色,他不能告诉她他留在侯爷府的真正目的,他只能告诉她,“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麦麦是我的妹妹,成亲只是一个幌子,我和麦麦的关系有名无实罢了。你放心,等我在侯爷府办完了正事,我会离开这里,不会介入连城和麦麦。而你……不许再对其他人提起他们的身世!”   “是是是——奴婢听大少爷的,奴婢谁也不说。”   “罢了,你回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大少爷。”   大红的喜堂,没有吹奏的喜乐,没有满堂的宾客——   漠霜城和我只是穿着喜服就算是“拜堂成亲”,他纳闷,我也纳闷,我还记得第一次,我和小漠交拜,我把他撞出了鼻血……   这一次,漠霜城连奉一杯茶给袁芯雅的机会都没有,居然也能“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小妾夫君。   【二娶】疼爱与“爱”的区别   娘说了,既然霜城哥哥算是个“妾”,那么一切明媒正娶的礼数都免了——言下之意,漠霜城在这个家的地位比不上小漠,也许还比不上紫樱姨娘。   真不知道,娘的此举这算是在羞辱漠霜城还是羞辱早已远走异乡的邵天涯,至少我纳“小夫”的事迹又是整个紫焰王朝来的头一遭,风风火火,惊天动地……   自然少不了外头的乡民评论专家对我指手画脚一番:   ——不愧是邵天涯的女儿,简直丧心病狂。   ——只听过两女侍一夫,没见过一女娶二夫的,将来要是生个娃娃,孩子算是谁的?   或许娘心里有这么一个打算:有一天,这么难听的话传啊传的,就会传进邵天涯的耳朵里,不能把他刺激回来,多半也能把他气个半死。   回到屋里,霜城哥哥在坐在床边,抬手扯下了我头上的红盖头——   我抬眼看着他的紫色眼睛……里面只容纳了我。   “麦麦……”他喊我的名字,“让哥哥抱抱你。”   我还没张开我的双臂,漠霜城已经倾身把我抱进了他的怀里,我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霜城哥哥?”   我轻轻喊他,他把我抱得很紧,我有点呼吸困难。   他却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麦麦,霜城哥哥会永远保护你——永远疼爱你——别怕,霜城哥哥永远护着你。”   我就说了,小小少女花骨朵没冒芽时期的我,傻就傻了……   傻傻地相信“永远”,更傻傻地相信“疼爱”和少一个字的“爱”本质上应该是差不多的。事实证明,我一厢情愿认定的这个“差不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余嬷嬷站在床边,思想斗争了很久,支支吾吾地提醒道:“大少爷……这,就寝吗?”   “霜城哥哥陪麦麦一起睡吗?”我一喜,身子缩进床铺里,忽然又觉得少了什么,“小漠呢?”   “连城呢?”漠霜城回头去问余嬷嬷。   她一怔:“这……今夜是大少爷您和麦麦小姐的洞房,这连城少爷进来——”   “从头到尾的一切你都知道,这种不成文的礼数,你认为还有遵守的必要吗?”   【二娶】三人同床共枕   余嬷嬷听着连忙点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找连城少爷过来。”   人还没出屋子,刚一开门,门口传来了余嬷嬷的惊讶:“连城少爷?你怎么坐在屋外——来,进屋吧。”   “可是……今晚是哥哥和麦麦……”那是小漠哀涩的声音。   漠霜城直接喊了起来:“连城,你进来,陪麦麦一起睡。”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小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可思议地仰头问着嬷嬷。   “可以,大少爷都让您进去了……去吧,连城少爷。”   小漠扭扭捏捏地靠近红色的喜床,抬眼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红烛,不知是不是红色映照的,我看到小漠的眼眶也是泛着红红的。   霜城哥哥叫他:“连城,更衣睡觉吧。”   “睡……睡这里,和……你们一起?”   “那么你想睡哪里?这里本来就是你和麦麦的床。”漠霜城说完,宠溺地摸我的小脸,问道,“麦麦睡哪一边的?”   我指了指里头:“霜城哥哥睡里面,外面是小漠睡的。”   小漠战战兢兢地睡在他的床位,依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霜城哥哥给我们两人拽被子,他没有褪去衣裳,却哄我快闭眼。   我看着他的大红蟒袍,问他:“霜城哥哥要走吗?”   “不会,哥哥以后都陪着麦麦,好不好?”   我快乐地点点头,睡在身侧的两个都是我的相公——都是我麦麦一个人的,谁都抢不去了。   我喜滋滋地闭上眼睛,梦里,有人抓住了我的小手,他的五指与我的相握,仿佛在害怕什么,那一只手上的冰冷,残留着屋外的凉意。   偏偏,我总在疏忽……   疏忽这只能带给我归属的手,疏忽“他”心里所想、心里所爱,傻傻地看不透,这辈子是他最先抓住了我,不仅是我的手——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连我的心也已有了归属。   那一双紫眸之下的迷城,却是镜花水月一朦胧,害我认定我所等的那个人是漠霜城。   梦里,有软软的唇吻着我的额头,那双温暖的大掌轻轻地抚着我的脸……   【二娶】姨娘的孩子呢   我娶漠霜城的那一年,他18岁,我和小漠12岁——   两个月下来,天气渐渐入了秋,我发现霜城哥哥不仅眼睛漂亮,人长得又高又好看,还有他比小漠更强的:   纸鸢勾树上,小漠只能费尽往树上爬;而霜城哥哥轻轻一跃,已经把漂亮纸鸢送回了我手里——剩下小漠像只树袋熊一样抱在一半的树干上郁闷。   花园里的秋千很快就成了闲置品,我想玩“飞”的感觉,霜城哥哥抱着我飞檐走壁一圈就可以。整个后院里,尽是我快乐的笑啊叫啊……   某一刻,漠霜城一怔,回头去望长廊的另一头——   “霜城哥哥,你看什么?”   “刚刚……是谁?”   “肯定是姨娘。”   我娘自从邵天涯走了之后,对我的生活琐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金嬷嬷告诉我,娘的身子不好,一直在她的屋里卧病养身子,现在只有我去她屋里给她请安,她才会亲亲我、抱抱我,剩下的——偷看我和小漠玩耍的人无庸置疑只剩下了一个紫樱姨娘。   漠霜城有些纳闷:“你是说紫樱姨娘?”   小漠和我坐在厅里里倒茶喝,我们不约而同地点头:“嗯嗯——肯定是姨娘。”   小漠不忘补充一句:“姨娘一直都是这样的,远远地看着我们,偶尔大夫人不在的话,她会靠得近一点,但是她不会坐在这里看着我和麦麦玩。”   “她为什么要看着你们?”这是漠霜城不懂的。   我和小漠互望一眼,懵了,是啊,我们从来不研究姨娘为什么总喜欢偷偷躲着看我们玩耍。   我猜:“姨娘想和麦麦一起玩?”   “你姨娘的孩子……真的死了吗?”漠霜城看看四下里没有其他人,走过来和我们两个孩子坐一起,正经地问起,“麦麦,连城,你们老实告诉哥哥,紫樱姨娘的孩子是不是还在府里?”   “姨娘的孩子?”我歪着头想,“是麦麦吗?”   “傻麦麦,你是大夫人生的。”小漠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个“傻”,他对着霜城哥哥摇摇头,“姨娘哪里有孩子?府里只有麦麦一个大小姐啊。”   【二娶】记忆里的女鬼   “这几年,你们都没有看到第二个孩子在府里?”   我和小漠一致地摇头再摇头,我从右边摇起,小漠是从左边——   “没听别人说起过二小姐?”   小漠和我一起摇头,只是,他摇了一下,停住了:“不对……好像小时候我来府上的那天,还有另一个二小姐的,我有看到邵叔叔抱着她……”   漠霜城喜出望外,悄悄问起:“后来呢?她人呢?”   “嬷嬷和其他下人都说二小姐烧死了啊,就是那一场火吓到了麦麦,大夫人逼我嫁给麦麦冲喜嘛。”   “你确定那个二小姐死了?有没有出殡下葬?”   小漠继续摇头,像个拨浪鼓:“不记得了。”   这个死小子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只记得日夜惦记着他的霜城哥哥快点来接他,想快点远离他最讨厌的傻子大小姐,脱离侯爷府这个生不如死的鬼地方,哪管这个家里谁不谁的死活?!   其实漠霜城问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好死不死,他和小漠追根究底的性子一样,他又换了另外一种问法:“那么……你们在府里也没听见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小漠摇头,我也摇头,摇到一半,我左边的一个包包发髻散了,柔柔的发随风一吹,调皮的风绕过桌上的茶壶嘴,隐隐发出“呜、呜呜”的低泣。   “啊……”我低呼一声,我记得那个夜晚里那个女鬼的哭声,我紧接着“啊啊啊”大叫起来——   “麦麦?!”漠霜城正在帮我整理包包头的发髻,不料我的叫声吓到了他,他伸手捂我的嘴巴,“别喊别喊,小心哑了喉咙——”   我眼泪汪汪,转眼去看小漠,小子估计也想起来了那个下水摸鱼的晚上,小身子一颤,靠到漠霜城身边,嚷了起来:“哥哥!有、有女鬼……我和麦麦听见女鬼在哭……”   “女鬼?什么女鬼?”   “不知道,那是以前听见的啊……”   我也点头:“小漠还说有人在楼上看着我们抓鱼……”   “鱼?抓什么鱼?”   【二娶】昆仑死士的诅咒   “抓——啊——”我的小屁股被小漠拧了一口,忘了忘了,这个不能说,这是我和小漠的秘密,被娘知道,我们的小屁股就完蛋了。   小漠慌忙掩饰:“就是在池子里抓鱼……忘了是在哪个院子……那里好像有一座很高很高黑漆漆的楼。”   “那里吗?”漠霜城突然横手过去,直指不远处的高楼,“琼月楼?”   我和小漠脸色都吓白了,直往霜城哥哥怀里钻!   “好了——不怕不怕,有霜城哥哥在,就算有鬼——哥哥一定帮你们打跑了他!”   “真的吗?”   他弹指轻轻点我的小鼻子:“霜城哥哥有武功——”   “那么……霜城哥哥也会陪我们一起去池子里抓金鲤子么?”   小漠俊美的嘴角一抽,慢慢转来目光问我:“你还没忘那鱼啊……”   我突然灵机一动,拉住了漠霜城的袖子:“霜城哥哥,你很厉害吗?”   他只笑,摸着我的头说:“不厉害,但是保护麦麦足够了。”   小漠喜出望外地问起:“那么哥哥你能教我吗?我也想变得很厉害,我也要保护麦麦——”   “这不行。昆仑的规矩,你只能入昆仑,但绝对不能将所学武艺传授他人,就连自己的同门师兄弟都不行。”   小漠不依不饶,恳求道:“哥哥你教我一点就可以,哥哥——哥哥——”   漠霜城说得很严肃:“连城,你不是昆仑的弟子所以很多事情不知道,凡入昆仑学武的,都对着神明立下生死誓言,一旦破誓,我就会死——难道,你想为了偷学一点点的功夫而不要哥哥了吗?”   我和小漠不可思议地对望了一眼。   小漠一直都是好奇宝宝,他问:“那么……怎样才能让哥哥脱离昆仑的诅咒?”   “我没想过离开昆仑。”   “哥哥,我想知道——”   “小鬼,你又不会去昆仑,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小漠有些赌气,小嘴一撅,身子往我这边一撞,冷不丁的一屁股把毫无准备的我弹往另一边,我“扑通”一下坐倒在地,毕竟脑子没跌糊涂,还没等两位相公看清我跌倒,我早已意识到了小漠的意思——   【二娶】波澜不是采花贼   “霜城哥哥,你告诉麦麦,麦麦想知道——”我还坐在地上,小屁股上火辣辣的。   什么叫默契,瞅见了没?   我和小漠的默契,能配合得“天衣有一小条缝”——我被弹倒摔屁股,纯属意外,囧。   拗不过我的撒娇,漠霜城开始“老实招供”,他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阴阳道’,洗去身上昆仑的烙印。”   “什么印?”   “每一个进入昆仑的弟子胸口上都有的印记,每一个学武的程度不同,那个印记会慢慢变色。”   “霜城哥哥身上也有?”   漠霜城才“嗯”了一声,不料我和小漠来了一个铺天盖地,直接撞倒了他,趴在他身上拉开他的前襟查看,在他心口处的胸前,那是一个奇怪的图腾,呈现淡蓝色。   “哥哥,你这个代表什么意思——”   “你们这两个坏孩子!”漠霜城气恼地坐起身,拉起自己的衣服,在我和小漠的头上一人赏一颗暴栗,“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哥哥身上的印记,知道吗?!”   “为什么?”和小漠在一起呆多了,我也变得“十万个为什么”了——   “昆仑的弟子一旦看到对方身上印记的颜色,就清楚对方的等级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会不择手段地铲除比自己厉害的人,防不胜防的是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小漠点点头,他听懂了:“哥哥,你算什么等级?”   漠霜城着实不想和我们两个小孩子罗唆。   我接收到小漠的目光,故技重施,霜城哥哥招架不住,坦白道:“前四等——阳二之列。”   “那么那个蓝眼睛的大哥哥呢?”   “你说波澜?我没见过——虽然我和他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可是我们彼此都没看过对方身上的,我想……他的应该是紫色,阴二的级别,高我一等。等他那个印记变成淡紫色转成金色,那就是阳首上等。最高的是‘阴首’……可惜,没有人见过那程度的印记颜色。”   小漠忍不住埋怨:“哥哥你怎么就比那个采花贼差劲呢?”   “波澜不是采花贼……”漠霜城头疼,可怜的波澜,这辈子就在我们这两个孩子的记忆里烙上了“采花贼”的模版印象。   【二娶】鬼门关,阴阳道   漠霜城解释说,“昆仑的印记只是等级的划分,并不代表武功的境界。也有灰印的弟子可以打败阴二等级的战士——因人而异。”   “哥哥——如果出了昆仑,洗掉了印记,那你的武功还在不在?”   “在。”只是,漠霜城说下面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木然,“昆仑几千年来,只有逃亡在外的叛徒,没人敢进阴阳道挑战,进去了等于进了鬼门关,入了阴曹地府。”   “地府?”   我好像对这个词儿很敏感——   小漠却是越听越来劲儿:“有没有人走出过阴阳道?”   “有,据我所知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昆仑最初的掌门人,还有一个——好像是五百年前的故人了,至于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进阴阳道试炼了。上一代的掌门人曾说起剔除阴阳道,不知为什么,被祭司大人一口回绝。”   “鸡……唔唔……”我被霜城哥哥捂了嘴巴。   奇怪了——好像我被人捂嘴巴事情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就在那个地府的地方……   霜城哥哥只觉得他只问我们小小的一桩事情,没料他自己会告诉我们那么多昆仑的“守则”。险些又听到我口不择言地质问“鸡丝”,他打住不说了,并和我们打勾勾,今天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第四个人。   小漠一边勾手指,一边轻狂地哼哼他的小鼻子:“既然有人能走出来,那个阴阳道也算不了什么啊。”   漠霜城也哼了哼,他纯粹是哼给小漠听的,他指给我们看一个方向,是那座高高的琼月楼。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抖了抖身子……脑子里轰鸣一个大字:“鬼”。   漠霜城说:“看见这楼宇的高度吗?阴阳道里拖出来的白骨,可以堆上三座这样的高楼。没人敢进去找死——”   小漠噎了一下,这次轮到他的身子抖了抖。   霜城哥哥笑着拍拍小漠的肩头,他说:“放心,又没让你去昆仑,不用怕。”   【妒火】被人遗忘的角落   玩闹够了,漠霜城问我要不要去午睡——   我摇摇头,小漠他说他要去书房听牧夫子讲课。   前段时间邵天涯在府里,牧夫子有意不愿来,这时候邵天涯走了,小漠特地让管家去夫子的学堂说了一声,牧夫子才愿意回来。   我不想见夫子,反正牧夫子见了我一个脑袋两个大,我说我想去娘的屋里陪娘。   漠霜城牵着我的手,我牵着小漠的手,到了长廊的岔路口,漠霜城往左,我和小漠往右……   “霜城哥哥,书房是往这个方向的……”小漠好心给他指路。   也不知漠霜城听没听见,他胡乱地应了一声,他仰首望那座楼宇,突然对我们说:“这个方向也能去书房,连城、麦麦,我们走这一边。”   我和小漠皱起各自的小眉头……   我们在府里跑来跑去的,每次往琼月楼那个方向跑,总会有人拦住我们的,像是余嬷嬷、金嬷嬷、管家,我娘袁芯雅就更别说,她会直接抱起我不让我往那个方向去,我一直认定她是不给我机会觊觎一池子的金鲤子。   当然,紫樱姨娘也拦过我好几次,她会拍拍我的小背脊,哄我往平时走的那方向去……   这时候,漠霜城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来给我们“引路”……走还是不走?   仿佛看透了我和小漠在犹豫,漠霜城笑道:“怕什么,不是有霜城哥哥在吗?”   我的脑子被忽悠了,然后忽悠自己的小腿,霜城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小漠对于我的决定一般不会反驳,再说那是他哥哥,就算被漠霜城忽悠得迷了路,只要他自己跟着我能保证我的安全,小漠更不会阻止。   转悠转悠着,我感觉到身后小漠的身子在拖曳我……于是,我也开始拖曳霜城哥哥……   我们走去的长廊通向那座高高的楼宇……   那一边的院子里,没有鸟语花香,我听见青蛙呱呱的叫,看到长得像麦子一样高的杂草。   “哥哥……我想回书房……”小漠开始心里打鼓。   “霜城哥哥,麦麦想吃点心……”   说白了,我和小漠不想过去啊——就算是白天也不敢。   【妒火】静悄悄的琼楼   摸摸额头上的小虚汗,我就是胆小了怎么着吧?我要是做一个故事的女主还要被鬼吓一吓——谁爱做谁做去。   我宁可被点心撑死也不想大白天被鬼吓死……   “琼——月——楼——”小漠念着楼排上的字,还用问吗?他的声音在打颤。   我仰头去望……真的好高好高啊——   漠霜城走去,他端着铁门上的大锁皱紧了眉头。   一条一条的铁栅栏,我的小手能伸过去,可惜小脑袋钻不过——   小漠看见楼道上的一样东西,惊讶道:“为什么这里有一碗米饭?”   一碗白饭,看着上面的一层,米粒有些被风干,隐隐散出一股淡淡的馊味。   我抿抿嘴,嘀咕道:“我饿了……”   小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笨麦麦,那个能吃吗?我们回去吃点心——”   我“嗯”了一声,去拉霜城哥哥:“霜城哥哥,我们回去吃点心。”   霜城哥哥放下了他手里的锁,他心里有了其他的打算,一手拉一个,带着我和小漠先回去用午膳。   去书房的路上,我们遇见了一个人,是乡里的景大夫。   他冲着漠霜城颔首笑着。   “前辈……认识我吗?”漠霜城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景源说:“我认得你爹——你和漠寒有些像。”然后他低头打量起小漠,好半晌才说,“他是你弟弟吗?是漠寒的妾室生的?”   霜城哥哥拉着我小手的大掌一紧,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景源端着下颚,皱眉道:“呵呵,真是奇怪——这孩子不像漠寒也不像你那个姨娘……”他停下了话,盯着漠霜城的脸色,玩味地说起,“他倒是和你的公主娘亲很像?你看是不是,贤侄?”   漠霜城的笑容很僵:“前辈说笑了……”   其实景源这句话不是说得没来由,日后我和小漠分析,今时今日景源当着漠霜城的面说的这番话,确实是说得有根据,只可惜,小时候的我们没在意。   ———————————————————————————————————————————   致各位看官大大:换婴这个谜团啊,大家闹不清的可以跳过,跟着故事情节走就行,他们说什么就理解什么吧。别去费力思考了——就算现在大家的逻辑推算能力再强大,得出的答案,北北再次保证,那都是不正确Di~~还是像麦麦那样做个傻傻的孩子幸福点。   【妒火】神神秘秘的景大夫   景大夫这话似在暗示什么,但是只听着表面意思,这话很伤人。而漠霜城能挤出这句话缓和尴尬的气氛已经是十分有风度的了。   长大后的小漠告诉我,如果这时候他是漠霜城,肯定是一个拳头赏了上去——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老爹的朋友。   当景源对着我,他也拿手来摸我的头,就像摸一只猫咪一样——   我居然真的成了猫……眯着眼睛享受……   景源看我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和邵天涯当年的德性一样,可爱的小丫头。”他说话,和“催眠”差不多,他叮嘱我,“小丫头,有时间就多陪陪你娘亲吧。”   我点头:“麦麦现在就去娘那里,陪娘睡午觉。”   中年男子摇摇头:“不行不行,大夫伯伯现在要去给你娘把脉,你还是跟着你这两个相公去玩吧。”   “麦麦什么时候能去看娘?”   “过两个时辰吧。”景大夫屈着指头点算。   他说完,站起了身。大手落在漠霜城的肩头,拍了拍……随即离开了我们,望娘的院落走去。   目送他离开,小漠哀涩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同情”是“怜惜”。   霜城哥哥蹲下身子,二话不说抱住了我,他说:“麦麦别怕……你还有霜城哥哥在,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嗯?嗯……”   第一个音是疑惑,我没有怕啊,难道景大夫的话里有话?不愿多想,我还是应了霜城哥哥,他说过永远陪着我——   小漠望着这一幕,眉头渐渐皱紧,脸上覆着寒霜……   袁芯雅的寝屋,他松开了把脉的指尖——   他问:“你怎么说?”   卧榻的袁芯雅只是摇头:“打掉,我要不起这个孩子……”   景源点点头:“也是,若是你再生下这个孩子,你的身子怕是——很难应付。”   “我已经有麦麦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宁可拿我剩下的时间,多陪麦麦。”   【妒火】纳妾娶妻的谣言   “我方才来的路上见到那个孩子了,她那双眼睛……很像邵天涯。”   袁芯雅笑了笑:“是啊……原本都是一双闪着善良的眼睛,偏偏……他却突然变了,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景源回到桌边写药方,他边写边说:“可如今他的地位,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你可知他在王朝里的风光,就连辉帝都敬他九分,真是可笑——连堂堂的紫焰王对一个臣子卑躬屈膝,那样的待遇绝不亚于皇朝的大祭司,不知邵天涯的野心是不是已经到了尽头。”   袁芯雅睁眼望着帐顶,她纠正他的话:“那不是他的野心,是他太自私了……错了一步,倔强地一再错下去,到如今……什么都完了。”   “有没有后悔当初嫁给他?”   她不应——   景源停笔,起身之际,他听到了女人带着哭泣的质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景源听不懂,看了看四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指谁?”   “我府里的人……他们在传,他回皇城,娶了……七王爷的郡主……”   “邵天涯娶了别的女人?”他纳闷,“我没听说啊——”   “你别骗我——他是该丢下我这个包袱了,天涯他不会再回来了——”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渗进软枕。   袁芯雅不断地重复,“我帮不了他,帮不了他……掩盖不了他是‘逆臣贼子’的事实,我试着帮他去堵攸攸之口,我无能为力……我爹不认我,在朝野里,他没有背景,全是靠着他一个人在努力往上爬——”   “喂——”他急忙把手里的药方放在桌上,走去床边安慰她,“芯雅,你听谁说的?你府里的疯言疯语,我在街上没听到这说法——别哭!听话——”   “阿源……你说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杀昭阳、占紫樱,我想要当初的日子,就算我们没有大宅子,就算我们三餐没一顿饱饭……天涯当初不是那样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芯雅,别哭了。你这些年来对他的惩罚够了,等他回来,你给他一次机会,听我一次——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妒火】相随的昔日故友   她摇头:“不会了,他回来我只会给他难堪,他又不傻,不会回来受气的……他娶了郡主,怎么可能还回来?”   景源一边帮她擦泪,一边皱眉:“哪个王八蛋传的谣言?邵天涯权倾朝野,还需要靠女人给他撑腰?只有一大帮子愿意倒贴他,巴不得上他床的女人——啊!不是!呸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芯雅,你别哭了,他不回来,你不是还有孩子吗?”   “孩子……麦麦……”   “对!你把你身子折腾坏了,你不要你的孩子了?”   “不……我要麦麦,我不哭……阿源,你给我最好的药,我要好起来,我还要守着麦麦长大……”   “放心,有我在,我配药给你调理身子,保准还能让你看到你的麦麦给你生孙子抱——”   袁芯雅擦着脸庞上的泪痕,嗔道:“胡说……麦麦还是小孩子呢。”   “我是说夫人你能长命百岁,芯雅,别胡思乱想。听我的话,千万不能过份气极,身子要慢慢调养。”   “我知道了……”   “那我去把药方给金嬷嬷,你先睡一会儿,慢点你那个女儿说要过来陪你。好——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找我,在下随时奉命。”   “阿源……”她喊着了刚要离去的背影,道了一句,“谢谢你——”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声音哀涩:“袁芯雅,这辈子你欠我的不是‘谢谢’而是一辈子的‘对不起’。”   门扉开了又合上,一切归于平静。   眼见着景源离开袁芯雅的院落,假山后面,那一抹紫衣的身影站在那里,她走去,挡在了金嬷嬷的面前,只在老嬷嬷面前摊开了白皙的手掌——   怯怯地望了望四周,金嬷嬷低声道:“娘娘……您要什么?”   “把袁芯雅的药方给我看看。”   “是……”   端看着手里的药方,紫樱冷蔑地睨望着老妇:“你在怕什么?如今邵天涯不在,袁芯雅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用不了多久,整个侯爷府就会是我的。”   【妒火】谣言与黑暗之心   “娘娘……”   紫樱手一甩,把那页纸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金嬷嬷:“去给她抓药吧,好生照料着,我还想多折磨她几年——可别这么快就死了,太便宜她了。”   “娘娘,算了吧,大夫人的身子不好,只怕也活不了几年。”   “闭嘴!你懂什么!只怨她是邵天涯的女人——邵天涯欠了昭阳的,我会在这个女人身上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金嬷嬷摇头,她依旧固执地想辩解:“那是侯爷的罪过,不能由大夫人来承担啊……”   “可笑……你没见过他们夫妻‘恩爱’吗?明明那么在乎对方,偏偏要掩饰,袁芯雅不敢坦白她自己,我就替她裹得严严实实好了。她的男人害得我没了夫君,她袁芯雅凭什么安稳地过日子?更可气的……她占着我的孩子……”   “大夫人对麦麦小姐的疼爱,娘娘您是亲眼所见的啊,您就看在大夫人照顾小公主的份儿上,饶了她吧。”   说到孩子,紫樱更气:“她疼麦麦——相反,麦麦也爱她!我更饶不了她!”说话,她一把抓上了金嬷嬷的手臂,一副狰狞的面色表露无疑,“你在可怜她?你想背叛我想帮她?!”   “不、不……娘娘,老奴不敢……”金嬷嬷膝盖一软,想屈膝跪下,只是手臂被紫樱架着,她跪不下来。   “谅你也不敢!昭阳对你有恩,你若是帮袁芯雅,就是对不起死了的太子殿下——最好给我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谁才是你的敌人……”   “是……是……老奴……记得……”   入夜,漠霜城在他自己的书房里,听到窗边的动静,他起身走过去——   帘子后面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只是那一声的问好很欠扁,那声音问起:“从今往后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你‘漠小妾’?”   漠霜城笑着一哼,提手就是一拳招呼上去。   一个身影倏的在帘子后蹲下,漠霜城绕过去,看到了正捂着鼻子的倜傥少年……   “好久不见,波澜。”   “这就是你问候病人的方式吗?”京波澜捂着鼻子站起身。   【妒火】嫁给小丫头做‘妾’   “对了——你的伤——”漠霜城上下一通地打量,觉着不对,“这才两个月,你的伤没事了吗?那时候你病重的身子回昆仑至少也需要一个月……你这么快就好了?”   轻轻擦着鼻梁,京波澜站起了身:“我根本就没回昆仑——”仍然觉得鼻子痛,他更关心一个问题,“霜,帮忙看看,鼻子有没有被你打歪?”   漠霜城一笑,引他去书桌旁一起坐……   “没回昆仑,你的伤怎么好的?”   “自然是遇见了‘贵人’,还没好透,但是已经性命无忧——霜,邵麦和你弟弟呢?”   “睡下了。你找他们?我去把他们叫起来,见着你,麦麦会很高兴。”   “别别别!和那个傻丫头说话,我这刚好的伤势又要吐血了,你饶了我吧。”他不是为了那些小鬼来的,只是外面的传言令他好奇,“霜,你怎么就嫁给那个小丫头做‘妾’了?”   “为了留在侯爷府,为了‘将计就计’——”   “哦?需要牺牲到如此地步,等我回昆仑做了掌门人,我给你来个嘉奖。”接过漠霜城给他倒的茶水,京波澜停止了玩笑话,他问他,“事情进展得如何?”   “不是紫樱。”   “不是?!”   京波澜一声怪叫,漠霜城瞪他:“你轻点!非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品茶?!”   “不,我的意思是……霜,你亲眼看过?确定她肩上没有凤尾蝶?”   “看过——没有。”   “什么时候看的?”京波澜调皮地一挑眉头,笑嘻嘻地追问。   漠霜城闷吭一声,眼神闪烁就是不敢对着京波澜:“她……沐浴脱衣的时候……”   “卧在屋顶上掀瓦片?”   漠霜城一点头,又忙着补充:“我只看了她肩臂!”   “我又没问你有没有多看前面啊、下面啊——唉,你脸红什么?”   “你无聊……”漠霜城忽然有一种感觉:阎王没收了这家伙,简直就是在世间留了一大祸害!   “啊呀……霜,看不出你还真有做采花贼的本钱嘛?”   “……”   “这么说来……紫樱不是祭司大人要找的女人?”   【妒火】深夜造访的朋友   “我的确没见到黄金凤尾蝶——”   “那你说蝴蝶印记会不会在袁芯雅肩上?”   “袁芯雅?当朝袁相爷的女儿?她会是祭司大人找的女人?”   京波澜想了想,自我否定了:“不会不会——大人应该知道袁芯雅和邵天涯的关系,若是袁芯雅的话,祭司大人一抓就是,不用派我们两个来此暗访。”   “波澜,你能不能回皇城一趟,找祭司大人问问……那印记是不是可以拿什么遮掩?”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紫樱拿什么遮了?所以我们看不到?”   “邵天涯知道你在找黄金凤尾蝶,紫樱又是他的妾室——如果邵天涯有心包庇紫樱,他一定早就告诉了紫樱,那个女人一定会有所防范。”   波澜听着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这个不用你说,我回去找祭司大人。顺道回昆仑一次——”   “你的伤?”   “不是我的伤。是我怀疑——邵天涯也是出自昆仑的弟子。”   漠霜城白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把你打出脑震荡了?你还在算他的老底?”   京波澜大拇指揩着唇边的虎牙,眼珠子转溜了一圈:“是他的武功路数太诡异,只有昆仑才会出这样的‘高手’。”   “不可能。他身上的诅咒——你怎么解释他杀前朝昭阳太子?”   “这才是最可怕的……”京波澜冷下了脸,平静地猜测,“除非……他是走出阴阳道洗去了烙印的昆仑弟子。”   这一说,惊得漠霜城倒吸了一口气,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随我回昆仑?”   “我要留下——这个侯爷府里,还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邵天涯的还有一个女儿也许还活着。”   波澜疑惑了:“你不是娶了邵麦吗?怎么把心思又落到另一个的身上了?”   “我和麦麦是兄妹,我和她没有未来——波澜,当年我爹的小妾在侯爷府换婴,她把麦麦换走了袁芯雅的儿子!麦麦才是我的亲妹妹。”   【妒火】被看光光的波澜   “你、你……你说什么?”   “连城是邵天涯的儿子!麦麦是我妹妹——所以我只能把计划放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京波澜大张着嘴巴在屋里转悠转悠:“你确定?”   “我的家仆说的,她能确定当年我姨娘生的是个女儿,她拿女儿换了个儿子!”   京波澜啧啧嘴:“女人真可怕——那么,霜,你打算认你妹妹吗?”   “不。这样就很好,我和麦麦成亲只是为了照顾她,再说,袁芯雅很疼她。”   “那么你弟弟……连城怎么办?”   “他还是我弟弟,几年的兄弟情——我放不下。”   京波澜沉沉的一叹:“你们的豪门恩怨真是够复杂的。你继续复杂吧,我先回皇城再回昆仑,回头再来告诉你答案。”   “好,你路上小心。”   窗户开了,波澜的身影偏偏顿住了,漠霜城讶异地问他:“干什么?”   “霜——我突然想问你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你的脑子总在想什么呢?如果伤痛爬不了窗口,你就安分一点走正门。”半死不死的时候装酷耍帅很无聊的唉。   清凉的月光扑烁在少年的脸颊上,隐隐闪着光芒——   他问着:“如果我被一个女孩子看了‘前面’又看了后面,看了上面又看了‘下面’……我是不是非要娶她?”   漠霜城笑着鄙视他:“只要她没摸光你的身子,那就不用娶。”   窗户那头,少年呜咽了一声:“霜,我完了……”   “什么……意思?”   可惜,人已去……剩下半敞的窗户,对着屋外高高的楼宇。   一晃,又是三个月的光景。   要说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我那个当“小相公”的霜城哥哥大半夜就会跑得不知去向,时间久,被“聪明机智”的我发现了——拉着小漠一起去“捉奸”。   【妒火】霜城哥哥有外遇   夜半时分,小漠一副懒洋洋的颓丧,还在打哈欠:“麦麦……你不困吗?”   他睡得口水流得香,被我一巴掌拍醒了。甚至一再地帮他哥哥说好话:“府里数麦麦你最漂亮,哥哥不会去喜欢那些婢女的嘛……”   “可是霜城哥哥身上有女孩子的长头发!”   “是你的?”   “我的发梢打卷儿,那根是直的!”   小漠嘴角一抽,哀怨得无言以对:完了,这一晚睡不着了……   我们在琼月楼下停住了,亲眼看着霜城哥哥的身影跃上了二楼,我们跑到楼下,傻傻地看着。   “小漠——我们也上去!”   “怎么上?”   我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大树,那边的树冠刚好架在二楼。   晚风吹,吹着树上的树叶“唰唰”响;晚风吹,吹起我们的小衣角,吹起我们的开叉的小毛毛;晚风再一吹,我们的小心肝抖一抖——   妈妈呀,没爬过这么高的树……   “麦麦!不要爬上去了——很危险——”小漠一边托着我的身子,一边劝我。   “不要不要!我想看看霜城哥哥上去做什么啊!”   一座被锁掉的楼,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霜城哥哥这些日子都往这上头跑?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害死奥特曼——我铁了心要上去看看!   好在我们常在后院里爬树,这点高度吓不着我们。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小漠在我身边直喘气——   他难得对我说教:“以后别爬了!万一摔了,我去找谁赔一个麦麦给我?”   我露着小牙牙一笑,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我们悄悄地往楼上去,循着楼上的声音,琼月楼很高,等跑上最顶上的六楼,我和小漠弯身在那里喘了喘——   “谁……是谁……”那是轻得像小绵羊一样的声音……   我皱眉:还真被我猜对了!楼里真的有个女孩子,霜城哥哥是来见这个女孩子的!   【妒火】好奇心害死奥特曼   一想到我是来“捉奸”,我那个慷慨、我那个激昂,终于能让我叉上小胳膊骂一声“贱人”了,霜城哥哥是我的,凭什么让你们俩人在这里夜黑风高的乱搞男女关系?   霜城哥哥可是有妇之夫啊——   “啊……麦……”小漠开口叫我。   我踹了小漠一脚,把他想拉我的念头踹没了。   我气哼哼地走去那个屋子——   月色透亮,落在屋子里,我看到一抹白衣的背影,她仿佛也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慢慢转头……来“看”我……   一道旱雷着实击中我头顶最上的一根小毛毛,那一股电流扩散到我的全身,惊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看到的“东西”,可以这么来打比方:   我和小漠每天吃的那些点心,不小心掉在地上,不仅跌破了原来的花色图案,连肚膛里的豆沙馅料都挤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叫,眼泪都飙出来了——   那一袭白衣,那一张丑陋得不像是“脸”的脸!   我除了惊叫,什么都忘了……   要跑跑不动,腿一软,干脆坐在了地上!   小漠跑来一看,白衣女鬼惊恐地望着他呢……   小漠这只没出息的小男人,他喊得比我还响:“啊啊啊啊啊——鬼啊——”   我和小漠抱在一起大喊——   心里那个悔啊,悔得我肠子都发青了,每次小漠阻止我去做的事情其实都是对的啊,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傻栽进这些吃小孩不眨眼的窟窿里啊!   大晚上不睡觉,捉奸没抓到,偏偏看到白衣女鬼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一声呵斥从门口传来,循声望去,是漠霜城。   “哥哥!”   “霜城哥哥!”   我和小漠喜出望外地喊他。   他全然不顾吓得够呛的我们,径自向着那个白衣的“女鬼”走去——   【丑女】恐怖女鬼是妹妹   “霜……”那是她在喊漠霜城的名字。   发颤、胆怯的余音……是和她丑陋的外面截然相反的好听的声音。   她伏在霜城哥哥的怀抱里,只从间隙中,露出惊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   霜城哥哥抱着那个女孩子,拍着她涩涩发抖的肩臂,不断安慰着:“珠儿别怕,他们不是坏人……”他引手指来,“他是连城,他是——是霜城哥哥的弟弟。”不知为什么,他介绍小漠的时候,说话卡了片刻,就连脸上的微笑都在那一时淡去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说:“她是麦麦,是珠儿你的姐姐。”   “姐姐?”   我不懂了,我怎么多了一个妹妹?我怎么升级成了“姐姐”?   漠霜城对着我招手:“麦麦你过来——”   “我、我不要……”   我往小漠身后躲,我才不要过去呢,再看一眼那张可怕的脸吗?我眼角的泪水还没干,那是刚才活生生吓出来的啊。   “麦麦你过来——”   “我不要!她好可怕,我、我不要过去……”我直言心中所想。   我不敢看她的脸……   那大半的脸颊是丑陋的坑坑洼洼,就像一滩被很多人践踏过的泥泞水洼,只有她那一双眼睛清幽毫无杂色,像一池清静的水面。   我不敢过去,连小漠也害怕,他的身子是僵硬的,却仍是一动不动地挡在我面前。   霜城直接搂着怀里的女孩子靠近我们,他从小漠身后把我拉了出来,再一次对着我重申:“麦麦,她是珠儿,是你妹妹。”   我直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妹妹——她是女鬼——”   “她是你妹妹,是你紫樱姨娘的女儿。”   他一说,连小漠都来替我说话:“哥哥你骗人!紫樱姨娘那么漂亮,她生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小漠开始犯结巴,悄悄抬眼,他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对上那张恐怖的脸,小漠小声嘀咕起来,“大夫人生的麦麦比大夫人还漂亮,她、她——怎么会是麦麦的妹妹?!”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丑女】都是大火惹的祸   “她就是!她的脸是被大火灼伤的——”漠霜城对着我说,“麦麦,你没有印象吗?小时候,珠儿就没和你一起玩吗?”   我摇头,我的记忆里只有小漠、只有抱着我寸步不离的袁芯雅。她和我玩?那就不知道我娘会不会放任我和这个“妹妹”一起玩?   “我、我想起来了……”小漠突然扯着我的衣角,他说,“麦麦,我们成亲之前,府里发生了大火,是大火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漠霜城补充:“是——也是那一场大火,害你痴痴傻傻。”   我看了看小漠、看了看霜城哥哥,还是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个丑女鬼……   漠霜城很耐心地教育我:“麦麦,这世上,外表只是一种假象,长得好看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有些人会拿漂亮的外表来掩盖丑陋不堪的心灵;也有外貌丑陋但是心地善良的人。只有心地纯洁善良的人才是最美的。”   我抬着小眼皮,看了看“珠儿”……   “霜城哥哥相信,麦麦你会好好对待珠儿的,对不对?”   我瘪瘪小嘴,霜城哥哥说什么,就算是让我拿刀子抹小脖子,我都会点头——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我老老实实地点头。   “今天你们跑进琼月楼看见珠儿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大夫人不行、紫樱姨娘不行;连余嬷嬷都不能说。听见了没?”   我和小漠闷声点头,小漠压根不愿意多看珠儿一眼,他只愿意看着我。   我问:“霜城哥哥一直在这里陪妹妹吗?”   他点头,告诉我们:珠儿什么都不懂,不会说话、不会像我们一样拿筷子吃饭,就连简单的穿衣都不会,这几个月以来,是他在这里手把手地教珠儿“人”的生活。   我不懂漠霜城为什么那么关心珠儿,只觉得,他热衷的事情只要我也掺一脚,和他一起,我心里就会暖暖得高兴。   “麦麦可以帮霜城哥哥一起照顾妹妹吗?”   漠霜城喜出望外:“当然可以,麦麦和连城一起陪珠儿玩,你们年纪差不多,珠儿一定会学得更快。”   【丑女】永远得不到的羡慕   我快乐地点头答应,身边小漠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要和这个丑八怪玩……”他的小手紧紧拉着我。   一直窝在漠霜城怀里的女孩子喃呢一声,她看着我们说笑,慢慢放松了警惕,渐渐的,她敢正视我,仰着那张恶心的被毁的脸对着我。   漠霜城指着我,教她说话:“她是姐姐——珠儿的姐姐,她叫麦麦。”   “麦……麦……”珠儿说话一卡一卡的,她看着我,眼里晃着一股奇怪的神色,那双干枯瘦小的十指慢慢触及我的小脸,她的指尖冰冷,又像骷髅一样咯疼我的脸,我缩了一下,她也缩了一下。   等她第二次来摸我的脸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张残破的脸上的“笑容”——   那一个冷风吹拂的夜里,她说着这一世永远得不到的羡慕:   “麦麦……漂……亮……”   漠霜城抱着她,在她耳边柔声道:“珠儿也是漂亮的孩子,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她仰首望他,这才慢慢放开了捧着我脸颊的手——这一离开,我忽然觉着什么东西刺了我一下。   霜城哥哥拍了拍小漠的肩臂:“连城,和麦麦回屋去睡觉。这么晚了,余嬷嬷会找你们的。明早和麦麦再一起过来吧。”   霜城哥哥先抱着我们下了高楼,然后他又上去陪珠儿……   小漠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他眉头紧皱,说道:“麦麦……霜城哥哥比你更傻……”   “唔?为什么?”我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小脸。   “他愿意抱那个丑八怪——”小漠说话直爽,他更坦白他不喜欢珠儿,看一眼那个女孩子,他心里发毛,一时间又说不上理由。   他叹了一口气,喜道:“幸好,我的麦麦比她漂亮。”   这时候,我顾不得小漠在说什么——   “小漠小漠……”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麦麦的脸好痛……”   “脸?”小漠凑过来一看,震惊地看到我鬓角那一处一道渗出血的小口子,不细瞧看不到。他怜惜地伸手来帮我抚,“你刚刚上树刮到了吗?下次不要再爬树了……”   我摇头:“不是不是……是珠儿刚刚碰我的脸,那一下,好痛……”   【丑女】小漠研究春宫图   小漠抽了一口气,探过头来,借着月光细细地察看我的伤口,动一下,细小的伤口还在渗出血渍。   小漠担心地问我:“你确定是珠儿抓的?”   我想了想,不敢肯定……也许不是珠儿抓的吧?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麦麦,你当真要帮霜城哥哥照顾那个丑八怪?”   我摸着自己的小脸点头:“我答应霜城哥哥了呀——”   “那么——答应我,别再靠近珠儿了。”   “嗯?”   “麦麦,我不许你一个人见珠儿,要去——你一定要带上我。”   “嗯……”我还是不太懂小漠说这话的意思,我们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难道……他早就预见了未来吗?   从那一夜开始,珠儿就成了我们共同的秘密——   琼月楼的锁依然锁着,每一次都是漠霜城抱着我们上去。小漠发现了楼上的书籍,他有东西可以打发时间,端着书本一直倚着坐在我身边。   而我呢,看着霜城哥哥教珠儿弹琴,看着他教珠儿说话,每一次免不了的肢体接触,看在我眼里,刺在我心头。   为什么我的心里在冒酸水?   有一天,珠儿要了一块面纱,将她毁了的脸在我们面前藏起,只留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写的字很清秀漂亮,她弹的琴声很动听——除了那一张脸不如我,渐渐的,珠儿什么都比我强,甚至到了最后霜城哥哥很少看我,他只对着珠儿一个人笑……   “小漠,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小漠很专心致志地在翻书,他说:“没关系……我有用就可以了。”   “你想去考状元吗?”这小子这辈子好似离不开书本。   他嗯了两声,继续翻了一页。   “小漠你在看什么?”   “春宫图。”   “那是什么?”我凑过去,他经常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皱眉沉思,摸他自己的下颚,沉思着什么。我也突然来兴趣也想看看——   【丑女】星星离不开黑夜   小漠挪着手里的书本,就是不给我看,神秘地说着:“不给你们女儿家看。”   “为什么?”   “你不用懂,我懂了就可以。”   “懂那个什么图有什么用?”   小漠眼珠子转了一圈,半晌才说:“将来生娃娃——”   我还想问,却被另一边的笑声打断——霜城哥哥和珠儿又说又笑,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麦麦你去哪里?”小漠眼神不离书,却还要追着我问,打算时刻贴在我身边。   “你好烦啊!我去看星星,你继续看你的春宫图。”   我走到走廊上,里面响起了霜城哥哥的声音:“连城!麦麦说你在看什么?!”   “呃……没有——哥哥,把书还我啊——”   “不许看这个!该死,为什么这里有这种书?”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哥哥,你的脸也红了呢——”   那是漠霜城羞愤的咆哮:“住嘴!看正经的书去!”   屋里再怎么闹,我不管了。   我踮脚,伸手在半空——   “麦麦,你干什么?”是霜城哥哥,他走来,伸手握住了我的小手。   “摘星星。”   他的大掌温热,我回头对着他甜甜的笑。   他听到我的回答,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身子靠过来,把我搂在他怀里,还是像最初认识的时候,他摸摸我额前的头发,宠溺地道:“傻丫头,星星那么高,你怎么摘?”   我再抬头,试着再去伸手——   琼月楼是整个侯爷府里、整个麦乡里最高的楼宇,我单纯地以为一伸手就能够到我梦寐以求的,只为着一味的喜欢,就想要得到,然后永远地霸占。却不知道,越高的地方越冷……   “霜城哥哥,你帮麦麦摘星星好不好?”   “你要星星做什么?”   我想也不想地就回答:“放我屋里——那么天亮了,我还能看到星星。”   【丑女】鬼鬼祟祟的小漠   漠霜城却笑,他告诉我:“麦麦,星星离不开黑夜。”   我问:“为什么?”   “没了夜幕,再漂亮的星星都会是黯然无色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禁想起小时候小漠冒着打屁股的危险陪我去池子里抓鱼,那时小漠告诉我:鱼儿离不开水。   唯一不同的是,小漠会愿意下水为我捉鱼,而霜城哥哥不愿为我摘天上的星星。   我突然间自言自语:“我就是想要星星,一颗给麦麦,一颗给小漠。”   “没有霜城哥哥的吗?”   “那就把麦麦的给霜城哥哥。”   他笑,倾身下来,与我凑得很近,他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脸,柔声道:“乖孩子……”   “霜——”是珠儿,她唤着漠霜城,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珠儿站在他身边,像我一样仰首望着天空里的星星——   她说:“星星好漂亮……”   珠儿的一句话,简简单单,偏偏彻底改变了我们四个人的命运。   清晨,我醒来,小漠已经起床了,正在床边摸索着换裤子——   我轻轻下床,凑到他身后,好奇地问:“小漠,你在干什么?”   他像做贼似的一惊,紧紧抓着裤带子转身,看到睡眼迷蒙的我,那张脸“呼”一下地通红——   “没、没干什么……”脚下,他踢着换下来的裤子往他身后藏。   我隐约见着上面湿了一块,残留着印记。   “小漠你尿床了?”   “才不是!告诉你,你也不会懂——等你长大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说完,他弯身抓了裤子直接跑出去,和余嬷嬷说了什么,才折回屋子洗漱。   我抓着脑袋,不懂:我现在还不算长大吗?那么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   早上吃早点,没见到霜城哥哥,我们直接去他的书房找他。   门扉半掩,他伏案睡着……   我才进去,看到地上的东西,喜不自禁!   星星——全是漂亮的星星,这些拿纸叠成的白色星星,或大或小,落在霜城哥哥的书桌边,铺了一地。   【丑女】不属于我的星星   小漠皱眉:“哥哥折这些星星干什么?”   我喜得不能再喜:“送给我的——”   “你要这些星星?”   “我昨晚才说的,没想到霜城哥哥给我做了这么多。”   我走过去,坐在地上去捡,一颗一颗捡起来放上我的裙摆。   我要把这些全都放我屋子里挂起来,时时刻刻地赏。   小漠看了看桌上睡着的漠霜城,想来这一夜他都没合眼,我们的谈话声都没吵到他……   小漠冷哼一声,来到我身边帮我一起捡,我们啊,就这么脑袋顶着脑袋捡着一地的漂亮星星。   他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要星星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做么?”   “我……我可以让哥哥教我做啊!”   我小小推了他一下,“嘘”了一声:“小漠你别那么大声,会吵到霜城哥哥的。”   “霜城哥哥、霜城哥哥……哼,自从你‘娶’了哥哥,你就喜欢赖在哥哥身边。”小漠小声嘀咕着。   星星捡了一半,桌上趴睡着的白衣少年忽然动了一下——   “谁?”霜城哥哥惊醒,看清了是我和小漠,他才松了一口气,“这么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还早呢?哥哥,都快晌午了。是你睡了懒觉……”   他伸了一个懒腰:“天刚亮我才睡下……现在还困……”哈欠连连……   “那么霜城哥哥继续睡,我们自己捡。”   他揉着眼睛,趴在桌上温柔地望着埋首在地的我,他说着:“当心别弄坏了。”   小漠冷哼:“才不会弄坏,麦麦喜欢死这些星星了。哥哥,你也教我做吧?”   “好……”   他们兄弟在桌上研究做星星,我在地上捡着乐。   好一会儿,我卷着裙摆刚要往外跑,霜城哥哥喊住了我:“麦麦你去哪里?”   “回屋!小漠!和我一起回去,我们去把星星挂起来。”   小漠炫着他手上自己做的:“麦麦,我也会做了。回去也挂我做的。”   我一哼:“才不要小漠你的,我只要霜城哥哥的。”   【丑女】喜欢你的执着   漠霜城从架子上拿来他事先准备好的袋子,揉了一下我的脑袋:“一个女孩子家提着裙摆到处跑像什么样子。来——全装进来。”   等我倒完了,霜城哥哥也不放过小漠手里的那颗,一并装了进去——   他说:“这些不是给麦麦的。是霜城哥哥送给珠儿的,你们一起来琼月楼,帮珠儿挂星星。”   漠霜城的话,像寒冰像利刃,胡乱地砍在我的心口。   我楞在那里,黯下了眉宇……   给……珠儿的……那些全是给珠儿不是给我的?!   “麦麦……”小漠担心地喊了我一声。   我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跟上了漠霜城,跟他去琼月楼去给珠儿挂星星。   琼月楼楼下大门的锁,已经不再上锁。   因为每次漠霜城抱着我们飞上飞下,他自己都嫌烦,索性他打开了那锁,让我和小漠随时都能上去看望珠儿。而珠儿从不离开这做高高的楼宇——   “星……星?”看在珠儿眼里,她只是惊讶没有多余的惊喜。   “全是送给你的,珠儿喜欢吗?”   蒙着面纱的她摇头,她说:“珠儿……只要霜……不要星星……”   “那就给我!”站在一边的我早已沉不住气了!   真是奇怪!昨夜明明是我说我要满天的星星,又不是珠儿!霜城哥哥宁可一夜不睡做的那么多星星偏偏要送给珠儿?!   “麦麦?你干什么?快松手——”   我拉着那个袋子,更是抱着霜城哥哥的手臂不放:“珠儿说了她不要星星——她从来都没说过她喜欢星星,为什么霜城哥哥你要送给她?!我喜欢这些星星,为什么你不给我!”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漠霜城紧张的面色一松,笑了起来,拍拍我的手,他安慰道,“我教会连城了,麦麦去让连城给你做。”   “不要不要!我要霜城哥哥你做了送给我——”   “我……我没有时间。”   “那就把这些给麦麦——”   “胡闹!这是给珠儿的!麦麦你听话。”   【丑女】喜欢的不属于我   “可是珠儿说了她不要!”   “就算她不喜欢——这些都是她的。”   拉拉扯扯,漠霜城的手一使力,我跌在了地上,不止是屁股,就连肚子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麦麦,你有没有摔痛?”过来扶我的是小漠。   霜城哥哥虽然沉着脸,可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他伸手过来,我也不客气地拉着他的手起身!顾不得身边的小漠——   “连城,你陪麦麦回去。”   他在“逐客”,我喘着,瞪着他……再去瞪珠儿,眼中浮起的水雾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像?   我好像看到了珠儿在笑——阴冷得意的笑。   “麦麦、麦麦——麦麦——”一路上,小漠不停地喊着我。   我停下来,再拿泪眼瞪他!   我的泪水忍了一路,没在他们面前掉下来已经是我的最大容忍限度了!   “麦麦,你要星星我帮你做——我们回屋,我现在就去帮你做。”小漠绕到我身边,拉起了我的手,“做得比珠儿的还多,全都帮你挂屋里。”   我一笑,热乎乎的眼泪毫无声息地滚了出来,模糊在泪眼里的是漠连城心急如焚的滑稽模样——   我拂去他的手,不留余地:“我不要你做的,我要霜城哥哥做的!”   同样是星星,我要的是那个人的“亲手”,而不是小漠的……   “哥哥他说了……他不会帮你做……”   “可我就是要他做的,你听不懂吗?”   推开了挡在我面前的他,我头也不回地跑了,跑过长廊,途中,紫樱拉了我一下:“麦麦,你怎么了?”   我红着眼眶,看着她,我想起了珠儿,一气之下把一腔的愤怒转嫁在紫樱的身上!   “我讨厌你!更讨厌你生的女儿!”   紫樱震惊地望着我,乘她松手之际,我逃离了她身边,跑去了沁园——跑去我娘身边。   金嬷嬷搀扶着我娘刚刚出了屋子,只想在园里走走,看到我的身影出现,袁芯雅很紧张。   “麦麦,你怎么哭了?别哭——谁欺负你了,告诉娘——”   【丑女】不再是小孩子   我伏在她怀里直摇头。   心里的一痛,还夹杂着身下莫明其妙地痛,小腹一阵紧抽……   “娘,我肚子好痛……”   “肚子痛?”金嬷嬷绕过来,刚抬手摸我的肚子,偏巧望见了我身后的,她对袁芯雅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夫人,小姐这是来月事了。”   我娘听了一怔,拉着我转身,眼见着我衣裙下的一片殷红——   “金嬷嬷,去麦麦屋里拿一套干净衣裳。”   “是,夫人。”   “你自己别去!去让余嬷嬷拿来,你去打清水来给麦麦净身。”   “好,夫人你别急,老奴这就去。”   她们为着我手忙脚乱,躺在娘的软榻上,我问娘:“我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流好多血?”   “傻孩子。是你长大了……娘的麦麦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困惑地望着她。   她换了一个说法:“可以和你的小漠生娃娃了。”   “生娃娃?”   我娘却笑:“你们都还小,当然不是现在,等过两年吧。只是……”袁芯雅去询问金嬷嬷,“眼下孩子都长大了,还让他们睡在一起?”   金嬷嬷不好回答,她索性来问我:“大小姐的意思呢?”   “睡一起就会生娃娃?”看到她们点头,我心里一颤,急道,“不要!我不要和小漠睡一起了!我要和霜城哥哥睡一起!”   “漠霜城?这……怎么又变漠霜城了?”   我委屈:“娘……你让霜城哥哥别喜欢珠儿好不好,你让他喜欢我……”   袁芯雅更听不懂:“哪个珠儿?”   “姨娘的珠儿……”   “紫樱?紫樱有什么珠儿?”袁芯雅还以为“珠儿”是什么珍珠玛瑙的东西,其实她早就忘了当年那一个陷在火海里的孩子。   我把琼月楼和珠儿的事情全说了,娘的脸色骤变:“谁让你们去琼月楼的?!”   “不是我先去的……”   “胡闹!你们……”娘一时气极,喘了起来。   【丑女】紫眸,执着的等待   “夫人!”金嬷嬷拍着她的背,劝道,“夫人你可别动气,小姐他们既然过去了,知道了二小姐的事情,那就由着他们吧……”   “她对你说了什么?”娘望了我一眼,问着。   “珠儿不太会说话,是霜城哥哥教她说话、教她弹琴识字……”   袁芯雅冷冷一笑:“等她会说话,她第一句咒骂肯定是对着我的。”   “夫人……”   娘笑了笑,毕竟她更关心的是我:“肚子还疼吗?”   “疼……”   “合眼睡一会儿。娘在这里守着你。”   “娘……珠儿的事情,你别怪霜城哥哥——”   “娘什么都不管,娘还要留着一口气照顾你呢。你们爱怎么闹都成,但是娘绝对不会放任他们欺负麦麦,你让漠连城跟着你,听明白了吗?”   我无力地应了一声。   漠连城……又是小漠,为什么娘也说让他跟着我?   谁又能体会我心里的感受……   我要那双紫眼睛——只有那双眼睛才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啊!   不是小漠——或者也不是霜城哥哥——我只要那一双眼睛的主人。   迷迷糊糊的睡梦里,我跪在一个广场上,回头看着一大片的人跪拜叩首。   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在移动,他慢慢走上高耸的阶梯,执起桌上的诏书……他在念什么,我听不清,有风吹来,吹开了我头上的大帽,抚散开我的长发。   我抬手去拉帽子,却不知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那一双典雅妖娆的紫眸,映着的容貌……不是我!   可是他却在与“我”对话:“对不住,圣门的圣女,接下来的一百年,紫焰王朝的大祭司之位仍是本尊。”   “不……是紫芬对不起大祭司……”   我在“说话”,可惜声音不是我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了另一个名叫“紫芬”的女孩子?我不是叫“邵麦”吗?   【丑女】圣女与祭司   原本打算离开的他突然停步,困惑地转首看着“我”——   “你?你……对不起我?”   “是紫芬做得不够,所以,大祭司的继承人依然是你……承受孤独的,也依然是你。”   他冷笑,闪烁奕奕光彩的傲慢弥散在他的四周,圣洁雪白的大袍一动,他无视周围跪拜的诸人,也是在这一刻他忘却了自己身为王朝大祭司的身份,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双手环抱在胸口,仅是这一下,我傻傻地看着他,更看到了一脸的柔柔微笑,看到那双优雅远胜于世间万物的紫色瞳孔——   他问道:“我可曾抱怨过‘我很孤独’?”   我说:“一百年已经太久,昔日的朋友、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只剩下了您,第一次的百年、第二次的百年……紫焰王朝一代代传承皇族的血脉。却只有您亦如往昔的不变。”   “不错——就连众生羡慕的‘王朝大祭司’的身份也不变。你又可知道我占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巅峰?”他自己说完,把嘲讽留给了“我”,“对不住——本尊忘了,你与‘大祭司’之位擦肩而过,你身不在其位焉知身居其位的至尊乐趣。”   “就算您高高在上又如何……终究还是身居高处的苦寒。孤独、寂寞——”   他冷嗤一声,问我:“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祭司大人,小女名叫‘紫芬’。”   他念起我的名字,问道:“圣灵丹可在你身上?”   “在……”   我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红盒子,递了上去。   他没接,诧异地盯着我手上的东西。   “你……没吃?”   我笑道:“紫芬自知修行尚浅……不敢造次。”   “莫非你早已料到我会继续做大祭司——所以,你没吃?”他伸手过来,拿走了我手上的小盒子,把玩在他的指尖,他转而咒骂我,“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女人!他们既然把圣灵丹给了你,你早就该吃了,换来百年的不死之身和不衰的容颜——这一次是圣门临时变卦,就算你吃了圣灵丹,圣门也不会追究你。”   【丑女】圣灵丹,同样的百年   “不……这是大祭司您的……”   他楞了片刻——忽然笑道:“我?我自己有一颗。昨天我已经服下——剩下的这个……”他弹指打开了小盒盖子,递回了我的面前,“这颗圣灵丹还是你的。”   “我的?可……可我不是……”   “你做不成大祭司,还是可以吃。我许了即可。”   “……”   我只是发怔地盯着他两指捏着的白色丹药……   肩上,他的大掌紧紧扣住了我,他的指尖触着我的唇,那一双魅惑人心的紫眸里只有“我”的身影,他在命令,霸道却柔情:“吃下去——”   容不得我拒绝,容不得我反抗。   那颗白色的丹药,他塞进了我的嘴里,生怕我会反悔吐出来,他俯身,唇封了我的嘴,邪肆的舌尖将丹药推向我的咽喉。   那是……吻?!   当着整个皇朝的朝臣……当着紫焰王的面前,紫焰王朝历来最优秀的祭司大人……吻着……微不足道的我?   在场众人,包括圣门的诸位长老们大惊失色,却没有人愿意出来呵斥“他”的狂妄霸道。   他放开了我,笑着凝望我的绯红脸颊。   他说:“你说对了。我已经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了。你再多活一百年陪着我吧,陪我驱走这可怕的孤独与寂寞——等百年之后,看你是否有能耐把我从这个大位上扯下去——如果可以你就是下一任的大祭司,你可以继续活着。”   那是他的挑衅,可是到了最后,我听见了他优柔缠绵的话:   紫芬,我累了……   这一次,我不抢了……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你,芬,百年将近,你怕吗?   芬,我……爱你……   缭绕在梦境里的紫色,挥之不去那一双紫眸的主人吻着“我”的柔情……   他——是谁?   可是,另一番痛彻心扉的心酸涌起!   他拿着唯一仅有的“圣灵丹”,紧紧地攥在他的掌心里,他说:“芬……那个女人跑了,带着皇朝的太子跑了……”   【丑女】害怕的那一把火   “圣门……需要你继续做大祭司吗?”   他点头,握紧了他的拳头,他坦然:“芬,我需要这颗圣灵丹,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百年大限,而你……只比我晚一天……”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看到那颗圣灵丹,“我”早已清楚他所想的:九十九年来……他早已告诉了我关于他的故事,我了解他,他是皇朝最引以为傲的大祭司,却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害怕死亡,所以不惜任何代价,想要那一颗唯一仅有的“圣灵丹”,继续他的生命……   他对我说的“喜欢”,在一颗圣灵丹面前,这样虚无缥缈的爱情……纯粹,不堪一击。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紫焰,请你别为我担心……”   那双手紧紧揽着我,他似乎害怕我的离去:“芬,答应我,你还会陪我走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好……”   “我”答应了,却没有兑现我的承诺——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换得重生,偏偏,他在我的屋外丢上了一把火!   火势蔓延,可我无力开口呼救……   他的声音,那么冰冷无情:“贱人……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火光冲天,我感到身上的灼热,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我的身子,把意识残留的我生生折磨!   “啊啊啊——”我惊呼着从梦里醒来,满头虚汗,捂在心口的手掌下,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刻不停。   “麦麦?怎么了?”袁芯雅靠在我身边,擦着我额头的冷汗。   我退身,惊恐不已:“他烧我……为什么他想烧死我……”想起那把火,一股酸涩又委屈的眼泪顿时涌上我的眼眶。   娘见我这样子,她也害怕:“麦麦,你在说什么?”   “火……火……”   娘强行拉住了我,捧着我的脸害怕起来:“麦麦——你别吓娘,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子……麦麦!没有火!娘在这里,娘会保护你!”   “娘……”我呜咽着点头,靠在了她怀里……   我害怕那个梦,却偏偏心不由己地喜欢梦里的那双紫眸……   【错爱】对小漠的逐客令   傍晚,是小漠自己来沁园找我。   “麦麦回屋——我给你看好东西。”小漠很兴奋。   “什么好东西?”我的小肚子还在犯疼,没多少心思和他说笑……   “回去你就知道了。麦麦……你怎么了?还在为早上的事情不开心么?”   我摇头,抬眼看了看我娘,她问我:“不想回去,今晚就睡在娘这里。”   我低头想了想,自己爬下了软榻——   小漠习惯性地伸手来牵我,我身子一闪,害怕被他碰触。   “麦麦?”他看不懂。   我只哼了一句:“你别碰我,会有娃娃的。”   “……”小漠挑着眉头,好半天闷不出半个声音。   走在回院落的小径上,路上见了我和小漠的家仆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一桩“怪事”——往日里,大小姐和最先进门的“小姑爷”总是手牵着手的,这一次怎么两个人像是在给人让路贴着路边边走呢?   到了我们住的院子里,我张望了一下,冷冷地问他:“你要给我看什么?”   “在屋里。”   屋里?   屋里的床上,铺了一堆星星——   我贴着屏风站着,眉头不禁紧锁!   “你做的?”   “嗯!”小漠重重地一点头,又担心地问起,“够不够,不够我再做。做完了我帮麦麦你挂起来——”   “你一个下午都在做这些?”   “是麦麦你自己说……喜欢的……”面对我冰冷的质问,小漠越说越没骨气,越说越小声,抬着眼皮不敢多望我一眼。   我走过去,直接跳上床,把床铺的“垃圾”一脚一脚地往床下踢!   “我不要你做的!我要霜城哥哥做的!我难道没告诉你吗?!你做再多有什么用!我不要这些——我要珠儿的那些!不要你的!”   扫清了床上的,我弯身去拉他睡觉的枕头,丢上了小漠的身子!   【错爱】分床不是分居   手一横,逐客:“出去!以后别睡我的床!”   一地狼籍的是他的心血,他还没回神,紧接着又被枕头打中——   “麦麦……你赶我走?”   “对!府里厢房很多!你去睡哪里都好,就是别回来睡我这床!”   “为什么!!”这不是软软的问。第一次,是小漠瞪着我大吼:“为什么赶我走?!”   这次轮到我被吓住了:“走、走就走了……你吼什么……”   小漠一脚跨过他的枕头,踩上他做的一堆星星,走到床边直接将我摁倒在锦被上!   他问着:“你不要我了?”   “我……”不算“不要”——只是,“不敢”和小漠睡一张床……   “我来替你回答!你已经不要我了……因为你喜欢我哥哥!”   “是。我是喜欢霜城哥哥,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   “那么我呢?麦麦你喜欢过我吗?”小漠低下头,少年的稚气脸庞紧紧贴着我,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   我支吾起来……   现在的感觉怪怪的——   身下有什么灼热硬物顶着我,还有莫名的燥热感觉。   “你在想什么?想编造谎言来骗我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想那么久才能回答吗?!”   “小、小漠……你干什么……”   小漠这样极端,我突然想到我梦里的那个紫眼睛男人,一开始还能和梦里的“我”温柔说话,可是到了最后他一凶悍,直接放了一把火“送”我!   我害怕小漠一激动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冷嗤,伸手掐上了我的脸颊,威胁道:“麦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以前的誓言?你说你不会丢下我——我也说过,如果你撒谎骗我,我就‘吃’了你。”   “吃、吃什么?怎么吃?”   我是生的——难道要把我煮了蒸了还是炸了?   小漠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诡异;手一松,他放开了我,直言不讳:“让你变成我的女人——哥哥就不会要你了。”   【错爱】小漠与霜城的区别   他引着我的记忆,问我还记不记得邵天涯回来的那个下午。   “邵叔叔和大夫人做的那事才会有娃娃,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碰碰手、睡睡觉就会莫明其妙多一个孩子出来——笨蛋麦麦,如果哥哥他要碰你,我绝对会抢在他前面!”   我皱眉……算是听懂了前面的,乘着小漠想俯身吻我,我起脚踹上他的肚子,依旧把他踢下床!   “你……”他捂着小腹,厉眼瞪我。   我扯他的枕头,硬是塞进他的怀里:“就算是——我也不要和你同睡一个床!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分床——你要是敢碰我一下,破我的清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会永远永远地恨死你!”   小漠冷嗤一声,嘀咕着我听不清的话……   “你嘀咕什么?”   “你是想赶我走——好让哥哥来你屋里睡你的床?”   “是又怎么样!”   “我不会把你让给霜城哥哥!”   小漠够倔,他抱着他的枕头抢了余嬷嬷睡的外间,嬷嬷隐约猜到了我们两个孩子的顾忌,也就顺其自然,没有问出让我和小漠难堪的问题。   对于来收拾屋子婢女们,余嬷嬷总有借口盖过我和小漠“分床”的真相。   最初那几天,人都睡下了,静悄悄的屋里,会传来外间他叩着墙垣的声音——   “吵什么吵?你不睡觉去找老鼠玩去。”   大半夜的,只有老鼠不睡觉地钻洞刨坑。   小漠的声音反问我:“你怎么也不睡?是不是没了我睡不着?”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冲着外间喊道:“你去死——”   小漠漫不经心地随口问我:“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重新喜欢我?”   “你臭美!以前我就没有喜欢过你。”   “那就试着喜欢我……别去喜欢霜城哥哥。”   “凭什么?”   他在那里笑了笑:“喜欢我很简单……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不像霜城哥哥,你还要费力让他来喜欢你。”   【错爱】小漠脑里混浆糊   “霜城哥哥有很多你没有的——”我反驳他,首当其冲的,小漠没有霜城哥哥的那双紫眸!“霜城哥哥有功夫你没有;霜城哥哥个子比你高!”   他一哼,反驳道:“再过几年我会和他一样高!但是他喜欢珠儿,不喜欢你;而我只喜欢麦麦你一个。只有霜城哥哥那个傻瓜才会去喜欢一个丑八怪而不要你,也只有你这个傻瓜追着不爱你的霜城哥哥,这又是何苦——”   这一说,我心里更不平衡了。   对啊,珠儿那张被火灼烧的脸,绝对无法与我相提并论,那张被毁容的脸看着就害怕。可为什么霜城哥哥只喜欢那么丑陋的珠儿不要我?   “麦麦?睡了?怎么不说话?”   我不应声,就任他自言自语,我光是想想霜城哥哥喜欢珠儿我心里够烦的了,偏偏后面有多一个小漠抓着我不放!   这一出戏……还要闹多久?   此后,只要我醒着的时间,我都往琼月楼那里去蹲点。干瞪着我娶进门的“小相公”和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有说有笑。   而小漠只守在我身边,有时候我被他跟得烦:“你能不能别像小狗一样总跟着我?!”   “你见过这么大的小狗吗?”   时间总是过之匆匆,很快,我们已经是13岁的年纪了,小漠那一脸少年的英气更是盖不去掩不去,就连他头上的那些小黄毛都开始泛滥,那是一头淡雅的金发,夹杂着些许棕色的发丝,合着棱角分明的脸孔,可见淡淡的气宇不凡。   “你为什么不去看书?”   “书没有麦麦你好看。”   我脑袋上黑了三条线:“那你总该有问题去问问牧夫子吧?”   “问了,夫子回答我说你是‘祸水’——”   “你问了他什么?”上面那句话要是搁在我娘袁芯雅的耳朵里,可怜夫子又要挨一顿板子了。   “我问夫子:麦麦你什么时候会对我回心转意?”   我头上又多黑了三条线!   【错爱】爱你会放你幸福   我肯定:小漠的脑子里混的都是浆糊了。   我一哼:“如果我还是喜欢霜城哥哥呢?”   “我等你。愿意等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等我们都老了,那时候什么都没了。”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肩背上一紧,是他抓了我,小漠喊住我,那话说得有些挑衅:“你喜欢哥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想这样等多久?”   “要你管!”   “明明是麦麦你在害怕。你怕得到的答案是哥哥他喜欢珠儿不要你,既然哥哥都不会喜欢你了,你何苦还要追着他。”   “小漠你讨厌死了——别再缠着我啊!”   我一哼,拍开了他的手,只差脱口而出:我是喜欢霜城哥哥的那双眼睛!和梦里的那双眼睛一样——   小漠冲着我的背影吼:“如果哥哥他喜欢你,我就成全你!不再缠着你!可他不喜欢你——我凭什么要让!”   “你说谎!你在乎我还把我让给他,那又算什么?!”   “因为……你喜欢他……只要你快乐,我就没怨言。我成全的是你——又不是他。”   我取笑他:“这算是喜欢?”   小漠说:“换句话言之,麦麦你不是真心喜欢霜城哥哥!你只是想从珠儿那里得到你要的‘东西’,一直以来你要什么,大夫人都能给你。如今大夫人不再过问你的事,你只能凭自己去争去抢。霜城哥哥只是你不甘心的‘失败’。麦麦——那不是喜欢!只是你想从珠儿那里抢的‘胜利’——”   我皱眉——这黄毛小子居然“教”我什么是“喜欢”?!   他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对那双紫眸的眷恋!   那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梦里,我看到“他”的一瞬间,涌在心里的暖流,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那双紫眸的主人在一起!想和霜城哥哥在一起!   就算我不喜欢,我也要霸着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漠霜城是我娶来的,我不许他水性杨花,不许他劈腿我以外的女孩子!   【错爱】珠儿的示威   琼月楼上,漠霜城刚走,珠儿正在弹琴。   古筝的弦音骤然一停——   我好奇地转头,珠儿离开了她的位子,慢慢朝我走来。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退着,在一旁的小漠一见情形不对,他过来挡在了我面前。   珠儿慢慢扯开她脸上的面纱,冲着我冷笑:“姐姐……你怕珠儿?”   她的笑合着她脸上的伤痕,狰狞恐怖……   “你喜欢霜城哥哥?”   她像午夜的女鬼一般,轻飘飘地问着我,带着冷蔑的笑。   我抓着小漠的手臂,给自己壮胆:“是!他是我相公!我干吗不能喜欢他?!”   说完的时候,小漠的身子一僵,垂放在了身侧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   珠儿笑得很得意:“可惜了,姐姐……霜城哥哥他不喜欢你啊,他喜欢的是珠儿,不是姐姐。”   “我知道!”说到这事上,我没来由得气,我娶进门的男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和我的妹妹搞暧昧,我的绿帽子戴得难受呀!   珠儿这么挑衅,我不甘示弱,“总有一天霜城哥哥会想明白!他会回到我身边做我的相公!”   “你错了,漠霜城是我的。我不给你——就算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轻易地放开他,那么便宜你!”   “你说什么?!”   惊讶插话的是小漠,他脑筋转得快,一下子听明白了珠儿话里的话。   我闷了半天,难以置信:“你……你是说你不喜欢霜城哥哥?”   “是又如何?只要姐姐你喜欢他,我就不放——”她瞪大了眼睛,瞪着我,“姐姐……你要什么有什么,你是邵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宠着你,因为你娘是大夫人,所有人都怕她……我要让你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最想要的——我偏不给你!”   这话激得我气呼呼也就罢了,只要珠儿不说那后面的话,我发誓我可以很“淑女”地不去理会这个疯子。她霸着霜城哥哥,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办法去感动他,让他回心转意看清这个心如蛇蝎的丑陋女子!   【错爱】话不对头就打架   偏偏珠儿说了,她在咒一个人——   “是你娘毁了我的脸!是那个狠毒的女人把我烧成这个样子!她该死——她是毒妇她该死!”   “我不许你骂我娘!”   算是被我娘料到了,珠儿会说话,分清她所理解的“真相”之后,她真的开口骂袁芯雅。   一时间,两股怨气激着我,把我推了上去,直接和珠儿扭打起来,别看珠儿弱不禁风,又抓又打的,还不忘用恶毒的话刺激我:“漠霜城他宁可喜欢我也不要你——有、有本事,邵麦你去毁了自己的脸!和我平起平坐抢漠霜城啊!”   我一脚踹上了她的裙摆,在她的裙子上烙上了一个脚印——   身后,有人抱着我往后拖,我看清了是小漠,忍不住吼他:“拉我干什么!你要是喜欢我就帮我一起打她!”   “胡闹!!”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料,霜城哥哥去而复返——   他冲过来,直接抱起了珠儿察看她的伤势。   珠儿露着惊惶失措的神色,蜷缩在霜城哥哥的怀里,颤声道:“霜……别怪姐姐……是珠儿不好,珠儿不该害姐姐伤心……”   “你不要装了!”我站稳了身子,甩开身边的小漠,我急着告诉霜城哥哥真相,“霜城哥哥,珠儿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是想利用你,她想从我身边把你夺走!她……”   霜城哥哥寒着目光盯着我,一道犀利的眼神直接把我的后话压了下去。   我不甘,伸手去扯身边的证人:“小漠——小漠他也听见了。小漠你告诉霜城哥哥,珠儿刚刚说的那些——说啊,你快说啊!”   那一边,珠儿还在装柔弱:“霜,对不起……你还是别喜欢珠儿了,姐姐她很喜欢你啊……珠儿不该占着你……”   丫的,这话说的我浑身掉鸡皮疙瘩,难道我喜欢霜城哥哥需要你来怜悯和施舍吗?本来就是我的男人,我还需要你来“让”给我?!   霜城哥哥沉声:“连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错爱】我就打她,怎么了   小漠的眼睛瞥了我一眼,我压根没有期待什么,小漠总是会帮我的,就算此时此刻我要他撒谎向着我,他不会犹豫丝毫。   却不料,小漠淡然无奇地说:“是麦麦先动手的,我没拉住。”   此刻,犹如一阵寒冷彻骨的风把我刮来又刮去——   什么叫是我“先动手”的?   你问问千百万的观众的眼睛——那是我先动手的么?!   (话外音)那些千百万观众的眼睛说:的确是麦麦你先动手的……   我当即反驳:“是邵珠‘先动口’的,她骂我娘是毒妇!”   不光骂,她还咒我娘——我要是不反抗、忍气吞声,我就是对不起疼我养我的袁芯雅!   “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像刁妇!”   这是霜城哥哥骂的……   我怔了、我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安慰珠儿什么,我听不见,耳边一直徘徊霜城哥哥的话!   轰鸣着,驱之不散……   刁妇?刁妇?   我刚刚步入花骨朵的美丽少女时期,说老一点就是一个黄花小闺女,霜城哥哥却直接把我升级变刁妇?!霜城哥哥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骂我?   “麦麦。你跟我去书房,我有话和你说——”   我气呼呼地不去理会漠霜城,他过来拉我,强行拉我离开,我一回眸,果然看到邵珠脸上得意又肆然的冷笑。   笑——笑不死你?!   琼月楼上的四个人,走了两个,还剩两个。   珠儿在地上拾起了她的面巾,掸着自己衣裙上的灰尘,忽然发现屋里另一个黄发的少年没有离开。不知不觉他立身在她身边,背着光线的那副表情泛着阴狠——   “你、你怎么不跟去?”   在邵珠的印象里,漠连城就是邵麦的跟屁虫兼小狗。   小漠微扬唇边的一抹冷笑,他说:“不急,因为我有话和你说。”   “我和你没话题。”珠儿想了想,提起刚才,“刚刚你为什么撒谎维护我?”   【错爱】那一夜的大火   他只是在默默等待,等着慢慢消逝的这段时间里,盘算刚才离开的我和漠霜城已经走出了琼月楼的范围,看不到、听不到这里的半点动静。   珠儿见他沉默,她反而激怒他:“你再不跟去,是在给那对狗男女制造独处的机会吗?”   “我最见不得你这张丑恶的嘴脸——更不会维护一颗丑陋内心的女人!”   话音刚落,男孩子伸手过去强悍地扯着邵珠来到楼宇的楼栏前!   小漠不会武功,可毕竟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孩子,他逼着白衣的少女俯瞰地面,那是一段足以摔死人的可怕高度——   “你、你干什么?”   邵珠无力挣脱,只能挣扎。   头顶上落下漠连城冰冷无情的警告:“你可别乱动,我没有哥哥那么好的功夫会飞下去救一个丑八怪,你再这么动着……万一我抓不牢,你掉下去了——会摔死。摔不死呢……也会摔得更丑。”   “不、不要——漠连城,你究竟想说什么?”   “不许欺负麦麦!再让我看见你气她、羞辱她、陷害她——我总有一天会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他嫌弃地松开手,丢开吓慌了神的邵珠,讽刺道:“这个世道真奇怪,同样是邵叔叔的孩子,麦麦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反之,你不仅容貌丑陋,连你的心都是畸形难看的。你什么都比不上麦麦——”   漠连城更是坦白:“老实告诉你,你不用心怀鬼胎地嫉妒麦麦、陷害麦麦——更不用整日诅咒大夫人。当年放火烧你、毁你容貌的不是别人——是紫樱姨娘。”   “不、不是的……”珠儿惊讶地连连摇头。   “不知道紫樱姨娘是谁吗?我告诉你,她是生你的娘亲。那个晚上,我起夜小解,是我亲眼看到她把你丢在亭子里,堆上了柴火,丢上了火把。等你疼醒了开始哭喊,她才似模似样地喊着‘救命’,我就好像在看一出戏,那个女人当年就像刚才的你一样虚伪。这个真相我没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你。这是你欺负麦麦,我送给你的‘回礼’。”   【错爱】绝情的坦白拒绝   “不!不是——漠连城你说谎,不会是我娘害我——怎么会是我娘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出去问她。”他说着,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似乎我还应该感谢紫樱姨娘,那晚麦麦看到大火,丢了魂一般,也因此,我能和麦麦成亲。看来你这张脸,毁得还是有价值的……哈哈哈……”   “不、不是——不是——”   邵珠难以接受,她从漠连城那里听到的“真相”。   漠霜城的书房里,他掩实了房门——   “麦麦,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在叹气,重重地唉声叹气,语重心长地劝我,“别欺负珠儿,她够可怜了,你是好孩子,难道不能和珠儿好好相处吗?”   我蔑视了他一眼:好孩子?谁是好孩子,半柱香之前,也是这个声音在骂我是“刁妇”唉,这一下,我怎么又退化成了“好孩子”?   这地球的离心力真大,一会儿就帮我“脱水”了,霜城前一刻洗完了衣裳,眼下已经开始拍衣裳、晾衣裳了。   可一看到他的紫眸,那一股怨气没理由地退回了我的肚子……   我没自尊、没原则,喜欢霜城哥哥喜欢到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磨着嘴皮子,怯怯地告诉他:“珠儿她真的不喜欢你……霜城哥哥,麦麦喜欢你……”   他一笑,问我:“就因为这个你打珠儿?”   “不是,是她骂我娘。”   “珠儿不是那样的人——”   “你又没听到,为什么只相信珠儿不相信我?”   想着,我心里就更怨小漠:他敞着耳朵装没听见!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对霜城哥哥撒谎!等一下,第一个倒霉的就轮到那个黄毛臭小子!   漠霜城说:“麦麦别这样,我喜欢你——只是兄妹之间的喜欢。就像亲哥哥喜欢亲妹妹那样的关心和疼爱,这样的喜欢绝对不会变成男女之间的情爱。你可明白?”   我摇头!死命地摇头——   【错爱】又是兴师问罪   “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只能是那样的喜欢?”   我不缺哥哥,有娘疼我就够——   “麦麦听话……”霜城的声音一直是软软的,软如絮,一直都是这么动听的声音在蛊惑我。   他在我耳边劝着,“和连城好好过日子,只有他是你的夫。我永远做不到像连城那样喜欢你——但我会永远保护你——”   “不要不要!我要霜城哥哥喜欢我!你也是我娶进来的!”我赖进他温暖的怀抱!“凭什么我要把你让给珠儿!我不要!”   那双紫眸,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如果我忘了以前的那一切,但至少我记得,我命中的良人——有一双紫色的温柔的眼睛!   漠霜城给我那个永远不变的回答:“我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照顾你保护你!”   “不能喜欢我吗?”   他摇头,甚至取笑我:“麦麦,你对我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我是……”   很久,他都没说出下文,只是一脸蒙着难言之隐看着我……   “是什么?”我追问。   他不说下去,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他不能喜欢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闷了半晌,低声地掩饰着什么:“只能是‘兄妹间血肉相连’的错觉——”   这话说得,我听着迷糊:“你是小漠的哥哥,又不是我的哥哥。我不缺哥哥!我只要霜城哥哥你做我的相公……”   我的话音未落,小漠推门闯了进来,恰巧——他听见了最后的那句话。   漠霜城不愿意和我纠缠,把我推给了小漠:“连城,你和麦麦回去。以后不要再去琼月楼打扰珠儿了。”   我赌气,冷言道:“你是怕我在那里碍着你和珠儿卿卿我我。”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麦麦,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执扭:“那是你一厢情愿。总有一天,我会让霜城哥哥你看清珠儿的真面目,而你只能是我的相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错爱】卖卖卖完了没有   晚膳,我没有去饭厅,小漠也没去。   我坐在床铺上,他坐那一头屋子的门槛——   等余嬷嬷把晚膳摆在了我们的桌上,她退去。小漠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是真傻吗?哥哥说他不会喜欢你——麦麦你听不懂?”   这算他的“兴师问罪”?   我更想问了:“那你在琼月楼上为什么撒谎?!”   “你指珠儿欺负你?你不是占了上峰,还气什么?”   “我是指你撒谎!你可以告诉霜城哥哥真相——”   小漠一耸肩,冷哼了一声:“如果我说了,霜城哥哥明白这是珠儿的诡计,他就不会再喜欢珠儿,我岂不是把你让给了哥哥?”   “所以你宁可撒谎?”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麦麦,先用晚膳吧,不然都凉了。”   我吃气吃饱了,也没让小漠吃上热汤热菜,我把床上的枕头丢去砸他!   他却笑:“砸吧,就算你砸死我,我还是喜欢你——而霜城哥哥他说了他不喜欢你。”   我气得跳下了床,索性趴在铜镜那里埋头背对着小漠——   身后,是他时不时的“挑衅”:   “麦麦,是你最爱的胡萝卜丝。我都给你留碗里了。”   “麦麦,我帮你扒了鸡腿的皮,是大鸡腿——不吃的话,我就下筷子了哦?”   “麦麦……”   我“嗷”地吼了一声,直接冲着屋外的他大喊:“你‘麦’完了没有!吵死了——”   这一声吼完,外头的他不再吱声。   我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映着屋里的烛火,明晃晃的,我更看清了自己的脸……   小丫头的稚气,少女初露的清秀……全都在镜子里。   那个虚无却又真实的——是我?   比不上紫樱姨娘的倾国倾城之貌,但怎么说都是一张姣好的脸,完整不掺杂质。   【错爱】“撕毁”的容貌   手指不听使唤地悄悄爬过去,指尖触及铜镜里的影像,摸着镜中的我,镜子里的那张脸是冰冷的……   摸着摸着,我突然想起白天珠儿对我吼的一句话。   ——珠儿说:有本事,邵麦你去毁了自己的脸!和我平起平坐抢漠霜城!   毁了……我的脸?   变得像珠儿一样难看……   然后霜城哥哥也会……喜欢我?   变得难看——   毁了自己的脸——   目光中,我看到了余嬷嬷摆在柜子上那一篓女红绣线,里面……有剪子……   如果,我也毁了我自己的脸,就能换回霜城哥哥……   我像是中了魔咒,越是想着漠霜城,越是想着那双只能属于我的紫眸,我越是有勇气走向那柜子,执起那把尖锐的利器。   天真地认为,只要痛一下,就可以换来我要的长厢厮守……   只要划下去,如今不如我心意的一切都会彻底改变……   只要……一下……   “麦麦!”突然闯进来的小漠抢走了我手上的剪子,丢在了一旁。   尖锐的尖子划过他的掌心,泛起殷红血滴!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紧紧抓起了我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对着他的紧张,这时候我害怕了,这才惊讶地端看自己的手心……   万万没想到刚才的我,竟然拿着剪刀对着自己的脸?眼里热乎乎的,我的鼻子也酸,“我不要了……”   “不要什么?你不要你的这张脸吗?!”小漠冲着我大吼,“就算你划花你自己的脸又能怎么样?!霜城哥哥不会喜欢你!只有邵珠会很高兴!因为她把你毁了!把你也变成像她一样难看!”   我气得跺脚:“对!我就是要难看!我不要现在的这张脸!我变得难看霜城哥哥就会在乎我,他就会喜欢……”   “他不会喜欢你!”小漠气极败坏地打断我的话!“你这个傻瓜!他喜欢珠儿,你看不懂吗?”   “我不是傻瓜你才是!我看懂了!他喜欢难看的珠儿,我也要——”   【错爱】沉重纠结的风筝   “我不傻!只有麦麦你最傻!你看不懂吗?我喜欢你……”他的话,突然软了下来,柔得似水,“麦麦,我喜欢你。漠连城喜欢漂亮的麦麦……你看不懂吗?哥哥他和珠儿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互不干涉不好吗?”   “不好不好——”我连连摇头,想到珠儿那么得意的笑,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去甩小漠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我喊着,“小漠你是我的,你不喜欢我喜欢谁!漠霜城也是我的!他就是不能喜欢珠儿!”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喜欢你就该是天经地义吗?我早就喜欢你了——在霜城哥哥出现之前,麦麦我早就喜欢你了!哥哥他只是多余的人!”   “不是!霜城哥哥是我的,是我麦麦一个人的!”   “可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小漠重新抓上我的手,“从前就只有我和你!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有我——漠霜城一来,我只能分到一半的你!   并不是看不到小漠眼中苦苦的哀涩……   我看到了,偏偏觉得讨厌,刻意忽视小漠的一切!   “分到一半还不够吗?我连霜城哥哥一半的一半都得不到!他要把我留给你。可我本来就拥有你——我要的是霜城哥哥!”   “哥哥他喜欢的是珠儿!”   这句话,小漠不止一次地对着我喊。   喊到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干哑——可我偏偏倔强得不肯放手。   很奇怪,我们四个就像风筝的一串尾巴——   漠霜城喜欢珠儿,我喜欢霜城哥哥,小漠喜欢我,纠结在一起,谁都不肯放手的“喜欢”扯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重,重得飞不起这只本该属于天空的风筝,得不到本该属于它的自由。   可笑的是,前面的那一对,漠霜城和珠儿,表面相爱,其实各怀鬼胎,各有各的算计,虚伪得拿着表象来忽悠纯情善良的我。   后面的那一对:我和小漠,表面分分合合,其实……其实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厚感情藏在了我们彼此的心灵深处。   【错爱】变本加厉的疼爱   只不过,小漠很早就体会到了那种异样的感情就是“爱”;而我懵懵懂懂,更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被漠霜城的一双紫眸迷得忘了细细去品位本该属于我的爱情,搅在一滩子的泥坑里,心甘情愿地沉沦也就罢了。   却怎想——另一场生离死别的变故,已经悄悄临近了我们。   还记得那天我对紫樱抱怨珠儿的事情吗?   也是那一次,紫樱对我的关心和宠爱不减反增——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可她根本就不去琼月楼看一眼可怜的珠儿,有时候,珠儿会戴着面纱走在花园里,远远地看着她的娘,不敢接近。   姨娘的所作所为,我更是看不懂,无论珠儿是否在暗处悄悄看我们,她依然对我宠爱有加。   完全弥补我所失去的母爱:这一年来袁芯雅体弱无法时时刻刻关心、照顾我,紫樱却补上了,做得丝毫不差于一个母亲该尽的本份。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侯爷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娘是袁芯雅,只是袁芯雅,只能是袁芯雅!紫樱做得再多终究还是我的“姨”娘,替代不了袁芯雅。   府里又开始传疯言疯语:   一说,紫樱巴结我对我好,是图着大夫人归西了之后,利用我这个不懂事的大小姐,她好做大夫人。然后……一脚踢开我这块踏脚石,为她的可怜女儿报仇。   又一说,紫樱是借着我来爱她自己的孩子,众所周知,珠儿那张被毁容的脸,就算府里的人拥护紫樱姨娘,给珠儿面子不敢造次。可真要看见戴着面纱的珠儿,他们正眼不敢抬一抬,怕风一吹,吹走二小姐脸上的面纱,他们害怕晚上做恶梦。是个聪明人都会追着可爱的麦麦大小姐,谁去管那个丑女?!   再有的——索性更谣言,有人说,我就是紫樱的女儿,是她当年抱走了袁芯雅的孩子,把我换给了我娘?!   最后的那个实在很疯言疯语,我见到袁芯雅的时候不敢提起,怕我娘听了,她身子受不了。   【错爱】过滤剩下的感情   不知是不是体虚病痛,折磨得娘无心无力。她不太过问紫樱对我照顾的闲言碎语。   娘只叮嘱我:紫樱给我吃的东西,第一口给小漠尝;紫樱给我用的东西,第一时间让余嬷嬷抖上七八百遍;紫樱给你一切的好处,你都要过滤了才能拿来用。   “麦麦,有一样东西过滤了就扔掉,连渣子都别留。”唯有这一句话,她只说了一遍。   我问:“什么东西?”   “她给你的是爱还是恨,哪一样你都不许留。”   我自然是笑,想都不想就回答袁芯雅:“想要也放不下呀,麦麦身上灌满了娘的爱,塞不进其他的了。”   她笑着,搂着我,说我“傻孩子”——   袁芯雅这边好说,可对于疯言疯语,霜城哥哥那里显得古怪,那段时间里,他一惊一乍,恍恍惚惚在算计什么。而他的书房里的“常客”不再偷偷摸摸,蓝眼睛的采花贼兼毛毛虫——京波澜自称是漠霜城的“师兄”,开始把侯爷府当他家的后花园,随时进进出出,找霜城哥哥交头接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霜城哥哥和毛毛虫玩gay——   那词什么意思?好似我上辈子的时候能翻译,眼下记忆破碎,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些奇怪的词语……不能怪我呀。   我依旧很喜欢后院里的秋千,只不过,小漠不再站在后面帮我推——他倒是想,可惜我连我的衣裳角都不让他碰一下。   时间久了,他也不说什么,无怨无悔地站在旁边。   我还记得,那是初春的季节,草地上的绿茵刚起,花儿都还没开。我坐在秋千荡啊荡的,纯粹是喝西北风,喝得那个叫苦啊……   晃高晃高的时候,我看到围墙后面站着霜城哥哥的身影,恰巧他的一抬首,远远的,他和我的目光交接。   我的耳边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啪”——   不要误会呀,那不是暧昧的眼波放电!   【错爱】掉落的秋千与惊醒   而是……我这个荡在半空的身子……成了抛物线的落体物。   那一声的脆响,是我秋千凳子的绳子脆生生地断开了!   我来不及开口惊喊,耳边是呼啸的冷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着落地……心里玄乎,就算摔不出大疼小痛,心里头的惊吓也够受了。   身子撞进了一个满是男儿气的阳刚怀抱——   我感受到的温暖,感受的他结实宽大的胸口跳动的心脏。我一喜,是霜城哥哥跑来救我,我脱口而出就喊“霜城哥哥”。   就在我喊漠霜城的同一时间,“他”护着我的身子落地,他在下,我在上。我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闷哼——   小时候的那一天,也是这么一声闷哼……“他”挡在我面前,抢走了那个坏夫子打向我的一尺子,把所有的痛留给他自己。   我后悔了,后悔我喊的……我喊错了……   惊慌地抬眼去看他,小漠眼底的哀伤已经崩溃,我看到涌在他眼眶里淡淡的一层泪水,他咬唇,还是漏出了一声呻吟,紧圈着我的腰的手臂,他慢慢放开了。   强忍着哀伤,他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问我:“有没有……摔着?”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是被铁锤狠狠擂了一锤子!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他说得断断续续,是撞地的伤痛?还是……他的心口已经涌血无法治愈的痛?   一时间涌在我心里的酸意把我自己弄迷糊了……看到小漠眼眶理那层薄薄的眼泪,我心痛……居然想发声大哭,想扑在小漠的怀里……好好地大哭一场……   我被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惊惶失措地推开了身边的小漠,不敢看他、不敢和他说话,急忙起身奔离了这一处的花园……   可怕的那个,不是秋千……   可怕的那个也不是高墙之外,我措手不及的霜城哥哥……   我忽然发现,害我的心无法平静的……居然是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小漠?!   我在门洞那里撞上了霜城哥哥,我不敢看他一眼,绕开了他,独自跑开——   【离别】从不计较得失的爱   “有没有摔到?”漠霜城走去,在小漠面前伸手示意要拉他起来。   漠连城冷嗤一声,倔强地自己爬了起来,手臂却依然很疼!   漠霜城走去察看秋千的身子,他自顾自地嘀咕:“好端端的,这东西怎么断了?”   那一截的断口的高度,才刚刚好到他的胸口。摸索断口上一半整齐的裂口,漠霜城皱紧了眉头,他转首问道:“连城,这是你做的?”   “做什么?”   “你在秋千上做手脚?你想救麦麦,想要她回心转意对你好——你也不用使这么狠的手段!”漠霜城的斥责成了斥骂。   “你有病!我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害她受半点伤!”扶着肩臂,小漠看了看地上的绳子断口,再起身站到漠霜城身边去看上面半截的断口。   不得不提,小漠身子长得很快,不知不觉,他的身高已经赶到了漠霜城的肩臂之上。   看完了,小漠咬牙切齿,咒骂起来:“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连城!去哪里?”漠霜城一把抓住了怒气冲冲转了身的弟弟。   “琼月楼!”   “哪都别去,去我书房,我有东西要给你。”   “哥哥!你看不懂吗?这是邵珠在秋千上动了手脚,是她想害麦麦!”   漠霜城装作没听见一般,他重复他的话:“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等拿了之后,你再去琼月楼找珠儿。”   想了想,小漠点头,跟着漠霜城往他的书房去——   进了屋子,门上锁了,漠霜城坐在他的书桌后,比了一下手势。   “我不坐。”漠连城催促着,“哥哥你要给我什么快给,我不想多停留。”   “不坐也罢,我先问你——这是第几次了?”   “哥哥指什么?”小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漠霜城冷然失笑,他起身走来,望着身高已经到了自己肩头的弟弟,他绕着他走,打量漠连城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   他问:“这是你第几次舍身救麦麦?”   “不记得了。”   【离别】前往昆仑的书函   “是太多次了记不得?”   “为何要记?”   “因为——”漠霜城加重了语气,严厉道,“如果每一次都致命,你可算过自己赔了几条命给麦麦?!”   “我的命就是麦麦的。”   “你只有一条命!”   小漠哑然,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神移到了窗外,看着淡淡蒙蒙的阳光:“这一条命只给唯一的麦麦。”   “等你玩完这条小命,你还怎么保护麦麦?把她留给我来守护一辈子吗?”   这一问,小漠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漠霜城在书桌上执起了一封信,他说:“拿着这样东西,我送你去一个地方找波澜。”   小漠只是看了看漠霜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信,不发一言。   “怎么不问我会送你去哪里?”   “我哪里都不会去——为何多此一问?”他不屑地反问。   “这是我写给京波澜的举荐书——后天,我就送你离开麦乡,去昆仑。”   小漠没有动,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漠霜城手里的信。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进入昆仑学武的——连城,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不希罕——”   “机会我给你了,去不去随便你。”漠霜城丢下狠话,“手无缚鸡之力还想保护麦麦——也许下一次没那么幸运,有可能死的不仅是你,还会是麦麦!”   “那也总比你横在我们之间好!我宁可和麦麦一起死了做对鬼夫妻!”   “连城你……”   “为什么你要来?为什么你当初不带我走非要留在这里答应和麦麦成亲?!为什么你要插进我和麦麦之间!夺走我唯一爱的麦麦!”他骤然歇斯底里,“漠霜城我讨厌你!是你抢走了麦麦!她不再喜欢我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也许麦麦从来就没喜欢过你。”这是漠霜城冷漠的回答。   “你胡说……”   漠霜城甩手,将书函丢在了漠连城的脚边,冷言:“最后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   伴着漠连城的冷笑,他的唇在动,很清楚地告诉了漠霜城,那句始终不变的话——   【离别】干嘛见我就跑   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惊雷一般的巴掌声!   惊走屋外刚刚回归麦乡享受春意的雀鸟……   这一年的早春,春寒乍暖。   我趴在栏上俯瞰亭子下的池塘里的鱼……   金鲤子啊,越来越多的金鲤子,一条一条滚圆的鱼身子——当年我和小漠盘算着抓的鱼,如今已经成了生鱼宝宝的鱼爸爸鱼妈妈,或者……已经成了鱼爷爷鱼奶奶……   小漠……   我捻着手里的鱼食,竟然在身下的水面上看到了小漠的身影,总在我身后吵吵嚷嚷喊着“麦麦”的男孩子……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宽阔温暖的怀抱?   我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小漠,这一年来……在我忽视他的短短一年里,他早已出落出了少年的俊气潇洒——   并且是……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小漠……   “我、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呀?!”我抱着发烫的脸蛋使劲使劲摇头!!   我不是喜欢霜城哥哥吗?   我不能对小漠也有那个心啊……   不对不对,小漠也是我的相公,为什么他能喜欢我,我不能喜欢他?因为霜城哥哥?因为那双令我魂牵梦萦的紫眼睛?   为什么这么多问号呀……想得我的头都疼了。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了走在小径上的一个身影,一手捂着他的脸,垂在身侧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步履恍惚。他的一抬眼,看到了亭子里的我……   我努力平定下少女怀春的鬼心思,等着他往我这边走来。   却不料,小漠的脚步犹豫了一小下,他刻意躲开了我,直接绕过亭子,背对着我继续赶他的路!   “你站住!”我高声喊他!   小漠的身形一顿,站在那里,却没有回身……   丢下手边碟子里的鱼食,我冲出了亭子追上花园的小径,站在他的身后,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依然一动不动……   【离别】心未明,却是离别   “你、你见鬼了?”我恨恨地吼他。   不就是喊错了一句话,他需要那么在意吗?都不愿意跟在我身边了?   “小、小漠,你怎么不说话?”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立刻拉住了小漠的衣袖:“我在问你话!”   “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   “你跑什么?见了我就跑!小漠——连你也讨厌我了吗?”   他摇摇头,被我拉住的手却在瑟缩、在挣脱……   “没有吗?你为什么不转身看我,你明明就是讨厌我了!漠连城——难道牧夫子没有教你背对着别人谈话那是不礼貌的吗?!”   我强硬地拉着小漠的身子,拉着他面对我——   我只是害怕……害怕连最后留在我身边的小漠会丢下我……   “你……”   我惊讶地望着他的脸颊……那一片的红肿,带着隐约可见的指痕!   小漠仍在撇开他的脸,不容我多看他脸上的红痕。   “谁打的!”我看着他发红的脸颊,伸手去触他破裂的唇角,指尖染上了小漠唇边还在涌出的一丝血。   “没事……”小漠摇头拉下了我的手。   “我问你是谁打的你——”   “是谁打的有什么关系,反正打都打了。”他冷哼着,目光终于有勇气转来面对我,他说,“脸上挨一巴掌算什么,有人把一巴掌打在我心上,那才疼。”   “小漠……”   他说的……“有人”是指我吗?   “别再叫我小漠——我不是小漠,我有名字!还有——麦麦,我不需要你追问是谁打了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不在乎我,那就别对我那么好,别让我存在半点的幻想和希冀——”   我不禁皱起了眉:“你吃错点心了?!”   没有吃坏肠子,反是吃坏了他的脑子!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勉强一笑,牵扯了他脸上的伤痛,他说:“我要走了——”   “回屋睡觉还是吃点心?”   【离别】想走就走吧   小漠的目光只望着脚下的碎石小径,他又说:“我要离开这里——”   “那么我和你一起回屋!”我也不想在花园里大吵大闹,拉上了小漠的手,准备离开。   他不动,我更牵不动他……   他说:“我要走了——离开侯爷府,离开你——”   这番话说得够明了,足以让我明白……   那一刻,他的那些话仿佛掐住了我的咽喉,卡住了我所有的思考和声音,身子里每一处的血液慢慢地凝固、冻结,抓着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怕我没有听明白,又说:“我后天就走,去——”   “别告诉我你会去哪里!”我大喊着打断他的话,酸酸热热的泪水涌上了眼眶,冲上去抓着他的衣襟,我咆哮起来,“走啊!都走——尤其是你!反正我不会喜欢你,走得越远越好!漠连城,我讨厌你!”   小漠抓住了我的手,任由我们靠得更加紧密,幽瞳里凝着他的苦、他的痛:“我说过的,你还记得吗?是麦麦你不需要我了,我原本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谢谢你愿意放我走,彻彻底底……把我赶走……”   覆在我手上的温热掌心退去,连同小漠一起……   他绕过我,走向小径的尽头,消失在花园,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原本害怕的?   小漠在害怕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害怕的:自从邵天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之后,娘开始魂不守舍,她不再关心我了,莫明其妙的,我有娘等于没了娘。   霜城哥哥和我成亲,他是为了留在侯爷府,为了毁了容貌的珠儿,他宁可要一个丑陋的女孩子也不要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漂亮女孩儿,不曾拥有就先失去了漠霜城。   剩下的……我还有小漠,那个一直在后面形影不离陪着我的小漠,我从不会害怕哪一天小漠会离开我——那是因为我肯定小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永远永远都会陪着我的!   原来,我不害怕的……却成了现实?   【离别】配合你演离别戏   我傻傻地站着……   任着风拂动在我的身边,牵起我的裙、我的衣摆——   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漠怎么可能离开我,他说要离开,是在试探我吗?他是想让我注意被忽视的他,他说想离开,其实……是他的“激将法”么?   好啊……漠连城,看看谁在这场游戏里先投降!   我回屋坐着,看着嬷嬷帮小漠整理他的衣裤、鞋袜,嬷嬷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叮嘱着小漠:“连城少爷,你外面凡事要小心,要懂得照顾自己,天冷了加衣……”   “行了,嬷嬷,他又不是小孩子。”   我晃着腿,嚼着我的枣泥糕,刻意装得冷漠,瞅着他们在那里演戏。   小漠还真行,对嬷嬷说了什么?演的还真有感情——   真是不择手段,连嬷嬷都扯来做他的演员。   “小姐!连城少爷都要走了,你……”   “算了。”小漠喊住了余嬷嬷,他低头清点他自己的衣物,不曾抬眼看我。   他说的话,失了往日里的生机,小漠自嘲地笑着:“她早就巴不得我走了……”   哼……你是希望我来一副对你依依不舍的表情吗?   我不会——   为了让他演得更像样一点,我跑进我那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小长衫,走去外间,丢在他的包袱上。   我说:“喏——这个可别忘了!”   这是今年过大年的时候,娘让裁缝师父刚做好的新衣,本是一套,我一件,小漠一件——差不多赶上“情侣装”的说法。   小漠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抓起衣服还给了我。   他说:“你留着吧,想我的时候,就看这衣裳。”   “你臭美!你不拿走,等你走了,我就剪了烧了!”   他低头,就是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说话更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我不想带——看着它就会想到你。”   “随便你。”   【离别】一整天的不见人   我卷着衣服,索性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任由嬷嬷和小漠继续忙着,悉悉嗦嗦的响声,时不时传来他们的交谈,自始自终,小漠都没有在言语上提及我……   我翻在床榻上,睡不着,外间的烛火还亮着,跳动的不安的烛火里,夹杂了余嬷嬷低低的哭泣。   我这一下眉头紧皱了:这是玩什么呀?需要玩得那么真吗?   越是这样,我的心里越是忐忑……   翌日一大早,我睁开眼的一瞬间,像诈尸似的身子直挺挺了起来,揭开被子,鞋都没穿上,奔到外间一看——   空荡荡的床铺,被子叠得好好的。   人呢?人去哪里了?   不会真的走了吧?   “小漠?”   我叫了一声,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声音,撞着四壁又反弹着回音。   “小漠——”我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   我急了,正打算往外冲,刚好撞上给我打了洗脸水进屋的余嬷嬷——   “呀!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漠呢?小漠呢!!”我抓着余嬷嬷的手臂一阵乱晃,盆里的水花撒开了大半!我急啊!“小漠是不是走了?他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余嬷嬷眼见着剩下的小半盆水不保,她被我晃晕了,支支吾吾:“没、没走……少爷他出府了,出府了,马上回来……”   “你确定小漠没走?出府了?马上回来?”   嬷嬷点头,一看我光溜溜的小脚丫,惊讶地放下了水盆,掺着我回屋:“小姐!快把鞋袜穿上!会着凉的。”   “哦哦哦……”我应着。   小漠没走就好,看来还是继续玩“游戏”?!   午时之前,小漠回来了,回府了,没来找我,又不知跑去了哪里——   大半天下来,我一个人晃在府里,看到园子里的花,我去抓,抓得花瓣支离破碎落在我的脚边、落在我的裙上。   【离别】一夕间,兄弟决裂   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身后没有小漠跟着,我觉得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听不见他唠唠叨叨地喊我“麦麦”……   走了?这下真的走了?   我不安起来,远远看到金嬷嬷走来,我冲过去拉着她,忙问:“嬷嬷——小漠呢?有没有看到小漠?!”   金嬷嬷年纪大,更是经不起我一连串的晃动:“在、在琼月楼呢……”   “你确定小漠还在府里?没有走?”   “没有没有,刚刚出了厨房往琼月楼去了——唉,小姐,你这是去哪里?”   “找小漠。”我提着裙摆就往琼月楼的方向去。   有没有搞错,漠连城你也学你哥哥玩劈腿玩出墙吗?   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不多对着我,就算不和我说话,那你多看我一眼总行吧?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倒好——跑去邵珠那里做告别感言么?   到了琼月楼上,映入眼中的这一幕,更为滑稽: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小漠手握匕首,对着前面的漠霜城和珠儿,兄弟两个剑拔弩张,珠儿却是镇定自若地弹着她的古琴。   看到气喘吁吁的我出现,琴音停住了,三双眼睛望向了我——   小漠很快镇定下来,他问着面前的那一双男女:“你当真不让?!”   “不让。连城,你还是死了这心思吧,回去多陪麦麦,你没有几个时辰能留在她身边了。”   “不用你提醒!你当真不让?!”   小漠要霜城哥哥让什么呀?   我问:“你们这是玩什么?官兵捉强盗吗?”   小漠看了我一眼,他收起了手里的利刃,瞪着漠霜城冷言:“明日你带我走之前——有本事你时时刻刻陪着她!不然我一定一刀捅死她!”   漠霜城不以为然地一笑,他说的话,似乎在说给我听:“好啊——我等你从昆仑回来,如果那时候你能打败我,珠儿任凭你处置。”   “漠霜城——从今往后,我不认你是我哥哥!你我兄弟情谊今日就如这断发——”说罢,小漠扬手斩断了他的黄发,一松手,任由那些属于他的发丝撒在我们面前。   【离别】醉酒的深夜   我哽咽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昆仑……”   昆仑……   小漠要去的是……昆仑?   那个曾经被漠霜城一次又一次提起的地方,是霜城哥哥想摆脱却又离不开的地狱——小漠要去那个地方?   “麦麦,我们走。”   若不是小漠伸手来拉我,我根本无力挪步……   他真的要走……不是玩笑?   并且……是去昆仑?!   我和小漠成亲以来,这是第一个夜晚,我们的院落里只有我们两个,余嬷嬷不在,小漠让她这一晚别来打扰我们话别。   “你……你真的要走?”   身边弥漫开了酒的醇香,小漠在喝酒,自顾自地在自己的嘴巴里灌了一杯又一杯。抿着杯沿的唇一耸,他微微一笑,反问:“走便走了,难道还有假的?”   “你……你要去哪里?”这时候,我才急了!   我以为这一天一夜来……他在和我玩“爱不爱”的追逐游戏……   “你要去……昆仑?”傻了一个下午,我的声音都哑了。   我想不透,小漠想躲开我,去哪里都好!为什么非要去昆仑,非要在他自己的身上打上皇族死士的烙印?他不愿意对着我……宁可把他的命卖给皇族吗?   “为什么要去昆仑?!”   他一笑,也许是醉了,抬眼的一霎那,我看到他眼底闪烁的霸道和傲气。   他说:“我要去学武,我要变强——回来杀了邵珠、杀了漠霜城……呵呵,帮麦麦你……报仇……”他抱着酒壶,直接灌在他嘴里,他苦丧地抱怨,“我没用……杀不了邵珠,我走了,谁来保护你……那个贱人会害……咯,你……”   他在打嗝,嗝出的酒气绕在我周围。   “你干吗去杀珠儿?”   小漠伏在桌案上,一脸醉酒的红晕胜过屋里微弱的烛火……   他说:“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就算是走……我不能留下、留下可能会伤害到你的……隐患……”   【离别】酒香,迷醉   “你是说珠儿会伤到我?”   “对……”他点头,随着又开始死命地晃脑袋,晃着我们身前的桌子都在涩涩发抖,这一回,成了他甩不去的歉疚,“对不起……对不起,麦麦……我没用……我打不过他,他守着邵珠,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漠你别喝了!”我抢下他手里的酒壶。   他平时只喝白开水,连上好的茶水都不沾唇,这一次的离别——居然喝起了酒。   小漠横手过来,瞪着我,厉声道:“我不是‘小漠’!别再喊我小漠!该死的‘小漠’——何时你才能牢记我的名字呢?!”   我一惊,眼看着他仰首灌了一口酒,他没咽下,伸手过来抓住了我,探到我的唇边深深吻下,封住我的唇,顺着他的舌尖……那一流火辣辣的酒,流进我的身子……流进悸动的深处。   他放开我,苦笑着:“怕是……你早就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没良心的麦麦……可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麦麦,我喜欢你。漠连城喜欢你、喜欢麦麦……只喜欢你一个,永远永远……”   一股酸涩的热流窜在我的眼眶……   这一连串的“喜欢”……全是属于我的?   见我没反应,他留下一抹冷笑,继续坐下喝他的酒,这一次,执起了桌上的白玉酒杯——   他说:“其实,早就尝过了酒的滋味……那一个不是洞房花烛夜的……夜晚……”   “连城……”我感觉这不像是我的声音!被烈酒洗刷过的沙哑……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软软央求着喊他的名字,小手一直牵着他的衣袖,牵得牢牢得,就是不想松开。   “连城,不要走,好不好?”   白玉酒杯停在那里,片刻,贴近了他秀美殷红的唇,灌进了他的嘴里,顺着喉咙下咽,滚动的小小的喉结不经意得颤动着。   他为自己斟酒,在那里呛出无声的笑:“为何……你以前不说?”   是啊……为何以前不说?   因为以前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从来不会想到你会有离开我的一天……   因为……我一直认定,你是属于我的,永远不会背弃我,离开我。   却不想——   【离别】临别的洞房夜   少年高大的身子,站在我面前,递过那最后的几口酒,他说:“喝——喝了,让我看看你想留下我的诚意……”   “小漠……”突然间,我好像觉得自己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燃在他眼中的那层情欲愈演愈烈。   他突然放开了手,酒壶落地,“嘭”一声的响,溅起残留的酒香!   下一刻,漠连城强硬地扯着我的身子双双倒在了见证我们长大的床铺上——不容我反应,满是酒气的唇映上了我的,霸道地吻着!   少年与少女的身子纠缠在一起,搅乱身下的锦被。   那一床被面,泛起涟漪泛起水波,掀起大浪的湖水;   那一双身影,宛如承受风风雨雨的交颈鸳鸯——   落在我身上的吻越来越霸道……   烈性的酒,迷醉的夜;   扰人心智,乱人心神!   之前入喉的酒火辣辣地烧着我的喉咙,呛得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小、小漠……”炙热的身子就压在我身上……我使力推着他,偏偏什么劲道都软了。   漠连城烙在我娇嫩身子上的吻却是带着惩罚似的霸道!   “像刚才那样喊我……”   “小漠……你压得我好难受……”   “喊我的名字!再让我听一次……最后一次……”   “连、连城——漠连城——”我喘着,身子越来越烫,几乎承受不了。   身上一凉,覆体的衣裳跟着他的甩手飞出了床帐!黑暗里,他仰起身,那黑色的身影正在慢慢解开他自己的衣服——   小漠……他要干什么?   我才一退身,那一份沉重的力道又压了下来!   “麦麦……”他在我耳边吐着滚烫的气,他在笑,笑得那么得意,“停不下来了——我早就在酒里下了药。今夜,我是你的——”   “唔……”   他吻来,堵上我的嘴,把那嘶喊出来的呻吟一同堵去了!   ——————————————————————————————————————————   【离别】年少的放纵   “不要……连城,你……你快放开我……”   “不放!我喜欢你——麦麦我喜欢你!这一次我不能放开你!”   痛——   身下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下泛起,把一整片的娇柔撕出零星殷红!   他喘息,指尖擦着我的泪水,没有道歉,他说:“明早我就走了……走之前,我不会把你留给霜城。反正我要走了——你可以选择恨我一辈子!我就是要你——就算你恨我,都改不了了!”   这是他占有之后的霸道宣誓!   “漠、漠连城!”我喘着吼他,身下的痛楚慢慢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销魂的折磨,我扭动着,想要把他推开,“你、你混蛋——”   这痛楚……这么亲密得接触,瞬间惊起了我心里的害怕和羞涩!   “那我就做一次混蛋。不要忘了,第一个和你拜堂的是我不是漠霜城!第一晚的洞房花烛夜,你的初夜也是我的!我喜欢你……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我甚至不去想霜城哥哥会带我走!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可是,麦麦你不给我机会!”   说完后,他抬手抚在我的唇边,凝望在他身下的我的娇态,无比哀伤地凑过唇来,与我的唇厮磨相碰,他在哀伤地埋怨,“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为什么非要追着不爱你的霜城哥哥?麦麦……我不懂,为何你看不见我了?”   “麦麦,是你重新给了我一个家,甚至……你那么依赖着我。要是没有霜城哥哥那该多好?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麦麦,可是,你不要我了……还那么洒脱地放开我,容我离开……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我摇头,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我是在否认小漠说的这番话,还是在拒绝燃在我们之间的这一把火……   炙热的,容不得年少的我们退却!   东边的天空慢慢泛出了鱼肚白。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   屋里的娇吟已是无力,我喘着……   任由漠连城的身子压着我,一夜,整整一夜,他像不餍足的兽,像他自己说得那样,他做足了混蛋的样子,和我纠缠了一夜,没有半刻放开过我。   【离别】薄弱的求生意志   最后一次,他垂首在我的额头,与我碰着唇,就连吻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都在喘,他却还有力气笑……   “我宁可……和你这样,一起死在床上……”他抱着我,气息不稳,他在我耳边道,“我不想走……真的……我不想离开你,没有我……只剩你一个人,谁来替你挨打挨刀……你……总叫我不放心……”   不想走,为什么又“非要走”?   我委屈、我想哭,可是浑身酸痛无力,我只是呻吟了一声。   他说的……是我一直以来忽视的。   在漠霜城出现之前,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连城;在我喜欢上霜城哥哥之后,我追着霜城哥哥,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我丢开了连城,追着不爱我的霜城不放……   从不去想……在另一边孤单失落的连城。   因为漠霜城,我拒绝了连城,在我们之间划下了鸿沟——那是连城越不过的障碍。   可我始终都不去回眸看他……因为我知道,小漠他一直都会在我身后,他和我保持着遥远的距离“和我在一起”,正因为这样,我从不去注意他!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舍不下,身后的影子……   那是我的影子,永远的影子,哪有主人忍心丢开相伴多年的影子的道理?!   “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嘶哑,他低下头,慢慢地吻上我的唇,淡淡的一吮,连城一闭眼,有泪从他的眼里滑落,掉在我的脸上冰凉的,“麦麦,既然你不再需要我了……放开我,别再给我希望让我留在你身边,看着你苦苦追着另一个男人,我心里难受——”   他说着,苦涩的笑混着他的泪水一起落下:“来世,麦麦只选择小漠,只喜欢小漠吧?”   来世?   为什么是那么久之后?   这时候的连城仿佛连求生的意志都变得薄弱不堪——   我咽了一口气,想说的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用等来世……等小漠你再回来的时候,如果那时候霜城还喜欢珠儿不要我的话,我选小漠你……   可是,这样的结局,容不得我们去选择。   【离别】相约,却是来世   “小漠……我……等你回来……”   他也许没有听见,拂去我脸上的泪痕,那只是他一个人流下的眼泪。   “别等了……等来世吧……”   我抓不住他的手,小漠已经离开了缠绵一夜的床,离开了我们从小睡着长大的床榻——   屋里,只有屏风后面传来的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的……   凉了一夜的浴水,仿佛是刻意留给漠连城的——从生涩的毛头小子蜕变成男人的洗礼。   寒春的早上,他用那么冰冷的水麻木伤痛的心。   捡起散落在地的凌乱衣物,他穿妥了,半步都没有靠近床边……   只有远去的脚步,就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   门开着,人走了……   外面的天色尚未大亮——   我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身,不愿意躺着,身下痛楚还未褪去,那一阵的湿濡湿粘,我窝在床角里,卷着一床的被子,把一半的鼻子埋在锦被上,嗅着被子残留的味道……   小漠……不,是连城身上的味道……   床单中央混着半干的血渍和莫名的稠液,狼籍不堪——   我看着,眼光早已溃散、失神……   那是……我的?   是因为……连城和我……   就像小时候看着邵天涯和娘那样的……   我抬首捂着快要窒息的胸口,连城一次次的占有,那样的痛和奇怪的欢愉的感觉——我们变成真正的夫妻了?   “麦麦?麦麦——”是一个女人的呼唤,她探身进了床帐,从我鼻子前拉走锦被,她怕我闷坏了自己,更害怕我此刻的惊惶失措。   我眼里盯着看的红色,那是我的落红,已成事实的破了身……慢慢移去目光,我看着她一身漂亮的紫衣……   “麦麦,你听见姨娘说话了吗?你别吓姨娘,你应姨娘一声好不好?”   【变心】青梅没有了竹马   锦被滑落,露出我一身的光裸肌肤,布满青青紫紫的吻痕……   “姨娘……”我被紫樱的呼唤,喊回了神志,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却是紫樱出现在了我身边……我哭着张开双臂过去抱她,哭诉着,“姨娘——姨娘——我怕——”   “不怕……麦麦,有姨娘在,麦麦别怕……”   “姨娘,我疼……”   “麦麦乖,姨娘帮你洗洗身子好吗?”   我摇了摇头,哭得收不住:“他讨厌我了……因为我不喜欢他,小漠他讨厌我了……”   “不是——连城不会讨厌麦麦的。”   “明明就是。”我吸着发酸的鼻子,泪水像掉了线的珍珠,落在锦被上,沉进了棉絮里,被困得死死的,“小漠非要走——他不愿意留在这里看我追着霜城哥哥,他说他心里难受……他把我让给霜城哥哥,他退出了,可是……”   我抚着裸露的臂上的吻痕,红红的一处又一处,都烙下了小漠的痕迹……   “可是,他却和我圆房,这算什么呀……霜城哥哥不会再要我了……”   “麦麦不哭……”紫樱抹去我的眼泪,她跟着我一起抽噎,“昨夜的事,我们不告诉任何人,姨娘替你保密,漠霜城不会知道的——”   “不要……我要小漠回来……他要我等来世,不要……那要过好久,我要小漠现在就回来……”   紫樱倾身过来抱住了我:“不会等来世的,等小漠从昆仑山学武回来,他会回来找麦麦的,他是麦麦的相公,这一辈子他都赖不掉了,麦麦不信他吗?”   我一噎,想了很久,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   我的世界里没有了小漠?   紫樱并没有告诉我,她听说漠连城要走,这一夜没睡,天亮刚刚露了一点亮色,她就穿衣,悄悄来我这里,却不料看到漠连城离开的身影——   天色还早,这时候府里的下人们还没到起身,我怕被霜城哥哥知道昨夜的事情,而紫樱姨娘似乎更害怕让第四个人知道我这一夜的事情。   【变心】紫樱的怪异举动   她在害怕其他人知道我身上所起的“变化”。   床上狼籍不堪的床单是她抽走的,她要来扯被子,我没给,依然裹着被子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也是紫樱一个人在忙,换了浴桶里的脏水,扶我进去净身。   因为时间早,府里没有人煮热水,紫樱更不敢惊动任何人来煮沐浴的洗澡水,她说她来帮我擦身。那是半温的井水,贴着我的身子,刚开始是刺骨的冰冷,冷得我一阵哆嗦。   水滴落在我的身上,落在肩膀上——   那一刻,姨娘停下了手里的浴巾,巾子上的水,不断地滴在我的肩臂上。   我一开始没察觉,直到紫樱的指尖摸在我的后肩胛,那指尖慢慢起了颤抖和哆嗦,似乎在描绘一样东西,接着有温热的泪滴落下,砸在我的肩臂上。   我肯定那是人的眼泪,只有人的眼泪才有冰凉的井水没有的灼热!   我还没转头,紫樱已经张臂抱住了我,将我紧紧裹在她的怀里,她的泪,落在了我的脸上,甚至,她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   “孩子——我的孩子——麦麦,是我对不起你,娘不该丢下你……”   “姨、姨娘?”我莫明其妙,喊着她。   “啊……”紫樱意识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放开了我,她抬手胡乱地擦着她的眼角,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她不愿解释什么,拿了另一个话题来掩饰,“姨娘这就帮麦麦快点洗……不、不然,余嬷嬷慢点就会来了……”   我单纯地认为紫樱只是一时的感慨,我安慰她:“姨娘,我不怪你——我也不怪珠儿了。”   她一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说:“姨娘,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更加不用因为珠儿而内疚,你是你,她是她,你没有必要帮珠儿来我这里求得‘宽恕’。你是好人,我不怪你,真的……”   要恨,我只恨心胸狭隘的珠儿!抢走霜城哥哥的又不是紫樱姨娘嘛。   紫樱沉默,只是静静地为我擦身,帮我穿衣,扶我再回到床上躺着。   她摸着我额前的发,轻轻念叨:“傻孩子……哪有娘不疼孩子的——你——”   【变心】贪睡,任我睡吧   话到了她的嘴边,她又收了回去,挤出的笑脸,笑得很牵强,紫樱说,“麦麦你就像姨娘的孩子一样,姨娘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啊……姨娘会照顾麦麦的,是……我欠了你的,能还你多少……就还多少……”   我昏昏欲睡,随便地点了点头——   “睡一会儿吧,姨娘坐这里陪你……”   我被折腾得真的无力,迷迷糊糊地就应着:“嗯……娘陪着麦麦……别走……”   温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掌,梦里,我隐约听到了紫樱的一声啜泣,或喜或悲……   与其说小漠是被漠霜城送去昆仑的——倒不如多添一个字比较贴切:小漠是被漠霜城一路“押送”去的,半步不离,一直把漠连城送进昆仑,看着少年的身子穿过最初的那扇大门,漠霜城才放心地离开,重回麦乡。   侯爷府里的男丁本来就少,当年走了一个邵天涯,住进来一个漠连城;难得的那一年,邵天涯、漠连城和漠霜城兄弟都在,也只是几天的光景就散开了;剩下这对兄弟,如今霜城哥哥送走了小漠,一时间府里只剩下了女人们……   从那天早上开始,我一直睡在床上不想多动——   身子酸痛只想躺着睡……也只有在梦里,还能见到小漠,也只有盖着这条被子,我还能闻到小漠身上的味道。   府里人见我贪睡,没觉得怪异,他们认为我是因为连城的离去,而在闹孩子气的别扭,没有牵扯其他的原因。   醒着的时候,我会刻意让出外床的位子,这是以前小漠睡的床位……我神色恍惚地伸手去摸那个枕头,想象——小漠还睡在我的身边。   娘来看过我,什么话都不说,就坐在床边陪着我。   “娘,我想小漠……”   袁芯雅不应,只是伸过手来握着我的手。   “娘,你能让小漠回来吗?”   袁芯雅告诉我:“他会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家,漠连城永远都是麦麦你的相公。”   世间,也只有袁芯雅一个人会有这么肯定的信念来答复我。   【变心】连城临别的交托   身子酸痛的这几天里,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那天下午,屋外有人在交谈,我听到了余嬷嬷的声音,她的语气很坚定,说什么都不让。   之后,静了下来,我听到屋门开了,嬷嬷进了屋子,她又走去开了窗子,直接把一碗什么东西往窗外倒——半点不留。   “嬷嬷……”我唤着那个身影。   “小姐你醒了?”余嬷嬷闻声凑到了床前,问我,“小姐想要什么?是饿了,还是渴了?”   我撑起身子,嬷嬷拿了垫子垫在我身后。   我说:“先给我倒杯水吧……”   嬷嬷去桌边倒了水,转身拿来给我,我问她:“刚刚是谁?珠儿吗?”   “是二小姐。”   “她来干什么?”   总不见得她是来好心探望我的,八成是来看我狼狈的样子来数落我的,是不是想炫耀她有霜城哥哥,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嬷嬷说:“二小姐她——想进屋……”   我笑笑:“嬷嬷你怎么不放她进来?”   嬷嬷一听,一脸紧绷的神色,还一边摆手:“不行不行!连城少爷走时嘱咐奴婢不下千次百次,连城少爷说,不能让二小姐靠近大小姐。”   “连城……说的……”我想起她刚刚的怪异,问余嬷嬷,“你刚刚开着窗子干什么?”   嬷嬷回首看了桌上的空碗,老实地告诉我:“二小姐说不让她进来也可以,就把她亲手煮的银耳莲子汤让奴婢端进屋,等小姐醒了再喝。”   “可是……你却倒了?”   “小姐,你别怨嬷嬷,嬷嬷这是听连城少爷的,少爷说,二小姐送的食物不能给麦麦小姐吃,送了用的东西更不能拿给麦麦小姐用——”   “你别说了……”   我身子一滑,又软下了,趴在枕头上睡眼朦胧……   我问她:“连城……是不是还交待你,就算去琼月楼你也得跟着我?看到珠儿的时候,你最好挡在我面前?”   【变心】漠霜城的“变心”   嬷嬷点了点头,片刻,她又摇头,她说:“连城少爷说……不许麦麦小姐你再去琼月楼了,就算是绑,奴婢也要绑着你回来……”   我轻轻一笑……   连城,又是连城吩咐的……   是不是……他累了保护我的这份任务,把刁蛮任性的我丢给了余嬷嬷保护……   我问嬷嬷:“他走时……嬷嬷你去送他了?”   “去了。”嬷嬷看了我一眼,看起来想抱怨似的,终究还是她把话咽下了。   我想,她是在怨我绝情到如此的地步,居然不愿意为漠连城送行——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真的走不动路……   嬷嬷说:“小姐你没见着,连城少爷的脸色很憔悴……这,那晚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不高兴的?”   我在心里冷笑:他风流快活一个晚上,第二天不见得能有什么好脸色;至于那一晚,我们没说多余的话,一切都是漠连城在不厌其烦地“做”——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一直想问的,可惜那一晚我没有机会问出口。   嬷嬷摇了摇头,她掐指帮我算着:“当年大少爷去昆仑是六岁……听大少爷说他是十六岁学成了出了昆仑山的,这么算来……”嬷嬷细细地数起了她的手指头。   “十年……”我无力地说着。   十年……好漫长……   如果连城十年之后也能回来——那他为何非要和我约定来世?莫非……他不想再回这个家了?这一去,他真的不再回来了?   漠霜城回到麦乡是七天之后——   我躲在我的院子里也是整整七天,除了袁芯雅、紫樱和两位嬷嬷,我连半个家仆都没见上一眼。邵珠倒是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想靠近我,可惜余嬷嬷拦得紧,一次又一次地把她轰走了。   等漠霜城回来了,他先来了我这里“报到”。   “管家说你身体不好?”他坐在我床边,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那一股子阳刚又好闻的男人味缭绕着我的鼻子。   【变心】兄弟俩的区别   那是和小漠不太一样的味道,我合上眼睛,却惊讶着……我黑色的眼帘里,我看见的不是霜城哥哥,那一双紫眸不知不觉被一片虚黄的发彻底遮掩了……   “连城……”我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声。   霜城哥哥显然一怔,他对我说:“连城已经在昆仑了。”   我抬着眼皮,慢慢瞅了他一眼。   他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转身就想走——   “霜城哥哥——”我喊住了他。   “怎么了?”   “你能再接小漠回来吗?”   霜城哥哥皱眉,转过身子与我面对面——   “那是昆仑——不是玩闹的地方。”   我说:“小漠抢走了我的‘东西’,我想找他要回来……你让他慢点去昆仑,再回来陪我两天……不,我想要小漠一直陪着我……”   漠霜城一叹,他说:“麦麦,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连城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甚至……他不会再回来。忘了他——”   我望着他,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紫眸,甚至……我发现我眷恋的不再是那双眼睛。   我问:“你怎么保护我?帮我杀了珠儿吗?”   “为何非要杀了珠儿,你和连城到底在想什么?不,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那么霜城哥哥能保证珠儿不伤害我吗?”   他冷哼,肯定道:“她不会伤害你。”   我冷哼:瞧见了,这就是哥哥和弟弟的区别,如果把这个难题给小漠,我要他干什么他不会眨一下眼,就算我不要他去做的,小漠他都会事前帮我设想好、安排好一切。而霜城哥哥呢,他永远做不到我希望的……   最后一次,我问他:“霜城哥哥——你真的不会像小漠那样喜欢我吗?”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了?这话我早八百年前就告诉他了,莫非他觉得他这是第一次听我这么委曲求全的问?   【变心】停留在那一页的书   闷了半晌,彼此的沉默,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还在问这样的傻话的时候——   漠霜城突然说:“你……容我考虑……”   说完,他人就匆匆出了我的院子。   考虑?这种事情需要考虑的吗?   再说他以前拒绝我都很干脆的——   这一次……怎么变成了需要考虑的问题?   府里少了漠连城,我也不再疯疯癫癫到处跑、到处撒野——   一下子,这般的静悄悄连府里的家仆们都觉得不自在。   懂事的小婢女呢,会帮我采点花什么的,做个花环哄哄我开心;故事多的家仆手舞足蹈地给我将街上人家的故事,无外乎也想多哄哄我,我却发现:原来男人也可以“三姑六婆、唾沫横溅、搬弄是非”。   现在就连厨房直肠子的大包娘都会心疼地感慨一句:“大小姐这孩子不会又像以前那样变傻子了吧?这是不是又要娶个小相公进门冲冲晦气?”   几年来,很多人的很多心态都变了——   他们宁可心疼一个快快乐乐、善良无心机的傻子,做一个这样的傻子哪里不好了?总不会害人性命吧?   几年来,很多事情都变了的时候,侯爷府的规矩没变,可怜的大包娘的屁股还是挨了一顿板子。   不知为什么——袁芯雅就是容不得任何人说她的孩子是“傻子”,就算是旁人心疼我的玩笑话都不行!她容不得我有半丝半毫的差池。   我在府里闲荡,很多人、事、物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小漠,牧夫子也不再来府里,他只托了管家来和我说一声,他办的学堂随时欢迎我去坐坐。   牧夫子的学堂,不是我长大的那个学堂,那里没有属于我和小漠的记忆——   我坐在小漠的书房里,坐在他的书桌上,傻傻地看着桌上这本摊开的《中庸》……   那一页,还是那一页……   好像很久以前,小漠看的就是这一页?   难道……   这半年来,他都没动过这本书吗?   【变心】别动小漠的书   手指拂去,那是一层薄薄的灰尘,验证了我的疑惑!   连城他无心看书了……因为他一直“追着”我,试图让我回心转意,为了我……他很久很久都没来翻过他最爱的书本?   余嬷嬷陪在一旁看我,实在看不下了,她上来打算拿走书——   “小姐。咱们把书收起来吧——总放着也不好,是不是?”   “不要动他的书——”我扑过去,在余嬷嬷伸手过来之前,整个身子压在摊开的书上,叫道,“不要翻乱了!小漠回来还要继续看的!”   “小姐……”余嬷嬷皱着眉看我。   “谁也不许动——”我叫着,眼眶不知不觉温温热热的,“不要碰他的东西!他还会回来的——你们不要弄乱了,漠连城他还会回来的。”   只有我固执,只有……失去之后才体会到,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要等那么久的时间才能等回原来的他……真不知道,到了那时候,他的心还会不会一如往昔?   会不会……只是我这一次的松手,再也没有他日的重逢?   我做的事情越来越让别人看不懂,连我自己都是恍恍惚惚的。   连城不在的家里,却有人开始“活跃”:府里,经常看到一身白衣的珠儿,她戴着面纱,会在花园里采花,悄悄送去樱园。   可惜,紫樱姨娘置若罔闻,她还是像平日里的那样对我千依百顺。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身子起了变化,我的脾气也变得奇怪了:当我察觉躲在暗处偷偷看着我们的珠儿,紫樱对我献殷勤,我半点都不推却,我的顺承,紫樱的脸上总是消不去幸福的笑容,只有我心里最明白,一切都很做作,全是做给珠儿看。   她有霜城哥哥,而我呢……我成了孤单一个人。   她不是扬言就算她不喜欢也要占着霜城哥哥吗?   好啊——那我就占她的娘亲!看谁狠过谁!   珠儿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   她有了爱情,却想有亲情;而我有了亲情,却得不到爱情。   【变心】为何不写写家书   做一回人还真可怜,为什么总有欠缺?正因为欠缺,人学会了羡慕,羡慕别人手里自己所没有的,这样的“羡慕”久而久之就成了发霉变质的“嫉妒”,再到了最后,乖孩子变成了魔鬼,人狠起来,什么都能做得出!   人啊……为什么总是贪得无厌呢……   就好像,我和珠儿这么明里暗里的“羡慕”,到了最后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悲剧。   两个月之后,府里的静悄悄——依旧蔓延在每一处角落。   两个月的静悄悄,连带着我胡思乱想——   有一天,我看到府里有家丁高兴地捧着自己的家书,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小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他不是最爱摆弄文墨的吗?他又不是不识字!牧夫子一直赞他不仅字写得好,文采更是横溢。   在昆仑习武很累吗?累到没时间抽空给我写信?哪怕一点点的时间都没有?   或是……小漠他根本就不愿意给我写信?   信——   我开始在意寄到府里来的每一封信笺,也许明天、明天的明天——我会等到连城的信!   那一日上午,新来府里的家丁小李刚刚把信递给管家,让管家给他读读。   信还没到管家手里,被我一把抢了过来!   他们看不懂了:“大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我把信护在心口,喃喃自语:“信,小漠给我的信……小漠的信……”   “小姐,错了错了——这是小李的信。您瞧瞧面上那署名——”管家急忙解释道。   我压着手里的东西,就是不愿松开,脚下退着步子,急着离开他们。   “唉!小姐!小姐——那是小奴的信啊,您别抢啊——”   家丁小李追在我身后,连“姑奶奶”都喊出来了,只差给我下跪。   我拿着信,头也不回,直到身子被人拦下,我抬眼一看……是霜城哥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急忙把紧紧抓在手里的信,藏到了身后。   “这是怎么了?”   【变心】一封“家书”的执拗   “大姑爷!是……”小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放低了声音道,“是大小姐抢了小奴的家书……”   “麦麦,还不快点还给人家。”   “不要。这是连城的信,是连城给我的信——”   霜城哥哥的面色一僵,不等我反应,身手敏捷地从我手里抢过了信!   他有功夫,我斗不过他,只能挂在他臂腕上,望着那封信大喊:“还给我!你还给我——”   “麦麦!你疯了你?!这不是连城的信。”漠霜城抖动着那封可怜的书信,逼我去看上面的落款,“上面写的是你名字吗?!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我不管:“就算信封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信封里面一定是连城写给我的!”   “你胡闹!”他手一甩,把信还给了小李。   “不要!那是连城的信,你还给我!”   “没有连城!麦麦你给我听清楚!没有漠连城!我不许你再去想他!”   他拉着我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把一杯冷茶泼上了我的脸!   “漠霜城你对麦麦干什么!”这一幕恰巧被紫樱撞见,她见我一脸湿哒哒的,冲上来就护我!   “我要她清醒!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疯!”   “麦麦,有没有事?”紫樱压根不去听漠霜城的解释,她拿着丝帕帮我擦脸颊——   我无心去管他们,我挣脱紫樱的手,往外走。   紫樱姨娘看着心慌:“麦麦!你这是想干什么!你别这样吓我行不行?!”   我说:“我只想等小漠……等不到,等他的信也好啊……”   除了夕落之后回屋睡觉,每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侯爷府的大门就开着了,路上走过的乡民会看上一眼,顺带着窃窃私语——   “这是谁?侯爷府里的小姐吗?”   “十成十是紫樱夫人生的,你看——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渐渐的,人们最初的好奇心变成了赞叹,再由赞叹变成了惋惜——   “啧啧,生的漂亮有什么用?不是早说了嘛,侯爷的大小姐是个傻子。”   【变心】来串门的“老朋友”   我坐在门口,偶尔会想象一下,如果小漠听到这一句“傻子”,他肯定会是抓狂的暴躁,他会毫不犹豫地反驳“麦麦不是傻子”。   是啊……那个声音呢?小漠的声音已经消失在我的身边了,好久好久了……   我坐在大门口,坐的时间长了——不自觉地变成了自家守门的“门神”。   有时候连早膳、午膳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胸口憋闷,连干呕、头晕和恶心都带上了……我偏偏倔着依然守在大门口。   袁芯雅听说了这事,她特地来了一趟,站在我身边,居高临下睨望着我一眼,她问:“麦麦,你想干什么?”   “等小漠回来。”   “如果等不到呢?”   “那就每天都来——”   她不禁落出冷笑,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娘对我很冷淡地说教:“值得吗?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到那时,你打算让他看到一个痴痴癫癫的疯子?”   这句话有些唤回了我的神智,我望她,轻声道:“娘……对不起……”   袁芯雅不应我,回头喊了余嬷嬷:“她一大早来这里,你多带一件御寒的衣物,再有——金嬷嬷,吩咐厨子,做了午膳,麦麦的那份直接给管家送来这里吧。”   “娘……”我喊着她,觉得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堵了起来发不出声音。   袁芯雅只对着我一叹,她说:“喜欢坐,就坐着吧。可我不许你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笑了笑……   谢她愿意成全我——   这一天的午后,我没等来小漠的信,却有一匹白马停在了侯爷府的大门口,马背上落下了一个俊气的年轻人。   来访的客人不急着进门,他走来,瞅着好奇的目光在我面前停步,他也慢慢蹲下了身子,与我面对面,我看到了一双清澈如往昔的蓝眼睛。   “邵麦,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气无力地和他打招呼:“蓝眼睛的毛毛虫……”   【变心】自家门口晒腌菜   我很想说,我没干什么,只是在学着怎么“望眼欲穿”……   “唷,怎么不叫我采花贼了?”   “蓝眼睛的采花贼,你挡着阳光了……”   京波澜发现和现在蔫菜的我说话没意思,似乎想激我,激回我往日的活蹦乱跳和他打打骂骂拌嘴。他毫不留情地推了我的脑门一下,“咚”一声闷响,我的脑袋撞在我家侯爷府的大朱门上。   我没动,连摸摸脑袋的手都没抬;我没皱眉,状似感觉不到疼痛;我没龇牙咧嘴,没漏出半点的呻吟呼痛。   京波澜更傻眼了,抬手晃在我面前,看到我眼睫毛还在眨,他这才确定我还是活着的生物。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死相,喂,你还是‘邵麦’吗?”他特强调地高喊我的名字,试图用我最讨厌的名字来刺激我。   我淡淡地望他一眼,没多加理会。   “我说邵大小姐,你这是在自家门口拿自己晒腌菜呢?”   “蓝眼睛毛毛虫,你也一起来晒吗?”   “让漠霜城出来在你身上撒点盐巴就更像了!”   “好啊……撒两颗,我一颗,小漠一颗……”   京波澜气得抽嘴角,他伸手过来,摸了我一把——   别误会,他只是摸我刚刚撞的那处。   “都起包了——不痛吗?”   痛?   能比得上我现在思念小漠的心痛吗?   我都已经说不出、道不明我心里的痛了,痛到了极致,早就整个人都麻木了。   揉了两下,他放开我,叮嘱我:“别告诉霜是我害你撞出的肿块啊——他那么疼你这个‘妹妹’,被他知道了非揍我不可。”   揉完了,他就放开了手。   没了他的手托着,我依旧懒懒地倚在门口边,绕过挡在我面前的少年,我去望远处闹腾的街道,也许……下一刻,我会看到小漠从那里走回来。   “你在看什么?”他很识趣地让开身子,顺着我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变心】狗狗争抢肉骨头   在京波澜眼里,他只看到围墙边正在为了一根肉骨头斗殴的两只狗狗。   可怜,我以前就是其中那一只dog……   为了漠霜城那根不怎么样的肉骨头……和另一只难看的“猪”争得你死我活,结果小漠那块活蹦乱跳的烤肉就从我面前长脚自己跑了。   现在后悔了,连想闻闻烤肉香味的机会都没了。   我突然开口问毛毛虫:“什么是dog?”   我对这个古怪的词儿有印象。   京波澜咒骂起来:“你才dog!”   听这话,他知道那词的意思?不然为什么那么激动呀……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毕竟我们也算是半个的半个“青梅竹马”,他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异样:“你半死不活到底发什么疯?”   “等小漠回来……”   “等——”他差点咬到他的舌头,“等连城回来?他不是说你不在乎他吗?怎么这一回变成——你等他了?”   我像生了锈的机器,咔咔咔转头看他,问着:“小漠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霜没告诉你吗?不对啊,你应该知道的,我也是昆仑的弟子,如今是昆仑的掌门人。你的小漠就在我的昆仑。”   “真的?!真的?!真的?!”我一阵“死而复生”的光辉普照大地啊,激动之余撞倒京波澜不说,我不顾大庭广众、不顾光天化日,直接跨腿坐在他身上,扯着他的衣襟一顿逼问,“你见到小漠了?!他对你说起我了?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他说……”京波澜眉目一挑坏坏地道,“他说他很想你,想每天都见到‘麦麦’,想每天陪着‘麦麦’……”   我一阵泪眼汪汪、一阵感动。   岂料,京波澜很欠扁地纠正刚才说的:“我说着玩的。他每天都板着一张脸对我,好像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总想着我和霜会加害他——奇怪,当初我怎么就把他收进昆仑了呢?”   我开始磨我的小拳头:“你收的?你把小漠收过去的——如果你没有收小漠,他就不会离开我了是不是?说啊!说啊!你快说啊——”   【变心】你的连城捡“垃圾”   京波澜听着我的话,迷糊了:“大小姐,你当我那里是垃圾回收站呢?还不是你们的‘霜城哥哥’非要连城来昆仑学武嘛。”   “霜城哥哥?漠霜城?不是小漠他自己要走的吗?”   等等——好像有个环节脱了一环!   怎么变成了是霜城哥哥要小漠走?   不是连城自己想学武想去昆仑吗?   京波澜摸不着头绪,“怎么?他们都没告诉你么?霜也没说?是他把漠连城丢来昆仑的啊,我劝过他,他非要把这个包袱丢给我。”   我瞪他……居然敢说小漠是包袱?我的小漠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要多潇洒就多潇洒,你个毛毛虫居然嫌弃他?   京波澜没发现我开始冒火,他依旧喋喋不休地抱怨。   “邵麦,你可不知道,你那个青梅竹马就喜欢给我惹麻烦,自己功夫不好好练,隔三差五给我救回来什么朝廷钦犯、什么重病垂死的人。我呸——他把昆仑当成他自己家了,尽给我捡垃圾回来。”   他说得气极,喘了一口气又说:“你说他是不是嫌自己太寂寞?现在和那两个人称兄道弟的,简直不把我这个掌门人放在眼里,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和那两个小王八蛋会宰了我这个正主,自己做昆仑的老大。我呸——”   我问他:“那两个是谁?”   “一个叫罗刹一个叫修罗——我呸,什么鬼名字,他们当自己是阎王身边的护法鬼王?你的那个小漠莫非把自己当成地府阎王了,简直一混球,狂妄个屁的小混蛋。唉——你怎么站起来了,不继续腌咸菜了?”   我站起身,个子还不到他的肩头,我对着他笑笑——   看得京波澜身上一阵不自在:“你、你笑什么……”   “没有人可以‘呸’我的小漠。”话音一落,我使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腿,踹完了,我提着裙摆就往家里躲,彻底消失在毛毛虫的视线范围里。   京波澜大声呼痛,抱着他的左腿在原地跳着“金鸡独立”。   “你——你个臭丫头——那就别怪我……不仁不义……啊啊……”   【变心】毛毛虫告我黑状   果然,京波澜跳啊跳的,跳到漠霜城的书房那边告“黑状”——   “你这是怎么了?”   “被邵麦一脚踢的!哇……都青了,怎么有这么野蛮的女人。”   “别乱说,麦麦还是孩子。她最近喜欢坐大门口,你是不是碍着她了?”   “我好心和她说说话,她嫌我‘呸’得太文明——”   “波澜,你怎么好端端地回来了?”   京波澜哼了哼,从怀里抽出了“东西”甩在漠霜城的桌上:“看看吧——”   “什么东西?”漠霜城刚刚拿起那一封东西,看着看着惊大了眼!他坐不住,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他急惶惶地拆信、看信——直到整张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漠霜城从自己衣袖里抽出了火折子,还没拔出来,就听到京波澜在那里说风凉话:“没用的,这信纸火烧不着、水淹不坏,想撕也撕不烂——是昆仑的‘天阴纸’。”   “怎么……怎么会这样?!连城怎么会拿到这个来写信?!”   京波澜冷哼:“霜,你的算盘打错了,本想把他丢在昆仑孤立无援。可哪知道——连城他救了两个人回来,如今三个小伙子连成一线,到了哪里都是如影随形。这纸——是另外两个帮他盗来的。”   “你这个掌门人就不管吗?”   “管什么?不就是拿了几张纸写信嘛,又没有犯门规。”   “那……只有这两封?”   京波澜摇摇头:“落在我手里的‘家书’只有这两封,在此之前他也写过,托了昆仑里的其他弟子往麦乡送。霜,我想我们太低估连城这小子了——他现在不光和你决裂,对我也是阴阳怪气的。哼……不愧是邵天涯的骨血,骨子里和他的老爹一样。”   “别提邵天涯——我只想知道其他信的下落!”   “嗯……这么说吧,这天阴纸毁不掉,就算昆仑里送信的弟子丢了这些信,万一被别人捡到……那些失落的信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送来。”   【变心】漠霜城的苦衷   “不行……”漠霜城喃喃自语,他收起了信,紧张道,“这信——不能让麦麦看见!否则……我的苦心不是白费?不就前功尽弃了?!”   “霜,我看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分开连城和邵麦?用这种方法分开他们?”   “对……他们不能在一起!”   “可是……”京波澜指手划脚的,一会儿指门口一会儿指漠霜城本人,“我看邵麦好像很想念连城啊。当初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愿意成全你弟弟吗?难道因为你知道了真相,你改了主意——你不想你唯一的妹妹嫁给邵天涯的儿子?”   漠霜城不应,他慢慢坐下,转眼看着挚友,他说:“波澜,我把事情弄错了——”   “霜,你这不是答非所问吗?你弄错了什么?弄错了不该把漠连城送来我这里吗?”   “不是,是之前,我和你说起的。”   京波澜的蓝眸子一转,试问:“哪个?”   “当年……换婴的说法有问题。我怀疑……麦麦不是我的妹妹。”   京波澜一惊:“哪里错了?你上次告诉我……你爹的小妾拿邵麦,也就是拿你的妹妹换走了邵天涯的儿子连城。你又在琼月楼找到了邵天涯的另一个女儿,你接近邵珠只是为了日后接近邵天涯。”   漠霜城沉声道:“对,我一直都在利用珠儿,她是紫樱的女儿,邵天涯最爱的小妾生的女儿,府上都说邵天涯为了此事和袁芯雅大吵了一架,甚至出手打了那个女人。可是——我发现紫樱的怪异,她对麦麦很……很关心!那样的关爱不亚于袁芯雅爱麦麦!”   京波澜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关心邵麦?!你是说——紫樱她、她也搅进了当年的换婴?难不成,她把她的孩子换给了袁芯雅?!”   “不错……”   京波澜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么多人换孩子可以有好几种说法的!先换了谁,后换了谁——我们又怎么能断定?!”   【变心】各有各的秘密   “漠家换出去的孩子只能是个女孩,不是麦麦就是珠儿!如果紫樱也换婴,她疼爱麦麦,把麦麦视如己出——她那里就不会出错!那么就是我的姨娘先换走了连城,而那一双女婴……紫樱她拿她的孩子换走了我真正的妹妹!”   “那么——邵珠才是你亲妹妹?!”   漠霜城沉沉地点头:“对……所以以此来说,连城和麦麦都是邵天涯的孩子,他们如果相爱或者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实……那可是天理难容的乱伦!”   波澜倒吸了一口冷气……   漠霜城继续道:“既然连城一厢情愿地喜欢麦麦,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把连城送去昆仑,才有可能长时间地分开他们,也许几年之后,连城就会忘记麦麦。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我明白了……也对,进了昆仑不到阳二以上的等级是不允许出山的。霜,你一番苦心,可惜连城误会了你……”   “算了吧,你也说了,连城阴阳怪气的脾气,和他那‘侯爷爹爹’还真像。”   “像归像,最好老天爷保佑,别再跑出一个‘邵天涯’,天下有一个就够受的了。”埋怨完,京波澜又提醒道,“霜,还有一些信,你在府里最好留点心思,免得连城寄回来的信让邵麦看到,你的苦心可就真的白费了……至于这些毁不掉的信,你只能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   “我会安排的——”   “还有……你打算把换婴的真相告诉邵麦吗?”   漠霜城摇了摇头:“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说,但是我说的比不上紫樱自己的坦白有说服力——我发觉她最近越来越沉不住气,也许,她会先告诉麦麦真相。”   “也许,我们可以刺激那个女人先对我们坦白——”   漠霜城叹道:“算了吧,这侯爷府里的女人都不太正常……”   “嗯……不错不错,那么,我经常来你这里,等着哪天看好戏。”波澜思量着,   “你要留在麦乡?不回昆仑吗?不帮我盯着连城?!”   【变心】深夜,睡不着   “有什么好盯的,想到阳二之列,我们昆仑的老前辈,那个五百年前的前辈才是昆仑第一人,最快花了三年时间。连城他们那些小鬼,就算有出息,也不可能一、两年就突破极限,你怕什么。”   “那么……你住在麦乡?”   “嗯。”   “哪个客栈,我怎么找你?”   “我自己会来找你。我不住客栈,我去帮我女人带孩子去——”   “……你说什么?”漠霜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时候当爹了?”   京波澜苦笑:“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现在后悔了……”   京波澜走的时侯,天已经黑了。   漠霜城送走了他,独自走在府里,远远就看见了我的身影。   亭子里,我望着月光下的池子……那些浑身泛着金光的金鲤子。   他进来,问我:“怎么还不去睡?”   “睡不着……”   “那也回屋去。外头天凉——走,我陪你回去。”   “霜城哥哥,小漠……连城他是你送他走的吗?”我没有抬眼去看他。   “是我送他走的,怎么了?”   “我是问你……是你逼着他去的?”   “不错。他不该留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得到他的回答,我轻笑……   “漠霜城——”   听到我生硬地喊他的名字,漠霜城诧异地盯着我,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我追着喊他霜城哥哥,就好像漠连城习惯了我叫他小漠,反而当我叫他们名字的时候,他们兄弟俩都是一番讶异的表情。   我还记得连城离开的那天,漠霜城看着连城亲手截断了虚黄的发,与他兄弟决裂的那一刻,漠霜城始终都是一副镇定坦然的表情。   这一刻,我看着他的震惊,而我自己却是他那一刻的“无所谓”。   我起身面对他:“那天你为什么打他?”   【变心】还你的一巴掌   他皱眉,亭子里的风穿过我们彼此,戏谑得摇下树上的粉色花瓣——   “打谁?”   “小漠……在他走之前。”   “你是说,我们在书房的时候?”   “对——他的脸——是你打了他?”   “是他自己说错了话。”   我皱眉:“小漠说了什么?”   “我让他去昆仑山习武,他拒绝。”   “他说了什么?”   我迫切得想知道,连城的一句话……为何会带给他那么重的一巴掌?   漠霜城目光一瞟,望着夜色里的落樱,然后目无表情地对着我:“因为连城他一口回绝了我。他说‘我不去,我要陪着麦麦’。”   我无力地踉跄了一步……   霜城只是冷然:“我给他一巴掌,打醒他罢了。”   “小漠……他……不想去的?”   “是我让他去的,那封举荐的书函也是我给他的。”   连城不想去,因为他拒绝,所以才换来漠霜城那么严厉的一巴掌?   不对——为什么要打连城?!他想留在我身边难道错了吗?   为什么要打他……你给他一封书函,你逼着他去昆仑,你了不起了是嘛?!   我走去,站在了他身前,轻声问漠霜城:“你觉得你有资格欺负他吗?”   冷不防的,我抬手一巴掌,恰好打在毫无防备的漠霜城的脸颊上,我觉得我是使足了力道打的一巴掌,偏偏漠霜城不为所动,他只是瞠目结舌地盯着我!相反,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这张“不要脸”的脸——真厚!   “漠霜城!我要你记住——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欺负漠连城!他是我的!这是我还给你的巴掌!”还嫌打得不够,我伸腿又补了一脚,“漠霜城!你个王八蛋!你有珠儿你劈腿你花心!你软玉在怀可以和邵珠成双成对!你逼走连城!你逼走我的小漠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讨厌你讨厌你!”   【变心】别晃,我想吐   漠霜城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伸手制止了我,压着我的身子抵在亭柱上!   “干什么!”我吼他。   他也对着我吼:“你疯了你!”   “漠霜城!你个王八蛋把连城还给我!我要小漠回到我身边!”   “连城他不能喜欢你!”   “他不能喜欢我?漠霜城!你不喜欢我也就算了,现在你得寸进尺!你是不是见不得有人喜欢我!非要我孤零零一个人?!你变态!!”   “随你怎么想!总之连城不能与你做夫妻——你们不能相爱,既然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我必须让他离开你,甚至逼他忘记你,不去爱你。”漠霜城凄凉如夜深邃的眸子里映有我恼怒的神情,他掐着我的下颚,逼我对着他的脸,“麦麦,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你们好!”   “我呸——”   真的是一口酝酿已久的口水喷上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活生生拆散我和连城,居然还有脸说那是为我好?!   “你——”他擦脸,松开了束缚我的手,估计他这辈子没见过比我更粗俗更性情坦白的女人。   看什么看,我是和蓝眼睛毛毛虫学的,他能呸我的小漠,我就不能呸一下他的师弟?   漠霜城不愿和我废话,撂下狠话:“这辈子,最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就是连城!”   “我偏不!就算我等到老死我也要等漠连城回来!”   漠霜城气极了,挥起一巴掌,掌心没落下——   我偏偏觉得难受,这几天来胸口很闷,这一下冷风一吹,被漠霜城这个腹黑的一刺激,突然之间更难受了——   “唔……”一股恶心的干呕涌了起来,我连忙捂着嘴,靠在栏上,探首往外吐。   池子下的金鲤子……对不住啊……   “呕——”可惜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人却开始觉得晕晕沉沉……   “麦麦!麦麦……”   漠霜城惊慌的一张帅脸开始在我眼前晃了起来……   我没力气说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实,我想说:漠霜城,你别碰我!   【怀孕】喜脉,两个月的身孕   来府里探病的大夫不再是当年的景大夫,在我追着漠霜城的时候,我忽略了很多,就比如景源他们一家。   麦乡外面的乡亲都知道,景源被押进了京城,犯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而他的儿子和儿媳妇都被流放边疆。   麦乡少了景源这位妙手神医,只剩下了其他几位大夫。   来我这屋的中年男子是付大夫,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   他坐在床边给我号脉,我已经幽幽转醒,一手压着难受的胸口,还想再吐。   “大夫?”漠霜城凑过来问,“她怎样?”   付大夫呵呵笑了起来,起身给漠霜城作揖:“恭喜大姑爷,大小姐这是喜脉。恭喜大姑爷,贺喜大姑爷,您这是要做爹爹了。”   “什么?!”不止是漠霜城的惊喊,还有我的那份。   付大夫一看急了,忙对我道:“小姐莫要激动——您这些天怕是累着了,身子虚,胎气不稳,要好好调养才是,最忌讳生气动怒,切要记得平心静气——”   “几个月了?”漠霜城激动地抓着付大夫问起,“几个月了?!”   “两、两个多月了……”付大夫有点被吓到了,他以为漠霜城是出为人父的喜悦,若不然,哪有这么激动过头的准爹爹?付大夫这人不错,临走前他不忘嘱咐,“小姐年纪尚轻,这又是头一胎,胎儿初期不安稳,行房可万万使不得啊……”   漠霜城黑了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蹦出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我还陷在震惊中……   我有孩子了吗?我的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孩子?   孩子……是连城的孩子?   那个王八蛋——不但走得无影无踪,不但连夜夺走我们彼此的清白——那个混蛋居然还搞大我肚子,留给我一个孩子?!   我差点惊叫……   忘了是高兴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我有孩子了,我有一个流着小漠血液的孩子……这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唯一留给我的……活生生的东西。   连城的孩子……是连城的孩子……   【怀孕】留不得的孩子   “孩子是谁的?”送走了大夫,他进来冷冷的问。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刚才的喜悦被他一桶子冷水灌下来,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孩子是连城的?”   坐起身,我反骂他:“反正不是你的!”   漠霜城一哼,瞪着我:“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和他——”他欲言又止,想不透,干脆冷笑出声,壮了胆之后再道,“是他走的前一天晚上?你们……那个……”   “哪个?”我厚着脸皮冲他笑笑,故意装傻。   “你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你当你肚子里的种是怎么来的?!你——你居然和他——”漠霜城激动的样子,一会儿仰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滑稽得很……   像,像极了自己的老婆出轨,被戴了绿帽子时候的急跳脚!   哼,王八蛋,气死你!   “他是我娶来的,我们本就是夫妻,我怀了他的孩子不行吗?你这个当‘小妾’的凭什么对着我大呼小叫!”我倚在床边,不为所动,漠霜城这人真的很奇怪,他这种先玩“劈腿”的居然还有脸对着我大呼小叫来捉奸?   我怒道:“你这枝出墙红杏,我还没骂你‘不守夫道’和珠儿勾三搭四。小漠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做错了什么?我怀了漠连城的孩子你看不顺眼就别看!你自己出轨的没资格来教训我?!”   漠霜城一掌击在桌上,台面上的茶壶水杯一阵打颤——   “把孩子打掉!”   我笑,挑眉丢给他两个字:“做、梦。”   他气得合眼,缓了一口气:“打掉——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要这个孩子!”   “麦麦!你和连城是——”   “什么打掉?”   突然进屋的,是我娘和金嬷嬷,她们的出现不仅打断了漠霜城的话,而且还成了保护我的一道屏障。   她们一定是在外面“闻风”而来,金嬷嬷见了我直接福身道喜:“恭喜大小姐,恭喜大小姐。”   【怀孕】“小妾相公”变仇人   娘坐在床边抚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的,心疼得连连摇头:“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做得了孩子的娘。瞧瞧这脸色,余嬷嬷呢?怎么不在这里伺候着?”   “她跟着大夫去抓安胎药了,大夫说胎气不稳。”   袁芯雅听了,眉头蹙紧,唤着金嬷嬷:“你去库房里多取些雪莲、人参,多拿些来给麦麦补补身子,可要给我的小孙儿吃些好的,将来才能白白胖胖的出世给奶奶抱。”娘贪婪的目光盯在我平坦的小腹,好似过一会儿我肚子里就直接蹦出一个孩子来给她抱抱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脸色绷得铁青的漠霜城,他那表情显而易见,他容不得连城的骨血在我身子里孕育,碍着我娘在,刚才的那一番话在他嘴边就是没说。与我的目光一接触,他刻意瞪了我一眼。   “娘,以后麦麦的饮食,你让余嬷嬷和金嬷嬷亲自打点成吗?”   “那是当然的——”我娘应了,一想不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急着问我,“你怕府里谁害你?紫樱?还是邵珠?”   乘着我娘这座靠山在,我睇眼过去:“漠霜城。”   我听到了房里两人各自倒抽了一口气——   一是个我娘,还有一个就是漠霜城。   “他要我打掉孩子。”我说得不能再坦白了!   漠霜城这个小心眼的劈腿奸夫和邵珠一个德性,为何总是见不得我好?当初逼走连城,现在又想剥夺连城的孩子?!   我没有了小漠,只想留着这个孩子,流着连城血脉的孩子,也许孩子会和小漠长得一样。我没有的小漠,再见他不知要等何年何月,可至少他留给了我最宝贵的生命的延续!我可以守着我们的孩子等着他回来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孩子。   漠霜城葫芦里的药丸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但我清楚一点,他容不下我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只要孩子在,我就可以天天看他的一张郁闷气脸。等孩子生下来长大了,调教好了,我要漠霜城的后半辈子活在水深火热里!   要你个王八蛋拆散我们本该幸福的一家三口!   【怀孕】“孩子”怎么生孩子   屋里很安静,我娘看了看漠霜城,又望了望我,她不信:“麦麦你说什么?”   “漠霜城不许我有这个孩子,麦麦怕哪一天他会下药打掉我的孩子。”   “胡闹——虎毒还不食子。漠霜城,你不要自己的孩子么?”   “我的孩子?”   “他的孩子?”我们两人不约而同皱眉。   神啊,怎么把我和他扯在了一起?   袁芯雅更是责道:“我还没怨你私下里和麦麦圆房!既然孩子都有了,你不会是想赖帐吧?”   “……”这话听得我和漠霜城一脸的晦气啊,脸都青了啊——   “好了,麦麦别闹小孩子脾气。漠霜城,既然麦麦现在有了身孕,你和邵珠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吧?也难怪麦麦会生你的气,胡说八道。”   “不是啊——娘,这孩子不是他的——”   “不是霜城的是谁的?”娘嗔我,又是皱眉使眼色的,还说了一句更滑稽的,“你该不会想告诉娘——你肚子里怀的是漠连城那个小鬼的孩子?”   “不可能吗?”   “不可能!两个孩子凑一块生孩子,漠连城走了两个多月,你和他什么时候有的?为何娘不知道?再说了,他?”说起“他”,我娘笑得冷蔑,“他能生吗?”   我头晕啊,这让我怎么解释?   看在你们眼里我和小漠都“小”,事实;我和小漠这个年纪该发育的发育好了,也是事实。这不是小漠“能不能”的问题,是他那个晚上真的混蛋到了极点,压着我一个晚上说不清的几回,要是这次能生双胞胎、三胞胎也不无可能啊!   谁……谁说小漠还是孩子,他在床上十足的是禽兽是混蛋……却不想,只是那一夜,留给我一个珠胎暗结的狼籍下场。   小漠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当爹,偏偏家里这个剩下的出墙红杏捡现成的阿爹当——   我瞪着漠霜城,他也盯着我,等开口的时候也不否认:“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麦麦和……‘我们’的孩子。”   你听他的口吻,委屈?我才委屈呢——   【怀孕】莫名其妙的绿帽   “娘啊,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麦麦,你闹够了。既然大夫说你胎气不稳,你好好躺着养身子,别胡思乱想,早点睡吧。往后我让金嬷嬷多来照顾你。”   送走了我娘,我瞪了一眼高个子的漠霜城:“你怎么还不走?”   漠霜城龇牙咧嘴一声冷哼,含着一肚子怨气,甩了袖子跑了出去——   月色下,长廊那一处有他的身影伫立,冷不防从高处落下了另一个矫健的身手,落地安稳。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一直没走啊——”对方耸着肩头,“本来是想走的,刚到大门口,这府里的家丁跑出去找大夫,我觉得不对劲,回来看到你抱着邵麦往她那屋子去,所以……趴屋顶上偷听了‘一点点’……”   “堂堂昆仑的掌门,你难道不知检点?”   京波澜却是笑着反问:“这绿帽子的滋味戴得如何?”   漠霜城横眼瞪他——   京波澜笑了笑,挠挠自己额前的飘逸刘海:“我又不是你的连城弟弟,凌迟的目光别送给我——”他的指尖摸索自己的下颚,不禁感慨,“想不到漠连城动作这么快。只一个晚上连孩子都有了?还真‘能干’哦?”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京波澜坐在一旁的栏上,背倚着廊柱,他沉沉的一叹:“刚刚还在说分开他们两个是为着他们好……这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这一下,直接怀上了孩子……要不要我回去通知连城他快做爹了——”   “那个孩子很快就会不在,不用你多此一举。”   京波澜突然使了一下眼色,他似乎早就在等那个人“迫不及待”地出现:   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在清冷的深夜里泛起;她笑着嘲讽他们:“昆仑的弟子,你们多虑了。”   漠霜城一惊,转头看到了出现在走廊上的一身紫衣——   京波澜微微一扬唇角,继续坐在栏上晃着他的双腿,他首先和紫樱打招呼:“我就猜到你会出来告诉我们真相,说吧——我们自顾自地猜都把自己弄迷糊了。”   【怀孕】紫樱坦白的真相   她站在阴暗的那一面,始终与他们保持距离。   紫樱说:“漠霜城,你要是害了麦麦肚子里的孩子,在你身上的昆仑诅咒就会应验——你会死的。”   “死?怎么会死?”   紫樱微微侧过了身,肩臂上的衣襟一松,露出了光洁的肌肤……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点点柔柔的月色随着她的指尖而动,她慢慢揭起了一层“假皮”,露出她掩盖的那一样“东西”!   黄金凤尾蝶——赫然在目!   京波澜停下了孩子气的晃动,他拧紧了眉头盯着眼前的女人!   “果然……是你……为什么要掩盖?”   那一层的金色,真实华丽,透在月光里,闪烁无与伦比的炫彩——   紫樱慢慢拉起了衣服,她反问他们:“是大祭司要找我?”   “是——”   “他想抓我回去——而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守着我的孩子。”   京波澜呵呵一笑:“祭司大人没说要你回去,他只要我们来确定是不是真有一个肩臂上有黄金凤尾蝶的女人活着,其他的,祭司大人什么也没说。”   “等等!”一直沉默的漠霜城突然喊了起来,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问紫樱,“你……承认了?承认麦麦是你的孩子?承认当年的换婴?”   “不错——我拿我的孩子换走了袁芯雅的孩子。”   京波澜问:“有什么好换的?不都是邵天涯的孩子?”   “不一样。麦麦身上流着的血,比任何凡夫俗子都尊贵无双——她是前朝昭阳太子的遗腹子。”   “啊?!”波澜一声惊呼,很快被他自己的双手捂上了。   漠霜城却问:“为什么换婴……”   “邵天涯是疯子——我宁可他折腾他和袁芯雅的骨血。为了保护麦麦——我最初都没看上一眼我的孩子,孩子一出生就直接拿孩子去换了袁芯雅的!”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对珠儿?!”   对于漠霜城的质问,紫樱冷笑:“只怨她流着邵天涯的血,她活该要为她的爹爹来给昭阳太子恕罪!她不配拥有那么多,所有完美的东西——都应该属于麦麦。”   【怀孕】皇朝的落难公主   “你——”漠霜城跨前了一步,却被京波澜先拦下了。   他正对着他使眼色……   京波澜拦着漠霜城,他自己去问紫樱:“不知……前朝太子的太子妃娘娘,你这时候出来告诉我们这些,用意何在?”   “要你们为我所用——”   “这话怎么说?”   “听我的话,为我办事。”   “这……似乎得问过祭司大人,我和霜是直接听他的。”   紫樱冷蔑地一笑:“我不想追问如今即位的大祭司是何人,只要不是‘他’即可。这么说吧,就算是皇朝的大祭司,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嫡系皇族,保护延续紫焰皇朝的血脉。更不用说是你们这些出自昆仑的弟子。”   波澜有意无意地哼了哼:“你好像对圣门、对‘祭司之位’很了解吗?”   紫樱不以为然:“你们的回答呢?”   “如果我说我办不到呢?”少年难得正经地拒绝。   紫樱冷笑着道出一句:“哦——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他日,西大街街口的那一对母女……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你休想碰她们!”   “那就看你……昆仑的掌门人听不听我的话。昆仑的弟子生来就是守护皇族的——莫非你们忘了身负的使命?”   “没……没忘……”   “那就好。其实我要求的不难,你们守着麦麦,等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可如果麦麦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我可要你们两个优秀的昆仑战士来陪葬。”   说完了,她转向,刚起步想走,她又想起了一桩事情,不得不告诉此刻脸色难看的漠霜城。   “漠霜城,你无需顾虑你和麦麦之间的血缘关系。就算昭阳太子和你的公主母亲同是皇族血脉,可麦麦流着紫焰王的正统皇族之血,比起你这么混血的外亲王子尊贵得多,麦麦是名副其实的皇族公主。她喜欢你——是你莫大的荣幸。若是拒绝,你就是愚不可及。”   ————————————————————————————————————————————   PS:汗一个,早在很久前北北就给过提示,大家都能猜到的这个换婴真相都不是真相。能读懂邵天涯的,那才是换婴的真相。答案很雷哦,包括后面的故事情节,都和这个王朝的秘密相关~~~o(∩_∩)o,我们拭目以待哈,别太早下结论。   【怀孕】天壤之别的命运   等四周一切归于平静,京波澜忍不住“呸”了一声:“狗屁的公主,邵麦这个见不得光的落难公主,如今还比不过霜呢!霜,喂……”   “你……早就知道刚刚她在?”   波澜点点头:“对……我要她说出真相。”   “可你……刚刚为何拦我!”漠霜城气恼地追问。   “我不拦着你,你就把你们一家换婴的事情说出来了!看起来——这个女人并不知道连城和珠儿也被换过。你这一闹,也许她会做出其他什么更狠毒的事情来!你就不担心你妹妹吗?”   “难道就任由她只手遮天!她自私地为了她自己——牺牲了珠儿!”   “笨蛋!你难道没发觉?!紫樱她了解圣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太子妃就算太子如何宠她!但是圣门的一切,就连皇族本身也是一知半解的。这样的一个女人,掩藏在她背后的真实身份绝对不是她现在告诉我们的‘表面’!”   “那又怎么样!我不服!更为珠儿不服!”   “你给我闭嘴!”京波澜难得大声吼,他抬手拍着漠霜城的肩臂安慰,“我明白……你气不过,从头到尾,你妹妹成了最可怜的牺牲品。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紫樱是前朝的太子妃,是皇族之人,你莫非想杀了她为你妹妹报仇吗?等她死了——你身上的诅咒应验!最后谁来照顾你那个可怜的妹妹!”   说起紫樱,京波澜还有些不敢相信:“邵麦那个小丫头……居然是公主……这么说来,不管换婴怎么混乱,三个孩子各有各的父亲,那么邵麦肚子的孩子,不是孽种而是……未来的紫焰王?”   漠霜城苦涩的一笑:“怎么可能……”   “不是不可能啊——一旦皇位继承人空缺,只要邵麦生的是儿子,那就是顺理成章的皇太子!”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   “呃……霜,你去哪里?”   “我累了——你让我清静一下。”   一朝一夕的变动,最亲的弟弟变成王族叛徒的儿子,自己认定的妹妹成了王朝的公主,计划利用的那个女孩……才是与他血脉相溶的妹妹?   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这些紊乱的思绪。   【怀孕】安心做个孕妇   我有孕在身的消息不胫而走,侯爷府里上上下下似乎都热闹开了,第二天园丁们特勤劳,铺转的、垫路的,甚至连路边冒出一点点的小草都被连根拔起。   紫樱姨娘说了,她怕那根草会把我绊倒。   ……   每一天的三餐外加人参茶。   只是不知为什么,除了知情的紫樱姨娘以外,所有人都认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漠霜城“造”的!   奇怪么?   就连守护我和连城长大的余嬷嬷都很肯定孩子是漠霜城的。   我一再告诉她:“是小漠的……嬷嬷,我肯定……那一夜是连城,不是漠霜城。”   嬷嬷的表情很滑稽:“连城少爷的?怎么可能?你们才是孩子啊——”   是啊……“孩子”生孩子,不现实,偏偏又是事实。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一次你们非要把漠霜城那厮往我身上贴?他说了他不喜欢我,而我现在也清楚——我要连城回来,只想等连城回来。   至于漠霜城,他和珠儿勾三搭四,又逼走连城,我还能喊他一声“漠霜城”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不然早就让管家大刑伺候,打完了扔出府。   如今他能安稳地吃着侯爷府的饭、喝着侯爷府的汤、看着侯爷府的美女们——我是看在小漠的面子上,不撵走他的哥哥。   身子里孕育着连城的孩子,我一夕之间也看开了——漠霜城爱珠儿那就让他去爱吧,他要幸福就去要吧,就像连城以前说的那句话: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各管各的,何必过阳关道的非去挤独木桥。   很多时间,我和袁芯雅窝在一张床榻上,让她给我讲她怀着我的时候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她每次说起我在她肚子里动着的时候,袁芯雅的脸上洋溢的幸福……连我都羡慕;却要说起那时候邵天涯有没有陪着她,娘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娘,对不起,我不该提他……”我抬手去抚她的胸口。   她拉住了我,说:“麦麦,娘求你一件事,你答应娘。”   【怀孕】怀孕不见肚子大   “娘,你说吧,麦麦什么都听你的。”   袁芯雅一笑:“将来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孩子都姓邵。”   我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就算娘口口声声说着恨邵天涯,可是追根究底到了最后……她还是想为邵天涯在这个世上留一点血脉。   我自然点头:“好,姓邵……连城不会反对的。”   娘欣慰地笑着……   我突然问起她:“娘,孩子什么时候会在我肚子里打滚?什么时候会动?”   “傻孩子那是胎动……你现在……”话说到一半,袁芯雅闷了半晌,她倏的起身,抬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小腹,问我,“麦麦,上次大夫来了之后……是不是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嗯……”我翻着眼皮看着屋顶的房梁,“嗯”了半天,点点头,“差不多快三个月了——”   袁芯雅坐起了身,再来摸我的肚子:“你……你这五个月的身孕,怎么不见肚子大?”   我一懵:“这点时候肚子就大了?那我怎么现在还是平平的?”连小赘肉都不带一点,太玄乎了。   娘无奈地直晃头:“身子最近是不是不适?你乱吃东西了?”   我连着摇头,我说我连半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娘直接给了我一句话:“喊个大夫来,好好诊诊。”   大夫是管家请来的,不是上回来的付大夫,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老人家看着和蔼可亲,他说他行医年数多,有“经验”。   这不,我手腕放过去给他号脉。   不消片刻,他告诉我我的身子气血不足,需要好好调养。   我急了:“那么孩子呢?这气血不足会不会影响到我腹中的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啊——大夫你看这都五个月了吧?为什么我的肚子不见大?”我比划了一下,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虽然说侯爷府里不养猪。   娘说起她当年怀我的时候,五个月,肚子就已经浮起了。   可为什么我这里没见大?   【怀孕】贫血贫掉了孩子   白须老头拨开挡他视线的白须,两眼睁得大大的,一副很滑稽的表情:“小姐——您这说笑吧?脉象平和,不是喜脉啊,哪来五个月的身孕?”   “你说什么?”我坐起身。   “大夫……您没诊错吧?”余嬷嬷也困惑啊,对上我的惊讶目光,她替我上前问着。   “没错没错,绝对没错,老夫行医几十年了,不会诊错脉的,小姐只是体虚贫血,多多调养会好的。”   “贫贫贫……”   怎么回事?我怀孕都能变成“贫血”——贫个血会把我肚子里的孩子莫明其妙地贫走了?不可能啊!   “大夫,你——你是不是诊错了?上个月付大夫还给我开安胎药的,我的孩子去哪里了?”我更肯定,“我几个月没来月事了,身下半滴血都没流过,就算是小产也不会这样啊!”   老头子估计没见过我说话这么直的姑娘,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他不是“妇产科”的——   我震惊未消,拉着老头子不放!   “大夫,你再诊诊吧——”   老郎中拗不过我和余嬷嬷,又把脉,片刻,摇了摇头,给我原先的那个答案:“贫血。”   余嬷嬷惊大了嘴巴。   我比较正常一点,操起身下“凶器”——一枕头盖了过去!   妈的!庸医!   我、要、换、人。   于是这一个下午,麦乡里唯有的四位大夫,来了三个,其中当初给我诊脉的付大夫去了什么山采什么药,人没回来,更找不着人。   而剩下的这几个,像是早就串好了口供似的,极其一致地告诉我:小姐,你贫血,多吃点鹿茸、人参的补补身子。   至于孩子问题,他们的回答是这样的:孩子?什么孩子?小姐你还年轻,回头让大姑爷努力努力就有了。   三只不要脸的色狼,这种话说出来不怕教坏小孩子?!   余嬷嬷已经瘫坐在一边了,而我床上的枕头一丢再丢——余嬷嬷都没力气帮我捡枕头了。   【怀孕】孩子怎么没有了   最后一次,屋里震着我歇斯底里的咆哮——   丢出的枕头,没有落下。   漠霜城抓着手里的“凶器”,看着落荒而逃的大夫的背影,转来问我:“怎么了?”   我气啊那个……直喘。   他把枕头摆回我身后,坐在床沿安慰我:“什么事情那么生气,你不怕动了胎气?”   还胎气?!   我直接横过凶神恶煞的目光,漠霜城一惊,来不及躲开,衣襟已经被我一把抓住了!   “麦麦?”   “卖你老母!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漠霜城——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有些紧张地问:“孩子……你的孩子怎么了?”   丫的混蛋!要你装无辜!要你装若无其事!要你装弱智!   “孩子没有了!为什么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没有怀孕!说啊说啊!我的孩子去了哪里?你喂我吃了什么打掉了孩子!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喂你吃了什么?”他反过来质问我。   “为什么连城的孩子没有了……你把小小小漠还给我……”   漠霜城气得一笑:“你自己吃错了什么‘不小心’吃掉了这个孩子?”   我摇头——   “那么肚子什么时候很痛过?”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你这些期间何时来过月事?”   我从身后抽出了枕头,漠霜城识趣地摆手,自己解释:“不会不会,你怀着孩子不可能来那个——那麦麦你吐过血吗?”   我毫不客气地一枕头蒙上他的脸!   你当下面不流什么,孩子会从我嘴巴里流出来?!   这一次,我真的要吐血了!   最后,漠霜城很肯定地告诉我:“麦麦,我不会给你下药打掉孩子。”他几乎能对天发毒誓,孩子在他在,孩子亡他也亡,这种话,很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半信半疑——   【怀孕】赏你的一顿枕头   如果这事真的和漠霜城无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排除一个一个的可能性,末了,漠霜城来了一句直接的:“也许一开始,你就没有怀孕。”   “你还没吃够枕头?”   他一哼,就算这次吃的是被子,他也要说:“就一个晚上,哪有那么巧真让你怀上的?”说着,停了一下,他拿极度轻佻的眼光瞅瞅我,说得很讽刺,“刚刚发育的小丫头凑上一个刚刚能干那事的毛头小子,能怀上?”   “那你意思是你行?我给你一晚上试试——如何啊?”   他刚刚露齿一笑,冷不防地迎上一顿劈头盖脸的“枕头”。   实在受不了了,他起身,逃离床边:“我去把付大夫找来,当初是他说你怀的孩子,就算是圆谎,你也让他自己招供!”   付大夫回了麦乡,那是三天之后。   背着药篓子的他还没进城,整个人连着他的一篓子药,被漠霜城直接带回了侯爷府。   付大夫见了我,看了看我们几个的表情,他奇怪:“小姐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腹中胎儿有问题?”   “有!有有有!有很大的问题——”我拔起袖子,一条藕臂全摆在了付大夫面前。   漠霜城一咳,冲过来帮我拉下半截衣袖,嗔道:“露太多了!”   我一哼:露给你看的吗?你思想不良什么?   我又两眼水汪汪地对着付大夫,看看吧,他还记得我肚子里的小娃娃,他能证明我上两个月肚子里还有孩子的!   付大夫坐定了,帮我诊脉。半柱香之后,他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小姐只是气血不足,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那孩子呢?”我和漠霜城异口同声地追问。   付大夫的表情像是和那帮子庸医串通好了,他惊讶完了,对我们道:“孩子?什么孩子?小姐你还年轻,回头让大姑爷努力努力就有了。”   我听见身边的漠霜城被他自己的一口口水噎到的闷声。   【怀孕】让大姑爷多多努力   我皱眉:“不是啊!付大夫,你忘了你上上上个月还给我开安胎药——当初也是你说我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啊!”   付大夫眨了眨眼,“哦”地应了一声,然后说:“怕是在下把错了脉,小姐,对不住啊。”   “把错脉?!”我恨得咬牙切齿,整个人站在床上跺脚!“这种事情可以说笑的吗?我的孩子呢?连城的孩子呢!你们收了谁的贿赂,为什么都说我的孩子没有了!!”   我有一种预感,他们好像给一个极度阴险的人物收买了,所以统一对着我撒下弥天大谎!直接用一句话扼杀我腹中的孩子!   我给这位“大夫”举例子、列数字、作比较、打比方——能用的说明文方法一律都丢出来了!   “付大夫,我这五月以来不曾来过月事,这怎么解释?你明明说我怀了身孕,我身子什么血都没流——更不可能把孩子流产流掉!你怎么解释!解释!给我解释——”   “麦麦——”   漠霜城架着我,我的腿还晃在半空对着这个庸医的臭脸!他要是给不出解释,我一脚踹死他!   付大夫沉思,闷不出个屁的声音。   忽然,他一拍掌,乐道:“那是因为小姐你年纪还小,年纪还小,月事不正常是常有的事嘛——”   “你他妈的庸医!”我的枕头又砸了出去,我歇斯底里地咆哮。   付大夫惊慌而逃,忙不迭地给漠霜城作揖:“大姑爷,不送不送——您走好。”   中邪了?   怎么都中邪了?   “麦麦你冷静下来!”漠霜城大吼着把我压在了床榻上。   我喘着,胸口不断起伏,我恐惧地望着他:“孩子……孩子呢,怎么会没有了?”   “你没听见吗?大夫说你一开始就没有孩子!是他诊错的!”   “胡说!胡说!你们都在骗我!明明就有的——是连城的孩子。”   漠霜城直接翻身上床,将我压在身下,他哑着嗓子凑近我的脸……   “你要孩子——我给你一个就成。”   【怀孕】你要孩子我给你   我来不及发出惊讶,双唇已经被封住……那双紫眸里禁锢着我的身影,我怔怔地……慢慢回应,舌尖彼此的接触厮磨,我一直盯着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   他见我没有反抗,继续在我耳边蛊惑着:“麦麦……我喜欢你……忘了连城,你是喜欢我的,你说过你喜欢我……”   “喜欢……我?”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他说他喜欢我?   ——麦麦我喜欢你!   ——麦麦,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为什么你要抓着霜城哥哥不放!   ——麦麦,我喜欢……你……   ——芬,芬,我……爱你!   脑海里突然转起了漠霜城的声音!不——不仅是漠霜城,还有连城的声音,还有那一双也有着紫眸的神秘男人!   “不……不要——不要!走开走开!”我瞬间惊醒,推着他!硬是把漠霜城推下了床!我拢着自己的衣襟,勃然大怒地横手指向门口,“滚!漠霜城你滚出去!我是漠连城的妻子!不是你的!”   “你不是连城一个人的!你也娶了我,麦麦,你也属于我!”   “你别过来!我不承认!只有连城是我的相公,你不是!你和那个男人都不是我要的,走啊——出去出去!”   “大少爷?”是余嬷嬷的声音,她听见屋子的吵声走了进来,恰恰看到我们衣衫不整,还有一床的凌乱,事实上我们除了接吻,什么都没发生。   漠霜城沉沉的一叹,望了我一眼,道:“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谈。”   漠霜城在屋外遇见了紫樱,他问起了与我假怀孕有关的事情。   “为什么麦麦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紫樱却是不以为然:“等一个月,那个孩子就会回来了。”   “等?一个月?再回来?怎么会这样?”   紫樱轻蔑地一笑,留下一句掺着谜团的话:“当年我生麦麦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是皇族的秘密,若是所有人都知道——邵天涯早就杀了我们母女了。”   【怀孕】魔魂,昆仑的邪术   漠霜城带着困惑回到了他的书房,门一开,恰好看到屋里坐着的客人。   京波澜正在吹着一杯茶水:“真是——奇怪,我每次来,怎么都见着大夫?难怪我看到行医的就讨厌——”   “有什么事情?”   “来和你说说连城——我刚从昆仑回来。”   “他?出了什么事情?”   京波澜冷笑:“你是怎么教你弟弟的?”   漠霜城讶异地回首看他:“你什么意思?”   “漠连城在楼里找到了《魔魂》——那本可是入魔成妖的邪术。霜,你是特地让他来昆仑偷师做妖魔的吗?”   漠霜城大掌击在桌案,矮桌上的茶水杯一阵地颤……   “混帐东西!”   京波澜抓过桌边自己的茶水,掀盖闻着茶香,反驳道:“我混帐?我还没嫌你丢给我那个大麻烦呢。”   漠霜城瞪了他一眼:“学什么斯文人品茶!我骂的是连城又不是你。”   京波澜一笑,手上的茶杯重回了矮桌,他收敛了一副笑容,正经道:“自然知道你骂的是你弟弟。看来……连城这孩子还真不能光看表面。斯斯文文一副乖乖孩子的样子,脑子里想的鬼东西简直吓死人!看来——我们真是小看了他!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阴狠!   “你打算怎么办?”   京波澜不解地一挑眉:“什么怎么办?”   “连城偷书一事。”   “哦。他当着我的面烧了那本书,我料他看不全——毕竟他是你弟弟,又是你亲自送来让我调教的,看你的面子,我不好加重罚。”   “你无需给我留情面!他做错了,按门规处罚!”   “喂喂喂——”京波澜坐不住了,他怕自己听错,“霜,你的意思要我按门规来办他?”   “有什么问题?”   “有——学习禁术者那可是死罪,你不要你的弟弟活命了么?”   “漠连城不姓漠!他不是我弟弟!”   京波澜冷哼:“我知道他不是,就算他是邵天涯的儿子,你也不用这么恨他吧?当初还是你说你珍惜这个弟弟的……现在又怎么了?”   【怀孕】日久生情的爱恋   “我恨他——是因为麦麦心里有他!麦麦忘不掉他!”   “你……”京波澜黯下了表情,收敛了笑意,他试探性地问着,“霜,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   漠霜城不应,也不否定。   “你没搞错吧?你是有什么计划还是玩真的?”   漠霜城还是不说话,肩并肩站着的彼此,他瞪了京波澜一眼。   “你……日久生情?”   “不清楚——”   “什么时候有那种感觉的?”   “连城走后,麦麦失魂落魄——那时候我无心再去关注珠儿,我忽然发现身边少了麦麦追着说喜欢我,我反而不自在……”   京波澜笑着轻咳:“人啊,果然很贱。就像邵麦对漠连城,如今变成了你对邵麦——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要,等那个最爱你的人走了,移情别恋了,你忽然才发现自己是喜欢对方的。我们是不是都是傻瓜?怎么总在犯同样的错误?”   漠霜城冷哼,只是……他突然皱眉,抓着京波澜说的那个词儿:“我们?你也……一样?”   “不谈我的事——霜,你非要连城他……”   后话不说,京波澜直接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这辈子我不想再看到他回到麦乡,你是掌门人,你有办法。”   “对不住,我是昆仑掌门人,但不是刽子手——不是为你铲除情敌的工具。”   “京波澜!你不帮我?!”   “不用你我动手,那小子会自找死路。”京波澜问起,“你是不是告诉了他……关于‘阴阳道’洗去烙印一事?”   京波澜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了,漠霜城笑着:“不错……让他自己去阴阳道,去了——休想再出来。”   “他要是没死成呢?”京波澜不禁笑着数起,“很多进了阴阳道又退出来的战士,他们受不了试炼,索性做起了昆仑的叛徒。到时候,如果连城是这么回来的呢?”   漠霜城冷笑:“那就更有理由杀了他!”   【怀孕】铲除情敌的工具   与此同时,屋外有人叩门,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霜,你在么?”   屋里的两人对望了一眼,漠霜城轻声说:“我有办法,让漠连城彻底死在阴阳道上——”   他去开门,引珠儿进屋。   第一次看到京波澜,珠儿有意回避:“对不起,我不知你有客人……我,我先离开了……”   “别怕,波澜是我师兄,是自己人。”漠霜城掩上房门,拉着珠儿走来,“珠儿,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我……能帮你什么?”   “你字临摹得好——帮我仿造麦麦的字迹,给连城写一封信。”   珠儿扫过面前的两位少年,她思了片刻,问道:“那么……霜,你有‘姐姐’的笔迹能给我临摹么?”   “好,我去取来,波澜,你陪珠儿坐一下。”   等漠霜城离去,京波澜这才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抬起双臂抱在胸前,打量着眼前这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少女,他问:“你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不问霜会要你写什么?如果他是歹意,你会拒绝做有违良心的事情吗?”   “霜让我做的,我就做。如果……他是想拆散姐姐和漠连城,我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绝对不会帮他们——”   “你这么恨邵麦?”   “是……她抢走我娘,她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不止——我更恨漠连城!我巴不得他死一千遍一万遍!”   京波澜一耸肩,脚下退开了一步,低声嘀咕:“好毒的女人……”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深秋的风,吹熟了树上的果子,一个一个金黄黄、沉甸甸的;深秋的风还是照样吹,吹得我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   再让那些庸医们来诊一下脉,又像事情串通好了的那样,又是鞠躬道喜又是给我开安胎药,恭喜我怀了孩子:两个月的身孕。   【琼楼】秋风吹大的肚子   “胡说!滚——统统都滚!”   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见到大夫了!   明明是六个月的身孕,你们却告诉是两个月的——   之前的那个呢?那个莫明其妙没有的孩子去哪里了?漠连城离开之后,漠霜城只有那天晚上吻了我罢了,我娘都说那样不会有孩子!眼下,我肚子的这个是哪里来的?   漠霜城似乎并不惊讶,脸皮很厚地告诉我:“就当孩子是我的——”   我瞪他:“你进过我屋子过夜?我们有过苟且之事?你是不是做了春梦赖我身上!”   他冷笑,换了一种说法:“难道是你自己偷了汉子怀的野种?”   我死命摇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这样啊……这明明是连城的孩子……”   “在他走后的几个月,你‘才’怀上他的孩子?”   “可那两个月的时候……不是也有反应?”   漠霜城瞪了我一眼:“傻瓜,不是告诉你——大夫诊错了么?”   我被一大团的迷雾闷得快窒息。   紫樱在一旁安慰我:“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反正都是麦麦你的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凡是有姨娘在呢,麦麦不怕……”   我苦笑——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是“父不祥”!我宁可自欺欺人地相信孩子是连城的!   我看了看他们,忽然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偏偏都不愿意对着我说起,还真的把我当傻子,骗着我玩。   我不愿多理会,我只愿意相信,孩子是连城的。   也许连城和我圆房的那夜……又是春药又是烈酒地把我肚子里怀的孩子折腾“坏”了?   这是我唯一能找来搪塞自己的理由。   天气很快转凉了,冬日的午后,我坐在娘的屋前晒着太阳,袁芯雅走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劝她:“娘,你气色不好,回屋睡吧。”   她摇了摇头,执起了我的手:“麦麦,你今天留在娘这里,行吗?”   【琼楼】突然跑来的家丁   “娘,你不舒服吗?”   “我——我总觉得今天心里堵得慌,像是要出什么事情——麦麦,你别走,让娘看着你,我好安心。”   “不走不走——反正我也懒得走路。”   腰背酸痛,我很懒,懒得走路。   我刚说完我不走,有人屁颠屁颠了来到了园子里——   “小奴见过大夫人、小奴见过大小姐。”是家丁甲。   半年来,袁芯雅无意打理府上的一切,紫樱却乐在其中,府里的家丁、婢女她隔三差五地就换掉几个,把当家夫人的这一套做得像模像样的。   可看在我眼里,我却皱眉,并不是她乐此不疲的越俎代庖……   姨娘这么勤快地筛选府里的佣人,我觉得……她像是在给侯爷府“换血”,慢慢地把最初属于侯爷府的那些佣人辞了或者遣走……她在慢慢削弱袁芯雅身边的一圈厚实的保护层,使得袁芯雅单薄无力。   所以,眼前的这个小家丁是张生面孔,我不认得,娘也不认得——   她斥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回大夫人,小奴是来告之大小姐,刚才管家在门口收了一封信儿,说是连城少爷寄回来的……”   “真的?!信呢?信在哪里?”我惊喜地站了起来。   娘嗔道:“当心着点——站稳了。”   “娘,我没事——”我喜不自禁,一摊双手,“信呢?你怎么不把信带来?”   “这……这信……”   “去——让管家把信拿到我这里来。”我娘紧紧拽着我的手,深怕我跑了,“麦麦你留在这里等着。”   “大夫人,信——信让二小姐拿去了。”   “珠儿?”   我一怔,她拿我的信干什么?   “二小姐托小奴来转告大小姐,想要信,就去一趟琼月楼亲自取,只能是大小姐一个人,若不然……到了夜半子时,二小姐说,怕没东西引火点蜡烛。”   【琼楼】珠儿抢走连城的信   “放肆!她当她是什么东西!”娘动气地一吼。   小家奴颤颤地双腿跪下了,更加支支吾吾:“大夫人息怒、大夫人饶命——小奴只是给带个口信,这全是二小姐的原话啊。”   “回去告诉她!让她自己把信拿来,不然——她烧麦麦的信,我就连着琼月楼一起烧了她!”   一连串的怒气一泻,娘咳着喘着,我连忙扶着她坐下……   “麦麦,你、你别去……”娘像是预见了什么,她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当然不想去,要我对着珠儿,我心里就有不痛快……   只是连城的信……   这么久我才等来一封连城的信,如果真被珠儿烧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突然问家丁甲:“漠霜城呢,你让他过来陪我一起去。”   “麦麦!”   “娘,你放心,就算漠霜城维护珠儿,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珠儿害我的。”   家丁说:“大姑爷就在琼月楼上呢。”   “麦麦……”娘还是拉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轮到我劝她:“娘,你放心,我有分寸,拿了信我就回来,马上来这里陪着你。我不和珠儿吵架,我只要那封信。”   袁芯雅想了想,慢慢松开了手——她愿意放我走:“你慢着点走,我等金嬷嬷回来,让她跟上你护着你。”   我一笑:“没事,就算珠儿是吃人的老虎,旁边还有漠霜城呢。”   等我走后,袁芯雅在院子里坐不住,她慢慢走在府里的长廊上,不自觉地就往那座高耸的楼宇上仰望。   “大夫人。”是管家刚好经过。   “等等——老孟,往后连城寄回来的信,你直接给麦麦。别再给珠儿——”   管家点点头:“那是。小姑爷若是来信,老奴一定马上送到大小姐手里。怎会给二小姐?夫人放心——”   袁芯雅颔首,却是突然惊醒:“你没有把信给邵珠?”   管家摸不着头绪:“信什么信?府里这些日子都没有任何信件啊。老奴好几天没见着二小姐了,夫人怎么会问起二小姐?”   【琼楼】琼月楼上的陷阱   “没有信——那么漠霜城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大姑爷啊,这……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京公子……”   “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   管家看了看天色,回答:“大姑爷说天黑前会回来,夫人,这天色也快黑了,要不等大姑爷回来了,老奴知会他一声?”   这时的袁芯雅早已惊得刷白了一张脸!   “没有信……没有漠霜城……麦麦,麦麦——”   “唉——夫人!你这是去哪里?”   远去的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一座高楼,我爬两步歇三下,直到天色渐暗的时候,我在楼顶最后的台阶上停步,气喘吁吁。   混蛋珠儿,干吗拿走我的信,还要我爬着楼来找你……   不会是想折腾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等气息慢慢平顺了,我慢慢走去——   “姐姐,你终于来了啊……”是珠儿幽幽的“问候”。   我站在她的房门口,就是没敢跨步进去,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大着个肚子,爬楼费力。”   我扫了一下四周,没有漠霜城……   空荡荡的高楼上,空屋子里,只有她一抹白衣,如亡魂一般。   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问她:“漠霜城不在这里——是不是连城的信也是假的?”   屋里的琴声嘎然停下了,她笑道:“妹妹只是有些话想和姐姐说,不出此下策,姐姐又怎会来见我一面。”   “我没话和你说……”   这一次,我笑不出来了,心里直打鼓:只要是说话就好,可别突然心血来潮想和我“玩命”。   珠儿走来,也站到了走廊上,我的左手边是楼道上的栏杆,这个高度,掉下去足以摔死人,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把目光放在珠儿身上。   “大着个肚子……孩子……”珠儿的眼神盯着我隆起的小腹,目光一黯,她质问起来,“这是霜的孩子?你和霜的孩子?”   【琼楼】烧猪给烧卖“拜年”   要是别人这么问我,我肯定会和对方解释,我怀的是连城的骨肉,就算你们不信,我也会用我的口水说服你们,也许我怀的孩子有点古怪,他喜欢在我肚子里多呆些日子,但我愿意用我的清白保证,这是连城的孩子,肯定是连城的孩子。   此刻,这个“对方”变成了珠儿,我一口气提了起来,原本的那些话正要出口,突然猛一个激灵!   怪了,我为什么和她解释这个?   她不是很拽说漠霜城是她的吗?   如果我告诉她我怀的是漠霜城的孩子,她是不是会气爆?   她想“不给我”的男人偏偏和我珠胎暗结;再说了,漠霜城逼走连城,这股怨气总在纠结我,正愁没处发泄。这下正好——他们这一对留给我来“收拾”!   凭什么你们能相亲相爱?我天天思念连城,凭什么让你过好日子?   要煎熬大家一下下油锅!   我微扬笑意,稍稍挺了一下肚子,炫宝似的说着:“是啊,不然妹妹以为这是谁的孩子?”   “是霜的?怎么可能是霜的?”珠儿自言自语着。   “啊呀?霜没告诉你么?他说他改变主意了,他说他喜欢的是我啊——那一天晚上,大夫说我假孕,霜说他愿意给我一个孩子,这月黑风高的,该有的不该有的,一下就有了嘛。”   说完话,我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妈的,这么亲昵地称呼漠霜城,我浑身起毛毛!   再佩服一下自己,我撒谎脸不红、心不喘,连我自己都信了。   “把霜还给我……”珠儿突然软了口吻,膝头一软,跪在了我面前。   “干、干干干什么——”我话不成话,心里忐忑。   素来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今日还没过大年呢,“烧猪”就给“烧卖”拜年——别说是不安好心,就怕是邵珠连心都没安直接把心吞肚子里了!   我被她骗上来,眼下只有我们两个……   说得更准确一点,还能加上我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共三条命,我一身两命,万一赔起来,我可是赔双倍的,绝对不划算,我没必要和这个狡猾的丫头“聊天”。   【琼楼】反过来的风筝尾巴   我急着往楼道那里挪,不料珠儿又冲了过来!将我困着一再央求:“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把霜让给我吧,我只有霜了,你别抢走他,我求求你。”   她这几声姐姐,喊得我浑身泛毛毛——   她抓着我的手臂抓得紧,我拉都拉不开:“你在胡说什么,漠霜城本来就是你的,我早就不希罕了,我……我当然让给你啊……”   “你说谎——霜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了!为什么霜告诉我说他不能喜欢我?!是你——是你抢走了霜!一定是你在霜的面前说我坏话!还给我!把霜还给我!”   “没有没有,是他自己说喜欢我的,我又没逼他。”我这傻话一出口,连忙自己捂自己的嘴巴,难怪小漠老说“祸从口出”,就我这样的“傻子”总要犯错。   听了这话,邵珠更是不依不饶了:“他为什么喜欢你!不可以!霜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邵麦!我真的喜欢上漠霜城了,你把漠霜城让给我啊!”   “呃?你不是说你霸着他是为了不让我得到吗?”   “不,我真的喜欢上霜了,这世上只有他对我好——你还给我,把霜还给我。你是大小姐,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连我娘都疼爱你不要我!你别抢我的东西了好不好,让给我,把漠霜城让给我!”   珠儿的语无伦次,听起来、看起来无异于一个疯子。   我听着她说的,冷笑了一声——   诸位不觉得这番话很耳熟吗?   当初是另一个相反的意思,是珠儿霸道地告诉我:我是邵家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要霸着一个漠霜城,让我深刻体会一下我得不到的失落感觉。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就连风筝的尾巴也反过来了——   我喜欢连城,漠霜城喜欢我,珠儿喜欢漠霜城。这一串的风筝尾巴还是很长很纠结——那只风筝真可怜……总被我们拖着。   容不得我想其他,邵珠掐着我的手腕越来越紧,脾气也越来越躁:“还给我!把漠霜城还给我!”   软路不行,珠儿索性玩起了“硬”的。   【琼楼】水性杨花的死男人   我挣扎着,扭着被她紧紧抓着的手腕:“珠儿……你好好说话,你去把漠霜城叫来了好好谈,我——我还没吃午饭呢,你、你让我回去吃饱了再来帮你们做‘红娘’啊——啊啊啊啊——”   珠儿绝对不是好说话的“乖宝宝”,她一掌一扯,蛮横的力道扯过我的身子靠在了栏杆上!高处凉飕飕的秋风吹散了我的话。   我不敢动一下,大半个身子倾覆在外面,这一次,我反而紧紧抓住了珠儿的双手。   我深吸一口气,居然还有力气发怒:“你疯了你!他不喜欢你是他自己愿意的,难道我逼他吗?!”   “可他喜欢你了……邵麦,我的姐姐,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关心你疼爱你……这一张越来越漂亮的脸,我就是不服啊……如果你死了,如果这个世上不再有你,霜就会回到我身边!”   “做梦吧你!漠霜城一看就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死男人,你还要来干什么!”   学我这样轻轻松松地甩开了多潇洒,珠儿就是死脑筋!   “不许你说霜的坏话——”   “我、我不说,我不说你拉我回来吗?这样……很危险的……”   “你怕吗?”珠儿很流氓地松了一下她的手指,燃烧在她眼里的怨恨越来越浓烈,“一年前,漠连城也是这么对我的!他说如果我再欺负你,他就把我从这里丢下去——哈哈,可笑,我现在真想让他回来看看,眼下是他丢我?还是我丢他最心爱的女人?!”   “连城……”   我从不知道连城这样威胁过珠儿啊……   “邵麦!为什么你那么幸福,所有好的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凭什么——就连生我养我的娘亲都向着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霜回到我身边,然后你再打掉腹中的孩子,我就放过你——”   “好、好——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委曲求全。   我只求离开险境,只要我离开琼月楼,我看你怎么威胁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只可惜,我想得太简单太单纯了。   珠儿只把我甩在了长廊上,她指了指那扇朱红的门扉,冷冷地命令我:“自己过去撞!”   【琼楼】那一抹,落下的白   “撞什么?”   “你的肚子!”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损招你都想得出……   “你反悔了?!”   我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讨价还价:“我……我能不能回去喝堕胎的药?”   只要我能离开这里,我立马回去喝安胎药!   珠儿嘴里冷冷地迸出阴狠毒辣的话:“我要亲眼见着这个孩子从你身子里出来。”   这、这……这不是变态还是什么?   “你是自己撞?还是让我推你?或者——你从这里跳下去!”   “我……能不能都不选?这孩子是漠连城的……不是霜城的!我刚刚脑子被门夹过不清醒……我发誓,这孩子绝对不是漠霜城的!”   “我不管是谁的野种!我就是要他今天就出来!他不死?那就你带着他一起死!”   我心口一颤,试着往后退,不料珠儿逼近了一步!   “不要!你别碰我——”我吓得大喊了起来。   那双弹琴的纤细的手没有触及我的身子就退去了……   我看到那抹白衣的身影跌向栏杆——眼前的情节变得缓慢让人窒息,我眼睁睁地看着前一刻还在威胁我的白衣身影因为一股蛮横的冲撞……一袭白衣跌出了楼栏之外,最后一刻残留珠儿诧异惊恐的眼神……   “珠儿!!”是闻风而来的漠霜城,他刚刚踏上走廊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冲过来伸手试图挽救坠下的身子,指尖却无法触及那一袭白衣!   “不——珠儿!珠儿!”   夕红里,嵌着漠霜城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听到了风声,风里带来慢慢远去的珠儿的惊喊,最后,落地……归于寂静。   漠霜城伏在栏杆上低泣、捶拳,除了懊恼,他最后把愤怒的目光转向了“罪魁祸首”!   对……我忘了,在千钧一发救我的人,是“她”把珠儿蛮横地撞了出去……   “娘……”我哑着嗓子喊她……   在我眼里的那个女人是袁芯雅,她的身子明明孱弱,一瞬间爆发的“母亲”的力量却为我化除了危机。   【琼楼】静谧的花园内庭   “有没有伤到?”她爬过来,最先护的还是我。   “为什么杀珠儿?!”漠霜城愤怒地质问!   “她想伤害麦麦就该死——”   这是袁芯雅身为母亲永远不变的理念。   这一天的黄昏特别的长——   夕红如血,罩在琼月楼的楼顶,偏偏舍弃楼下喧闹和吵杂。   我让金嬷嬷先陪我娘回去,我自己也不愿多呆,漠霜城一直眉目紧蹙,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他才问起我:“要不要请大夫?”   我甩开了他的手:“放心,我和孩子命大——漠霜城,以后别再招惹别的女人了,我怕我有再多的小命都不够她们玩的。你再敢给我惹回一个……先给我滚的就是你!”   我在余嬷嬷的陪伴下回去,路走到一半,我突然肚子疼!   “小姐,你是不是伤了哪里?动了胎气吗?别瞒着嬷嬷——嬷嬷去给你找大夫。”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抽,嬷嬷,我想在这里坐坐,你能去给我倒杯茶来吗?”   闹了半天,我渴了……   嬷嬷走前一步两回头:“小姐,你坐着!坐着千万别走开——”   我笑:“我没力气走了……嬷嬷,我真的渴……不是借口,我就坐这里等你。”   余嬷嬷有前车之鉴,以前她去给我们端宵夜,我和连城偷偷出去抓金鲤子;还有一次我吵着要吃白糖糕,结果我带着她做的糕点和她的连城少爷一起离家出走。   每一次都骗她——   这一次,我坐得很太平。我只想喝口水——   这一边的小径,通着另一处的花园,隐约我听到了金嬷嬷和我娘的声音。   袁芯雅刚刚为了救我,怕是伤了身子,我心里一紧,担心她的状况,先起了身过去看,隔着一堵墙垣,我看到的花园里站的,不止是我娘和金嬷嬷——   让我奇怪的是紫樱姨娘也在,她横着一臂挡着我娘的去路,而金嬷嬷好像惧怕着什么,不搀扶我娘,只站在一边。   【琼楼】绝无仅有的孩子   我刚想过去……却是紫樱的一句话定住了我的脚步。   那是紫樱的声音,她冷冷地问着一句话:“袁芯雅,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在自己眼前,你作何感想?”   手一紧,成了拳。   纤细的五指一紧的瞬间,捻落了翠绿花萼上的艳红花瓣,抓在她的指缝里,红得似乎是在紫樱手中抓出的一片殷红鲜血!   “袁芯雅……”她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不紧不慢地冷冷嘲笑道,“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在自己眼前,你作何感想?”   风掠过她们之间,撩动彼此的裙摆……   袁芯雅皱眉,她听见了紫樱的话,却不明其意。   紫樱叹着,纠正自己的话:“不……是紫樱说错了。”温柔如水的双眸一转,她望她,淡淡的,不惊任何波澜涟漪,偏偏她的话一出口,连身边缭绕的风都瞬间变得其冷,她在说,“把你的亲生女儿推下琼月楼,看着她在你面前摔得粉身碎骨,你一点都不心痛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   紫樱一笑,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掌,一吹起,任着此刻鲜艳却不再有生命的花瓣从自己的掌心落下。   “既然珠儿都死了,我想我也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她一步一步逼近,与袁芯雅肩并肩、面对面,毫无保留地告诉她,“那一夜,我换走了你的孩子。珠儿才是你的亲生骨肉,而麦麦——她是我的孩子。”   袁芯雅脚下一踉跄,冷笑了一下:“你疯了……珠儿死了所以你疯了。”   “不——我没有疯。袁芯雅,是你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够了!我不想和你这个疯子说话!”她转身,手腕却被紫樱从后面牢牢地拽住,容不得她再动弹一步!   紫樱哀伤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多少年了……麦麦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长大,我却无法与她相认,你可知我的苦?我看着她和你这个非亲非故的女人的亲昵,她管你喊娘,我的心好痛……”   【琼楼】怨恨与纠葛   “孩子是你自己想换的,这苦也是你自己寻的,我又怎知你的苦?”   抓在袁芯雅手腕的五指越收越紧,同样带给了她撕裂般的疼痛!   “哪有做母亲的愿意与自己的骨肉分离!这一切都是拜邵天涯所赐!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我恨邵天涯!我恨不得他死!”紫樱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   袁芯雅淡淡地问:“他不是爱你吗?为何恨他?”   紫樱甩手的一巴掌重重落在袁芯雅的脸上,把面前柔弱的女人打翻在地,她怒斥道:“他不爱我!邵天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你袁芯雅!”   跌在地上的她捂着发麻发烫的脸颊……   “你撒谎……”   明明是他带了紫樱介入他们的生活,如果他不爱她,为何要招来这个麻烦?   他如果不爱紫樱,为何在众人面前做出对紫樱宠爱万分的假象欺骗她?!   居高临下,紫樱冷眼睇着她:“邵天涯没有资格喜欢我!他一介凡夫俗子,凭什么喜欢我!”说起那个无情无爱的男人,她就有数之不尽的痛恨!   “我顺从地嫁给他,就是要横插在你们这对‘恩爱夫妻’之间!因为我明白,只要有我的存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这些年你对他的冷淡……我看得很满意——哈哈哈哈——活该!你们活该!”   “对……我怨过他恨过他,因为他娶了你,背弃了与我相守的誓言!我从没想过要原谅他!但是……我早就不争不求了。我只要一个孩子!”   “只要一个孩子?那么简单?那——邵天涯手臂上的又是什么?!”   被紫樱提及,袁芯雅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左臂……   紫樱看着,却笑了起来:“别给你自己找什么借口,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为何要混淆在一起?你明明就恨他。我无力与邵天涯对抗,可我至少拆散了你们这一双虚伪的‘恩爱夫妻’!”   “你们的爱情这么虚薄无力,经不起半点的考验!邵天涯害我失去本该属于我的夫君、孩子和幸福,我就让他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琼楼】最可怜可悲是谁   “袁芯雅,我现在快乐疯了——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这些年来,可怜的你抱着我的孩子,给她一切荣华富贵!也是你,一次一次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珠儿逼上死亡的悬崖!报应!这叫报应!你为了保护我的孩子而杀了自己的亲骨肉!好可怜的你……真该让邵天涯来看看!他杀了昭阳,他活该断子绝孙!”   袁芯雅抬眼看她,嘲讽地笑了起来——   “紫樱,最可怜的是你不是我……你被自己一手制造的悲剧捆缚了十多年,得不到解脱。你知道麦麦是你的孩子,见着却不能相认。她只喊你‘姨娘’——你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能抱她不能亲她,只能偷偷躲起来偷偷地看着她长大。而我……我比你幸福,我从不知道换婴的真相,我只知道麦麦是我的女儿,她从小就是我抱着长大的,你可曾与她睡一床?你可有想过夜半天凉的时候给她盖被子?可怜的你只有想的份儿!我却能真真实实地拥有我的孩子!”   “你住口!麦麦不是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孩子!”   “紫樱,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胜利者吗?不,你错了。你早就输了一切。从你一开始把麦麦换给我的时候,你已经输了这个女儿,更输了做母亲的资格。”   “我不会失去麦麦。她是我的骨血,认与不认,她都是我生下的孩子,她的身体里留着我的血!”   袁芯雅低声嘲笑:“不会……麦麦不会认你。我的麦麦不会认你这样的娘!”   “麦麦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抱错孩子养错孩子的可怜的女人!”紫樱屈身跪在那里死死晃着袁芯雅虚弱的身子!   金嬷嬷再也看不下去——她冲了过去,拉开了这两个纠缠了小半辈子的可怜女人!   这一时,她把袁芯雅护在怀里!   “够了——娘娘……老奴求您……您别再说了!”   “不许护她……不许护她!袁芯雅我告诉你!金嬷嬷是我的心腹!你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孩子是我的!你的奴婢是我的!就连这一个大宅子都是我的!你和邵天涯这对狗男女什么都不是!你们穷困潦倒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们该死!”   【琼楼】形同陌路的母女   “不要再说了!”金嬷嬷拂开了紫樱抓在袁芯雅衣上的手!她捂手盖住了袁芯雅的耳朵,不去理会紫樱疯了似的大喊,她护着袁芯雅,扶着她起身,安慰着,“夫人,老奴扶您回去……”   女人的泪,落在她的衣襟上,袁芯雅望着她……无声中,她在求一个答案!   “对不起……夫人,是老奴对不住你,是老奴当年被迷了心窍……老奴抱走了珠儿小姐,把、把麦麦小姐放在了您身边……”   她承认,承认当初的换婴!   “为什么……现在你又护着我?”   这是连紫樱都看不懂的:“金嬷嬷——你背叛我!你敢背叛我?!”   “老奴不敢!”这一声,是她对着紫樱喊的,她给她答案,“当年昭阳太子有恩于老奴!老奴感恩于心——但是老奴不瞎不傻!老奴分得清谁善谁恶!娘娘,你如此对待夫人,过份至极,丧尽天良!您……好自为之吧……”   “反了……反了,你居然……”   不等紫樱发怒,倚在金嬷嬷身边的袁芯雅,淡淡地说着:“紫樱,善恶到头终有报。天涯的罪孽迟早有报应,而你……也一样!”   “你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活死人没资格和我说这些!”   “金嬷嬷,我们回屋吧……”   “好,老奴扶夫人回屋。”   “不许走!”   紫樱的怒吼之后,墙垣另一边同时响起了余嬷嬷的声音:“小姐,你怎么站在走来这里了……”紫樱突然停下了话,她已经看到了这一边园里站的孩子。   我僵着身子,涌在眼眶里的泪已经滑落,在脸颊上画下了泪痕……   我后悔了,后悔我为什么要长一双耳朵!   金嬷嬷扶着袁芯雅从我这里走来,要回她的院子,必然是穿过我所在的这扇门洞——   我看着她走近我,看着这个从小养育我、疼爱我的女人离我越来越近!   不!我不信!   【琼楼】是你遗弃了我   我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孩子,我从小就窝在她的怀里喊她娘,她是我唯一的娘亲,哪怕这一刻知道我的身世,我看着她……丝毫没有产生排斥的距离。   可是……   她不看我……   我明明站在她面前,她的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看不见我!   我不要,不要与她的失之交臂,错肩而过的一瞬,我拉住了她,我喊着袁芯雅:“娘……”   她怔了,慢慢转来目光看我……   金嬷嬷看着我,低泣着流下了泪——   我抓着的手冰凉,她的另一只冰冷的手拉开了我。   生平第一次,袁芯雅对着我说话,就像对着仇人,她说:“不是,我不是你娘……你的娘在后面……我不是……”   我落下的手,再也没有那双温暖的大掌了……   “小姐?小姐你别哭啊。”余嬷嬷掏出手绢帮我擦着,她刚来,前头她们的对峙没有听到,“这是怎么了呀?别哭,当心哭坏了身子。”   我拿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遣她:“你去帮金嬷嬷一把,扶着我娘回屋休息……”   “那小姐你一个人——”   “听我的话,你过去,回头我自己回我那屋。”   余嬷嬷看看另一边站着紫樱,她点了点头,按着我的吩咐去了。   剩下我和她,她没动,是我走了过去。   “为什么把我换走?”我沉着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保护你不受伤害。”   我望她,忍不住冷笑——   紫樱说:“如果我当初不把你和袁芯雅的孩子交换,你跟着我只会受苦……袁芯雅会害你,邵天涯更会……凌辱你……麦麦,娘不想把你换走啊!你别这样,娘全是为了你——”   她抓着我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我垂着冷眸去睨望她……   【琼楼】宁静的世外桃源   她这冰冷的手,不是我熟悉的!   肮脏!龌鹾!   我忿然从她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   “娘?什么娘?你不是我娘,我娘只有袁芯雅,你听清楚了吗?我娘只能是袁芯雅!”   “她不是!她抢走了你!麦麦!我才是你娘!”   “不是!不是她抢走了我!是你自己不要我!是你把我丢给了她——”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紫樱喊了起来,她反驳,更是蛊惑,“袁芯雅是你的敌人!邵天涯也是你的敌人!是他们逼我不得不放开你!”   我退着,一步一步退离她的身边……   “你可有喂我过我一口饭菜?是亲自吹凉了热汤热饭送进我嘴里——你没有。我是袁芯雅喂大的,就算我生来流着你的血又如何……给予我更多鲜活血液的那个人是袁芯雅,不是你!”   紫樱并没有拦住疾步离开的我——   身后,是另一个人的现身,她去望他,问道:“你都听见了?”   漠霜城点头:“我本想护着麦麦回去……我,似乎应该拦下她的,不让她听到这些——”   “算了吧,麦麦迟早要知道这一切。”   他不懂:“你为何不告诉她——她是昭阳太子的孩子,是王朝的公主?所以你不得不将她换走保她平安?”   紫樱告诉他:“麦麦不属于那个皇宫,她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怕她知道太多会有生命危险?”   她叹着:“邵天涯在的皇城里,危机四伏。他的野心太大,他想真正改朝换代,想血流成河做他的帝王梦。我不能把麦麦送进龙潭虎穴……”   她环视着四周,静谧的花园,伸手指去,引着漠霜城去看:“这里花,开得多美……不知不觉,我也喜欢上了这么宁静的生活,如果昭阳还活着,我理想中的家园就是这样恬静的,没有皇朝里的争权夺势、没有暗涌和人心的奸险诡异,我愿意放开一切,和我爱的男人和我的孩子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是……这里是世外桃源,不起涟漪的平静。”   【琼楼】只认唯一的娘亲   对于他的回答,紫樱笑了:“那就好——就这么淡淡地活下去,只要平安只要幸福就好。漠霜城,你和我一样,都希望麦麦和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平平安安。暂且放下昆仑的一切,安心在这里陪着麦麦生活下去吧。”   “她……会愿意吗?”   “那就得问你自己……”紫樱的声音幽幽诡异,“爱一个人就该自私,如果你允许漠连城回来的话——你和麦麦就真的没有未来。”   “你的意思……”   “让漠连城永困昆仑——或者死了更直接。”   “杀……连城……”   “不错。只有他死了,你才可以高枕无忧,麦麦等不到漠连城,慢慢就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剩下的就看你怎么表现。”   “你是我见过最狠毒的女人。”   紫衣的妇人一笑置之:“过奖。”   “但你也是一个最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这话,却牵起她的苦楚:“或者……袁芯雅是对的,我在最初换走麦麦的时候我就输了结局。赢的是她……麦麦那个孩子,像袁芯雅一样善良。”   一连几日,大夫们在袁芯雅的院子里出出进进——   余嬷嬷陪着我,陪我一起站在她的院子里,我只望那一扇开启着的门扉……我随时都能进去看她一眼,可是我怕……怕我随时都会被她无情地驱走。   余嬷嬷不止一次地劝我:“小姐,我们回屋吧,天凉了。”   是啊,初冬的寒意,是不是像袁芯雅此刻的心?   我说:“我不走,我怕娘会找我……”   只要她让金嬷嬷出来喊我一声,我马上就能进去看她;我不想离开,怕我这一转身,她再也找不到我……而我,也再也找不到她……   余嬷嬷了解我的脾气,拽不动我执扭的脾气,她换着法子劝我:“那嬷嬷扶你坐廊下,那里刮不着风,再有,夫人若是说什么,小姐你也能听见,不用金嬷嬷出来传话。可好?”   【虐恋】自欺欺人的谎言   “我……可以吗?”   我变得胆怯了……   这一刻,我连想听听她的声音都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的愿望。   余嬷嬷掺着我坐在那里,等屋里的大夫们都离开了……   里头传来了金嬷嬷的劝:“夫人,您见见小姐吧,她天天都来您园里站着——”   “走……让她走,我不想见她……”   “夫人,你这是何苦?大小姐她认你,那孩子心里有您——她不知情,她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怨……怨老奴吧,是老奴老眼昏花,是老奴对不住你……换走了珠儿小姐……”   “别说了……别说了……”那是越来越孱弱的声音,我努力竖着耳朵去听,听着袁芯雅一边喘息一边解释,“你让麦麦回去……她怀着孩子,别让她来这里……伤身子……”   我再也忍不下了!   她在乎我——明明那么关心我,可她宁可自欺欺人地骗着她自己不见我!   我进屋,在她满腔的震惊中,已然站到了她的床前——   “小姐……”   “金嬷嬷,我能和娘说说话吗?”   金嬷嬷会意地点点头:“老奴这就下去,老奴在外头候着,小姐有事就喊老奴。”   等金嬷嬷离开了,袁芯雅转过了头不来看我,冷言道:“出去……我不想见你……”   我一笑……   不是不想见我,而是不想我看到此刻脸色苍白的她吧……   “娘,我能坐下吗?”   她没应,我很主动地坐了过去……   “你怎么还叫我娘?”她仰面躺着,目光盯着床顶子出神,她不曾转头来望我,她对着虚无的空气对话,完全忽视身边的我,“紫樱没告诉你吗?你……是她的孩子,我……不是你娘……”   “她说了。”   “那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麦麦想告诉你……麦麦只有一个娘,那就是袁芯雅。紫樱她不是我娘,我永远不会喊她一声娘……”   我说的,她有意识,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滴在枕上,渗进相伴了她十多年独眠的“空枕”。   【虐恋】最宝贵的留给你   我抬指擦去她的泪,“娘,你别丢下麦麦,只有你才是麦麦的娘,是你抱着麦麦长大,是你喂麦麦吃点心……也是你,给麦麦娶了第一个相公。”   “麦麦……”   “在,我在这里……”   袁芯雅这才转头来看我,她却说:“以后……顺着紫樱,那个女人狠毒,你……若是真的忤逆她,她会杀了你的。”   “娘,你会好起来的,我要你保护我。”我抚着她额前的发……   这两年来,我追着漠霜城,连我娘都忽略了,看着她泛白的青丝,我心里疼。   “娘,麦麦在这里陪着你呢,就像小时候娘陪着我一样。”   “小、小时候?”她弱弱地问着,又开始自言自语,“小时候……麦麦小时候,只有我抱着,他看着你……是不是也想抱你?可是……我没给……怎么会这样,我抱着的孩子……不是我的……不是天涯的……”   她伸手过来,突然开口求我:“麦麦,你别走……你做我的女儿好不好?我只有你,没有人可以把你抢走……我只有你……为什么我连我唯一的孩子都没守住……为什么我连他给我的唯一的孩子都没有留住……”   我俯身,理顺她额前苍白的发丝……   我哄她,像在哄一个孩子:“娘,麦麦本来就是你的孩子——麦麦只有你一个娘,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紫樱在骗你,她嫉妒你有我……所以……她骗你……”   一番话,像是我在自欺欺人,却都是我的一腔肺腑之言!   我几乎可以感受到,我和袁芯雅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从不存在“陌生”。   恍惚中,袁芯雅点头:“对……她骗我,她想离间我们,她没有了孩子就想来抢走属于我的孩子。麦麦……去柜子那边,开第三个抽屉……拿一个荷包。”   “好……”   我照着她的话去做,那东西藏得隐蔽,半盏茶之后,我才翻出了袁芯雅要的荷包。   大红的面,金色的绣线,一条简简单单的蓬尾巴小金鱼,滚着圆圆的肚子。   我把东西递了过去:“娘,是这个荷包吗?好漂亮……”   【虐恋】死亡迷离之音   袁芯雅看过,点了点头:“麦麦,你收着,娘把它交给你了……”   “送给我?”   她点头,更嘱咐我:“贴身带着,千万……别弄丢了。”   我握着她的手,我说:“不会丢的……娘送给麦麦的东西,麦麦不会弄丢的。”   袁芯雅却笑,淡淡的嘲讽:“不对——你弄丢了漠连城。娘最初送给你的小相公,麦麦你怎么就把他弄丢了?”   “他……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了,麦麦就不会寂寞了……”   “我一直都很幸福,娘——麦麦有你这么好的娘,一直都很幸福。”   “麦麦,答应娘,选漠连城。漠霜城不值得你去爱……他是昆仑的弟子,他是王朝的死士——他给麦麦的只会是镜花水月一时的爱恋,漠霜城给不了你永久的爱,只有漠连城会给你……”   “好……麦麦听娘的话,麦麦只选小漠……”   袁芯雅笑着,她说:“将来……无论漠连城做错了什么,麦麦……给他机会原谅他,也是……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别像娘这样……不给他机会,结果……”   她的声音嘶哑,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袁芯雅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试着撑起她虚弱的身子——   “娘——娘!你要什么?”   她说她冷,想让我抱着……就像小时候她抱着我那样,躺在我的怀里,袁芯雅似乎有心贴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说:“麦麦,我听到孩子的笑声了……”   “嗯……娘,你会好起来的,你还要看着麦麦的孩子出世呢……你会像照顾麦麦一样照顾小小麦麦的。”   “对不起……娘不能陪你太久了……麦麦,娘走后,连城就会回来了。你……和他好好说……”   “娘——”我一惊,娘的意思是连城会出现在她的丧礼上,不!这不是我期待的团圆!“不要——我要连城,也要娘,麦麦两个都要……”   “傻孩子……你早就舍下娘,选了你的小漠……娘不怪你……”   我哽咽一声,苦笑着落下的泪,滴在袁芯雅的脸上——   “天涯……你哭了吗?”   【虐恋】刻下的血肉之爱   我一怔,怕自己听错了,可是怀里生命之火残存的袁芯雅依旧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相公,孩子在踢我……她在我肚子里动……”   “别去皇城……别去找我爹,天涯……你会毁了你自己……别去,求你别去……”   “我尝到了……麦子的味道,淡淡的香,不腻不甜……”   “娘!”我喊着她,“你别吓我,我是麦麦,你在说什么呀?”   “麦麦……”她慢慢抬首望着我,对着我摇头,“麦麦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娘最心疼麦麦哭了,别哭……娘只有你,只有你……他走了,再也不属于我了……我只有你,连你……都是我求着他给我的……”   “娘,你是说邵天涯——不,你是指爹爹吗?我、我这就让漠霜城写信,我让爹爹回来见你,你等他——等他回来!”   “麦麦……”她拉住了我,“他不是你爹……他不配做你爹……对不起,是相公他害你没有了爹,害你做不成公主,麦麦,你原谅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是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   “为什么你一直要道歉,你到底欠了我什么……你是我娘啊,我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只要娘你别丢下麦麦,麦麦永远都是最幸福的。”   “娘还能送一样东西,等娘走了,连城会回到你身边……这是我唯一能还给你的……”   “不……娘,你别走……”   我不知道袁芯雅有没有听见,只是她不再抓着我,手悬空在那里,仿佛想抓取什么。   那是袁芯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最后听见娘的声音……   “带我去心湖,带我一起去钓鱼……相公,我们一起看日落,一起……做最平凡的夫妻……不要孩子……只有你和我……”   无力垂落的手臂……   我看到了刻在娘手臂上的疤痕——   突兀地浮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的粉色,那一处的伤,是刀子刻下的字:天涯。   是邵天涯的名字,无论岁月流逝,那个男人的名字依然清晰地留在娘的身上,随她生,随她死。   【虐恋】另一个人的祭拜   深夜的灵堂上,紫樱站在我面前,冷言道:“回你屋睡着去——”   我瞥了她一眼,拒绝:“我给我娘守灵,你管不着。”   紫樱走去,当着众多家仆的面,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我就是侯爷府的女主子!”   没有人应声,家仆们只是低下了头,算是缄默。   紫樱走去,一手拍在了棺木上,这一声的响,震动了我的心,我吼她:“你干什么!不许拍!不要吵我娘!”   “只要你回屋,我就罢手!否则你连‘你娘’的尸体都别想再看到——”   “小姐——”金嬷嬷上来劝我,“回吧,回吧,老奴在这里守着,让余嬷嬷陪你回去。你守在这里,夫人就算是走也走得不安稳。老奴在这里守着,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老奴都会保护夫人的。”   金嬷嬷一再地向我保证,我沉默,最后不甘心地离去……   园子里,我见到了漠霜城,他独自坐在那里,焚着冥纸,在空旷里堆砌一堆冥冥之火——   我走去,他仅是微微侧首看了一眼我的裙摆。   他的声音嘶哑,却说着和紫樱一样的话:“回屋吧,天冷。”   我一笑——   冷的不仅是天,连这个家都变得冷了。   我问他:“你要烧去前院,在这里烧,我娘收不到。”   漠霜城明显地用鼻子回了我一个不屑的冷哼——   我明白他在哼什么:“我娘现在也去了,你要怨……怨我吧,反正娘是为了救我才杀珠儿的。”   “怨你?怨你珠儿就能回来吗?”漠霜城摇了摇头,他突然问我,“你可知我最近在想什么?”   “想什么?你后悔不应该‘嫁’给我?”   漠霜城又是一哼,他回答我:“我想过了,如果真要怨……就该问我爹,为何他和无情无义的邵天涯做了兄弟,如果没有当初他们的结义,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滑稽的闹剧。没有恩怨情仇、没有生离死别。”   我嘲笑他:“如你所说的话——那么人生会变得很无趣。你就成了行尸走肉。”   【虐恋】“寄了”的家书   漠霜城总算是呛出了一声冷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叹了一声:“变成了母亲的女人是不是会变得很可怕?日后,你会不会……杀了我?”   “杀你?难道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一笑,耸肩不言。   我对身旁的余嬷嬷道:“扶我一把——”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怕身子不稳摔了,借着余嬷嬷掺一把,慢慢屈膝跪在了漠霜城身边。   他一怔,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我——   我从他手里抓了一把冥纸,学着漠霜城的动作,一张一张地递进了火里:“好歹她是我妹妹……这一把,算是拜托她在下面别找我娘麻烦,反正都一样做了鬼……”末了,我碍着肚子,硬是给了这一堆火三个响头。   余嬷嬷见着,不等我再说什么,连忙把我扯了起来,弯下身子给我揉膝盖,揉完了又来揉额头。   我拉下了嬷嬷的手,望了一眼还是瞠目结舌的漠霜城,问他:“你给连城写家书了吗?”   “写了。”   “寄了吗?”   “从昆仑到麦乡最快也要三天的路程。”   “我问你寄了吗?”   “就算连城收到信,他也不可能出来——他不够‘阳二’的等级出山。”   “漠霜城我问你——信寄了没有!回答‘有’或者‘没有’!”我一口气提了起来,大喊着!   一个简单的问题不用大脑做高智商的IQ问题,你给我蘑菇半天?!   他瞪了我一眼,点头:“寄了……”   “当真?”   “五天前就寄了。”   而我只要这个答案:“我会等连城回来,他看到信一定会回来……无论是早是晚,他不会放任我孤零零一个人的,他迟早会回来。”   漠霜城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愿吧……”   “我回屋了——你也早点歇着,怎么说你也是侯爷府的姑爷,后天出殡,你要和我一起去……”   【虐恋】途中归来的男人   “你怀着孩子,你去干什么?”   “去送我娘——谁都不可能拦我。”说完话,我和余嬷嬷不再停留,走在黑夜的小径上,回我的屋子。   漠霜城面前的那一团火,还在燃着,等他递完了手里的那一些,他似乎还不甘心,抬手摸在衣襟里,拽出了那一封……封得完好的信笺。   “五天前……那一封是给邵天涯的。”他摸索着手上这一封,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这一封,没有必要寄——”   手一松……有东西落下了,落在跳跃的火焰中,他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从自己手里掉落的信,被那火焰无情地吞噬!   “回来?你让他怎么回来?死在……阴阳道上的亡魂……还怎么回来?”他屏息,偏偏不由自主地冷笑出声,“死得好,他死了就不会再回来抢走你。”   那一团火燃在他的眼眸里……久久不散!直到把一切都炙成了焦黑的灰烬。   冰冷的寒风里,飘着他的自言自语:“麦麦你是我的……凭什么让给连城?我不想退出……”   要我说……如今袁芯雅去了,侯爷府里,完全是紫樱只手遮天,独揽大权!   袁芯雅出殡的那天,她是吩咐人直接把棺木抬去后山的……   这个决定,完全可以和“丢去后山喂狗”的意思画一个等号!   我不让,这一次我死也不让!   “你想让她连棺木也睡不上,直接叫我拿去喂狼吗?”紫樱毫不避讳地脱口而出。   她这样的恐吓,我不吃这一套,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有更恐惧的!那是她期盼已久、却是永远都盼不来的!   “你想我将来喊你一声娘——就别惹我!”   果然……紫樱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漠霜城上来问我:“麦麦,那么,这——送去哪里下葬?”   “心湖。”   “什么湖?”   我自己也摇摇头,我求助地看向身边土生土长的孟管家:“心湖在哪里?”   【虐恋】谁属于谁的痴恋   管家摇头:“没听说有这地方啊……”   “麦麦,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瞪了一眼漠霜城!   我明明听到袁芯雅说她想去心湖的……   我无奈:“那就……找个风景好一点的湖边?”   漠霜城冷嗤了一声。   一路上,紫樱没有来,我没希望她会突然有悔过之心,更没奢望她过来送袁芯雅最后一程。她要是送这一路,谁的心里都不舒坦。因为在山道上,我们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与我们迎面对上,他翻身下马——我们“挡了”他的去路,而他拦了我们的去路。   他弯身在那里喘气,身边的马匹更是累得直接睡倒在了路中间。   黑衣、红襟,那张脸上的俊气丝毫不减,亦如当年我最初见他时的桀骜不驯,那个男人的脸上永远留不住时间的痕迹——   “小、小姐……”管家颤颤地回身望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扬了扬手……退了吧。   他是为了袁芯雅回来的……再说了,谁能挡得住这个狂妄霸道的男人。   亦如我所料,邵天涯的眼里根本就不存在我们,直截了当地把我们忽略。   他走去,一掌震碎了棺木的盖子,把袁芯雅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似乎在袁芯雅的耳边念着什么话,离他有一段距离,我听不见;却是一幕令我看着震惊的,一身黑衣的男人的唇边竟是扬起了高兴的笑,他俯身,直接吻上怀里的女人……   冗长的一个吻,看得我心里异常难受!   邵天涯扯过他身后的白色披风,盖着袁芯雅的身,抱起她……远离了我们,他丢下他的马,丢下一堆瞠目结舌的人,他只带走了那具早已冰凉的身子。   去往……他将带她去的那个地方。   我没有拦他,目送着邵天涯的身影慢慢远去,消失在我目光里的背影,英挺霸气,岁月似乎并没有在邵天涯身上留下半点的痕迹。   “就这么让他走了?”漠霜城看了一眼路中央的空棺木,问我。   “你有本事拦他吗?”   漠霜城轻咳一声:“我没波澜那么傻——”   【虐恋】心湖在何处   我一笑,如释重负似的,完完全全泄出了胸口的闷气——   我说:“我没资格拦他,只有他才知道我娘想去哪里——”   当然,就像漠霜城他忌惮的那样: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拦住邵天涯,更何况,是从他手里抢走他最心爱的女人……   我不会责怪邵天涯这一时的蛮横霸道,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对他有着无尽的感激,谢他还愿意回来,谢他……会带袁芯雅去心湖。   “这算完了吗?”漠霜城回头问我,“我们是不是回府了?”   “你回去吧,我还不想走。”   漠霜城问我:“我回去了?那么你呢?”   我遥指路前的亭子:“我想去坐坐,我想坐在这里等连城回来。”   来的是邵天涯,是袁芯雅思念的人,也许……连袁芯雅都不曾料到邵天涯会在这时候回来,并且,他是来带着她一起走的——   而我呢,我思念的人是连城,我等的是连城。   也许……这一天,我也能等回我喜欢的人……我的小漠……   身边的他料到了我所想的,他冷言道:“别想赶走我,我留下来陪你。”   西下的日头又落了一丈。   我站在古道的古亭里,四处都拔风,吹得我身子有些发颤,手里摩挲着袁芯雅留给我的荷包……绣着金鲤子的荷包。   漠霜城劝我:“麦麦,回府吧。”这是第几百遍的催促?   我瞪他:“你先滚回去吧,我要等连城回来。”   “他不会回来。”   “他收到信就会回来!”我很肯定,因为我相信连城。   他瞥开了目光不敢看我,只说:“就算他收到了信,想出来也出不来——”   “就算爬他也会爬回来。”   当初就不想连城去昆仑的,我宁可他做一个逃出昆仑的叛徒,我只求他回来陪着我,希望他亲眼见到孩子的出世……有时候,面子尊严这类的东西,比不上亲情和爱情,更比不上这辈子唯一仅有的一条小命。   【虐恋】杳无音信的连城   漠霜城一哼,冷笑道:“或许,他不会走也不会爬,而是用飘的——”   我觉得这话不对,皱眉去望他……   却不料,一个温暖的怀抱靠了过来,男人的气息缭绕在我身边,我想挣扎,他却抱得我越紧!   他说:“这样暖和。”   “我不冷!你放手——”   “会冻着孩子,也许孩子他冷。”   我一听也就不再倔强,没理由我折腾了自己再来折腾我肚子里的小生命——   “漠霜城。”我叫他。   他“嗯”了声:“我在听,你想说什么?”   “心湖在哪里?”   他想着,最后摇头:“应该不在麦乡。”   我缓缓叹了一口气——   也许,那是只有袁芯雅和邵天涯才知道的地方;也许,那里只存在于他们的记忆里,容不得我们这些外人去找寻。   “漠霜城,你对邵天涯了解多少?”   “怎么问起这个?”寒风里,他拢着身上毛裘大衣,把我裹得暖暖的。   我有一个想法:“邵天涯他在朝野里得势吗?他会不会是想做紫焰王朝的王,他想让袁芯雅做他的皇后?”   “不可能。”他回答得很肯定,“邵天涯从不掩饰他的自私。明眼人都能瞧见,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货真价实的小人?”   他想了想,点头,漠霜城问我:“还记得他手臂上的那处护腕吗?盖着他的手腕到手肘。”   我说:“没印象了。”   小时候,被他回来的那一次吓得够呛,无心他手上的那段东西。   漠霜城对我说:“邵天涯身上,唯有他那左臂最神秘。很多人巴不得砍下他的手去看看里面藏了什么秘笈。”   “他能有什么秘笈?”   “长生不死之术。你没见着他这个当爹的还一如往昔得年轻吗?”   我还是摇头,没印象。   烙在我记忆深处的,是小漠,是袁芯雅。   【难产】怀着孩子爱贪睡   我总在想……   袁芯雅为什么会去喜欢邵天涯,完全不登对的一对,却是……那么合拍得相配。   我并不希望邵天涯是我爹,可他偏偏是;我希望袁芯雅是我娘,可她偏偏不是……   可笑的……   原来,这就叫命运——   命运就是这样让人匪夷所思:就像漠霜城说的那样,连城没有回来,一整个寒冷的冬天我都等下来了……   连城他……不曾回来,杳无音讯。   那一个冬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春天的脚步,慢慢踏在人间,四处洋溢起暖暖的春意。   就连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甘示弱,春天暖和了,他开始打滚,翻身……他似乎乐在其中。   掰着手指算,一年了,从连城离开之后足足一年的时间,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以“他的方式”成长。看在旁人眼里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可是……谁来给我解释最初的四个月?   荒诞无奇——   身子一天一天地笨重,我一天比一天懒惰。   享受着春日,直接让漠霜城搬了我的软榻睡在院子里晒日光浴……   要问漠霜城这男人?   对我有求必应,就算我要城西的一碗豆腐花,他都会特地给我跑一趟,要一碗最新鲜的送到我手里。   无事献殷勤,我总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恶事啊?所以他会特别对我好——来还债的吗?   “小姐?小姐——”有人挡着了日光,还一个劲儿喊醒我。   我越发地懒:“不要吵……让我多睡一个时辰……”   “唉……我的大小姐,嬷嬷的好小姐,快别睡了。”余嬷嬷硬是掺着我起身,我睡眼迷蒙,坐着都懒得睁开眼。   余嬷嬷拧了凉帕子给我醒神,脸颊上一碰上冷的,吓走了我一半的睡神——   “嬷嬷,这是干什么呀?”我低头就看到诺大的肚子,坐着更是腰酸背痛。   【难产】总贪睡,当心难产   “小姐快别睡了,起来走走。”   “不是我想睡,是肚子里的孩子想睡。”我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儿,忽然发现自己身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我可以把我犯的错都让这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扛。   嬷嬷听了,笑着直摇头,帕子沾了水,又想贴来给我擦,我忙摆手——   “好好,我不睡了。你别擦了,怪冷的。”   “小姐,你别怪嬷嬷,嬷嬷也是听紫樱夫人的吩咐……”   我冷哼:“夫人……狗屁的夫人……”   “小姐……”嬷嬷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看我来气,她害怕,“小姐,你是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生气,对孩子不好。”   “不会啊,他说他很好,刚刚好像还翻了个身……”   看在别人眼里八个月的身孕,如果再加上前面虚报军情的四个月——   想到这里我这心口揪心啊,我是不是怀了妖孽啊,怎么一怀就来一整年的折腾我,大着肚子一点儿都不好玩,除了最近几个月孩子开始在我肚子里有动静,我才有一点点的安心……   孩子是健康的吧?   是不是该怪小漠?   那一夜又是春药又是烈酒,回头瓜熟落地,我会不会也抱一个傻孩子?!   可是……如果孩子真的是小漠的,为什么……都过了一年了,我的脉象还是八个月的身孕,一切的一切,依着正常的思维看来孩子肯定是漠霜城闹出来的——   可我不记得我让那个混蛋上我的床了啊?   想得我头疼啊……   身子一软,我又要睡下——   余嬷嬷惊呼,强硬地支起我:“小姐别睡,下地走走。”   “嬷嬷,我不想走啊……”   “不行!小姐你这么老躺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闹不好将来胎位不正会难产。”   难产?!   这次把我的睡意都震没了,整个人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难产?会不会很疼?我不要难产啊!”   【难产】书房里的秘密   余嬷嬷听了笑出了声:“小姐别怕,嬷嬷说笑的,乖,起身走走吧,老躺着真的对身子不好。慢慢走走,小心着点啊——”   光是走走……很无聊唉……   我回头一看,嬷嬷在屋里头收拾被褥——   “嬷嬷,我去书房走走,你整理好了去那里找我吧……”   身边总跟着余嬷嬷,时间久了,我也会烦躁。   好在,现在府里没有对我构成威胁的“敌人”,嬷嬷应了一声,放心地放我离去,她不忘嘱咐我到了书房也要小心身子,别到处乱跑。   我一笑:我倒是想跑……可惜现在走路都麻烦。   连城的书房里,有一个小婢女正在整理书架,我去了,这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孩子刚好把一本书推了上去。   “小姐。”   “嗯……”我应了一声,循着她刚才摆书的那个架子看去,“你把什么东西塞了上去?”   “回小姐,是书。”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书。只是……以前这本不是摆在这里的吧?   等察觉到了异样,我皱眉扫了一眼书架——好像,这里的架子上的确多了几本书——以前连城在的时候没这么多“垃圾”啊?   “这都是哪里来的书?拿下来——都拿下来!”   我不想多余的东西打破这间书房原有的格局!   “这……”小婢女难办了,她不识字,只管把书摆上去,至于摆了哪些书都不记得了。   我指了指她刚才放好的那本:“拿来给我。”   书到了手里,我很确定这本不是连城碰过的——   “谁的书?”   “回、回小姐,是大姑爷命奴婢摆来这里的。”   “漠霜城?他不是有书房吗?干吗把他的书丢来这里?”   “奴、奴婢不知……”   又是漠霜城,提到他我就来气:自己的书房里放不下那么多页书,就丢来连城这间。他干什么?想连小漠的书房也霸占了去?雀占鸠巢也该有个限度别过分!   【难产】落下一地的信件   我拿着手里的这本,横想竖想不服气!   “我去把书还给他!还有——你给我记住,以后他再把书丢给你,你就直接塞他嘴里,就说是大小姐我吩咐的!那些……拿下来,对……给我——”   我没等余嬷嬷来,自己又改道去了漠霜城的书房。   门扉没关进,我推了推,门开了,屋里没人,我直接走了进去——   我抬眼看了看他书架上头,多多少少都塞满了书和信笺,漠霜城曾对我说过,都是京波澜写给他的信,是他们昆仑的“密函”。   原来塞了那么多“密函”,难怪没架子塞他的烂书了——   我不管,反正书是他这里的,不能丢在连城的书房!   找了一个稍稍有一点空隙的架子,我试着把书塞了两下,塞不进去,索性抽出了一本厚书,把自己手里的这本填了进去,再找另外的空位塞我手里的这本——   几次换下来,我手酸,没拿稳手里的,夹在那堆书本里的几封信笺“哗啦啦”地往外掉……   枯黄的信封,隐隐夹着墨香,零零碎碎地下坠,撞着我的衣裙,最后瘫成了一堆。   我恨啊,恨得咬牙切齿:漠霜城这个混蛋生来就是给我制造仇恨的么?!做人那么邋遢,把一堆信夹在书里头,也不给个标识,这下好了,全掉出来——   我捂着滚圆的肚子,厌弃地瞅着地上的“垃圾”,你们别看我啊,我大着个肚子,连走路都懒,更别提要我蹲下身子去捡你们!   尤其——这些还是漠霜城的信,他的东西我怕碰了之后,我的手会溃烂。   我缩了缩绣鞋,裙摆一提,压着我裙子的那份信翻了一个身……   我刚想离开,目光里赫然映着熟悉的字迹——   信封上,写着:麦麦亲启。   麦麦?   还用问吗?我的名字——只是——   我的信?我的信怎么会被漠霜城夹在这些书里?   越是盯着信封上的字迹,我的心慢慢被什么东西扣住了,越来越收紧……   【难产】被藏起的信件   “连、连城?”我不可思议地反问自己,上面……是连城的字迹吗?   为什么我越看这字越像?!   这世上……就只剩下连城还会喊我“麦麦”……   连城……   我抱着一丝忐忑、一丝侥幸、一丝期待,屈身坐在了地上,我去翻那封信——   信刚展开,我第一眼就去信末找署名!   我宁可自己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宁可承认我是在自己骗自己……这是连城的信?是小漠的信?怎么会是连城给我的信?   赫然入目的,是我熟悉的名字……   署名不是“连城”,“他”写的是:小漠。   小漠……   我摸着信上的墨迹,摸着那一个名字,喜极而泣,温热的泪水落在信纸上,等我反应过来,我急着擦去自己的眼泪!我怕泪水化去了信上的字!   从头读起,我格外珍惜上面的每一个字——   麦麦:   展信佳。   麦麦,这是写给你的第三封信,前两封……你收到了吗?都过了三个月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所以……不愿意回复我的信?   麦麦,我不想在昆仑多呆下去。这里没有你,我每天都好想你……三个月,我才刚刚到阴五的等级,这里的修炼好枯燥……还有,那个烦死人的欧阳岚儿,整天粘着我,我说我有娘子我成了亲,她总说我撒谎。   麦麦……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麦麦,你回我一封信吧……我天天都等着你回信说你原谅我,别恨我……别讨厌我……   落款:小漠   短短的一封信,我总觉得看不够……   不对!连城说这是第三封!那么……前面两封呢?   我翻着地上的——   还有五封属于我的信!全是连城写的!   【难产】对不起,我喜欢你   三封写着他的生活琐事,剩下的两封和前面几封的内容一模一样。   看来……他是怕我收不到信,所以写了几封一样的分别寄来给我?   既然这本书里夹着信,那么其他的书里呢?   我起身,扯下架子上的其他书,试图从里面翻出更多属于我的信!那些……都是连城的笔迹啊……   果然,我在其他的架子上又找出了四封……   找到了第一封,是连城离开之后的第五天,也就是他到了昆仑……就写下的信!   麦麦:   对不起。   麦麦,我想你了……从离开侯爷府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你。你没来送我——我知道,是我昨夜把你弄疼了……麦麦你原谅我,别恨我……求你别恨我。   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我不想把你留给漠霜城。麦麦,我爱你。等我回来……求你,别恨我。   落款:漠连城   “傻瓜……”我不禁又是掉泪又是笑。   这第一封信,算是忏悔吗?不谈及他的生活状况,只是一味地请求我原谅。   信——   都是信——   都是连城寄回家的信……   每一封的信封上,写的都是“麦麦”。   可是……这些信都被漠霜城藏在他的书房里,他从来没告诉我连城有写信给我!   漠霜城他……还有什么瞒着我没告诉我的?他背地里在玩什么阴谋?我这么想,心里一阵不安,就连肚子都瞬间传来了隐隐的阵痛……   这些信零零散散……其中缺了几封,还有一些是重复的。   我急着找其中最晚的那一封,算日子,那是去年秋天,算日子那时候珠儿和袁芯雅都还在——   展开信,我一怔,起头连我的名字都没有,直接是一番犀利的口吻:   ——你还要我等多久?半年了!麦麦……半年了你都不愿回我一封信吗?你真的如此恨我?无法原谅我占有了你?还是说……你已经接受了漠霜城?你真的……不要我了?   【难产】最后的那一封信   ——也罢,再过半个月我就进“阴阳道”,我要离开昆仑,我要洗掉身上这个可恶的烙印,我不要做皇族的死士,我只想保护你,只愿意为了你而死!   ——等我回来,我想回你身边直接问你……你还要不要我?没良心的麦麦……   ——你忘了我们是青梅竹马吗?忘了我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忘了我们缠绵的一夜?忘了你曾经说过的,你要我……只要我一个人陪你睡。如今……你全忘了?   ——还有半个月,你应我一句话也好,让我确定你有收到我的信,让我确定你明白我的心意,让我还有自欺欺人的理由骗自己……其实,你还是愿意等我的?   ——更希望,亲耳听见你说你愿意等我,说你不再恨我。   ——你说什么都可以,让我再见见你的笔迹,让我安心地进阴阳道试炼……我想活着出来,想毫发无伤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麦麦求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我还想再见你……   ——麦麦,别爱漠霜城。是他逼我进了昆仑,原以为,他只是想把我丢在昆仑不许我伤害邵珠。可是,我发现我错了!麦麦,漠霜城想杀我,他巴不得我死在昆仑!   ——麦麦你是傻瓜,为什么去喜欢他帮着他一起欺负我、孤立我?你是傻瓜……这么傻的你别停留在他身边!   ——我不在……谁来保护你……你等我回来,我很快回来,只要再等半个月,我出来后就回麦乡……   ——麦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失约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别爱漠霜城,好好保护你自己。   ——麦麦,我只想等你一封信,哪怕……上面只写一个我的名字……   我抬手,却来不及捂住失声的痛哭!   “连城……”   他与我约定的“半个月”……而这个半个月到如今将近“半年”!   连城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不,不会的——你干吗非要进阴阳道!”我抓着手里的信,匍匐在一顿信笺上,翻起刚刚看过的那些信再逐一确定上面的落款日期!   我要找一封比这一封还晚的信!   我要看一眼,就看一眼来确定……连城还活着,无论那封信上写什么,我只想确定连城没有发生意外!   【难产】漠霜城霸道的爱   “谁在那里?!”   推门而入的身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他一怔——   我仰起泪痕满面的脸望他……   漠霜城拧紧了眉,他看到了我手里的和我身下的信,一声冷哼落出了声音。   “平日里,你不会来我的书房的。”那是他的埋怨。   不错……正因为我不踏足他的书房,他才有恃无恐地把连城写给我的信,藏在了这里。可惜,造化弄人。   “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为什么扣下连城寄给我的信!”质问成了震怒!   猛然冲起的一股气带动着肚子里孩子的一动!   不仅肚子疼,我的心更疼!   他来到我身边,屈下了身子,捧起我的脸,替我擦去满脸的泪。   越是擦,泪水越是止不住——   “因为我喜欢你……”   “谁要你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我要连城,我要我的小漠!我有他爱我我不要你!可你压下这些信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他那么在乎我!他一直盼着我给他写信!漠霜城你害我没有机会告诉他!我不恨他!我爱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做爹了!你扼杀我和连城的爱情!你把漠连城还给我!”   我喊哑了我的喉咙,一声声的斥责,我紧紧抓着漠霜城身上的青衫。   他不以为然,冷然道:“给你机会?也给他机会?那谁来给我机会!我又不是傻子,死了就死了。反正他回不来了!传说进了‘阴阳道’试炼的,有几个能活着出来——试想,一个满心忧虑等着心上人回执的男人,他有心思试炼吗?进去了还有活着出来的希望?”   “漠霜城你混蛋!连城他是你弟弟——”   “错,他不是我弟弟!麦麦,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我对你有好感……但是我不敢接受你,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以为只有我们漠家和袁芯雅换了孩子!谁知——紫樱和袁芯雅也换了孩子!你们这些无辜的孩子都陷在了一场阴谋里!”   “我不要听……”   【难产】气极了,孩子“早产”   我喘着……   身下的痛楚越来越密集,一波接着一波涌了上来。   什么阴谋阳谋,我不想弄明白……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着快乐无忧的日子。   我只想……和……连城在一起……   “啊啊——”我仰头,大声喊了出来,抓着身边唯一的依靠,我拉他求救,“痛——我好痛——漠、霜……霜城,我好痛啊——啊——”   漠霜城一怔,等他垂眼,惊见了慢慢从我裙子下奔出的血水,染了我的衣裙,染红了一地的信!   “痛——我肚子好痛——救我——救救我,连城——”   “麦麦!别怕,我在,有我在!嬷嬷!余嬷嬷——来人喊大夫!快去喊大夫!”   我的屋子里,婢女们忙进忙出,打着热水,拿着干净的布巾子,紫樱和两位嬷嬷都在,就连罪魁祸首的漠霜城也守在我的屋里。   “夫人怕是要早产了。”那灰白胡子的大夫一边说一边叹。   “早……早……早——啊——”肚子里的小家伙又是一波的翻动,疼得我岔气。   “麦麦!”漠霜城在那里紧张得叫着我。   “卖……卖你的死人头……”我瞪他,不愿和他多费唇舌,我的力气不是用来和漠霜城较劲的,我要留着和我肚子里的娃娃耗!   我是想把那些话说完,抓住了大夫的衣摆。   “大夫……”   灰白胡子的大夫一讶:“大小姐啊,您该去找稳婆接生才是——老夫只是诊脉的大夫。”   是啊,我当然知道你是大夫,看你样子不晓得的还当是白内障!   他还当自己这个大夫做得很伟大很高尚?   “早……早——”我是想说其他的,乘着肚子平静的那一会儿,我一股脑儿倾而出压在心里的不爽,“早你妈的头!你这个庸医!滚!滚——给我滚——”   “痛——痛——痛死我了——啊——”房里只剩下我的大喊。   “漠霜城!漠霜城!你这个王八蛋!”   身上的痛!心里的痛!一波接着一波的袭来,我恨他!   【难产】难产,别扭的孩子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喜欢珠儿,彼此爱得海誓山盟,连条缝隙都不给我!   我追你追得那么无怨无悔,我不去看在背后一直关心我的连城,我只要你的时候你不给我任何机会,还逼走连城!   如今……如今这又算什么?   你在邵家到底有什么阴谋?珠儿死了,我娘死了——你又压下连城寄给我的一封又一封的信!把我和他的情推下深渊、逼上末路!   现在……你却说……你喜欢我?   “连城!小漠——你个混蛋回来啊——啊——我快痛死了!你个臭男人把你的孩子收回去!我不要生了——”   只有我的哭喊,一次次地回荡在屋里——   时间一久,稳婆发现了其中的蹊跷,探上我的肚子摸了左边又摸右边,最后哀声疾呼:“紫樱夫人!两位嬷嬷!这可不得了——大小姐这胎位不正,怕是孩子颠歪着身子——是、是难产!”   我最不愿意听见的“噩耗”——   现在悔得肠子又青又霉:要你贪睡贪睡,这下真被嬷嬷说中了,睡出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受罪的还是自己!   “想办法!想办法推正孩子!我不许麦麦有事!你听见了没有!”紫樱大喊着。   “是——可是——这棘手——”稳婆语无伦次,自己慌了神。   “你让开,我来试着推推——”那声音近在我的身旁,她又在我耳边安慰着,“小姐,嬷嬷在这里陪你,别怕。”   “金嬷嬷……”   她抚开我额头上粘湿的发丝:“当年大夫人生小姐你的时候,身子比你还弱,大小姐你不会有事的——相信嬷嬷,大夫人都能把小姐你生下来,小姐你也一定可以把少小姐生下来的。”   明知紫樱在场,金嬷嬷知道当年的一切,可她依旧不改她的话,她说的,都是她的心声。   我哽咽一声,纠正她的话:“我要给小漠生儿子,我要孩子也练武……不要女孩子……”   “好好好,那也要小姐你自己努力……千万挺着,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少爷。”   【难产】阵痛,只想解脱   余嬷嬷听了,也在旁边抹泪,她说:“小姐,不为着你自己——你为连城少爷想想,这可是他的孩子,是连城少爷唯一的孩子。嬷嬷还要照顾你们的孩子长大,小姐,你可千万撑住了……”   我咽了一口气,点头,仅一下。   真是……人到了死亡关口,她们什么好听的都扯上来安慰我……就算是撒谎也是特别好听的……   当时我千般纠正孩子是连城的,她们都不信……这一回,我不说,她们都心甘情愿地来“撒谎”为我打气。   “小姐,别用力,忍着疼啊——”   我并不清楚这样的推拿是不是有效,等我耗得体力透支,嘴里还被她们强行灌着人参汤。   “好了——小姐,你用点力气,快啊——快用力!”   “麦麦,你听见了没有,用力啊——”   等到她们的声音催在我耳边,我只有摇头的力气:“不要……不要,痛死我了……我不要生了……”   “大小姐这可使不得!”稳婆害怕起来,“这要是再拖——母子都难保啊!”   我喘着,只想求她们放过我,我真的好痛……   “嬷嬷……嬷嬷……”   “嬷嬷在这里!在这里——”   余嬷嬷和金嬷嬷同时应声。   “我好痛……好痛……”   金嬷嬷凑了过来,已经顾不得给我抹汗,她哭了起来:“小姐——你别吓嬷嬷,你不能有事,你是夫人最爱的孩子,你这要是去了,夫人她在下面见着你那该多心疼啊——你听嬷嬷的话,加把劲儿——把孩子生下来,别怕——有嬷嬷在,小姐你别怕——”   夫人……她说的“夫人”是袁芯雅……   “娘……”   我忘了,袁芯雅死了……她早已得到了解脱。   我流泪,忍痛笑道:“娘也在地府……和、和连城……他们……在那里等我……”   我动着指尖,或许等我咽下这一口气,我就能脱开金嬷嬷拉着我的手,这一松……就是我的解脱,再也不用挣扎在阵痛里,再也不用混在他们的权势争夺之中……   【难产】永远的青梅竹马   “袁芯雅不是你娘!!”   突如其来的呐喊,那是紫樱,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扑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不由我的手落下!   她一次次地喊着,“袁芯雅不是你娘!麦麦,我才是——孩子!我的孩子!你别丢下娘一个人——麦麦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不许!”   我皱眉……她晃得我的身子更疼……   “漠、霜城呢?”   “我在——”   我抓着他,虚弱地早已看不清他的那双紫眸……   也许,我已经开始讨厌这双妖孽般的眼睛——耍得我绕着漠霜城打圈子,害我失去了连城,我这一辈子的幸福,居然赔在了一双眼睛上。   我不甘啊……   “漠……霜城……这一次,你、你休想得到我……我和孩子下阴曹地府……我去找连城,我们一家团聚……就,就剩下你一个……”   “不许胡说!你不会死的!”他气极败坏地吼。   “我……可以去见连城了……”   “不!我要你活着!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那就给我活着!我等你来杀我!”   我无力地笑……   谁愿意再和你玩恩恩怨怨的游戏啊……   我的身上除了疼痛,还剩下什么啊……   到最后连肚子里孩子的蠕动都感受不到,我想留下连城的孩子,给他在这个世上留一点血脉,然后自己可以撒手去找地府里的他——但是我不想把孩子留给漠霜城来养大。他可以害死连城……同样也会害死连城唯一仅有的孩子。   我想带着孩子一起去阴曹地府找连城,我想和他在一起,在他身边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和狡诈……只有漠连城才会真真正正一心只爱我一人。   原来……   这一世,我等的不是那双柔情似水的紫眸,早在最初,我已把心给了那个有着黄咂咂头发的男孩子,与他经历成长——和人生的蜕变。   那一个属于青梅的竹马,不会再落单……   因为……青梅竹马,会永远在一起……   上部《麦乡童年》完结。下部《皇朝女王》待续.....   ————————————————————————————————————————————   作者的话:暂时不更新下部,明日下午更新:连城的番外篇《阎王魅惑》,如果不喜欢小漠的可以忽略后面几天的更新,隔一周再来继续看下部——o(∩_∩)o先把亲们吊紧了~~先给大家缓一口气的空间,对于后文…宝宝要男BB还是女BB的大家举手踊跃发言。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1)   蓬莱天界,幽暗冥府。   拘魂、摄魄、生死批曰,六道轮回;鬼哭、鬼嚎——亡魂哀怨的哭泣从地缝里直接渗了出来!   人间凡人听不见的厉鬼哭泣偏偏惊扰了天界众仙。   玉帝一看玄天镜中的影像——   地面上,插了一排半个身体的魂魄,一个一个屁股朝天,晃着冲天的双腿,着实不雅。   这不,一位来天庭友好访问的“耶”总统光着御花园,脑袋俯瞰的一瞬间,这位高高在上的老外boss看得叹为观止啊!   “Oh,My God,honey玉主席,你们的土地好肥沃,地下种了好多人参会跳HIP-HOP?”   雷到天庭一干众仙……除了干笑就是傻笑。   在一位不懂事的外宾面前,玉帝还能装傻充楞解释:那是最新品种,“仙工”培育……   可看在一众仙友的面前,那就是扯自己脸皮的掩饰——地府那位自命不凡的阎王不给老大面子咩。   很多仙友开始揣测,这地府怎么了?   一说:莫非小阎王要造反,养了许许多多的鬼兵?这是大练兵?恐吓天庭?   二说:这是明年春节晚会上的余兴节目?阎府领舞的判官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赛飞燕”——难道又是一个什么吓死仙不偿命的歌舞彩排?掐指算算,不对不对,离明年春节早了大半年,彩什么排?只看见一排“死鬼腿”在晃……   某日,天上的帅皇帝无法再忍受“天与地”之间的惨剧,于是,找了祈愿星君去地府走一趟。   祈愿星君不太愿意:“老大啊,换个仙去吧,就算人间的小妖精都知道,那地府的阎王难搞定啊……”   玉帝哪里不知其中的苦,要是他本尊能去震慑那位傲慢无边的小阎王,他早就御驾亲征了。   可是——地下的那个年轻小鬼头,一不好美酒佳肴,二不好天界仙职,三不好美色。   年轻小鬼就是稚气,每天不知从哪里淘着一大堆青春偶像剧,做起赶潮流的新新少年,统治地府有其别树一帜的方案,对于“老姜们”的好言相劝,他压根不鸟你——可谓:目中无人,霸道至极。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2)   玉帝想吧,小阎王那里八成是天天看他的青春偶像剧,看得忘了批阅生死簿,结果……地府的亡鬼太多,出现了严重的“回奶倒流”现象!   祈愿星君皱眉想了想,他摇头,阎王就算再小孩子气也不会这般擅离职守吧?   他想起了一件被很多人忽视的事情:“陛下,这……小阎王是不是因为儿童节上的那气球……在和您闹别扭?”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玉帝惊叹:“不是吧?朕不小心踩破他的大眼熊猫气球,他需要这般和朕闹脾气对着干吗?”   凌霄宝殿上,众仙鸦鹊无声——   等大家思考完了,不约而同点头点头再点头!   还用问吗?   那少年就是小心眼。   玉帝想了想,吩咐祈愿星君:“那就去和他说,他要什么,朕都赔给他!让他快点把地面上的一排鬼屁股收回去!”   祈愿星君一听,腿软了,他真的不想去那个黑漆漆的地府,面对那个再孩子气不过的小阎王啊:“老大啊,您行行好吧,我家里还没收衣服,您让我回去收一下吧?”   玉帝对着下面的托塔天王老李兄弟招手——   李天王惊大了嘴巴:“玉帝,您不会让微臣去星君家里收内裤吧?”   玉帝一哼:“哪会要你降低格调,去,把这厮踢下去!”   祈愿星君:“……”   众仙友发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活学活用”的好学风,道了一句外国话:“阿门——”   扬长的一条黄泉路,祈愿星君摸打滚爬,挤在许许多多亡魂里,寻了空隙就往前钻,不知钻了多久,终于钻到了阎王大殿上。   阎王殿阴暗,阴森森,阴阳怪气——总之,万事“阴”了就对。   就连这里管事的几位也很“阴”:一牛一马一小象。   三只小动物正在殿上甩着鞭子维持秩序:“不要乱不要乱,好好排队,等一下就会排上你的;不许说话不许瞌睡,不然丢你去畜牲道。”   星君挤到了前头,一口气还没回上来……   “兄台,你谁啊?”象面挥了挥鼻子,带起大片衣袖——拧鼻涕。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3)   “我,我我找……阎王……”   “知道你是来找咱们主子的,来这里的都是来找咱们主子等着批生死轮回的,排队排队啊——”   “啊!不是,我是有这个的——”祈愿星君掏着自己衣袖里藏的一卷密诏,才一拿出来,没来得及展开念呢,粘着湿哒哒鼻水的象鼻在他玉树临风的脸上扭了一下!   象面呵道:“死相!还敢带小费,去去去,带了黑款的去地面上排队。主子说了,你给小费来世让你做乞丐——前世不积福,你想临时抱阎王脚?主子说了,凡事因果报应,若是花钱买富贵,等着来世卖泡芙——”   “泡?泡芙?”   象面睇来很鄙视的目光:“连泡芙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从人间死下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泡芙是什么。”总听主子说起,主子说什么他们就记什么呗,管那泡芙是什么东西。   祈愿星君皱眉!他是来上头派来侦察的特工,身负扫清地面鬼屁股的重任,不是来研究泡芙是虾米玩意儿的!   他的手摸在自己袖子里,他在找自己的玉排:那一条署名了自己身份地位的长长的扁扁的……等同于……板子?名片?身份证?东西呢?不会是刚刚挤掉了吧?   “啊……找到了……其实我是——”话没说整,耳边呼啸着来了一阵风!!   沉重的四只牛蹄子踹倒了祈愿星君,踩在他身上蹦蹦跳跳——   “居然还是带了家伙来的?!行刺阎王主子?弟兄们上啊,一起打这个胆大包天的死鬼!”   牛头一呼,象鼻也反应过来了:“不对不对!八成是来踢馆的!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阎王殿上的其他亡灵一看,惊恐地不敢出声,于是乎:   打声骂声呻吟声,声声入耳;伤势痛势红富士,事势闹心。   “吵什么?!”侧方的大门一开,冲出男子的咆哮,“找死啊,吵着主子看片子了!”   牛牛和小象继续猛踩脚下那位,继续他们的蹦床运动——   “判判,这个家伙是来闹事的。”   那白袍的男子走来,冷蔑地瞅了一眼……恰好迎上地上趴着的那位扬起被打肿的一张脸。   银蓝眸的判官皱眉想了想,拉着他们一起来看:“这脸……像不像主子最喜欢的那只大眼熊猫气球?”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4)   “就是上次被玉帝踩破的大眼熊猫气球?哇——像啊像啊,咱们去找绳把他挂起来,就挂主子的屋里!主子一定很高兴!”   “唔……唔……判、判……”地上那位发出闷闷的呼唤。   “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小判判的名字也是你这个死鬼喊的吗?”   银蓝眸子的判官刚要说什么,忽然被地上的一长玉排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   “哦,是这只鬼带的凶器……嗯?好像上面还有字?”   判官点点头,念起上面刻的字:“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   “原来这魂魄前世是两只蜜蜂啊?”   “两只?雌雄共体?还是连体蜜蜂?”   “啊啊啊——”再也受不住地府的折腾,祈愿星君捂着一脑袋的包包跳了起来,抢过牌子转了个身再丢给他们看,“这里!这里!”   “天界?一天送一个愿望再附赠一个愿望的小星星?”   马脸、牛头和象面叼着自己的食指,一脸困惑的可爱模样,他们问判官:“到底是什么东西?”   判官肩头一耸:“天上来的……”   “我——要——见——阎——王——”   判官很为难地盯着他的脸瞅了又瞅:“现在?”   “现在!”   “你确定?”   “确定!”   “万一出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你自己负责哦——”   “……”   “跟我来吧。”   地府本就没有天界和人间温和的光,半阴半暗的空间,阎王殿上是这样,一旁侧门里的那屋子却不是。   一进门,祈愿星君觉得眼前一亮,迎面的是一个大屏幕,上面有人物、有对话。   唯一背对他的是一张大椅、一张大桌。   绕到了前头行礼作揖之后,他才看清坐在靠背大椅里的男人:冷峻洒脱、气宇不凡,不经意间溢于言表的那暖暖的笑容……   一直盯着屏幕的那双犀利黑眸终于注意到了出现在右前方的“这位”。   阎王沉眸,唤着判官:“判判,找一绳子给本王好好拴稳了,别再被那糟老头子踩破了。”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5)   “呃……主子,他是天上来的。”   “哦?玉帝不打算赔我气球,改主意送我一个长得像气球的?判判,找两绳子给本王悬梁挂上。”   祈愿星君听出这意思了:还说小阎王不是在闹别扭?就为了一个熊猫气球,搞得天界和地府不太平?   说阎王小孩子气十足,不过份。   不过必须解释一下:众仙称呼的“小阎王”可不是“小孩子”,只所以称做“小”阎王——是因为容颜不衰的他,看起来还是少年桀骜不逊的模样。   等星君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黑衣霸气的阎王又从屏幕上转来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哦——?”座上邪魅的少年拖长了尾音,疑惑轻佻地问了一声,“只要我收了亡魂——玉帝老头儿当真什么条件都答应本王?”   祈愿星君不由地浑身一抽……   这、这、这阎王为何笑得那么阴险?   “判判,把东西给他——”   “是。主子……”银蓝眸的判官趴在老大的桌上,开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张里找他们需要的那一份——   今天的报纸、昨天的报纸、前天的报纸、前昨天的报纸、前前天的报纸……   水费、电费、养路费、快递费、购物计价单飞了出来……   一封情书飞了出来……星君偷偷瞧了一眼,那落款的署名竟然是孟婆??   “主子,是不是坐在您身下的那本?”   “嗯?嗯……”   少年甩着桌案上那一张亮黄亮黄的碟套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空套子,慢条斯理地道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玉帝批个字就行。”说罢,他的另一手抽出坐在屁股下的一本奏折丢了下去,本子落地,就落在星君脚下。   星君只差去撞地府冷冰冰的墙板:好小子,原来早有预谋啊,难怪早就翘起二郎腿等着他这个来做和事佬的快递员了!   嫌祈愿星君弯身捡奏本的速度太蘑菇,年轻帅气的阎王直接道来:“要求不高,就是想让玉帝给本王的地府再批九道阴河、九里鬼路、九层鬼府——外加九池。”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6)   “九尺?九尺什么?”   “本王是说九池——九池阴界。从今往后九池用来扩展我冥界的地域,往后,九池就改为九池冥界,哈哈哈——够宽敞了。”   “咯——”祈愿星君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闷嗝。   好小子,这是要起兵侵吞外界的地域……这还说要求不高?   “阎王大人!一只熊猫气球和大片领土是不能等价交换的啊——”   “你当本王是傻子?要是等价,本王还不屑玩!”他就要绝对不等价的“物超所值”。   “可是……阎王大大……这、这九池是属于异时空的,玉帝不会派兵助您攻下九池阴界啊……”   “你当本王身边的三位护法鬼王是卖泡芙的?”   “……”泡芙,怎么又是泡芙?   座上传来阎王不悦的问话:“怎么,玉帝不是说什么条件都答应本王么?”   “是、是……那……阎王大人愿意立刻清理地府积压过多的亡魂?”   “看玉帝何时还我这本子——”   “……”   正当祈愿星君又想到一个借口,话没出口,一直坐着的身影倏的起身,劲装黑衣的魅惑男子一脚跨上了他的桌案,踩着脚地下的垃圾,高耸而立。   阎王冷漠地开口送客:“星君,你挡着本王的视线了。”   祈愿星君一叹,不就是耽误了你看青春偶像剧的一会儿的时间么……需要这么争分夺秒都盯着画面么?祈愿星君好奇,是啥样的好看故事总把这位傲世一切的小阎王搞得牵肠又挂肚?   他回眸看了看跳动的屏幕上扑烁的画面……不禁……掉开了……大大的……嘴巴……   缠绵相拥的男女,不掩情欲的欢爱,女人的呻吟与男人的喘息交织出一曲亘古不变的缠绵悱恻。   “这、这这……”   阎王垂眸:“你怎么还没走呀?判判,送客——”   “天上来的客人,这边请——”   祈愿星君一头雾水:不是说小阎王不好女色么?怎么在他自己家里如此放荡?自己躲房子悄悄看那个那个?   “星君——”人没到门口,忽而又听到站在桌上的傲气阎王唤他,对方似乎有读心术一般的魔力,他听到了阎王给出的唯一解释:“本王是正常的‘男鬼’。”   “……”   【阎王魅惑】熊猫气球(7)   待送走了“不速之客”,银蓝眸的判官慢慢挪到了阎王的宝座旁边,仰望了一下依然伫立在大桌上的英挺身躯——阎王主子真是够孩子气的。   “主子……”   “怎么?你想改主意绑回那只气球?”   判官硬是摇摇头:“主子,这一次……您不是为了那气球吧?”   “你也和那堆蠢才一样认为本王是为了一只气球?”   事实上,他早就嫌自己的国度不够宽敞了!   判官闷声想着,他很为难:“主子,玉帝多半不会同意您侵犯九池阴界……”   立身在那里的阎王落出冷冷的笑:“那是当然——可惜,本王只需他知道本王有这心,无论他答不答应,罗刹和夜叉已经去了紫焰王朝。”   “……”判官无言以对了……   主子这是先斩后奏,做得够绝啊……   “好——看来本王也该出去散散心了——”话音一落,站在桌上的身影旋即落地,他收起了他的影碟,丢在狼籍一片的桌上。   “主子……您这是去哪里?”地上和地府的一堆亡魂等着批生死簿呢!   阎王冷蔑地瞪着干扰他自由的执笔判官:“判判,你又想上刀山给本王跳脱衣舞了?”   蓝眸的他一怔,哭搡着肩头扑倒在阎王脚下:“不是不是——呃……主子,卑职是说,您、您何时回来?”   “等本王成了九池阴界的王再回来。”   “呃……主子,那地面上的那些……”话说了一半,判官的脸上蒙上了一样古怪的东西,拿下来一看——以前没见过,这是什么?   阎王说:“先把亡魂装乾坤袋里等本王回来,若是装不下了,就收在阎王殿上。”   “是,主子。”   “再有——本王不在的时候,本王的这堆宝贝……你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明白,主子。”   谁要是碰一下下主子的宝贝玩具,谁就中奖去表演“余兴节目”……   遥遥的,又传来已经远去的阎王的声音:“判判,你不觉得你最近胖了么?”   “主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此事件发生于麦麦同学穿越前的“起因”,明日更新“【阎王魅惑】昆仑绝境”,即连城在昆仑遇上的是是非非。请注意明日第一人称的转变。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1)   【友情提示】漠连城番外,注意第一人称是小漠本人的叙述~~   山巅,我抱着膝头坐着,眺望千里之外的麦乡……   “麦麦……我好想你……”每时每刻我都在念着她,只可惜……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偏偏把我丢弃在一旁毫不搭理。   麦麦心里只有漠霜城……   哥哥根本就不喜欢她,为何她一直追着漠霜城不放?   我无力地展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   离别的那个晚上……我占去了麦麦的第一次,她在我身下哭泣、求饶……并没有推开我……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其实她心里有我?   七、八年的朝夕相处,难道比不上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漠霜城?   我不甘!就因为漠霜城是皇族的王子吗?就因为哥哥他的娘是公主是正室,而我的娘亲只是奴婢只是小妾?我注定了无法超越哥哥吗?   我摩挲自己的指尖,回忆着那一年:   六岁那年,我无助地看着爹爹和大娘的墓碑并肩,而生我的娘亲只是一个妾室,就算是死,她的坟都是远离爹爹的坟,她只能远远“看着”……   那时候,我居然学会了嗤之以鼻的唾弃。   我看不起生养我的这个女人,在我眼里,娘亲好傻。明明知道,就算她死了都不能独独占着爹爹,可她宁可选择殉情,随着爹爹生死与共,独独丢下无依无靠的我。   甚至……她临终前对余嬷嬷的叮嘱,也是我听不懂的。   她对余嬷嬷说:“我对不起孩子……余嬷嬷,帮我照顾麦麦……”   麦麦?那是谁?   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没有对我说一句话,更没有看我一眼——   不知在墓碑前站了多久,男人的身影走来,他在我身边,沉沉的一叹,抬手去摸了摸爹爹的墓碑上的字迹。   “你是连城?”   我抬眼看他,一张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孔,一张与我而言陌生的脸。   “邵天涯,我的名字。漠寒是我挚友,从今往后,我代他照顾你长大。”他与我对话,完全是“大人”对于“大人”的口吻,似乎我在他眼里,不是一个小孩子。   我转眼去看余嬷嬷——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2)   她是我的奶娘,一个妇道人家,漠府一夜之间没了当家的,家仆们走的走、散的散,只有这个妇人还愿意陪着我。   我的眼神在询问她的意思:其实,只要她去哪里,我就会跟着她去哪里……我怕我失去唯一仅有的嬷嬷。   “走吧——”前头,传来了邵天涯的催促。   余嬷嬷颔首,算是答应了。   走在下山的道上,我回眸,那是最后一次看爹爹的坟——我离开了家,到了一个名叫麦乡的地方,在邵天涯的府邸,住了下来。   早就听闻了邵天涯的为人,有一个始终不变的烙印打在他的身上:逆臣贼子。   都说邵天涯成就了如今的紫焰王辉帝,辉帝赐他爵位、赐他兵权,一夜之间,邵天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莽夫转眼成了权倾朝野的侯爷,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一步登天。   可惜这样的崇高的荣耀背后,是他亲手杀了即将即位的昭阳太子,他替辉帝除去了绊脚石,他便成了辉帝眼中的大功臣。而在其他人眼里,他的行为叫人不耻,卑劣至极。   我记得爹爹在世的时候,我问起这位“邵叔叔”:“爹,邵叔叔真的是坏人么?”   阿爹只是叹,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连城,别去追根究底旁人眼中的邵天涯,他们根本就不懂他——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   我不用多花心思去了解邵天涯,他给了我和余嬷嬷一处能遮风挡雨的住所,给我们锦衣玉食,更给了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书房和一屋子我看着半懂不懂的书;我是他府上的客人,可他给我的照料远远超出他的两个孩子。   两个……都是女孩子——   邵叔叔和爹爹一样,娶了两个女人,两个都是他的娘子。   我家的公主大娘去世得早,可以说,漠府里不存在女人们为了唯一的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现象。   在侯爷府,两个女人同时在的一个家,却是和我想象中不一样的场面:大夫人袁芯雅尽一切可能地躲着邵天涯,她只在乎她怀里的那个漂亮小丫头。   那一次,她在花园里玩耍,我听着她快乐的笑声,更听见了袁芯雅在喊她的名字:“麦麦,来,来娘这里——”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3)   麦麦……   那个名字,是不是我娘念起的那一个?是不是同属于一个人?   很多次,我在长廊上与她们迎面相遇,总是看到袁芯雅抱着她,一刻也不离,她趴在女人的肩头,对着我甜甜的笑。   不可否认,她在洋溢她的幸福,是炫耀自己的快乐还是在讽刺我成了孤儿的孤独?!   我不喜欢她,不喜欢这个眼里掩藏另一波柔情的小丫头,看她的那双眼眸——显而易见,里头藏了很浓烈的东西,也许那是一段情或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心机,也许……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直觉告诉我,这样的她和我……不属于同类。   袁芯雅和邵天涯的格格不入,明眼人瞧着越来越明显,那样的口角争执越来越升级,那一天的傍晚,府里唯一当家作主的男人走了,带着他尘封在箱子里的一沓召命去了京城。   府里的另一位夫人,那个总有换不完的漂亮紫衣的女人,似乎更古怪。   邵叔叔走后才几天的时间,在一个我悄悄起夜走出院子的晚上,我讶异地看着她放下怀抱里的漂亮女孩子,她是府里的二小姐,是紫樱姨娘自己的女儿。   我好奇,有心看着她在这个深夜想干什么——   亭子外围的枯枝干柴是她亲手堆上去的,那一个冒着火心的火折子也是她丢上去的!   她看着大火慢慢燃起,然后转身去了长廊的拐角处,等到熟睡的孩子被火灼痛,哭喊了起来——清冷的夜里,传出了那个虚伪的女人的哭喊:   “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就连一向是“万事与自己无关”的大夫人袁芯雅都来了,她抱着她的孩子,冷眼看着从火里被救出来的另一个孩子,只是吩咐她身边的老婆子:“快去请景大夫过来。”   这本就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余嬷嬷被吵声惊醒,她在暗处找到了我,正要拉着我离开。   忽然间,女孩子一声凄厉的哭喊震破了所有人的心。   我回头,看到袁芯雅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挣扎着、哭喊着……   邵麦的异样,急坏了大夫人袁芯雅,就连紫樱姨娘也是一脸的担忧!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4)   短暂的一夜,就像我爹爹和娘亲从此离我远去不再回来的那一瞬间一样;侯爷府里的那一夜,一个孩子奄奄一息、生死未卜,另一个孩子……只见着那冲天的火,翌日醒来就像失了魂魄一样,不言不语,不笑不哭,任凭袁芯雅怎么哄都不见起色。   我听到了府里的仆人们的叹息:“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傻了。”   傻了也便算了——   却不料,大夫人袁芯雅……那个凶悍的女人第一次来到我们寄住的厢房。   她对余嬷嬷说的话,我听明白了:她要我娶她的傻女儿冲喜,说得更白一点,是要我“入赘”侯爷府——否则,她这个当家作主的女人不会留一对吃白饭的主仆。   我自然不愿意,等袁芯雅走后,我拉着余嬷嬷:“嬷嬷,我想去找哥哥——我不要留在这里嫁给那个麦麦!”   “连城少爷,大少爷远在昆仑——奴婢不能带着你出去冒险啊!”   这是余嬷嬷一直顾忌的……   她劝我答应……似乎……非要我和那个女孩子搭上关系!   那一天的午后,我不愿试穿那身红艳艳的礼服,我不安地绕在府里,在靠近厨房的走廊下,我看到了一团蜷缩的身子。   粉色的衣衫,绑着两个圆圆发髻的……那个女孩子。   隐约听到她的低喃,那双小手拽着拳,抠着她的小裙子——   她听到了我走近的脚步,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瞬,我讶异地看到她空洞茫然的眼神!   不再是曾经那双炯炯有神、等待着什么的殷切眼神,空无……扫平了一切……   “不……不要……不要烧我……紫焰……救我……”她喃喃着我听不懂的话,等喃呢过后,她不再絮絮叨叨。   一场荒诞的婚礼,一个无理取闹的洞房——   等一切折腾够了,她坐在我身边傻傻地看我,并且问起我的名字。   我再去注意她的双眸——昔日的那般深沉柔情的东西似乎被那场大火一扫而空了,这一次,在她眼里的都是清澈不染半点杂质。   她管我叫“小漠”,我没有反驳,反正是个傻子,我不喜欢一个傻子能万分柔情地喊我的名字——   “你是个傻子,傻子——”我轻轻说着。不作任何质疑!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5)   在我跪祠堂、饿肚子的时候,她这个傻子吃着点心,还被烫伤了手!   也是这样的傻子,有娘亲的疼爱……拥有我没有的一切。   大夫人抱着她进屋,放她坐在床上,那位母亲一再亲着孩子的小脸,她对我对余嬷嬷很凶,后来我发现她对府里任何人都很尖锐,不对则骂再则家法,袁芯雅这个女人身为侯爷府的第一夫人,她在她的位子上,担着她应有的身份。   她对任何人都凶……唯独只对麦麦一个人笑……   做母亲的女人,或者说是袁芯雅这般处境的女人,她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唯一的孩子,就算这是一个被吓傻了无药可救的孩子,她依然爱她宠她。   余嬷嬷照顾她的时候,她依然很傻,以为只要“呼呼”就能减去袁芯雅打在余嬷嬷脸上的一巴掌的疼痛。   看着睡梦里的她,我忽然觉得自己对她有另一种的解读——羡慕又嫉妒,害怕又讶异。   羡慕她有娘疼,羡慕她是侯爷府的大小姐;   嫉妒这样的傻子,嫉妒她什么也不懂,偏偏好幸福;这样的幸福,落在痴痴傻傻的她身上,好奢侈好浪费。   害怕她若是有一点的伤害,大夫人会全数报复在我和余嬷嬷的身上;   讶异这样的一个傻子……还会关心与她毫无关系的余嬷嬷。   临睡前,我再一次骂着:傻子。   傻乎乎的……偏偏是个善良的傻子。   我知道,我对她的讨厌不能直白地说出口!我会被大夫人责罚,跪祠堂或者说是杖责,我不怕,只是——她会把重重的巴掌打在余嬷嬷的脸上,这才是我最怕的。   我不想多说话,多说了,多犯错,怕牵累……我唯一的亲人。   在沉默中一天一天过日子,等着霜城哥哥能早日学成回来接我离开这个地狱一般难熬的鬼地方!   她似乎习惯了靠在我的手臂上熟睡,把大片的口水染上我的睡衣……   被子下的手触及到了她微微发烫的小手,软软的——我看到她觉察到痛意的退缩,梦里喃呢。   不会保护自己的——笨蛋。   却也是这个笨蛋,抓着点心给我吃,更为我在袁芯雅面前辩解我不是“哑巴”……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6)   那种涌上心坎的暖意,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喉咙。   麦麦把她一切的快乐和我一起分享,抓着我陪她一起玩闹一起疯狂;她变了,变回原来的活泼,说说笑笑,甚至做一大堆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情。   我依然会注意她的那双眼睛——她的神智恢复,可唯一不变的还是麦麦的眼睛,清澈不染尘埃。   可是……我害怕,我希望她永远都是傻傻的模样,别恢复心智!   我并不是承认和她一起相处很快乐,而是……我害怕,我对于麦麦存在的价值,只是为了冲喜,为了医治她的“傻”,一旦她恢复如往昔,她就会丢开我,不要我!   这是我一直害怕的……   被人遗弃,被人忽略的孤单与孓然。   担忧的,终是成了事实——   那一个晚上,大夫人抱走了麦麦,原本我们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我坐在椅子上不安稳,时不时会跑去院子门口张望。   余嬷嬷问我:“连城少爷,这是在等麦麦小姐?”   我的脸颊一烫,幸好晦暗的夜色帮我遮起了尴尬。我狡辩道:“才不是——谁稀罕她整晚靠着我流口水。”   坐立不安,端着书本也没意思,一个人坐在大浴桶里沐浴,我忽然发现今天一个人在的浴桶变得宽敞无比。   我埋首在水里,只露出鼻子在空气中——   这些日子里,我们贪玩,经常混在大浴桶里一起洗澡,最初余嬷嬷说什么都不答应,麦麦自有她的磨人办法。   我们在水里嬉戏,玩闹够了,两个人都傻傻地摸起对方的身子,研究你有的我没有那一套理论。   想着想着,我嗤一声的笑,水面上冒起了一阵泡泡。   等睡下了,就连床铺也变大了……   摸着身侧冷冰冰的那个位子——临睡前,麦麦总会喋喋不休地讲树上毛毛虫的傻瓜故事,原本我还觉得罗唆,现在……没有她的声音,我反而睡不着。   不仅是这一晚……明晚、再是下一个明晚……麦麦不会再回来了,她好了,复原了,也就……不再需要我了。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7)   冷冷清清的夜里,我突然试着开口唤她的名字:   麦麦、麦麦、麦麦……   以前当着她的面喊她傻子,然后变成在心里喊她傻子;等忽然觉得她不错的时候,只敢在心里喊她麦麦,从未……在她面前真正喊过她的名字。   “麦麦……”   摸着空荡荡的枕头,我只能苦笑,我又被人丢弃了……   整整一个早上坐在书房里,手里明明端着书,可我看不进任何一个字,就傻傻坐着虚耗时间,痴痴地幻想,就算麦麦不再和我睡一个房睡一张床,那么……她还是会来找我玩吧?   由远而近,是那个我熟悉的,一直在等待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却不敢看她——不曾想,因为一夜的分离,傻丫头一整夜没睡,熬黑了一双眼睛,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邀”我和她一起睡。   她说,她只要我……   简简单单的相依相偎,我却贪图更多——想成为麦麦的依靠,永远陪着她,保护她。   只因为,她说她只要我。   我呢,也可以为了保护她,不惜自己。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一道戒尺硬生生地落在我的肩上。原以为我已经替麦麦挡去了,不料她的哭声震得我心痛,我问她伤了哪里,她只是哭只是抽噎。   大夫人来了,和紫樱一起替麦麦擦泪,她只看了我一眼,泪又涌起。   紫樱来到我身边,看了我肩上的伤,她又在我耳边吩咐:“快说你不疼!麦麦是为着你哭的,快说!”   紫樱姨娘的话,我听明白了!   麦麦不是被这一戒尺吓哭的——   她哭,是因为我挨打,没打在她身上,落在我身上的痛,她无法衡量那痛楚,她哭着,完全是在为了我而哭。   那些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将我埋没……这一生,我认定了这个傻丫头……   也只有傻成这样的笨麦麦才会那么善良得惹人怜爱。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8)   坐在山巅,高处的风有些冷——   我不止是后悔,悔不当初……   离开侯爷府,离开麦麦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拿一些属于麦麦的东西?至少现在可以睹物思人。   比如说,麦麦当时丢给我的那件衣裳。我不该还给她,那是和她的那一件同为一套的颜色和款式……   不用想了,麦麦说过她会烧了那一件。   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   我起身慢慢往山下走,昔日美好的记忆,只能是现在的回忆了。   “没良心的麦麦、傻瓜麦麦、笨蛋麦麦——”   如果当初我能预见未来,我绝不会期盼漠霜城的出现,我想离开侯爷府的时候,哥哥没来,而我下定决心,想永远陪着麦麦不再分离,漠霜城的出现居然抢走了我拥有的一切。   那么轻而易举的……   早知今日,当初我死也不会答应麦麦离什么家、出什么走。那时候麦麦和他成亲,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希望漠霜城能留下来陪着我长大,希望我唯一的亲哥哥能陪在我身边……   事实是,我错了。   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麦麦就已经成了我最亲的亲人,而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可惜,没了,我什么都赔光了。   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山道,人到了林子里,突然有几个穿着禁军一样的士卒冲到了我面前:“小子,有没有看到一个套着枷锁的男人?”   我一哼,无视他们的追问,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这小子是聋子么?”   “算了!我们还是快找人吧!不然被侯爷知道我们弄丢了人,回去就是人头落地啊!”   侯爷?   他们说的侯爷是邵天涯——王朝里,唯一仅有的侯爷,只是邵天涯。   等我转头去看的时候,那些小卒的身影散开了,开始了另一波的搜查,越走越远。   确定他们走远了,我清了清嗓子,喊他:“出来吧——他们走了。”   那一处的草丛后面,有了点动静,片刻之后,果然冒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阎王魅惑】昆仑绝境(9)   我打量了一下,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眼前的这人都不像是个“男人”,只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少年。   他发怔地看着我走近他,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   我一笑,没应他:总不见得告诉他,我和麦麦玩捉迷藏都玩出“最高级别”了,一般动动小鼻子就能定位藏着的那只“鬼”。   等我从袖子里掏出利器,他才恍悟地叫喊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帮你开锁——别叫啊,不然那些人又回来了。”   “……”   他继续发怔,我继续开锁。   等乌黑大锁铿然开启,我们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少年抚着他发红的手腕,不可思议地问着我,他甚至提起身上衣服上乌青的大字提醒我,“这位小兄弟,我可是朝廷钦犯,你这也敢救?”   我一怔,又把手里黑漆漆的大锁丢还给他:“那你再拷上自己,我再去把追兵叫回来?”   “……”他不言,好奇地又扫了我一眼。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笑完了,我说:“我要回去了,你还是自己逃命吧。”   “你要回哪里?”他跟了过来,“这里是昆仑的地界……你也是昆仑的弟子吗?”   也?   不清楚他问的时候为什么多加一个“也”字。   我停步问他:“你是想跟着我进昆仑吗?”   他的眼波一转,想了想,问我:“昆仑是不是有个叫京波澜的人?”   我一哼,凡是和漠霜城称兄道弟的——都是我警戒中的敌人。反正我和身边的这位不太熟悉,我直言不讳:“确实有个名叫京波澜的,徒有虚名的伪君子罢了。”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一手拍在我的肩头,赞道,“小兄弟好眼力,说白了,他还喜欢抢别人的青梅竹马,贱男人一个。”   这时候的罗刹对我还有警戒,他没说自己就是被京波澜抢了青梅竹马的那个可怜的“别人”。   他说他被仇家陷害,满门抄斩,如今无家可归,可以混去昆仑学武,学好了,出来报仇雪恨。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1)   有一点他和麦麦很像,喜欢喋喋不休地讲一些无聊事情。   他无意间提到了一个词!   “麦乡?”我诧异地看着他,“你也来自麦乡?”   他也傻了:“你也是?等等——我先问你,麦乡最好的大夫是谁?”   我回答:“景源景大夫。他还给我看过病。”我瞅他,依着他的年纪来推算,猜测着:“你……是景大夫的儿子?”   他点头:“我和我阿爹像么?”   “有点——嗯,你说你家满门抄斩,那么景大夫呢?”   他沉默,我也没好意思继续问,他反而问我:“你住在麦乡的哪里?怎么称呼?”   “漠连城。我住在——”   “啊啊啊啊——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侯爷府里那个傻子大小姐娶的男人。”   我停步,冷蔑地瞪他……   从不知道,原来我在乡民们的口述中居然是这等的头衔……   少年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抱歉……因为你们两个六岁就成亲了,麦乡几乎人人都知道邵麦和漠连城。因为你太可怜了……呃,不是,是太‘有名’了……”   我转身继续走,只纠正他的一句话:“别再说麦麦是傻子,不然我送你回囚车上。”   他一挑眉,眼波暧昧:“看来——你很喜欢邵大小姐嘛。”   我换了话题,改问他的名字,他只说了一遍,说完了特别叮嘱我:“京波澜知道我的名字,见过我本人。若是遇上了他……真的有些麻烦。我想在昆仑学武然后替我阿爹报仇——漠,既然你都救过我一次了,这一次,你也要帮我!”   我看着他,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诚恳,我接受。   就冲着我们之间的一份相似——我们最爱的人都被另一个男人觊觎,而那一对刚好是京波澜和漠霜城这对师兄弟。   至少,我们必须面对相同的敌人。   我建议:“不如改个别的名字,不然我怎么称呼你?”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2)   那一时候,我们刚好回到昆仑山的大门前,门上图腾是地府传说中的三位护法鬼王——   他仰首看着发怔……   “嗯……这个不错——罗刹。往后你就喊我罗刹吧。”   进门之前,我拦了他一下:“你确定要进昆仑学武?”   “我要报仇!”罗刹觉得不对,他盯着我凝重的面色问我,“怎么,难道昆仑的传说都是假的?”   “你听的什么传说?”   “不都说昆仑藏着绝世武学,一旦学成,出来各个都是精英战士么?”   我冷笑,这家伙对昆仑一知半解,我解释:“这是昆仑的‘生门’——一旦进入生门,你的胸口,就会烙上昆仑战士的图腾印记,成为王朝的死士,永远守护王族血脉,生死由不得你自己。”   “接下来……战士的强弱等级一般由图腾的颜色可以猜出对方的强弱。其中阴二以上的战士才能出山,出山后的任务是王朝的大祭司直接指派。你一旦擅自乱跑、胡作非为,在你身上的昆仑诅咒会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罗刹打了一个闷嗝:“还有没有更恐怖的?”   “有一个办法可以洗掉你身为昆仑战士的图腾,而你一身的武艺不会失去。”   罗刹大喜,直接冲进了生门,冲着外面的我挥手、扮鬼脸:“吓我——既然能有办法洗掉这个图腾——怕他老母!”   我沉沉一叹,慢条斯理地走去他身边,告诉他噩耗:“那个地方,名叫‘阴阳道’,就在后山的‘死门’,顾名思义,进去了——你死得更快。”   罗刹一脸苦丧!   “漠……”他微扬唇角,瞪了我一眼,赞道,“你小子很阴险……”   我无所谓他的褒贬,总之,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京波澜追问过我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少年,我只说罗刹是我救回来的钦犯。   京波澜听完,整张脸都黑了,劈头盖脸给了我一顿口水的数落。他一定发现了改了名字的罗刹就是他的情敌——却不知什么原因,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罗刹正面冲突。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3)   罗刹对于这样的局面,是最期待的。他等在门口接我。   “你不向我道歉么?”   他一怔,反问:“漠,我又欠了你什么?”   “京波澜说,从今往后,我的饭分你一半——”   “只要不抢我的女人,你分我内裤都行。”   我冷眼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想想他这一身的衣裳还是偷了别人的……   我带他去了“空阴楼”,少年见着堆积成山的书架和书架上的书,他傻笑着,退步:“漠,我……我看着书本就头疼,你这是要我去考状元啊?”   “你想在昆仑学武,就先在此找你想学的秘笈。这些不是普通的书籍,就算你不识字,端在手里一样能学里面的武功心法。”我指了指最前排的,“前面的都是一些‘守护之术’。你可以先去看看——”   罗刹觉得不可思议,穿梭在一排一排的书架里——   随手拿起了一本,他啧啧赞叹:“好多的秘笈,难怪昆仑出的战士个个骁勇善战。漠,你说……如果我把这里的都学了……我是不是能天下无敌?”   “等你一半都没学会的时候,你已经老死在了昆仑。”   不是我夸张,我曾经算过空阴楼里的书架,估摸着每一个书架上不同兵器的不同秘笈——藏在这里的武功秘笈千变万化,千万种有余!人生短暂百年……如果学无止境,过于贪婪,到头来顾此失彼,天下第一又有何用。   “选你喜欢一本专精,剩下的专辅——罗刹,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在空阴楼里还有很多暗阁密室,如果你能找到里面的秘笈,一夕之间你的武艺可以超越昆仑的上等战士。”   “有意思。”他摩挲着下颚想了想,罗刹并不是那类贪心的家伙,“打败京波澜不完全是我的目标,当然能扇那个勾引我婆娘的王八蛋几个耳刮子,我心里会更舒坦点。我啊……只想学一路能保证我活命的。我是说……能保证我洗去身上这昆仑的印记,活着走出阴阳道的武功。其他的……都不重要。”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4)   看来,我和罗刹有共同的目标,贪心于武学,却不想成为王朝的死士为王朝效命。只因我们各有自己的爱人,只愿意为了自己的那个“她”赴汤蹈火——   这个荒诞王朝的皇族的死活,和我们没关系!   罗刹问我:“漠,你选了什么练?”   “魔魂。”   “那是什么兵器?”   “自己的魂魄。”   罗刹听得皱眉,我不想瞒他:“那是我在密室里找到的禁术,学到最后,就等于出卖自己的魂魄,成魔成妖。”   “这……也能用来杀人?”   我笑着问他:“你想不想试试?”   他大笑起来:“漠,在我眼里你已经成魔了——我念我的女人一天一百次,你可以念邵家大小姐一万一千一百次。不用等学成,你早已成了妖成了魔。”   我告诉他:“我只学了其中的‘魔魂魅影’,不想学太多。我绝对不能迷失自己成妖成魔,我必须完好无缺地回去找麦麦。”   “麦麦、麦麦……又是麦麦……你每天做梦也老喊麦麦。受不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卖’的?”   抱怨归抱怨,每天的后山禁地,总有我们的身影……   修炼、切磋。   日升之前,日落之后——   磨炼着自我,似乎……也在等冥冥之中必然会来到我们之中的另一位朋友。   那是下山的路,那是唯一的一天,我们很早就下山,不再练武。   就连罗刹也说,这一天心里觉得古古怪怪的……偏偏说不上一个所以然。   山道上,我嗅到了血腥——我们循着血气找去,发现了草丛里的黑衣人——   “他受了伤——”   罗刹探首看了看,自然是点头:“看到了——这人命真硬啊,这样的伤口还能挺着一口气,真不简单。”见我要上去,他拉住了我,“漠,你干吗?”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5)   “救他。”   “你又要捡一个回去?”罗刹感慨,“你没看到京波澜的脸色吗?上次你捡我回去,他那臭脸青的——”   罗刹直呼京波澜的名字,而不称呼“掌门”:看来,罗刹对波澜的敌意非同小可。   我伸手探着那人的鼻息:“他还活着。”   “就差半口的半口气了,你确定要救人?”   我没应声,如果是六岁前的我,我一定不会在意旁人的生死,我总认为我这样救人的善良是被傻麦麦传染的——   我盯着染血的草丛,无奈道:“若是不能救,那我们就等在这里,等他咽下了这半口的半口气,我把他埋了。”   罗刹一声咳……伸手指了指我的膝盖……   居然是这位奄奄一息的少年摆上来的大掌,我注视着他的眼,揣测他是听了我的话,怒了。他如果有力气,一定会因为我刚刚的那句话而赏我一个拳头。   我很简单地问他:“你不想死,对不对?”   他无力说话,可我看到他眨眼——   “求我救你么?”   他还是眨眼,那大掌摆在我的膝盖上,印下血指印——   “罗刹,帮忙扛他回去。”   罗刹冷笑:“拿你的床做他的坟吗?”   他不容我多说,推开了我,执起了黑衣人的手腕,又低头察看伤势。   “罗刹,你这是干什么?”   “我先去采药帮他止血,不然人还没抬回去,半路上就失血过多进了地府了。”罗刹起身,却发现身边的我瞠目结舌,“漠,你需要这么惊讶的表情吗?景源是当年的王朝御医,我可是我阿爹的儿子唉——”   呃……   我险些忘了,他父亲是一等一的好大夫。   “你确定你会医治他?”也似乎是在麦麦那里得来的经验,我对罗刹这样的自信半信半疑。   果然,他临走前哼了一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反正都快要死的人了,被我医死了又何妨?”   “……”   罗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他盘膝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研究:“这是灯笼草,阿爹说配上蛇兰花可以做春药;这是廉生,可以生津止渴;这是……”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6)   “罗刹……”我好心提醒他,指了指倒在血泊里的那位,“他晕了,快没气了……”   “唉?不要啊,兄弟,你醒醒?我难得做做大夫救救人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冷笑:“还是任他晕着吧,免得醒着,看着你这个半调子的大夫治病,他会被吓死。”   罗刹很不屑地瞅了我一眼,嘀嘀咕咕了一句,开始动手挑药草……   等止了血,我们掺着病人进入生门之后,罗刹突然停步:“这……这人不是昆仑的弟子吧?”   等这话问出口,早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救醒了他,他不想做昆仑的死士……是不是将来和我们一起闯阴阳道?”   我叹了一声,本是救人本是好意,却不料莫明其妙又拖进来了一个人……   我和罗刹各自舍下半天照顾病人——   好在,他复原得很快,罗刹说他身子底子本来就强健,绝对是个福大命贱的家伙。   罗刹也在自恋,说他自己还是真传了他爹的医术的,不是一个败家子,原来……自己的专长不只是气女人、玩女人,偶尔也可以用在正途上发扬一下救死扶伤的精神。   京波澜知道我又“捡”了一个回来,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山贼,这一回,他连话都懒得和我说——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没什么话和他交谈。   等病人能坐起身,能说话了,我们问起他的名字——   “修罗。”   我和罗刹一怔,却又不约而同“嗤”了一声:“兄弟,问你真名!”   “修罗。”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回答。   罗刹问他:“没有姓?”   他摇头:“我是被一个山贼头子收养的,对于亲生父母和我七岁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   罗刹“哦”了一声:“多半和你脑袋里的血块有关,你小时候脑袋撞过么?”   “忘了——”修罗的年纪比我们俩都年长,对于我们的救命之恩,他嘴上不提,可是看他的眼神,我和罗刹心领神会。   罗刹还在研究他的名字:“为什么叫修罗呢……巧合么?有这么巧的巧合么?”   “怎么,我的名字碍着你们了?”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7)   “这倒不是——我一个罗刹,你一个修罗。漠,你要不要改名叫夜叉,我们三个可以凑齐地府的三位护法鬼王了。”   “漠?罗刹?”他把我俩的名字唤过一遍,突然问起了一个我们对不住他的问题,“这里是……哪里?”   那番解释是罗刹说的,说得很详细,包括“昆仑奴”的本质和“阴阳道”的艰难险阻。   话说完了,修罗的眼睛瞪得老大,毫不客气地吼了起来:“皇族的王八蛋端了我的山贼窝,老子不要给他们卖命!谁让你们这般救我的?!”   我又摸出了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反正你这条命都是要死的——不如,我们再送你死一次?”   修罗瞪了我一眼,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冷漠地催我们离开。   罗刹有些担心:“你不会是借机自杀吧?”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还不滚出去练武!”   修罗的脾气暴躁,更是不会正面表达他对我们的歉意——   反正我们也不奢望他会红着脸对我们说谢谢。   “漠?为什么这么说?”   “他心中有愧吧,怕他自己拖累了我们的练武进度。”   “不……我是问你,你好像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对我们这两个救命恩人说谢谢?”   我对着罗刹冷笑:“因为——我当初救你的时候,你也没对我道过谢。”   “……”   不到半个月,修罗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我们如何才能离开昆仑。   习武,三人同行;用膳,三人同桌;就连洗澡——他们两个都喜欢和我蹭在一起。   漠霜城曾经说过,昆仑的弟子看到彼此胸口的图腾的颜色,就会因为嫉妒而自相残杀。我们三个互相看彼此胸口的印记,反而是更有动力练武!   “漠,我们的也变成了绿色——我和修罗晚你一阵子都赶上你了,你最近偷懒了?”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8)   我笑他们不知其意:“我不想这么快到阳二等级,我的目标是进阴阳道,完完全全脱离昆仑,不想为皇朝做什么苦力。”   他们恍然大悟——   一旦到了阳二等级,很容易会被皇朝的祭司派去执行任务。   “漠——你肩上的那是什么?”罗刹突然按住了我的肩头,“是……一只蝴蝶?金色的蝴蝶?”   修罗也凑过去看,看罢也赞叹起来:“漠,这纹身真他妈的漂亮。”   “不是纹身。”我也无法解释,自从我和麦麦的那一夜之后,我就发现我的肩上出现了这样的金蝶之印。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长大成人?   可是——罗刹和修罗同样与女子有过床第之事,他们的肩上却没有这样的金蝶!   罗刹也沉思:“真的不像是纹身……这金色很特殊……很……”话到了一半,他突然惊呼,“我想起来了!漠,你说过当年你认识京波澜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对不对?!”   “金蝶与他有关?”   “京波澜那次出现在麦乡,是在找一个肩上有金蝶之印的女人!”   修罗瞟了一眼我的胯下,说得猥琐:“女人?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唉——”   “听我把话说完!京波澜是奉了王朝大祭司之命来找金蝶的!也就是……王朝的大祭司在乎这只金蝶,其中肯定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沉默……看来,我和这个昆仑、这个王朝之间还存在着意想不到的什么隐情?   夜深了,屋里的烛火依然亮着——   “漠,你怎么又在写信?”   “前两天不是刚写过吗?”   我笑,手中的笔没有半刻的停歇,我说:“为了以防万一。”   “还能有什么万一?”修罗仰躺在他的榻上,转眼看着我桌上的信纸,“我和罗刹给你偷来的可是天阴纸,这纸火烧水溶都毁不去,你那个大哥还能怎么毁了你的‘情书’?”   【阎王魅惑】结拜兄弟(9)   罗刹坐在我身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白蜡烛上头的红光火苗。   他说:“你的预防措施做得‘够多’了,私底下还叫其他师兄弟出去给你跑腿送信;更何况你一样的信笺都写三封,总会有一封会到你女人手上的。”   我笑,笑他们不懂我的处境,笑他们不懂漠霜城——   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哥哥;更不是我的情敌那么简单!   漠霜城想分开我和麦麦,想把我丢在昆仑,或者说……他希望我死在这里,断绝我和麦麦之间唯一仅有的一丝……亲情。   我不甘心被他摆布……麦麦是我的,我不能任漠霜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算麦麦喜欢的是他,可我一直深信,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能让麦麦回心转意,像小时候那样,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她。   我告诉身边的两个家伙:“我就怕麦麦收不到——同样的信,我必须多备份。”   罗刹干笑了两声,转身和修罗倒在榻上休息,他说:“漠,你未免太拼命了吧?白天拼命练武,晚上拼命写信——哪有你这么委曲求全做男人的?”   修罗听了这话,很赞同:“女人不能宠,一宠就登你鼻子上脸。”   直到我停笔,熄灯睡下,那两个精神很好的家伙还在讨论他们和他们娘子的问题,凑一块儿说得不亦乐乎,就连最忌讳的床第之事都谈论得津津有味。   黑暗里,修罗突然冷笑着问我:“漠,有没有和你女人做过?”   我假装睡,才不想搭理这小子这般猥琐的问题,却不料罗刹揭起了我的疮疤:“有!肯定有——上回我看到漠的信里还给那个麦麦道歉。喂,漠,我很好奇……看你信上口吻……是不是霸王硬上弓?强暴人家?”   “不是吧?漠——看不出……原来你这么野蛮?”   一左一右的两身子都靠了过来:“漠,这辈子第几次?”   我哼了一声,真的不愿意扯大话题,应付着回答他们:“就一晚。我来昆仑的前一天。”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1)   “漠,你开玩笑吧?你不是说你六岁就成亲了吗?你活这么大,玩女人才一个晚上?”修罗一脸的惊讶,好似我骗他,他横手指了指一旁盘坐着的罗刹,“罗刹比你晚成亲的,可他女人连孩子都怀上了,你白活这几年了?”   我说:“因为半道出了一个漠霜城!”   罗刹也很不服气:“不错……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喜欢抢咱们红粉知己的坏男人——偏偏那些女人就喜欢那调调的!”   屋里,很长时间没有我们的声音。   夜深,修罗已经开始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罗刹翻了一个身,叹了一口气,我喊他,他应了,证明他还没睡着。   我问:“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真的能装下孩子?”很难想象如果我的麦麦肚子里也怀上一个孩子,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我只希望那是我的孩子,千万别是漠霜城——   不然,这一辈子,我注定了会失去我最爱的麦麦。   罗刹幽幽说着:“看着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我也觉得很神奇唉。那时候,孩子在小福肚子里动,我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心里一下子暖暖的,莫明其妙地高兴——”   “是男孩还是女孩?”   罗刹苦笑着应我:“孩子还没出世,我把她赶走了……我不忍心她跟着景家满门抄斩,所以……娶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气她,硬是找了借口休了她。现在……不知道她的下落,她早就认定我已经死了吧……也许,她早就丢开了我这个坏男人的孩子,跟了京波澜……”   “罗刹——等出了昆仑,去找她吧。”   就像我会回去找我的麦麦一样,罗刹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对他娘子的思念和追悔,这样的爱恋若是失去,这辈子就真的太冤了。   另一边的鼾声换成了修罗的说话声:“也算我一份,我要出去——也要那个臭婆娘给我生个儿子——”   我笑,和罗刹一起应他。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2)   别看修罗平时无所谓的模样,他只是掩饰了他对他恋人的思念,从不会像我和罗刹那样,把朝朝暮暮的心思挂在表面——   我又想起麦麦小时候念起的那句诗: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爱着的“她”、认定的“她”早已深深嵌在了我们各自的心底。   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女孩……恩怨纠葛之外,牵挂的始终还是她。   京波澜察觉出了我的怪异,搜出了我所学的《魔魂》。   “连城,这是昆仑的禁术。会入魔的你知不知道?!”   罗刹在一旁嘲讽他,唱起了冷调调:“唷,掌门人,难道你和‘霜城哥哥’一起欺负漠,你就不怕把他逼疯么?”   京波澜不去搭理罗刹的反调,他正经地告诉我:“你和霜闹僵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如今我是昆仑的掌门人,我不能看着你堕落毁了自己!马上停下别再练了——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这事。”   “好——”   我应得洒脱,直接把书转向了一旁的烛火,当着京波澜的面前,彻底把书给烧了。   京波澜震惊地瞪着我,我却笑:“我不学可以……那么往后,也休想有人学这本禁术。”   京波澜冷哼一声,被我气走了。   罗刹和修罗看着,咋舌——趴在地上抓着灰!心疼得直叹息——   “漠,你太狠了吧……”   “都烧成这样——你不想离开昆仑了?这还学个屁啊!”   我冷笑:“就算烧了一本,我还能自己写出第二本、第三本……”   罗刹咯了一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你小子很阴险……”   其实——   我有事瞒着他们,我打算丢下他们两个,独自去阴阳道……决定去闯鬼门关;逼着我自己非去不可!   我写给麦麦那么多的信,可她毫无回音,我怕她出事,怕邵珠和漠霜城会害她!我很害怕麦麦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3)   京波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丢给我一封信,什么话都没说,人就离开了——   看到信上的笔迹,我喜不自禁!   麦麦的字迹……是麦麦写给我的信……我等了好久的信。   迫不及待地开信,迫不及待地看信——   原本的满腔喜悦却是成了心碎……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简简单单将我灼烫的心撕成碎片!!   麦麦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   小漠,我恨你。没有你,我活得很好,我只要霜城哥哥——   信纸从我手中坠落,我跑出了屋子,撞开了刚刚回来的他们!   “漠?喂——你这是去哪里?”   世间,只有一个地方是我的归属!   我要回麦乡,我要回麦麦身边——立刻!马上!   闯进后山的死门,第一次闯进阴阳道,面对地狱般的烈火,我冲着四壁绝望地咆哮!   我不信!我不信!不信麦麦会这么绝情!   我只想出去!离开昆仑——我要回她身边,亲耳听她告诉我,她最后选择的是漠霜城,就算那副残花败柳的身躯,她依然选择不爱她的漠霜城?!不要我?!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我哪里比不上漠霜城,他凭什么抢走我爱的女孩子!   那是我唯一仅有的——   “麦麦……不要离开我,不要恨我……”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软下的身躯一瞬间被人架住了——   “漠连城!你疯了吗?!”耳畔,震着修罗的怒吼,“你当不当我是兄弟!威风是给你这个笨蛋逞的吗?!你进阴阳道——为何不叫上我和罗刹!我们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你想离开昆仑——为何不带上我们两个做你的垫背!!”   我浑身刺痛、滚烫,无力回应他的话——   “修罗!快扶漠回屋!我救他!”   醒来的时候身子很痛……   听到床上的人转醒,他们两个终于松了一口气。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4)   “醒了就好——我还怕救不了你呢。”   我听到自己沙哑无力的声音,苍老得像个垂垂将死的人:“为什么……救我……”   “漠,你不会真的想死吧?”   我低声一笑,转过了脸……   是啊,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惜,力不从心。   “修罗、罗刹……”   “干什么?想喝药喝水还是想上茅房……”   “一人给我一刀吧……”   “喂——漠连城,你说什么?!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像不像男人?!”   “就是——她不要你,你也不要她得了,要女人,青楼妓院里多得是,一抓一大吧,等我们能出昆仑了。我带你去啊——”   “可我只爱麦麦一个人……”   “死脑筋,那个女人不要你嘛,你还缠着她没意思嘛。”   “你们不懂……当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她给了我……我想要的。她让我不再孤单一人……我想保护的是她,想守着她永远永远,只因为……麦麦说她只要我一个人……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修罗冷嗤:“笑死人了,你死了——成全他们吗?只要你活着,总有点希望吧。没想到你这个笨蛋这么冲动!”   “要是你看了这信肯定也会冲动——写得真是够绝情的。”罗刹端着信扫了两遍,手一扬,问身边的人,“你女人会给你写绝情书么?”   修罗立刻怒道:“她要是敢,我让她三天都下不得床——好在,那个笨丫头和我都不识字。”细细想想又觉得不对,他反问罗刹,“为什么来问我?你呢?你的女人会给你写这东西么?”   “她倒是没写……我却先给了她一封。”说完,他来不及伤感,转来安慰我,“漠,人家都指名道姓不要你了……不是做兄弟的泼你冷水,我看……这种水性杨花的不要也罢了。”   “等我们出了昆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麦乡帮你揍那个奸夫漠霜城!”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5)   我摇头……   “算了吧……既然麦麦喜欢他,算了吧……”   麦麦她……终究还是选了漠霜城,她……不要我……   床边,他们两个还在研究那封信:“上头的字写得很漂亮——”   “我怎么看着都一样?歪歪扭扭?”   “笨蛋修罗,你根本就不识字嘛——”   “你……你说什么……”听到罗刹的话,我心头突然一颤,再联想起刚才他们念叨的那些话。   罗刹不解地问我:“什么?什么什么?”   “罗刹……你再把信读一遍……”   “哦。小漠——我恨你——”   “停!!”我起身,忍下一身的灼痛,再问他,“起头……麦麦写的是什么?!”   “小漠?”   那是以前罗刹和修罗听到后捧腹大笑的“暧昧昵称”。   罗刹细心,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难道……你的女人不是这么称呼你的?她不叫你‘小漠’的?”   我无力地跌回枕上仰躺,这一下,我的心里积郁的苦楚和怨气瞬间舒畅!有气无力地喘气喘笑——   “麦麦总是叫我小漠……但是,你能看懂她写的信……只能说明,信……不是麦麦她写的……”   “怎么说?”   “幸好你们在……我一时气极了,险些忘了……麦麦的信,只有我能看懂……她,绝对不会端端正正地书写我的名字……这是漠霜城……不知道的……”   “你们还通暗码?”   我笑,告诉他们:“真好……我此刻更肯定——漠霜城真的想拆散我和麦麦。我的那些信……也许漠霜城根本就没给麦麦看过……”   修罗听了皱眉:“难道你写那么多信居然都被你那个混蛋哥哥拦下了?写信前你想的那么多法子——居然都泡汤了?”   “漠霜城……他够狠……我要快点好起来,我要再去阴阳道……我要活着出来,再回去找麦麦……”   【阎王魅惑】阴阳魔道(6)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泼我冷水:“再进阴阳道?试炼中半死不活?等着被我们兄弟拖出来?”   “我要回麦麦身边……我不要做皇朝的死士,我活着……只能是守护那个女人的唯一,我的命……只能属于我爱的麦麦。我不要……这个可恶的印记……”   此时此刻,胸口的荣耀成了我最大的障碍。   “是兄弟的话,不要丢下我们一个人去,要去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罗刹也点头:“万一我有个什么意外,漠,你回了麦乡给我捎个口信给小福。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白白便宜她和京波澜卿卿我我!”   “少说不吉利的话!我们再好好练上半年——我就不信闯不过那个破什么门!”   “笨蛋修罗,是后山的死门‘阴阳道’。”   “你才笨蛋呢!”   “好——我笨蛋,你文盲,可以了吧?”   “……”   第二年的春天,我离开麦乡整整一年——   春风里的寒气犹在。   再入阴阳道,不止我一个人,偏偏那一霎那,我突然停步!   “漠,怎么了?”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们关切地询问我的异样。   我摇摇头……这感觉很难形容……   仿佛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深深刺入我的心坎,剜到我心底最柔弱的那一处——刺得我难以呼吸,心底犯疼!   “麦麦……”   难道是麦麦出了什么事情?那般撕心裂肺的消逝……震荡在我的心里,这样的忐忑和不安久久不散!我好像听到麦麦在哭,好像听到她在喊我的名字?!   麦麦……这是你给我的共鸣吗?你的心里……是不是开始有一点点的惦记我、思念我?   你……想告诉我什么?   等我……等我走出阴阳道,我就会回到你身边……救你离开漠霜城,一直陪着我的傻麦麦……   然后,只有你和我……   永远,只有你和我……   番外篇《阎王魅惑》完结。   【奶爸】又是孟婆的汤吗   【友情提示】:下部了,注意第一人称是某只“烧卖”~~大家都喜欢龙凤胎,偶偏偏不给,捏哈哈~~飘过。   唔……刺目的光,亮堂堂的光线……   朦朦胧胧的视野开启,耳边更是有声音不断地喊我:“小姐?小姐!小姐——听见嬷嬷喊你么?小姐醒了,快——快拿鸡汤来——”   我不觉得渴,只觉得浑身的痛……   不是说人死了之后就不会觉着痛了么?   为什么我每一次的“死”都会痛啊?   记忆里,我好像在某个黑漆漆的地方,被一只牛一只马,丢来又丢去,还有一个帅得离谱的混蛋,和一只长长鼻子的大象……有一碗黄黄的汤水,就像我眼前的这碗一样……   “小姐,来,慢着些,嬷嬷扶你起身……”   靠在那个人的肩头,那一碗黄汤又到了我的面前——   “又是……孟婆汤啊,喝完了……你们送我去哪里?”我有气无力,说话音量和蚊子的嗡嗡声儿能媲美。   “小姐,这是鸡汤,补身子的。”   “我……这是死在哪里了?”   “胡诌胡诌——小姐好好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我捧着还有些晕乎的脑袋,看着身边的老妇,我认得她啊,“金嬷嬷?”再环视四周,这是我的屋子,这是我的床……   “我还在侯爷府?”我一下子提了神,“我没死?!”   这一回,金嬷嬷直接一巴掌盖住了我的嘴巴:“还说!小姐再说这种傻话,嬷嬷就生气了——”   “唔唔唔——”我点头。   金嬷嬷告诉我,我只是痛晕了过去,生个孩子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可我以为……”当时真的觉得自己离死翘翘不远了……   “又胡说!咱们那么多人守着小姐,管他什么鬼神,哪会那么容易带走小姐。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小姐歇下躺躺吧——”   “我……睡了多久?”   “都两天两夜了,好在大夫说小姐只是体虚,失血过多,安静休养即可。小姐想吃什么,嬷嬷去让厨子给小姐做去……”   【奶爸】生的孩子好丑啊   “我……”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我目光一沉,揭开被子一看,肚子平平瘪瘪,不由一惊!“我的孩子呢?!”   “小少爷没事。紫樱夫人和余嬷嬷抱着孩子在一旁的厢房喂奶,前天刚请的奶娘。”   “是……男孩子?”   “是是是——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少爷。”   “那……漠霜城呢?”我不忘那个罪魁祸首!   “大姑爷他——”   “以后不许喊他大姑爷!”我恼,“喊他大仇人!他杀了连城——他——”   “麦麦!”那是紫樱的呼唤,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进屋,在我床边坐下,劝我,“不许生气,当心折腾坏了身子。来,乖孩子——让你娘看看——”说着,她把襁褓转向了我……   娘?我不习惯这个称呼!   怎么一觉睡醒,我变成了一个小东西的娘?   我已经习惯了,“娘”就是像袁芯雅一样的女人,绝对不是我这样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也许袁芯雅说得对……“孩子”生孩子,我还没过足孩子的瘾,莫明其妙就升级变成了孩子的“娘”,难以言表的怪怪的怪怪的。   我伸去了手,我的孩子凭什么光看不给抱?   “我要抱抱——”   紫樱不让,说我抱不好孩子,刚出声的孩子身子软,最难抱。   她把孩子放在了床上,靠在我身边让我细看。   瞅着身边的小东西:淡淡的眉,眯成缝的……算是眼睛么?怎么总闭着不睁开呢?怎么看不到滴溜溜圆的眼球?扁扁的鼻子,不长牙的小嘴里隐隐可见的小舌头。   我的心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是个人样,真怕自己生下的是个怪物。   我盯着初生的小婴儿纳闷了好久:“别人家的孩子也这样吗?怎么这么丑啊……我生的这是什么东西?”   紫樱哭笑不得地嗔道:“这是说什么话呀?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个样——”   “哦?我小时候也这么丑么?”   我发誓,我说这话绝对是无心的;并不是特别针对紫樱的意思。   【奶爸】孩子给紫樱抱   可是紫樱不这么想,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散得不见了踪影,愧疚与无奈爬上了她依旧美丽的脸……   “你还在怨我当年不要你……”   “呃……”我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偏偏只“呃”了一声。   要说不怨不恨那是假的,哪个孩子不想在自己亲娘怀里长大?就算受苦受累,至少还有娘亲在身边。   可……也是因为紫樱把我换去了袁芯雅身边,我才有那么幸福无忧的童年,袁芯雅几乎整天抱着我,亲手喂我吃点心,我的快乐,也是她的快乐。   我的幸福,延续了整个童年。   某一种程度上而言,紫樱她并没有亏欠袁芯雅什么……反而,那个可怜人,是紫樱她自己。   我说:“我不改我的那句话,我的娘只有袁芯雅,我不会认你这个亲娘……不过……”我望了望身下睡着的小婴儿,嘲讽起自己,“抱孩子你比我有经验……孩子,你抱吧。”   “麦麦……”紫樱的声音显然是因为惊讶和感动,一阵颤巍巍。   她曾经自己剥夺了抱自己孩子的幸福,紫樱在暗处看着我长大,从不敢接近我,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我,我记得我最初有记忆的时候,是她带着我离开厨房,在后院里,近乎乞求地问我愿不愿意给她抱……   当年的小孩子如今已经长大,紫樱错过了童年的我,她已经不可能再抱抱原来的我,那么……这个作为她孙子的小婴儿,成了她心里的另一份牵挂。我不忍心,也没理由再剥夺她更多……   那个非换婴不可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逼得她不得不放弃我……   她和邵天涯夫妇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紫樱一直不愿说起,她说她只求我好好地过一生,那个秘密就由她一个人守着。   紫樱抱着孩子破涕而笑……   “姨娘,答应我一件事——”   她看了我一眼,摇头:“我不可能原谅袁芯雅——我更恨邵天涯。”   【奶爸】不共戴天的仇恨   她以为,我是借着孩子求她宽恕袁芯雅?   她想错了。   我冷漠地道:“我要你答应我的是……别让漠霜城接近孩子。”   这句话,屋里站着的余嬷嬷和金嬷嬷听了一怔,那表情已经问出了她们的困惑。   我说:“漠霜城害死了连城,他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害死这个孩子。”   “小姐,这是大姑爷的孩子,虎毒不食子……”   “不是!”我断然否认,“孩子是连城的——就算不是连城的,我也要养大他,为连城报仇。”   倏的,门口传来了男人的冷笑……   我转眼望着他的身影,他与我对望了一眼,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漠霜城说:“只要你愿意活下去,我等你来找我报仇……如果你杀不了我,那么……我陪着你陪着孩子,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暧昧的暗示。   我瞪他,赏他看白眼……   居然有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我不止一次地问起两位嬷嬷:“嬷嬷,你确定我的宝宝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小姐放心,过些日子小少爷白白胖胖会更漂亮的。”   孩子漂不漂亮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我真的很怕他会不会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我怀胎整整一年,还是被漠霜城一气之下的早产……   如果孩子“足月”出生,是不是还要拖到明年?明年的明年?   会不会现在看不出异样,等孩子长大了就会有不一样的什么状况发生。   很快,我发现了最突出的“异状”……   这孩子特有精神,尤其到了夜晚,就像墙角里的钻洞老鼠,大人们都想睡下的时候,他蠢蠢欲动,小身子一落到没有温度的床单上,立刻嚎啕大哭,哭声洪亮,非要人抱着,非要享受到旁人的体温,才肯安静下来。   更离奇的,还有指定人选?!   【奶爸】厮斗抢宝宝   紫樱、余嬷嬷和金嬷嬷,偶尔撒娇会哭一两声;等到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不但不哭,小家伙还会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   要问那人是谁?   我最鄙视的那个卑鄙小人漠霜城!   明明告诫过所有人见了他就喊“大仇人”,结果嘛,府里的家仆依然管他喊“大姑爷”!!   明明告诫过紫樱和两位嬷嬷,孩子不许给漠霜城抱,可不知怎么的,他只抱了一次,我们大家都发现,小鬼头很买漠霜城的帐,只要他在那个阳刚的男人怀抱里,半个哭声都不漏出来。   你要他睡安稳觉,他睡给你看;你要他咧着没牙牙的小肉嘴笑笑,他笑给你看——   臭小婴儿处处依着漠霜城,乖得不得了。   这把我气得不行!   “把孩子还给我!”我上去抢,漠霜城却只是轻轻一闪,我脚下一个踉跄,他居然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扶我。   “我抱得好好的,干吗还你?”   “我怕你下一秒掐死他——”   “喜欢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掐?”   “就是不给你!又不是你的孩子——”   两位嬷嬷进屋看到我们两个扯着一个襁褓,吓都吓傻了,急忙过来分开我们,孩子还在漠霜城的怀里,晃起了小手去抓漠霜城的衣襟,不但没被两个不懂事的“大孩子”吓到,反而自顾自乐着傻笑。   就连金嬷嬷也袒护那个混蛋:“小姐算了吧,小少爷喜欢大姑爷抱,你们这么抢,不怕伤了孩子?!”   漠霜城不愿放手,他突然问起:“不给孩子取名么?”   我瞟了他一眼:“要你管——”   “你这个做娘的不给孩子名字,不如我这个做爹的来取……”   “你妄想!!”这一次,我连桌子上的杯子都丢了出去!   漠霜城你这个混蛋害死连城不算,还想做孩子的爹?!   见鬼去吧——   他伸手一抓,杯子没击中他,更没伤着孩子,被他反手放在了他身边的矮桌上。   【奶爸】给孩子取名闹翻脸   “你想到什么好名字了?”   “连城。”这是我唯一思念的名字,因为喜欢,所以想延续这份浓烈的感情;也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对着某人喊这个名字,一个……已经成了我记忆里的伤痛的名字。   想把这个名字给孩子,让这个小小的生命来延续我的梦。   漠霜城想都不想,凶神恶煞地直接否决:“不行!”   “那就叫小漠——”这是我唯一能妥协的。   漠霜城的脸更黑了:“不、行!”   “凭什么不行?孩子是我生的,你凭什么不许我给孩子娶名字?孩子的名字我说了算——”   “凡是和漠连城有关的名字,都不行!”   “我就是要我的孩子带着连城的一切!你这个杀人凶手害怕吗?害怕就把孩子还给我——你滚出我的家!”   漠霜城皱眉瞪着我:“怎么……嫌弃我了?是想休了我?”   呵,这可是他自个儿提起的,休书是吧?我早该给他准备了!   我振振有词:“要休书?我回头就写给你!不过——漠霜城,我和你从没拜堂没洞房,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夫妻!!”   漠霜城冷哼,挑衅意味十足地抓我的话茬子:“没有洞房?谁说没洞房,不然你倒是说说这孩子从哪里蹦出来的?”   他又来给我算怀孕产期里的糊涂帐。   我头晕啊:“我不管!我就说孩子是连城的,不是你的!你何时进过我房里何时做过那种事情?你做春梦别把糊涂帐赖给我!”   “就算连城活着,他会认这个儿子吗?他离开之后整整一年你才生下的孩子——况且还是早产。就算他愿意原谅出轨的你,可他会怎么看待这个野种?!”   这番话,就像尖刀直接刺上我的心头——   我最忌讳的孩子的身世,他却在我们彼此面前赤裸裸地摊开,这把火一点燃,我哪里还容得了他再晃在我面前。   【奶爸】烫手的爱哭“小红薯”   金嬷嬷一看情形不对,一把拉住了我。   我只能用吼的:“王八蛋!我宁可我的孩子做个父不祥的野种!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还没资格做孩子的爹!漠霜城你给我滚!”   漠霜城显然也是一肚子的火,转身把孩子给了余嬷嬷,忿然地甩袖离去——   屋里震着我的咆哮:“走?!有本事你走了别回来!别再让我看到你!你从哪里来给我滚回哪里去!你等着我儿子大了,再去一刀宰了你!”   声嘶力竭的咆哮,伴着儿子“哇”一声的大哭——   震响在屋子里……   我盘腿坐在那里……   “哇——哇啊——”   金嬷嬷抱着孩子从我眼前晃过,连拍带哄。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抬手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哇啊——哇啊啊啊——”   余嬷嬷抱着孩子从我眼前晃过,连哄带拍……   我皱着眉,捂不捂耳朵都一样,臭小子哭得更大声了。   无奈,余嬷嬷又把这只烫手的“小红薯”传到了紫樱的怀里抱——   我敢打赌,这小家伙将来长大了一定到处折腾女人,就算不是花花公子,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倒霉至极!   现在才多大的小不点,已经折腾了一堆女人,因为而他受苦受累。   紫樱抱他,照样扯着他的小嗓门嚎啕……   紫樱一边哄孩子一边责我:“不就是给孩子取一个名字么,需要这般和漠霜城扯破脸皮?”   “是他自己先招惹我的!”   紫樱看着我直摇头……   我赌气:“我见着他就想掐死他!”   紫樱毕竟是过来人,比我有经验,她做得够狠,教我的也狠:“简简单单掐死他,你得到一时的解恨,既然他说他喜欢你,为何不留着他慢慢折磨他?”   【奶爸】孩子名叫君儿   我扯着嘴角傻笑:果然是损招……   孩子依然在哭,紫樱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问道:“你当真要在孩子的名字里留着漠连城的影子?”   我死死地点头,不肯退步。   我不信漠霜城对连城不存半点的兄弟情谊——他有没有因为自己间接害死连城而心虚自责?这家伙应该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啊……   我逼着自己牢记漠霜城欠我一条命,逼着漠霜城牢记他欠我们母子的罪孽!   孩子仍是扯着小嗓子大哭大闹,好似在说他不喜欢我给他安排的使命——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我非要让他不得安宁,小小年纪逼他去仇恨一个人?   这……对孩子不公平!   我也想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快快乐乐的童年,快快乐乐地长大……   仇恨;我在袁芯雅和邵天涯的身上已经看得太多了,可袁芯雅是怎么做到的?她从来不把我扯进她和邵天涯的不和之中,她只给我最安全的保护,让我去忽略他们的纠葛。   紫樱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她问我:“‘君’这个名字如何?”   “君?君子的君?”   “对,孩子就叫君儿,就像你念着的‘君’——”   “君……”我念着,不禁点头,“君儿……邵君……不错的名字——”   紫樱听了,一下子紧张地追问:“你说什么?孩子姓邵?!”   我自然是点头,怀着孩子的时候,我答应了娘,孩子跟着我那个混帐爹爹的姓啊……   “孩子不能姓邵!”   “那姓什么?”   “姓……”紫樱最后的那个音发的是“yi”,她很快意识到了那个不能说,立刻停住了她的话。   那个从“yi”发的音节,一旦出口的话……绝对不可能是“邵”或是“漠”。   我学着紫樱的发音,问她:“yi?‘一’什么?”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方面,“难道……我不是邵天涯的孩子?我不应该姓邵?我……”   我想问,我的亲爹另有其人?   【奶爸】调戏可爱宝宝   可惜紫樱打断了我的话,她晃过话题,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是问……孩子不‘应该’姓漠吗?”   “姓邵。连城如果知道——他不会介意的。”   我看着她紧张的脸色,再去悄悄看了看金嬷嬷——   我肯定,她们还藏了秘密没告诉我,不止是她们当年的换婴,还有其他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我很懒:她们愿意说,我愿意听;她们不愿说,我不会追问,那样只会自寻烦恼。   我从紫樱怀里接过孩子,应了一声:“好吧,就叫君儿。”   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停住了干哭,眨了眨眼来看我——   孩子长得很快,两个月了,眼睛不再是眯成缝的,滴溜溜圆的大眼睛……眼瞳的眼色既不像连城的深棕色,也不像漠霜城的幽幽紫色。小君儿的眼瞳里闪烁着暗金色,别样的美丽的一双眼瞳——   我冲着他笑,扮鬼脸。   小君儿眨着大眼睛,盯着我对他的“调戏”……   嬷嬷她们无奈地摇头,不得不佩服我:“还是当娘的抱着有效啊——”   我自鸣得意:“那是,漠霜城算什么东西,没有他,我照样能照顾孩子。来——君儿,给娘笑一个。”   小家伙干巴巴地望着我,不给我面子不笑就罢了,两只小手小拳头一攥,漂亮的眼球又眯成了缝儿,扯开了嗓子抗议:“哇——哇哇哇——”   原本好好的,这下怎么哭了?   “唉……我、我说错什么了,别哭啊……那不要你笑了,你也别哭啊。”   四双手,又把孩子轮着抱了一圈,君儿一点儿都不担心他的小喉咙会哭哑,只管尽情地发泄小孩子哭的特权。   哭!除了哭还是哭……   他哭着不累,我和嬷嬷她们着实受不了……   紫樱更是头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君儿是不是要漠霜城抱着才有效?去把漠霜城找来吧,再哭下去,孩子的身子都哭坏了。”   紫樱说完话,小君儿的哭声慢慢小了。   【奶爸】陪着孩子一起哭   孩子刚好又抱在我手里,我就琢磨了,难道这里头有什么说法?臭小鬼就这么敏感“漠霜城”这个混蛋的名字啊?!   我发誓,我只是实验一下,对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孩子说话,用着一般陈述的口吻:“我不会让漠霜城回来的——”   “哇哇哇——”   又来了……   君儿一边哭一边晃手又蹬腿……   我苦丧着脸对着紫樱和两位嬷嬷:“怎么办……”   奇怪的是,之后无论我们再怎么提起“漠霜城”的名字,小鬼还是大哭。   为了儿子将来不能是只公鸭的嗓子,我昧着良心发出恶心死鬼的赞叹:“漠霜城是帅哥——漠霜城是大好人——漠霜城是好爹爹——”   “哇哇啊——哇哇——”君儿发着他的抗议。   孩子不会说话,可我觉着我听懂了他的话,他在说:你骗人……你骗人……   小鬼这么敏感,我撒谎都能嗅得出,囧……   我抱着孩子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求他:“好君儿,好儿子,小祖宗……你别哭了啊……你累不累啊……”   “哇”声依旧……   听着孩子无休止的哭声,我不由恼火——   “哭哭哭!除了哭你还能干什么!再哭你的死鬼老爹也不会回来抱你!”软的不行来硬的!   小婴儿吸了吸鼻子,居然只是换了一口气,接着又拔起了嗓门,继续他的“哇哇哇哇”……   “别以为只有你这个小鬼会哭!”   我鼻子一软,眼泪涌上了眼眶徘徊……   真想把这个向着漠霜城的小鬼丢在连城怀里,也让那个混蛋男人受受罪!他死了,什么都解脱了,却撇下我们母子遭人欺负……   为什么你的儿子偏偏向着害死你的大仇人……连城啊连城,你干吗死那么早,丢下我和孩子啊……为什么君儿不像你小时候那样乖巧?闷骚也行啊……这么活泼干什么啊……   【奶爸】做奶爸的潜质   “哇”一声,我也哭了起来,屋里跌着一大一小,争相比着大哭的分贝。   紫樱来扯我:“麦麦别哭!像什么话——快起来!”   我哭得眼泪哗哗,怀里的孩子让谁抱走了也不知道,等我哭够的时候,天都暗了,刚好吃晚饭,窝在余嬷嬷怀里的小家伙转来他的泪眼来瞅我,我也转着泪眼去看他——   他瘪了瘪小嘴……继续哭……   我闷着一股子怨气,手指颤颤地指向屋外:“丢……丢……”   “小姐!这是小少爷啊,怎么能丢了?!”余嬷嬷护着孩子后退。   我吼了起来:“去丢给漠霜城!他爱抱给他抱个够,去荼毒他的耳朵!我快疯了啊——”   紫樱拦我:“外头风大!春天花粉又多——让漠霜城来这里。”   我捂起了耳朵往自己的寝屋里躲:“怎么样都成!他再哭我就掐死他!”   我累了,是在孩子的哭声中睡着的,等一觉醒来,夜深了,万籁俱寂,不觉着肚子饿,索性翻了一个身子,继续睡。   悉悉嗦嗦的脚步声,我坐起了身,在一看,外间的烛火还亮着,晃着一个人的身影……   我下床披着外套走去看……竟然是漠霜城还在走动?!   “你怎么……”   “嘘——”漠霜城忙比着手指要我闭嘴!   他使眼色——怀里的小小襁褓。   我凑过去,自然而然闻到了小婴儿身上散出的一阵奶香,小家伙睡得安安稳稳,还叼着他的手指,半吮不吮的。   我又抬眼看他,漠霜城此刻柔着一脸慈父的模样端详着怀里的小鬼,我看到他脸上染的疲惫,眼眶惺忪。   压低了声儿,我小声问他:“你……打算抱着君儿这么晃一夜?”   “君儿?”漠霜城一怔。   “孩子的名字。紫樱没告诉你么?”   【奶爸】已经错肩的爱   他摇头:“才回府,管家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我怕你这里出事——跑来一看,孩子在外屋哭,你倒好,在里屋睡得香——我什么都没问,只抱过了孩子。”   我坐在桌边给自己倒水:“回府?你真的被我气走了?”   “你希望我走么?”他抱着孩子停步在我身边。   我瞅了瞅他,没应——整整一个下午被个孩子折腾了半死,我很怕漠霜城下一秒会把孩子丢在我怀里,然后再玩一次失踪。   被君儿的哭声吓怕了,现在我不敢惹毛这位能哄孩子的大神……   我随口换了个话题:“为什么君儿被你抱着他不哭?”   “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味道?”我讶异地盯着漠霜城,他是指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君儿小小年纪就会选帅男美女来抱他了么?这孩子果然有点妖……   “你好像很会照料孩子?做昆仑的战士也学这个?”   漠霜城冷嗤:“我找波澜教的,这方面他有经验。”   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采花贼?他有孩子了么?他怎么教你——”   没注意的时候,声音一大,漠霜城怀里的小君儿动了一下,我心里一紧,可漠霜城只是拍了拍,孩子又静了下来……   不得不佩服啊,采花贼教的还很有用嘛……   “他在给他的女人照顾一个不是他的孩子——波澜喜欢她,可她只念着最先成亲的那个男人,并不接受波澜。”   我眯眼打量他,漠霜城干什么?把自己的故事套用在京波澜的身上?想暗示我什么——   他接收到我异样的目光,正经地道:“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和波澜的处境一样,沦落到给自己的女人照顾孩子,无怨无悔。”   我笑:“那是你欠我的——”   “你愿意给我机会?”   【奶爸】好好抱孩子吧   “只要孩子不哭不闹,紫樱说前几个月带孩子最难熬,你就好好照顾君儿吧。”我起身,想去睡觉了。   不料漠霜城身形一闪,挡在我面前,一双紫眸深深盯着我:“过了这几个月呢——你愿意给我机会?”   “留在我身边就要帮我照顾孩子。”   “麦麦……”他终是说出了那句我不想听到的话,“忘了连城,给我机会——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爱你和孩子。”   我望他,夜里的烛火只是一簇微不足道的光,亮在夜幕的一角,绝对比不上白天天顶上的艳阳的光芒万丈。   漠霜城逼近一步,他说:“麦麦,我想和你太太平平地过日子,给我机会。”   “抱歉。漠大侠,我很早以前给过你机会,我追着你,不止一次地向你坦白我喜欢你——是你自己不要的。不但不要,你还拆散了我和漠连城,压下他寄给我的每一封信——是你亲手葬送了我一生的幸福,也葬送了你唯一仅有的希望。”   “如果当年我没陷在那团迷雾里,我早就抓住你了,如今你心里更不会对漠连城有半丝半毫的牵挂。”说完了,他冷笑,像是在嘲讽他自己。   他说:“麦麦,我现在又想要这份感情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叹息:“就算我生命里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宁可来世等漠连城。”   “他有那么好吗?!你最初对我的喜欢都去了哪里?”   这一次轮到我对他比着手指说“嘘”:“别吵醒了君儿。”   “那么你回答我……”   “很简单,漠霜城,你只是在半道上撞出来的‘哥哥’——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不是最初陪我长大的那个男孩子。”   在我和小漠快快乐乐过着童年的时候,漠霜城已经有着不可推卸的使命:那是身为王朝的死士。   这一世,他不是他这条命的主宰者。   一个可怜可悲,没有自由的傀儡——   【奶爸】壮实的小宝宝   “你会为了我进阴阳道洗去你身上的印记吗?”   他冷笑:“我还想留着命保护你,才不会像那个笨蛋那样往死门里钻!”   他说的“笨蛋”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我却拿这个讽刺他:“所以你无法和连城站一块儿比较——就算是死,他宁可洗去昆仑的印记——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漠霜城——你做不到的,你的命属于昆仑属于王朝,不属于我。”   我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他在发怔,挡了我的去路。   我想回屋睡下了,明天的太阳升起……精神百倍的小婴儿又会有另一番的闹腾,我必须躺回去养足精神。   人还没躺下,站在那里的男人突然回魂,他背对着我冷冷说了一句:   “你忘了——这个世上,死人无法和活人作比较,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意味深长,看来他想拿他的下半辈子,这一段足够长的时间来打动我——   我叹……这个固执的脾气和连城还真像。   我躺下,冲着那个背影道了一句:“好好抱孩子吧——奶爸。”   六七月大的时候,君儿不再是软噗噗的一滩泥巴,府里什么好营养品都给孩子吃——说是担心孩子是早产儿,抵抗力差。   这么个喂法,渐渐的,小家伙身子骨出奇得结实,无病无灾,更是白白胖胖。   君儿喜欢爬在床上扯着锦被上的嬉水鸳鸯,金色的瞳孔瞅着背面上两只“小鸡鸡”(鸳鸯)的眼睛,流着他奶甜奶甜的口水,“啊啊啊”的“自言自语”。   我拿帕子擦他的嘴角,小孩子思绪被打断,抬起圆圆的小脑袋望我,然后软软的“啊”了一声,软下四肢,趴在了被面上,小脸贴上一滩他自己流的哈喇子。   “你想说什么呀?”我忍不住,又去模他脑袋上软软的金发——   真的……很像连城小时候一头的小黄毛……   原来真的是软软的呢……   【奶爸】又是一只属猫的   君儿被我这么摸着,舒服地贴着我的手背,眯起眼来享受。   这幅模样却像我小时候,估计又是一只属猫的。   明知小家伙无法回答我的任何提问,我还是自言自语似的问他:“舒服么?你也属公猫的?”   “啊……姆啊……”   谁能翻译一下他发出的奶声奶气的婴儿语?   余嬷嬷端着甜汤进屋,看到床上趴着的一团小生物,小婴儿总在咿咿呀呀地说着他自己的“官方语言”,然后抬头望我们,对着我们露出甜甜的有酒窝的笑脸,小小的嘴角留下长长长长……一条“银河瀑布”。   余嬷嬷凑近了和小家伙打招呼:“小少爷,喝甜汤么?”   君儿似乎能听懂,甜汤一词深深地刺激了他。欢快的“啊”一声的叫喊,晃摆起他的一只小手。   我突然问起余嬷嬷:“嬷嬷,你说君儿像连城么?”   毕竟余嬷嬷是连城的奶娘,从小照顾着漠连城长大。   嬷嬷笑了笑,她笑容里的尴尬,我看得很明白,我指着孩子的头发,证明道:“君儿的头发就很像连城的,对不对?”   君儿明明就不像漠霜城,那个大仇人的发色偏深。   嬷嬷雷了我一句:“大少爷小时候也是这么黄咂咂的头发,就连大小姐你小时候也这样啊。”   “啊?”我看看自己偏棕色的长发,怎么我小时候也是黄毛吗?   可是我们现在的发色怎么都变了?   只有连城没变……   临走前,他的头发都是虚黄的呢……   余嬷嬷好言劝我:“小姐,您念着连城少爷,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人死不能复生——小姐你总这样……对大少爷不公平啊。”   唉……我的嬷嬷呀,怎么又把那个不是孩子亲爹的假爹扯出来了?   你们怎么特喜欢拿漠霜城来和我对对碰?   屋外,突然有小婢女在唤余嬷嬷。   嬷嬷这才恍悟:“哎呀不好,忘了今日要给小奴绣图。”   【奶爸】红枣汤的诱惑   她一边收拾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我:“小姐,嬷嬷马上回来,桌上的甜汤先凉着,一定要等嬷嬷回来了再喂小少爷啊——记得千万别动,嬷嬷来喂——”   我“嗯嗯嗯”了好几声,嬷嬷前脚刚走,我身后的小家伙又咿咿呀呀地拱着肥嘟嘟的身子。   我看看桌上那碗散着热气的甜汤,在看看床上翻滚着的小胖子——   君儿到了吃点心的时间:要说起来,小漠最讨厌的红枣,到了君儿这里,却是挚爱,每天这么小半碗下去,小鬼才会满足地打嗝。   君儿和连城的口味不一样,难道真的是我偏心于漠连城……非要把那个不再回来的男人当成孩子的爹?难道我和漠霜城真的有过那么一夜?   “姆啊——啊……”乘我分神的短短一瞬,君儿的小胖手搭上了我的腿,拖着口水的小嘴吸吮起我的裙子。   “你属狗了么?鼻子这么灵?”   看他是饿了,我抱着孩子起身,坐到了桌边。   平时她们各个争着抢着抱孩子喂孩子,我生的孩子,她们都不舍得让我碰——按嬷嬷们的话来说,大小姐自己都还是孩子,可别把小少爷“玩坏了”。   君儿看着桌上的半碗甜汤,莫名地蹬起了自己的小胖腿——很兴奋。   “臭小子,你很重唉……”   强行抱紧了他,我伸手勺了一小口红枣银耳汤,放在唇边吹了吹。   “啊……姆啊……”   怀里的孩子发出迫不及待的声音,仰着小脸盯着我手里的勺子。   我吹啊吹啊吹着红枣汤,结果……吹出事情了。   要知道,我吹一口气,热气飘过去,然后又飘回来,调戏着我的鼻子,强奸我的嗅觉——我坦白,我就是那般没定力……   红枣的味道真的很香啊……   就像我最爱的枣泥糕,真不懂连城为什么讨厌红枣的味道,明明是好东西嘛。   【奶爸】噩梦,小手抓小碗   我情不自禁地张嘴含住了勺子……   嗯,余嬷嬷做甜汤的手艺果然是府里最好的。   再勺一口,吹凉了,我想放去君儿嘴边——   想着不对,刚刚忘了品品甜汤有没有甜得过腻。紫樱也说了,给小孩子喂太甜的东西粘喉咙,不好。   所以,这一口,还是我自己含了下去:为了可爱儿子,身先士卒尝甜汤,汤啊,你就先甜死我吧。   甜而不腻,淡淡的甜,浓浓的枣香——好喝。   怀里的小家伙生平第一次学会关注他的娘亲出丑,君儿不再咿咿呀呀地叫喊,他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一勺、一勺、接着一勺……   每一勺进了我的肚子,我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怕汤太烫或者吹得太凉,我怕枣子皮厚、怕枣肉太软,万般皆有我自己的理由能厚着脸皮喝下一勺又一勺的红枣汤。   唉……养个孩子真难……养自己更难。   到了最后,不甘被忽视的小家伙奈不住了,小手“嘭”一下敲在桌上,这一声震醒了我。   下一刻,我瞠目结舌——   君儿伸着小手一把抓上了桌上那碗还在隐隐飘热气的甜汤!   这一幕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当我小时候小手犯贱的时候,就是这么抓了过去,结果洒开了一大碗热汤,把自己的可爱小手烫成了小猪蹄子。   “君儿!”   这次,我惊呼,手里的勺子砰然落地砸得粉碎……   周遭的一切归于静止……   我看着孩子的小手抓倒那只碗,君儿的指尖紧紧抓着碗的边缘就是不撒手,脾气执扭得可以,碗里剩下的汤慢慢触到了孩子的指尖!   显着淡淡红色的红枣糖水,慢慢、慢慢……染上了君儿的手指……   一滴,就一滴……   不知不觉,我把孩子的半碗甜汤喝了个底朝天——君儿抓着一只空碗,大大的眼睛盯着空空如也的碗底。   【奶爸】君儿发怒的别扭   “呜……”君儿呜咽了一声,这是大哭之前的征兆。   我饱饱地咯了一声,呛出一口浓浓的枣香……   我现在很想大喊漠霜城……   混蛋,你快来啊,我又惹到小祖宗了……   我抱起孩子面对我,心里不止歉疚和追悔:“娘亲嘴里还剩一点,你想不想喝?”   我很慷慨地凑上樱唇,凑近一身奶香香的小君儿——只要小祖宗不哭,他想扯出我的肠子再喝他的红枣汤,我都愿意啊!   之前……我说什么了?   对,我说我生的这孩子很“妖”,事实应证了我的这番揣测……我家的孩子就连生气都和别人家的孩子截然不同!   不像刚出生的几个月,君儿总是力所能及地嚎啕大哭。三四个月哭下来……仿佛把小孩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现在,又长了三四个月,小婴儿脑袋里的思想成熟到何等地步,我真的无法预料!   君儿似乎厌倦了哭泣,会用其他古古怪怪的方式来表达他心里的不爽!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君儿蜷缩在我的床上,就像一只没有刺的小刺猬,卷成了一个球。动他一下,他抖一抖,你要是强行抱他起来,他会剧烈挣扎,左右晃脑袋。   漠霜城和紫樱看着闹脾气的孩子,不敢来硬的——   他们看了看孩子的怪异,不约而同转向我,异口同声地斥问我:“麦麦你干了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   你们……怎么知道事端出在我这里?   “嗯……”   我在考虑找什么借口含糊过去这件事。   偏偏,余嬷嬷回来了,看着孩子的怪异,她突然拍手想起来了:“奴婢还没喂小少爷喝甜汤,小少爷不高兴了吧?”说完,她转身去桌边。   “咦?这碗怎么空了?”   余嬷嬷那句惊叹一出,漠霜城和紫樱横眉瞪向我:“麦麦!你喂的?!”   我一颤……身子哆嗦,脸蛋发红……   【奶爸】奶孩子的麻烦   漠霜城更紧张,一脚屈膝上床,硬是要把君儿拖起来:“你是不是呛着孩子了?”   君儿一离开被面,又开始闹脾气地乱扭——   我支支吾吾,我说:“我喂孩子怎么了……你们这么不信任我么?”   “你看你把孩子喂成什么样了!”紫樱嗔我,还丢我白眼。   我说我冤枉啊:“我……我喝的……”   “喝什么?”他们更关心闹脾气的小家伙,斥责我的同时都不回头送我白眼。   我说:“我……喝了君儿的红枣汤……”   顿时,鸦雀无声……无声……   无声过后,有乌鸦徘徊在我的头顶,丢了好几坨省略号……压着我……压着我……压着我……   余嬷嬷二话不说,赶紧再去厨房端了半碗回来——   小君儿一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刻从小刺猬变回了小狗模样,他要是真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很欢快。流着哈喇子晃小手,刚才的抑郁一扫而空,又开始咿咿呀呀。   余嬷嬷发现了,以后给孩子端点心——一定要端两份,一份给小孩子,一份给大孩子。   漠霜城看着紫樱怀里的小家伙一口一口地喝他的甜汤,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扫了我一眼,冷笑着讽刺:“和自己儿子抢甜汤,不要脸的麦麦。”   我郁闷,我心酸——   这是我第一次对着漠霜城哑口无言骂不出半句。   孩子越长,四肢越是有力,看厌倦了床上的鸳鸯锦被,君儿喜欢在地上爬,够宽敞——更是喜欢爬到桌子底下和大人们玩躲猫猫。   紫樱见了,总斥责我:“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我无辜:“我……我这又怎么了呀……”   不就陪可爱的君儿一起在地上爬嘛。   紫樱还是训我:“这可是你自己生的孩子,不是市集上买的小崽。哪有这么‘玩’孩子的!”   但是……也哪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不玩君儿还去玩谁啊……   【奶爸】逗猫逗狗逗宝宝   君儿伏在紫樱背上咯咯的笑,小小年级已经习惯了看我这个当娘的出丑。   紫樱的训骂对我而言不痛不痒,骂过之后,我照样和小娃娃一起玩耍,采了屋外花园里的狗尾巴草,晃在君儿的面前吸引他的注意。   “啊……啊啊——姆啊——”孩子晃着小手想抓。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来啊来啊,君儿来抓这个——”   “你这是在干吗?”进屋的漠霜城看到这一幕,看不懂。   我依旧小步后退,不经大脑思考直接回答他:“逗猫——”   “什么?!”他怪叫了一声!   “呃……我是说逗孩子……”   宝贝君儿前看后看都不向弱不禁风的小猫,身子骨结结实实的,像小熊仔——嗯,真的很像小熊,很萌很可爱。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从漠霜城的眼皮底下爬过——楞了一下。   仰着小脑袋,小嘴一咧,哈喇子都飞了出来,肥嘟嘟的小身子重心不稳地一仰,从爬着变成了坐着,挥着小手要漠霜城抱——   漠霜城一笑,强而有力的臂腕一把捞起了小家伙,把他高高抛起,屋里只剩下了君儿欢快的叫喊。   “乖儿子——”   我听罢,冷言纠正:“君儿不是你儿子。”   他却笑得更欠扁:“可他喜欢我。”说完了,一张帅气的脸和小鬼的小脸凑在了一块儿。   在我发怒之前,漠霜城突然扯开了话题:“过了这个冬天,君儿马上就两岁了吧?”   我侧目望向窗外,深秋的天,眼看生下君儿都快两年了……   漠霜城想说的是:“怎么君儿到了现在都只会爬?波澜说他女儿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跑了。”   漠霜城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心里又是重重的一沉!   我紧张:“这孩子……该不会……”   “不可能!”漠霜城打断我快要出口的“乌鸦话”,他的掌心掂着孩子的脚心,很肯定地道,“孩子的腿很正常,也很有力,不可能有缺陷。”   【奶爸】孩子光爬不走路   说罢,他把君儿放下,逼着孩子贴着墙边站好——他退开,击掌示意君儿走过去。   小家伙左瞅瞅我,右瞅瞅他,“咿呀”了一声,顺着墙壁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墙垣晃着他的小胖腿……   漠霜城过去硬是把孩子拽起,试了几次,君儿厌烦了,连坐也懒得,尽往他怀里钻。   “谁家的孩子这么晚学步的——麦麦,明日让嬷嬷她们陪着,让君儿多走走!”   “要你罗嗦!”   我心里更怕啊,这么可爱的孩子再这么爬下去,怕是将来想走都不会了。   真要变只熊了……   漠霜城甚至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不仅学步晚,还整天咿咿呀呀的,连个正常的词儿都不会说。”   “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碍着你了吗?!拿来!把孩子还给我!”   我才刚伸手想要抱孩子,不料君儿转头来看我,笑呵呵地喃喃着:“麦……麦……”   我傻了,漠霜城也傻了。   “姆姆——麦麦——姆啊……”   从漠霜城的怀里倾出大半个胖胖的身子,君儿张开小手迎着我的怀抱。   “他他他……他是不是说话了?”漠霜城舌头打结。   我咯出一个闷声:“我……好像也听到了……”   “他、他……他不叫你娘?喊你麦麦?”漠霜城不可思议地皱眉。   是啊……不是开口喊我娘,而是直接喊我名字!   我哈哈大笑,一把抢过了孩子,喜不自禁!   “君儿喊我了!君儿喊我了!”我抱着孩子直奔了出去,只想到处去炫耀,丢下傻了眼的漠霜城。   是不是邵家侯爷府里的孩子都有这样的“通病”:喜欢后院那一池子的金鲤子。   我抱着孩子坐在亭子里看,君儿滴下长长的哈喇子和池子里的鱼儿打招呼。时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金色的鱼,晃着他的小手试图去抓。   【奶爸】这里,是你的书房   在亭子里回首,我想起连城走前——他捂着脸从我面前走过的情景。   昆仑……   这一去,竟是你我的永别……   我情不自禁地抬手抚着君儿的黄头发,硬是抱起了君儿,逼他面对我。   “喂——”我与他大眼对小眼,“以后也别喊我娘了,你就喊我麦麦,好不好?”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小脑袋歪了一下,仿佛是在问着我“为什么”。   “你的死鬼爹爹小时候就是这么喊我的啊……我希望……你能像连城一样,至少,像他一样,喊我的名字……”   我就是不甘心!   君儿可以不用顶着连城的名字做连城的替身。可我……却还舍不下童年的点点滴滴!我怀念那个总喊着我“麦麦”的小男孩的声音,现在……我只是希望君儿童稚的声音能把我带回十年前,给我一点点的期盼。   我摸着孩子的头发,真的在君儿身上看到了漠连城的影子!   “小漠……你是不是转世投胎了?你是不是变成了君儿……又回到我身边了?”   孩子不懂事,只管伏在我的肩头吹口水泡泡——   太阳落山之前,我抱着孩子走在回园子的路上。一整个下午,君儿依然很精神,在我怀里动不动就撅着一下身子,害我一双手臂又酸又疼!   “等、等等——”我受不了了!   原地放下了孩子,敲打着发麻发僵的手膀子,重死人的小鬼啊!   “你什么时候变小猪的?”我埋怨君儿长得太快。   岂料,眨眼的一瞬,孩子的小身影已经……跑在了我的前头……   跑……跑了?   我眨着眼,再端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身下,哪里还有小孩子的影子。   “君、君儿——”我这才晃过了心思,小步追了上去!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君儿的的确确是在走路,或走或跑,当小家伙的身子晃过走廊拐角处,我听到了与孩子迎面碰上的婢女和家丁们的惊呼——   “小、小少爷?”   【奶爸】吃点葡萄也暧昧   他们和我一样惊讶,却没人敢拦下正在蹒跚走路的小孩子。   我随在君儿的身后,想看着他会往哪里去……   到了“目的地”,孩子停下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小手拍着朱红的门扉,回头望着我:“麦麦……麦……麦麦……”   我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泪水早已涌了上来。   我抱着孩子,开启了那一扇门——   “君儿,这是你爹的书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书房。”   我忘不了,君儿看到屋里书架上的书本的傻样,瞠大了原本就漂亮的金色眼睛……   以前,连城刚来我家,看到这个书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呢?   五年——不长也不短的一闪而过。   五年来,因为府里多添的小生命,这个家又有了一派新的生机盎然。   漠霜城说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不许自己的孩子喊自己一声娘,而是直呼名字。   我啐骂他:“你懂什么,我的名字好听才让君儿喊的?”   他覆手立在那里,冷蔑地反问:“只是这样?”   “那你以为是怎样的?”   “你还念着漠连城——”   我回味着嘴里的葡萄,不屑道:“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胡思乱想做春梦?”   漠霜城淡淡一笑,却也不生气:“爱想不想,我何必和一个做了鬼的家伙吃飞醋?”   他收起长衫下摆,陪我一起坐在石桌边,我剥的那一颗葡萄,出于“友善”无意识地递了过去,问他:“尝尝吗?”   当然,就算他点头,我也不会把葡萄塞进他嘴里。   刚要收回手,一股温热连带着我的两指和水灵灵的葡萄一起进了漠霜城的嘴里!男人冲我奸邪地一笑。   “你不怕我会毒死你吗?”我拉起他的袖子擦我的手指,下贱的家伙,想吃葡萄不会自己动手剥吗?!居然还含我的手指头?   【奶爸】毒死葡萄毒傻人   “麦麦,到底……你何时会喜欢我?”   我没有半刻的犹豫:“你迟了,我和漠连城许了生生世世,轮不上你的。”   “可他已经……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我点头:“是啊——不知这是拜谁所赐?是谁害君儿小小年纪没有了爹爹?”   “谁说没有?君儿有我,我可以给他……”   “你给不了的。”我打断他的话——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的儿子没了亲爹。   “为什么?”   “你不是君儿的爹,很简单的道理。”   “麦麦,你真的是铁石心肠?这些年来我对你们母子的点滴,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我摇摇头:“打动?没有;感动,亦没有——漠霜城,这是你欠了连城欠了我的!”   我永远忘不了他压下了连城写给我的所有的信!是他误了我和连城这一世的情!   “麦麦,你还想把自己困多久?你明明知道……他回不来了!”   我笑:“等你把连城还给我的时候。”   当然,我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我能再见漠连城,不是我见了鬼就是我变了鬼,我总在叹,不知地府的日子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另觅新欢啊?   漠霜城道:“那算了吧——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   我困惑地眨眼望他:“葡萄真的有毒吗?把你毒傻了?”   “是你这个女人有毒。”   我嘴角一抽,你这个臭男人是夸我还是贬我?   漠霜城解释道:“既然你的爱全部给了连城,那么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永远记得我,我不亏。”   我笑了笑,也夸他:“你变态。”   漠霜城不动神色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又是像刚刚那样含住我的手指上捏的葡萄,吞进他的嘴里,临走了,很风度地道谢:“过奖——疯子和变态也可以凑一对。”   我擦着手指上的湿滑……   这混蛋不止变态,还十三点!   【育儿】毛绒绒,君儿长毛了   漠霜城喜欢君儿这孩子,大家有目共睹,我也不好否认。可是喜欢归喜欢,喜欢过了头就是宠溺,知道什么叫宠溺?   漠霜城对君儿的宠溺,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君儿要的,他一定给;君儿没说要的,他想方设法变着花样收揽孩子天真无邪的心灵往他那里靠!   他那只烂葫芦卖什么烂膏药,我不用眨眼都能看得出:借着君儿,想要我再给他机会。   我哼,哼过不止一次两次——   因为他的计划对君儿来说过于完美,孩子对他既是佩服又是仰慕,可到了我这里,适得其反。   那一日下午,我照样搬着软榻在园子里晒太阳……合着眼,睡意上来了。   某一刻,鬓角的云丝……   一颤一颤……   耳边,那个童稚的声音在喊我“麦麦”……   连城的声音,小时候的他……也是这般喊着我的名字,那个炙热的夜晚,他点燃我们身上的一把火,他的吻落在我的身上、落在我的云鬓……也是这么痒痒的感觉……   “连城……”   我不禁在梦里喊出了这个永远驱不散的名字。   我困倦,在睡梦和现实里不上不下——   直觉说,有人在吵我的美梦;直觉还说,那个罪魁祸首不可能是死了的漠连城,而是我那宝贝儿子君儿;可惜……直觉没能告诉我,调戏我的“那位”……不是“人”。   “君儿,别吵……”我拂手拍着耳边的“孩子”。   不料指尖触及的,是毛绒绒的触觉——   挥手碰了一下是这样,等第二下的时候还是毛绒绒的……   我一想不对啊,我的君儿真的变小熊了?怎么是那么毛绒绒的?长熊毛了么?   于是,我睁眼了——准确地说,我是被吓醒的。   君儿的小脸没出现在我眼前,反而……我睁眼对着一双血红眼睛有着三瓣嘴巴的“小脸”!   【育儿】是他害你没有爹   见到软榻上的懒虫睁眼,君儿迫不及待地炫耀手里的小东西,更递近了我的面前:“麦麦,看呀看呀——爹爹送给我的小兔子!”君儿双手碰着一只小圆球一样的兔子在我面前显摆。   “啊啊啊啊啊——”我惊叫,我落地,我摔疼了屁股。   刚刚在我耳边嚼着我头发的居然是一只兔子?!   我的惊叫,瞬间把那个身手敏捷的男人“召唤”到了这里。   “出了什么事?!”漠霜城过来扶起地上狼狈的我。   君儿捧着他的小兔子,惊魂未定。孩子本来不是恶意的恶作剧,他只想炫耀他的小白兔。   “君儿,你做了什么?”   五岁大的君儿笑得特别可爱,又抬起他手里的小宝贝:“兔兔、兔兔——爹爹送的兔兔。”   这一次,漠霜城随着孩子一起笑。   我疼得龇牙咧嘴,可这一摔,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听力!   来不及顾着我屁股上的痛——我拉过小不点,厉声斥责:“谁让你喊他爹的?”   小黄毛的君儿一怔,贼溜溜圆的大眼睛望了望我,又转向漠霜城——   漠霜城却是很无赖地说着:“既然君儿想叫爹,你就由君儿喊……”   “他不是你爹!!”我打断漠霜城的狡辩,抓着孩子,我再一次重申,“你没有爹!是这个男人害你没有爹!我不许你认他做爹!你听见没有!”   孩子吓得一怔一怔,抬眼看了看漠霜城,抿着双唇委屈地问我:“君儿想要霜做君儿的爹爹……”   “他做你爹可以——我就不是你娘!你自己选!”   君儿瑟缩了一下……   “麦麦!”漠霜城一把拉住了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对着孩子歇斯底里!“为何对着孩子发脾气?你恨的是我,别拿孩子出气——”   “放手!”我拉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难得在梦里再见连城的时候,又是你漠霜城买给孩子的一只兔子搅散了上苍唯一施舍给我的一点点恩赐!   救了豆腐救错郎   ——————————————————————————————————————————   一块豆腐的自白:   豆腐香豆腐甜,豆腐多营养;   臭豆腐臭,臭豆腐黄,臭豆腐做起红娘没天良。   我只是好心救了一只正在乱啃豆腐的小猫咪——绿油油眼睛的小家伙吐了我一脸的豆腐渣!   谁说好心有好报?   古有东郭先生和狼;今有女主和狼。   为了表彰我的“心地善良”,自称是守护地府的“恶狼”鬼王一巴掌拍死了我这个大善人,说是带我“下去”看看,给我转世过过“性福”生活。   在地府,他做了千年百年的鬼,并且做得高高在上,桀骜不驯。不止看不起女人,还在生死轮回簿子上乱改我下辈子的好命——居然让我一辈子深陷青楼,日日春宵?   色你他妈的死鬼狼!!这么下流无耻遭天谴的鬼话亏你写得出来?!   阴差阳错,原本该是我喝的一碗孟婆汤,成了清理他黄黄思想的良药——   谁说青梅竹马配的就是两小无猜?   两小无猜绝对是不着边际的鬼话。   因为打小,我们就是猜来又猜去的冤家——   我说头顶的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的,可他偏要和我打赌,说他明日一觉醒来,可以在西厢的窗户看到“刚刚升起”的太阳。   结果,他没来得及应证他的歪理,日上三竿的时候已经被他阿爹的一顿棒子揍得满大街乱跑。   俗话都说了的:棍棒底下出孝子。   那个说俗话的肯定是俗人——说完了俗话的俗人肯定没见着我的相公本人,他啊……从他转世成为那个孩子开始,他祸害着他阿爹他娘亲——他阿爹打了他整整一个童年,他啊,依旧是一个没出息的败家子。   生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妖孽”。   他败家,爱胡闹,一无是处,到处闯祸。和我恩恩怨怨地继续纠葛——前世——今生——未来——   等越缠越紧的时候,我们低头,却看到了绑缚在我们身上的那一团乱糟糟的红线……   找不到头,偏偏也找不到尾……不知何时来的爱情,裹着我们这一双没完没了的冤家。   等到剧组收工清场的时候,我们滚成了球:导演,求求你,给把剪子吧——勒死人了啦。   ————————————————————————————————————————————   【育儿】懂喝奶瓶的神童   “麦麦娘亲……”这一次,是君儿伸手拽着我的裙子,小小的身子贴着我的腿,他甘愿放下爱不释手的小兔子,“君儿要麦麦娘亲……麦麦别走……”   好似……当年,我对着连城念起的那样:麦麦只要小漠——   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那个下午发的一顿火,我后来想想也很莫名……焦躁和不安,似乎都和漠连城有关。   其实,我并不知道的是,那个梦,并非莫名其妙来的幻境。   那一时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巅,天地间震着他肆意的大笑——“他”正是打算走上返乡的路。   至于家里,君儿不敢喊漠霜城“爹爹”,可那只小兔子他总喜欢抱着到处玩——   等到要把兔子抱上床一起睡,我会毫不留情地把小家伙赶去漠霜城的床上!   君儿从小跟着漠霜城习惯了,反正我只给他下的规定是不许喊“爹”,其他的,君儿总喜欢往漠霜城那里蹭啊蹭的。   小漠小时候的书房,也是君儿打发时间的地方。   桌上的那本摊开的书,我不许任何人碰——包括君儿。   连城曾经中断的那一页,还和当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书本下,我压着那些被漠霜城藏起的信——是当年连城写给我的信。   自从小君儿碰着书房的门后,我才把这些能剜我心的书信放到这里,和连城的书摆在一起。   这些信,害君儿出世,害我心碎……偏偏我又舍不得烧。   只能找了这个地方“埋起”。   君儿很懂事,桌上那些我不让碰的,他也不看,他在一旁的书架上拿着书,自己趴在地上看。   我取笑他:“能看懂么?”   君儿居然很认真地点头:“能啊?”   “读一段来听听?”我等着看小家伙出丑。   小鬼学会和我讲条件:“君儿会读的话……麦麦,你可以让君儿抱着小兔子和你一起睡吗?”   【育儿】屁大的年纪会认字   我从小就教他“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回绝简单扼要:“我只给你一个人睡,把你的兔子丢去漠霜城床上。”   君儿撅了撅小嘴,换了一个条件:“如果君儿会念书……麦麦送我去学堂么?”   我冷笑:“你先读了再说。”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我不屑地一哼:“念念书有什么,不懂其意地晃头,装什么状元的料?”   父子天性吧,我在君儿身上看到了连城的身影——   小小年纪,就像连城那样喜欢趴在书本上研究文字。   君儿听了我的话不服气:“我才没有装呢,麦麦娘亲,我有读错字么?”   “字没读错,但你肯定不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意思。”   我抱着他坐在我的腿上,低下头,亲着孩子的脸,小家伙的脸蛋还很嫩,隐隐有着奶香。   君儿扭了一下小身子,他说:“我懂——”   “懂什么?懂喝奶瓶?”   他指着书本:“这句话的意思啊。只有坚持至诚原则,才能充分发挥自己善良的天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善良的天性,就能感化他人、发挥他人的善良天性;能够发挥一切人的善良天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良天性——麦麦娘亲,你说对不对?”   我嫌弃地瞅他:“帅哥,你几岁?”   君儿伸出胖胖的一巴掌,奶声奶气地说:“五岁零一个月了,麦麦美女。”   我看着这个小不点,心里一阵不平衡——   这孩子是不是没爹就早熟呀?   我和小漠八岁拜夫子,虽然漠连城六岁的时候就喜欢窝在书房装状元的材料,毕竟他手里端着书,看得一知半解的,还不太认得字;我呢,第一眼看书就能诵读、背诵,偏偏不懂其意。   【育儿】小叛徒要抱抱   眼下君儿这孩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屁大点的年纪,识字、背诵、解读,一字不差。   “你是天才吗?”   君儿不懂:“麦麦,什么是天才?”   “天生的蠢才——不对,你还小呢,算是神童?”   “麦麦,什么是神童?”   君儿好学,喜欢追根究底不懂就问,这个性也像小漠。   我凑过去,孩子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嫩嫩的小皮肤恨不得上去啃一口,我的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冷冷地告诉他:“神童就是绑了绳子的木桶——就你这样的傻冒。”   “……”君儿半天嗯不出声儿。   放开孩子,我抬手去推门,提着嗓子就喊:“漠——霜——城——”   半盏茶的时间,健朗的男人轻巧地从屋檐上头落下,走来我面前,问:“出什么事了?”   我反手指了指桌上坐着的小不点,君儿一见漠霜城,臭小鬼高兴得像小京巴狗狗,扑过来就抱漠霜城的腿:“霜、霜——抱抱——抱抱……”   我手一拽,拉过了这个小叛徒。   我问漠霜城:“这小鬼识字了,你教的?”   他摇头兼摆手:“冤枉——最近波澜那里的事情特别多,我哪里有空教君儿识字?”   “那就把他丢给夫子吧,送他去私塾念书。”   “什么?!”一大一小惊讶地喊了起来。   “送你去私塾跟着夫子去念书,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   “真的吗?真的吗?麦麦娘亲,你送我去私塾?有夫子教君儿读书写字?”小家伙软软肥嘟嘟的身子骨贴着我的腿,孩子这时候两眼水汪汪,感动得什么什么了——   漠霜城却皱眉反对:“君儿才五岁,这么早给他找夫子?”   “你五岁的时候懂君子之道吗?漠霜城你要是懂,我今天也不用年纪轻轻做个寡妇。我儿子比你聪明你嫉妒就直说,好了,别瞪我了,明天就把他送进私塾,省得在家总吵着我睡午觉。”   【育儿】闷骚,闷起来再烧   “送、送出去?不把夫子请回来?”   我阴冷笑着,把身上这块小肥肉甩给他:“让他和其他小朋友多接触接触,家里关久了,再帅的小鬼都会闷骚!”   笑死人了,我要我的午觉,孩子不在身边吵闹,我求之不得,再说了,只是隔三差五地送去私塾,又不是像连城那样永远不回来。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伸了一个懒腰:“我回去睡睡,你们该干什么的干什么。”   等我走后,漠霜城抱起君儿:“真的想出去念书?”   “余嬷嬷说外面的私塾有好多好多小朋友——他们能陪我一起玩。”   小小年纪,君儿发现这个家里的都是大人,没有年纪和他相仿的玩伴,久而久之,孩子觉得不自在,那种不自在名叫“寂寞”。   “在府里,我也陪着你玩,小祖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君儿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悬空的脚下,他和漠霜城之间的身高比例真的很夸张。   君儿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大孩子,霜,你能把自己砍成三段、四段陪我一起玩吗?我要和我一样高的小朋友陪我一起玩——”   不得不说,君儿五岁,个子才到漠霜城的膝盖。   漠霜城呛了一口气,僵住了脸上的笑容,摸摸君儿的小黄毛,妥协道:“你还是去私塾吧……”   “霜,什么是‘闷骚’?”   “闷起来再烧——”   “……”   最近漠霜城真的很忙,忙得不见人影,我无意间问起他到底在瞎忙什么。   漠霜城脸色一沉,低声告诉我:“王朝要‘变天’了。”   我笑:“变就变吧,只要麦乡不变天就可以,不然还要劳驾你帮着嬷嬷给我收肚兜。”   他瞅了我一眼,眼波柔柔的,不似和我说笑,他在为我庆幸:“麦麦——幸好,你是邵天涯的女儿。”   “幸好?你是指我?”   【育儿】荒淫无度的君王   我不懂了,天下人都以邵天涯这个逆臣贼子不耻,就连牧夫子以前看着我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的,怎么到了这时候,漠霜城却把我这个逆臣的“闺女”说成是那么幸运的孩子?   漠霜城说:“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听说当今辉帝的所作所为?”   我很诚实地摇头,让漠霜城失望了。   我就像君儿总在保护的那只小兔子一样,我只活在侯爷府这个保护屏障很坚固的家里。你们外面死谁活谁,我压根就不清楚,就算我弄懂了那些,会多给我一碗甜汤喝么?既然没有多余的甜汤喝,我继续做井底的母青蛙,活得自在。   漠霜城的一双眼,把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你若不是邵天涯的女儿,早就进宫做妃子了。”   “我有那么漂亮么?”   虽然这家伙总会暗语不语地夸我,没想到这次他会拿“王妃”这等羡煞人的头衔来赞我,我乐得——   漠霜城一盆冷水灌顶:“得了吧,辉帝荒淫无度,就算紫樱站在他眼前都会被抓紧宫里去,何况是你这样发育不良的小美人。”   “大小通吃?只分男女?他会不会也要余嬷嬷和金嬷嬷?”   漠霜城翻我白眼:“你很想进宫做皇妃?”   我想了想,如果那样……也不错啊,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看看邵天涯一心向往的宫廷是什么模样。做侯爷府的大小姐腻歪了,换换身份也好。   只是……能不能别做皇帝的女人?   我喜欢对我专一的,不想男人“三妻四妾”。   漠霜城看我半晌不理睬他,他暧昧地对我来了一句:“你现在也算‘王妃’。”   “什么意思?”   “你忘了?我是紫焰王族的外亲王子。”   我冷笑:“我确实忘了——只记得你是君儿的‘奶爸’。”   漠霜城哼了哼,不再愿意理我:因为每天一次,我总拿最恶心的话恶心他,他说他的自尊心很受打击。   【育儿】想出去溜溜   好在,几年下来,他本人的“抗击打能力”增强了。不像毛毛虫京波澜,他现在偶尔和我对话,不出十句,肯定是跺脚又喷火,再来伸手过来想活活掐死我。好在每一次都有漠霜城护着。   “不说了,我走。”   “你去哪里?”我喊他……   不是吧,他这人怎么越长越小气了?我没怎么羞辱他啊。   前头的身影遥遥来了一句:“我送君儿去私塾,再去找波澜研究‘变天’的事情。”   连着几天,府里没了君儿蹦蹦跳跳的身影,家里人都有些不自在——   紫樱总来我房里有意无意地晃一圈,看不到君儿的身影,她总会叹着离开。   余嬷嬷的甜汤还是端两份,她总忘了下午的时间君儿是不在家的,于是,我一个人喝两碗,把我撑得OOXX。   管家和金嬷嬷总把小少爷吩咐的事情放在首位,君儿不在的那些下午,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抱着一只小兔子到处晒太阳……   我不得不承认,家里少了君儿,真的很无趣。   孩子在的时候,我想睡,君儿特别精神,总闹得我睡不着;眼下孩子上了学堂,他不闹了,安安静静的,我反而没了睡意。   漠霜城的提议,我想我可以接受——   他说过:别老在家里躺着,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我的确想出门,但是不想漠霜城陪着我——   人到了大门口,管家很惊讶:“大小姐这是去哪里?”   我打了个哈欠儿:“出去走走,我睡不着。”   管家瞅着我,担心道:“小姐一人吗?不让嬷嬷陪着?”   她们在睡午觉,只有我这个平时最懒的人心神不宁地睡不着,我摇头:“不了,我就去街上晃晃。”   “那么姑爷他……”   我抬手,在老管家眼前比着我的拳头:“让他跟着我可以——我怕控制不了我的拳头。”   ————————————————————————————————————————————   【育儿】探望夫子老朋友   老管家讪笑着,慢慢挪开了他的身子给我放行。   我说:“放心吧,我走一圈就回来。记得别告诉漠霜城,他要是变成跟屁虫来粘着我……我的拳头呢……”   “不会不会!大小姐放心,老奴不会和大姑爷提半个字。”   我一笑,突然想起:“回头我接君儿回来。牧夫子的那学堂在哪里?”   “回大小姐,在西街的柳巷,第五个门洞就是——”   我点点头,起步离开。   冷不防,老管家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小姐!走反了,那是往东的……”   “……”我沉着头,改道。   朗朗的读书声,我才进了柳巷,没到那个院子就听见了稚童们的朗诵,夹杂其中的是不是也有君儿的声音?   院门口,有一个老者端书坐着,一边闻着诵读,一边有随着诗律晃脑袋。   我走上去,对着他颔首:“牧夫子——”   已是两鬓斑白的花甲老者抬眼来望我……   半晌,一副恍悟的模样,指着我,却是半天喊不出我的名字,又惊又喜之下,朗声笑开了。   “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夫子的私塾?”   我淡淡一笑,说:“我来接孩子。”   牧夫子一怔,回头看向君儿坐的那位子,点头道:“老夫早该猜到……邵君,邵君是小姐的孩子?这孩子怕是有5岁了吧?”   夫子的记性不错,他记得当年我的年纪,好在我脸皮也够厚的:“我14岁就当娘了。”   牧夫子抚着白须,他很想得开:“小姐和连城少爷……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亲事早成了,圆房生子亦是迟早的事儿。”   我苦笑:“夫子你看君儿这孩子像连城?”   “小姐府上的‘二夫君’,老夫没见过;只是君儿这孩子——像!像极了连城少爷。”   【育儿】拥有同一份记忆   “是嘛……”   “这……看小姐的模样……莫非……”   我无奈地一耸肩:“自作孽——原以为娶了两个相公是什么好玩的事儿,这下都分不清谁是君儿的爹了……”   一句自我挖苦的话,只有我一个人深信君儿是连城的孩子,没有其他人信我。   牧夫子,连城最崇拜的牧夫子,他却纠正我的话:“小姐多虑了。这世上只有一人是君儿的爹爹,老夫看那孩子像连城少爷。”   “我也觉着像,越看越像……很像连城小时候吗?”   牧夫子讶异地望了望我,笑道:“小姐以前不喊连城少爷的名字的,你啊……总在侯爷府里喊着‘小漠’‘小漠’……”   是啊……总喊着小漠、小漠……   只不过,再也回不去了。   “好多年没有喊他的名字了……小漠他走了,在君儿出生的前一年,他去了昆仑学武——”   牧夫子皱了皱眉头,我想,他是掐算到了……按日子算起来君儿绝对不可能会是漠连城的孩子。   好在牧夫子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他避开了那个话题,反是问我:“连城少爷这些年不曾回来吗?老夫很久没见着他了……”   我摇头,春风里,有暖暖的春意,偏偏还有一丝冬天未褪的微寒,我告诉牧夫子,告诉我的老朋友:“回不来了,小漠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小姐……”   “我现在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不要他,等到想要的时候,小漠再也回不来了。”吸了吸鼻子,我勉强挤出笑容,“很高兴牧夫子还记得小漠……如今也只有你愿意和我一起分享和小漠有关的记忆了。”   “孩子……”牧夫子叫着我,“有空别闷在府里,常来夫子的书院坐坐,陪我这个糟老头说说话,可好?”   我笑着摇头:“不了,我宁可躺床上睡一个下午。”   牧夫子哈哈笑了起来,无奈地摇头——   【育儿】乖孩子懂礼貌   “邵天涯和袁芯雅……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提起我娘,牧夫子望了我一眼,“大小姐……大夫人的事,老夫也知道。老夫在侯爷府也呆过住过,虽然那时候袁芯雅少不了赏我板子……可老夫看得出,夫人她很快乐,因为有你在,那个女人的脸上一直都有幸福的笑。”   是啊——我也最爱娘的笑,她的笑只给了唯一的我。   “可惜邵天涯回来之后,娘很少笑了……”   那个男人回来几天,我闹着离家出走,才把漠霜城领回了家,这一小小的好色,害得如今我和小漠阴阳两隔。   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不喜欢邵天涯,因为他的出现,彻底改写了侯爷府里每一个人本该“正常”的宿命,一切的变故,皆由他而起。   牧夫子也说了:“邵天涯权倾朝野,别看他今日如何风光——他失去的,连他自己也无法估量。”   我笑了笑:“我以为他什么也不缺,妻子有一双,女儿有一双,女婿有一双——他手下的什么兵啊卒啊,多得一撒就是一大片的芝麻,随便一脚踩下去都能捻成几堆芝麻粉。”   牧夫子笑了起来,笑够了,他望着我,问起我:“大小姐可有喊过他一声爹?”   我摇摇头:“娘不许我喊他,他也不屑多看我一眼。”   邵天涯就是这么奇怪,和他那副英俊霸气、气宇不凡的容貌成反比的怪异性格。   牧夫子无奈地叹着——   这时候,学堂里的钟声响了起来,继而是孩子们喧闹的声音。   我们停下了谈话,看着小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来,我最熟悉的那个黄毛小鬼出现在门口,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儿子傻了眼:“麦麦?你来接我回府吗?”   “咳咳——”牧夫子咳着,责备起来,“邵君,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夫子,不怪他,是我让孩子喊我名字的。”   【育儿】手札要好好写   “这……”牧夫子起初闹不清,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点了点头。   “麦麦娘亲,夫子今天教我们写大字了。”   君儿才说起这个,牧夫子紧张地叮嘱他:“邵君,回了府里别让你娘教你写手札!这大字要好好写,规规矩矩地写。”   君儿极度不明白地歪了一下脑袋,再来看看我……   我想笑又想哭,干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夫子啊,你这么记仇啊。   “麦麦怎么会来学堂接我?”小家伙很兴奋又很高兴,“其他小朋友都是自己回家,或是他们府上的下人来接的。只有君儿不一样——”   原来君儿洋洋得意的,是我这个当娘的亲自来接他——   我笑,毫不客气地给他答案:“天太闷了,我睡不着。”   “……”君儿一脸苦相地看着我。孩子突然问起,“麦麦娘亲,你认识夫子么?”   “认识,算辈份,我还是你的‘师姐’——”   小鬼“哦”了一声,又问:“你在和夫子聊什么?”   “聊你爹——”   牵在掌心里的小手一颤,君儿的小脸仰起,他明知我不会说,却还要问:“到底谁是我爹?”   我踩了踩青石板的路面,指着脚下:“他在地府里做鬼。”   君儿撅起小嘴,小小声的一哼。闷了半晌,他问我:“麦麦认识漠连城吗?”   我一怔停住了脚步……   君儿的小手拽紧了我的手指,额前黄黄的小毛似有若无地一颤,他不服气:“夫子他总在课堂上表扬漠连城,夫子总赞他怎么聪明怎么好学,赞他写一手好字吟一口好诗——哼,天下哪有这样的人。”   我蹲下身子,与孩子面对面:“你这是嫉妒还是羡慕?”   君儿眼珠子转了一圈,反问我,“麦麦,那个漠连城和霜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名字好像……”金色的大眼睛里闪着光,好奇的小鬼试探着问起,“他是不是君儿的爹?”   我没回答——   【育儿】君儿放学闹失踪   君儿抱着我的裙子,晃了起来:“麦麦娘亲,说嘛说嘛。”   “说什么?说他是你爹他就会突然回来吗?说他是你爹,他就会从地底下冒出来抱你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的小鬼头吗?就算你喊爹喊破喉咙,他就会扒开一条缝爬起来听你喊他一声爹吗?!”   君儿尴尬地望了望把我们娘俩围成圈的乡民,他伸来小手安慰我:“麦麦……别哭了啊,让人看着多难看……”   我呜咽,心里更恼火,我哭我的,你们围观个P!   “看看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哭啊!”我一把拉起君儿这个小家伙,“告诉他们你是邵天涯的孙子——再看挖光他们的眼睛!”   我的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围观的散得只剩下树上掉下的叶子。   君儿纳闷:“麦麦娘亲,谁是邵天涯?”   “侯爷府里的大灰狼!”   孩子听了面色一紧,他心疼他圈养的小白兔。   或许,我不该去找牧夫子,不该再勾起那位老人对最爱的学生的思念,当一个人年纪大的时候,真说不准有这样那样的幻觉,怕是夫子自己也不觉得。   于是,牧夫子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口误,深深打击到了君儿。   第二天的黄昏,我坐着,对着整整一桌的美味佳肴流口水,漠霜城步履匆匆地进来了,劈头第一句话就问:“君儿还没回来?”   我把垂到桌面的口水又吸了回来,反问他:“你不是出去找了吗?”   “学堂早放了。牧夫子那里早没了人。”他走去矮桌给自己倒水,缓了一口气,又说,“我跑了一圈,还叫上了波澜陪我一起找——没见人。”   “没见人?那小家伙跑哪里去了?”我伸手点了点番茄炒蛋的汤汁,味道真香啊,我好饿啊……   漠霜城急得原地踱步。   这一动,引得家仆们也不安起来……   ————————————————————————————————————————————   【讨论】:在这里先忏悔,北北很无良,把小漠弄没了好久好久。亲们的酷刑就不用了哈……(擦擦汗)小漠同志的呼声真高。嗯,反正过三天人就回来了,对于小漠的再次出镜,亲们有哪些好想法可以举手说哈,对麦麦、对孩子、对漠霜城,连城会是个什么反应,大家期待的又是如何?   【育儿】谁欺负孩子了   “君儿会去哪里?”这时候紫樱也急了,转来骂我,“都说了别让孩子去外面念私塾,麦麦你非要把孩子送出去,还非要君儿自个儿回府!!”   怎么怪起我来了?   他不回家,害我要等人,我肚子也饿呀!   “我让他出去念书,又没让他出去鬼混。”我瞪漠霜城,“你这个号称‘奶爸’的是怎么养孩子的?”   “昨日你不是去接他放课吗?怎么今日不去?”   “昨天我睡不着,今天我睡到刚刚醒!哪有时间出去接他——”   “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   漠霜城又急又恼,不经大脑考虑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掌拍案而起:“你自己说我这个娘是怎么当的!本小姐少女时期还没逍遥够,漠连城直接让我升级做少妇!他自己死了轻松自在,丢给我一个孩子让我替他养个遗腹子!这是为什么?漠大侠你忘了这是哪个王八蛋把我害成这样!”   “他走他的!我又没让他临走前拉你上床生孩子!”   “你……”我气得牙齿发颤。   漠霜城这一次居然也毫不退步,与我大眼瞪小眼。   紫樱也坐不住了,起身拉我劝我:“麦麦,你别怪漠霜城,他这也是担心君儿——”   “孩子又不是他亲生的,他担心个屁!”我的手紧紧拽着桌沿。   当年看着邵天涯掀桌子,那个潇洒,那个霸道,那个帅气——那一腔的爱恨怨气只凭借那一手就能酣畅淋漓地倾斜而去!   我也想掀,手抬了两下,桌子太重,半点都不动……算了,留着下次掀吧。   屋里的主子们剑拔弩张,却听得门口管家喊了一声:“夫人!大小姐!大姑爷——小少爷回来了!”   我和漠霜城还在比瞪眼睛!   君儿前脚刚进来,弱弱地喊着:“麦麦娘亲,我……”   “你野哪里去了!!”   我和漠霜城异口同声的大骂震响在饭厅里。   【育儿】孩子不能宠的法则   君儿刚回来摸不清状况,再加上我和漠霜城没来由地咆哮,小腿一软,呼哧一下跌坐在门槛那边,连着衣服上的泥巴都落在了干净不染尘的地上。   “起来——别装死,说!放课不回府里,你上哪里打滚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非要滚得像一只从泥巴里捞出来的熊样!   我平时吼他吼习惯了,君儿不觉得。等他转眼看到平日里最宠他最疼他的漠霜城也心急火燎地大声斥责,君儿小嘴一瘪,委屈地大哭起来:“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哇啊啊啊——”   孩子毕竟是自己生的,再说平时君儿倔强,跌了摔了都不会流泪装“秧子”博同情,我怀疑过这孩子不哭不正常。   可是眼下他这一嚎啕,哭得我心里酸……   我起脚去踹漠霜城:“你疯了你!干吗欺负我儿子?”   “……”漠霜城冷嗤,郁闷得不行。   “君儿不哭不哭,婆婆抱——这么脏,婆婆抱君儿去洗洗好么?”紫樱倒是抢在我们前头去哄孩子。   君儿甩着头、甩着眼泪,还甩开了紫樱伸来的关爱。   我一哼,撞了一下漠霜城:“这孩子的牛脾气像谁?”   “像你的死鬼相公。”他毫不客气地低声说着。   “你们两个楞什么!还不过来哄哄孩子!”紫樱看不下去,对着我们呵斥。   我一耸肩臂,谁爱哄谁去。   这晚膳吃不成,小鬼坐在地上挤眼泪,我和漠霜城坐在一边呷茶,等着看君儿何时自动哭停。   关于教育孩子这方面,我和这位“大仇人”偏巧有共识:孩子不能宠,尤其小时候就不能宠,不然将来孩子的脾气会嚣张跋扈,不分尊卑,以致于情节严重的,会把原本好好的孩子宠成“秧子”——生来就是多余,败坏社会的。   当初漠霜城跟我讲这番道理的时候,我边听边点头,总觉得这话真的很真理,就好像实例是发生在我身边的,很有考究的。   【育儿】小熊爪子在挖坑   你们猜这厮最后说什么?   最后,他睇了我一眼,加了一句很多余的话:“麦麦你就是一个反面教育例子。”   不用问了,这厮尝到了我赏他的一个耳刮子,更证明了:孩子小时候当真宠不得,不然就像我这样,没救了。   我和漠霜城并肩坐着,同样翘着二郎腿,他翘左腿,不抖;我翘右腿,顺带抖两抖,合着儿子哭的拍子,活像是在酒楼里听唱曲的二流子。   漠霜城更是冷言讽刺:果真是教育失败的渣滓。   哭声是小了,君儿还坐在那里抹眼泪,紫樱则坐在那里,后面站着余嬷嬷、金嬷嬷,整个饭厅里除了我和漠霜城的四只眼睛,其他家仆都盯着地上不断抬袖子抹眼泪的“小灰熊”,一个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是我夸张,真的不知道君儿跑去哪里撒野了——   灰头土脸,活脱脱一只掉进了泥垢里熊仔,头上的毛毛开叉,看起来毛茸茸、脏兮兮。   “喂,漠霜城。”我轻声和他嘀咕,“莫非君儿真的有委屈?”   “骂他,你也有份的。”   君儿只管哭他自己的,似要把满腔的委屈都宣泄出来。来一个安慰的赶一个走,谁的帐都不买。如今只剩下了我和漠霜城没上去说一句软话。   紫樱和一屋子的下人,十几双眼睛等着我们“有所行动”。   我挪了挪身子,这些“赤果果”的目光真不友善啊,刺得我心里毛毛的。   毕竟光在这里嚼茶叶嚼不饱肚子,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我还想等君儿不哭了,好好吃一顿晚饭的。   我的肚子来不及咕噜噜的发抱怨,身边这位已经开始“干雷阵阵”,饿着的肚子一阵打鼓。   我倒是忘了,漠霜城之前忙着找君儿,施展轻功绕着麦乡跑了一大圈,体力消耗过度。   漠霜城确实英勇,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丢脸的不是他。瞅了瞅地上嗷嗷大哭的君儿,他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育儿】君儿想见爹爹   我一叹,谁让小家伙是我生的,谁让小家伙长得那么像漠连城小时候,嗓子哭哑了是其次,要是把身子哭出什么问题,我将来没得玩了。   我和漠霜城很有默契地起身,走到君儿身边蹲下。   我道:“帅哥,你现在很像什么知道不?”   君儿一噎,残留了泥巴的小脸抬起来对着我,果然一副熊仔样儿……   漠霜城抬手去整理君儿头顶那些开叉的小黄毛:“哭够了么?哭够了就起来吃饭。婆婆和嬷嬷,还有你麦麦娘亲都饿着肚子等你回来,你还哭,想饿坏她们身子么?”   呵,漠霜城够“义气”啊,怎么不提他是其中饿得最可怜的?   君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瘪着嘴巴,还在“姆姆”地抽噎,转头看了看紫樱,又转来看我——   我这时候正皱眉,眉头拧得紧啊……   我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小鬼头的十指形容成“爪子”太抬举他,估计是去刨坑了,指甲缝里都埋了泥巴!   到底是在我肚子里待久待出感情的,哭累,君儿自然而然冲着我张手要抱抱。   一双小熊爪,我看着都嫌弃啊,手一推,把他塞去漠霜城的怀里,那双脏兮兮的小爪子抓得漠霜城的白衣彻底变色。   漠霜城不在乎,搂着君儿帮孩子拍衣裳上的泥。   我问他:“学堂放了课,你跑去哪里了?”   “在府里……花园……假山……后面……”君儿说一个词儿抽噎一下。   “说重点。”我抓起他的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挖坑……”   我倒吸一口气:“你挖坑?!多少人担心你——你居然躲在自家的后院挖什么狗屁的坑!”   君儿一吸鼻子,委屈道:“我想见爹爹……”   这句话,楞了在场的所有人。   君儿抬袖擦着眼泪:“是麦麦娘亲你说的……他埋在土下,我想找他回来嘛……”   【育儿】不做漠连城的替身   听着这话我心里不是滋味,问他:“无缘无故你找他回来干什么?”   君儿说起今早在学堂的一幕幕,原来是牧夫子总在犯“口误”,问着什么问题就让君儿来回答,可是见着孩子,老夫子脱口就叫连城的名字。   连着几次,君儿做着“连城”的替身,滋味不好受。孩子不觉得自己比“漠连城”差劲,当即和牧夫子说他是邵君不是“漠连城”。   夫子一时口不择言,实话实说:“那自然不差,你是连城少爷的孩子嘛,虎父无犬子。”   结果,课堂上许多崇拜夫子口中的那位“才子”的孩子们,第一次听说君儿是漠连城的儿子,一个两个……成群结队起来造反。   有的说:君儿姓邵,又不姓漠。   有的说:君儿他爹是漠霜城,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儿,夫子骗他们。   君儿琢磨了半天,放了课直接跑回了府里,连门口的护院都没惊动,直接跑去后花园挖土。   “你干吗要去那里挖……”我摸着孩子的小黄毛,怕是我饿得没有力气,我的唇发颤,说不起话了,“他又没埋在那里……再说了,哪有孩子挖自己爹爹的坟的?”   “我想让他出来亲自说清嘛……我没有骗学堂里的小朋友……”君儿又去拉漠霜城,“霜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不是我爹爹啊……”   不等漠霜城回答,我已经抱起了孩子——   “麦麦?”   “我抱他回房洗洗。”我更是喝住了他,“你别跟来,我现在很想揍人。”   我坐在浴桶边上出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孩子的小手,试图擦干净里面肮脏的泥泞——   “娘……”君儿难得这么叫我,从水里抽出白白胖胖的小胳膊,晃在出神的我的面前,“对不起。”   “我有说你错了吗?”   “我……君儿不该害你们担心,也不该提起爹……”   【育儿】讨价还价要个爹   我抱着孩子出水给他擦身,坐在铜镜前,梳理他的一头略长的头发,我指了指铜镜里的影像:“看看你自己,漠连城以前就是这模样。”   君儿凑了上去,左转头,右转头,然后指着自己问我:“是一模一样的么?”   我挑他的眉:“好像眉宇厉一点,眼神看起来沉一点——不像你这么天真。”   “听起来……他好像很坏?”   君儿对着铜镜挑眉挤眼,活脱脱把自己揉成了一副怪模样。   我叹:“那要问他自己……总是一个人沉思什么呢?本来就算是驸马小妾的儿子,好歹也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少爷,他六岁没了爹娘,无依无靠,寄人篱下不算,没得选择被人逼亲,被个傻里傻气的小丫头欺负又折腾……”   现在回忆起来,当初连城那么讨厌我,确实有他自己可以狡辩的余地。   我亲了亲君儿的额头,柔柔地道:“君儿……你比他幸福,你比他多一个不成体统的娘。”   “不只是麦麦娘亲——”小鬼数起了手指,“还有霜,还有婆婆和嬷嬷们。麦麦娘亲……霜真的不能做我的爹爹么?”   我苦笑:“不行。”   “可是霜对我很好……”   “那是他欠你的。”   “如果霜不欠君儿了呢?”孩子转了个身,跪坐在我的大腿上,和我面对面,他乐道,“那时候我能喊他爹吗?”   这小子,当初就不该让漠霜城抱着长大,如今,他中了他的毒!   我没搭理君儿的问题,反而问他:“后院的那坑,你埋上了么?”   孩子摇头,很紧张地赤脚跳在地上:“我现在去埋上……”   我拉住了他:“我没力气再给你洗一遍。算了,留给漠霜城吧。”   “让霜帮我去埋了?”   我冷笑:“你把坑留给他,他要是能把他自己埋了,我就原谅他。”   君儿听了,直摇头:“不要不要,他若埋了他自己,我就见不到霜了……”   【育儿】你去让他埋了自己   “好,他能把漠连城还给我,我就让他做你爹。”   这是我给君儿留下的最难解决又无法两全的办法。   小鬼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紫樱端了晚膳在屋里,君儿早就饿了,不用紫樱喂,自己拿起筷子就吃。吃完了,紫樱抱着孩子,挖坑挖累了,大哭哭累了,君儿的小脑袋枕在紫樱的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麦麦……”紫樱叫着我,我还在咽我最爱的胡萝卜丝。   “怎么……了?”   紫樱问我:“真的……不能给漠霜城机会吗?”   我不语,嚼着嘴巴里的胡萝卜香……   “君儿他需要一个爹。”   “可漠霜城不是君儿的爹……”我忘不了,是漠霜城害我永远失去了连城!“我办不到……”   “为了君儿——你必须办到。”她沉沉地一叹,说着一些我似懂非懂的话,“我不喜欢邵天涯,可是我为了你……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我冷冷地望了她一眼……   紫樱和袁芯雅的区别,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我更确定,我不适合紫樱给我的那一套生活路子。   紫樱会把她的生活轨迹强行加在我身上,喜欢看着我重蹈她的覆辙,可袁芯雅不一样,她会提前为我指路,不害我迷途。   我叹了一口气:“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   只作“考虑”,我突然怕我自己一时的心软,真的把原本坚定的信念给考虑没了。   突然间,我似乎怕自己再爱上漠霜城,爱上……那一个拥有紫眸的男人……   好在,上苍这一次不准备留给我犯错的机会,没等我来得及“考虑”一下下,他直接把一个更大的难题丢在了我的面前!   错……   上苍很直截了当地把一颗威力巨大的原子弹丢在了小小的侯爷府,炸得大伙儿措手不及,而“上苍”则是优哉游哉地看着我们的后院“起大火”。   【归客】谁去帮忙捡纸鸢   那一天,私塾放课,君儿一整天都在府上,拉着漠霜城送给他的纸鸢跑在花园里的小径上。   我在石亭的石桌上趴着昏昏欲睡,是不是夏天快来了?怎么又开始犯困了?   漠霜城嘲讽道:“还说波澜是毛毛虫,麦麦你更像。”   我还来不及反驳,君儿的小身影不动了——   孩子一声惊呼之后,立刻没了吵闹的笑声,我悄悄睁眼一看,君儿正拖着没有纸鸢的空线团往我们这里跑。   “霜——掉了掉了——”   漠霜城看了孩子一眼,又把暧昧眼光落在我的身上,他难得不用出去和毛毛虫研究国家大事,能在府里和我拌嘴吵架培养感情,他求之不得,压根儿就不太愿意去帮君儿捡纸鸢,纯当自己耳朵失灵没听到君儿的求助。   “麦麦娘亲……”君儿撒娇地往我身上靠,他料定了我会帮我去捡,“飞出墙了,在前院那里呢……”看吧,都帮我导航定位了……   我藐视小家伙:“我有说我会去帮你捡回来吗?”   “帮君儿去捡纸鸢,君儿亲你一下。”   我冷哼:“谁稀罕你亲?”要知道他睡着之后,我有的是时间亲他。   看我这边不行,君儿转向漠霜城:“霜……”   漠霜城的表情显然受不了孩子的撒娇,他一咳,提议道:“不如划拳?”   一划拳——   石头、石头、石头!   二划拳——   剪子、剪子、剪子!   三划拳——   剪子、剪子、巴掌!   我一脸哭相,泪眼汪汪看着我平摊的“一巴掌”,那一大一小正在那里吹拳头,附加胜利的拥抱!我不甘啊!   “你们两个赖皮!”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懒惰不改“剪子”?!   ————————————————————————————————————————————   【友情提示】鉴于某笨蛋算错了一点点日程(囧,汗一个),对于明日更新,亲们请务必保持冷静~~实在受不了想惊叫的,事先找好帕子咬嘴里哈。我现在才发现,我把男主撵走已经一个多月了,罪过罪过。更大的罪过:预计十月末左右,另一位重量级的男主登场……(不许丢偶西红柿和烂土豆,囧)   【归客】忘不了的思念   君儿噌在漠霜城怀里,冲我扮鬼脸,吐吐小舌头:“麦麦娘亲是笨蛋。”   “君儿——”漠霜城呵斥他,“怎么能这么说你娘?她本来就够笨了——”   “嗯嗯嗯……君儿最聪明。”小子开始自恋。   我发颤的手,恨不得一巴掌上去拍死这两个家伙。   “麦麦,愿赌服输。”   “你们两个‘奸大人淫小人’——”我一哼,“好女不跟贱男斗……我走还不行吗?!”   “麦麦娘亲?你去哪里?”   “去给你捡纸鸢,小叛徒。”   总有一天,我会被君儿这孩子害死……不知不觉他和漠霜城的默契比亲父子还亲!   前院……   前院啊,我从花园绕去前院的这点时间,我都能在石桌上趴着打一个小盹!   好死不死,纸鸢没掉在前院而是在偏院;没掉在地上而是落在树上!   我抱着树干爬了爬……太累,上不去,小时候和小漠在一起爬树怎么就那么简单呢?现在是不是人太懒了,退化了?   无奈,裙摆脏了,脸颊脏了——我还去找了竹竿子桶上头的纸鸢!   却是在我一阵忙碌的时候,隔了一堵墙的前院,有马的嘶鸣,有人的交谈。我无心去顾及府上来了谁,我只求树上的东西快点下来!   君儿小混蛋,为什么自己的玩具不自己捡?   而我未免也太宠他了吧?怎么自己跑来帮他捡?   我站在树下,捡起了从树上落下的纸鸢,开始想一些莫明其妙的孩子教育问题:这是漠霜城买了送给君儿的,这几年来,他疼君儿像疼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君儿也很依赖他——这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漠霜城害死连城,我千辛万苦生个大胖小子是为了把他养大给连城报仇的!君儿这个不争气的小子居然和杀父仇人这么亲昵!   连城……   又想起了那个死鬼——   【归客】侯爷府里的客人   六年,六年来霜城总在替我擦去小漠留在我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可是……那个软软黄毛的“小漠”却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就算刨去了根芽,我身子里的每一滴血液里残留着属于连城的记忆!   整个侯爷府:最初拜堂成亲的大厅、一起睡着长大的寝屋、一起读书写字的书房、一起抓金鲤子的花园池子——我的身边处处留着连城的影子,挥之不去。   更忘不了的,是他留给我的孩子,他的骨血在我肚子里孕育成长,我看着君儿一日一日长大,越来越像小时候的小漠……   “怎么忘掉……”   原来,爱到深处,忘记是世间最痛苦最难办的抉择。   莫非……我真的只能选漠霜城了?   我甩甩头,不愿再多想。才一转身,我看到了一个匆匆远去的身影——   金嬷嬷?那是金嬷嬷的身影吧?   她那么急匆匆地去哪里?   我站在廊下,突然转首看了看大厅……   若是平时,我不会去那么空荡荡的地方,今天捅纸鸢折腾得又累又渴,不愿再回到后花园,索性想去大厅直接进花厅,我就等着吃午饭。   “姨娘——”   我进了大厅,先看到了穿着紫衣坐在上座的贵妇人。   那个位子,以前是我娘袁芯雅坐的。当年,袁芯雅坐在那里,抱着穿着红嫁衣的我,娘见证了我和小漠的拜天地。   物是人非,如今侯爷府上上下下成了紫樱在当家,这位子,也成了她的专属。   “麦麦?”紫樱诧异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我,“你……你不是在后院么?”   “给君儿捡纸鸢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衣摆。   刚才只顾着捅树上的纸鸢,衣裙上染了泥土,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紫樱坐在那里给我使眼色,压低了声音,半是训斥着:“快——回屋洗洗再来这里见客人。”   【归客】暧昧唉,喝我的茶   “客人?”我这才反应过来,左手边真的坐着两位“陌生人”,我只是浅浅的一看,一男一女,都是侠气非凡的模样。   那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眯着眼,有些嫌弃我脏兮兮的样子,她皱眉瞥开了目光。   我冲他们笑了笑,回头对紫樱,道:“姨娘接待客人不就好了嘛,我去花厅坐着等吃饭。”   “麦麦!他是——”   “没事。”是男人的声音,他打断了紫樱姨娘的话,目光一直顶着我看,他笑道,“反正——她最狼狈的模样我都见过,这会儿又算什么?”   嗯?听他的话,我不禁好奇——   他好像认得我?见过我出丑时候的狼狈?   我尚未对上他的目光,这时婢女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进来,一杯放在了那位少女面前,另一杯刚拿起来,我上去接过——   “等等,我渴了,先给我喝——”拍了拍小婢女的肩臂,我推她,“再去倒一杯——喂,这位帅哥,你不介意等一会儿再喝茶吧?”   他忍不住地耸肩一笑,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被个长得很帅的男人看一眼两眼,我不觉得,可他看着再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古怪起来,这种贼贼的、色眯眯的目光始终不离我的身子,我不自在!   不经大脑考虑,脱口就啐他:“看什么,这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男人一怔,轻咳一声,指了指我手上的杯子,说:“这是给我的茶唉——”   “你没听见我吩咐下人再去给你倒了?”   他优雅地一点头,依旧指着我手里的杯子,重复到:“一开始,这就是给我的茶。”   “可我都说了我渴——”   奇了怪了,我又不是不给他喝茶,他那么计较干吗?   岂料,他又来了一个更怪的要求:“如果邵大小姐喝完了,可以还给在下吗?”   “可是我都喝了一半了,你要——你拿去喝吧。”   【归客】疑似故人归来兮   我递过手去,想这家伙不会要半杯带我口水的茶吧?   岂料,男人带着剥茧的长指拂过我的手背——分明是借口拿一杯茶来摸我的手啊!   我惊得缩手,脱手的茶杯安然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我把手背在身后——磨了磨……   纳闷了,这人不光眼神色眯眯,连我的小嫩手都来摸一下占我便宜?   我正考虑要不要转身去把漠霜城那个兼职“打手”和“护院”的臭男人叫来,打这个欠扁的家伙一顿!   这上门的客人是色狼么?   而这位客人,他直接就着杯沿,抿唇喝下我剩下的半杯子水——   笑着、赞着:“很甜。”   这一下,换我懵掉了……   这人谁呀?谁呀?谁呀?   乡下来的土包吗?没一点卫生观念?没一点男女道德观念?用我喝过的茶杯喝茶——喝的还是我剩下的那些……   嗯,他难道就不懂什么叫“间接接吻”,非要闹得这么暧昧?   “你——不认得我了吗?”他突然就这么问起了。   我抬眼瞅他,绝对不会否认他长得比漠霜城差劲。   这张棱角分明、完美得不得了的脸……   “六年了……你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他的口吻越来越酸。   他微微侧首,带动他额前略长的虚黄的刘海……   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身影——   黄黄的……黄黄的头发……   我很快想到了一个人,可是又立刻被我自己否决!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他?   “你……你……”我不可思议,开始支支吾吾。   高挺的身子走近我,那副俊朗洒脱的帅颜,垂首望着我——   他扬着嘴角笑,他在说:“麦麦,我回来了。”   ————————————————————————————————————————————   【归客】不受欢迎的情敌   “小姐——小姐——”   遥遥听见了金嬷嬷的呼喊。   从亭子那头传来了小男孩的应声:“嬷嬷——麦麦去帮我捡纸鸢了,去了前院呢。”   金嬷嬷顺着声音望去……   亭子里,孩子站在那里喂鱼,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男子陪着,紫眸的漠霜城宠溺地抚着君儿的头发,一手紧紧圈着孩子的小腰,怕孩子一个人站着不安全。   金嬷嬷过来福身,小小少爷正在对着她笑:“金嬷嬷,麦麦娘亲真的不在这里,她去了好久了,也不见回来。”   “那……那就请大姑爷和小少爷也去前院大厅吧——”金嬷嬷说着,难掩一腔的欣喜。   漠霜城很快意识到了金嬷嬷这句话的意思。他问:“有客人?”   君儿拍了拍手里的鱼食,他也好奇:“谁来了呀?君儿认识么?”   金嬷嬷只剩下了笑容:“是连城少爷!连城少爷回府了——”   “漠、连、城——”   咬牙切齿地咒着这个名字,就连他环在孩子身上的手臂都紧了一圈!   君儿本就觉得不对劲,听到漠霜城念的名字,金色的大眼睛又大了一圈,张着嘴巴合不起来!   “那……啊……那个……”   金嬷嬷不知漠霜城的顾忌,她只有高兴:“是啊!是连城少爷,他活着!他没死!”   “居然……让他活着出来了……”漠霜城冷嗤一声,抱着孩子放孩子下地,他拍着君儿的衣裳,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这……”说到这个,金嬷嬷的脸色有变,“这倒不是——还有一位姑娘跟着一起来的。”   漠霜城的唇边不经意地泛起了笑,他拍了拍孩子的背脊,劝道:“君儿,跟嬷嬷去前院见他。”   “霜呢?”君儿还是比较依赖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霜不一起去么?”   “你去见你爹,我去……似乎不太合适……”   “可麦麦娘亲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婆婆和嬷嬷也都是这么说的啊。他怎么又回来了?”   【归客】君儿想的鬼主意   漠霜城摸了摸孩子的头,无奈地笑,他蹲下身子,与孩子脸对脸,道出自己的不甘:“我以为……我还能抱着你,总能等到你喊我一声爹的时候……看来,这些年来,我还是输给了漠连城。”   君儿皱眉望着他,小手不甘心地扯着漠霜城的衣角:“不要——霜陪君儿一起去看看。”   “傻小子,我和他撞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不要!君儿就要霜陪着。君儿会保护你……”孩子固执地喊了起来,“君儿喜欢霜陪着——霜永远陪着君儿——不要离开君儿。”   “如果……你麦麦娘亲要你喊他一声爹呢?”   君儿听了这话,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孩子眼波一转,怯怯地问了一句:“麦麦娘亲……很喜欢他的,对不对?”   漠霜城无言地点头……   这恰恰也是君儿最担心的:“他回来是来抢走麦麦娘亲的?”   漠霜城点了一下头,觉着不对,又想改口,却不料君儿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就是一通“窃窃私语”。说完了,君儿放开他,很认真的一副表情。   “霜,帮君儿么?”   “你说吧,你想干什么?小祖宗。”   “嗯……首先,这样……然后那样……最后……”   大厅里,我依然散了魂一样的诧异!   “连、连连——”我的舌头打结……   人真的站在我眼前了,我又不敢把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喊出口了……   连城?   怎么可能是连城?   这是我活见鬼,还是我在做梦?   伸出手,我的指尖触及他的棱角分明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笑颜,指尖下更是暖暖的体温。   我不可思议地唤着他的名字:“连城?你是……连城?”   “你不喊我小漠了吗?”他笑着问我。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指上一用力,摸着他的脸颊的动作变成了掐,我又问他,“痛不痛?”   他笑:“不痛不痒。”   ————————————————————————————————————————————   读者:小莫,若麦麦第一眼认不出你。你就从了我们。   小莫:不可能!麦麦不可能认不出我。   于是。。麦麦第一眼真没认出小莫。   再于是小莫指天:都是作者的错!! ——BY:ゞ第⒌類百合   ——北北说:小漠男大18变,越变越帅了,身材高大了,脸型更酷了,所以麦麦第一眼认不出,咳咳……就算麦麦认不出,小漠也是俺家的,不许抢!!   【归客】痛不痛,是梦啊   我颓丧地放下了手……   果然还是在梦里啊,什么时候我又睡着了?做起了这样傻傻的梦?   突然,我的脸颊上一痛,抬眼一看,是眼前俊气的他毫不客气地掐着了我的脸,仅是一下,他马上放开了,笑着问我:“痛不痛?”   “痛……有一点……”   “那么你说……这是不是梦?”   我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眼眶有点温温热热——这不是梦的话,那就是真的?   我们这样不算怎么暧昧的打招呼偏偏招来旁人的破坏——   “漠大哥!”那位被忽视的少女喊了一声,走到了我们身边,她打量我的目光不怎么友善,“这位就是你提起的邵大小姐吗?果然看起来傻乎乎的……”   原本一腔的重逢喜悦,被这个小丫头的一番话一出口,我的心凉了半截。   “她……是谁?”我只觉得问这话的声音不像是我自己的。   “我师妹。”漠连城对她的介绍太过简单。   “我叫欧阳岚儿——见过邵侯爷的千金。”她话里的讽刺赤裸裸地直接往我身上扎。   我动了动唇,本是想斥责漠连城为何要带个女人回来,可是……看到欧阳岚儿一脸的得意笑容,我突然觉得我很多余……   六年来……陪着连城的是这个女孩子,他们朝夕相处……   也许,当年小漠对我的喜欢早已成了烟消成了云散,现在只是我一个人对他傻乎乎地一厢情愿,他有了新的红颜知己,那么……我算什么……这次回来,他是来谈分手的?是特地带着一个倾慕他的女孩子来我面前示威的?   我抬眼看了看他——   漠连城似乎不愿意作多余的解释,正因为他的“不解释”,我自顾自的瞎猜,自己把自己猜怕了。   我害怕当他知道他当初离去之后,我对他念念不忘……他会不会取笑我的傻,会不会对我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不屑一顾?   【归客】突然冒出的孩子   我楞了半晌,漠连城不甘这样的安静,他垂眼看到了我手里拽着的东西,无奈地叹着、笑着:“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东西?”   “要你管……”   我无力地驳了一声,脚下不自然地往后退着,刻意避开这一对看似亲密的男女。   欧阳岚儿低笑一声,对着漠连城道:“漠大哥,被你猜对了,邵大小姐不欢迎你回来呢。”   “是啊……看起来,你过得很好——也很快乐?”他的语气不佳,抬眼来看我的时候,反又问我,“这是我们小时候的纸鸢么?怎么那么小?”   “不是。这是……”话到嘴边,我一怔……   君儿——   对了,连城并不知道这个世上多了一个孩子!   漠连城在等我说话,却不料——   “娘——”   后庭,人未至,娇滴滴的童稚声音先闻。   我不禁浑身一哆嗦……   怎么……这时候来了?   面前,漠连城仿佛也被惊天旱雷劈在当头虚黄飘逸的头发上,温和的笑容也慢慢淡去了,剩下错愕震惊的目光始终盯着我的双瞳,我看到在他混沌双眸中困窘的自己,忘了动弹和辩解……   娘……   那童稚清脆如天籁般的孩子的声音,自然是我家君儿的呼唤。   只是……他怎么不叫我麦麦?   漠连城迫不及待地回头去看,循着声音来的方向,可他看到的不只是孩子,还有那个一如往昔深沉的漠霜城!   漠霜城抱着孩子站到了我身边,他冷笑着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连城。”   一声冷哼似有若无,漠连城也反唇相讥:“的确,好久不见——漠霜城,我的大哥。”   “你不是进了阴阳道吗?为何这么迟才逃出来?”   漠连城不答,此刻,他的目光和小孩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聚精会神地打量对方。   不同的是:君儿板着一张小脸,一脸的不友善;而漠连城脸上慢慢有了笑容,一直盯着漠霜城怀里这个像极了他的小男孩儿。   【归客】送给连城的绿帽   君儿被他看得不自在,身子一扭,唤了一声“娘”,从漠霜城怀里扑到了我身上。   “娘——君儿的纸鸢捡了么?”   “娘!明日你也来学堂接君儿放课么?”   “娘,今天能不睡午觉么,陪君儿一起玩小兔兔……”   小家伙在我怀里说着一堆有的没的,我被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娘”弄懵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   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给谁看?   突然,漠连城伸手过来,大掌压在君儿的小黄毛上——   感到头顶上的重力,君儿停下了喋喋不休,转头瞪着陌生的他。   连城的声音压抑着嘶哑:“孩子……叫什么名字?”   震惊过后,有笑的弧度在他唇边划开,他宠溺得一再摸着君儿和他自己极度相似的黄发上,摸着……舍不得放开。   摸完了头发,又去轻轻摩挲孩子的小耳朵……   君儿瞪他,对于连城的追问,君儿不回答,倒显得漠连城很被动。   “小少爷名叫邵君,小名君儿——”余嬷嬷适时得接过话。   “邵君……君儿……好名字。”   紫樱望了望我,余嬷嬷也是欲言又止。   在场的我们家的大小仆人当然都知道我和漠连城是成过亲的关系,可是眼下多了君儿这孩子插在我们之间,众人都闷着一口话,不是说不出口,是不知该怎么说:   君儿该管漠连城叫什么?   叫爹?算“亲爹”还是“假爹”?   我和连城的夫妻关系还没到崩溃,却处在崩塌边缘。   叫叔叔?那更是给我抹一脸的黑!   虽然打死我都坚信不移君儿是连城的孩子,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啊——   我怀胎整整一年,还被漠霜城一气之下来个“早产”,府上的人都认定了:君儿是霜城的,叫我这辈子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黄浦江?   那是哪里……挺熟的名字。   【归客】火上浇油,描黑了   漠连城似乎不在乎孩子有没有和他打招呼,此刻看在他眼里,就算君儿一直拿白眼珠瞪着他,他依然是一脸的高兴。   要命的,他不再摸君儿,而是放手过来,说着:“来,我抱抱——”   怀里的小家伙明显的一哆嗦,扭着头,直往我脖子上窜!   “看来孩子怕你——”是漠霜城,他横来一手挡住了连城,他和连城并肩站着,我才发现这几年……连城的变化有多大,他的个子赶上了漠霜城,名副其实的“成年”。   霜城冷哼,手在君儿背上拍了拍,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道:“君儿来,爹抱,你快勒死你娘了。”   君儿放开手,看了看脸红脖子粗的我,这个小叛徒居然乖乖得转向了漠霜城,小小的身子坐在漠霜城的臂膀上,有些傲气霸道地压着眉头睨视再一次尴尬的连城。   “他不是——”我想说:君儿,他不是你爹!   为什么漠霜城承认他自己是这个“爹”,这男人喜欢戴绿帽啊?没见这里的浑水够浑了么?   漠霜城的这一闹,再加上君儿的配合,我觉得我的脸惨白,而连城的脸越来越黑。   漠霜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连城,你怎么不问问君儿多大?”   这个简单的问,直觉上就是漠霜城无形地给了漠连城两个大耳刮子……   漠连城冷着脸,笑容虚得无力:“不是……冬天生的?”   “君儿自己说——好孩子不撒谎。”   “春天生的呀。”   “还是早产了两个月的——连城,你看君儿很健康吧?和别家足月的孩子没区别——”漠霜城的这话,和“自言自语”差不多。   漠连城带回来的姑娘更是在一旁继续泼浑水:“漠大哥,这孩子是你的侄儿吗?好可爱……”   君儿更胡闹:“漂亮姐姐是这位叔叔的谁啊?”   “师妹。”漠连城的话,冷得像寒冰!   【归客】饭桌上的特定位子   他不再把目光对着孩子,漠连城皱起了剑眉,一双犀利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最后,却是令人费解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君儿他们弄懵了。   我头晕,很想晕过去……这种倒霉的时候,我想晕了算了,不知道晕了之后他们两个谁会抢着来给我人工呼吸?   如果连城的目光能撕人,我早就是地上的一片一片了……   神啊,为什么你要给你胡思乱想的脑子?   嬷嬷们和家里的厨子很凑巧的来给我解围,说是到了午膳时间,该请“客人”用膳了。   “不用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紫樱引他们入座,纯然把她自己当成了侯爷府的女主人——事实也即是如此。   我右手边的位子,曾经是漠连城的,可如今……是君儿的。   也许是漠连城改不了“回到家的习惯”,他就势往他原来的位子走来,膝盖还没弯一弯,后面的小身影冲了过来,直接拿小身子趴在了凳子上:“这是君儿的位子!”   漠连城身影一顿,他那伸了一半的手只能摸了摸君儿的小脑袋,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尴尬,于是硬生生地与我的位子之间隔了一个小毛孩子。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给了君儿狗胆,小家伙看到漠连城坐他身边,他突然叫了出来:“不许坐——这是我爹爹坐的!”   这话从我们一群大人的左耳进右耳出……   漠霜城平时都坐袁芯雅生前坐的位子上,他们一大一小刚好把我围着,今天也一样,君儿说完那句话,漠霜城早就坐安稳地捂热他的凳子。   我去看漠霜城,他脸色不好,我在心里冷哼,踢了他一脚,提醒他来看看我赏给他的这副表情:   我幸灾乐祸地咧嘴笑笑。   很想开口问他,这一出戏怎么没和君儿事前商量商量?怎么演砸了啊?   【归客】岚姑娘泼我脏水   漠连城的那位子,不坐也坐了,他看到漠霜城坐在我身边,这男人居然微笑着对君儿说:“你‘爹’已经坐下了——这位子,我也能坐。”   “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漠连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不止暧昧——还在暗示什么?!   他带来的小师妹欧阳岚儿确实“蕙质兰心”,她指着她身边的空位:“漠大哥,坐岚儿这里吧?这里空着——”   我顿时心里一紧!!   不要吧?   这位小师妹这时候都能钻空子?要是漠连城坐过去,我这辈子岂不是没戏唱了?带个女人回来耍耍他的风流也就算了,不用那么绝得报复我吧?   不等漠连城回答,我拉着君儿:“你坐坐好!不坐这里你就把位子让给他坐!”   身边,是霜城的一记闷咳。   这……我说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偷偷的抬眼去看他……漠连城的唇边那得意的笑遮也遮不住。   “先上这几道菜——厨子还在做呢,岚儿姑娘慢用。”   欧阳岚儿笑着点头,更不忘看一眼漠连城:“漠师兄,如果你吃得不习惯,晚上岚儿来做晚膳可好。”   说完了,她紧接着给自己圆场,“紫樱夫人,不是岚儿嫌弃府上的膳食,只因我们常年住在昆仑,对于这个乡下地方的口味,岚儿怕漠大哥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夫人莫怪啊——”   我一边嚼着米饭一边在肚子里冷哼——   你会做饭了不起?   你吃着昆仑的米饭了不起?   你嫌弃麦乡这个乡下地方干吗还要跟着漠连城来这个乡下地方看我们这些乡下人?   又是一个虚伪做作的女人!   她八成嫌她的话说得太少,又来针对我:“麦麦小姐怕是不会下厨吧?”   听听,称呼都变了……   【归客】孩子用膳不懂礼貌   “不会。”我闷闷地应了一句。   “啊……也是,您是侯爷府里的大小姐,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像我们长在昆仑的女孩子都会料理家事呢。”   这样的示威,这样的羞辱已经狠狠地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我被熏臭了……   如果这时候我娘袁芯雅还活着,这位岚儿小姐的屁股绝对会挨一顿板子;如今,袁芯雅不在了,紫樱听着欧阳岚儿对我的羞辱,自然不会闲着任我被其他女人欺负。   要知道,这个女人的狠毒远胜于袁芯雅:   “麦麦是邵天涯的女儿,是皇朝唯一的侯爷的千金,做什么都有人伺候——她当然不用像那些贱民一样凡事亲力亲为,做得一双手粗糙。这个皇朝里多得是给麦麦使唤的下人。包括昆仑里一些低三下四的贱人——”   紫樱的话里,冷的热的,酸的咸的辣的苦的都有……悉数泼在欧阳岚儿的脸上!   前半段我能听懂……   可是后面半点,我怎么觉得紫樱说得有点夸张?我能使唤皇朝里的多少人?还能有昆仑的死士?包括我眼前的男男女女?!   漠霜城也开口护我:“就算麦麦不下厨,不是还有我这个做相公的嘛。”   这种暧昧的话不仅针对不识大体的欧阳岚儿,也针对沉默不语的漠连城。   欧阳岚儿本想羞辱我,不料我被那么多人保护,她脸色铁青,转首望向漠连城求助。   不料,漠连城和君儿两个不说话的,正在大眼“望”小眼。   漠连城盯着孩子的目光柔柔的,完全不排挤这个“不是他的”孩子。   君儿被男人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倾着身子往我这里靠——   “干……干什么这么看君儿?”   漠连城笑了笑,目光看了看君儿,又来看我:“我小时候就坐你那位子,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君儿冷哼:“谁和你一样,我有爹爹和娘亲,你小时候也有么?啊啊——”   他的小屁股被我狠狠扭了一下!   【归客】君儿和连城抢饭   昨夜我对孩子说的话,不料君儿竟然拿这番话刺激漠连城?!   “吃你的饭!”我把筷子塞到了孩子手里,甚至警告,“你要是不懂礼貌再胡闹——后院的那只,等到了晚上就会被扒皮红烧摆在桌上!”   君儿一听,小身子连同他的小黄毛一起颤了颤……   于是,小家伙改了战略:   “娘,吃菜,这是你最爱的萝卜丝——”君儿今日出奇地“乖”!站在凳子上,夹着大口的胡萝卜丝堆到我的饭碗上!   这一幕,让我想起我小时,给娘的饭碗上盖碟子……袁芯雅那时候跑去后厅大笑。   这时候,我笑不出啊……   漠霜城也夹了一个鸡腿放我碗里:“麦麦,你最爱吃的鸡腿。”   我的神呀,谁在乎你们这一大一小给我上演家庭和和美美的戏码,看在我眼里真的很做作——全是做给一个人看,而那个不知情的“人”会不会就此误会更深?   前面的误会还没解释清楚,这下越来越黑了……   父慈子孝的一幕,完全忘却了周边的其他人。   我偷偷去瞧漠连城,帅气的男人半眼都没有瞧过来,秀美的唇边微微扬着,这算不算笑?如果算的话,是哪一种“笑”?   “大哥,你先把皮扒了再给她。麦麦不爱吃鸡皮。”   只一句话,漠连城说得不紧不慢,同桌的我们怔怔地看着他……   他执起筷子,反是问身边的孩子:“君儿爱吃什么?”   “……”君儿身子一倾,又往我身上靠,他不习惯这个陌生的男人对他那么疼爱。   漠连城的问话,不见君儿有反应,他只是一叹,伸了筷子去夹那盘他从小就最爱的咕咾肉。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看来……府里少了女主子、换了仆人,倒是厨子没换走?”这么话里有话的挑衅一出,紫樱的脸色有变。   【归客】喜欢的,全部占有   等漠连城再去伸筷子的时候,君儿突然执起筷子横插了过去,横架着漠连城的筷子。   君儿小小地瞪了他一眼,插在小菜上的筷子就是不让:“你是客人啊,不要和我这个小孩子争嘛——这是君儿喜欢的!”   硬是逼退漠连城的筷子,君儿自己夹着菜——   臭小子,这又是干什么呀?!   我的指头还没来得及第二次掐上他的小屁股,漠霜城突然开口了。   “君儿。”   漠霜城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我很感激他这时候能喝住这个孩子,君儿平时最听他的话,漠霜城对我扬起一笑,似乎在说“万事有他”的镇定——   “爹平时是这么教你对客人的吗?”很老陈的说教方式。   君儿抿抿小嘴,不敢多话,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漠霜城,回答道:“不是……”   “不是什么?爹教你的待客之道忘了吗?那——爹爹再教你一次,记好了——”   漠霜城伸手过去,端起了那盘让那对亲父子争抢的菜,他递在君儿面前,眼中闪过过份的狡猾,皮笑肉不笑,硬生生地把整盘的咕咾肉全部倒进了君儿的小碗里!汤汁从那口小小碗的边缘倒流到了桌面……   漠霜城又给孩子补上一课:“喜欢的——就全占了。对于这个人,你不用和他客气。”   我傻眼……   更不用说漠连城,他一抽嘴角,嫌弃地看着慢慢流到他碗边的汤汁……   君儿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也没料漠霜城会这么“心狠手辣”啊,等小孩子想明白了,他的霜城爹爹无时无刻都站在他这一边,君儿小脸上的笑容比起过年拿红包还乐!   我肯定,漠霜城没教过他“穷寇莫追”的道理。   君儿仰头还给漠连城一个胜利的笑,得意极了。甚至还甜甜地向漠霜城道谢:“谢谢爹——君儿懂了。”   我头疼啊……   你们非要把一顿家宴闹得和当年邵天涯在的时候一样吗?   【情敌】逃出昆仑的叛徒   突然回来的漠连城,似乎和这个阔别了六年的“家”格格不入了,尤其……家里这个像极了他小时候的男孩子处处针对他,给他钉子碰。   一顿午膳,闹得大家都不欢快,尤其……紫樱本来对连城就不怀什么好感,这一次回来,她对漠连城的态度一样的冷淡。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男人们胡搅蛮缠。   当然这是紫樱刚开始的态度,原本她认为再度回来的漠连城还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童养夫”小漠,当某人撞进我们的家宴,连城一直被动的局面彻底变了!   遥遥就听到了毛毛虫在外厅的叫喊:“霜!漠霜城——不好了!喂!人都去了哪里?!”   君儿扭过头:“是波澜叔叔!”   漠霜城常常带君儿和波澜家的“女儿”玩,一来一往的,君儿也认得京波澜。   京波澜的身影没进厅里,声音已经传来了:“霜!那个——那个他出来了……啊啊啊……你、你你……”   刚刚站稳在我们面前,京波澜咋舌地指着君儿身边的高挑身影。   “掌门人?”欧阳岚儿诧异,“掌门人也住在这个地方?”   漠连城本就吃不下这顿晦气的“接风宴”,京波澜一出现,他索性放下了碗筷,整个人立身起来——   连城坐着的时候我不觉得,他这一站,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影挡着外界的阳光。就连我身边的君儿都不敢再叽叽喳喳,张开了惊讶的小嘴巴仰望身边这个身子强健的男人。   “掌门人用过饭了吗?”漠连城冷笑着问他。   “叛徒……”   “说谁?”   “漠连城你背叛昆仑!”   “你说什么?!”漠霜城一时间惊讶地站起了身,叱问一副镇定模样的漠连城,“你没走出阴阳道?你是背叛了昆仑逃出来的?!”   漠连城冷嗤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地反问:“是又如何?”   【情敌】拿来泄愤的饭桌   “你还有脸说?你还带着岚儿私自出山——随我回昆仑领罪去!”京波澜气势汹汹,可不见他动,他倒是很惊讶,“为什么……我——我动不了?”   “连城你……”就连漠霜城也是光说不动。   “哈哈哈哈——”一阵肆意的邪笑震在四壁,继而“轰”一声的响,随着碗碟落地砸得粉碎——   我端不起的饭桌,被连城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一地的狼籍……   紫樱懵了;   我傻了;   君儿小小口地咽了一下口水……怯怯地盯着漠连城的背影。   “想抓我?昆仑的掌门人,您还是回去守着你心爱的女人吧,罗刹要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他会马上回来找你夺回他失去的,怕是——到时候,您不止抓不到我,反而连自己的女人和‘别人’的孩子都没了!”   他又转向漠霜城:“而你……漠霜城,我会让你知道当初你把我丢在昆仑是大错特错。你不是想杀了我独占麦麦吗?我随时奉陪。”   “你……你这学得是什么!”   漠霜城看似很费力地扭着身子,无形之中,他被什么捆缚了,不能动弹一点点。   漠连城一笑,弹指一瞬,他解开了京波澜和漠霜城身上的禁术。   “漠连城——”   “我不想在女人和孩子面前杀人。而你们两个更清楚——我所学的法术远在你们之上,取你们性命易如反掌。掌门人,还有大哥……你们不会逼我现在就动手杀人吧?”   我听见漠霜城一声不甘心的冷哼,而京波澜也是无言以对,极不甘心地退身离去——   剩下屋里的我们,君儿怕是对自己刚刚做得孩子气的事情感到后悔和恐惧,小身子一直往我身边靠,警惕又害怕地盯着漠连城。   只是我看不到的……   是孩子眼里闪烁起了一丝倾慕和佩服,小家伙一时感慨得不得了。   ——————————————————————————————————————————————   【今夜中秋】:代表君儿养的小兔兔向所有关注本文的亲们致上最诚挚的祝福。嗯……那不是月宫上捣年糕的玉兔,这是一只很重要的道具,大家不许摸摸、不许争抢~~By:北宇。   【情敌】思念爱与否   我盯着地上的破桌、破碟、破碗……   盘算着他这一掀,破了我侯爷府多少财产。   日后,当我看到漠连城一身金甲戎装,游刃有余地指挥着千军万马,一番难以言喻的王者气势……   那时候,我才算真正看明白——   但凡能在侯爷府里掀翻这张饭桌的男人,都是皇朝里叱诧风云的王者,翻云覆雨对于他们来说,弹指瞬间、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是为了这个帝国而生的,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男人——   也难怪……我这个弱女子翻不了这张总是被拿来泄愤的可怜的饭桌。   换了一桌的饭菜,大家只管吃自己的,没有人敢支吾一声。   君儿不敢和漠连城靠在一起坐,他主动和我换位子,心甘情愿把我推在漠连城的身边。   漠连城不以为然,笑了笑,这一次,我就在他身边,连城什么殷勤都献,为我夹菜成了他的特权。   我看着一边脸色不悦的欧阳岚儿,我看不懂连城的所作所为……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见我动筷子,他凑过来问我:“怎么……怕我?”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干吗怕你?”   “这些年你真的变了不少——难道就没有话对我说?”他毫不在乎周围还有“闲杂人等”,直言不讳!脸皮绝对得厚实。   “你希望我说什么?”   “从不想我?”   我苦苦的一笑……   “那么……恨我?”   我只看他不说话——   “爱我?”   漠霜城那里一股怒气上来,手里的一双筷子被他活生生地拗断成了“两双”!   那个欧阳岚儿更是紧张地盯着漠连城看……   这一次,我哭笑不得。   【情敌】喜欢野花?干吗回家   他都这么问了,我心里一股子酸水呛得难受,只想快点躲起来,我直接起身:“我饱了,你们慢慢用膳!”   “我……我也饱了……”君儿胆怯地跟着我起身,不愿多停留。   “我也饱了。”漠连城放下筷子,起身挡在我们娘俩面前,他回头问着紫樱和漠霜城,“这个家,我还能住吧?”   漠霜城看了看我,冷言道:“你问麦麦——”   我直接喊余嬷嬷:“带他们去西厢房吧。”   “怎么又是西厢房……”漠连城不太情愿地嘟哝起来,“小时候我来这个家住的也是西厢房。你这是把我当客人?”   我想说不是,我盼的就是你回家——可是一看到欧阳岚儿也起身,本来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如果这次回来的只是连城一个人,我不会这么尴尬不自在,沉默又被动。   偏偏……他带了一个年轻的“师妹”一起回来,就连君儿这个孩子都看得出,他们两个关系暧昧!臭男人,真当我是被门夹了脑袋的傻子?!   见我的态度冷淡,漠连城叹了一声,对我说:“那……尽尽地主之宜,劳烦大小姐带我这个‘客人’去厢房,可否?”   我的裙摆,被君儿的小手拽得紧紧的,这一次是孩子主动盯着漠连城打量……   我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漠大哥,这里的花草真漂亮——”一路走来,欧阳岚儿夸起了府里的花木。   漠连城笑了笑:“后院的那些金鲤子更是漂亮。”   他无意的一句话,却是如一道闪雷劈进了我的耳朵里!!   娘的,你带个女人回来,还想给她欣赏我侯爷府里最漂亮的鱼?!   我没好气地反问:“昆仑那里没有花么?”   “有啊,山间的野花,开得比这里的艳。”漠连城实话实说,熟料却把石块砸进了醋缸里,激起一阵酸死人的气味。   【情敌】这一跌这一抱   我冷笑,附和他的话:“那是当然,所以家花不看只采野花,外头的野花最香嘛。”   “这话什么意思?”   身后,某人意味深长的眼波扫了过来,灼烫了我的后背。   我需要解释么?早知道不说这么暧昧的话了。   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我再也受不了了,低头呵斥老扯着我裙摆的小家伙:“你不会走路了吗?老扯着我干什么啊——”   君儿收回了一直仰视漠连城的目光,绯红的脸色望望我,又去望望漠连城——嘟哝着什么话,小手就是牵着我的裙子不放。   诸位知道这孩子怎么走路?   不是牵着我裙子走在我身侧!   而是抓着我的裙子贴着我屁股后头走,因为他的目光老去打量漠连城,所以靠着我就像靠着墙走得很安稳,根本不需要眼睛——也就是孩子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我后头啊,这种走法,谁受到了?!   我训他:“好好走路!”   还好裙子是系腰的,绑得结实,不然君儿要是摔了一下,小手还拽得紧,非扒下我的裙子让我大庭广众光屁股不可!   “刚刚的嚣张劲儿哪去了?”漠连城垂首,突然问着看起来有些害羞羞涩的小鬼头,“你怕我?”   君儿吭哧了一声,像闷了一口鸡蛋,小脸往我裙子里埋——   “叫你别再扯我了——啊——”   完了,扯出事情了。   这是下台阶的时候,被君儿后面一股冲力一靠,我这一踉跄,身子不听使唤往前倾,就连身后的君儿也跟着我一起跌。   腰上一暖,男人的臂膀及时抱住了我,我的脸撞在他的胸口,硬邦邦地疼……   “没事吧?”柔柔又关切地问。   男人阳刚的气息落在我的刘海上,我一抬首,额头擦着了他的唇——却是慌忙中推开了他!   “唔……麦麦……我疼……”   君儿结结实实地跌了一个狗啃泥,挣扎着爬起。   【情敌】说笨蛋话的笨蛋   “慢点让嬷嬷给你上药。”我一把拉起孩子,只想快点把这两位客人扔去厢房,给自己求个安静。   “麦麦?”   “干什么?”我扫了他一眼。   漠连城一哽,看着君儿:“呃……我是问……君儿直接喊你名字?”   “你管不着——”抱起君儿,我加快了脚步。   简单朴实的客房,漠连城安置好了欧阳岚儿,突然对着我道:“给我换个房。”   “漠大哥!你不住隔壁吗?”   “反正都在一个院里,我不想和你这屋住那么近。”   “可是万一……”   “府里的人不会武功,你是有身手的姑娘,不会有‘万一’。”他说完,转脸对着我,“带我去另一个房。”   “……”我还在消化他刚刚说的那话。   趴在我肩上的小鬼小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不喜欢那位姐姐吗?”   漠连城反问他:“你若喜欢,你可以搬来和她睡一起。”   君儿哼了哼:“才不要,我有麦麦娘亲,麦麦娘亲比她漂亮。”   “英雄所见略同。”漠连城饶是意味深长地说完,对着还在发怔的我轻轻挑眉。   房门开了,我放下孩子站在门口:“进去吧,你的屋。”   “这不是我的屋。”他抓住了我的手臂,低声唤着我,“麦麦……你真的没话对我说?”   “你想听什么?”   “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答:“还不错——”   “和孩子……过得好吗?”   我点头:“很好——”   “和漠霜城过得好吗?”   我不经大脑考虑:“当然也很……好……”   最后的“好”字,我嚼了自己的舌尖!生疼,可惜那个“好”字已经落了出来,想收都收不回了。   我笨蛋啊我傻瓜,我说的这是什么啊?   【情敌】好一个郎情妾意   漠连城进了屋,那身影背对着我:“看来……我回来是多余的。破坏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我很抱歉。”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   我希望……他能说他是来把我抢回去的。   可惜他没有那么说,漠连城回我:“只想回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就这么简单?”   他点头:“不然呢?”   “你……”我支吾着,好久才挤出话,“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听到自己这番口吻,我恨不得撞墙死了一了百了!   原本的意思,我是舍不得他离去,希望他多住些日子……怎么问出来的话……像是在赶人?   他苦涩地笑了笑:“不会太久的……住几天,我就和岚儿一起走。”   就算离开……他还念着要带走他的师妹,好一个郎情妾意。   “走好……不送。”   我牵起君儿的小手,忿然离去。   这一幕,也好似当年——只可惜,我忽然觉得累了,不管这是不是爱的追逐游戏,我都不想再玩了。   长廊的另一头,男人在等我。   “霜——”君儿脱开我的手,跑了过去,漠霜城一笑,抱起了孩子。   “麦麦——”   我觑了他一眼:“你最好可以给我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我依旧往我那屋走,身侧的拳头已经越捏越紧了!我希望我只是在做梦!做梦——做梦——   “他活着……连城还活着……小漠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麦麦!”漠霜城紧随在我身后,他更是心惊胆颤!   “那不是昔日的连城!你没看到他刚刚那副半妖半魔的模样吗?他学了昆仑的禁术,早就不是当年你认识的漠连城了!他变了——麦麦!别靠近他,就算他是来抢回你的——你不能答应!”   【情敌】悲喜交加的崩溃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五年前的那封信,的的确确是连城的笔迹啊,“他说他进了阴阳道……你不是说进去了凶多吉少吗?可他出来了——连城是活着出来的!”   “他那是逃出来的!不仅从阴阳道里逃出来,还逃出了昆仑!”漠霜城急不可耐地扯住了我,“麦麦!我说的你都明白吗?漠连城现在是魔鬼——他已经不是你的小漠了!”   我停步,还没走回我的园子,还没把我自己关起来,我就已经忍不住了——   捂着冲出口的哭泣,我瞬间软下了身子,漠霜城都来不及拉我一把……   “麦麦娘亲……”君儿靠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安慰,“娘……你这是怎么了呀……”   我抽着鼻子,一股哭的冲动冲上来,挡也挡不住——   偏偏一出口的不是呜咽和嚎啕!   “哈哈哈……哈哈哈——”我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他活着——连城活着——哈哈哈,他回来了!回来了!”   君儿连忙退开了,钻去漠霜城的怀里,他害怕:“霜……麦麦娘亲为什么又哭又笑的?”   漠霜城来扯跌坐在地上的我:“你疯了你!”   我只管笑,笑完了,泪水突然涌了起来!   “混蛋啊……既然活着……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呀——呜啊——”大笑又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大哭,漠霜城不再试图拉我,反而一把抱住了我,任我哭倒在他怀里。   “他回来……你是不是不会再恨我了?”   君儿站在一旁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麦麦娘亲,你说霜把漠连城还给你……你就许我喊霜‘爹爹’的。   漠霜城苦涩地看着孩子:“君儿……”   我一直在他怀里哭累:“可是……他为什么还带了一个回来……”   这是漠霜城无法解释的……   “就算连城他负你——麦麦你还有我。”   【情敌】逮了孩子套近乎   “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可我会永远护着你。我的这条命是你的。”   我揉着眼泪仰首望他:“骗子,你的命是皇朝的。”   “先是你的——再是皇朝的。”   不知是不是漠连城回来了,漠霜城感到威胁大了,他这样骗三岁小孩的话,开始说得很溜。   午后,君儿抱着他的小白兔到处跑,冷不防被一双大手拦下了。   “能和你聊聊么?”   君儿抬眼看他,小脸上又飞起了淡淡的红云——   “你想和君儿说什么?”   漠连城蹲下身子和孩子面对面,他觉得孩子太乖反而不习惯:“不和我闹了吗?”   “你还会抢走我娘吗?”   “谁告诉你……我是来抢走你娘的?”   “霜。霜说你回来就是来抢走麦麦娘亲的。你一来,麦麦娘亲就变得好奇怪。霜也变得好奇怪——婆婆和嬷嬷们都很奇怪。”   “霜?”漠连城笑了出来,“你不是喊他爹吗?”   收紧怀里的小兔子,君儿晃了晃小脑袋:“麦麦娘亲不许我喊霜爹爹啊——麦麦说霜害死你,只有你才是我爹爹,霜不是……”   孩子很坦白,纯纯的不懂撒谎,直言不讳。   漠连城听着却笑:“你喊她麦麦?”   君儿抬起小脸,很认真地点头:“麦麦娘亲让我这么喊的啊——”   “为何?”   “麦麦说我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样,她要听我这么喊她。”   大掌又压上了孩子黄灿灿的头发,他索性坐在了地上,问着孩子:“我——可以抱抱你吗?”   君儿看着他,慢慢埋下了小脑袋。   “漠霜城他……对你很好?”   “嗯嗯嗯——喏,霜送给我的小兔兔。”   【情敌】麦麦娘亲会骂人   看着孩子手里毛绒绒的一团小生物,漠连城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孩子对漠霜城的依赖是真的,这么深厚的亲情不是一朝一夕凝成的!   “君儿,别骗我——告诉我你的生辰,不是冬天?”   孩子晃着头:“真的是春天,婆婆说那时候的迎春花开了漫山遍野。”   “春天……整整……一年……”他吻着孩子柔柔的头发,不禁苦涩的笑……   “府上的人都说霜才是我爹爹,为什么麦麦说你才是我爹?”   对于这个问题,漠连城想了很久。   最后,他给孩子答案:“因为你麦麦娘亲喜欢我,而我——也喜欢她。”   “霜也喜欢麦麦——你能不能别抢走麦麦娘亲,不然霜好可怜……”   “你可怜他?那谁来可怜我?当年是他逼我走的,断我和你娘所有的音讯。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上多了一个儿子……险些,我都没命回来!”   君儿把他左看看右看看:“可你还是回来了呀,而且……霜好像很怕你,你比霜厉害,也比波澜叔叔厉害——”   小孩子就是崇拜“厉害”的——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书房——”君儿很友善地问他,“你也一起去么?”   推开熟悉的门,他环顾四周的摆设……   “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那是因为麦麦娘亲不许任何人碰这里的东西,尤其是桌上的那本书,麦麦娘亲说你会回来继续看的,那一页还是那一页。”   孩子的一番话,听得漠连城心口一紧,疾步走了过去,坐下端看桌上的那书。   君儿紧张:“你别翻乱了,不然麦麦娘亲会骂人的……”   “她经常骂你?”   君儿点头:“霜会帮我,然后麦麦娘亲两个一起骂。”   漠连城忍不住笑出了声,君儿却问他:“从前,麦麦娘亲也骂你么?”   【情敌】迟到早退的红枣汤   “不会,她只会欺负我,拉着我陪她一起疯——她小时候很傻。”   “霜也这么说。”   漠连城抬首揉了揉孩子的头,顺势想抱孩子的时候,君儿却突然闪开了……   “我……抱抱不行吗?”   小孩子看了看他,把小脸埋在怀里的小兔毛里——   漠连城也不勉强,他垂首看了看桌上的书本,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一页……还是这一页?可惜,我都忘了自己停在了‘这一页’。那时候……混乱得我无心坐在这里温书。”   他动了两页,突然看到了压在书底下的东西!   “信……”   君儿凑了过来:“是麦麦娘亲放的吧……呃,上面怎么有血……”   “信……她都收到了的信?这些她都收到、看过?”   君儿纳闷,孩子只觉得这些信带血,有些恐怖,再看看漠连城的脸色,阴冷了脸色,小家伙有不好的预感。   “漠大哥,太好了你真的在这里——”闯进书房的欧阳岚儿手里还有端盘。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收起了那些信,脸色不佳。   “给你送点心,这是银耳莲子汤。漠大哥,你尝尝——”   君儿趴在桌上盯着欧阳岚儿手里的那一碗,刚刚放上桌的小兔子被他的小手一抓又拖了回来——   “君儿。”漠连城喊住了他,“去哪里?想喝吗?我喂你。”   君儿连连摇头:“我要喝红枣汤,才不喝那个——我找嬷嬷去……”   我在院里的软榻上躺不住,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一想,我还没喝甜汤。   一路走去,撞见了端盘走来的余嬷嬷。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仰头望了望天色,这时候才给君儿送点心,是不是晚了点。   余嬷嬷也很无奈:“是岚儿小姐在厨房里忙着煮糖水,她是客人……这……”   客人?客人怎么了?   【情敌】家草出墙事件   我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个欧阳岚儿,耳边就闪过她那一通酥酥麻麻的呼唤:漠~大~哥。   我浑身泛鸡皮疙瘩!   只是我不懂,她说她会掌厨,难道今晚真的要亲手来给府里料理一顿晚膳?   “嬷嬷,你说她刚刚在干吗?”   余嬷嬷重复:“岚儿小姐在厨房给连城少爷煮甜汤,小少爷刚刚从书房那头跑来,说是饿了,这不奴婢这就给小少爷端去。”   “君儿在哪里?和他们在一起?”   “小少爷说是等在后院亭子里——听小少爷说是见着岚儿小姐去书房给连城少爷送汤,才想起了自己的红枣汤。”   “他们——在书房?”我怪叫一声。   孤男寡女?   干柴烈火??   不行!我怎么能允许在我家的地皮再发生“家草出墙事件”?!   “唉——小姐!你这是去哪里?那是君儿少爷的甜汤,你这是要去哪里?”余嬷嬷追了几步,没追上,索性在长廊上叫了起来。   不用问了,我抢了嬷嬷手里的唯一仅有的甜汤,气势汹汹跑去“捉奸”了!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真当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是死的?!   人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暧暧昧昧的哄声:“漠大哥,你尝尝嘛——漠大哥。”   “相公!”我踹了门,紧接着就喊。   书桌前你推我推甜汤的一对“狗男女”愣愣地定在那里……   欧阳岚儿见着我走来,困惑地问起:“麦麦姐姐,你……喊谁?”   我在心里哼我在心里咒:谁是你姐姐?你敢做我妹妹,我先把这里惊大的嘴巴的男人阉掉!   “麦、麦麦?”漠连城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我扯开阴险到极点的“笑容”,绕去书桌后面,站在漠连城面前,端盘丢在桌上,手里端着甜汤,不等他反应,妙曼婀娜的身子一坐,坐在他的双腿上,妩媚地冲呆子抛了一个媚眼——   【情敌】给我把汤咽下去   “喊我家相公啊——相公,你最喜欢的甜汤,我亲自下厨做的,这里有你最爱的红枣,麦麦喂相公吃——来张嘴——”   我哄孩子哄习惯了,把对付君儿的那套移到了漠连城身上。   这男人很不给面子,一分钟换一次石化的表情,半分钟被惊天雷当头劈一道,整个人只是傻傻地张着嘴巴,也不嫌嘴巴酸疼?!   欧阳岚儿泼冷水:“漠大哥不喜欢吃红枣的——”   废话,这本来就不是我“亲自”给他煮的甜汤,是我抢了他儿子来灌他的,只许你这个小丫头勾引我相公给他灌迷魂汤,就不许我这个名正言顺正牌夫人的塞他红枣?!   所谓的“名正言顺正牌夫人”就是要有足够的魅力:让旁人见见男人疼一个他爱的女人时,就算是他不爱吃的东西都会心甘情愿地往肚子里咽下。   我不容漠连城有时间思考“心甘情愿”,勺子一来就是一大口稠稠的糖水带红枣——塞进他嘴里!   绣鞋一踢,威胁意味已经十足。   “慢慢吃啊——相公——”你敢吐出来试试——   他倒是很听话地合起了嘴巴,那一口真的囫囵吞下了……   深棕色的眼眸,紧锁在我的脸,漠连城眼波里泛起的柔情,我怔了!   勺子还在他嘴里含着,我忘了收回来……   他咽下去了……   真的咽下去了?   “你……”我找不着自己的声音,居然还有的没的问起他,“好吃么……”   他优雅至极地点头,抬起大掌包着我的手抽出了勺子,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就算麦麦喂我毒药……我也一样吞下去。”   细嫩的手被裹在他的掌心里,连城掌心里的薄茧磨得不止是我的手,还有我的心……   欧阳岚儿不想留给我们暧昧时光,她又唤“漠大哥”,可惜漠连城不给她说其他话的机会,拿过我手里的红枣甜汤塞给了欧阳岚儿,不发一言,他只拉着我一个人,直往屋外奔!   【释怀】比一比,谁的酸味   后院里,小时候的秋千早已不在了——   如今长大成人的我们站在一起,我对着的……是他的背影……   “笑——笑什么笑!”我嗔道,“不、不就喊你一声相公……”   他不应,依旧背对着我。   “漠连城你不要笑了!你本来就是我相公,你这算感动吗?!”   漠连城一手扶着榕树树干,一边发出咝咝声音,一边耸着肩头——无论我说什么就是不转身。   我走过去拍他:“喂……漠连城……”   他不喜欢红枣的味道,不会是想吐又吐不出来吧?会不会坏了肠胃?   岂料,他转身,吐着被烫得红红的舌头,指了指,声音含糊:“麦麦——很烫啊——”   “你……你去死吧!”我气得转身!   混蛋,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因为我的一声“相公”而感动……   腰上一紧,漠连城强健的臂腕紧紧困住了我,不容我再多走一步。他把头架在我的肩头,与我脸贴着脸,这一次是真的在轻笑……   “麦麦。”他的唇碰着我的脸,热气弥散,“你——承认了?”   “承认你是猪!放手!漠连城——我叫你放开!”   他的力气很大,容不得我半点的挣扎,等我累得不想动了,他才问:“麦麦,你还气我吗?”   “废话!你再敢带个喜欢你,乐意倒贴给你的师妹回来,我掐死你这个第二个出墙的红杏!”   连城低低的笑,眉宇一挑,口吻怪怪的:“我闻到了好大的酸味……”   “那是你——不是我!”   “哦,是啊,看到你和大哥有个那么可爱的孩子,我不否认早上我的醋劲比你这时的还大。”   他说完,我却怔了……   他果然陷在误会里,认为君儿是霜城的孩子……   连城很委屈:“信里我不是提过么,岚儿总喜欢追着我,我甩不掉,早说了我有娘子我很小就成亲了——她偏不信。所以这次带她来侯爷府,让她见识见识我的母老虎。”   【释怀】谁家的母老虎   “你说谁母老虎?”   我使力拉开他的手,气极败坏地转身瞪他,岂料他笑着望我,比比手指要我噤声。   他继续道:“母老虎没见着,却在大堂里看到了一个美人,你说怪不怪,怎么我一走六年,麦麦怎么变那么漂亮了?比……记忆里我爱的麦麦……还要漂亮,我都不敢认你……”   连城轻轻抬起我的下颚,逼着我看他,同样的绯红染在我们的脸颊……   不再是童年时候的小孩子,现在的漠连城比我高得多,身子也结实硬朗,俊朗的漠连城,早已不是当年被我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小漠。   望进我的眼,他再次追问:“回答我——你还气我吗?六年前,我离开的前一夜,我们的第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恨我?”   我想到那些被漠霜城藏起的信,连城那时候最在意的就是“那一夜”,可惜我都没来得及给他答复——   我喏喏地反问他:“那么……你,你有没有后悔?”   “没有。”   他如此肯定的回答,我回应他莞尔一笑。   他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君儿真的生在春天?”   这个问题,他本可以直截了当地问:你怀君儿多久,君儿是谁的孩子?   可是,连城他不是这么问的。   我回他:“是春天,你……你走后的第二年。”说完了我又急,怕他误会再深,“我没让漠霜城进过我们的屋子!你走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余嬷嬷每晚都有陪着我,因为那时候我一直做梦梦见你,她总和金嬷嬷一起轮流照看我。你走后大夫说我怀了孩子,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君儿会在十二个月之后出世,还有大夫前后不一的说法……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重要——”他的指腹点住我的唇,“够了,麦麦,君儿是我的孩子。”   【释怀】被烫坏的舌头   “你……”   “麦麦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们的世界里插不进任何人来破坏。别再让我失去你……”   我讶异地望着他……   漠连城,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再“小心眼”地希望独霸我,而是……那么信任我们彼此的爱?他甚至不问我当初为什么不回复他的信,他甚至不问起漠霜城的事情。   “你不是小漠……霜城告诉我,小漠已经死了,死在阴阳道……”   他一怔,惊讶地看着我……   “你不是小漠。”我再次重复,不想他听不明白!偏偏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上、落下,看在漠连城的眼里,我的泪如珍珠般一滴一滴得落下,我哽咽着,泪眼里我看着他。我说,“你是漠连城,是我喜欢的连城回来了。”   他苦涩的一笑,粗糙的指腹扫去我的眼泪,凑过额头来,他的鼻尖与我的相抵,靠得那么亲密无间!   他说:“我回来了……麦麦,你的连城回来了,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低下头,双唇几乎碰上我的,目光一拂,落在我的眼里,他坏坏地道:“麦麦,舌头真的被你的甜汤烫坏了,帮我吹吹。”   覆上温热的唇,我闭上了眼,陷在连城的怀抱里,暖得让我心醉……   连城……永远都只爱我一个的连城……   “漠大哥——”又冲出来了欧阳岚儿的呼喊。   我一惊,推着连城,唇一分开,我急忙抬手捂着发麻的嘴巴……   “把手放下,专心一点。”他挑眉坏坏地说完,不由分说拉下我的手,火辣辣的唇又覆了过来!   “等……唔……”   拜托啊,你个混蛋没看到旁边有观众?   “漠连城!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那个女孩子终是忍不住骂出了口,呜咽着捂着脸跑开了。   连城喘息着结束一吻,却还是恋恋不舍地在我唇上啄着……   【释怀】气走了岚姑娘   “你、你师妹……”   “麦麦你不是巴不得她走吗?”男人的喘息越来越重,手不安份地游走在我的背脊,“她走了,我就清净了,你不会再拿她当借口来拒绝我吧?”   “可是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连城冷哼,突然间打了一个响指,指声一停,有一个身影从上头落了下来,单膝着地跪在了连城身后。   “修罗,先把岚儿送回去——我们龙虎谷见。”   “罗刹拜托你的事呢?”   “放心,我明天就去西街看看。”   我瞠目结舌,他们的对话更是听得一知半解——   可那个看起来比连城年纪大一些的青年起身,正欲离去的时候,他丢给了漠连城一个马上爆炸的炸弹,他说:“漠,你还忍个屁,直接上,又不是没做过。”   我咳了一声,这人谁啊谁啊谁啊——   为什么连城身边多了一个那么色情的家伙?!   等碍事的人走了,漠连城看了看四周,默默地点头:“的确……这里做‘那件事’太显眼了,咱们另找一个地方。”   这话一说完,狼爪抓上了我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呀……”   “做正经事——麦麦你走不快么?算了,我抱你——”   做得比说得快,这一段路,亦如当年邵天涯回来掳走袁芯雅一样,同样是那个不起眼的厢房,连城抱着我一进去,后脚跟一踢,半掩了房门。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上来……   “脱衣服。”   “啊?”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让你脱衣服啊,难道要我帮你脱?”说着,那双贼手伸了过来——   “不要……”我抓紧了自己的衣襟,脸上一阵发烫,他需要这么猴急么?“天……天还亮着,你,你不能等天黑吗?”   【释怀】丢上大床快脱衣   “天黑了看不清——”   我这脸又是“杜鹃花开红艳艳”,虽然说我们之前有过那么亲密……可这时候才刚刚冰释前嫌,我没有心里准备。   漠连城忽然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想明白了——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哈哈——麦麦,你——你害怕?”   被他嘲讽,我气极:“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只是你……能不能别那么粗鲁?”   “哈哈哈——”这一下他干脆滚在床上大笑。   “漠连城!”   “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笑得眼角有泪,好久才压下肆无忌惮的笑,色眯眯的目光扫着我,“你很想我和你再做一次么?”   我瞪他,手还抓着衣襟:“明明是你要我脱、脱衣服的……”   “脱了衣服非要做那事儿?”连城瞟了我一眼,那目光活脱脱地就似在贬我是“色女”、贬我思想不纯洁……   我撅嘴瞪他,怎么觉得他似乎在耍我?   他盘腿坐稳了,嘴角噙着散不去的笑,他挑眉道:“先脱,脱了你就知道了——”   我压低了秀眉……还是觉得有阴谋阳谋的……   “你怕我吃了你不成?你不脱我脱我自己的——给你看一样东西。”   丫的,这混蛋说话怎么这样……   事实是,等连城裸露了上半身,他把衣物丢在床上,背过了身子逼着我看:“有没有看到什么?”   “呃……”我一怔,展现在我眼前的灿烂金黄,我确定不是窗外投进来的阳光。   我不可思议地伸过指尖,触着连城宽阔背脊上的那只金色的蝴蝶……   “好漂亮的蝴蝶……”我不由地赞着,“你在昆仑的烙印是金色的?这算什么等级?”   他冷嗤一声,说:“昆仑的烙印是在胸口,背上的这个不是!”   “那是纹身?你在昆仑纹的?”把自己脱光光就是给我看这个漂亮的纹身?他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释怀】你我肩上的金蝶   “我进昆仑之前就有这玩意儿了——在和你圆房的那个晚上,难道你的身上没有吗?”   我一怔,眉头深锁:“圆房?会多这个纹身?”   连城懒得和我解释,扭过我的身子,拉下了我一半的衣裳,掳起我肩后的长发,他光看不语。   我忙问:“有没有?”   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指触着我的肌肤,有点刺刺的疼,有点痒痒的。连城的手指慢慢描绘起那只蝴蝶的轮廓——   “有……果然……你也有……”   “这……怎么回事?”   “不清楚,也许——和我们圆房的那一夜有关系。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肩上有这个?”   我摇头:“我怎么可能看到自己肩后?”   “嬷嬷帮你沐浴的时候都不曾告诉你?”   “我都是自己洗的啊。怀着君儿身子笨重的那时候——都是紫樱在帮我……呃……”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城,紫樱姨娘见过!那天早上你走了,也是她来帮我收拾屋子帮我清理身子……我、我记得……她也摸着我的肩,她伏在我肩膀上哭……连城……”   “紫樱?”他沉思,“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当年京波澜和漠霜城来麦乡的时候么?那时候邵天涯打伤了京波澜,然后被我们俩撞见了。”   我说:“记得——当然记得。”   “他们当初就是为了这只蝴蝶而来麦乡的,他们在找肩上有这只蝴蝶的女人——”   “找我?”我扭头惊讶地问起,身子被他的手定着,转不过。   连城却是嘲讽的一笑,不安份的手抚着我背脊上的肌肤,反问我:“那时候你多大?”   “嗯……12岁……不是和你同年么?”   “那时候——你是‘女人’么?”   “……”我闷了一口,岔开暧昧的话题,“那么……那只蝴蝶在谁身上?他们要找的是谁?找到了么?”   【释怀】摸来摸去,引大火   “这倒是要去问漠霜城,他们心里最清楚。”   “他想说早说了……”   “我猜——那个女人就是紫樱,她和这事有莫大的关系。”   “紫樱?”我抓着衣襟,怎么觉得衣裳一直在往下褪呢……   “你不是说她看到这只蝴蝶有怪异的举动么?那个女人肯定有秘密,与我们俩身上的这只金蝶有关。”   “连城……”说起“秘密”,我这心里像是搁浅了一样的难受,闷得快要窒息,抓着他温暖的手,我哽咽,“我不是袁芯雅的孩子。连城……她不要我,从我一出生她就把我丢给了袁芯雅,紫樱却说她才是我的亲娘……”   无声中,他揽着我的身子入怀,指尖轻轻揉着我的眼睛,仿佛是想把我眼眶里温热的眼泪给柔散了。   “别哭……大夫人那么疼你,你不亏……”   一说起袁芯雅,我这泪水就是忍不住,一瞬间涌起,染湿了连城的胸膛!   “娘死了,是被紫樱气死的,娘说她死了就能把你唤回来……连城,你为什么不回来啊,娘离世的时候,我都盼着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对不起——”他只是沉着哽咽的声音给我道歉,“别哭了,我回来不是来惹你哭的。”   说完,连忙拉起我给我擦泪:“我不是回来了么?还哭什么……”   “嗯……”我点头,自己擦着泪,泪眼模糊,偏偏看在我眼里的他的胸口令我诧异。   “连城你——”我惊讶!   我抬手过去,手指上还粘着泪,就这么湿湿地抚在了他硬邦邦的胸口!   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连城他胸前什么都没有?   他笑,挑情地问:“好摸吗?”   我那有闲情逸致和他玩闹,我吸着鼻子,一边质问:“那个呢?你……那个昆仑的烙印呢?”   “没了啊。”   “怎么……他们不是说你是逃出来的……叛徒么?”   【释怀】阴阳道上的试炼   叛徒这个词绝对不雅,想想当时漠霜城和京波澜的脸色——显而易见,昆仑的叛徒是多么可耻。   连城倒是很悠哉,抓着我的手,继续在他胸口有摸没摸的。   “麦麦,如果算起时间,你生君儿的那个春天,是我第二次进阴阳道……阴阳道完全和外界隔离。我和罗刹和修罗……就是刚刚你见的那位,他就是修罗,我们在一起试炼,喝的是魔物的血、吃的是魔物的肉,在阴阳道试炼不知外面过了多久。”   “麦麦,对不起……我终是狠不下心,我本想快点出来,借着他们做我的踏脚石——可是当我离出口只差一点点的时候,我……我好傻,我又回去帮他们……一次次地反复,最后,我们是一起……活着出来的。”   “所以——”我再次摸上他光洁的胸口,连城的身上没有像漠霜城那样的烙印图腾,“你的印记真的……洗掉了?”   “洗了,我和昆仑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条命自始至终都是麦麦你一个人的。当初漠霜城想把我困死在昆仑,苍天有眼,我不仅出了昆仑,还学了一身好武艺。”   他说得高兴又得意。   我奈不住地起身,质问:“那他们怎么说你是逃出来的?”   “哦……这个啊……”他挠着头上虚黄的发,表情有些孩子气,“我们三个原本在山顶的出口可以直接下山的,觉得好玩——所以,又从山顶回到阴阳道,试炼了一个来回。原来的入口又成了我们的‘出口’,昆仑的那些傻瓜见了,还以为我们是受不了试炼逃出来的呗——”   “好……好玩?”   “呃……要是那时候我们直接下山,我想,我两年前就回来找你了……唉,你捶我干什么?”   我的拳头仍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肩上:“好玩?!你拿你唯一的这条命‘好玩’?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吗?害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眼泪!你倒好——跟着你的兄弟‘好玩’?”   【释怀】魔一样的蜕变   “喂……别打了,不然引火上身!”   “引什么……火……啊——”身子一倾,我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在了床上,“漠连城!死小漠——不要以为你一身武功了就可以欺负我!”   “我哪舍得欺负你……”俯下身,他在我耳边吹气,“你非要我把这六年欠你的一夜还清?你不怕折腾死我?”炙热的身子毫不客气地覆在我身上。   “不、不是不是……我……你……”   连城笑了起来,凑过来轻轻吻着我的唇,道:“等我把事情都理清了,为夫慢慢还,娘子你说好不好?”   他拉着我起身,看了看屋外渐黑的天色:“你还要把我送去西厢房么?我想回我原来的那屋和你一起睡……”   “随便你……”   忽然觉得……他怎么和君儿一样爱撒娇啊?   夜深的时候,漠连城去了漠霜城的屋子——   君儿趴在漠霜城的床上睡得正香,小手一直抓着男人的衣角。   漠连城走近了,不禁冷笑:“漠霜城,现在的你已经沦落到靠个孩子来自保吗?”   “我只是不屑和一个半魔半妖的‘人’相处。”   “你倒不如直接说你怕我。”   “你这是在示威?”   “随你怎么想……”漠连城压低了声音,探首进了床帐里,端看着睡得踏实的孩子,他不得不承认,“君儿很依赖你——”   “你……”听着他有些夸赞的口吻,漠霜城一怔。   连城与他同坐在床边,虚黄的长发从他肩头垂落,他轻声说着:“大哥……别斗了,我们回到从前不好吗?非要暗地里斗个你死我活,反而害麦麦她担惊受怕。”   漠霜城不语,他万万没想到漠连城是来找他讲和的——   “我喜欢麦麦,你容得下我?”   漠连城说得很自信:“可麦麦喜欢的是我,这些年来,你就在她身边……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释怀】兄弟间的释怀   “你是来嘲笑我这个败军之将的?”   漠连城摇头:“不,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   “谢你这些年守护麦麦,保护君儿——”他的长指伸去,轻轻挑起孩子的小手,感慨万千,“我以为这次回来,我还要费一番精力和你争,偏偏……我没想到麦麦念的是我,还……多了一个孩子……在阴阳道的时候,我怕自己不在麦麦身边她会有危险——幸好有你。”   “你变了……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阴阳道的尽头,我看清了这个简单的世界。”   “你……你真的走出阴阳道?”漠霜城始终都是惊讶。   “我在阴阳道里玩了一个来回罢了。我啊……在山巅看到了一座坟,无名无姓,你说吧,我们能活着,非要兄弟反目,争得你死我活,到了最后,还不是一副枯骨一座黄土?你是我唯一的大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既然你也喜欢麦麦,多一个人守护她保护她,不好吗?”   漠霜城不禁笑了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安静地思索着什么。   最后,他终于开口:“连城,我们不是亲兄弟。”   “当然……我们是同父异母的……”   “不是!你不是漠家的孩子——”漠霜城直接把女人们换婴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一边,漠连城瞠目结舌,惨白了一张脸:“我……我也是被换的?那、那我岂不是……和麦麦是亲兄妹?!”   他一时拔高的嗓音,床上的孩子突然翻了一个身,喃呢之后才睡稳了。   “不是……麦麦她……是紫樱和昭阳太子生的。”   “太子?前朝的那个昭阳?怎么……怎么可能?”   漠霜城点头:“君儿的出世就是最好的证明,紫樱说,她怀麦麦整整14个月才生下孩子——好像嫡系皇族的孩子都一样。你在想什么……”   【释怀】连城睡着安稳觉   “嫡系皇族……邵阳太子那一脉的血?那……大哥,你当年在找的黄金凤尾蝶又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要找的,是大祭司要找紫樱,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么现在呢?大祭司不再说起这黄金凤尾蝶的事儿了?”   “没有——你怎么会知道黄金凤尾蝶之事?波澜告诉你的?”   漠连城摇头,剑眉紧皱:“看来……这事得去京都的皇城,才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连城,麦麦不知道她的身世。你最好不要提起——我和紫樱都不想她和君儿牵扯进皇族的争斗。”   “牵扯?这不是牵扯……这是避不了的事实,我听说辉帝撑不下去了——皇族里又将掀起争夺帝位的争斗,如果被人知道麦麦的身世,她躲不了!”   漠霜城亦是同意:“是邵天涯搞的鬼,他在朝野里只手遮天,他把辉帝拉下来——不知想搞什么鬼。好在大祭司不知道麦麦的存在。”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麦麦,她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你打算怎么办?”   “容我想想,一旦皇朝换帝,这天下有得乱了……”临走前,漠连城俯身亲了亲孩子,他多少有些醋意,“君儿很喜欢你……他总不让我抱他。”   这一次,漠霜城也毫不客气地道出事实讽刺他:“因为……你还不够资格做孩子的爹。”   漠连城笑了笑,起身离去。   朦朦胧胧的睡意里,一双手臂紧紧困住了昏沉沉的我,我无力睁眼,扒开的眼缝里,黑漆漆的晃着男人的身影。   “你……回来了?”   “嗯——”连城脱了外套躺在了我身边。   “没……打架吧?”   “没有。麦麦……”他推了推我,“明日,去上坟吧?”   我“嗯”了一声,蜷着钻进了那个久违的怀抱里……   连城的气息,熟悉又陌生。有多久……我们没有相拥入眠了?   真好,那一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释怀】床上的小弟弟在哪   翌日,我醒来,外侧睡着连城。   我趴在枕头上打量起这张放大了的小漠的脸:虚黄又狭长的发梢刮着他的脸颊,俊朗的面容,细致有型的脸的轮廓……真的很帅呢,怎么小时候觉着这家伙的长相一般般呢?这个男大几岁变的来着,连城这一变,我险些都不认得了。   我轻轻撩动他的刘海,没有吵醒他,连城睡得很安稳。   是不是……昆仑里,你都没睡到安稳觉?   外间的房门突然开了,蹑手蹑脚进来的不是余嬷嬷,而是那个抱着小兔子的黄毛小君儿。   他看我坐起在床上,也就直接走来了。   我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指了指还在睡的大男人——   君儿靠在床边,看了看睡着的连城又看了看我,再把我床上的四个角落扫了一遍,突然开口问我:“小弟弟呢?”   “先解开你的腰带,然后拉开你的小裤裤——在你肚脐下面。”   君儿不依不饶,指了指连城睡的床位:“这是君儿睡的嘛……”   “你不是自己跑去漠霜城那边了吗?”   “霜说你们昨晚给君儿生小弟弟了——小弟弟到底在哪里?”   我冷哼,漠霜城这个思想龌龊的男人啊,你嘴巴毒,能比我更毒吗?   我指着君儿怀里他最爱的小兔子,把孩子教坏:“今晚你把你的小兔兔丢漠霜城床上,明早还会多一只小兔子弟弟。”   君儿脸上的表情从惊到喜——可以想象,今晚漠霜城的床上可以不得安宁。   “麦麦娘亲,为什么他还不醒?霜说赖床的孩子是坏孩子。”   我从连城身上跨出,抱起了喋喋不休的小鬼,抱着他到外屋坐着,我想起昨夜连城去找漠霜城谈判,不知道结果如何,眼下君儿在,我从孩子这里问起:“漠霜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君儿很卖力地点头:“霜让君儿问麦麦——君儿往后能不能喊他爹啊?”   “呃……”   漠霜城很喜欢给君儿做爹吗?   【释怀】亲手铭刻的碑文   “麦麦娘亲,你也答应过君儿的,漠连城回来了,你让君儿喊霜‘爹爹’的——”   “你要死了!”我吓唬孩子,轻轻扭他的小耳朵,“干吗直接喊他的名字?”   “君儿爱喊就让他喊嘛……”门边突然传来了连城的声音,他睡眼朦胧,还打了一个哈欠儿。   我瞅了瞅怀里的孩子,问连城:“你让君儿直接喊你名字?”   “无所谓啊,反正孩子也直接喊你名字么……君儿,往后你爱喊漠霜城‘爹爹’就喊吧。”   “连城你……”我还没来得及训话,君儿欢呼着从我怀里蹦了下去,抱着他的小兔子冲了出去去给漠霜城报喜。   “漠连城!”我吼他。   这男人可真大方,我这么多年栓着的孩子被他轻轻拿剪子一剪,君儿这风筝随着漠霜城那股阴风就这么飞了?   连城靠到了我的身边,说得有些无奈:“麦麦……君儿这孩子和大哥亲,你看不出来?”   “因为君儿是漠霜城一手抱大的啊……”不亲才怪。   连城更觉得委屈:“总觉得君儿不喜欢我——麦麦,再生一个给我吧,我也想抱抱孩子……想伏在你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   “……”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再痛个半死了。   当年邵天涯抱走了袁芯雅的尸首,留在麦乡的袁芯雅的坟冢,只是我后来为她立的一个衣冠冢,离着侯爷府不远。金嬷嬷总觉得她对不住袁芯雅,很多时候,金嬷嬷都会来这里打点,袁芯雅生前最爱的糕点水果,一样都不会断。   这一次,是我和连城去——   连城不说什么话,陪着我屈膝跪在坟前,结结实实地叩了九个响头。   “娘,小漠回来了。”   四周的风卷着我的自言自语……   连城看着碑上的那些字,问我:“这是……你写的?”   我点头:“这个……总不能找谁代劳吧?”   【释怀】青梅竹马不玩假   连城探身过去,指尖抚着石碑上的字迹,他突然说起:“我在昆仑——收到了一封和这些字迹一模一样的信。是你写给我的绝情信——”   “什么信?”我不可思议地嚎了起来,我不记得我有写过信啊?!   “看完那封信,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捻着手上的冥纸,一页一页分得很清白,一页一页递进火里烧去给我娘。   连城说,“我进昆仑半年给你写了无数的信,你这里却毫无回音……整整六个月,我一心等来的信,竟然是你的绝情信,我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出,我闯进阴阳道,被罗刹他们强行救了出来,那时候浑身都是伤,身子疼得厉害……是那一封信给了我狠狠的一刀——”   “那不是我写的!”我毅然打断他的话!“我从没给你写过信!一定是漠霜城那个混蛋——”   连城却是不紧不慢地笑起来:“我知道不是你写的。虽然口吻很像你的说话方式,字迹也是模拟了你的,开始我还真信了,等看第二遍的时候,那信——破绽百出。”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放下手里的冥纸,执起我的手,在袁芯雅的墓前,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带着薄薄茧子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写下了什么,我只觉得痒痒的——   “什么?”   “你忘了?”他又重复着写了一遍,简简单单的,画了一个圆,画了一个叉,他提醒我,“麦麦,你写我的名字,会怎么写?”   我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还记得深刻!   “我懒得写字的……”   “所以信不可能是你写的嘛……”他这时乘机执起我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麦麦你写我的名字,会画圆会画叉。什么是青梅竹马、什么是两小无猜——我和你的青梅竹马难道都是玩假的吗?”   “后来呢?”   “我就想——肯定是霜城在里面捣鬼,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写给你的信给你看过,他想分开我们,他甚至不想我们再有相见的机会。所以……我告诉我自己,快点离开昆仑,快点回来见你……”   【释怀】何时开始的喜欢   “那些信……”   “我看到了——都压在书房桌上的那本书下面。”   “呃——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急着解释,“那些信都被漠霜城藏起来了——我是无意间才发现的……”   “上面的血怎么回事?”   “我发现那些信……结果动了胎气,君儿才会早产……”   被连城拉着的手,又是一阵地紧:“麦麦……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不会再害你受伤……”   “不骗我吗?”   “我骗全天下的人都不会骗麦麦。”他这句话总能说得很溜。   对着袁芯雅的坟,连城有的没的吩咐着我:“你觉得紫樱这个女人怎样?”   “我不喜欢她,不管她是不是我亲娘……她害了袁芯雅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坦。”说白了吧,我对袁芯雅的眷怜和依赖,真的是血浓于水的那种。   “那你还是离她远点,我也怕这样心机很重又毒辣的女人。”他说完,倏的就抬手来摸我的眼皮。   我被他的这一摸,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呀……”   他自言自语似的:“真好……我喜欢你现在这样的眼神,最初见到你……麦麦你的眼神和紫樱这样的女人差不多,所以刚开始那会儿,你没傻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   他这是什么话?难道发现我傻了,渐渐开始喜欢我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们开始翻起了陈年老账。   他想了想,翻着眼皮仰望蓝蓝的天,似乎蓝天白云能把他带回到童年……   “那时候,你被大夫人抱走,我一个睡在我们的床上,心里就是不舒坦,我好歹是个男孩子,被你们女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心里不是滋味。”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我给你吃点心的时候,你的眼神就变得很柔呢?”   连城冷哼,死都不承认:“那是感动,不是‘喜欢’。当你跑来说你要我回去陪你一起睡……我这心里一阵暖烘烘。”   【释怀】可曾记得“紫焰”   “你不是拒绝了吗?好像是说……你不是宫里侍寝的妃子?”他这姿色做男宠也不错——   “那是气话!我说完就后悔了呀,想想大夫人又要一顿骂又要让我去跪祠堂,要是你在心情不佳,我又要被欺负得够本了——不过还好,有惊无险,当是你那张脸真滑稽,熊猫,哈哈哈哈——”   山涧里,小道上,肆意地撒着连城快乐的笑。   我们下山的时候,把小时候的成年老账翻了一遍,当然不忘我们的“老朋友”牧夫子。   我咂嘴:“惨了惨了,前两天我还见过夫子,我告诉他你死了……”   连城郁闷得不行,对着我翻白眼,硬说我惨无人道、谋杀亲夫,一句话就把他给活生生地“埋”了。   “不如去夫子的学堂看看,夫子一定很想见你的——然后再接君儿放课。”   “嗯……嗯?君儿?学堂?”连城很讶异,“君儿上学堂?他……才五岁吧?”   “对啊,可他比你聪明。”   连城冷嗤,有点不甘落后似的。   走到了山下,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紧张地问起:“麦麦——你,还记得紫焰吗?”   “我们这个皇朝?”   “不是皇朝,是一个人,也许是个男人……你以前念起过他的名字。”   我摇头,很肯定我没那份记忆,没那个印象。   “你……确定你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一个男人,他叫漠连城。”   身边,他听罢,像个孩子似的满足地笑开了——   笑……   笑——除了笑还是笑。   一走路走来,连城总在笑,笑得很幸福。   “你笑什么!”我很怕他的脸笑抽,什么事情那么好笑啊?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后悔。”他拿目光扫了我一眼,“如果早知道我离开之后你会‘清醒’自己心里爱的是谁,我何必和霜城较劲,我会走得心甘情愿。”   【释怀】牧夫子见了鬼   “你臭美——”   他横着身子靠过来,再问着:“我走后你经常梦见我?梦见我在干什么?”   我的眼神往左大街瞟了瞟……   “梦见我帮你写大字还是帮你抓金鲤子?”   我的眼神又往又大街瞅了瞅……绝对不能应他的话,不然这男人蹬鼻子上脸,美不死他了。   连城越是猜测,越是把话往“赤裸裸”的那方面来引导:“莫非你梦见我离开的那一夜,我们两个在床上……”   “你下流!”我嗔着,狠狠推了他一把。   引来周围一圈乡民的摇头叹息:世风啊那个日下——   到了牧夫子的学堂,和上次我来时一样,牧夫子坐在外头,见了我,老人家一脸的高兴。   “牧夫子。”连城恭恭敬敬地给老人家作揖。   “这位是……”牧夫子见着仪表不凡的年轻人,笑着来问我。   我一笑,说:“是连城——小漠。他回来了,说想来见见夫子。”   “哦哦……是连城啊……”牧夫子点头,这脑袋点着点着忽的停住了,夫子身子一倾,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垣,惊大了眼睛,瞪着面前的俊气青年,“连、连城?你……你怎么回来的……”   “这……”连城回首看了看城门那处的道路,“骑马回来的啊……”   “啊、啊——啊?还是牛头马面给送回来的?”   漠连城抽着嘴角,发出一个很可爱的声音:“啊?”   “夫子别怕,他不是鬼。活着的呢。”为了证实我说的不假,我狠狠地扯了连城的脸皮,瞧瞧,真的厚了不少。   “这、这……你、他……”   连城闹不明白了:“怎么都把我当鬼了?”   “活该,谁让你只顾着‘好玩’不早点回来呢!”   牧夫子见我们的嬉笑打骂,慢慢放宽了心,连连点头:“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夫子很念连城,凑一起总能说着话。   【释怀】学堂上的恶霸小孩   连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让我站一边看学堂里的孩子们诵诗,他自己和夫子旁边说着什么,我很努力地“张大”耳朵去听,隐约听到了一些。   好像连城在问夫子一些关于邵天涯的事情,还说起前朝昭阳太子的什么……   我看到牧夫子难得皱眉和叹息。   怕是……在说一些不能让我沾上边儿的重要事情。   学堂放课之前,牧夫子为了炫耀自己昔日的好学生,特地把连城带到了一群小朋友面前介绍了一番。   见到真人、见到本尊,那些孩子们不是惊讶诧异或是爱慕万分的表情。反而把矛头指向班上最小的君儿。甚至开始比较他们父子俩——   “他就是邵君的爹吗?怎么看起来那么年轻?”   “我爹说了,那个漠连城是侯爷府里的小姐娶了冲喜的——在侯爷府里,男人的地位就像我阿爹的小妾一样。”   “他看起来和邵君一样弱不禁风!”   我现在才体会到君儿那一天在家哭得委屈,不是没理由的,看看这些毛头小子说的话——他们的爹娘怎么教的?   我想上去替君儿解围,偏偏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来镇压这帮不识时务的小鬼们。   我冲着连城使眼色:要不,少侠您再掀一下桌子露一手?   连城犯傻,看着我半天挤眉弄眼的,他依然一副茫然的表情——   岂料,我们君儿够恨,默不作声地耸起了小小的身子,不耐烦地吼了起来:“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的阿爹都娶两个女人,三妻四妾都一样——谁像我的麦麦娘亲娶两个男人,我有两个爹爹——谁敢和我比?!”   一个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差点噎死。   牧夫子头上飘乌鸦……   只有漠连城,发怔了半晌,双手抱在胸口,朗声大笑——   【爹爹】父子俩想吃豆腐   回家的路上,我问君儿:“那是谁教你的。”   那种死皮赖脸的话,打死我也不信是君儿自己想出来的。   君儿走在我们两个人之前,回头看了看我又瞟了瞟一旁依然止不住笑的连城,君儿说:“霜教的,霜说以后再有人那么欺负我就这么说。”   我“微笑”,开始捏着自己的拳头——   好你一个漠霜城,居然拿我开唰……回去有你受的。   “这孩子……”连城换了一口气,他都快笑岔气了,他在找一个确切的词汇形容儿子,闷了半天只能摇头叹气,“真是被霜城哥哥宠坏了……”   到了岔路,唯有我一个人转了弯儿,刚迈了一步,前面的君儿拉我:“麦麦,能暂时不回府么?”   “你还想逛夜市?”   君儿小脸一红,不知是不是夕阳晒多了,红得很可爱,支支吾吾说着什么,小手指着前面,小脑袋埋了一半。   我顺着他指的望去:“你想去逛街?”   “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去。”说话的是连城,他个子高,站在那里遥遥望着前方,似乎找到了一个目标,“麦麦,这里是西街吧?是不是有个摊子卖豆腐?”   “啊?”我不太清楚,我不是那种喜欢出来逛街的女孩子。   “我知道在哪里!是芽芽的家!”说话的是君儿,小鬼一说起这个特别兴奋。   连城抓上了我的手:“麦麦,走吧。”   “呃……这是去哪里啊?”   君儿熟门熟路,在一个小小的摊子前停下了,找了一张空的桌子,小屁股很快溜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坐着。   “君儿?”是一旁兜着蓝花布的一个小女孩,年纪看起来比君儿年长一些,孩子们似乎很熟,“你怎么来了呀?一个人么?霜叔叔呢?”   “在、在家……我……那个麦麦娘亲……那个嗯……”   不知怎么的,君儿一时间不会讲话了。   【爹爹】早熟的孩子像番茄   小女孩回头看了看我们,如沐春风般的小脸冲着我们笑,她引我们坐下,回去端她们这小摊里的招牌豆腐脑。   我抬眼打量这个简陋的小摊子,头顶只是一块遮阳的白布,风一大的时候,有一角散着纷飞。比起旁边的酒楼,这么不起眼的“豆腐摊”真的算不上什么,来的客人也不见多。   “为什么来这里?”   连城不应,反是一手撑在桌上,撑着他帅帅的脑袋,他盯着小女孩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赞着:“真的很像唉,原来生的是个女儿,可爱又漂亮。”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漱口:“是啊,领回府里养几年,给你做小的成么?”   “麦麦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终于知道回魂了呀:“我说给你收个漂亮的娃娃小妾,要不要?”   “我这不是有你了嘛?”连城使了一个眼色,要我去瞅另一边,他说笑,“给君儿收个童养媳吧?”   这话音量不高也不低,君儿近在咫尺当然听到了,绯红的小脸一下子烧成了番茄。   我怕我看错了:“你脸红什么?”   “没、没没……没有啊……”君儿把小脸扭向了另一边。   “你结巴什么?”   君儿索性捂着嘴巴和小脸摇摇头。   我纳闷了……这孩子不会早熟到这种地步吧?才屁大的就学会了“喜欢”?   连城问得很直接:“你喜欢她?想不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君儿一怔,通红的小脸讶异地盯着漠连城……   连城意味深长得来了一句话:“我倒是有办法让你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桌子下面,我踢了一脚这个口没遮拦的:“你干吗对君儿说这些?”   连城耸耸肩:“青梅竹马不是很好嘛,就像我们两个一样,再说这小丫头的爹……巴不得和我做亲家呢。”   “客人,你们的豆腐脑——”小女孩很懂事得把端盘上的碗摆到了我们面前。   【爹爹】亲你一下怎么了   我刻意看着君儿,他的那份一到他面前,臭小子的番茄脸不再是番茄脸,简直就是过年时候塞了一团爆竹,“轰”一下炸熟了一团气——毛绒可爱的脑袋不再像熊仔,活脱脱成了一只红烂了的番茄。   连城有一下每一下地捣着他碗里的豆腐,我拿手肘拐了一记漠连城,问他:“像不像你小时候?”   “什么?”   “臭小子脸红的时候和你小时候一个模样。”   连城抠了抠脸颊,眼神转悠:“我小时候哪有脸红的?”   “明明就有!当初帮我写几个字,你也是这样红着脸要我亲你。”   连城瞟了瞟周围的食客,哼了哼,毫不避讳地承认:“亲一下怎么了?当时忽然觉得自己吃亏——早就想亲你或者被你亲了。帮你写字又抓蝴蝶,就吃你豆腐怎么了?”   我咬牙啊我切齿……   典型的一只色狼——   一碗豆腐脑,我尝了半碗,只是垫垫肚子罢了,剩下的吃不完;连城关注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手里的这碗豆腐,他似乎在等一个人;只有君儿,埋着头啃他的豆腐,吃得津津有味,连个渣滓都不剩……   额前的一排小黄毛就直接扎进了碗里去……   “邵大小姐?”有人唤我,我回头,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姑娘……   “你是叫我?好像……我们不认识吧?”我笑着打量她。   “大小姐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大小姐,这些年多亏了贵府每日收我们豆坊的豆腐,我们才得以生计。早就想当面谢谢大小姐了……可惜都没机会。”   这位姑娘很客气,我也陪着笑脸——脑袋上却是冒问号,原来我们侯爷府吃斋的那些豆腐都是这家出的?难怪觉得这碗豆腐脑味道很熟呢……   连城有搭没搭地来了一句:“一定是京波澜找漠霜城疏通的。”   他一说,我懂了点,再一想,惊讶地指向姑娘:“你……你是波澜的那个……”   她浅浅的笑,并没有正式地回答我。   我在心底目瞪口呆——你说蓝眼睛毛毛虫那家伙怎么那么好命,居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娘子?   【爹爹】古怪的豆腐西施   “姑娘。”连城很没礼貌地打断了我们女人间的谈话,他把目光放在了那女子的手腕上,指着上面系着的一条彩色手链,咂嘴,“姑娘的这链子,我以前也有一条。”   她一怔,盯着连城看着,支支吾吾道:“公子,看、看错了吧……这链子这世间……只有这一条了……”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我那位结拜兄弟手上的和姑娘你的一样呢?他说啊——当初是他娘子教他编的。我瞅着好看想送给我娘子,可他就是不给多做,他说这东西世上只能有一双,不能有多余的。我死缠烂缠他才给做了一条,我却不小心弄丢了……真可惜。”   连城的话音一落,那姑娘脸色骤变……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怎么了呀?”我一头雾水,看到连城坏坏笑着眨了眨“媚眼”。   “他、他何时送了你……那链子?你何时……见过他?”   “两年前,他逃着追兵,我好心路过救了他——前些日子刚刚和他一起下山,刚分开没几天,不知他是不是也回了麦乡,他总念起家乡那个大肚子的娘子,有一晚睡梦里喊着弟妹的名字一翻身就从炕上翻了下来,傻躺在地上睡了一夜。”   “连城……”我小声地喊他。   他叽里咕噜说得很兴奋,怎么就没看到那位豆腐西施姑娘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我好心地问她:“姑娘,你没事吧?你别理他,他今早脑子被门夹过了,喜欢说胡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她一怔,抬手捂着心口,摇头道:“对、对不住……我先回院里了,这些豆腐脑……算是请了大小姐的,告、告辞……”   “唉……”我喊着她的背影,我想说,我不是来白吃你豆腐的……   “娘,娘你怎么了呀——”就连那个小女孩子都跟着姑娘跑进了巷子里,连豆腐摊都不管了?   我担心:“她们不会有事吧?”   连城的手还没闲置下来,继续捣他碗里白白的豆腐,地痞似的吹了一个响哨:“哈哈,等着罗刹回来……京波澜怕是有得受了。”   ——————————————————————————————————————————   【爹爹】送的匕首是信物   “你这是想干吗?”   “没啊——不过是负责牵牵红线,绑回原来的有情人罢了。”   我冷笑,冷下眼兴师问罪:“那手链呢?你不是要送我那手链么?你怎么弄丢了?”   连城皱眉:“我胡诌的,哪来手链啊?你也稀罕人家的定情信物?那我送你更好使的东西——”连城起身,问着君儿,“吃完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君儿压着恼怒的小眉头瞪着他。   “还没吃饱?”   “你气走了芽芽的娘亲,芽芽她会不理我的——”   连城笑出了声:“不会。我保证,将来多得是你们相处的日子。”   君儿困惑地歪着脑袋看他,连城张开了手臂,蛊惑道:“来,我抱抱——等一下送你好东西。”   君儿看了看连城的大掌,一转身,又躲到了我身后……   “君儿……”我硬是拉不出身后的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声失落的表情。   他自嘲的来了一句:“看来大哥说得对……我不配拥有这个孩子,我不懂怎么做孩子的爹,更不懂照顾孩子。”   “连城——”   “走吧,我找礼物送你。”说罢,他的唇边又浮出了笑意,陪着我和君儿往回走。   连城所说的礼物,竟然是在一个小地摊上买了两把手工雕琢精细的匕首,外面的雕花图腾绝对美观精致,可惜匕首拔出鞘,那刀锋不怎么利。   他拔开匕首直接划开了他的手指,任由他的血染在匕首刀锋上。   我看了急!急忙拿了丝帕给他捂伤口,嗔道:“你真的被门夹了脑袋?有你这么试刀的么?”   摊子上的小贩看着也傻眼,君儿呆呆地立在一旁,扑烁一双金色的眼瞳盯着漠连城……   连城却笑:“这点破皮的小伤算什么?”他端看着手里的两把东西,递来其中一把较大的,“喏,定情信物。送你的,贴身带着别掉了——想我的时候就拔出来看看。”   【爹爹】跑来争床的孩子   我瞪着他,怎么定情信物送这么血淋淋的东西?   而连城把手里的另一把递到了君儿面前:“不给我抱、不喊我一声‘爹’,我不怪你——这把,你可不许不要。”   男孩子天生就爱刀剑,君儿伸手过来摸了摸匕首的剑鞘,然后很听话地收下了:“谢谢你——”   连城只是叹:“喊我一声爹就这么难开口?”   我苦笑:“给君儿一点时间适应吧,你才回来……对孩子来说你很陌生。”   连城笑了笑,手覆在我的匕首上,再一次地叮嘱,同时也是对着君儿说的:“平日里这剑随身带着就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乱拔——尤其是你,麦麦,你听见没有?!”   他越说得离奇怪异,我越是好奇。连城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磨得我耳朵起茧,我只得妥协:“知道啦,我拿着看就是,想你的时候就看它,不拔行了么?”   “是让你想我的时候再拔!”   我冷嗤:“天天都能见着你了,还需要睹物思人么?”   这一次连城却不应。   回府之后,他去找漠霜城说了什么,回屋后刚想脱衣沐浴——   不料君儿拖着他的小锦被出现在我们这屋的门口,一双小眼直直地瞪着漠连城。连城停下解扣子的手,半敞的衣领下裸露着结实有型的胸肌……   “他……想干吗?”连城指了指倚在门口却不进屋的小家伙……   余嬷嬷看到小家伙手里拖着的小被子,一声惊呼,跑过来察看小祖宗有没有一路拖坏他的小被子——   君儿看了看我,突然道:“麦麦娘亲,君儿和你一起睡。”   “好……”我这“好”字发了半个音节,连城高大英挺的身子靠到了我身边,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警告道:“不行,今晚你是我的……”丝毫不掩赤裸裸的情欲。   我为难……   【爹爹】来啊来啊,一起沐浴   君儿似乎察觉到了连城眼波底下的不友善,小手里紧紧拽着那条小被子,见我不应他,君儿自己跨进了屋里,张开小手抱住了我的双腿,眨着星星眼来我这里博同情博怜悯——   “你……你不是都睡漠霜城那屋的么?”   “霜说今晚他很忙,让君儿和麦麦一起睡。”说罢,孩子回头瞥了一眼立在一旁衣衫不整的男人,继续噌在我身上。   漠霜城这是摆明了把君儿丢在我们这里当电灯泡啊……   连城哼了哼,一句话是对着君儿小鬼说的:“你睡你的——大不了我们动静小点。”   我的脸颊发烫,君儿这个很纯情的孩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连城的背影,像是得了默许,把他染了灰的小被子甩上了我的床。   他看漠连城在屏风后面脱衣,又给我出难题:“麦麦娘亲,君儿也要沐浴——”   “你等他洗完再洗……”   “不嘛不嘛,君儿要先洗。”   屏风后面,是某人踏进浴桶激起的水声,连城在那里笑道:“想过来和我一起洗么?”   君儿听了,撒开我这个做娘的,直接跑后面去了——   “你怎么跑来了?我是问你麦麦娘亲要不要和我一起洗……唉,算了算了,脱吧脱吧,咱们一起洗。麦麦——麦麦——你来不来?”   “你去死!”我忿忿地咬牙切齿,连城这般痞性,我开始害怕他会把不良思想传染给君儿。   我坐在外头喝茶,能听到屏风后头传出的水声。   君儿开始研究起自己小屁孩身上与连城这个大男人身上不同的地方:“很大,比君儿的大。”   连城点头应着:“你麦麦娘亲说过,你这种是‘小鸟鸟’——”他忽的想到了什么,在那里朗声唤我,“麦麦,你不是很想研究‘大鸟鸟’么?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的?”   余嬷嬷正在屋里给我们摆碗筷,听了这句话,她笑得合不拢嘴,眼波暧昧地睇我……   【爹爹】别把君儿带坏了   “漠连城!”我气得吼他!   他居然挑我小时候的糗事!   那里的他叹了叹:“既然娘子你这么害羞,那就等夜半无人的时候再给你看。”   我一口茶水立喷!   这混蛋敢情进的不是阴阳道,而是从色狼谷里爬出来的啊?!   也许漠霜城早有先见之明,他说连城不适合做孩子的爹,的确不算是说假的。   他拉着君儿的小手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   君儿很佩服地赞道:“好硬……比君儿硬,比霜还硬。”   我忍不住了,拔着嗓子喊他:“连城!你不要把下流东西教坏了君儿。”   连城冷嗤:“让他摸摸我胸口摸摸我身上的肌肉,你都舍不得吗?等会儿也留给你摸就是了……莫非麦麦你以为君儿在摸为夫的身下?”   “……”   若要说起连城的不正经,他很自然而然地把一切罪过都归咎于邵天涯。连城说都怪小时候邵天涯当着他一个小孩子的面上演床戏,这辈子,他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染黑了。   君儿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为难连城,反而他有意无意地与连城套近乎,以孩子自己的方式和连城相处。   夜深的时候,孩子早就睡了,连城躺在最里侧,端看着睡在床中央的孩子——   连城侧身,一手撑着脑袋,贪婪地看着已经睡熟的君儿,一只手一刻也没闲着,一会儿拿手指轻轻刮着孩子的小脸蛋,一会儿轻轻撩拨着君儿黄黄的头发,碰两下孩子的小鼻子,再俯首亲着孩子的脸颊。   我嗔他:“你别把他弄醒了。”   “不会,我很轻的。”连城说话也小声,手滑下,抓着君儿的小手,搁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掂着,爱不释手,“好小的手——还有奶香,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他小时候更小更香,可惜你没见着。”   说起这个,他脸色一变,只能苦笑——   ——————————————————————————————————————————   【爹爹】多生几个孩子吧   探手过来,连城轻轻抚着我的脸颊:“看来……我真的错过了很多。下次——我要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出世。”   我皱眉,直觉一紧,人还没起身,床里侧的他已经翻身出来压在了我身上。   “麦麦……再生一个吧?”不等我回答,热乎乎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只有吻,没有其他。   我紧张:“要生你生——我不干了。那时候生君儿,我差点以为我会死翘翘!”   连城笑了起来,手指绕着我的云鬓玩儿,他道:“放心,地府的他们不敢收你的魂。”这话说完,他念起一桩事情,“还记得我们成亲的第一个晚上吗?就在这床上,你翻着那些红枣莲子,和我一起傻傻地说‘生的’?”   我想了想,点头:“好像有点印象……”   “麦麦你还记得我们说了几次生的?”   “这个……”我记不清,但肯定不止一次两次。   连城更是戏谑道:“民间有个说法,这‘生的’啊,说了几次,老天爷都听着的记着的,你想赖也赖不掉。”   我瞠目结舌:“我们……到底……说了几次?”   “我也记不得了,总有五次六次吧——所以呢——”他把手挪到了我平坦的小腹上,摩挲着,“这里——可不止孕育君儿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多得是‘亲密’的日子。”   我硬生生地咽着口水。   他轻轻弹指在我的额头上,调笑道:“这么害怕吗?难道说,是我很可怕?下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今晚就算了——我怕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里,万一你又怀上了,我又便宜漠霜城了——”   “不在……我身边?”   他点头:“明早我就走——”   “又要走?”我不禁喊了起来!   他一个倾身过来吻住了我的唇,埋怨道:“小声点,会吵醒孩子的。”   “可是……你才回来两天,你……”   【爹爹】跑去皇宫做太监   “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非要去办不可。”他说得很正经,不似玩笑。   “这次又是去哪里?”   “也许是先去龙虎谷。”   “然后呢?还会去其他地方?”   “嗯……也许是进皇宫,当太监去——”   “什么时候回来?”我像查户口的,连城就像个黑户,还是一个愿意老实交待的黑户。   他想了想:“等把那些事情查清楚了就回来。”   “然后呢,不走了吗?”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查完了,我就回来接你和君儿走,我们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还想问“什么是意外”,但突然一想,整个人惊得坐起了身:“你——你说你要去干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连城说得不清楚?!“你去皇宫做太监?!”   他优雅地笑着点头,欠扁至极!   “你丢下我和孩子跑去做太监?!”   “我说笑的……”他回眸看着翻了一个身儿的君儿,怪我一惊一乍会吓醒孩子。   可他不知道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连城……”   “嗯?”他抱着我倚在床头,收紧了他的怀抱。   我抓着他的手臂,舍不得放开:“你……能不能别走……”哪有人才回来两天就走的,再说了,我们才相聚,君儿还没认他这个爹爹……怎么这么快又要走?   他笑着侧首吻着我的脸颊,坏坏地问着:“娘子舍不得为夫?”   “如果我说我舍不得你……你还会走吗?”   他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摇头——   “麦麦,我怕我们这般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到头来陷在‘他们’的陷阱里,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麦乡这里是世外桃源,可是你别忘了,你是邵天涯的女儿,你的‘小相公’漠霜城是皇族的外亲王子又是昆仑的战士。”   【爹爹】最安稳的男人怀抱   我天真:“那又怎么了?”   “皇朝的辉帝快不行了,邵天涯想做紫焰王,明眼人都瞧见了——而漠霜城虽说不是皇族的嫡系,可他也有继承王位的资格,这些……单凭皇朝大祭司的一道令。”   我叹气,别告诉我那么复杂的东西,我这脑子很简单的……   “他们谁要做皇帝谁就去做嘛,与我们有什么瓜葛?”   连城又笑我傻:“没瓜葛固然最好,一旦有‘瓜葛’,不但是你,就连君儿都有生命危险,你说我要不要管你们母子的死活?”   “这么……严重?”   “麦麦,你信不信我?”   “信啊,那么……你快点办完事情就回来?”   “当然,不然我无家可归,还能去哪里?”他抬手,粗糙的指尖摩挲着我的脸颊,也是一脸的依依不舍,“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离开你。等再见的时候,我会永远陪着你和孩子。”   “那么……你保证你会平安回来?”   “我保证,或者……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在皇城里见面。”   “什么意思?”   他不应,反而吻了我的额头,催我快睡。   “我不想睡——等一觉醒来,你又要走了。”   “难道明早不想送我?”   “想……”   “那就快睡——不然又要变熊猫了。”他拉着我的手,五指相扣,“睡吧,我不会再舍下你了,相信我。”   我家侯爷府的大门口从没这么热闹过——   不光是我和漠霜城出来送连城,两位嬷嬷和老管家也在,就连君儿也站在这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城。   漠霜城把马牵来,缰绳递了过去,他嘱咐:“凡事小心,别乱来。”   “多谢大哥你给的这张地图——我不在的时候,麦麦和君儿……还要拜托大哥你保护。”   漠霜城冷笑:“这个无需你提醒,她们母子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爹爹】抱抱君儿再走   连城回头,依依不舍地又回到我面前,搂着我,再一次嘱咐:“好好保护你自己——别忘了我送你的那匕首。”   埋首在他怀里,我点头,差点又把不争气的眼泪给挤出来:“知道了……你快点回来啊……”   他笑着放开我,垂首看了看立在我身边牵着我裙子的孩子。   连城似乎不再奢望君儿会给他抱,他只对孩子笑了笑,然后转身与嬷嬷们道别——   等人真要跨上马背了,我身边的小身影一动,竟然跑了上去扯住了连城身后大披风。   “君儿?”漠霜城讶异。   连城的身影一顿,诧异地问起:“怎么了?”   君儿垂着黄黄的小毛,小手还死死抓着连城的披风角——   “抱、抱抱……”小小声的央求,近在咫尺的他听见了……   连城一怔,太多的惊讶压过了原本该有的高兴。   君儿怕他没听到,索性展开了一双臂膀,直言道:“连城爹爹抱抱君儿再走——”   “你、你喊我什么?”   君儿抿抿小嘴,小脸上又染起了淡淡的小红云,更是因为害羞,一双小手又垂下了。身子一轻,眼见着自己的一双小腿离了地——   连城抱起君儿,大掌抚着孩子的头发,简直是想把君儿揉进他自己的身子里。   “乖……好儿子……”   “你何时回来再陪君儿玩?”君儿趴在他的肩头,侧首直接对着男人的耳朵说话。   “很快——很快就回来。”   “连城爹爹说话算话么?”   “当然。君儿……好好保护自己,听你霜城爹爹的话。”   “嗯嗯——”   他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放给了漠霜城抱,身子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背,最后一眼,他把无尽的眷怜留给了我:“等我回来……”   我点头,目送着连城策马而去,走上他来时的路。   短暂的两天,连城的出现似乎太过悬乎。   【恶搞】本文小秘密兼伏笔章   首先,应了昨天冰冰同学的要求:想摸摸小漠。   So,开篇把这位帅哥丢上来,大家想怎么摸就摸,最后摸出什么事情与本文、与本作者无关。   囧~~华~~囧~~丽~~囧~~分~~囧~~割~~囧~~线~~囧   小秘密NO.1:   问:本文从属系列是?   答:青梅不点竹马。   问:那……这“点”字是什么意思?   北北解答:友情提示,手边有容易危及北北人身安全的利器请先丢掉,闭上诸位的小牙牙,不许咬偶~~   不知大家想的“点”作何解释。其实,正解是这样的。   最初想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和【狼君】那篇相连的,一篇是另一篇的补完,有些隐藏情节可以去另一篇里找的那种。并且都是青梅竹马的故事,本想过“青梅不爱竹马”这个名字,后来搜了一下,有了,郁闷。想破脑袋啊……   忽然转在网上看到一个动画短片,就这么一个动画:蘑菇点点。   对,正解就是青梅不点竹马的“点”,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蘑菇点点……   雷吧?   我雷了很多人了~~~~每次想到这个自己都雷~~~~   小秘密NO.2:麦麦名字的由来   其实,说真的,在此感谢中国文化的源远流长,百家姓真是难能可贵,终于找到了谐音的“邵”,不然邵麦要变“烧麦”,我最爱的侯爷要就变“烧天涯”了……   话说,我家爸爸妈妈心血来潮某天做烧卖,等出锅了,我开始嫌弃:怎么长那么难看的呀,吃得下吗?   我家妈咪脸一黑:拿来!以后不给你吃了!   北北批语:我恨烧卖……   囧~~华~~囧~~丽~~囧~~分~~囧~~割~~囧~~线~~囧   本文伏笔小提示:   感谢慧眼识英雄的亲们,本文的确伏笔多多,不知踩过了地雷的亲们有没有发觉回望一下。在此整理出那些章节,明日起更新的内容很多亲们都已经猜测到了,开始拉开皇族的序幕,某位一直该出场却没出场的boss现身(其实,我很想让那位大大为我本人“献身”,贼笑)   一直以来的那些伏笔和谜团,即将一个接一个的爆,请诸位“有爱”的亲们答应北北,无论真相如何,请将暴力远离我……我承认,本人很雷……故事情节都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那类。   什么“雷”对什么谜,我就不详说了,待大家慢慢去体会,目前只点章节,愿意回顾的朋友请回顾,其实真相一直都在亲们身边:   91、【侯爷】从不做君子,做魔鬼   134.【妒火】静悄悄的琼楼   154~157、麦麦梦境里的人   236~240、紫樱的坦白   265~271、阎王魅惑:这一场穿越的实质   273~275、小漠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不喜欢”的麦麦   ……   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小细节——   囧~~华~~囧~~丽~~囧~~分~~囧~~割~~囧~~线~~囧   打从开始就乱摸小漠的几位亲们,你们现在变成了几块?人家现在会功夫你们都敢摸呀……像我,我多乖,要摸就摸祭司大人和侯爷大人~~   (画外音说:你们的作者会死得更快……阿门。)   【邀请】圣门的皇族丧钟   我对于漠霜城,有更多的好奇:“你和连城怎么和解的?”   漠霜城一边摸着君儿的头发,一边说:“连城说他的头发又长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头发?”   “当年他在琼月楼里断发,信誓旦旦与我断绝兄弟关系,那些……他自己削下的头发。”漠霜城拨着君儿的头发,给我暗示,“连城说,这辈子头发能再长,可兄弟……长不出第二个第三个。”   “他……真的和你说这些?”   连城比我想象中——成长的多得多,不只是那一身强健的体魄,还有他那片豁然开阔的胸襟。   漠霜城不以为然,却是讽刺:“所以,我说他是‘妖魔’,哪有人是这样的,就连我们尴尬的身份,他居然都不计较了,甘愿和我一起分享你。”   我却笑:“漠霜城你也变了很多,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会这么容易和连城妥协吗?”   他自然是摇头,转眼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就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满足——   “这些年是君儿改变了我。爱一个人何必计较得失,我喜欢你,愿意保护你守护你,能陪着你和孩子,这些年我亦是很满足了。”说罢,他凑过去和君儿额头撞额头,“君儿你说对不对?”   “嗯嗯,君儿要霜永远陪着君儿,保护君儿和麦麦娘亲。”   漠霜城拍了拍我的肩:“回府吧,别杵在这里吹风了。既然连城答应了你——我想他办完了正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令大家诧异的,并不是紫樱她没去大门口送行;我们诧异的,反而是她独自一人坐在大厅里,盯着我们所有人进门。   “婆婆——”   君儿依然和她很亲,孩子奶声奶气地喊她。   出乎意料的,平日里对君儿疼爱有加的紫樱居然没有应声。   她起身,不顾就在她身边的君儿,径自从我们身边穿过,她立身在大门口,举目眺望正北方向的苍穹——   【邀请】噩梦的开始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我晃着头,两耳朵特精神——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啊?   “钟声。”   漠霜城也纳闷:“哪里的钟声?”   “圣门的钟声,皇族的丧钟——”   紫樱这番话,我没有深究。倒是身边的漠霜城一瞬间拧紧了眉目,他是皇族出生,对于皇族的礼数规矩自然也了解。   圣门的钟声,那是敲响了“紫焰王”驾崩的哀钟。   迎接我们的——将是另一段腥风血雨的混乱战局。   连城离开后,依我数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可君儿和漠霜城对着我冷嗤,他们纠正,说我太思念连城,脑子又开始犯傻冒了,明明才是半个月的那么几天。   我问漠霜城:“这里到京都要多久?”   “最慢……连城也该进京了。”漠霜城很直接地就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如果他手脚利索一点,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手里拨弄着他送我的匕首。   他总说想他的时候就拔出来看看……可我从没试过。为什么思念他……就要“拔刀”啊?   那天,天色阴霾,金嬷嬷很紧张地跑来告诉我紫樱那里出了事。   我进了樱园,站在紫樱屋里的时候,她正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脸色苍白——   “姨娘?”我过去唤她,“你这是怎么了?”   一双茫然的眼球循着我的声音挪来瞅我,紫樱看到我,不禁恐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要!你别过来——袁芯雅!又不是我害了你!走!走啊!你去找邵天涯!不要过来!”   我讶异,她是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了袁芯雅的影子?   这时候精神萎靡的紫樱,与我认得的紫樱截然不同,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我问金嬷嬷:“找大夫了么?”   “紫樱夫人不让……”   我皱眉,无论怎么说,紫樱的状态看起来真的不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邀请】美人,你来自何方   “麦麦!”紫樱突然一把抓住了我,吓了我一大跳,她死死抓着我不放,“麦麦,你救救娘……袁芯雅她为什么总缠着我?麦麦,你陪着我,她和你亲,你替我赶她走——”   我安慰她:“姨娘,是你想多了,我扶你上床躺着?”   “姨娘?!不!我是你娘——是生你的亲娘!”   看着她这样,我也害怕,好不容易扶她躺下,哄她睡下了……   我突然想去找漠霜城。   这一日的府邸出奇得安静——   我走在回园子的小径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晃在我们侯爷府的花园里。   见着背影,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见了侧面,我不禁赞叹这女人的侧脸生得标致啊;等她转过整张脸,讶异地对上了发怔的我,她莞尔一笑,倾国倾城——   我吸了吸口水……   时间居然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唉?!怎么还在我府上?   我心里拨着小算盘啊,这是漠霜城给我招来的“红杏”?还是连城那色狼引来的“野花”?   “这位姑娘——”我想问她是谁。   她却打断我的问题,赞叹起侯爷府里的精致:“想不到邵侯爷的府邸这么漂亮,这儿可比他京都的府宅漂亮百倍呢。你是侯爷的千金?”   她提起的是邵天涯,我确定我没有听错。我瞥着目光打量她……   莫非她和邵天涯有什么暧昧关系?   我的“小算盘”颤了颤:这姑娘该不会邵天涯娶了回家的“小娘”吧?!这等年纪做我姐姐都差不多呀。   岂料,那勾魂的眼波睇来,她把我上上下下的打量,啧啧说道:“长得还似个人样——”   切,哪有人这么称赞人的,并且还是闯了我家来“大放厥词”?!   “姑娘你是谁啊?”   她每每听到我喊她一声姑娘,每每那绝色的脸上笑得特别的甜——看得我肚子里倒流的哈喇子都要把自个儿给淹了。   【邀请】被打断的女女亲   她反问刚才的那话题:“你是邵侯爷的千金?”   我点头,却仍固执地追问:“你到底……”剩下的话没出口,她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了我的面前!   倾国倾城的容颜对着我的素面朝天,一整脸的妖媚对着我的清秀。她的鼻尖顶着我的,长长的睫毛刷着我的睫毛……   我讶异,想要退开,没料她一手环着我的腰,丝毫不容我后退。   看出我的胆怯,妖媚的少女漾出诡异的笑:“来来来……我瞅瞅,这么一张脸是像袁相爷的贱人女儿呢,还是像背叛圣门的那位?这一副尊荣是像侯爷大人多点,还是——像皇族里不好脸面的那位?!”   “那位?哪位?”她这人不止身份可疑,连说话都打哑谜……   我冒起满头的问号???   她蛊惑道:“不急,等让我尝到了味道……再来告诉你‘那位’是‘哪位’。”   她离得我近,一说话,清香的口气肆掠着我的唇……甚至是她唇上的温度映着我的唇瓣……软软的……   除了连城和霜城吻过我;女人这一列里——袁芯雅她这个做娘的,也只是亲亲我的小脸,哪会这么不伦不类地凑来亲我的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舌已经划过我的唇瓣,带着濡湿的气息,正要探进我嘴里,我突然觉得身后一疼,人向着后面跌了去——等看清了,居然是漠霜城,他正一手揽着我,救我远离了那个放荡又色情的女子。   漠霜城垂眼看着我,想必是看到了我唇上的湿濡,顺手就在我腰上重重一掐!   他不屑道:“这么想被男人吻——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疼……”我摸着腰上被漠霜城掐的那块,我还没怪他护花迟到,他怎么先怪我沉迷“女色”?要知道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女子先“动唇”的唉。   漠霜城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甩手挥我一巴掌,这不手霍得抬了起来——   一巴掌没落在我脸上,反而是指尖落在我唇上,不由分说,替我揩去唇上留下的痕迹。   【邀请】全女不男的人妖   “霜,好久不见啊——”站在那头的她不甘被忽视,饶有滋味地品着她的唇。   漠霜城看都不看她一眼:“我懒得和你说话,马上滚!”   听起来……这两人,认识?   “麦麦娘亲——”身后的君儿凑了过来,小手抓着我的裙子,乖乖地躲在了我身后。   我觉得不对!   “漠霜城……她到底是谁?”   漠霜城的话还没出口,那头的女子呵呵笑出了声:“又不是我想来的——呆在京都多好,天天都能见着侯爷大人,日日锦衣玉食,不愁歌舞玩乐。只不过——霜师弟你是不是忘了远在京都的我?”她努努唇来瞅我,“是这个小丫头绑住了你的脚么?她哪里有我漂亮?”   我越听越觉着不对了啊,连忙摇起漠霜城的手:“她和邵天涯什么关系?!”   君儿估计也察觉到了这女子的“威胁甚大”,小手抓着漠霜城的裤子扯了起来:“霜,她和你什么关系?”   “欧阳少枫……你少在那里恶心!”漠霜城回头给了我们母子俩两个白花花的眼球,那番话真的难以启齿,“‘她’是男的!你们说——他和我和邵天涯是什么关系?”   “咳……”   这一回,我尝到了当初京波澜咳血的那股子怨愤,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顿时整个人石化、被晴空霹雳劈来又劈去……炭烧得黑呼呼啊……   我宁可被女人亲,宁可被半男不女的亲……   可、可、可……可……可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全女不男”的人妖?!听听“她的”声音,比女人还女人,“她的”尊容……比女人还女人?   欧阳少枫这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们,岂料,园子后面传来了紫樱的大喊——   循声望去,她左右被人架着,一路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   “婆婆——”   我和君儿都诧异,可漠霜城一把拉住了我们——   【邀请】神秘人的“邀请”   我定睛去看,架着紫樱的两个士兵的衣服不是小时候我见的黑衣红襟,他们不是邵天涯的武将?!   紫樱见到我,更是激动起来:“放开我!你们这些皇朝的奴仆!你们可知我是谁?放开!快放开我!”   欧阳少枫依然一派优雅,就连出手掐上紫樱的脸颊亦是那么“优雅”,他打量着紫樱的脸,咬牙切齿地“赞着”:“果然是绝色佳人……难怪侯爷会收了你,再漂亮又如何,若是刀子划上那么几下,侯爷就再也不稀罕了。”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欧阳少枫冷哼,甩开白白净净的小帕子擦他的脸——   “我没资格和你说话是么?好啊——”他对着左右的卫兵下令,“带她回营——让她会会‘老朋友’!‘那一位’绝对有资格和您说话。”   “你们带我去哪里?!我不去——麦麦!麦麦——我不去——”   “放开她——”我急着上去,却见一道白影在我眼前化开,漠霜城眼疾手快地拉下我……   地面上,我刚刚站的那处的地面飘起了骇然的白烟,烟尘幕后,是持剑而立的欧阳少枫,他垂下剑,身后的长发悠然飘动。   他冷冷道:“漠霜城,大人想见你。”   “欧阳少枫——”   “漠霜城,你当今日的你还是十年前大人器重的王子吗?”欧阳少枫冷笑兼讽刺,“你有多久没见着大人了?如今的你和昆仑的叛徒有什么区别?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不许你侮辱霜!”君儿最先奈不住,开口吼了起来。   “君儿!”漠霜城掩着孩子,硬是把小鬼重新藏在自己身后。   欧阳少枫呵呵笑着,收起手里的剑,掸掸衣裳上的尘,冷蔑地望着我们,道:“走吧……别让大人等急了,那一头若是急出了火,大人会亲自来血洗这么漂亮的府宅——我也为难呀,侯爷那里可怎么解释?”   【邀请】“老朋友”相见   “我随你去见大人……”   “我有说仅是你一人么?”人妖对着我和我身下的小鬼勾着手指,“两位……一起来吧,免得我还要再跑一次。”   “我……和君儿也去?”   “大小姐!”站在廊上的都是家里的家仆,他们闻声而来,紫樱被带走,还有刚刚欧阳少枫拔剑的一幕,看得他们心惊胆颤!   欧阳少枫不容我耽误,他说得够狠够无情:“你可以和他们话别——你说话的时间里,我的剑可以划破他们所有人的喉咙,让你毫无牵挂地离开这里。”   “不许伤害他们!”   欧阳少枫优雅地欠身,拂手给我让开道:“请吧,邵大小姐——哦,不,也许等大人见了你,我就该改称呼了,我说得对不对啊?霜师弟?”   身边漠霜城的身影徒然一顿……   “放开我!”   紫樱怨愤地甩开押着自己进营帐的两个士兵。   身穿甲胄的他们没有为难她,任她跌坐在地,他们一致地转身,对着同一个方向屈膝跪拜:“回禀祭司大人,属下已将您找寻的女子带回。”   “退下。”   冷冰冰的声音,没有半点的情感,没有累赘多余的话……   昏暗的营帐里,只剩下了她和“他”的呼吸。   祭司……   紫樱心中一颤:王朝的大祭司?居然……是守护王者的祭司亲临……来抓她吗?   “紫樱。”是男人的声音在唤她,口吻里藏不去的讽刺,他问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指尖的一颤,她认得男人的声音!是她最为畏惧的那个“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无力去逃避,紫樱跪坐在那里……紧张和恐惧,引得全身微微发颤。   两旁的烛火映着座上的一个身影,大帽盖顶,弥着金边的白色大袍微微一颤,是那人抬头来“看”她……   似有若无的一哼,他慢慢站起,居高临下对着跌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妇人。   他问:“不认得我了?”   【邀请】背叛圣门的圣女   “你……”紫樱摇摇头,喘了一口气,才慢慢一点头,“认得……”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冷漠邪肆,紫樱听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察觉来时还是凶悍的女人此刻已经变得恐惧,自是得意的笑,他说的话中有话:“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这二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苍天有眼,终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再见你——”   说话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面前,紫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一股大力道困住了她的退却!大祭司的五指紧紧扣住了她的左肩,不容她再逃离再躲避!   “怎么……你很怕我?”   “你……你到底、想、想干什么……”话不成话,紫樱的眼中充满了惧怕。   他笑,不回答她的问,却说:“你是该怕我——你欠了我一条命,欠了我太多。所以……我谢你给了我能再见你的机会,让我……找你慢慢讨回你和昭阳欠我的所有。”   本该是震怒至极的话,他却是说得缓慢而冰冷。   紫樱摇摇头,她试着挣脱男人的手掌,抓在她肩上的五指嵌得太深太紧,弄疼了她,更令她心中忐忑!   她不懂:“我没有欠你……我舍下了圣女的身份,昭阳舍去了成为紫焰王的权利和地位,我和昭阳什么都没有带走,为何王朝不能放过我们,邵天涯杀了昭阳毁了我一生的幸福,而你现在又想抓我回圣门领罪吗?!”   她看着穿在他身上的金边白袍,这是整个紫焰王朝的骄傲,穿在他身上的圣袍,乃至他的祭司身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整个紫焰王朝无与伦比的尊荣!这些荣耀和权势本是属于她的,可她为了追求爱情,全部放弃了!   “你又继续做你的大祭司,我没有抢走你的,几百年来你不择手段地除去大祭司的继承人,我没有作为你的接班人抢走你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我选择了离开,我把你要的留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   【邀请】大祭司的复仇之心   肩上的手,他慢慢放开了,站起身,他垂首睨望她——   “愚昧的女人……”他冷冷咒着,“你的自私害死了昭阳,你和昭阳所谓的海誓山盟害苦了多少人?哼——你们当然不知……昭阳该死,邵天涯杀得好。”   “你胡说……”他冰冷的话,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深深触动了她的心——那根不安的弦一直一直在发颤!   “圣女不能失去贞节,不能和皇族之王相恋,身为圣门圣女你的使命只是接替成为下一任的大祭司保护紫焰世世代代的王,等过百年的轮回再换下一个。紫樱,你什么都没做,在成为大祭司前夕,不但失了贞洁,还和王朝太子私奔,昭阳已经失去了皇族的价值,你也失去了你的价值。”   她反驳:“追求自己的真爱我错了吗?我和昭阳是真心相爱的,只因为我是圣女他是太子吗?为何我不能和他白头相守……就因为紫焰王朝莫明其妙的规矩!我做圣女做大祭司,然后看着我相爱的人娶其他的女人,非要我守护他们生生世世,我不甘啊!”   白袍的大祭司冷冷笑着:“难道这世间只有你渴望真爱?”   涌在她眼眶的泪水没有流下,她不敢落下满腔辛酸的泪——   因为……他的诉说:   “大祭司——这个无比尊荣的身份有那么多愚昧的人追求,他们只知祭司的使命是守护紫焰的皇族,即可以得到长生不老的容貌和百年之久的寿命,成为紫焰王朝大祭司的人万里挑一,百年才有下一任的接班人——百年,能送走两代的王,能看着多少年少时代的朋友在你的身边变老然后死去?”   “你以为我喜欢做这个大祭司?”他怒然瞪着她!“我早就迫不及待等着你即位。然后……我可以去追求我错过了一百年的那个人——芬,她等了我百年,一颗永葆青春的圣灵丹,只能延长她百年的寿命。那时候,只要你顺顺利利地接替我成为祭司,我就能和芬在一起……我们都服了圣灵丹,同样的百年之后,在一起也只剩下最后的几天时间。”   【邀请】复仇的“游戏”   紫樱听罢,震惊地看向他……   此时此刻的他,忘乎一切,他的心里只剩下仇恨:“是你——是你和昭阳的叛离,害我走不得……自私的你们连短短的几天时间都不施舍给我。又把我推上了大祭司的位子……”   他阴冷邪笑:“我早就不想守护这个荒诞无趣的王朝——芬死了,20年了……我想快点解脱,快点去与她相见。只是,紫樱你——让我舍不下。”   她胆怯地摇摇头……   “紫焰的皇族欠了我太多。我不想死得太平淡……我要让所有的人为我、为芬……陪葬。”   他有怒,却还能镇定地说出这一切,他的镇定他的怨愤,令人匪夷所思!   “你是不是很诧异……为何我这时才来找你‘算帐’?”   紫樱怯怯地摇了摇头头。   “邵天涯告诉我,你还活着。”他说着,“他还告诉我,你生了一个女儿——”   “那是邵天涯的女儿——”   “那是你和昭阳太子的女儿。”打断她的话,他替她纠正!   “不……不是……”   “是不是紫焰的皇族血脉,我自有办法验明。听说她已经生下了一子?”   这一次,紫樱无声地摇头——再也无法阻止他了……   “真好,那么在她身上一定有那个皇族的印记。”   “你……你要带她回去?”   “辉帝驾崩,皇族不可一日无君主。如果她是,我就要带她回皇城,她将成为紫焰王朝的女王——如果不是,她将是我压制邵天涯的人质。”   “不!”紫樱扑过去,拉住了白色的袍身,她求他,“不要带麦麦回皇城!皇族里其他亲王的子嗣也可以继承王位,为何你偏要带昭阳的骨血回皇城?就、就像辉帝那样……你和邵天涯可以另找其他的王孙贵族做紫焰王,做你们的傀儡——任何一个皇族外亲都可以!别让麦麦去做女王……我不能把她陷进皇宫……”   【邀请】神秘的皇朝祭司   “这就是你愿意隐姓埋名的原因?成为母亲之后的女人,你想保护你的孩子不受到伤害?”   她点头,这才唤出大祭司的名字:“紫焰,我求你,千错万错是我错了,我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这是她逃不了的宿命——”甩开她的手,他冷然道,“这是你和昭阳欠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罢了。这个女王……她做定了。”   “紫焰……”   他冷笑:“你,圣门的圣女,你应该很清楚,我要的,并不是她来做这个女王……而是之后的‘游戏’。”   欧阳少枫引路,我们出了城,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一座临时搭建的营房依偎在河畔。   炊烟袅袅的火堆上正在煮着什么。   走在前面的漠霜城看了皱眉,他打破了沉默,问欧阳少枫:“你们……祭司大人是何时来的?”   “前日的午后。”   “那你怎么是今天才来侯爷府?!”   欧阳少枫冷哼:“你认为我愿意离开京都、离开侯爷,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抓你和京波澜?祭司大人的安排自有大人他的意思,你我都无权过问。”   我听他说完,不禁身子哆嗦了一下,这人妖为什么总是张嘴闭嘴提起邵天涯,那个男人真有那么好吗?邵天涯不排斥人妖吗?   营里士兵们的衣着和出现在府里带走紫樱的那两个人身上的甲胄一模一样,刚踏进这个古古怪怪的地方,漠霜城不禁回首来警告我:“等一下,最好什么话都别说!君儿你也是!”他还不忘嘱咐君儿小鬼。   在一个营帐里,我看到了京波澜,他看到我们的出现,一张脸色又沉了下来——   “祭司大人,人已带到。”欧阳少枫说完,身影利落地退在了一边,抱着双臂,脸上直接挂起看好戏的期待表情。   “漠霜城,皇朝的王子……还有你,京波澜,昆仑的掌门人……”   坐在正中央的“他”念起面前的两人——   【邀请】降罪于漠霜城   漠霜城和京波澜不等对方接下去的责骂,这对师兄师弟动作很一致地单膝跪在了“他”面前,垂首行礼:“属下见过祭司大人——”   “见?好久不见才是……我都把你们俩给忘了,好在,昆仑比你们优秀的战士多得数不尽,我这里……不缺你们两个。”话里冷冰冰的口吻如风霜。   “祭司大人请恕罪!属下知罪,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他们深深埋下了头,异口同声!   我讶异,呆呆地看着漠霜城的背影……   这是我不曾见过的漠霜城,他的温柔他的专横,我见过,他被我欺负被我羞辱,他都愿意忽略不计较,这么温温顺顺的漠霜城,眼下居然是这么一副恐惧至极的模样?   我瞠目结舌,不光是我,就连刚刚还躲在我身后的君儿都傻了,这一刻,孩子立在我身边,傻眼看着他崇拜的霜城爹爹的窝囊样子……   “拖下去——砍了。”   还是那个平静不变的口吻啊,他毫不犹豫地就定下了漠霜城他们的罪责。   我皱眉啊,着实猜不透这个世上居然有人的说话口吻可以平静得如水面——说得夸张一点,就算你往这水面上狠狠再下一块脑袋那么大的石头,都不可能惊起半点的涟漪和水花!   妖……妖得可以。   我这才关注起“他”的容貌:可惜了,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大袍,大大的帽子盖过他的上半张脸,只露着冷峻的下颚,和略显红润的薄唇,唇边……无笑无忧的,是一片死灰般的冷然。   这……就是皇朝的祭司?是漠霜城他们最敬畏的男人?   我怎么瞅着那么别扭呢?   听到自己将被判处死刑,漠霜城和京波澜连半句反抗的话都没有,任由旁边的两个士卒过来。   他们自己不求情,反而对于这样无理取闹的“死亡命令”摆出一副罪有应得的内疚模样……   他们不动,我也没动,我盯着漠霜城的背影发怔:   【邀请】心甘情愿领罪   果然,他的命不属于我,前一刻可以信誓旦旦地向我发誓他会保护我和君儿,可是现在……有人要他的命,他却不作反抗……心甘情愿把他的小命拱手送出去。   “不要碰霜!”   我身边的孩子冲了过去,直接搭手挂在了漠霜城的身上——   “君儿……”漠霜城震惊,他拉下孩子护在了自己怀里,不容小家伙有半点的伤害。   “霜,君儿和你在一起,君儿会保护你!”小孩子很天真。   漠霜城却听得很感动,抚着怀里孩子的黄发,忍不住低头吻着孩子的额头。   “这就是你留在麦乡不回京都的牵绊?”   “祭司大人……”   “因为孩子……和这个女人?”   女人?要知道这位“鸡丝”的口吻绝对不善!冷冰冰的话,还有冷冰冰的目光——   我抬首看了一眼,屋里的光线不好,或者是他头顶上兜的帽子真的太大,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那么他呢?那算是……在抬眼看着我么?被那么大的帽沿遮挡,看得清么?   “跪下。”   我看了看四周,“鸡丝”又来了一句:“我让你跪下——”   这一回,漠霜城、君儿、京波澜、以及那个不男不女的欧阳少枫都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原来……是在和我说话呀?   我傻笑:“你……是让我跪?”   “这里还有多余的人么?”   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非常人所能做到……   他说每一句话,就算他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发怒,却都是平平淡淡的。   我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神秘的家伙到底会不会使用“感叹号”?   话说起来,我也火大:“我在家呆得好好的,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手下拿我家仆的性命威胁我来的——你以为我喜欢走那么远的路来这破湖边吃你们的烤鱼?真可笑,鱼没吃上一口,你这个做主子还让我这客人下跪?!”   【邀请】惹不起的大祭司   “麦麦!”漠霜城惊呼了一声,无声地对着我摇头。   如果我现在能变得像君儿一样小小的,漠霜城绝对会一把抓着我,把我摁在他的怀里保护着,不给我任何机会出言“挑衅”他的祭司大人。   白袍的他坐在他的大位上,依然是雷打不动、风吹不摇的镇定——   我看着他扶着椅把手的大掌,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了扶手,静谧中都能听到指甲刮着木片的细碎声音。   我闷闷地咽了一小口口水。   他是不是想拿他的锐利指甲把我撕成片?   我觉得他的那双盖在帽子后面的眼睛里迸射着吃人的愤怒火焰。   “欧阳少枫。”   “属下在,祭司大人有何吩咐?”   “她像不像邵天涯?”   欧阳少枫听得一怔,那张美丽的脸转来,对着我微微一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身穿大袍的他终于起身了……   丫的,又是一个高挺的男人,虽然祭司大袍宽大,可隐约能看出他身子健朗,可以媲美漠霜城和京波澜这些美男子,我突然很好奇他长得是什么模样?   他走来,站到了我面前,他强硬地抬指抠着我的下颚……   啧啧那个疼啊……   我拧着眉头看他,这么近的距离,我多看到的是他眼睛以下的俊朗的脸。   他笑着,冷言道:“和邵天涯一模一样,都喜欢戏弄本尊——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   看到没?   这“鸡丝”真的特别,半天都蹦不出一个感叹号……   那带茧的指尖磨着我的下颚,没打算这么便宜得放过我。他问漠霜城:“你是为了她留下的?”   “是……祭司大人。”   “你可知道她的身世?”   【公主】把衣服脱了   漠霜城抱着君儿,抬眼看了看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点头:“知道……”   “知道为何不回京告诉本尊?”   “我……”   “你留着她,等着哪一天用来威胁于我吗?”   “不是的……”   “够了,你可以闭嘴了。”   漠霜城真的抿嘴不再多言——   漠霜城窝囊、胆怯成这样,这一次我真的看不下去,乘着眼前的男人不备,我退开了身,被他捏着的下颚还在隐隐作痛!   “你是谁?!如果你只想拿漠霜城出气……要不拖出去打个十大板子?打完了你解气了,就放我们回家吧,对了,还有紫樱,你把她也放了吧。”   “放肆……你这是在和谁说话?”   “你啊——‘鸡丝’是吧?”   也许“祭司”大人听不出我言下之意,他也可以当我这个外乡的乡下姑娘“发音不准”。我说他“鸡丝”,他没反应。   可是京波澜他们少年时代早就习惯了我一口一个“鸡丝”。这不,京波澜一副想撞墙自我了结的苦闷模样。   大祭司冷笑一声:“漠霜城是昆仑的弟子,是我的门徒,你没资格要走他。”   “可他是我娶的相公。”要玩阴的,我也会死皮赖脸,好在我脸皮厚,指了指祭司后面讶异的漠霜城,我说,“你看到没?我儿子很依赖他。他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跟着你卖命,但是五六年前,他选择了我,愿意跟着我过下半辈子了,拜过堂成了亲,他就算是死也是我侯爷府的死姑爷。你身上有他的卖身契吗?多少银子,我给你就是——”   “不分尊卑的贱人。”他转身,坐上了他原来的位子,冷言道,“把衣服脱了。”   我又左右望了望……   这、这话难道又是对着我说的吗?他怎么随时都能换花样来折腾我啊?   “欧阳少枫。”   “是,祭司大人。”   【公主】金蝶,皇族之印   “你、你干什么——”我的背已经抵到了营帐,倾城绝色的欧阳少枫对着我阴冷的笑,微微黔首致歉,“对不住了,公主殿下,这可是祭司大人的吩咐,您可别见怪。”   “谁?我?公主?”我强硬地抬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瞠目结舌,“什么公主,我怎么会是公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再说了,我是公主,脱了我的衣服又能说明什么?   别看欧阳少枫长得美,一出手可不管什么“怜香惜玉”的,大掌扣着我的肩,一把就扯下了我的衣裳。   “啊——你干什么!漠霜城——你由着这个人妖欺负我啊——”   我的话音没落,欧阳少枫的手已经停住了,我羞愤地瞪他,而身后,制止欧阳少枫的是漠霜城!我还没喊他,他已经冲过来拉住了欧阳少枫——不至于让这人妖更进一步地扒光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我大半个肩头裸露。   立在我身后的他们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的肩头——   欧阳少枫更是惊叹:“你……怎么会有黄金凤尾蝶?”   凤尾蝶?是连城说的那只蝴蝶吗?   大祭司正襟危坐,他似乎早就料到了:“紫焰皇族的血脉——一旦行过成人之礼,他与他的伴侣肩上都会浮现焰族皇室凤尾蝶的印记,一生一世都洗不掉。这就是你的‘身世’……最好的证明。”   “我……我是皇朝的公主?”我不可思议地问着漠霜城。   他看起来不再是惊讶,而是一副恍悟的样子。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肩上黄金凤尾蝶的印记……可以证明我的身世?   因为我是皇家流落民间的公主?!   我居然是紫焰前朝昭阳太子的遗腹子?!是紫焰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是紫樱隐瞒不愿说的另一个真相?!   我不仅不是袁芯雅的孩子,并且……我也不是邵天涯的孩子?!   生在邵家、长在邵家,可是到头来邵天涯他——那个深爱袁芯雅的男人害死了我的生身父亲!紫樱忍辱负重在邵家就是为了替昭阳太子报仇?!   【公主】从烧卖变燕麦   从最初,她把襁褓里的我调包给袁芯雅,她换走了邵珠,紫樱制造我是邵天涯的女儿的假象,是为了保我在袁芯雅的庇护下平安长大,而她自己,抱着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不关心珠儿不爱珠儿,从一开始她就牺牲了珠儿做她复仇的棋子!   她主导一切,由着袁芯雅杀死珠儿再告诉她真相……   紫樱是要整个侯爵府不得安宁,她要邵天涯家破人亡。   而我呢……   是我害死了袁芯雅?这一切……都由我而起?   “不、不是的……你们胡说……”我挣脱他们,拢着自己的衣裳,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不是你们说得公主!不是——我不是——那是你们的阴谋,我不想知道!不要知道!放开我——”   我还没来得及奔出营帐,大祭司已然出现在我身后困住了我!   白袍的人抓着我的手腕紧紧的,不容我动弹!   “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他的声音冷漠低沉,大帽之下,再度传来他的声音,“你的肩上有金色凤尾蝶,那是成年之后的紫焰皇族的象征,是你百口莫辩的事实。而你——是不是流着昭阳的血统,待进了皇宫自然会有一个答案。”   “不!我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要去什么皇宫!你放开我——”   “辉帝死了——”   “他死不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打断他!“我宁可我是邵天涯的女儿!我不是你所说的公主!我不要这么莫名其妙的身世!”   “你不姓邵。你是焰族皇室的后裔,听明白了——你的名字叫焰麦。”   我哭笑不得,挣扎着试图甩掉他的手!   燕麦……是不是哪天还有人让我做大麦做小麦最后把我磨成麦粉得了吧……   “我不是什么燕麦——我宁可做‘烧卖’!我不想跟你走!”   他冷笑,丢下狠话:“你不去?那本尊可以带走这个小孩子——他身子里一样流着焰皇族的血。”   【公主】拿孩子作威胁   他毫不犹豫地横手指向漠霜城怀里的君儿,他更有另一个人质,“而紫樱——那个背叛圣门不贞不洁的圣女,回了皇朝就将处以极刑。”   “不要……”畏缩在漠霜城身边的孩子怯怯地看着我,“我不要离开麦麦娘亲,君儿要麦麦娘亲,要婆婆,要霜……”   “君儿……”孩子的话,瞬间震到了我心里最软弱的一处。   我也舍不得君儿……舍不得陪伴我多年的漠霜城……   为什么这个家轻而易举地就被眼前的“他”震得支离破碎了?!   我不服啊……   他甩手丢开发怔的我,对着漠霜城和京波澜下令:“本尊暂时留着你们,没用的废物——她们若是跑了一个,漠霜城,你提着你的脑袋再回来见我。”   “是……属下明白……”   “京波澜,带她去见紫樱。”   “是……祭司大人。”   另一个营帐里,紫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的茶杯还在瑟瑟发颤……   她见了我们,急忙上来察看!   “婆婆。”君儿伸手过去,要紫樱抱。   “乖孩子……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麦麦你呢?”   我不语,只是干瞪着紫樱……   原来当初给君儿取名字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那半个音的“yi”——是“焰”。   她和漠霜城明明就知道我的身世,却从不告诉我……害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剩下心里的忐忑和不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世,偏偏,身边最亲近的他们都给了我无可辩驳的答案。   那么……是真的,我姓“焰”而不是一只“烧卖”……   京波澜拍着他的心口,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大小姐你是不是没长胆子,祭司大人面前你都敢大呼小叫的,你简直就是找死!”   “是他自己太过分!”   【公主】莫名其妙变公主   “笨蛋邵麦,麻烦你多长个脑子——我会被你吓死!霜,我在门口守着,你留在这里吧。毕竟她们是你的家人。”   “好……”   等京波澜转身出去了,紫樱诧异:“麦麦,你对紫焰无礼了?”   “紫焰?谁是紫焰?”这不是这个皇朝的名字吗?   漠霜城找了个地铺坐下,他一张苍白的脸还没缓下紧绷的神经——   “就是大祭司,紫焰大祭司。”   “原来……他就是紫焰?”   我有点小小的惊讶,居然是拿皇朝之名来做自己的名字,这家伙好嚣张的啊……   等等,紫焰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谁提起过啊?   可能是今天没有喝嬷嬷的甜汤,这时候脑筋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了……容我慢慢想想……   “我好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别去激怒他——”这是紫樱对我的劝告。   我恨恨地瞪她,事情闹到这个局面,追根究底怨谁?!   紫樱并不怨我,她似乎在自言自语:“紫焰他……不一样了,不是原来的他……现在的紫焰冰冷的心无人可以化解,那样的冰冷……他恨整个紫焰王朝,恨不得生灵涂炭摧毁一切……麦麦,别去激怒他……”   我冷哼,他以前怎么样的我不知道,可是他现在裹得神神秘秘,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   难道也像珠儿一样被大火烧得毁了容貌?   “那么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开始问紫樱,“我是……那个什么太子的孩子?”   君儿也问了一句:“麦麦娘亲是公主吗?”   紫樱点头:“本想瞒着的……可是,邵天涯把你的存在告诉了紫焰,辉帝驾崩……他想要你回去做女王。”   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连公主都没做着玩过……一下子让我做这女王?   亏他们想象力丰富。   “原来你是背叛了圣门的圣女……”漠霜城叹着,“难怪祭司大人非要找到你。”   “圣女是什么?”君儿和我们这些大人排排坐,好奇地发问。   【公主】帅祭司是老妖怪   我也困惑地看他们——毕竟侯爷府,或是说整个麦乡太“世外桃源”,皇族里的争斗我们不知,皇族里的规矩更是闻所未闻。   “圣女就是继承大祭司的接班人。”   我望紫樱:“你?”   她摇头:“我和你父王逃离了皇朝,我早已失了圣女的身份,原想,没有了我,圣门还会有其他的继承人来顶替。可我、我万万没想到——祭司之位竟然还是由紫焰顶着!”   漠霜城沉着声音小声问:“怎么说?如果你知道是祭司大人继续接任,你就不会背叛圣门吗?”   “也许吧……他太可怕,没有人了解他。”   我不懂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和漠霜城那么害怕他?毛毛虫和人妖也怕他……”   漠霜城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君儿,无奈地再次重复:“他是王朝的大祭司。”   “鸡丝?鸡丝又怎么样?比皇帝还了不起?”   一句玩笑话,偏偏紫樱和漠霜城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   “以王朝之名,紫焰王朝千年来的守护者之中,最优秀的大祭司就是他。”漠霜城不改口吻中的敬佩和谨慎。   紫樱的声音更是在发颤:“圣门每一百年都会选出可以即位的圣子或是圣女,继承上一代大祭司,等百年之后再由下一位圣门弟子接替——”   君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百年?这么说,那位帅叔叔已经有一百岁了吗?”   紫樱摇头,漠霜城却点头。   我转念一想,盘算起来:“不对不对,他不可能一岁起就即位,他是一百多好几年的老妖怪——唔——”   “麦麦!不可放肆——”漠霜城惊得来捂我的嘴巴。   我拉下他的手:“本来就是,他怕别人说他太老吗?”   “不是……”紫樱摇头,她去抱君儿,把孩子揽在怀里,悠悠说着:“我所知的……紫焰十八岁成为大祭司,再加上我这些年的离开——紫焰已经整整五百四十岁了。”   ————————————————————————————————————————————   【公主】永葆青春的丹药   “……”   这一次,不止是我和君儿,就连漠霜城都是大大地掉开了嘴巴!   “五、五五百……”   准确的——五百一个整数还不够,还多半百的零头……   有一个词轰然在我眼前,晃啊晃:   老——妖——精——   可是,能老得这么妖魅的,实属匪夷所思啊!   “对……紫焰连任大祭司之位,整整五百年……这是第六个百年。”   我们三个闷闷地咽着口水……神啊,那“鸡丝”的辈份,可以做我们太太太爷爷了……   我的手肘去撞漠霜城,我不理解他这一刻的瞠目结舌。   我问他:“你惊讶个什么劲儿,难道你刚知道他五百岁?”   漠霜城点头:“昆仑的弟子只知道上一个百年是祭司大人,根本就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做了五百年的祭司……原来他守护了王朝这么久……”   听听他的口吻,剩下的不仅是讶异了,漠霜城此刻更多的是钦佩和敬仰。   我奇怪:“不对啊……漠霜城你也是皇族里的皇子,为什么不知道紫焰的过去呢?”   回答我的不是漠霜城而是紫樱:“那是因为……紫焰不容任何人记载关于他的历史,而认得紫焰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下一任的继承人才会知道紫焰的过去,而他们……也死了。”   说的也是,这么久的时间,一个家族都能死好几代……   只不过,我困惑了?   刚刚和他凑得很近,我看到他的半张脸,皮肤光洁……半点皱痕都没有啊!   在那大帽掩盖下的脸……应该不逊漠霜城这样的年轻人吧?   “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帅?”我这问题一问,连君儿都睇来鄙视的眼光,我清清嗓子,“我是说……他应该看起来比漠霜城还年轻……”   “麦麦你什么意思?!你嫌我老?”   “我是说……他看上去还是十多岁的少年模样。”   紫樱告诉我们:“那是因为紫焰做大祭司的第一天起,就服用了‘圣灵丹’。那是可以延续百年生命、永葆青春的圣药。”   【公主】圣灵丹是毒药   圣灵丹……   “是不是……白色的?”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梦境里的那双手,“他”捏着的药丸塞进了我嘴里,甚至——“他”吻我,逼我吞下去的那一颗?   紫樱摇头:“我没见过,因为在得到圣灵丹之前,我就和你父皇离开了皇族。只有紫焰最清楚。”   我干笑起来:“是啊是啊,都吃了6颗了……是个什么滋味他肯定知道。”我这么的笑,笑得我心里没底……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   莫非我也吃过圣灵丹?   还是……紫焰那个老男人一吻……下的……服用法?   紫焰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会啊——不可能是他啊!   君儿的吵闹拉回了我的思绪,他拉着紫樱,孩子气地嚷着:“婆婆,那个圣灵丹也能给霜吃吗?”   漠霜城皱眉:“君儿你想干什么?想我以下犯上被拉去车裂?”   君儿撅嘴解释:“我想让霜活得更久,永远照顾我啊……”   “臭小子……”漠霜城笑着从紫樱怀里抱过君儿,大鼻子顶着孩子的小鼻梁,“乖——爹爹没白疼你。”   君儿咯咯地笑:“不仅给霜吃——也给麦麦和婆婆也吃。”   我嗔他:“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余嬷嬷?”   我抽抽嘴角:“我是说连城……”   君儿摆出很惊讶的嘴型,转脸问漠霜城:“霜,你说给不给?”   “那就不给吧,就我们和你麦麦娘亲一起做老妖精。”   我冷嗤:“你们去做老不死的吧,我宁可跟着连城去殉情。”   永葆青春,这么一个说法令人垂涎,谁不想永远漂漂亮亮的?   至于一百年的延寿,不知别人怎么想,与我而言,我不希罕,一百年好长,会活得太孤单。我宁可跟着心爱的人,生生死死的相随。   我们探讨得高兴,紫樱却在我们笑完之后,一盆冷水当头给我们盖下来。   她说:“圣灵丹是毒药。”   【公主】启程,去往皇城   我点头应她:“是啊,肯定很多人会抢着要——”   物以稀为贵,如果世间多余一颗祭司大人不吃的,丢出去,肯定会被其他人争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麦麦——我不是开玩笑。百年之后,圣灵丹失去效用之后,你就会死。”   这一回,我们几个都没应声。   一颗圣灵丹,既是圣药又是毒药。   一位大祭司,不知他的腹腔里装的是白开水还是墨汁水——   翌日一早,紫焰已经下达了命令拔营启程。   我没有任何机会跑出去,我想嬷嬷和管家他们,不知他们现在好不好,昨天我们几个主子被莫名其妙带走了,他们一定担心死了。   好在京波澜的身份特殊,是“代罪之身”,偏偏又是昆仑一派不可或缺的掌门人,紫焰没有逼着他马上回京。   京波澜答应我回去给大伙报个平安——   “还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给你们?”   老朋友就是老朋友,他想得很周到。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袁芯雅临终前送我的荷包我一直贴身带着,连城离开之前送我的匕首,我也带着,应该不缺什么了。   我说:“你回去让嬷嬷们和下人们自己当心,如果想离开侯爷府的话……就走吧。”   我想我们没那么快回去,他们在府里干等,我远在千里之外,很难给他们发俸禄……   “波澜叔叔——”君儿有话要说,“能回去帮君儿带上小兔兔吗?”   我不禁感慨,君儿对这兔子的依恋,不亚于我小时候对着一池子金鲤子的挂念——   出乎我意料的,京波澜排挤我,却不排挤我儿子,他欣然答应了君儿的要求,并保证一定会把君儿的小兔子平平安安地护送过来。   京波澜走后,轮到了紫焰下令启程——   回京都。   马车里,只有我紧紧抱着君儿,外面是漠霜城和欧阳少枫随行守护。紫焰那里亲自看管紫樱。   我低头看着君儿,摸摸他的头发……   【公主】琢磨怎么逃跑   “麦麦娘亲?”君儿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何老看着君儿?”   “当然要看……”我叹着,低头吻着君儿的虚黄头发……   只有看着这个孩子,我才有希望,君儿越来越像连城,我思念连城,不知他身在何处。   这一切,他是不是料中了?   临别时,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的:咱们皇宫见……   那代表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吗?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容我一个人傻傻地陷在泥潭里。他说……我的身世有可能会让我和君儿有生命危险,他是不是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才离开我们的?   不过,这一次,我庆幸他走了;如果还在侯爷府,肯定被紫焰一起抓了来,不知道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麦麦在想爹爹吗?”君儿抬起小脸望着我。   我冷哼:“谁想漠霜城?!”   说到他我就来气——来邵家做卧底也就算了,居然还是那个紫焰大祭司的手下小喽啰,瞧瞧他低头跟在紫焰身后的窝囊样子,小时候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   小君儿眉头一皱:“我没说霜啊,我是指爹——”   “爹什么爹!漠霜城本来就不是你爹!他这么窝囊,你别认了!”   君儿奈不住了,挣扎着从我怀里下来——   我更气:“别以为他养了你好几年你就可以给他说好话!”   “才不是呢!”小孩子连撅嘴的模样都很像漠连城,君儿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四周,他悄悄凑过来,在我耳边念起,“我是说连城爹爹啊。”   “连城……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在京都办完了事情,现在是不是启程在路上了?   而我又离开了麦乡往京都去——这一路,千万别戏剧化地让我们俩错肩啊……   君儿说的,也正是我想的:“麦麦在等连城爹爹来救我们?”   【公主】魔魂魅影的幻象   我点头,但是一想到马车外面那么多的皇宫近卫军,我又改成了摇头:“算了……他一个人来救我们会有危险的,我宁可他别来送死。”   君儿气哼哼地反驳我:“才不会呢,连城爹爹很厉害——霜说的。霜还说,最好路上连城爹爹能来救我们,不然进了皇宫,很麻烦的——”   我抿了抿嘴巴:漠霜城,原谅我……刚刚是我小人,不该冤枉你……   君儿突然抓着我的衣袖摇了摇,很神秘地道:“麦麦,想不想连城爹爹?”   我瞅他,小家伙居然喜欢拿爹娘耍着玩了?   君儿从他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匕首,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不是——连城送给你的吗?”   君儿点头:“给麦麦娘亲看好东西,可是麦麦娘亲千万别大叫啊……”小鬼的口吻像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我点头——   眼下能令我惊叫的,除非是连城出现在我眼前。或者……我的君儿大逆不道地拿这匕首捅我一刀子。   君儿只是拔出了那把匕首,比着刀锋让我看前头——   “看什么……看……”我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一眼,眼皮被定住了,眨都眨不动。   马车小小的空间里,又多了一个“人”,虚黄的发,狭长的鬓角贴着他俊朗的脸颊,嘴角一扬,依然是那欠扁又迷人的笑……   “啊啊——唔——”   我出口一半的惊叫被君儿的小手捂上了,小鬼早就料到我会失态,早就准备好了,孩子手小,捂不了我的嘴巴,干脆用上了一双小手!   “麦麦?!”马车外头传来了漠霜城担心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只老鼠。”君儿一边撒谎一边放下他的小手,拾起他的小匕首,利刃回鞘。   我盯着看的那抹身影瞬间消失——随着君儿收起匕首的那一个瞬间。   君儿撅着小嘴仰头埋怨我:“麦麦娘亲你骗人,明明说好不叫唤的!”   【公主】美人聊天的“暗示”   我一把扯过小孩子!伸手就扭他屁股——   叫唤?   这……这这形容词用在人身上恰当么?!你小子当我是牲口?!   “怎么回事?连城呢?刚刚那是什么?”   君儿反问我:“连城爹爹走后,麦麦娘亲都没拔过匕首么?”   “匕首……连城送给我们的匕首?”   “嗯——上一次连城爹爹把血抹在了刀子上,他在刀子上放了他的幻象,可以看到连城爹爹的样子,但是摸不上手——所以,爹爹才会让我们想他的时候拔出来看看嘛。”越说到最后,君儿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这表情像极了连城小时候,那是一种极度看不起我的眼神。可以和一句话划上等号:麦麦是笨蛋。   我咽了咽口水,我真的是不知道有这么蹊跷的东西,我还以为连城是送我一把刀拿在手里摸摸的……   可是,我不懂:“这些话,也是连城告诉你的?”   “不,是波澜叔叔。他说连城爹爹学的这个是邪术,可以分出很多魂魄的分身,那时候……连城爹爹用了好多血,很伤身子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君儿说完,小手紧紧收起了他的小匕首,抱着这把利器就像抱着他心爱的小兔子一样。   连城……   他怎么总喜欢在离开的时候玩这套把戏……总是深谋远虑,为我设想,替我这个笨蛋考虑周全。   马车依然在走,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帘子一动,进来了一个妩媚的倩影——   欧阳少枫倚身坐在口子上,瞅了瞅我们母子。   “老鼠呢?马车上怎么会有老鼠?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君儿收起他的小刀刀,扭过了身子伏在那里睡下了——看起来,他对欧阳少枫的印象也不好。   平日在家,我就不好客,对于不男不女不妖不人的,我就更不“好”了。   “拜托大爷你滚出去——我看着你浑身不自在。”   【公主】谁要人妖做奴婢   欧阳少枫的表情沉了下来,可仍是很漂亮,生闷气的“美人”。   “昨日还一口一声‘姑娘’的唤着我的,公主殿下真绝情。”   “那——劳烦小妞你快点滚出去,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唉。”   他拨着一头披散的柔顺长发,手指绕着发梢玩弄,他说话倒是爽快:“可我不讨厌你——”   我不禁犯哆嗦,谁稀罕你这个人妖喜欢了?   “公主殿下你可别误会了。若是说呢……你真是皇族金枝玉叶的公主,我会狠狠地划花你的小脸蛋。可是——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像侯爷呢?”   “谁?邵天涯?”   “朝中只有一位侯爷,公主您说还能有谁?”   我真不明白了——他这是话里有话吧?   欧阳少枫察觉到我的困惑,他更把话说得云里雾里了:“正因为我喜欢侯爷——所以我看得清你。”他纤细的手指,指着我的脑袋又滑到我的膝头:我是跪坐着的。   他说:“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像极了侯爷。”   “什么……意思?”   欧阳少枫坐直了身子,玩味地对着我抛了一个媚眼,那弯弯卷卷的睫毛就是迷人呀。   他答非所问:“果然是没有耗子呢。那么,公主殿下和小皇子好好歇着吧,若是一路太颠闪着腰……”他猥琐又怯怯地掩嘴笑,“公主殿下可以请‘奴婢’来伺候您啊……”   我这一身鸡皮疙瘩呀……   估计这辈子就那么掉完了,再也长不出了。   欧阳少枫噙着笑,悠扬地撩起帘子闪了出去。   他这是来干什么的?   来探看“耗子的真伪”么?   几天来的都在赶路,自从那天我见了紫焰之后,这几天都没见着他。   啧啧,果真不是一般的神秘。   【公主】途中的歇息   那天午后,一队人马居然停了下来,说是明日再启程,一队士卒个个逮了地方就歇息养精神。就连欧阳少枫也跑去找泉水沐浴他那纯洁的“处女”之身。   这个世道……真是太奥妙了……   我们的马车里,君儿在睡午觉,要说君儿像连城还真不假,大风大浪地见着,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处之泰然。   漠霜城却是赞叹君儿这孩子的果然是皇朝的后裔,一身难掩的王者之气。   我们守着君儿,紫樱突然来了。   漠霜城回头看了看,没见紫樱身后有人跟着,你说奇怪不奇怪,紫焰狠毒的时候,可以一把爪子扣着大伙的喉咙抽鞭子:赶路赶路回京都。   几天来的赶路,八成把他的郁闷病又赶出来了,这一下索性给我们放大假……   就连紫樱这样的“重犯”都不派护卫跟着了。   紫樱抱着熟睡的君儿,舍不得放下来,几天没见,她清瘦了——   我想出去透透气,漠霜城跟了过来:“我陪你。“   我冷笑:“我只是走动走动,你也要如影随形——‘保护’?”   好歹我们是挂了名的夫妻,我也不用拆了自己的台阶。   他这么听紫焰大祭司的话,绝对做到了每天十二个时辰的“监视”。   漠霜城无奈地点点头——   我叹:“跟吧跟吧,若不是你,我还不让人跟呢。”   尤其是不让欧阳少枫那个死人妖跟在我屁股后头跑,简直玷污我的眼睛和耳朵和所有一切的感知神经!   漠霜城笑出了声,我转头看他,也对他笑……   见到大祭司之后,他的脸色一直都像个罪人似的,就连对着君儿也很少笑。我记忆里的漠霜城,就算被我唾弃侮辱,他都是一脸温情的笑,一时间少了他的笑容,还真是怪怪的。   我隐约有一种预感,漠霜城和紫焰之间的关系不算普通,我潜意识里就认定漠霜城一定欠了紫焰一个很大的人情,不然,他不用这么自作孽地在紫焰面前束缚他自己,成为一个卑贱至极的奴仆。   【公主】恐怖的都是疯子   “漠霜城,我们走了多久?”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就知道他会误会:“从早上起大约走了……”   “不。”我及时打断他的话,“我是问你,我们离开麦乡有好几天了吧?”   他点头:“已经是第六天了,再有一天,就能到京都。你累了?”   我摇摇头,落下沉沉的叹息:“难怪欧阳少枫说麦乡是乡下地方……距离京都真的好远哪……”   其实我想说的意思,不是排斥我成长了20年的故乡,麦乡没有什么不好的,山清水秀,民风纯朴,呼一口气是清新的,可是这些天,我越接近京都,我的总觉得呼气吸气都要选一口干净的……活得难受呀。   我问他:“我们这段行程,走得算慢吗?”   漠霜城很肯定地摇头:“算是快的了,虽然说晚上的歇息是免不了的。”   他的这话,更引来我的啧舌:“你说他是怎么办到的啊?”   “什么?”   “我是指邵天涯。”   我还记得袁芯雅出殡的那天,他和路上那匹奄奄一息的死马,邵天涯那副过度疲劳的脸庞这时候总闪在我眼前,我不得不佩服!   “邵天涯那天抢走我娘尸体的时候,算时间,你飞鸽传书于他,他还能在三四天的时间里赶回来……真的……太难以想象了。”   我给自己的解释:邵天涯爱袁芯雅,那样的爱,旁人无从丈量。   漠霜城唯一的解释就是:邵天涯是疯子。   他说:“这话,在朝野、在京都里人人都会说,就连欧阳少枫也曾坦白他喜欢邵天涯就因为邵天涯是‘疯子’。”   我不禁笑了笑,好像“疯”形容邵天涯有点欠缺。   “麦麦,到了京都见了他,你可别惊讶。”   我问:“怎么,几年不见,他变成三头六臂了吗?”   漠霜城想了想,回答我:“何止三头六臂——他的地位不亚于紫焰大祭司。”   【公主】想把紫焰推下去   我耸耸肩:“无所谓啊……”   反正我在心里念起了紫焰:他们两个,一个是侯爷一个是祭司,邵天涯的狂妄霸道和紫焰超脱常人的冷漠高傲,毋庸置疑的:两个都是疯子,他们应该去拜把子。   正当我想回去的时候,我转眼看到了站在山崖边的那抹身影:一身白衣大袍洋洋洒洒随风飘啊飘的,飘得像个下凡的仙人一样。   我笑,扯着漠霜城就问:“那个——紫焰?”   “嗯,是紫焰大祭司。”   唉,真不懂怎么只有我敢直呼紫焰的名字,漠霜城他们说起来紫焰,总得附带“大祭司”这个称谓,好似怕人不知道他是“鸡丝”。   我看着紫焰脚下云雾缭绕的,我兴奋啊我高兴:“他干吗?终于想不开了想跳崖?”   “麦麦……”   “漠霜城,我们过去看看——他若是不跳,我就推他一把。”   推下去,整个世界就清净了,我就能继续回麦乡等连城了——   多么美好的计划,多么完美的设想啊。   (旁白:多么蠢毙了的孩子呀……)   我在漠霜城拉拉扯扯的“劝阻”下,还能“爬”过去——   漠霜城见了紫焰的背影连忙行礼。   我冷嗤:果然是dog奴才……我也就不指望漠霜城会帮我推这个冷冰块下去了。   “找我有事?”我没开口,紫焰倒是先问出了话,他背对着我们,突然遣人,“漠霜城,吩咐他们一个时辰后启程。”   “是,祭司大人。”漠霜城冲我使眼色,示意我跟着他一起离开——   “你且留下。”这话,紫焰是对着我说的。   漠霜城傻眼了,他不敢走,怕我在这里惹毛了他的大人,被推下山崖的反而是我这个倒霉蛋。   “漠霜城,你还不走?”紫焰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再次敢漠霜城。   漠霜城走得不太情愿,三步两回头,还对着我指手划脚:是鼓励我出手快点呢?还是劝阻我别干“找死”的傻事?   【公主】未来受虐的苦日子   等山崖上只剩下了我们,我走上去,靠近了紫焰身后。   “紫焰?”   他转身,有些诧异:“你喊我什么?”   “难道紫焰不是你的名字?”   “本尊的名字是你喊的么?”   “名字本来就是用来喊的,难道你真的很喜欢我喊你‘鸡丝’么?”   他冷哼:“几百年来……他们都是那般称呼我的。”   我可以肯定,紫焰几百年来肯定没吃过“鸡丝”这道美味佳肴——所以这傻老头子没有过激的反应要我闭嘴什么的。   “你耳朵不会生茧子么?我直接喊你名字,给你调剂调剂啊……”我的主要目的不是和他研究名字问题,不是来找他搭讪,我是探着身子在俯瞰悬崖下面——掂量着脚下的这地,能不能摔死我身旁这个欠扁的。   很高的山顶,很深的渊底——   我还没推人,自己看了看足前缭绕的云翳……开始眼花。   “你害怕?”   “啊?”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紫焰突然冷冷的一笑:“就要回皇朝了。你的确该害怕……因为我会慢慢折磨你,叫你生不如死。”   “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紫焰的“阴谋”,傻傻地条件反射,不作犹豫地问他,“为什么?”   折磨人好玩吗?我怎么觉得落在紫焰唇边的冷笑,邪肆得可怕。   紫焰却说:“昭阳和紫樱欠下的债,不——是整个紫焰王朝欠下的债,都该由你来偿还。你可以掂量着,这是多么深不见底的一份孽债。”   他非要把帐目算那么清吗?   我什么时候欠了他的债了?   崖顶的风忽大忽小,这般的戏谑,更在不经意的时候,调皮的风掀起了紫焰头上的大帽——   一道悠然的紫色泄在我的眼前,那丝丝缕缕的紫发随风扬起……他转首来看我,恰好容我看清了他神秘的脸!   帅……就一个字……   【公主】又是一双幽然紫眸   就像连城那么英俊帅气,只不过,紫焰脸上的沧桑徒增了他的成熟感,看起来老陈稳重,与他表面上的俊朗截然相反,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简直就是漠霜城和漠连城的综合体唉……   我的人立在原地,就像紫焰的紫发一样,在风中晃来晃去,我的魂魄完完全全飞出躯壳了……   正绕在紫焰身边流哈喇子的小恶魔、小天使——好多好多啊,好多好多麦麦啊,就连魔鬼和天使都为之动容啊——   娘的,紫焰……你又不是被毁容,长那么好看的一副帅脸被你拿个帽子遮起来?太浪费了!   最漂亮的……还是紫焰的眼睛!!   紫色,悠然的紫色!   如果说漠霜城的紫眸里扇动着紫色的魅惑,那么紫焰这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藏的就是无形的妖孽!能勾魂能摄魄!   正因为紫焰的冷漠,这一双看似毫无生机的紫眸更是惹人心池荡漾,涟漪阵阵……一股幽邃清冷的气息。   紫焰啊紫焰,你简直不是人啊!!   “你在看什么?”   “呃……”他的话很冷很冰,硬是把我的色色魂魄冻醒了。   “往后你的恶梦数之不尽——背叛我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比如说……”他说着突然又停住了,反而转来问我,“有没有看到山下的茅草屋?”   “啊?”我又不怕死地探身出去,看了看,我确定道,“没有茅草屋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冷笑:“当然没有,因为那屋子连同那个贱人,都被我的一把火烧了。”   他站在那里,肆意地大笑——   我听着,心里却觉得难受。   那不是快乐得意的笑,那么凄凉的笑,仿佛是他在自欺欺人,就好像当年袁芯雅一样。笑得惨然,诉说着他道不清的苦楚。   那样的笑声之后,一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悲伤的过去。   ————————————————————————————————————————————   【女王】尊贵神圣的大人   京都是不是热闹,我和君儿没看上一眼,很快,我们的马队到了宫门之前。   漠霜城说,进宫,要靠自己的腿走,不能坐马车坐轿子。   我下车,紧紧牵着君儿的小手,孩子金色的眼眸环视着四周的一切,君儿的小嘴微张,他感慨这里的“金碧辉煌”。   紫樱下车后,直接被士兵们押送着去了另一个门口——   我拉住了欧阳少枫问他:“你们押她去哪里?!”   “背叛圣门的圣女——当然是去圣门领罪。”   “她……会不会……那个……”   君儿也急着追问:“你们会不会伤害婆婆?”   欧阳少枫只是扬了扬手,命令那对士兵带走了紫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偏门,他才转身来和我说话:“她的死活,得看祭司大人的决定。由不得圣门裁决。”   紫焰……又是单凭紫焰的命令……   “随我来吧——”   那是紫焰的声音,从我们身边一晃而过,不止是声音,还有那抹漂亮的紫发。   我刚应了一声,偏偏……眼角里所见的令我惊大了嘴巴!   目光随着紫焰的背影而去——我瞠目结舌啊!!   之前在山崖上,我见过紫焰的紫发,应该说不用太惊讶——可他那时候是风吹下了他的帽子!能露的不多啊……   而此时此刻,信步走在最前的紫焰……他褪下了外面的那件累赘大袍,他背后弥下的一片紫色,发梢最后,是一结金黄的发带束缚着,这一尾……长长、长长拖曳在地的全是他的紫发?   君儿第一次看到紫焰的样子,小家伙不由自主地又是一叹,晃了晃我的手:“麦麦娘亲,大祭司的头发好长好长啊……”   “是啊……都能拖在地上当拖把了……”   皇宫里有紫焰在,应该不缺扫地的大叔大婶……   我更怀疑,紫焰是不是五百年来都没剪过头发?长得这么长……太夸张了!并且他的紫发映在阳光下,闪烁着迷死人的光晕。发质未免太好了吧……   【女王】公主殿下闪了腰么   “公主殿下,闪了腰么?”欧阳少枫嬉笑着靠在我身边。   死变态是在催促我快走呢。   我一哆嗦,连忙带着君儿跟上了紫焰。   一路上,我追着紫焰身后问:“你想怎么处置紫樱?能不能不杀她?”   紫焰不应。   我急道:“喂!和你说话呢,聋了还是瞎了!”   偏是这一句话,紫焰倏的转身,一手已经重重地卡在了我的咽喉上!   “祭司大人!”是漠霜城的惊呼。   我疼得说不出话,软绵绵地捶着他强健的臂膀……杀人啊……掐死人了……   紫焰冷冷地警告:“最好闭上你的嘴巴……我还想留着你们母女好好折磨,别这么快逼本尊结束这一场游戏。”   他甩手放开了我,不顾我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直接把我甩下,幸好漠霜城护得及时,一把接住了我。   我摸着喉咙……真的好疼……   “麦麦娘亲……”君儿吓得怔怔地,抬着小手就来扶我的咽喉。   漠霜城亦是警告我:“别再触怒大祭司了……麦麦,我求你了……”   触怒?   我不觉得我刚刚的那句话伤人啊?为什么紫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漠霜城说,从宫门到朝殿不远——   不远……对于他们练武的,走上整整一个时辰当然不远!!   像我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走了半个时辰我的腿已经发酸发软。君儿转身跑去要漠霜城抱抱——唉,小孩子真幸福,我也好想问问漠霜城,是否介意他宽阔的背脊再挂上一个我?   我转眼,恰恰和欧阳少枫那张妖媚的脸撞个了正着……   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青石台阶,通向高高在上的朝堂,最后一步,我几乎是摊着身子爬上去的,到了顶上,我即刻身子一软坐下,埋怨起来:“我不走了!累死了!”   【女王】殿外群臣,王碰王   “放肆。”紫焰咆哮了一声。   高处,他的声音即刻扩散开去——   我索性闭起眼睛,要杀要剐随便你吧……我的腿都快断了,死不死的,我还怕什么呀?   “麦麦快起来。”漠霜城过来扯我,还把君儿丢在了我身边,漠霜城急道,“起来!在朝臣面前你这像什么话?!”   朝臣?   我倏的睁眼看,一看,闷声打了一个咯!!   天呀,一群文装武装、帅的不帅的、老的少的男人都聚在这里,瞠目结舌地盯着瘫坐在地的我。   紫焰立在那里,我隐约听到了他牙齿的咯咯作响……   “哈哈哈哈哈……”是男人的大笑。   与我而言,有些耳熟的声音,我抬眼去看——   黑衣,红襟。   意气风发的男人亦如当年,邵天涯没有我想象中的多了三头六臂,可他这幅容貌一点都不见老唉。就像……和紫焰一样,难道他也吃了圣灵丹,青春永驻吗?   邵天涯仅仅瞟了我一眼,很快转向了紫焰。   他的语气不佳:“大祭司可真神速——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找回了失落民间的公主,真是可喜可贺。”   “哼……邵侯爷认为‘快’吗?如不是侯爷您藏得太好,本尊很难发现这块宝藏。多谢侯爷提点了——”   邵天涯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穿着武将的男人不约而同地跪下,齐唰唰的声音道:“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洪福齐天,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这一跪,后面那些文质彬彬的老头和年轻人也跟着跪,学着他们说同样的话。   这一大片人,只剩下了邵天涯傲气地站着,丝毫不矮紫焰半截。   邵天涯问起:“大祭司想何时确定王位继承人?”   【女王】女王,换你的皇袍   “这事无需你一个臣子过问——漠霜城,带公主和小皇子下去,好好护着公主歇着。今晚摆宴御花园。”   “是,属下明白。”   临走前,我偷偷瞟了一眼欧阳少枫,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啊。   啧啧,这不男不女的见了他心仪的对象,开始装淑女了……   “这是……我的寝宫?”我惊讶地指着这间金碧辉煌的大屋子。   侯爷府里,我们几个人的寝屋加起来也没这房间大啊……   就连床也很大,我上去一坐,软软的,很舒服的床,招呼着君儿和我一起在上头打滚。   “君儿,晚上我们可以不用睡马车了——我们一起睡大床。”   漠霜城坐在桌边给他自己倒茶,听了我的话,他纠正道:“鸾皇殿是王的寝宫,东宫太子住雪虎殿。君儿不和你住一块儿,这是宫里的规矩。”   我起身,哼了哼:“太子?什么太子?谁是太子?君儿是我儿子。”   “你都快做女王了,你说君儿是不是太子?!”   君儿停止了玩闹,孩子问道:“麦麦娘亲,我们何时回去啊?君儿想嬷嬷们,想夫子、想学堂的小朋友们……君儿能不能不做太子啊?”   看吧,就连君儿都觉得“太子”这头衔难当。   漠霜城摇头:“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么你去问问紫焰,何时能放我们走。”   漠霜城冷哼:“这都进了宫,祭司大人不可能放你们走——”   我抱着君儿坐到桌边,忿然到:“他不放,我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放。”   “别引火自焚。”   我贼贼的笑:“你还是先担心你的‘鸡丝’大人吧。”   “公主殿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时候还在算计出逃?”这句赞叹,是欧阳少枫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经在我的寝宫门口了。   不请自入,他捧着一套暗黄色的衣裳走到我面前,把衣服直接丢在了我怀里。   ———————————————————————————————————————————   【女王】麦麦娘亲是“母猪”   “这是什么?”   “祭司大人吩咐的……女王陛下您的皇袍。”   我看不懂了,问他:“你到底是跟着‘祭司大人’?还是为着‘侯爷大人’卖命?”   这辈子我没见过脚踏两船主子的“贱婢”,更何况这两船的主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翻船的机率和危险性极大,我感慨啊,欧阳少枫这样都敢踩?!   他笑着,笑得倾国倾城:“我的身随着祭司大人,我的心向着侯爷。”   这话把我恶心得够本……   我盯着手里的衣服,做工虽然漂亮,可是,被欧阳少枫碰过唉……这穿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君儿趴在我身边,小孩子很诚实:“麦麦娘亲,这衣裳好漂亮——穿吧穿吧。”   欧阳少枫站在一旁咂嘴,他很委婉地训斥着君儿:“皇太子殿下,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这乡间平民百姓喊的‘娘亲’就免了吧。”   君儿眨着金色的大眼睛,诧异:“不能再喊麦麦娘亲么?那么……喊什么?”   “喊‘母主’啊,皇族的规矩,女王即位就是王朝之主。”   “噗——”一旁漠霜城喷了我一脸的茶水加口水,我横眼过去,他正扭过头、背着脸,双肩一耸一耸的,双手捂着他的嘴巴……   “欧!阳!少!枫!”我恨恨地吼他。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是专程来贬低我的吗?   他悻悻然地转身离去,妩媚的倩影消失前,他不忘嘱咐:“女王陛下可一定记得穿妥了再出席晚宴呀……”   等人走了,君儿还仰着小脸看我,继而转向旁边的还在闷笑的漠霜城,君儿问着:“为什么非要喊麦麦娘亲是‘母猪’啊?”   “哈哈哈哈——”   漠霜城无法抑制地大笑出声,宽敞的寝宫里回荡着他肆无忌惮的大笑。   某一刻,他收起了很没形象的大笑,抬指擦着他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女王】祭司大人会扒衣   这辈子,是我第一次看到漠霜城居然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放纵地大笑——并且,非要我一脚狠狠地踩过去,把他彻底踩痛了,他才收敛了他的大笑。   哼,他要是再停不下大笑,我就拧烂他的脚!   “宫……宫里的规矩,是‘母主’……”漠霜城实在受不了了,他抬手过去摸摸君儿的小脑袋,“其实也可以喊‘王母’……”   我恨得咬牙切齿,我就说欧阳少枫不安好心!   漠霜城望了望天色,催促我:“换衣吧——我去把廊上的宫女唤来。”   我不屑地冷哼——   “谁说我要穿这黄袍了?!”我最讨厌被我讨厌的人摆布,“我就穿我这身平民的衣裳去见紫焰、去见邵天涯、去见所有的王公大臣——又能怎么样?!我早说了,我不想做这什么女王,更不想参加什么晚宴!”   漠霜城想都不想,道:“祭司大人会当着所有朝臣和武将的面,扒光你的衣裳。你说你换不换?”   “……”   我相信……和紫焰无法使用正常逻辑的交谈。   漠霜城抱起了君儿,拨着孩子黄黄的头发,劝我:“麦麦,这时候别激怒大祭司。紫樱是背叛圣门的圣女,你若是不做女王就无法赦免她背弃圣门的罪孽。如果你不打算救紫樱,大可以在明日早朝当中申明——不过我想,祭司大人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我在心里哼,还以为他会说,他愿意救我和君儿离开皇宫呢……   “麦麦娘亲……”君儿小小声地叫我,这孩子也是一副善良的肚肠,“别丢下婆婆不管……救婆婆好不好?”   “知道了……”我应着,抱着衣服起身的刹那,我突然很警惕地追问漠霜城,“你确定你的祭司大人只要我做‘女王’不会有其他什么折腾人的‘损招’?!”   【女王】五百年前的女王   漠霜城想了想:“皇朝的话……如果即位的是女王,倒真是还有一个‘怪规矩’,不过嘛……”他瞅了瞅我,又垂首搂紧了君儿亲了亲,他笑道,“反正你都有君儿了,那个规矩也无需遵守了。放心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万一出了事,我找你算帐哦。”   人站在落地大镜子前,我转了个圈……   这一身黄袍够气派——可是后面拖曳了好长一段啊,会不会把我绊倒?   “是不是可以把后面的剪了?”   漠霜城白了我一眼,说:“这是紫焰王族最高权利的象征。皇族里这衣摆越长,地位越高。”   我冷笑,不禁想起来时的那一幕。   我反驳道:“那么紫焰的头发比他的衣摆还长,他的地位岂不是压过我这个做女王的?”   漠霜城哑言,很久才点头:“如果紫樱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大祭司守护了王朝那么久,祭司大人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动摇的。”   我哼了哼,一想到我成了那个明明已经几百岁的老妖精手里的傀儡娃娃,我心里就不平衡。   为什么偏偏是我呀?   为什么我不能继续过我最向往的吃喝玩乐的逍遥日子而是掉进了皇族里……   皇族里大大小小的规矩一堆,漠霜城对着我们念起——   君儿趴在我的大床上静静地听着。   漠霜城告诉我,焰族皇室几乎历代都是男子即位做“紫焰王”,男人们都是一身明晃晃的烈焰黄袍。哪像我现在——这个女主的黄袍偏暗,漠霜城说,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女子为“阴”。   我奇怪:“紫焰王朝千年来都没有女王即位的吗?难道我是第一人?”   他很快打断我的洋洋得意:“五百年前有过一位女王。那时候,皇族的体制很严格,不是焰族嫡系的皇子和皇女是不能继位的,史册记载那一年皇族宫斗,只剩下了一位嫡系的公主,她就是染羽女王,在她死后的遗诏里,改了皇族即位的法则,也就是说……染羽女王驾崩之后,可以登基成为紫焰王的,也可以是旁系的血亲。”   【女王】紫焰也是黑户口   我讶异!   停下了在大镜子前的臭美——   “这不对吧,既然旁系的皇子也能即位……紫焰他为什么不找别人,非要亲自跑去麦乡抓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漠霜城又告诉我,“驾崩的辉帝,他就不是嫡系的皇族。可是祭司大人依旧容忍邵天涯搬上这么一个傀儡。史册记载中,染羽女王之后的历代君王——全是嫡系的。也就是说染羽女王的遗诏本质上和原来的世袭制度没有区别。并且……”   他瞟了瞟我,道:“并且……染羽女王之后的五百年来,都是男子登基,没有过女王。”   我眉头紧锁:“紫焰他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发现原来紫焰也是一个傻乎乎的家伙,最简便的方法不使用,偏偏绕一个大圈子?   只要我一想起紫焰应该蓄谋着什么诡计,我心里一阵发慌。   我还记得他在崖顶对我说的,他说昭阳和紫樱欠了他,他说整个王朝欠了他,他要从我身上讨回?   “紫樱当年和太子私奔……是不是还做错了什么惹怒到了紫焰?”   我怎么觉得这个谜团的关键可能是在紫焰身上呢?   偏偏这个喜欢装冷酷的家伙,可以把他满腔的怒火压抑得那么好。   直觉告诉我,这么神秘的家伙,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和底牌。   我和漠霜城大眼瞪小眼,各自有揣测,偏偏没有正确的头绪。   这一时,君儿支着俩小胳膊,卧在床上,无端端地来了一句:“那个……麦麦娘亲,紫焰大祭司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做大祭司的吧?”   “嗯?”我还在纳闷,却发现身边……他的身子不经意地一颤,我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漠霜城看了看我,眉头紧锁,最后还是摇头——   “现在的这一切,只能是瞎猜。答案全在大祭司那里……”   我冷哼:“他不是有问必答的‘黑户’。”   这一点上来说,我还是喜欢连城的坦白——   【女王】从小到大笨蛋一只   “但是有一个地方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漠霜城走去床边推开了窗户,他遥指西边的那一座琼楼,“青龙殿里,有王朝历代的史册。也许,我们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那现在就去!”我拉上的他的手,却被漠霜城反拉了回来。   他无奈地摇头:“那是大祭司的寝殿,你确定你想去?”   我闷了一口口水……开始头疼:“我……考虑考虑……”   天色未暗,我的寝殿门口多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人一到门口,唤的就是君儿:“皇太子殿下,你的‘宝贝’——”   一听到是京波澜的声音,这些日子无精打采的君儿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蹦起在大床上,张着小手:“小兔兔——小兔兔——”   “喂……你小子!”我一把抓他下床,“别坏了规矩,我的床上不欢迎你的小兔子!”   京波澜瞅了我一眼,冷嗤一声,我听到他低低的埋怨:“真是不可爱的笨蛋邵麦。”   他一脸的疲惫,一屋子都是熟人,京波澜的个性本就不拘束,他自行去桌边倒了水喝。   漠霜城坐在那里问了一句:“没事吧?”   “还行,就是这赶路太累。”   “你……没话说么?”我眨巴着眼睛凑过去,他都能把侯爷府里君儿的小兔子弄出来了,那么那些大活人呢?嬷嬷们和管家他们没有说什么吗?我现在好担心他们呀!   “说什么?你想听什么?”   “我的那一家嬷嬷们……她们是不是走了?”   “哦……她们啊,她们说会等大小姐你回家,啧啧……真可笑,这都进了皇城进了祭司大人眼皮底下,还怎么回去?她们倒是有话要我带给你,让你凡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啧啧……真是可笑,你从小到大都是笨蛋一只,不出状况已经谢天谢地了……嗯……”他呻吟,低头看了看被我狠狠踩了的一脚……   【女王】陌生的皇宫内院   真是要他说话的时候不多言,一旦说话,老是损我。   啧啧啧……啧你的大头鬼啊!   京波澜瞥了我一眼,死性不改地啧嘴:“这一下,你这笨蛋邵麦真的要变女王了?真是这个皇族的悲哀。”   我瞪他:“抱歉啊,你的‘鸡丝’大人告诉我,我叫焰麦。”   忽然有点庆幸了,我不再是“烧卖”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名叫“燕麦”的麦子。这辈子被麦子冤死了啦……   “波澜,大人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吧?”   “没呢,我这不先把小兔子先给小君儿送来——我马上就去大人那里复命。”   “等等!”漠霜城一掌扣住了正要离开的京波澜,“波澜,今晚你留在东宫雪虎殿保护君儿吧。”   “那晚宴……不带君儿去吗?”   漠霜城看着趴在软榻上正在逗弄小兔子的孩子,他摇了摇头:“祭司大人并没有这道旨意。再说去了,万一出什么事情……更麻烦……”   “唉?”君儿的小耳朵很灵,他抱着他的小兔子,忙跑来我们这里,“霜,你去哪里?不陪着君儿吗?”   “霜陪你麦麦娘亲出席晚宴。”漠霜城摸着小鬼的头,“君儿也不想麦麦娘亲被坏人伤着是不是?”   君儿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发怔的京波澜。   漠霜城似乎看出了孩子的顾虑   “波澜,你怎么说?”   “无所谓啊——”   “那么君儿乖乖听波澜叔叔的话。”   “嗯嗯……霜和麦麦娘亲也要小心。”   我们启程离开我的寝宫时,夕阳西下——   那一片红红火火的残破,染着这一座深宫。   【女王】碍事衣服碍事娃   我牵着君儿走在最前,身后呢,大票的宫女啊、太监啊……   气势倒是很壮观,我却觉得别扭,我还是喜欢侯爷府里自由自在的生活,走去哪里都可以,如果要找人,大喊一声,随叫随到。   我瞟了瞟后面,京波澜和漠霜城这对师兄弟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两张脸凝着沉重的表情。   他们……似乎也习惯了麦乡自由自在的空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些年来,漠霜城真的变了很多,不像最初进侯爷府的那时候,心机重重,总在算计着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麦乡那种乡下地方的宁静,习惯了与世无争。   或者说,漠霜城他……不是一个喜欢争权夺势的男人,他喜欢平平淡淡的日子。所以……他会舍弃他在皇族的一切,皇子也罢臣子也罢,他甘愿陪着一个不喜欢他的小丫头,呆在一口小小的井底仰头望着眼里的这一小片天,不问世事。   偏偏,世事不随人愿,不仅是他回来了,还有我掉进了一池子的黑水里。   越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情越不舒坦,并且……我这身后长长的、长长的衣摆更是突然增加了重量!   好像……被人踩着了?   我没来得及多想,我手里抓着的小手更是紧紧抓住了我!   君儿走在石径上,对周围罕见的花卉好奇,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某一刻,他肯定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金色的大眼睛又大了一圈,同时,小家伙走路的轨迹变了……左踩踩右踩踩,开始踩着我的“尾袍”走路……   这下好了……   “啊……”   我还没来得及呼喊一声,身子被后面的那股冲力一撞——   “扑通”……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女王】又被扑倒的“母猪”   “唔……”踩着我长长、长长尾袍的小鬼一看自己闯了祸,急惶惶地来抓我,“麦麦娘亲……”   “女王陛下!!”   四周是宫女和太监们的惊呼,震惊之后,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拥作一团来扶我。   人没被扶起来,反而压得我更难受啊!   “麦麦!”漠霜城惊讶我们娘俩撞成一团,他大步走来,拨着聚成一团的人群。   也许是听到旁人按着“宫规”喊我“女王陛下”,君儿想起了“某人”的警告!君儿比她们更急,小身子往上窜了窜,急急地扑过来推我的肩头,一声声焦急的唤:“母主——母主——”   “……”我晕得不行。   妈的,是哪个王八蛋逼着你叫自己亲娘叫母猪的?!   这一刻,漠霜城倒是拉起了我,可是……   又是那般欠扁的大笑:“哈哈哈哈——”   耳边,不仅是漠霜城低低的笑声,还有京波澜放纵的大笑——   难得,这座深宫里,还能传出我们这几个“青梅竹马”的欢笑。   没有人能预知不久后的将来我会遇见的“他”。而我现在跌着的石阶,在那一刻却是和五百年前的“他”并肩蹲在这里数蚂蚁。   他呢,“他”能预见五百年后的今天吗?   这一刻,因为我的这一摔,因为君儿一声口不择言的“母主”,惹笑了神经紧绷的我们,也惹笑了规规矩矩的宫女和太监。   当然,这时候紫焰不在场,他若是在场,那一股堪比冰霜的气焰会把我们的笑瞬间冰冻。   他啊……从五百年前就已经忘了“笑”是什么东西。   呃……这些是后话,表过不细说。   而眼下,我挣扎着爬起,一身衣裳够厚,我没觉着怎么疼!可是这“女王”的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大了啊!!   我抓起小鬼就地算帐!   【女王】抓起小鬼就地算帐   拉过君儿,让他横趴在我的膝头,我仰手就是一巴掌拍他的小屁股!“噼啪”一声脆响——   “又不会走路了是不是?!”   漠霜城见了自然是保护他的君儿,一把拉住我的手,瞅瞅四周,警告我:“麦麦!这是皇宫!”   “我管他什么宫!这破地方还碍着我教儿子吗?!”   “唔……”君儿趴在我的膝头,委屈地晃着一双小腿,他不想他的小屁股挨揍,连连求饶,“麦麦娘亲……君儿不是故意扯你摔倒的嘛……”   我扬着马上就要落下的第二个巴掌:“你最好能编出我不打你的最完美的解释!”   “有!有……我刚刚……”话到了嘴边,君儿探着他黄黄毛的小脑袋,又忽然噎了一声,自言自语,“嗯……那里,明明就看到了嘛……”   我循着小家伙的目光看去,那一处的拐角处,几个穿着太监服的身影匆匆闪过,急着避开我们这些主子的目光。   “看到什么?”我可什么也没看到啊!   眼见着扬起的高高在上的巴掌,君儿更急了!   “连城爹爹!连城爹爹!我看见连城爹爹了……”   臭小子!情急之下,居然学会撒谎了!   “嗯?漠连城?”京波澜回头去望了望,冷不防地讪笑起来,“你那什么爹爹来宫里做太监?”   漠霜城乘我不备,一把拉起我膝盖上的孩子,护在他的怀里:“别闹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我冷哼……你怎么不看看是谁在玩闹呢?   只有君儿很不服气,我们在宫廷长廊的岔路分开时,君儿依旧喃喃了一句:“我明明就是看到了嘛……”   我扭了一把他粉嫩粉嫩的小脸蛋:“回去拔你的匕首玩吧。”   一定是君儿总玩他的小匕首,把连城的幻象看多了。   这幻象什么的……   我也好想这一刻看到连城的幻象晃在我面前……   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女王】最张扬跋扈的侯爷   御花园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百花斗艳,随着夜幕的降临,御花园的花也随着黯淡,晃在风中的,是笼中扑烁的烛火,昏昏暗暗的。   诺大的一个广场上,摆着石桌石凳,三三两两成群的那些“朝臣们”见了裹得厚实的我,忙不迭地伏地叩拜,又是开始模式化地道:“微臣拜见女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咯”了一声,又是一口闷咯。   我小小声地问漠霜城:“怎么……变这么快呀,几个时辰前还是喊我‘公主千岁’的。”   “看来……祭司大人认定了你继承王位。”   “我……可不可以拒绝啊?”   漠霜城翻眼望了望渐黑的天色,回答我的只是一声叹息。   在我俩窃窃私语的时候,我倒是没注意,朝臣们还维持着叩拜,这一跪,没有人动一动身子,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我第一次见到这等仗势,不懂啊,只能求助漠霜城:“接下去,我该怎么办?”   “喊他们‘平身’——”   “都起了吧。”   唉?上面那句话不是我说的呀!   突然冒出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有男人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后响起,威严霸气。一身黑衣的邵天涯毫无声息地走上一步,昏暗的夜色,溶着桀骜不驯的男人,他垂下深邃的眸子盯着我打量了片刻。   他……这是什么意思?   喧宾夺主?或者说在我面前显示他“侯爷”的威风吗?   我胆怯地避开他的目光,好想当着他的面哼哼:看,看什么看,我做你们的“傀儡女王”你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惜,我没这个胆子。   果然,邵天涯对着我的时候,最奈不住性子,他那些最初的平静总会因为我而荡出一池子的涟漪!   起步离开我之前,他只丢给我一句意味深长的问:“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作何感触?!”   不等我反应,不等我给他答复。   【女王】你说谁是王夫?!   一身洒脱的邵天涯抱着他的双臂,高傲霸气地走在了我之前——   这一地走过去,朝臣们才敢陆续起身,仿佛邵天涯是天降的圣灵,神圣不可亵渎,他的脚步滋生雨露,滋养一地干涸的旱地,使得百花——只为他一人绽放。   我看得怔怔的,邵天涯在朝野里的阵势,我见着了……   他不是皇室,仅是一介平民。邵天涯,这个总被王朝的人唾弃的“逆臣贼子”偏偏享受着比皇族更荣耀的待遇……   我见着,始料不及。   是啊……我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杀了我的亲生父亲——我作何感触?   应该是杀父之仇的恨,可是……我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激怒和愤慨?   “麦麦,走吧。”身后,漠霜城催了我一声。   邵天涯“踩开”大片的“花朵”;而等我坐下了,紫焰的出现显得那么平淡无奇。   朝臣们对大祭司的行礼,只有欠身的半鞠躬,没有模式化的“千岁万岁”,倒也是这一份淡淡的行礼,和紫焰本身的“辉煌”截然相反,完全不相匹配。   不是吗?被朝臣们喊着高呼“千岁万岁”的皇族,除了身子骨里流着的血尊贵无比,剩下的呢,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寿命,经历生老病死,最后仅是一杯黄土;紫焰不一样,朝臣们对他简简单单的行礼,却不知他们不喊“万万岁”的人,才是活得长长久久的老妖精……   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想得晃了神。这一刻,立在我身后保护的漠霜城从后头踢了我一下,扯回了我神游的神智。   御花园的华灯亮上了,石桌围着的场地上,有舞姬在跳舞。   邵天涯很怪,不对……他一直都很怪,他只喝酒,悠闲自得。   酒过三旬,我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忽的,有一个声音刺进了我耳朵里。   “从今往后,本尊就是女王的王夫。”   “啊?”我一下子提起了神!这是紫焰的声音啊!我难以置信地抬眼望他,“你……你刚刚说什么?”   【女王】又多个非要嫁我的   立身在月光下的男人,微微侧首来看我,那一头悠长的紫发随着他的头一动而动,灵动洒脱。   紫焰重复:“从今晚起——我就是你的夫。”   “夫?夫什么?”   “你以为今晚的御花园之宴是为何?既然你继任成了女王,顺理成章,我就是你的王夫。”   我一怔,这简单的大脑里开始混起脏兮兮的浑水……   我什么时候做的女王?没有什么继任典礼,就凭你大祭司把我丢进皇宫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女王?你连一句宣布的话都没有我就直接成了女王?而这个不知所谓的晚宴,他居然可以处之泰然地告诉我……这是我们的“拜天地”?!   荒谬!世间怎么有这么欺人太甚的?   我做你们的傀儡,也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地瞎折腾吧?!当我是死的啊?   就算要折腾,也别用这么阴损的一招吧?   不要吧……你都几百岁的老妖男了,你就非吃我这嫩草?   我怒火中瞪向身后的漠霜城,本想斥责他说话不算话,他之前明明告诉我,另一个“规矩”不用遵守的,紫焰应该不会逼我做什么。   可……现在看着漠霜城瞠目结舌的模样,他也是始料不及吧?   难道漠霜城没告诉我的“规矩”就是这个?   做女王的……就必须有王夫?!   “我不答应!”鸦雀无声之后,我吼了起来,整个人从我的座上弹起,与紫焰并肩而立,“你凭什么做我的夫?这算成亲吗?!哪有一句话就结束喜堂的?!”   紫焰冷笑:“那些琐碎的……统统不需要。因为你是‘女王’,是紫焰皇族不变的法则,既是女王即位——大祭司便是王夫。”   “这种简单的一句话,我不认可!就算要男人——我早就成亲了,不需要你!”   “王夫只能是本尊。”   “先帝在世的时候,你怎么不嫁先帝?”   【女王】很想做只带种的猪   “咳……”站在紫焰身后的欧阳少枫忍不住咳了起来,对着盛怒中的我挤眉弄眼,他是好意提醒我别触怒“圣颜”,我这在风口浪尖,压根儿看不到半人半妖的提醒。   紫焰果然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道:“为了延续皇朝的血脉,女王的夫婿只能是皇朝的大祭司。”   这人说话怎么再反过来说一遍?他嫌他口水太多么?   连城很少说我傻,漠霜城总说我傻,说多了还带着君儿一起说我傻——   结果,这一次,我在诸位朝臣面前,在邵天涯和紫焰面前,彻彻底底窘了一次。   我挺胸,叉腰:“你怎么不说你很想做一只带种的猪?!”   顿时……又是鸦雀无声……   我的耳朵听到有一个字震在空荡荡的空间,就是散不去……   猪、猪、猪……   我好像骂的是猪?骂的那对象还是高高在上的……紫焰大祭司?   这一回,紫焰横过犀利的紫眸往我这王位上瞪!   “呃……”我慌乱中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和我相公有一个孩子了,你、你们既然承认君儿是小皇子,那么……皇朝不缺继承人啊……”   “嫡系皇族的后裔本就子息单薄。女王更该为皇朝多诞下继承人才对。”   他这话的意思,好似他不在意做带种的,更希望我任劳任怨做一只多多下崽的母猪?!   我急了:“我要生孩子也不用找你啊!我有相公的,不止一个——就算一个目前不在,可漠霜城,漠霜城他也是我明媒正娶的……”   话没说完,紫焰一拳砸在了他的桌案上,断了我这番可笑的借口!   “无论你的决定如何——皇朝的规矩不可乱。”   紫焰忿然丢下一句话,甩开他的大袍子就退席,留下一堆傻傻的我们发怔……   说我乱规矩?   我还没说你乱……乱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不正常……   【侍寝】霜,你陪我睡睡吧   唯有邵天涯稳如泰山地坐着,抿着他的小酒,看着不男不女的欧阳少枫上台为他一人起舞助兴。时不时……哼哼哼的跌出几声冷笑。   我拧眉——   这是什么王朝?这王朝怎么尽出怪人和疯子?   一顿晚宴,一场更不成礼数的“婚礼”……   我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这一下更郁闷了。   “你找死啊——为什么又惹大祭司?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的小命多考虑考虑?!”一路上,漠霜城总在对我说教。   我瞥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我再被另一个男人分割是吗?”   一想起紫焰说他要做我的“王夫”,我这一时的鸡皮疙瘩又冒了起来——   漠霜城哼了哼:“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该担心这事的……应该是连城。”   “连城……”是啊,他现在在哪里啊?   送我回到寝宫,漠霜城停步不走了——   “你……你该不会让我一个人睡吧?”   我望了望左右的长廊,虽说宫灯挺亮的,可是守在旁边的仅是两三个稚齿年纪的女孩子宫女啊!万一晚上出点什么“行刺”之类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办?我更担心的是紫焰那匹狼……   漠霜城居然端起双臂抱在胸前,暧昧地探首过来:“你……这是在邀请我今晚陪你睡一夜么?”   “不用睡一起!你可以睡软榻,要不然打地铺也可以啊!”   我都已经给他规划好了——   漠霜城一听,紫眸游离起来,瞟向夜空上的朗月。   他道:“这般待遇啊……我还是去君儿那里比较舒服。”   我只差给他哭:“不要啊……万一深更半夜的,紫焰爬我的床怎么办?”   漠霜城伸手指头过来弹我的额头:“你倒是想!大祭司不是那样的人。”   我双眼闪泪花花……他是怎样的人,我清楚了一半,紫焰绝对不是善茬,他一会儿变一个兴致,我的小命很嫩,不经他玩弄啊。   【侍寝】夜半三更滚床单   漠霜城见我不信,他又伸手去指那座楼:“大祭司不会在深夜走出青龙殿,所以刚才的晚宴上,他才会匆匆离去,祭司大人不是因为你而发怒,是他要赶回青龙殿。”   “那么……你留下陪我啊……”   这一次,漠霜城真的无奈:“你可知在女王的寝宫留宿,是个什么罪名?”   “阉了你做太监么?”   漠霜城又弹指我的笨蛋脑袋:“车裂!”   “那……”我指了指大屋子的梁上,“你守外面呢?”   “凌迟。”   “……”   这该死的宫里的规矩,正反横竖都是个死?我急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啊,“那么……霜,你去阉了你自己,再来陪我……一个太监陪夜应该不用死了吧?”   夜色里,我居然还能看到漠霜城气得脸颊抽抽……   “麦麦,之前你自己也说了,大祭司想留着你折磨你,不会这么便宜让你死的。”   “你就不怕他半夜过来轻薄我啊!”   其实……我怕的不是紫焰来滚我的床单,我是怕紫焰派欧阳少枫闯来轻薄我啊……   可惜,不管我怎么求他,漠霜城还是离开了,他说他回雪虎殿照顾君儿,他还说——皇朝里想暗杀的话,不会把目标瞄准我这个傀儡至极的女王,而是会把黑手伸向君儿,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储君。   我不禁怀疑……   历代皇朝的君主都像我这么可悲的吗?就因为我是落在外面的野毛小孩……你们个个欺负我呀?   “连城……”这时候,我想我的小漠啊……   我在寝宫里来回踱步,想就这么走着走着一直到天亮。可惜,我这副懒骨头走啊走就累了,瘫在床上,对着一张华贵大床的床顶子发呆发愣——   偌大的一个房间里,太安静了。   过分的平静,只会招来意想不到的轩然大波!   我越想越不踏实,直挺挺地坐起身,这一动身,忽然看到了我的寝宫墙上有个身影晃了一下!   【侍寝】突如其来的吻   是不是我眼花?   还是说……紫焰一气之下派了什么昆仑战士来杀我灭口,好给他图个“泄愤”。   或者……派个帅又不帅的来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   左算右算还是我图了个倒霉……   “谁……谁在哪里?出、出来……”我声音发颤,又不敢惊动寝宫外面守着的宫女。下榻,走近中央的帘子那里……我……看到他……躲在……这里的……   忽然,一双手——刚劲有力的臂腕突然圈上了我的腰,揽着我贴上了阳刚的身子!   谁?   这时候,老鼠都睡死了,怎么还有人闯进寝宫非礼我啊?   我身子一僵,忘了该有的反应。   心里打鼓:谁啊……这到底谁啊,我很怕一转头对上紫焰大祭司那副冰冷的脸!   “谁……谁?”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更别提腰上的一只手开始不安份地往上游移。   那人不应声,呼吸却是渐渐急促起来……   我急了:“紫、紫焰……不……祭司大人,有、有话好说,我说我不嫁你,害你没面子。你、你也不用乱来啊——”   身后的人一笑,那热乎的呼吸落在我头顶的头发上。   熟悉的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醋意:“没良心的麦麦,原来你在等紫焰?”   “你……”我想转身,可是他不让!   他说:“紫焰夜半子时到寅时是不会踏出‘青龙殿’的,要不要为夫去把他请来?”   天下没有第二个男人敢在我面前自称“为夫”!   “连城?!”我不可思议地喊起他的名字!   “莫非你以为是霜城?还是紫焰?”   “混蛋……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无助的时候最希望他在我身边……现在是我做梦还是真的梦想成真?   他笑,这才转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他,二话不说探下头就是吻住了我的唇,湿热的舌尖探来一阵惩罚,等唇瓣发麻发烫,彼此呼吸都不畅了。漠连城才“罢口”,一边喘着一边盯着我看……   【侍寝】别哭,不然再吻你   我听到他咂嘴,他的口吻邪肆:“麦麦的味道果然是最甜的。”   我抬着手背遮着自己发红发肿的唇,屋里没掌灯,我却怕被连城看到自己的窘样,不然又要被他拿来当笑话,将来我还怎么镇他。   他笑问:“娘子,你说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暧昧的口吻,还有那双慢慢染上情欲的眸子——不用多说,我要是回答“真的”,他一定会再吻下来,说是解他的相思之苦;要是我回答“假的”,他肯定会把我丢上床用另一种方法证明“真假”问题。   我索性不答,抓着他身上的衣服问:“那么……君儿刚刚说的是真的?他看到的——真的是你?”   “哦?还是儿子的眼尖,我还怕君儿看不到呢。”   废话,那个真是你的话,你一定看到我跌了个狗啃泥的狼狈模样!   “你怎么在皇宫?”   “我早说了来皇宫的啊——”   我心里一紧,拉着他的手:“你给我过来!”到了窗边,我推开了窗户,月光一下子洒在了我们身上!   连城一惊,身子利索地往墙边的暗处靠:“干吗呀?你是想让守卫看到女王的屋里有个侍寝的太监,明日在朝殿上一传,你的名节全毁了!”   “我的名节早在六年前就被你毁了!还能怎么毁——”   他嘿嘿一笑:“又翻老帐,你怎么不说我的名节在我们拜堂的时候就被你毁了呢?”   “漠连城!”我伸腿踢他!“你越老越滑头了!”   他忙比着手指“嘘嘘嘘”,悄悄伸来一手,掩了半扇窗户,求道:“麦麦,我见不得光——”   我扯起他身上的衣服,在月光下一照,看清了,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哇”一声地哭了出来!   “麦麦!哭什么!”一手扶我,一手掩上了窗户,任由黑暗再次缭绕我们身边。他不忍心用手捂我的嘴,凑过脸来威胁,“别哭了!不然再吻你哦——哎哟!你干吗打我!”   不打行吗?!   【侍寝】装太监好办事   我扯着他身上的衣服不依不饶:“你个混蛋!你真的跑来皇宫做太监——你这个混蛋,呜呜呜呜……你要我这辈子守活寡啊!”   如假包换的太监服啊……   穿在了我的连城身上啊……   “假的假的。不信你摸摸——”   我抽噎着,连城拉着我的手去摸他胯下,我摇摇头……不敢……   他急了,站起身开始解身上的衣裤:“脱光了给你看!这下信了吧?!”   看什么看,黑漆漆的屋里,他还不让点灯不让开窗户,能看出什么才见鬼呢!   “你干嘛穿太监衣服?”   我不明白他穿这样子想干什么!   “见过能把太监衣服穿这么好看的男人吗?”   “自恋!我要你自恋!”我扑过去掐他的脸!“把太监衣服穿好看了又怎么样!我的男人穿太监衣服!你还自以为荣是吧?!还是觉得作为你娘子的我应该觉得很骄傲?!你真喜欢,明天我就让紫焰把你阉了,你在皇宫里穿一辈子这样的衣服吧!”   “麦麦!你不是说真的吧?”抓着我的手,他嗔道,“指甲子那么长,刮花了我这脸怎么办?”   “说!你混来皇宫干什么!”   “等你——”   嗯……好像有点道理,那时候他的确说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我们皇城见”。   “穿着太监衣服等我?!”   他又很欠扁地笑:“穿这衣裳好办事——”   “办什么!办先帝后院里几千个女人是吧?”   “我还想呢,这么多轮不过来。”在我一巴掌没甩来之前,他很快补了后半句重点,“那些庸脂俗粉怎么和我的麦麦比?我半眼都没瞧过她们。”   “你没瞧怎么知道她们庸脂她们俗粉?”   漠连城一哼:“想想辉帝的德性,是个女人他都会抢来,除了下过崽的母猪。”   我点头,辉帝的痞性确实“震惊朝野”“民不聊生”——只是,我怎么觉着这话怪别扭的。   “漠、连、城!”   “在这呢,麦麦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侍寝】都是“母猪”惹的祸   “你说谁母猪?!”   “没有啊,我说我自己是带种的公猪。君儿就是猪崽子,行了吧?!”他又说地上凉,拉着我往床榻那边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走得很轻松很自然。   坐在床沿,他悄声在我耳边吩咐:“别那么大声,我不想让紫焰发现我混在皇宫里。”   “为什么?”紫焰不知情?   “我要找的一些秘密还没得到答案。”   “你要找什么?”   “当年换婴的真相,还有……邵天涯出卖昭阳的真相。”连城难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嘟哝了一句我听不清的,“还有其他——”   “真相?不是我们听说的那个版本吗?”   “哪会那么简单。就紫樱那个毒妇,她说的那些你相信?”   我点头,我的脑子很简单,给我一个版本,我能想通就愿意接受,所以,我们小时候换婴的说法一换再换,我没有被弄晕,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免得自己多想了,倒把自己弄晕乎。   漠连城取笑我,还是小时候那么冷冰冰的唾弃:“傻子。”   “你说……什么……”还没发威,身子被他一推,跌在了枕上,眼前的黑影爬到了我的身上。连城说:“以后谁都别信,只信我。麦麦,我给你最后的真相。”   “这是……你穿着太监服到处晃悠的目的,你在皇宫里找线索?”   绕了半天,这才是他委曲求全的原委。   “你没来之前是——”   “我来了之后呢?”我紧张地起身,却被他压下了,我急着问他,“我被紫焰带回来,会坏了你的计划?”   连城毫不犹豫地说:“你来了之后,我又多了一项任务。”   “什么?”   “每晚这时候来你房里做采花贼。”说完,他开始动手扯我身上的睡衣。   “采什么花?!这里没有花,只有残花败柳——”   “反正是我弄残的花,我败的柳。麦麦……”他委屈起来,“你不会真的想让紫焰来接我这份‘任务’吧?”   【侍寝】私通女王的罪名   “他?你让他去漠霜城后面排队!”   “岂不是这一辈子轮不到他了?所以——往后取悦娘子的任务只有为夫来了。”   丝质的内衫飞出了大帐……   “连、连城……”我推着身上男人灼热的身子,心有余悸,“你……你不用天天来采花,你专心找线索——啊——痛!你轻点不会啊——”   他却说:“白天晚上各干各的,我不累。”   我的天——你精神那么好,你不累,我就惨了。   漠连城压下了身子,用嘴堵去弥漫开的娇喘,露出迷死人的坏坏笑容:“麦麦,小声点——别把紫焰引来了,不然捉奸在床,私通女王,我真的要被拖去阉了做太监的。”   “你……你自找的……”明明是他自己在使坏啊!   他抚着我的额前的发丝,笑道:“放心,离寅时还有两个时辰呢,咱们慢慢玩……”   “谁……谁要和你玩……”我可不想在这么复杂的情况里再闹出第二个君儿!   “不玩不玩。咱们做正事……”他很正经地道。   我推拒着,和他翻陈年旧账:“你……你说过你不稀罕做侍寝的妃子……”   他冷笑着反驳:“我甘愿做个侍寝的王夫——专心点,笨麦麦。”   落下的帐幔里,只剩下一室的旖旎——   漠连城只披着单薄的内衫,衣襟半敞露着健壮的前胸,他似乎就在料到一大早会有人过来,身子倚着床柱,慵懒地对着进门的男人抬手打招呼:“唷,大哥你真早。”   “连城——真的是你?”漠霜城显然一副震惊的表情。   也是啊,这是皇宫,还是后宫,又不是在家里。   况且还有地上来不及整理的衣物,那一身太监的衣裳尤其扎眼。   正在梳妆打理长发的我,看向他:“你怎么来了?”来的不仅是漠霜城,我还看到他身后挂着的那一“坨”小生物。   君儿还趴在他的肩上睡着——   【侍寝】危机四伏的宫廷   “你们两个……”漠霜城一股子怒气冲上来,想责骂偏偏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无奈地一叹,分别给了我和漠连城一记白眼,道,“这里又不是家里,这是王朝的后宫,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漠连城站起身,正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走来我身边,搂着我对着霜城反驳:“这不是停下了么,否则大哥你进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一室的春宫呢。”   我抬眼瞪他,连城却低头来又吻我的唇,一吻就放开了我,不给我机会踹这个好色的家伙。他走去霜城身边,摸着趴睡在漠霜城背上的孩子,忍不住就伸手过去——   “大哥,给我抱一会儿。”   “你?你行吗?”   “我的儿子当然我来抱。”   “慢着点——轻点,当心别吵醒了君儿。没见过像你这么霸道的爹。”   漠连城笑着,反驳:“你都霸了君儿五年多了,我这才抱几次?等孩子醒了,又往你那里钻。”   听得出他酸溜溜的口吻,霜城看了我一眼,调笑道:“让麦麦再给你生一个,你还用和我争?”   连城点点头,很欠扁地应道:“说得不错,我会努力的。”   两只色狼啊……   我问:“你一大早带君儿来我这里干什么?”   “昨晚君儿总磨着我说他确定见着了连城,我不信,所以这才过来看看——”   “那也不用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吧?”我心疼地摸着连城怀里的君儿,小脸蛋凉凉的,“外面的风冷着呢,你不怕冻着他?”   “我是急着过来。把君儿丢在雪虎殿又不不放心,所以带他一起来你这里。昨夜睡得晚,君儿现在还睡得很沉呢。”   我转头望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放君儿一个人在东宫会怎么样?”   连城身子一侧,撞了我一下,说:“大哥是担心君儿的安危。哪像麦麦你这么单纯——你和君儿回到王朝,多少人巴不得你们母子出事。”   【侍寝】去紫焰面前找死   “会出什么事情?”我被这些男人保护得周全,警惕性都被磨平了。   “王位只有一个,可以即位的皇室子弟数不胜数。”连城说完,眼神挑向漠霜城,“大哥也是皇朝公主生的孩子,他也有机会登基成为紫焰王。”   “那么紫焰抓我回来干什么?”我弄不明白了,“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继承人的后备人选?不一定非要我吧?”   “不一定。但是王朝的大祭司有挑选王位继承人的权利。”   我抽着嘴角:“紫焰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其他王爷也有公主,紫焰喜欢做王夫,喜欢给王朝做带种的猪,他可以挑其他漂亮的小公主,干吗找我这个残花败柳?干吗非要来我这里和你们两个争宠?他喜欢做女人的小妾?”   漠霜城沉着一张脸,满头黑线——   连城则是耸着肩臂窃笑——   “麦麦,你怎么说话不留口德,把我们四个都骂在一起了?”   霜城也赞同道:“她骂大祭司的可真恶毒,我现在才明白,我这六年受的还是低档次的。”   “我说错什么了?你们两个还笑,真要我给你们娶个‘弟弟’回来争宠?”   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弟弟”都是“爷爷的爷爷”级别,更是整个王朝最最风光耀眼的大人物。我做这个女王简直就是他身边的一坨杂草……   连城说:“所以我急着要从他那里找出解决办法——看看,他非要娶你的幕后真相是如何的?”   “你们两个打算干什么?”   我和连城对望了一眼,他一挑眉,把和霜城沟通的机会留给我。   “连城想在宫里找一些东西。”   “找什么?找死么?”霜城冷眼,抬眼就瞪小漠,“在大祭司的眼皮底下找东西,连城,你胡闹。”   “大哥你是大祭司的亲信,能不能帮我——和麦麦?”连城求情也不忘带上我这只油瓶子。   漠霜城冷嗤,拒绝回答。   【侍寝】喜欢漠霜城的理由   “漠霜城,你站在哪边?”我叉腰,问得直接。   漠霜城哼了哼,不用等他回答了——   我更是奇怪:“紫焰如果想杀我,你是救我还是作为紫焰的帮凶?”   “大祭司不会杀你。”   “他逼我嫁给他就是等于杀我——”我回头,喊那个正在偷偷亲儿子小脸的混蛋,“漠连城,你难道没话说吗?”   “哦……我想想……”又是顺手摸了摸君儿黄黄的小毛发,连城问起,“大哥,真的不能帮我们?”   这句话问得真够废话的。   漠霜城说:“如果,你们是想伤害大祭司——对不住,我们只能是敌人。”   我气得抱起嗡嗡作响的头:“紫焰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   不能单单说是甘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的那种地步,漠霜城为了紫焰大祭司,他甚至搭上自己的一条命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衷心到这个地步,简单地说是主仆关系那就太肤浅了,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什么隐情?   漠霜城想了想,突然问我:“麦麦……你当真不喜欢大祭司?”   “咳咳——”坐在床边抱孩子的某人发出了“不悦”的提醒。   “不喜欢。”就冲他对我冷冰冰的态度,“原因很多啊,你们不都说他当祭司当了五百年?我才不喜欢老得成仙的,虽然看上去他还是那么年轻容颜不衰……”   “咳咳咳——”又是漠连城在冒酸水。   我回头抛个媚眼给他:“我当然喜欢小漠这样年轻的,对于那种老妖精,呵呵——不感兴趣——是不‘敢’有兴趣。”   “你的意思是,我也很老?”霜城看了看我和连城,他嫌弃我们太肉麻,“麦麦,说正经的,你当真对大祭司没有好感?”   我很肯定:“你又不是瞎子,你明明看见了——我更不懂,我到底欠了他什么?他对我就像对仇人似的,好像我杀了他家的人,烧了他家的房。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家伙还要非我不娶……我哪里敢喜欢他,没准洞房花烛他直接把我给灭了——”   【侍寝】紫焰失去的眼睛   “那么,麦麦,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   漠霜城的这个问题,引得屋子里一阵酸意更浓,连城哑着嗓子,反问:“大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漠霜城没理会他,很正经地再问我:“说实话,你当初喜欢我什么?”   “你的眼睛。”   “也就是……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的紫眸?”   我尴尬地抠了抠自己的脸颊,悄悄去看漠连城,我似乎揭开了漠霜城最痛楚的痛楚,这要我怎么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连城他倒好,一耸肩,意思是要我自己看着办,而他自顾自地拍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我不想撒谎:“喜欢呢……有一点,可是最喜欢的还是你的眼睛,好像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我……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双眼睛才来这里的。”   我的话,让连城惊讶:“你从哪里来?”   “天上……掉下来的?”   “很高的地方吗?难怪掉下来变成了傻麦麦。”   “漠连城!”   “在呢在呢,别喊,当心吵醒我儿子。”   “你们两个听我说下去!”漠霜城不许我们扯开话题,这时候他似乎也不在乎纠缠在我们之间的乱麻感情。   他正经地道:“我的眼睛——是大祭司的。”   这一次,连漫不经心的连城都睇来目光,困惑着表情,似乎要漠霜城再说一遍。   “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麦麦我告诉过你,这双眼睛不是我的。这双紫眸是紫焰大祭司的——你喜欢的不是我的眼睛,是紫焰大祭司的眼睛!”   这一道旱雷劈得我浑身一颤,映在我脑海里的眼睛……是紫焰的?   “怎么会……”   “我生下来就是看不见的——我娘是王朝的公主,她去求大祭司救我,却不料……大祭司把他自己的双眼给了我。”   “给你?”连城将孩子放在床榻上,他起身疾步走来,质问,“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眼睛给你?!”   【侍寝】一体双魂的窘境   “昆仑的禁术:造物之心。是紫焰大祭司动用了‘造物之心’,把他的眼睛移交给了我。他的紫眸依然在,可他看不见!”   “那更不可能!”连城说什么都不信,显然他很激动,“他是大祭司,怎么可能甘心舍下他的眼睛?!”   “我不清楚,小时候我听我娘说起,紫焰曾说他不需要了,他不会继续做大祭司,就算没有眼睛还会有人会照顾他……”   漠连城急着打断他的话:“胡说!这一个百年——他依然即位坐上大祭司的宝座!他根本就没有让出大祭司之职——”   “那是因为紫樱和昭阳太子私奔了,圣门没有了下一任的继承人。所以又推上了紫焰大祭司!至于大祭司昔日的种种,我并不清楚。就连昔日作为继承人的紫樱也不全了解。在大祭司身上,有数不尽的谜团!”   “就是这些谜——足可以玩弄我们!我不能看着我的女人和儿子陷在这样的阴谋里!”   “我更办不到!大祭司的安危是我的责任!”   “你们……不要吵了……”我虚弱地呵斥他们,脑子里嗡嗡的轰鸣着,心口又是一阵的刺痛,“连城……好痛……我的心好痛……”   “麦麦?!”身边漠霜城眼疾手快地托住我快要滑下的身子!   连城瞬间闪身到了我的身边,执起了我冰凉的手腕——   “怎么回事?!”漠霜城紧张地抓起我身侧的另一只手,“麦麦的手很冷——这是怎么了?”   “麦麦……”连城抚着我沁出冷汗的额头,收紧了他的手臂把我紧紧困在怀里。   漠霜城不敢耽误:“我马上去传御医——”   “别去!”   “连城!她都痛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你喜欢的是麦麦——那就别去!”他俯身抱紧我,连他自己的身子都在发颤,“被紫焰知道……麦麦就不存在了!”   “你……你说什么……”   “这个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魂魄……和麦麦的魂魄一起,共存在同一个身体里。”   【侍寝】另一个魂魄的哭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两个魂魄的存在?”   连城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实话:“应该是小时候的那一场大火,吓退了这身子里的‘她’,却多了麦麦。我想……这个‘她’和紫焰有极其深的渊源,方才你一提起紫焰舍弃的眼睛……她有了感应!”   “你是说……原来的她醒了,才会害麦麦那么难受?”   “也许吧,我更怕那个她排挤掉现在的麦麦——变成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另一个女人。”   “连城,你的‘魔魂魅影’可以操纵魂魄——能不能把另一个魂魄从麦麦身体里抽出来?”   “很难……一个是原魂;而麦麦占着这身子长大、生子,与这身体契合,一旦分离其中之一,对两个魂魄都有伤害。”   混沌的意识里,有冰凉的泪……落在我的心里……   “她……在哭……”我喘着,抓紧了连城的衣襟,“连城……我看见她在哭……我也好难受……”   “麦麦?”漠霜城唤着我,他觉得不可思议,追问起连城,“谁在麦麦的身体里?‘她’,哪个她?”   连城摇头:“不知道……只有紫焰最清楚‘她’是谁……”   擦着我额头上起的虚汗,连城再对漠霜城吩咐:“大哥,别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紫焰。”   那是他们最担心的……如果紫焰有能力救我,他绝对会自私地赶走我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魂魄,而选择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   寝宫里一直都很安静,就算我的心口不再发痛,连城还是抱着我在他怀里——   天色亮起的时候,君儿醒了。   见到连城,小鬼跑来又是摸摸又是抱抱——   “连城爹爹!真的是连城爹爹,君儿就说见着连城爹爹了嘛,看吧看吧,真的真的。”   漠霜城搂着君儿,摇头训道:“君儿,在宫里不能这么喊你连城爹爹,听见没有?”   【血命】突然闯宫的“男人”   君儿困惑地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再回头来看看连城一身的太监服,孩子很聪明,不用详细说明,君儿也知道,我们几个的处境,这里不是侯爷府,不是自由自在的家。   君儿点了点头,却发现躺在连城怀里有气无力的我,君儿凑过来,小小声地问起:“麦麦娘亲,你不舒服吗?”   漠霜城先开口道:“没事,你麦麦娘亲昨晚没睡好罢了。”   这话,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我皱眉坐起了身——   恰好在此刻,寝宫外头有了声响:“女王陛下,侯爷求见——”   “邵天涯?”漠霜城一惊,连忙回头对着连城使了一个眼色。   连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别怕,有我们在呢……”一声安慰之后,他的身影一晃而散,无从找起——应该是躲在这寝宫的某个角落了。   仅是一瞬,紧闭的门扉被人踢开了,第一个进门的,是那抹婀娜的身影——   欧阳少枫第一眼就见着漠霜城,他不禁笑出了声:“这么一大早的……霜师弟就过来了啊?莫非是整夜都留宿在女王陛下这里?”   我直接打断这家伙的乌鸦嘴:“欧阳‘姑娘’若是喜欢,今晚我留你侍寝如何?”   我意料之中的,欧阳少枫的脸色青了一半,气得咯噔他的一排小牙牙。他瞪了我一眼,继而走去我的床边——   他不去还好,可这一走动,我和漠霜城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凝固了起来!!   不知道此刻躲起来的连城是不是也会心里犯紧张?   “唷……女王陛下,您这床可真够乱的,旁人若是不知的,还真以为……”半男半女的瞟来一记暧昧的目光瞅着我和发怔的漠霜城。   唉……养个孩子还是相当有用的,就好比我家君儿,小孩子不早熟也罢,还特能帮我们大人解决眼前的窘况。   【血命】和君儿一起滚床单   这不,君儿跑过去,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床单,还很“善良”地问欧阳少枫愿不愿意和他这个小孩子一起滚床单?   气得欧阳少枫退身到了我们身边。   我就更不会放过他了:“喂,你是‘哪位’侯爷?冒充侯爷私闯进女王的寝宫——”我坏笑着瞟他,然后问着漠霜城,“霜,你说这是个什么罪名?是车裂呢还是凌迟?或者宫了做太监?”   “嗯……咳咳……”   岂料,漠霜城不仅没有配合我唱双簧,反而目光瞟着大门口,示意我去看……   我看了——腿一软,跌坐回软榻上。   床上的君儿亦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背光而站的那高大身影。   那是邵天涯的讽刺:“女王——紫焰王朝的王,没有一个像你这般窝囊的。”   我扯扯嘴角,不敢笑,不敢讽刺他,我倒是很想反问他,又是谁把我搬上了这么窝囊的位子上……   邵天涯站在门口,气势凌人:“紫焰肯定没告诉你,辰时早朝,就算你是女王也该早朝——而不是继续留在寝宫和男人孩子在床上厮混!”   我这一脸黑的……   这一刻,邵天涯真把他自己当成是我爹对着我说教了……真是毫不客气。   我胆怯够了,支支吾吾地反驳他:“那么……侯爷怎么不在早朝?”   这时候,辰时刚过吧,他这位举足轻重的“臣子”,不该私自跑来后宫找我吧?   邵天涯冷笑:“女王不在朝堂,我去了又如何?!倒不如直接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找我一起吃早点?”   “签诏书!”   我抽了抽嘴角,不知所措地望向身边的漠霜城,他也是一脸的困惑——   不等我们有时间反应,邵天涯从身后拔出了一卷锦帛诏书,准确无误地丢在了我怀里,霸气地命令:“盖印!”   “这是什么?”我摸摸锦帛,拿起来展开看了看,看不懂又给漠霜城,“九池是什么?”   【血命】侯爷就想天下大乱   “九池?!”   漠霜城的紫眸活脱脱地大了一圈,他忙着低头看锦帛上的黑字。   我瞟了瞟那一对古怪之极的“主仆”……   邵天涯咄咄逼人:“女王陛下还不快快盖印?”   “盖什么印?”   要我摁手指印么?   “你要进军九池阴界?!”漠霜城突然震惊地吼了起来!!   那卷锦帛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我吓了一跳,我不懂这个王朝的地理位置,并不知道九池和紫焰王朝有什么瓜葛,但是听着漠霜城的口吻,好像这道诏命——   打死我也不能盖章?!   邵天涯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玩味又不屑的表情:“漠霜城,此事与你无关。”   “紫焰王朝千百年来没有征战!你这是要将王朝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邵天涯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的王朝,早就万劫不复了——到头来,还不是需要我力挽狂澜救你们?”   他说着,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而你……王朝的女王,就算我攻下了整个九池阴界,作为九池的王吞了你的紫焰王朝,这女王之位还是你来坐的。”   “你……”我怔怔的,“你要打仗?”   “麦麦不会签这诏命!”漠霜城代我甩手丢回了那锦帛,明晃的一卷子在半空里晃了一个身,安稳地落在欧阳少枫的手里。这对师兄弟互相瞪着——   欧阳少枫冷言:“侯爷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可……”漠霜城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王朝玉玺不在麦麦这里,想签也没用!”   “哼……紫焰居然还捏着那东西。”邵天涯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相反,他的一言一行看上去……早就料到了这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啊,万一这玉玺要是破了,这个王朝就完了,我想紫焰不会冒险把那玩意儿交给你们的。一到了你们手里,岂不是将王位和兵权拱手交给了你们?”   “至于你——”邵天涯凝着神色瞅我,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   【血命】换人换诏书的交易   “随随便便抓了个女人回来就算是昭阳的种,为何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个滴血认亲,紫焰皇族有其特殊的皇族血命,想要证明你的身世并不难,可是……紫焰在怕什么?或者……是他上了年纪,忘了这事?”   今天的邵天涯特喜欢对着我们自言自语:“也对——万一你不是紫焰王朝的血脉,就是冒充皇族的刁民,下场就是个死——紫焰不会笨到这么快解决你的。我说的是不是啊?”   我在心里冷嗤: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是与不是只要你们一时兴起,不是的都变成了“是”,我这嫩嫩的小白兔怎么猜得到你们大灰狼的想法?   终于说完了,邵天涯却突然扬起了手,命令他身后的红襟军拖来了一个人!   “麦麦!”   “姨娘?”我惊呼,邵天涯居然带来了紫樱?!   对于紫樱的到来,君儿也扑了过来:“婆婆——”   邵天涯见状,冷笑不止:“好一出家庭温暖的戏码,想要回她吗?”   “你想干什么?!”   我不懂,抬首望邵天涯,他笑着把紫樱推给了欧阳少枫控制,而他自己拍了拍掌心,像是在嫌弃掌心上的赃物。   他说:“想从圣门里带走一个罪人,与我而言有何难的。再说了,我和这个贱人还有没完没了的账要算呢,我可舍不得我的妾室死在圣门的长老们手里——要死,也要死在我邵家的家法之下。”   “你……”   我忽然发现……邵天涯不是一般的“疯”,他的所作所为,我完全看不懂。   他抬眸,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身影,继而冷笑道:“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若想要回你的‘姨娘’——你和你的男人们长点出息,从紫焰那里把烈焰玉玺夺回来!许我发兵攻下九池阴界!欧阳少枫,再把这个女人丢给长老们——等着女王拿着玉玺来换!”   遥遥的远去的人群里,传来紫樱的叫喊:“麦麦,你别听他的!邵天涯是疯子,你别去冒险——别激怒紫焰!麦麦!麦麦——”   【血命】焰氏皇族的血命   “麦麦娘亲……”君儿在我身边牵我的衣角求助,“想办法救救婆婆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   头疼的是,这天秤的两边都是高高翘起的……这让我怎么撬下去啊……   跑去紫焰这只老虎面前拔虎须,还是摸摸老虎屁股?!那不是直接把我小命送进虎口吗?   “玉玺还在紫焰那里?”问话的声音随着那抹身影一起落了地,煽起一阵帅气的风。   君儿见了,忙跑去连城怀里求助:“连城爹爹,想想办法救救婆婆!”   连城苦笑,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问君儿:“你和她很亲呢?”   “君儿小时候多半是我和紫樱照顾的——”漠霜城瞟了我一眼,目光不友善啊,“麦麦自己都是一个孩子,还总和君儿一起瞎混。”   我哼了哼,又翻旧账……   连城却在考虑另一桩事情:“大哥,你说邵天涯刚刚那话……是对着我们说的?”   “这些年来,他早就想发兵了,只是……我刚知道他想要攻的是九池阴界。”   “那里怎么了?”   “全是魔物和鬼魅——可是九池的地界很宽阔,可抵十个紫焰王朝的疆域。”   “是嘛……”连城低声地琢磨起来。   “连城——”   连城抬手阻止漠霜城继续说下去,他想着其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是指邵天涯想发兵?”   “不对——”连城回身,环视着我们这一窝四个,连同他自己,他说,“邵天涯似乎在暗示我们其他的?”   “什么?”   “血?皇族的血命?”连城困惑地抬手摩挲起他的下颚,他问漠霜城,“大哥,皇族里的血命是指什么?”   “这……”漠霜城第一眼就看向我,他突然问起连城,“你的肩上是不是也有金色凤尾蝶?”   “有——难道我和麦麦发生那事,那金蝶就会显现?”   漠霜城点头:“对。我知道的只有这些——金蝶之印足以证明麦麦的身世。”   【血命】青龙殿上的史册   我抱着君儿,怀里的孩子无意地问起我:“是不是君儿身子里的血和麦麦娘亲身子里一样的血啊?血命又是什么?”   “嗯……”我应了一声。   那一边站着的连城走来我们母子身边,陪着我们一起坐,他伸手,宠爱地拨着君儿的小手,他漫不经心地问起:“那么……皇族嫡系的孩子的出世呢?在母亲身子里呆了那么久……和皇族的那血命有关?”   我听了,惊讶地垂首,恰好对上君儿金色的大眼睛!   “那么……君儿就是我最初怀上的那个孩子?是连城你的孩子?”   漠霜城并不是想泼我们冷水,可他说得也对:“皇族的史册在青龙殿,在大祭司那里,答案全在里面。我们怎么能单凭邵天涯的几句话就瞎猜?!”   “那么……”连城的长指和君儿小小手的指头,对了个点对点,引得孩子咯咯的笑,连城也笑,嘴上却是很正经地道了一句,“既然他看不见……那么我们就去青龙殿,当着他的面把那本史册偷出来看。”   漠霜城听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哥,我这不是害大祭司的性命,你还是不能帮我吗?”   “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为了麦麦和君儿,我必须去!”   “我?”这事又和我有关系?   连城说了一句另我们所有人惊讶的话:“金蝶之印如果是真的……那么换一种说法也是成立的。不是麦麦你这位皇女令我们身上都有金蝶——相反,也许是我这位皇子让你染上了金蝶!”   这话一出!漠霜城惊恐地凑了过来:“连城!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我必须知道皇族血命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怎么可能,就算当年换婴……横竖算来,你都不可能是紫樱换走的孩子……”   连城看了看我,说:“麦麦不像她——那么傻傻的、善良的麦麦和狠毒的紫樱不像。”   我冷哼:“你狠毒吗?你也和紫樱不像啊。”   ——————————————————————————————————————————   PS 咳咳,先偷偷爆点内幕吧:话说阎王座下的三位鬼王,有两位已经跟着咱们小漠同学,还缺了一个对吧?番外【阎王魅惑】里小阎王说起:罗刹和夜叉已经去了紫焰王朝,可跟在小漠身边的目前只有修罗和罗刹。咳咳……请问,当初……谁和罗刹一起转世去了?那么夜叉王是哪位?看过狼君那篇的亲们请镇定,不要惊叫,故事继续谜团会一个接一个的揭开——我们低调低调~~不想费力思考的,跟着故事情节就ok哈,不然越想越迷糊~~   【血命】身世,连城的猜测   “可我和大哥很像——”这是连城起疑的关键,他引着我们去回忆,“小时候府上来的景源景大夫,他曾说我很像大哥的公主娘亲……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换婴……”漠霜城想狡辩,却无力,他瞅了瞅连城,他也开始怀疑,“难道我们之间的相似是因为我们同是皇族的后裔?”   “也许吧——”连城摸摸我怀里静静躺着的君儿,说,“至于换婴……那就应该从邵天涯那里找答案了。目前,我只想验证我的猜想。”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漠霜城把君儿放在我寝宫的时候,他就来来回回于紫焰大祭司的青龙殿,摆上的幌子是“戴罪立功”,表现得勤奋一点,当是补偿自己的曾经欠下的。   漠霜城不在,连城有足够的时间和君儿在一起培养感情——   而一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孜孜不倦地“采花”……   第三天,漠霜城很确定地告诉我们:“史册在青龙殿第三排书架上,左起第三册。”   我困惑:“你都看见了干吗不顺道拿出来啊?”   漠霜城又伸指头来弹我的笨蛋脑袋:“会被大祭司发现的——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他不是看不见嘛?”   漠霜城说:“看不见的人,听觉特别灵敏。你看平日里大祭司行动如常,他全凭他的耳朵,听着周围人走动,辨别地上的障碍,随着别人走过的路而走——”   “哦……”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每次紫焰出场都有好多好多人……原来那不是“摆排场”,而是让垫脚石给他铺路呢……   “那么……那本史册怎么拿?”我犯愁。   漠霜城却笑,伸手拍在连城的肩头:“连城可以——”   我好奇地回头——   连城也笑:“不错,我的魔魂魅影可以分裂出魂魄分身,魂魄没有人的气息和动静,任凭紫焰的听觉异于常人,没有声音就是没有声音,他不会怀疑的。”   【血命】后宫囚禁的疯妃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连城毫不犹豫,临走前,他吩咐漠霜城,“大哥,君儿就拜托你照顾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带着孩子离开皇宫。”   “那么你们……”   “我会保护麦麦——你只需照顾君儿。”   “好。我明白了。”   没有带宫女和侍从,只有我和连城走在皇宫的小径上——   守卫的士兵三三两两,伺候主子的宫女太监病怏怏……这一个病态累累的皇宫,想想也猜得出,就紫焰和邵天涯,他们明里暗里的龙争虎斗,这个皇朝还能有什么正常模样?   “连城,你认得去青龙殿的路吗?”   “当然认得,但是——先不去青龙殿找紫焰。”   “那么去哪里啊?”难道说这个皇宫里还有其他有“秘密”的地方?   “顺路去一个地方,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好好教你。”   我纳闷……有什么事情比那本史册更重要的?   连城引路,在一个清净无人的地方停下了——   我张望这四周:“这里是哪里?”   “辉帝的后宫——”连城说罢,阴冷的一笑,拉着我靠在他身边,他推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女人……痴痴傻傻,打扮得如粉墨小丑一样的女人,叫着笑着,跑在这座没有宫娥伺候的荒凉庭院之中。   见到有人闯了进来,她们不约而同地一怔……   认不得人,可她们认得我身上的烈焰之纹的黄袍——   “陛下!是陛下来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臣妾等您好久了——陛下今晚留宿臣妾的玉莲宫吗?”   “等等……我不是男的唉……”我拍着身上毛七毛八的手……她们疯得都不分男女了吗?   可惜,她们眼中真的只认我身上的一身黄袍,女人们的手紧紧扯着我不放,甚至有人抱着我的双腿跪在我脚边嚎啕起来:“陛下!陛下你要为臣妾作主啊,韵贵人杀了臣妾腹中的孩子,那是陛下的亲骨肉啊,陛下,您要为臣妾讨回公道啊——”   【血命】多娶不是好事的理   “呸,不要脸的贱人,我怀的才是陛下的龙种,陛下,您要保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啊!”   身边充斥的胭脂香,此刻我闻着难受啊!不喜欢她们身上浓烈的味道!不喜欢她们哀怨悲戚的眼瞳……   她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女人,被这堵宫墙永远束缚的可怜人。   而我……不属于这里的可悲,我从小到大活着的幸福与她们相比,是天壤之别,是格格不入……她们需要争抢唯一的男人,她们活得勾心斗角,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和自己骨肉的安危。   这一刻,我猛然清醒——   漠霜城曾经对着我的一番感慨,他说“幸好”我是邵天涯的孩子,不属于皇宫……这一下,我算是明白了!   “救……救我啊!”我拔开了喉咙呼救!   “知道错了吗?”连城抱着双臂,倚在那扇大门口,一副欠扁的笑脸!   我在女人堆里挣扎,欲哭无泪——我错哪里了嘛?!   “娶了一个又一个——不是好事,对不对?”连城开始教育“不懂事的孩子”,循循善诱。   “对!娶一个就够了……”   “当初不懂事也就罢了,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娶,对不对?”   “……”   我闷声,连城该不会是因为我“娶”了紫焰而闹脾气吧?   他又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教育:“就算娶了许许多多,可是最爱的应该是第一个——我说的对不对啊?女王陛下?”   我哭啊我,漠连城你也太霸道太孩子气了吧?!   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喊了起来:“是紫焰他莫名其妙要嫁给我的,又不是我想娶的——我只喜欢漠连城啊!”   “乖——”   一手伸来,拽着我出了女人堆,合起了那扇大门,将那一群疯婆娘关在了宫门之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平静。   我心有余悸,拍着扑通扑通心跳加速的胸口。   “好了,我们可以去青龙殿了——”他走,我没动,连城停步望着我,“怎么了?不去办正事吗?”   我龇牙咧嘴……   混蛋,你狠——今晚把你踹下床,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欺负我了!   【血命】寂静殿堂,孤独祭司   青龙殿上的守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少……呃,不对,是根本就没有守卫和宫女太监,清冷的一座宫殿,我和连城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连城更是没有回避,气宇轩昂地仰着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帅脸——   紫焰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我的手还没叩门,门却自己开了,里面传来紫焰的“邀请”:   “进来——”   我回头看了看连城,他眼神一凌,给我壮胆,贼手推着我的屁股逼我往前走——   那眼神仿佛再说:去啊,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我咽了咽口水,忽然间……我觉得“保护”这种事好像一直都是漠霜城的工作,我习惯了漠霜城无微不至、细致体贴的保护——   而连城“保护”我的感觉就是怪怪的……   进了青龙殿,我浑身一哆嗦!   这感觉——这地方——我似乎以前到过这里!   黑漆漆的……像是地府一般的感觉?!   紫焰坐在高高在上的宝座上闭目冥思——我进去了,身后的连城冲着我比划了一下,下一刻,同样的一抹身影从他原本的身体里“平移”了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连城都冲着我笑……   “你怎么会过来?”是紫焰的问话。   从本体里出现的“魂魄连城”暧昧地凑了过来,冰冷冷的唇映上了我的,看似虚魂,偏偏有实体的感触,就连他不安份的手也不闲着,摸着我的脸颊、下颚……好似在炫耀什么……   我看着他的嘴型在动,连城吩咐我:拖延时间——和他说话——   “好……”我傻傻地应了一声。   “好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   “啊——”我吓了一跳,在我眼前放大的——是紫焰的脸!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我的怪异,他好像有些起疑,“看”了我身后还在的连城的本体,紫焰下令:“出去。”   “是,祭司大人。”连城瞟了我一眼,淡淡一笑。   【血命】有名无实的女王妻   一个守在门外,而另一个分身却在青龙殿的那些书架上开始找起那一本“史册”——   紫焰见我发怔,他警惕地一扫四周:“这里——还有谁在吗?”   “啊……不是不是……”我连忙掩饰,我找借口,“第一次来你这里……好、好奇……这里好黑,都看不清呢……”   紫焰冷笑:“你想看清什么?”   “我是说……你生活在这里,不会不方便吗?”   “我早已习惯了黑暗——”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瞬间震上了我的心扉,那一扇忽闪忽闪的心门又开始摇曳了,门后面的那一双眼……又开始涌起了泪水……   紫焰的眼睛……   我盯着幽幽紫色的眼瞳看得出神——   第一次看到紫焰的真面目,我震惊的不是那张惊世骇俗的“帅颜”,而是这双幽然的紫瞳!比漠霜城的紫眸还漂亮,在紫焰双眼里看不出的瑕疵……   原来,他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偏偏看不到世界的斑斓色彩。   老天真的不公平……   我更不懂……为何,他甘愿把他最漂亮的眼睛送给了别人,这些年来……他一直独自生活在黑暗里,这样的日子又是如何度过的?   冷冷清清的青龙殿,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把剑——   剑?   我被突然冒起的这个念头吓得一怔,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里还有一把剑?   任由自己的目光看去——果然,是紫焰之前坐的宝座旁边——摆着一把剑。   下颚传来的刺痛拉回了我的神智,紫焰的手指狠狠掐着我的下巴,逼着我面对他!   “一个人独守空闺寂寞了?你是来找我回去的吗?”   “嘎?”我这又痛又惊的,声音都像鸭子了。   “做我有名无实的女王妻子——你奈不住这份寂寞,所以跑来找我了?”   我干笑了两声,试着甩头挣脱紫焰的钳制,紫焰却是自己松手放开了我——   【血命】色狼一只变态一个   “死了这份心吧——我娶你,这辈子都不会碰你,我不碰你,其他男人也休想近你的身……而你,就这么虚度你最美丽的岁月来还债。”   我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好疼呀……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并且,还是色狼一只,变态一个,原来紫焰脑子里也混着那OOXX的浆糊。   我耸耸肩,差一点脱口而出:我有连城,稀罕你干什么?就你那点鬼心思,怎么就没能“看到”我床上的奸夫?!   还好,话到了嘴边,打住了,我有的没的说起:“邵天涯……刚刚来找我要玉玺……”   紫焰那双淡然的紫眸微微一颤:“让你签诏命,许他发兵九池?”   “你知道了?”   “大约是六年前——他从麦乡回来之后就念念不忘这事。”   我楞了……   六年前?是不是他带走袁芯雅的遗体之后?难道是因为我娘的去世,他精神崩溃得更厉害了?   紫焰冷言:“我不会把王朝的玉玺交给你,更不用说是邵天涯——你可以滚了。”   “你你……”   逐客令也不用这么吐脏话吧……   我瞟了一眼在找书的连城——   遥遥相望,那一抹虚虚实实的魂魄凝眉立身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和紫焰!   我瞠目结舌……   我的相公啊——我给你拖延时间,还被别人羞辱,你居然只是站在那里看我们对话?!你来玩的啊你!   回我的寝宫路上,我带着火气,没好气地追问:“没找到史册?”   “找到了。”连城冷漠地应了一句。   “看了多少?”   他不答——   “喂,漠连城!”   “我有话和你说——”他冷漠地扫了我一眼,“回去把你宫外的人遣走。”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进寝宫之前,我遣走了守在廊上的宫女们。关上了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血命】突然盛怒的连城   “你要和我说什么?是史册里的什么内容?”   他没说话,却是踏着沉重的脚步走来,背着光的那副面孔一瞬间让我觉得害怕……   “喂……连城,你干什么呀……”   难道说,史册上没有我们要的答案?   找不到答案——也不用这么一副“鬼”一样的表情吧?   “连……连城?”再次叫他,他没反应,我害怕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得往后缩,“连城,你……不会中邪了吧?”   难道紫焰的青龙殿里藏了机关?   连城中招了?   “中邪的是你!”他冷冷说着,那副凝重的脸色终于露在了我面前,他伸手解着衣带,毫不停顿地褪下了他的外套,“把衣服脱了!”   “连城,别玩了……”   他充耳不闻,光了上半身,然后伸手去解裤头——   “漠连城!我说……你别玩了啊!”我气极败坏地跺脚,大白天的——他不用选这个时候“引人瞩目”吧?!   “玩?谁玩谁啊?!”他嘶吼着一把抓起了我的手腕,腕处的疼痛让我立刻醒悟,这不是连城放荡不羁的“玩笑”……   身子被他甩上了床,我呼痛的呻吟被他的双唇封住,落在唇上的吻生疼。   他瞪着我,我则是恐惧地望他……   惩罚的一吻,逼得我们彼此呼吸都不顺!   “不许你用那种眼神看他!!”压在我身上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和紫焰没有任何关系!你听见没有!”   “看、看谁……”我自己都莫明其妙……“你说我在看谁?”   连城冷哼一声:“紫焰!紫焰!你一直盯着他看!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吗?!”   “有……有感觉啊……”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当然会有感觉——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因为紫焰就是你一直在等的男人!”   身上的皇袍应声而碎,裸露的在外的肌肤一凉,连城的话却是震动了我的心……   【血命】不许心疼那个瞎子   “不许心疼那个瞎子!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拿他的眼睛给了漠霜城!我不许你可怜他!你这不是同情与怜悯!你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看——你分明是喜欢他!爱着他!”   “你……你是说……我喜欢紫焰?”我连忙摇头加摆手,“你弄错了,我……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   “不许!我不许!”他只是在愤怒中摇头,拒绝听我的任何解释。   无奈——我凑上唇,第一次主动地吻上了他——   连城……傻瓜……   加重在我身上的戾气慢慢化开了,那双瞠大了的深色瞳孔紧紧锁着我的……慢慢的,也柔柔地化开,就像柔美的雪花,化成永远不成冰的清澈雪水……   这一次,我反而将傻楞楞的连城推倒在床,换我居高临下地撑在他赤裸的身子上,傲慢地调教他:“傻瓜——我喜欢的是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啊?”   抚着连城的脸,指尖勾勒出他的神情……   他在害怕,在生气……   我痴笑他的傻:“我第一眼看到的就喜欢的人……是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黄毛小子,我一直在等的那个男人是漠连城,不是紫焰!连城,你听见没有?不是紫焰,是你、是你、是你——我喜欢的是漠连城,永远都是你……”   “听、听见了……”抓住我的手,他放到唇边吻着,呛出口的一声苦笑。   还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麦麦……我害怕……”他抱着我轻喘,与我相贴的胸口,我能感受到他恐惧中的心跳,“别再是那样的眼神……我第一次到侯爷府里,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你就是那样的眼神……原来你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紫焰——你和他有什么千丝百缕的关系,那抹魂魄……是另一个女人,不是你……”   “我怕我会失去你……这一次,不会像漠霜城那样容易解决,那是紫焰……是皇朝的大祭司,我怕一旦拿你和紫焰分享……我就再也要不回你了。”   【血命】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我警告他,“除非是你想把我让给紫焰,否则,你不会失去我的。”   “如果是你身体里另一抹魂魄作祟,如果是你先不要我了呢?如果你认不得我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那么,你就把我咬醒吧?”   连城还是一脸的担忧:“万一……咬不醒呢?”   “你愿意陪我一起沉睡吗?”   他笑:“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就算你躲在天庭或是地府,我都会把你抓出来——然后,吃了你。”话音刚落,他身形利落地又把我压回了床上,占回他原来的主导地位,“我喜欢在上面——”   言下之意十分明了——   说完了他倒是怪起了我:“谁许你这么亲啊亲的,引火上身了吧?”   我冷嗤:“别死皮赖脸给自己找借口了,继续吧。”   这一回,终于再次听到了连城跌出嘴里的满足的笑声——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清晨,一室的旖旎还未褪去,床边的他已经撑着精神奕奕的身子起床着衣了。   “这么早……你又去?”   “先前被打断的事情——”   “什么啊……”我有气无力,看来下次“继续”这样的话不能在床第说得太直接,否则第二天的恶果是被连城折磨得浑身酸痛!   “去青龙殿看史册——”他回来,拂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叹了一声,“麦麦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我可真的不敢再把你带去紫焰身边了。”   “可是你一个人……”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紫焰他看不见。我分身出魂魄,他不可能察觉到——”   紫焰……看不见……   又是这一句话,我拧起了眉头,心里还是泛起怪怪的感觉……   “怎么又在想他?”他的话里又开始泛酸。   贴着连城的手掌,我也有委屈:“你们一说起紫焰的眼睛……或者我一想起紫焰的孤单,我的心里就好难受,心疼得要死……”   【身世】笑得像只小老鼠   “那是因为……”连城说着,不禁咬牙切齿,“因为——那个该死的她!”   “她……到底和紫焰是什么关系……”   连城摇了摇头,他说:“不管他们彼此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让紫焰知道——不会让紫焰毁了你。麦麦,相信我,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人……”   我乏力地点点头,又合上眼睡——   耳边,还是连城的怜惜:“睡吧……”   是啊,还是“睡吧”……其实我们都害怕,怕那抹不属于我们的另一个“她”的醒来,怕“她”的出现会惹出天翻地覆。至少现在……我们惹不起紫焰,不对……紫焰他啊,我们永远都惹不起。   这合眼一睡,再醒来的时候,熟悉的孩子的奶香在我鼻子前绕来绕去——   我手一抓,把淘气的小不点一把带倒在枕头上,君儿一点儿都不怕,居然还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麦麦娘亲,别睡了别睡了——爹爹喊你起床呢!”   “霜吗?”我起身看了看,恰好看到漠霜城端着一盆清水进屋,把金盆摆在了那张圆桌上,而桌边坐着的另一抹身影是……   “连城?”我惊讶地起身,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里的他仿佛能看破我的心思,讪笑道:“不早了,都快晌午了,快起吧,给你看样好玩的。”   我抱着君儿下床,只是简简单单披了一件罗衫——那件黄袍啊,昨夜被连城撕烂了也好,反正那么累赘的衣服,我也不喜欢穿。   我凑过去,看着金盆里清澈的水面上映着自己惺忪的睡相,揉了揉眼睛,我喜滋滋的,真好,睡醒了还有人帮我准备好了洗脸水。   “麦麦你干什么?!”漠霜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正要伸进水里洗洗的小手……   “洗脸啊——”   怎么?难道这水不是给我洗脸的?   连城笑了笑,又在嘴上占我便宜:“洗什么洗,再洗也是一副傻麦麦的样子。”   “嗤嗤——”君儿捂着嘴巴,笑得像只小老鼠。   【身世】和君儿不相溶的血   我冷哼:“今晚你滚去君儿的床上睡吧!”   连城无所谓地挑眉,身子一弯,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孩子:“君儿,连城爹爹送你的匕首呢?”   “在——”君儿从他的衣襟里摸出那把小匕首,很乖地炫耀起来,“君儿一直随身带着的。”   “乖孩子。”连城不忘亲着孩子作为奖励。他把匕首先给了漠霜城,“大哥,开始吧——”   漠霜城接了,另一手执起了我的右手,拔出锋利的匕首,直接对上了我的手指头!   我一下子急了:“干什么?!”   “滴血——”   “啊?啊——”第一个“啊”是惊讶,第二个就是呼痛——   从我指尖落下的血滴落入金盆的清水之中,慢慢沉入了盆底……   “接下来是君儿。”连城拉起了君儿的小手。   面对漠霜城手里的匕首,君儿不但不怕,反而很主动地凑上自己的小手——我含着还在淌血的手指,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孩子……小小年纪这么一副好胆量和王者的气魄,要说君儿是王朝的皇太子,我绝对不会质疑。   只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君儿的血掉入水中之后,两滴血渍,没有半点的动静。   “这……怎么回事?”漠霜城吃惊地转头来望我,不只是他,就连君儿也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困惑地盯着我,孩子委屈地瘪起嘴:“呜……君儿不是麦麦娘亲生的么?”   连城凑过来,一手托在我的背后,扶住了站不稳的我,他镇定道:“看清楚了吗?”   “不可能!”正因为看清了,我们才惊讶啊!   漠霜城不等我向他求助,他已经主动来为我澄清:“君儿明明是麦麦怀胎一年生下的!”   “不急——”连城伸来了他的手,让漠霜城宰了一道。   那一滴血下去,掉在水中,还没沉下去就已经有了强大的吸力,把原本沉在底下的君儿的那滴血引了上来。   “你们的血……”君儿和连城的血相溶……不对啊,为什么我这个生养孩子的娘却不能和我的君儿的血相溶呢?   【身世】金凤蝶,王与后   我怔怔地看着水盆里那滴孤零零的血……   连城又问:“看清了吗?”   我很想哭!   当初我们大家都肯定君儿不是连城的孩子,可连城偏偏是孩子的亲爹;我呢?我这个怀孕又生子的……又是碰上了什么倒霉事啊?!   连城镇定地解释道:“这就是紫焰皇族的血命,是嫡系皇族特有的血命。千百年来世袭下的皇族嫡系只有一脉血,唯一不变的血。孩子在母亲体内孕育的时候,最初的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会在母体里换血,最后只剩下纯粹的皇族的血——”   “所以麦麦你当初怀着君儿的时候,孩子的消失不是意外,而是君儿在你身体里换血成长,紫焰皇族的孩子一般足月出生是十四个月,或者更久。这是和凡人不同之处。”   “原来如此……”漠霜城这时候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大夫都说麦麦是贫血,没有孩子……原来……”   漠霜城的手掐上了君儿的小脸蛋,宠溺地嗔道,“原来是你这个小鬼在你娘亲身体里换血长大啊?”   我看着连城,支吾道:“这么说……连城你才是……”   “我才是货真价实的紫焰王——是紫樱和昭阳太子的孩子。金凤蝶,王与后;银凤蝶,王与夫。”他怕我们不信,又来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我们肩上的凤尾蝶是金色的对吧?如果你是女王,我是你王夫的话——那凤尾蝶是银色而不是金色。只有皇太子——他和他的王妃才会是金色。”   漠霜城惊讶:“那么换婴……紫樱认定的是麦麦啊?”   说起紫樱,连城更是冷蔑地一笑:“她?大哥,你再仔细想想她当初说的!她当年让人抱走孩子,她急着换婴,根本就没有看清她的孩子是男还是女!她只知道她换走的孩子落在了袁芯雅那里!所以她才认定麦麦是她的孩子!!”   说起这些,连城是一番震怒——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手不由自主地牵上了他的手……   【身世】本就不曾换的孩子   可怜的连城——从降生起,他的娘都不曾看他一眼,就被莫名其妙地换走了。   他一怔,回眸来看我,片刻之后,他反手拉近了我,终是平静下了他的怒火。   “紫樱——那个该死的女人!”漠霜城想通这一点之后,他想起另一点,看向我,“那么……麦麦是我的妹妹?这一场换婴,是紫樱先换走了然后再是我们漠家换了孩子?”   连城没有给出答案,他只让漠霜城落下他的血,这一滴下去,漠霜城的血没有溶了我的,反而凑向连城和君儿的血团……   “这……这……”我瞠目结舌……   连城却肯定极了:“我猜的没错,麦麦是邵天涯的女儿。”   “不可能!”这一次,我和漠霜城不约而同喊了起来!   怎么可能啊,三个女人的孩子换来换去,结果是——袁芯雅怀里的孩子不变,反而是另外两个女人自食恶果换了孩子?   嬷嬷们那时候又不会老眼昏花吧?难道当我这个“中介媒质”是死的?绕过我,她们换来换去?   连城低头来问我:“邵天涯最爱的是谁?”   “袁芯雅。”我想也不想,还用问吗?   “当年——邵天涯是守在府里见着我们几个孩子出世的。”   漠霜城冷嗤:“那又能说明什么?”   “假设,邵天涯是昆仑的弟子呢?”   这一个假设,漠霜城目瞪口呆,那是他和京波澜早就在怀疑的——   连城说:“只有昆仑里才有一些古古怪怪的招术和幻术。邵天涯不仅出自昆仑,并且,他学的那一套……用在了换婴那时候,应该是一种幻象,错乱了嬷嬷她们的感知,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换走了对方的孩子,其实,真正的换婴很简单,只是我和邵珠被换了而已!麦麦你根本就是原物属于原主!”   “邵天涯……”   又是邵天涯的“杰作”……   这一次,我又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的“深不可测”啊?!   【身世】搅乱皇室血统   他爱袁芯雅……不,是他对我娘的爱……究竟有多深?!居然可以迷惑了众人,只守着唯一的他的所爱!   我们两个盯着这一盆子清水里的血……   连城警告我们:“这是我们的秘密,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起!”   “为什么?”我无力地问起。   连城差点又要开口骂我傻:“冒充皇族的下场——只有死!就算你是紫焰王的女人,是皇太子的生母,搅乱皇室血统,就是死!”   我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细细的脖子颈儿……   我愿意选择打死也不说。   可是,君儿却是语出惊人,他扯了扯漠霜城的衣角问起:“霜,连城爹爹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么……那个邵天涯,是不是君儿的公公?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连城爹爹的身世么?”   这一次,连同连城在内,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冷气!!   君儿坐在大桌上,晃着他的小腿,黄毛的小脑袋歪着想了想,又问:“那个大祭司是不是也知道这些血命什么的?他知道麦麦娘亲肩上的蝴蝶的颜色吧?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啊……”   又是三个吸冷气的声音,我们几个大人诧异地盯着奶娃娃……   君儿比我们想得更多!   完了,怎么感觉我们几个……像是被两个赌神一般的地痞流氓滚在手里的骰子呢?他们想怎么滚我们就怎么滚,我们就只能撞着筒子的边缘撞来撞去,任人摆布呢?!   翌日,我醒来,身旁的床榻又是空荡荡的,不知连城又跑去了哪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把怀里的一堆东西洒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我凑了过去。   “清早我在御花园里采的露水和百合花蕊。”   我拿起,凑在鼻子前嗅了嗅,很香啊:“给我做香囊吗?”不过话说回来,我不禁瞪他,“你做的太监是假的,但也不至于去做‘宫女’的活儿吧?”   【身世】送给紫焰的花茶   在御花园采花唉,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跑在清晨的御花园里采花?   连城拍打了一下我的手,呵斥道:“别弄坏了,这是泡茶用的。”   “是嘛?”我两眼闪光,端坐好身子,忙催他,“那就快点给我泡茶吧。”   他瞪了我一眼:“我不会。”   “那我去找个宫女?”   “站住。”连城一把拉住了我,手腕上的一紧,我忙呼痛:“你……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弄疼我了。”   不似往常,这一次,连城沉着声告诉我:“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紫焰。你去给他泡茶。”   “啊?”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去找紫焰!这就去——”说着连城拉着我就往外走……   “等等……你到底想干吗?”   我害怕手里这包所谓的泡茶花料……连城不会在里面下了毒,让我跑去毒死紫焰吧?不要啊,这是谋杀呀,我连一条毛毛虫都不曾碾死过啊……让我毒一个活生生的人?   连城看透了我的顾虑,他反问我:“你想不想救紫樱?想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   呃……   原来这是救紫樱用的?   虽然连城嘴上不说,但是紫樱好歹都是他的生母——他想救他娘,我没有理由不帮忙。   这一次,连城在青龙殿外站着,示意我直接进去。   对于我的造访,紫焰的表情太过震惊了——   “你带了什么?!”   “啊?啊?”我有些纳闷了,认识紫焰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话里带着感叹啊!!   不等我说话,紫焰已经从我手里抢走了花包,放在他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进门的时候,紫焰早就闻到了散发的花香——眼睛看不见的他,听觉和嗅觉过于敏锐。   我支支吾吾,照着连城吩咐的说:“我……采的,送给你泡茶……”   我的话音一落,紫焰身影徒然一震!   “那个……紫焰,玉玺……真的不能借我用用?只用一下也不行吗?”   【身世】紫焰今天磕错药   他站着,手中的那包花料被他牢牢地……牢牢地拽紧了!紧得——我都能听见花瓣与花瓣之间的瑟瑟发抖……   “你要玉玺做什么……”   这一下,换我懵了,怎么这一刻紫焰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我只想拿去给邵天涯的那个什么诏命盖一个章,然后换回紫樱,好让我的连城安心啊。   “你先回去。我带着玉玺去找你——”   我的嘴巴掉得大大的……   今天这儿吹得是什么风?   紫焰今天磕错药了?这么好脾气真难得……   回到寝宫,我搂着连城就赞:“你怎么知道这么一个好办法的?”   “什么?”   “送那些泡茶的花给紫焰啊——你可没看见,紫焰那时候的脸色一惊一乍的,还有还有——他居然第一次加重语气说话唉,他以前再怎么生气都是像死人一样的镇定,偏偏是连城你摘的花,让紫焰一下子就变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连城苦涩地笑了笑,却没有垂下眸子来看我……   仿佛,他欠了我什么似的……   “连城,你怎么了?”   他抬手抚了抚我的脸,又来追问,求一个肯定:“麦麦,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当然了——”   “就算我对不住你,你也会原谅我,是不是?”   “连城,你今天好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就会来了。”   “谁?”我才问出口,连城的身子突然间从我的眼前化开了……飘散如烟幕,虚幻的,再也抓不到真实的他。   幻象?他怎么又制造幻象?   轰然一声,身后的寝宫大门被一掌震开了——   扑进屋子里的光,瞬间遮上了我的眼,睁不开……我隐约看到了那一袭宽大的祭司衣袍。   【身世】转世再生的恋人   是紫焰?知道紫焰来我这里,连城才制造幻象躲了起来吗?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紫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莫名其妙地质问:“说,你到底是谁?”   “谁?”我听不懂了,“你不是说我是‘燕麦’吗?”   “清露百合——香粉花蕊——谁告诉你的!”   “你说……早上我给你送去的泡茶花料?”   紫焰不回答我的话,反而激动地自言自语起来:“你没有死……你居然没有死!不对!是你本就不想死,而是选择转世再生——你是为了再回来找我!!你转世求一个新的生命新的身子,好和我在这一个百年长厢厮守!!”   “芬……”他唤着,慢慢向着我走来——   我左看右看,妈的,这时候人都跑哪里去了,为什么只剩下了我和紫焰。   他伸手对着我,柔情道:“芬,来我身边。”   我干笑,身子一退再退:“祭司大人,您……是不是没有午睡脑子犯糊涂?认错了人?我是‘燕麦’不是‘风’——”   这混蛋还想来《还珠GG》剧情?我做风他去做“傻”吗?   他要是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可是紫焰他很肯定啊:“你是芬的转世——你是紫芬,只有芬才会采着清露百合给我泡茶。你是紫芬,是芬的转世……芬,你不认得我了?”   “认得,‘鸡丝’大人嘛……我、我说紫焰,你真的认错人了……”   “你在怨我当年的一把火——”   火……   一提起冲天的火光,我的心口又是一紧!   紫焰咄咄相逼:“对——我是想烧死你!是你自己太过分!我以为你想舍下我一个人去死!可你并不知道!我答应了圣门做大祭司!我要的圣灵丹不是给我自己!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你的——芬,你不等我给你送去那半颗圣灵丹,你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你让我能不气极吗?!”   【身世】我不是紫芬的替身   紫焰盛怒中的一番话,听得我胆颤心惊,我退着,尽量与他保持距离。脚下一绊,我跌倒在地,疼得我龇牙咧嘴,哪个混蛋把凳子搁这儿了?!   这个当口,紫焰屈膝在我身边,一手扣住我的手腕,不容我逃脱;那双无神却依旧美丽的紫眸里映着惊惶失措的我。   虽然他看不见,可他依旧只看着我……   “芬,为何你不告诉我,你选择走在我之前……是有你自己的打算呢?你不是想丢下我,你选择转世再生,是想以另一个身子另一种样貌来面对我……你还想伴我走完这一世,对不对?”   我不禁嘟哝一句:“对你的大头鬼……”   我的冷淡,激起了紫焰另一波更强烈的汹涌波涛!   “芬,我爱你……这二十年来,我爱的还是你……”   “你说什么啊——”我试着甩了甩他的手,他看起来很紧张。   紫焰自言自语起来:“紫芬是涅槃重生的,她带着昔日的记忆重生来等我——你怎么会不认得我——”   我心里不是滋味,他和他的老情人有什么三生之约,闹得感天动地,和我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啊,为什么拿我开唰?   某一种程度上,紫焰这时候的怪异让我想起当年的漠霜城和珠儿,为什么想要给我当“小”的男人都喜欢在外面横一条大腿给其他女人?劈腿完了,又跑来我这里做情圣,当我这里是失恋男人收容所啊?!   “为什么不说话?芬,你说——说啊——”   “你疯了啊!要我说什么?!”   “说你认得我!说你转世是为了我而生的——”紫焰一下子激动起来,抓得我腕处发痛,他质问起来,“你的记忆呢?!你的记忆呢?!”   他这副鬼样子,我看着恼火:“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我的记忆里的确有一双紫眸——我的回忆里只有疼我的袁芯雅、爱我的漠连城和护我的漠霜城,没有你紫焰。   【身世】漠连城你出卖我   “你再说一遍……”被我那句话一吼,他怔了,露着哀伤,仿佛他那心底的痛都能透出来,让我看得真切。   我的心口突然一紧,不知为什么隐隐作痛……这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另一个我看着这时候的紫焰,“她”在流泪?   我努力晃去这样不适的感觉——   “紫焰大祭司,你真的认错人了。”   是不是思念一个人,到了癫狂忘我的境地?   而我,更不愿意做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我一字不漏地告诉他:“我是麦麦,是漠连城的女人,是袁芯雅的女儿——我是邵麦,不姓‘焰’!”   我想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只做袁芯雅的孩子,只做漠连城的青梅竹马;什么女王,什么皇族后裔,什么黄金凤尾蝶印记……我统统都不要。   我宁可姓“麦”名“麦”!   紫眸中的眼波一闪,紫焰突然重复起我的话:“邵……麦……”   邵麦……烧卖……果然还是难听的名字。   只不过,紫焰突然起身,又来自言自语:“对……邵天涯,是邵天涯——”   一说完,紫焰起身,慌慌张张地开门走了。   留下发愣的我,刚刚这一出算什么戏码?   “喂——喂——掺一把,扶我起来啊!!”还自称是怜香惜玉的男人呢。   紫焰一走,连城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我身边,他扶起了跌在地上的我——   “想知道他气急败坏去哪里吗?”   我回头去看,连城冷着一张脸,不等我作什么回答,他一把拉起了我。   “连城……”他不会是想追过去看看吧?   他臂腕一紧,搂上了我,贴着连城的心口,我还能听到那一阵阵不安的心跳。   “麦麦,我真的害怕……怕这个身体里的你不再是你,我必须从紫焰那里找到真相……”   “你……”听着他的口吻,我的心如一坛震出了涟漪的湖面……   难道……是连城暗中做了什么,是他引导紫焰“开窍”?   【身世】邵天涯的“野心”   连城,连城……   念起他,我这一次心都凉了……我没有想到,连城他骗我,这一包泡茶的花料,不是他想救紫樱抛出去的诱饵,而是……他把我抛了出去,硬是拉起了紫焰这一条大鱼!   他拉着我去追紫焰,而我呢,盯着连城的背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眼神在某一刻,对他越来越冷漠,并且,很想傻傻地笑出声。   到头来,我还是成了漠连城利益的牺牲品吗?   仅是因为一个他急切地想知道的答案……他愿意把我出卖给紫焰?!   半光半暗的长廊上,回荡起他的咆哮:“邵天涯!!”   独自走在前面的身影一顿——   他回眸望他,难得流露惊讶之色:“真是少见,大祭司是特地来找我的?”   “紫芬的记忆呢?”   一身黑衣红襟的男人浅浅一笑,他的手拉着右手手臂上的护腕,反问:“什么记忆?我可不记得我抢过你的记忆。”   “是你拔出了你女儿体内的魂魄——把紫芬的魂魄还我!”   邵天涯不仅冷笑,更冷蔑地打量紫焰:“皇朝的大祭司?我还当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沉不住气的凡夫俗子。可怜你白活这五百年——”   “本尊命令你!把紫芬的魂魄还给我!”   “真是荒谬!”邵天涯朗声呵斥,这一声勃然的怒,散荡在长廊上!他开始和紫焰相互指责,“你当年抱着一个死了的女人来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口吻!”   “我们的交易,只是让你催动‘天旋地灭’存下了紫芬千年不腐的遗体!可你呢!你还在邵麦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她是你的女儿——你早就知道她是紫芬的转世!”   “我不知道!她只是我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紫焰——你够了!身为王朝的大祭司,你早就走向了末路!你对不起天下千千万万的生灵!为了一个女人,你抛下了整个王朝的子民!半颗圣灵丹!50年的期限还剩下一半了!这时候,你还不给我批那该死的诏命!你真的是想要整个紫焰王朝来给你我陪葬吗?!”   【身世】势在必得的王位   紫焰冷笑,黯然的紫眸里死灰一片:“紫焰王朝早就该灭了!就算你力挽狂澜救得了这个王朝又如何?到头来,你还是昔日诛杀太子的逆臣贼子!没有人会感激你——他们只会想,这个男人自私自利妄图扩大王朝的版图,不顾一切地掀起战争害得他们民不聊生!他们只会更恨你!”   “笑话!我就是想看到沙场上血流成河,何必在乎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对我的评论?!”邵天涯直截了当,喝道,“把玉玺给我!准我发兵九池!”   “救不了紫芬,我要这个王朝何用?”   廊上的争执,在某一刻突然打住了——   我被连城拉着刚到,紫焰和邵天涯不约而同地停住了,他们不说话,反而是一道妖异的紫色闪到了我的身边,混乱之下,发生了什么,我看不清……更不敢看。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被邵天涯困在他的身边,一旁还站着紫焰——   盛怒中的一派紫色,霸道得不得了!   “你是谁?!”今天的紫焰尤其沉不住气!他叱问对面的“他们”。   他们……   不止是一个漠连城,站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身影……我见过的,是昔日出现在侯爷府的那个青年,他和连城……很熟。眼下,又是形影不离地追随。   邵天涯冷笑:“真是胆大妄为——居然还带了部下一起来。”   连城没有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抱起双臂端在胸口——   “玉玺在哪里?”连城开口问的,是他最想夺回的。   邵天涯转头对着紫焰道:“看吧,正主儿找你来要玉玺了……你是指望我还是指望他?”   紫焰的眉宇一黯,他不傻,很快想明白了,自己面对的人是何等身份。   邵天涯邪佞的一笑,讽刺道:“又是一个从昆仑跑出来的小畜生——连城,淫乱宫廷,可是罪加一等的。”   “看来——侯爷和祭司,并不打算承认我身上流着的血。”   【囚女】做人质的苦境   “你这是来认祖归宗的?”邵天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他把目光瞥向我,终于把我拉出来作威胁,“你是要你的玉玺还是要这个女人?”   令我惊讶的,连城就像变了一个人,懒得多瞅我一眼,他肯定道:“我要玉玺。”   玉玺……   他是说……他要他的王位……   为什么连城的这些话和昨晚的不一样?!   而我更气……气他今天对我的种种背叛……   一股怨气冲上心头,不知是不是身子里另外的她起了什么异样,又是心口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地袭来!   “芬!”紫焰虽然看不见,可他很快意识到了我的异样,手一把搀住了快要下滑的身子。   “连城……”我无力地唤着,意识涣散的黑暗里……   我分明看到了……   那一双身影的离去……   晕的不是时候,醒的也不是时候。   我没有睡在寝宫的高床暖枕上,而是睡在冷冰冰的板凳上——   “醒了?”   眼还没彻底睁开,耳边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我缩了缩身子,问道:“我……怎么了?”   “恭喜你,女王陛下如今成了我红襟军的‘贵宾’——有你在,出兵征战之类的诏命,只要我愿意,拿去百份千份丢给紫焰大祭司,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盖上玉玺大印。”   邵天涯坐在桌案之后,在他原本的那身黑衣之外,多加了一身铠甲,依然是气宇轩昂,帅得掉渣。   我环视着四周:简陋的营帐,只有我和他。   “营帐?”   我惊讶地问起了自己,而帐外,我听到了士兵集结的脚步,步履匆匆,刀剑相碰的摩擦。我刚一动身子,眼前又开始犯花……   【囚女】死猪不怕开水烫   “别乱动,下的药还没散去呢。”邵天涯冷言警告我。   药……   是他抓着我的时候,注入我身体里的麻药,为了让我安份地成为他的“人质”。   “他……他们呢?”我想知道我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连城和紫焰呢?   邵天涯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大椅上睨视我,他不急着回答,反而问我:“他们指谁?你是担心男人还是担心你的孩子?”   孩子?   君儿……   “你想对君儿干什么!!”我猛得从冰冷的长凳上起身,冲去了邵天涯面前猛拍他的桌子。   “等一下,你就可以见着那个小鬼了。”邵天涯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   我担心地盯着门口,就怕下一刻会有人押着孩子进来——幸好,进来的,只有欧阳少枫一人。   “人呢?”   欧阳少枫屈膝行了一礼,道:“侯爷请恕罪,属下去晚了一步。”   “跑了?”   欧阳少枫点了点头:“不止漠霜城,就连京波澜也不见了踪影。”   邵天涯笑着起身,绕过大桌走到我面前,大掌抬起,不轻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谁说全部都跑了?最重要的一个还在我这里——唉,我说女王陛下,您不是问微臣……你的男人们去了哪里吗?竖起耳朵听好了——漠连城跑了,漠霜城带着你的儿子也跑了,至于紫焰,你也不用指望他会来救你。总之……现在的你,好好留在我这里‘享福’吧!”   我苦笑,身子发软,无力的,只想坐下,可是欧阳少枫一把抓着我的臂膀,丝毫不给我弯膝盖的机会,我斜眼看了看他——   他发现我的目光恶毒,似有若无地哼了哼,讽刺我:“众叛亲离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臭男人……”   “你说什么?”欧阳少枫的脸霎时泛起了青色!   “该死的臭男人。”   臭男人——全是臭男人!   跑了……都跑了,跑得一个不剩,把我丢在这个牢笼里不管我的死活,这算什么啊……   【囚女】陪我一起蹲大牢   “漠连城……你骗我……”   最受不了的还是他,没事的时候信誓旦旦对着我发誓再也不会丢下我,可是,我却亲眼看到最先丢下我的——是他!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邵天涯冷笑了一声,我抬眼看了看他……   黑衣红襟一如往昔,他又坐回了他的帅位上,悠闲自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得意的目光才和我的目光相撞。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想怎么样?”   他笑:“胆子挺大,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做这个女王开心吗?”   我吸吸鼻子,你想挖苦我直说嘛,为何非要拐弯抹角。   我委屈极了:“又不是我想做的,早知道做个女王身边的相公都会跑光,打死我都不玩这个游戏。”   邵天涯哈哈笑了起来,他击掌道:“天下男人都是寡情薄幸,难道当初芯雅没有教你这些吗?也罢——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学乖点就好了。”   下次?还敢有下次吗?   再敢引狼入室——我就是真的太傻!   邵天涯不愿和我“废话”,他吩咐欧阳少枫:“丢进牢里,好好守着——”   “是,侯爷。走吧——女王陛下——”话中冷冷的讽刺倒是其次,欧阳少枫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害我脚下一个踉跄!   那个绣着金鲤子的荷包不经意地从我衣襟里掉了出来!   这一次,看着跌在地上的荷包,我的怒火也烧了起来:“我长脚我会自己走!”   愤怒中,我弯身捡起跌脏了的荷包,起身的时候,不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要你个不男不女的乱推人!   进个地牢,能有什么特别的待遇?   推推搡搡,到了最后还不是被欧阳少枫一脚揣了进来,临走了,这“妞”甩上厚重的牢门,与我道别:“慢慢享受——可怜的大小姐。”   【囚女】蹲大牢的浪漫情调   我哼——这算什么?承认我是邵天涯的孩子吗?有像我这样的倒霉孩子被自己的亲爹玩着阴谋算计的吗?这世上,怕是只有我一个倒霉蛋罢了。   我站在原地,想哭哭不出,想笑——又觉得这时候自己嘲笑自己太傻——   “邵天涯有没有为难你?”   冷不防的,旁边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并且还是很温柔如水的追问。   紫、紫焰?   我是不是看错了?   揉揉眼睛,甚至是跑到牢门那里近距离地看他,诧异啊……   “紫焰?你……怎么还在这里?”   “阶下囚,看不懂吗?”   “看不懂……”我更讶异,“你可是大祭司,你有整个昆仑的战士为你卖命……可你居然坐在这堆稻草上做阶下囚?你没来得及跑吗?”   很多时候,我都会忽视紫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他的镇定,他的慢条斯理,不知是不是和他看不见有关,我总会认为,那是属于紫焰的脾气,波澜不惊的,游刃有余。   他笑着起身,隔着牢门的栅栏和我面对面……   黑暗潮湿的地方,他的一头紫发映着黑夜的浓烈。   他说:“我想走,没人困得住我,包括邵天涯。”   我不屑地笑:“扯皮吧?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等你——芬,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我冷哼,这股怨气又上来了:“我不是你的紫芬!”退到墙边,我也不管地上的稻草有多么脏了,一屁股坐在那里。   “你只是少了当初的记忆,你是!”   我冲着紫焰吼:“再说一遍!我不是不是不是——对于你的那什么百合花茶,我一点儿都没印象,那全是漠连城的诡计!我对你没有印象!那是因为我是我——在我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才是你的紫芬!她才有属于你们的记忆!”   吼完了,解恨了——紫焰听傻了——   我闷嗝了一声,开始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   神啊,请高抬您的巴掌狠狠扇我一锅子吧……   【囚女】蜕去外在的冰霜   紫焰反思着我所说的,那双无神的紫眸中的神色更是凝重!   “一体……双魂?”   “我……我不知道……”我坐在这里抱起了膝头……还是少说少做少犯错吧,可惜,不该说的都说了呀。   “这么说,是‘你’占了紫芬原本的身体,压抑了紫芬的魂魄?!”   我闷声,胆怯地看了紫焰一眼——他不会兽性大发穿过牢门之间跑来我这里掐死我吧?我呢……我无路可逃啊……   本想着这次我在劫难逃,岂料紫焰的反应奇怪:冷笑了几声,不再和我说话,独自盘膝坐在了那里。   安静的地牢里,我们彼此的沉默滋生了我心里的不安,我听到紫焰最安稳的呼吸吐纳,这么镇定,该不会是暴风雨来袭之前的平静吧?   许久,就在我昏昏欲睡,快要合眼的刹那,那一头的紫焰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我一个瞌睡……   你爱怎么折腾随便吧,我现在好想睡一觉……被你们耍来耍去的,最累的是我呀,最倒霉的是我呀,最可怜的还是我呀!   “紫芬!”紫焰猛的喊了一声,吓走了我一半的瞌睡。   “你‘疯’完了没有?!”我来气!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才起身,一件带着余温的宽大袍子迎面兜在了我的头上……   “这是……”   暖暖的……还有那股间歇不断的,弥留在衣服上的阳刚之气,缭绕在我的身上……   “你……干什么……”心里莫名的一股暖意,我看着那边的紫焰,他只着金边的雪白单衣,嵌在幽静的黑夜里——   那是他温柔的叮嘱:“盖着,别着凉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望着”我说话的这个方向,昏暗的牢房里,我依稀能见着他的身影,可是紫焰呢?就算在亮堂的光线下,他什么也看不到……   【囚女】不属于我的温情   兜着他的袍子,我反而睡不着,衣裳上的余温还有他那一刻的温柔,他对着的是紫芬……不是我。紫焰最初对着我的怨恨,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如今他在乎的只有紫芬——那个还在我的身体里的另一抹魂魄。   为了“她”,紫焰蜕去了他外在的冰……一瞬间变得好温暖。   我埋首,嗅着袍子上属于紫焰的阳刚味儿……   我取笑自己的傻:被漠连城丢弃还没学乖吗?当更大的利益摆在紫焰面前的时候,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丢下“他的紫芬”?当年——那一把火,他想烧的不正是他最爱的紫芬吗?   许久之后,我唤他:“喂……紫焰……”   “怎么了?”他没有睡,马上应了我一声。盘膝而坐的身影又站了起来……   我想说什么,偏偏话到了嘴边又说不上来了。   紫焰问我:“是想离开这里吗?”   我闷声不语,的确,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君儿……想嬷嬷们,想我原来的家……想原本好吃懒做、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换了一口气,小声道:“算了吧……你也是过江的泥菩萨,我不指望你了。”   “我说过,我想走——邵天涯他拦不住我。”   “可是你看不见……”   不料,紫焰听了我这话,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儿……   对比之前,我走在天阶上,不明就里地呵斥紫焰是“瞎了还是聋了”,那一时紫焰的勃然大怒恨不得掐断我的脖子。   可是现在……真是天壤之别的差距啊……   他说:“你以前也是这般关心我。”   我扯扯嘴皮子……那个“我”不是我……   但是,我对于紫焰和紫芬的那一段爱恋很好奇,紫芬她是圣门的圣女吧?她有何等的魔力,能和冰冷如霜的紫焰相处得那么融洽,紫焰甚至为了她不惜一切。   【囚女】好端端又跑了一个   如果紫芬没有死……她是幸福的吧,紫焰对她那么好;并且,拥有紫芬的紫焰,也是幸福和满足的。为什么好端端的爱情都走向了末路?   我的沉默,引起了紫焰的不安,他仍是喊我“紫芬”……   我蜷在那里,有的没的应了一声。   感觉到我的萎靡不振,紫焰突然提到了一个人,他冷冰冰地质问:“你在想他?你更希望他来救你?”   那个他是谁……我们谁也没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纱。   连城吗?   谁知道……他现在又在玩什么阴谋诡计的……   紫焰乘着我熟睡,他离开了牢狱,真的像他自己说的,他想走——谁都拦不住,包括邵天涯。   我还没睡够,欧阳少枫和两个士兵又把我拖出了大牢,再度丢回了邵天涯的营帐。   邵天涯说,我还是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比较妥当,他少不了我这么个独一无二的人质,万一跑了,他估计会哭死。   一个月里,我管我自己吃喝拉撒,然后闲着无聊看着邵天涯发呆:我这个奇奇怪怪的爹啊,他时常端看一大张地图,一会儿蹙眉深思,一会儿指手划脚的喃喃自语。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身甲胄容光焕发的男人,好似,这个男人就该生在战场,只有在这一刻,他的身上会发光。   也许,我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受,为什么娘喜欢他……是不是袁芯雅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看到了邵天涯骨子里透出的这层遮也遮不去的光辉?   和他相处在同一个营帐里,很多消息我也得知了——   欧阳少枫说,紫焰那天离开之后回去青龙殿带走了一把剑,他和他的剑去了漠连城那一边。   欧阳少枫还说,漠霜城和京波澜也在,带着君儿全都投在漠连城的麾下——   说完了,那个妖媚的家伙转头来给了我一个媚眼。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君儿平安就好……   【囚女】妖媚家伙抛媚眼   欧阳少枫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当我被邵天涯像拎小鸡似的拎上城楼,大男人黑着一张脸,厉然指向了前头!   “那是什么呀?”   我在城楼上垫脚,一眼望去,那里黑压压的一大片——   邵天涯冷哼:“才分开多久,那男人你就不记得了?”   我眯着眼睛望……看不清,可心里却有声音提醒我!   “连城?”   “对——那是他的军队!”   我傻傻地“哦”了一声,哦完了,惊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我尴尬地闭嘴又张嘴:“不对啊……他哪来的军队?”   邵天涯笑得得意:“皇族的不死军团,亏他能找到,不过那些行尸走肉的兵对我的百万雄狮,他简直就是找死!更何况他的女人的命还在我手里。”   邵天涯的大掌拍了拍我的头,“你说,他是要你……还是要他的王位?”   我还在气头上,连城当日丢下我独自逃命这笔帐我还记着呢!   “我和他没关系,有本事你别拿我威胁他!”   邵天涯却笑着问我:“想不想回他身边?”   我抿抿唇,看了看眼前的他们:桀骜不驯的邵天涯,换句话形容,他做事绝对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还有一个妩媚动人的欧阳少枫,换句话,他人妖他变态,和我不属于同一道道。   对着漠连城和漠霜城那两个叛离我的男人总比对着邵天涯和欧阳少枫好吧?   我怯怯地问他:“如果……我说我想回去,你放不放我?”   “放……为何不放?你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女儿——欧阳少枫——”   “侯爷——”   邵天涯直接往我这里睇了一眼,甩开身后的披风独独留给我们一个很帅的背影:“给我丢下去!”   “喂……喂!等等……”   这是干什么呀……   欧阳少枫的倾城之色晃在我眼前,他笑得可人,说得也很人道主义:“大小姐放心,‘奴婢’不会丢您下去的……”   【囚女】挂在城楼晒人肉   我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过来轻抚着我的脸颊,柔声道:“属下会把你挂在这里,让大小姐好好看看侯爷怎么修理背弃了你的男人,替大小姐您报仇——”   “不要!欧阳少枫——你给我搬条板凳我坐在这里看戏,不成吗?”我妄图用我的嘴巴来讨价还价感化他,甚至用他最期待的色诱他,“你万一弄伤了我,邵天涯回头反悔了怎么办?你也知道的,他这个人情绪化太快,万一他想要我安然无事呢?”   欧阳少枫听着,也开始点头:“按着侯爷的性情,不无可能啊——”   “所以……”我扯开笑,抹了抹虚汗,有救了……   “大小姐您也说了是‘万一’嘛——万分之一,我若是把你丢下去,侯爷反悔真的就惨了,还是挂着好,想收就收,就怕敌军的大元帅一箭射来秒杀你这个碍事的人质。”说着,他掩嘴,笑得毛骨悚然。   “……”我无言以对,要论变态和心狠,我哪是他们的对手……   我就说了,把我挖出大牢没什么好处给我——可是就算侯爷你不给我一点小便宜,也不至于把我当羊头挂在城楼上晒羊肉啊!   风沙吹……砂石滚地……两军对垒……气焰滔天……   我被悬在城楼外头,飘啊飘……   “欧阳少枫!你不是人——你有本事就直接把我摔下去!”虽然说我很怕死,但是好歹能口水的就口水一下,摆摆样子也罢,总不能太丢脸。   上头,欧阳少枫没有回话,却是落下了邵天涯冷冷的声音:“给我闭嘴!”   声音刚落,有一串东西落在了我的颈项……   “这是什么?”   我垂首,那是一块紫色的冰结,里面还有煽动着的……像是火一样的东西。   邵天涯冷笑,他朗声冲着城楼另一边黑压压的军队,喊道:“焰连城——你的女人和你的玉玺都挂在这里!想要——自己拿回去!”   【囚女】要玉玺还是要女人   上头,邵天涯的叫阵还没完,多半有着挑衅的意味:“夺回一个玉玺又如何?!你我逐鹿九池阴界!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王!”   我倒吸了一口气……   邵天涯这不是把一颗威力巨大的啥丢我身上了?!   连城想要的玉玺——为什么非要丢在我这里?邵天涯他想干什么呀?   城楼上,忽的响起了欧阳少枫的惊呼:“侯爷!”   那一声飘飘摇摇的诧异,陪衬了周遭其他士兵的吸气声——   听着欧阳少枫的语气,他好像是在担心我?!   我看到远处的他,同样是铠甲加身,他站在他的军队之前,扬手拿起了一把弓箭!   搭上羽箭,拉弓——满弦——   刹那间,他身边有人拽他——他们对质,隐隐传来争吵——那是漠霜城,他强硬地阻止连城的弓箭,他在和他大吵,可惜,漠霜城被人拉了下去,独独剩下马背上引着弓箭的俊朗身影。   我的后背抵着身后冷冰冰的城墙,脚下悬空本就无力,这一下……那尖锐锋利的箭尖对着我,我僵着身子,屏着呼吸,四肢慢慢泛起冰冷,和死了无异。   “连城……”   我能肯定漠霜城刚刚一定是在劝他,漠霜城是想救我——那么连城呢?他又说了什么?该不会又是那么绝情的……要玉玺不要我?   望着那一头的箭尖,我无力地笑了笑……   你要是真能狠心……那就一箭,干脆一点吧。   遥遥的,他满着弓箭,没有下一个动作——对上远处的他,我好像看到了他的笑,那么欠扁的柔和的笑容,还有……随着风而来的那一声大喊:   “麦麦——我爱你——”   箭离弦,呼啸在风里,迅雷之势直逼我胸口的……玉玺!   我瞠目结舌,倒不如说是吓得什么都忘了,傻傻地看着那支利箭钻上紫色的烈焰玉玺,紫玉“嘭”一声,裂出了一个小口,可是箭呢?锋利的剑尖突然从紫玉中退出……像是羽箭之后有一股力道的拽拉,箭的这一退,猛的,一个转向——向着它来时的方向而去!   【囚女】风中的“我爱你”   “哈哈哈哈……”   城楼上,落下邵天涯邪肆的冷笑。   他一脚跨起在楼上,一身的桀骜狂妄!他俯首望我,他握着他的双拳,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射得好……我看他有几条命和我玩?!”   我困难地仰头,恰好对上邵天涯一双犀利的眸子,偏偏是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得意忘形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震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动的不是玉玺中的烈焰之火——而是一抹金色。   邵天涯怔怔地看着的……是我胸口的那个荷包,因为刚刚的挣扎,娘送给我的荷包无意识的挤出了我的衣襟……   另一头的军队突然起了骚动,我看到的时候,居然又是那个搭弓引箭的身影——   又是离弦的一箭,这一次,我的脚下一颤,是上面的邵天涯拉着绳索突然收回了我这条可怜的“鱼饵”,他冷冰的一双手掐在我的肩头,而我眼角余光里所见的……刚刚我挂着的那一处,冰冷的羽箭直直地嵌在城墙的石缝中!   漠连城——他竟然放出这第二道利箭?!   他所谓的“爱”……就是对着我接二连三的放箭?!并且……是他“亲手”拉弓引箭!   我们来不及回神,耳边呼啸着又是第三箭!   这一次,邵天涯伸掌出去——只见着一道水晶般的弧形屏障一闪,那箭尖,像第一次的那样,旋身——调转了枪口,疾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不……不要……”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射我的人是漠连城……这箭一回去,是向着连城去的啊!   邵天涯揪着我,冷冷道:“怎么?心疼了?”   我无心顾及他,我一直都盯着前方……他的身影!   那一道强劲的箭力,不改最初的轨迹!   马骑上,那最熟悉的身影,落马!倒地!   烟尘!骚动!   我看到护在连城身边的人簇拥了上去……我怔怔地看着,直到我再也看不见黑压压的军队……   【囚女】一个荷包的争抢   滚烫的泪水突然涌在我的眼眶里翻滚,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   “你对连城干了什么?!”我怒然转向邵天涯!   他得意的笑着,伸手抓过了我脖颈里的紫玉玉玺,摆在我面前让我看,裂开了缝的紫玉玉玺。   “别这么容易就灭了——紫焰王朝的圣火,给我好好看着焰连城是怎么死的——”他低沉地自言自语,说完了,他回过头来看我,把我盯得不自在!   “轮到我和你算帐了——臭丫头!”   邵天涯遣走了营帐里多余的人,只剩下了我和他,冰冷的剑锋霎那停在了我的喉咙口!   我眨了眨眼,邵天涯身手利落,我刚发现自己眼前的利刃——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咽了咽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口水……我是真没看到啊,等看到的时候,我吓得什么反应都不会了。   邵天涯又问:“真的不怕死吗?”   我微微一扬唇角,是笑非笑,我的生死定数早就落在你们这帮争权夺势的男人手里了,还怕个鸟的。我望着邵天涯,道:“劳烦邵侯爷留麦麦一个全尸,别切了到处丢,东一块西一块的。我的那些相公找起来怪麻烦的……”   没准还捡不全——我宁可要一具全尸。   他皱起了眉,重新审视起我——   好半天,他闷出一句话:“真是越来越像芯雅了……”   他的剑没有刺穿我的喉咙,而是挑走了我颈子上挂的荷包。   荷包?娘留给我的荷包?   此刻,邵天涯正把弄着手里的荷包,黑漆漆的夜里,营帐里也没点火,他就站在那里,摸了摸手里的东西,然后慢慢把东西收进了他的铠甲里,贴身携带。   “喂……那,那是我的……”   “不是你的。”他即刻反驳,好似我们父女俩变成了互相抢玩具的孩童,这还是俊气不凡一张脸的老家伙无情地驳回了我的话。   【囚女】滚回你男人身边   他说:“你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你又想把我关在哪里或者吊在哪里?”我望望营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你的侍卫呢?欧阳少枫呢?他们不是喜欢拖着我、丢我进大牢的吗?”   邵天涯一哼,咆哮道:“滚回焰连城身边!”   “谁?谁是焰连城?”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邵天涯恨得咬牙切齿:“漠连城!紫焰王!你的男人!”   “哦……”我差点忘了,邵天涯知道我们几个孩子调包的真相,他已经习惯了给小漠改“焰”这个皇族的姓。   楞了楞,我还是没敢抬脚,怯怯地问他:“我真的……可以走?你不会在后面暗算我?”   “我是那种人吗?”   我一抽嘴角:“您不是‘那种人’,还是哪种人?邵侯爷。”   “你走不走?”他有些不耐烦了,“去和焰连城研究我是‘哪种人’!滚——”   “滚不会!‘走’我会……我说邵大元帅,邵大侯爷,邵大爹爹……”我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你把娘的荷包还给我吧?”   “我说了,这不是你的。”   “你个老男人抢自己孩子的东西做什么呀!”   我急得跺脚,这是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即使漠连城在床上把我扒个精光,我都不把娘的荷包丢开过。邵天涯抢个什么劲儿!   “你没出世的时候,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是你抢走了我的!”这是他勃然大怒的咆哮。   我一怔,立在那里没敢动,我在消化他的话啊……   憋了半天,我终于轻声问他:“为什么?”   他转头,晃动的,是他额前的碎发,洒脱、灵动——   不动的,仅是他纠结的哀伤。   我迫不及待地找他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你愿意放我走?”   不只是愿意放我走,在城楼上,也是他突然将我拉起护在他身边!   我想知道这个“为什么”……   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答案……更是为了袁芯雅求一个答案。   【囚女】彼此讨厌的父女   邵天涯走去,撩起帐门帷布,只是一条小小的缝隙,月光零零碎碎地撒在她的脚下,点点斑驳,莹亮得就像一个女人的眼泪。   他说:“我讨厌你的出世。”   我耸耸肩膀:“看得出……”   我们这对父女注定了是冤家——打从我出世,他就没正眼瞧过我,没好好抱过我,更别提亲亲我,宠宠我,名副其实的无情爹爹。   “是你抢走了芯雅,是你毁了我爱的女人。”   邵天涯的话,不是在回答我所问的。   他只是在讲述埋在他心里长长久久的话——   “芯雅最后一次对着我笑,我记得,她笑着告诉我,她有了孩子。当初她求着我给她一个孩子的时候她也对我笑,截然不同的笑容,那已经是一个女人心灰意冷的孓然。你在她身体里孕育的那一刻,意味着她对我的情走到了尽头!从那以后,她真的……完全把我排距,芯雅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一方位子,我被推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你。”   夜的凉涩,刺到了他的指尖,他无力地松开了手……帷布落下,营帐里恢复黑漆漆的。   亦如他当年独自承担下袁芯雅对他的误解,一场凉意由心底袭上四肢百骸,邵天涯说他不喜欢这样的冷,却不得不承受。   只因为他爱我娘……   “我讨厌你,并不是旁人看来的‘我不爱袁芯雅’——是我太爱她,所以才讨厌你的存在!该死的孩子,你的出世……抢走了我的女人。你这个孩子,抢走了我最后的希望。”   漆黑的世界里,邵天涯走来,就站在我面前,高大的男人俯视着我,那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落在了我的脸上,摩挲着,生生的疼,可是,我没有躲开,不是不想躲,而是无力去躲……   “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让娘生下我?”我听见自己沙哑发涩的声音。   “她要你……”   【囚女】莫把爱,成阴阳   其实,我和邵天涯都明白:袁芯雅要的不是“一个孩子”;她要的是一个流着最爱的人的血液的孩子,孩子是那个男人生命的延续,即便“他”不在身边相随,每一次见到孩子,眼前——仍是他的音容相貌!起码,这个孩子永远属于她。   我也曾有过这样绝望的心境——   当我误解漠连城再也无法回到我身边,当我认定我和连城这一世注定错肩……君儿就成了我最后的希望,看着他长大,在孩子身上捕捉连城的影子。   袁芯雅经常看着我出神……是不是在我的身上也有邵天涯的影子?   同样蹉跎了真爱,可是,我比袁芯雅幸福,我等回了连城,有连城永不放弃的爱,不再倔强不再执扭,安安份份只爱他一个人。漠连城为了成就他的霸业,不惜利用我制衡邵天涯和紫焰,我怨过他,却无法像袁芯雅恨邵天涯那样去恨连城。   曾经失去过一次,人生不长也不短,容着我们多少次地失去?也许再一次的失去就是永远地诀别,我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我学会了懒懒的心态,去看着紫焰王朝里男人们在战场上争霸;傻傻地去看他们你争我夺的虚无的权势欲望。我不过是个小女子,他们的阴谋诡计,他们的腹黑,随便吧——反正别折腾死我就好。   我唯一敢赌的,是连城的心:相信他永远爱我,不会轻易放弃我。   他的箭对着我的心,远远的沙尘中,我看得清他那副依旧欠扁的笑容。   还有携风带来的他的声音:麦麦,我爱你。   所以,就算漠连城再狠毒,就算他的箭真的洞穿我的心扉,我无法去恨他……   随爱生,随爱死。   而袁芯雅和邵天涯已是阴阳两隔,明明是彼此深爱对方,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还放不下“最爱”与“最恨”,一段误会,可以恨上一辈子的光阴。近在咫尺的彼此,却把“爱”捆缚在寸步!   【囚女】他眼里只有芯雅   脸上粗糙的摩挲牵回了我的思绪,静谧中,邵天涯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他犀利的双瞳紧紧盯着面前的孩子,他说:“我不恨我自己,不恨紫樱。可我最恨你!”   肩上一紧,是邵天涯揽手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   我一怔,僵住了身子,贴着冷冰冰的铠甲,我听到了他跳动的心跳!   “芯雅最疼的就是你——她总是抱着你走在府里的长廊。”他垂首,抚着我的发,我听到了他的一声低笑,似乎在嘲笑我僵直在他怀里的身子,嘲笑我的惊讶和胆怯。   他说的都是我和袁芯雅不曾知道的,“芯雅会指着园子里的花,她会说‘麦麦,那是花儿’;芯雅习惯了用右手抱你,拿左手喂你吃点心,她会用她的丝帕去擦你脸上的沫子……麦麦、麦麦——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麦麦,你成了她的全部。”   “你……你怎么知道?”我诧异!   他都看到……都记在心里的——可是,那时候的你在哪里?我可以发现紫樱在暗处偷偷看我,但是我没有看到那个同样在暗处关注我们的邵天涯。   唯一的解释:他看的,是袁芯雅,不是我。在他眼里,他只容纳了袁芯雅,没有我。不知道娘是不是注意到了不曾走出暗处的他?   “对不起……”我别无其他的话。   邵天涯一笑:“多少句‘对不起’都没用,你无法把芯雅的爱还给我。你不是问我为何救你吗?我回答你!我见着她爱着的那个孩子,那个活泼灵动的生命就在我眼前,是你给了芯雅笑容,那是我再也给不了她的。是你给了她这些年的快乐。芯雅最疼的是你!是你!是你!我不能毁了她最爱的孩子!这是我唯一可以为她留下的——所以我救你!”   “你……可你说你讨厌我啊……”   他的话……真的很矛盾……   【囚女】果然,还是讨厌你   邵天涯只给我一个永恒不变的答案:“我爱袁芯雅。”   超越“恨”的爱,他爱娘,才会救娘最爱的我——   一切只因他爱袁芯雅。   温热的泪打在我的发梢,顺着发梢再落下,落在我的锁骨上,我想抬头,邵天涯不许,他搂着我,有些生气地吼道:“别动,让我抱抱你。”   我笑——   他却说:“让我试着感受芯雅抱着你的那份心情,在她身体里孕育出生的你……我和芯雅的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娘抱着我那时,我还是一个孩子。”   邵天涯却是一声冷哼,反驳道:“就算你老死化为尘土,都是芯雅的孩子。”   这浅浅的一抱,他就松开了我。   他自嘲似的笑着:“果然……我还是讨厌你……”   我看着他走去坐下,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这一场战争的结局……会是怎样?”   坐在主帅大桌之后的他,镇定不动摇:“只有一个。我的军队攻下九池阴界,等我成了王,焰连城死;相反,他若阻挠我的大计,他照样会死,并且,赔上整个紫焰王朝。”   “呃……”前半句话,我听得懂。可是后半句呢?   邵天涯有意提醒我:“难道紫焰没告诉你吗?”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扯上了紫焰?这事和他有关吗?我绷着的一根弦,每当提起紫焰,我就不由自主想起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紫芬。   我所知的紫焰,他会为了紫芬不择手段。难道这事和紫芬有关系?   邵天涯说:“你想问的,当面问他即可。这是他一手造成的局面。”   “那……没有两全其美之策吗?”我尽可能地和他讨价还价,虽说我不怎么喜欢邵天涯,可是他毕竟是我娘爱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他和连城斗个你死我活,“我是说……你可以回头是岸,不再进攻九池阴界,能不能退兵?”   【囚女】怎么又是做女王   “一旦我成为九池阴界的王,你便是公主,我唯一的子嗣,将来即是女王。你还有何不满的?”   “怎么又是女王呀……我的爹爹,你们这样千军万马的好玩吗?”   “爹?”他听到我的喊,反而掩嘴笑,那一个不协调的动作,背叛了他说的这番冷漠的话,“我从未认你这个女儿,我不是你爹。”   “我娘是袁芯雅,袁芯雅只有一个相公,那是邵天涯。”   他冷哼,坐着巍然不动:“我妻是袁芯雅,生生世世邵天涯只爱袁芯雅,容不得任何人插足。”   倔老头——   我折回去,拍案在他的桌上:“你求死,能不能找其他办法?!为什么临死了还要担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紫焰王朝的逆臣贼子,横听竖听都叫人牙痒痒!如今又是拿着紫焰王朝的兵卒来给他自己打天下……简直是厚颜无耻。   邵天涯说:“你不懂。”   “莫非你还有什么变态的说法?”   他笑,反问我:“芯雅为何会恨我,你可知道?”   “你娶了紫樱?”   邵天涯摇头:“芯雅她其实只是拿我娶紫樱一事作为幌子来掩饰她心里真正恨我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   他点点头,再道:“她是恨邵天涯变成了诛杀昭阳太子的不忠罪臣!她恨我失去了我的名声地位!这也是她不愿呆在京城的原因,她宁可抱着你在那样的乡下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   我困惑:“啊?”   邵天涯笑了一声,给我一个答案作为解释:“袁芯雅爱邵天涯。明白?”   我乖乖闭上了嘴巴,点点头,等了半晌又摇摇头。   他不再愿意提起娘,反手指向了帐外:“走吧,不然下一刻,我会改主意的。”   我疾步走到门口,手拉开营帐帷布,大片的月光拥挤黑暗的帐子里,柔柔的,掀起一地的温柔。   【囚女】来自丞相的“邀请”   “爹。”我叫他,告诉他,“小时候,娘抱着我睡觉……我听见她在梦里喊你的名字。”   我回头,看不清黑暗深处邵天涯的脸色,我急着离开了——   不去看、不去看……   我说的,是我撒下的谎言。   只有我知道,仅仅是这句话,可以骗得邵天涯死得其所,骗一个明明老得上了年纪,却依旧有着不衰容颜的男人的傻傻的笑。   娘,你会原谅麦麦这么戏弄他吧?   我只是离开了邵天涯的军营,但是没有走出这座城池。   京都,这一圈被高墙筑起的皇城,我被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请到了他的家里“做客”,这个人,从我进皇宫的第一天算起,他说他见了我两次面,偏偏,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因为他挤在文官武官之中,乍眼看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紫焰的冷漠,没有邵天涯的张扬,可是——他也是这个皇朝里不可缺少的人物。   他姓袁,袁靖,当今皇朝的丞相……他是袁芯雅的生父,论起辈分,他是我的外公。   袁靖在半路拦我,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当大街就在我面前跪下了,当然……他和许许多多的臣子一样,当我是这个王朝的女王,行的是君臣之礼。   我傻楞楞地站着……   我心里清楚,我们的血亲关系,当他一个长辈给我就地行礼,我忽的觉得,我头顶的天乌云密布,我仿佛被推在山巅,即将遭受五雷轰顶之灾。   “陛下可否赏光,随微臣到府上一聚?”   我看了看他左右的……个个是身体强健如牛的护院……   我呢,连个逃命的包袱都没带,身上没铜板纹银——我想的简单,我和这位老丞相没过节,去他府上换身衣服,混口饭吃,再作打算吧。   所以,我点了点头,跟着老人家去了他的府邸。   丞相府的富丽堂皇,不比皇宫差多少。   【囚女】爹娘当年的私奔   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袁家和焰族皇室的渊源早在五百年前就开始了数不尽的恩恩怨怨,其中包含了紫焰的诅咒,袁家在朝野里历代为官,非文既是武,并且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官。这些,都源自于当年紫焰的恨——   到了后来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再想想,我和连城这一段的姻缘还真是五百年来祖上的积福,多少的血泪才换来了最后的相守。   当然这一刻,我只是唏嘘地赞着丞相府的富丽堂皇。   袁靖命人给我沏茶,还“请”我和他同桌用膳——   “袁……呃,丞相大人,您别那么客气……”我就算坐下了,屁股都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做外公的长辈对我那么哈腰客气,奉承巴结的……我怕哪天走在路上真的来个轰天雷把我劈了!   袁靖掳着白须笑着——   “听说,陛下是芯雅带大的?”他提到袁芯雅,念着他自己的女儿的名字,我却听出了那一番气哼哼的口吻。   我闷声,点了点头,反问他:“丞相想知道她的事儿?”   袁靖冷笑,那一丝锐利的眼色一闪,他冷然道:“不想知道——从她跟着邵天涯跑了,袁家就容不得她。”   跟……邵天涯跑了?私奔?   袁靖给我安排了房间,他引我去,说这是袁芯雅“小时候”的闺房——   “屋里的摆设不曾动过,只是奴仆们时常进来打扫……”袁靖苍老的指节,如同枯木,他抚着干净不染尘埃的桌面,连连叹着,“那时候,我总盼着她能知错,能离开邵天涯回来这个家——我错了,那个孩子就是那么倔,临走……都只是他邵家的鬼。”   满头白发的老人谈起袁芯雅小时候,他是那么欣慰。只是……谈起袁芯雅,免不了谈起邵天涯,一说起我那个狂妄轻狂的爹,袁老丞相的脸色凝重!   他总说,还是袁芯雅会看人,挑了这么一个“好相公”,丢尽了袁家列祖列宗的脸!   【囚女】丞相也来狗咬狗   我不是邵天涯和袁芯雅那个故事的当事人,很多事情不知道,而袁靖也是一样,他只认定了最初是邵天涯拐走了袁芯雅。那是袁家唯一仅有的女儿——   就算袁芯雅死得其所,袁靖依然恨他们年轻人的“私奔”。   是啊……放着好好的相爷小姐不做,宁可选择那么古古怪怪的邵天涯。   我也闹不清,娘“小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显而易见的,袁靖不喜欢邵天涯——无论邵天涯有没有在皇朝里只手遮天,邵天涯一身的光芒万丈,还是入不了袁靖这位老丈人的眼里。   所以这个老人选择“敬而远之”,掳着他的白须静静的看着皇朝里最得势的侯爷和祭司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啊,巴不得两个男人能互相咬死对方,就算死不了,不死不活也好——   话里话外,袁靖的口吻里尽是对那两位的恨意,而这也是他带我来他的府邸的最终目的。   袁靖说,他要把我重新扶上女王的宝座,绝不便宜邵天涯或是紫焰。   我苦笑……   又是一个逼着我做女王的人……   我推脱,好不容易爬出那个坑,没理由再往下跳一次,万一这一次爬不上了,我找谁哭去啊我。   “丞相,你打算怎么办,你有兵吗?对邵天涯的百万雄师?”   不是我夸张,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邵天涯的一队红襟军,邵天涯只一个手势,他们收剑回鞘又立正——那个令人咋舌的整齐划一啊,很难想象邵天涯有着何等的魔力,把他自己的兵调教得那么出色。   想和邵天涯斗?   反正我不敢……谋杀自己亲爹唉,那个劈下来的雷肯定更狠毒啊!   袁靖说:“当年昭阳太子下落不明,迟骋迟将军带了‘不死军’四处找寻——奇怪的是,那个月圆之后,将军和他的兵马杳无音讯。”   【囚女】条件,诛杀大祭司   我听了,更是打颤颤:当年的“不死军团”?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么悬殊的争地皮打群架,不用说也是邵天涯占上风!人家可是百万精锐啊,整个王朝里帅的不帅的兵统统归我爹爹一人驾御,谁敢惹毛他啊……   这么说吧,漠霜城陪着我好几年,他的沉稳谨慎,我耳濡目染,再加上连城总喜欢和我“咬耳朵”,连城教我:不要总是那么傻,除了天底下唯一不骗你的我,其他人一律别信。   现在回忆啊,我忽然觉得那个“唯一可靠的”也靠不住……   我直截了当的问袁靖:“你让我重掌王朝之后呢?”   袁靖那神色突然一紧,皱眉来看我,半晌阴冷地笑出了声——   果然是有阴谋啊……   却不料,袁靖苍老的声音说着吓死人的话:“诛杀大祭司!”   “啊?!”   袁靖确定道:“杀紫焰——”   “这个……”我不懂了,“紫焰不是守护王朝的大祭司吗?不是说这个王朝的命运和大祭司是系在一起的吗?”   紫焰和王朝是同一绳上的蚂蚱,紫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王朝岂不是覆灭?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吗?   袁靖不以为然:“女王陛下只需打碎原来的紫焰玉玺,改朝换代就行,废去圣门,废去祭司一职——那么大祭司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他和这个王朝的宿命也就分解开了——”   我皱眉……   这玉玺,在邵天涯那里啊,还不是一个大麻烦?那连城最初对着我的箭……其实是为了要碎那玉玺?   我试探着问:“丞相大人和大祭司……嗯,那个?”   我很想问,是紫焰杀了你全家还是紫焰经常给你小鞋穿,有必要对紫焰那么恨吗?   袁靖沉默,许久他才告诉我:“先人的恩怨,还有落在袁家的诅咒,一切皆因他而起!他该死——若不是他,袁家的女人们不会那么痛苦;没有那个诅咒,芯雅也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囚女】麦麦,我好想你   他的话里,尽是对紫焰的仇恨。   这一次,我满脑袋的问号啊……   紫焰身上有那么多的故事?一个紫芬还不够,还有他的什么诅咒?!   袁靖见我在犹豫,他看了看天色,说:“陛下,先休息吧,至于迟将军的不死军团,老臣会尽快去找。”   我苦笑……这位老人家,还真是执拗。   丞相府里也有一个大池子,也养着鱼,但这里的没有麦乡侯爷府里的金鲤子漂亮。   这里的亭子倒是宽敞,只有我一个人,靠在栏上,俯瞰水中的鱼……   我想嬷嬷们,我想家里一池子的金鲤子……我想君儿,想漠霜城……更想连城!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眶里一阵的湿……   为什么还要去想他?他为了破玉玺,为了他的王朝都可以那么绝情地拿箭射我,又准又狠——可他又为何对着我大喊:麦麦,我爱你……   我噙着泪冷笑,抬手擦着不争气的眼泪,突然,有人先我一步,那温暖的指尖抚上了我的脸,他温柔的动作不经意地一推,我眼眶里的泪水淋到了他的指尖……   “傻丫头,哭什么?”他坐在我的身边,心疼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他说,“麦麦,我好想你……”   我呜咽着,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问他:“君儿呢……”   因为君儿和漠霜城之间是扯也扯不断的“父子”。   漠霜城笑了笑,说:“君儿很安全——”   我泛着泪眼看他,很久他都不说话,我怀疑我是在做梦,是看到了漠霜城的幻影。他突然开口:“麦麦,我带你离开这里。”   没有惊动袁靖,没有惊动任何人,漠霜城带着我离开了丞相府,他陪我在客栈歇脚。   “为什么不直接出城?”我问他,而他却在回避问题。   “麦麦你……还想回连城身边吗?”   “他要我回去?”我冷笑,“他怎么不自己来?!”   “连城来不了——”   【囚女】生死相随的约定   “他是不是想和邵天涯斗到底?”   漠霜城点头:“还有大祭司——”   “就凭他的那些兵找死么?他宁可要他的玉玺都不要我!他拉弓射我之前……你在阻止他吗?连城他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他要的是王位的玉玺而不是我?!”   漠霜城不动声色,对上我的目光,他避开了……   “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带你走——带着你和君儿一起走。”   “带我们……去哪里?”   “到哪里是哪里。就像当年邵天涯和袁芯雅一样,远离尘嚣,远离皇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继续过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叹息摇头:“邵天涯背叛了袁芯雅,难道你也想和邵天涯走一样的路吗?”   他当即反驳:“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对你!”   我笑了笑,是啊……几年的相处,漠霜城对我的感情,我不会再又任何质疑。我只告诉他:“就算你愿意,可是我不想。那样不切实际的平静生活,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怕了,怕身边的“他”再一次的背叛。   “不错,那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想带你走——只有我和你。”霜城紫眸中转动的柔情,绝不亚于紫焰提起紫芬那时的温柔,漠霜城的大手紧紧抓着我,生怕我再次从他身边逃脱。   他说:“我想把你占为己有,不给连城……也不给大祭司……可是麦麦你呢?难道你真的恨连城?你……不再爱他了吗?”   我苦笑,哪是我不爱他……相反的,是他不爱我了……   “能别再提起他吗?”   我厌了倦了,招呼了小二,点了饭菜送进客房——   小二在桌上摆好了菜,退出了屋子。   我过去拿筷子,还没伸手,身后的他冷不防地说起一件事:   “你不是问我,那时候连城说了什么吗?”   “什么?”我叼着筷子转身望他。   “连城说,他若是一箭射死了你……他与你生死相随。”   寂静之余,唯有我的筷子落地的杂音——   【紫焰王】坏将军的评头论足   我给自己找借口,我去连城的大营,只想看看我的君儿,可以的话,我想带着君儿一起走,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们的营地,环境自然比不上邵天涯那一边,这里——名副其实的风餐露宿,很多士兵直接卷了衣服席地而睡。   漠霜城安排我在他的营帐里休息,没多久,孩子进来了。   “麦麦娘亲!麦麦娘亲!”黄毛的小家伙张着双臂往我这里跑!   “君儿!”见了孩子的第一眼,我没有君儿那般的激动和高兴,反而一手拽起了小鬼,扬手又准备打他的屁股!   “麦麦娘亲……君儿又做错了什么?”小家伙狠狠晃着一双腿,“呜呜……麦麦娘亲,为什么你不去见见父王,父王很想你啊——”   “哪个王八蛋是你父王?!”   君儿没来得及说话,门口靠着两人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两个俊朗不凡的帅哥,差不多样子的铠甲,同一个动作,架着双臂冷蔑地站在那里打量我。   其中一个我认得,像影子一样跟在连城身边的……   修罗?那个说话色色的修罗。   而另一个呢,我不认得,他倒是先问话了:“这就是漠的女人?那个侯爷府里的傻小姐?”   “我没见着她有多傻——最傻的那个人是漠,为了这样的女人不生不死的。笨得无药可救。”   “两个都是傻子,又不是绝世美女,真不知漠看上她哪里了?”   “我那妹妹也不见得多美,可你一样对她死心塌地的?”   “放屁!我的娘子美得像天仙!”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的分贝,我可是听得一字不差啊……   干什么?!漠连城要你们跑来损我啊!   君儿趴在我的膝头扯着我回神:“麦麦娘亲,你去见见父王好不好,求求你了,麦麦娘亲……”   【紫焰王】臭男人,你怎么受伤了   “喂,皇太子殿下。求人不是像你这样的——”刚刚还在门口对我评头论足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架住了我——   “这位……冒牌的女王陛下是吧?真正的紫焰王想见你!”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   “闭嘴啦!带你去见漠,再不去见他,只怕你这辈子都会见不到了!”   我被带到了另一个营帐,进去了,还没抬眼看,门口架子上的那件铠甲刺入了我的眼——我记得这一件,穿在连城的身上,那天,他对着我毫不犹豫地拉弓!   对我狠心的同时却又说……他爱我?   真是荒谬的谎话!   我半刻都呆不住,转身要走,营帐里另一抹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芬——”   我吐血!居然是紫焰……他察觉到我的出现,堵了我的路。   一旁呢,京波澜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漠霜城则是抱着君儿,该到齐的、不该到齐的都来了。   身后,安静躺着的他听到了动静——   他低声唤着:“麦麦……”   我头也不回:“你还在乎我吗?!你还要我回来干什么?!”   屋里一圈的男人们,认识我的,对于我的大呼小叫不以为然,不认识我的对于我的放肆,他们瞠目结舌,倒吸冷气。   “麦麦……你过来……”   我没动,只觉得连城的声音虚弱无力。   “麦麦……我求你过来……”越来越细小的声音。   罗刹将军和修罗将军看不下去,再一次架上了我——我被逼到了连城的榻前!   如果不看,那我对他只有恨只有埋怨;偏偏这一看,我惊喊:“啊啊啊啊——”   两位将军捂着耳朵的同时,还踢了我一脚,断了我的惊叫,也是这一踹,我的腿无力站着了,软倒在连城的榻前,双唇打颤……   连城胸口厚实的绷带上染着大片的殷红,那是血啊!   【紫焰王】装可怜还是博同情   “血……怎么流那么多血……”我的手发颤,不敢往他身上放,“连城,你受伤了——你怎么会受伤?!”说话间,鼻子一阵发酸。   “你……肯和我说话了?”   “我是问你怎么会受伤!!”   他合眼,脸色一片苍白,低声道:“你小声点……我头好痛……”   “头?你还伤了哪里?还有哪里痛?”   冰冷的大掌握上了我的手,他说:“还有……心,好疼……”   我看了看他的伤,那处泛血的伤口在右边,没伤到心腔——   “你在装可怜?!”我一时间来气。   岂料我的话,身后的两位将军听不下去!   “装个屁!他每天疼得死去活来——你个死女人给我装来看看!”   “还不都是因为要救你,漠才会……”   “修罗!罗刹!退下——”   “可是,漠!她……”   “退下……”他无力再吼第二遍,仰躺在那里费力地喘息……   抓着我的手,却是紧紧不放,并且,越拉越紧!   “我……装的……装作要玉玺、要……王位,装作对你……无情。我没能带你……一起离开,对不起,麦麦……原谅我……就这一次,原谅我……”   我盯着他胸口的伤口发怔,看着看着,泪水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波又一波——   连城的手抚着我的脸颊,慢慢地抹去我的泪……   我哽咽着问他:“疼吗?”   没有血色的脸上又浮出了那么斯文欠扁的笑……   “说老实话!!”抢在他回答我之前,我忿然吼着,“这一次——你再敢骗我试试!”   到了他嘴边的话,成了一记闷咳,那些话又被他自己活生生地咽下了。   “疼……”   “会不会死?”这才是我最最最关心的问题,更是问得直截了当。   【紫焰王】扭转乾坤的幻术   连城虚弱又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沉默了片刻,他握上了我的手,道了一句:“我会为了你活着……”   我淡淡一笑,自己抬手抹着泪,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大掌……   “你会好起来……就算要走,带着我一起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他乏力地合眼,“现在……我想睡一会儿……”   我坐在他的床头,君儿自己先离开了,剩下我一个人对着一大片帅哥团伙……   “连城为什么会受伤?”   漠霜城低低地叹了一声,他反问我:“麦麦你在邵天涯身边,难道你没有看清吗?”   “你是指……那个反过来的箭?”   “不错,第一次返回的箭连城没有回避!第三箭也是——”   我困惑:“那明明是射向我的箭,为什么会调转射向连城的?”   一直沉默的京波澜不禁冷笑:“因为——那是邵天涯,邵天涯身上最可怕的秘密。。”   “其实……我和波澜很早就猜测邵天涯是昆仑的弟子。”   “可我翻看过昆仑所有弟子的名册,上面没有邵天涯的名字!”京波澜回答得很肯定。   漠霜城皱紧了眉,转眼去找紫焰:“大祭司,您怎么说?”   几双眼睛都转向了紫焰,等着他的答案——   要论起和邵天涯相处的时间,紫焰应该对邵天涯了解更多。   紫焰冷漠地抱着他的剑站在那里,长长的紫发漫及在他的脚下,依然是一副王者般的雍容华贵,傲气得不得了!   “只有一个说法,他是昆仑战士,并且——是闯出阴阳道生还的最强战士。”   “邵天涯是昆仑的人?”本就不怎么爱和我们搭讪的两位将军,和我们这一群显然是格格不入,他们不约而同地冷笑,“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昆仑有这么妖的法术么?”   紫焰不紧不慢地道来:“是‘天旋地灭’。”   【紫焰王】无坚不摧的“盾”   “天旋地灭?”   在所有人惊呼的时候,身为昆仑掌门人的京波澜却是倒吸了一口气,他瞠目结舌地再次追问:“天旋地灭——大祭司,您确定邵天涯学的是天旋地灭?”   “那到底是什么呀?”我依然一头雾水。   紫焰回答:“乾坤扭转。”   我依然摇头,漠霜城走来我身边,告诉我说:“那天,邵天涯在你身上用的就是‘天旋地灭’——那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屏障’,不单单是保护自己,还能将对方施加的攻击悉数反弹。连城射向你的箭,就是因为‘天旋地灭’而弹回了连城他的身上,所以连城才会受伤。”   “嗯……”我拖着长长的、长长的有一点明白了的鼻音。   京波澜突然一声疾呼:“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当年我打他的那一掌其实是我自己的招数又反弹到了我自己身上?!并不是因为邵天涯有多么厉害?!”   “天旋地灭啊……修罗,我记得我看秘笈的时候有看到那本啊,没什么特别招术的一本秘笈,是吧?”罗刹将军问起身边的同伴。   “我也见过那本,那种只是‘防守’的没用招术……原来那么强大?”   他们的对话,紫焰听着,只是冷笑:“自古以来昆仑的弟子只知追求无穷无尽的‘强大’,很少有人会选择那么默默无名的平庸秘笈,而邵天涯恰好就是万分之一的一个例外。”   “那么……邵天涯岂不是不死之身?!”   身边漠霜城拉了拉我,他告诉我:“邵天涯会使用天旋地灭——那就不难解释你们小时候的换婴!”   “你是说……”   “嬷嬷换你们的时候,邵天涯在场,是他制造了那一场幻象。”   “不仅如此……”紫焰沉声,那双黯然的紫眸转向了我在的方位,他是对着我说的,“天旋地灭不仅可以扭转乾坤。二十年前,邵天涯帮我保留了紫芬你的遗体,任凭时光荏苒,你原来的身子不会腐败溃烂,依如往昔。”   ————————————————————————————————————————————   【紫焰王】半颗圣灵丹的交易   我瑟缩着,扯了扯身边的霜城帮我挡着紫焰……他这话的意思,是紫芬原来的身体还在?紫焰他又打什么鬼主意呀……   漠霜城垂首看我,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芬,如果你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可以……”   “我不要!”我当即拒绝了,“我这身子很好!我不要原来的!”   紫焰这混蛋,对我的觊觎不变啊,他的言下之意,是想将来哪天从我这里抽出另一个沉睡的魂魄,把紫芬的灵魂安回原来的那个身体吗?   我没想太多,更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因为修罗和罗刹两位坦坦荡荡的少年听了紫焰的那番话,已经气得摩拳擦掌了!   “你还敢提起这件事!你拿了半颗圣灵丹和邵天涯做的交易!你看看漠现在的痛苦——都是因你而起!你身为王朝的大祭司,自私自利只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女人,你看看你把这个王朝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他‘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不见得会悔改!真是够无耻的。你枉费‘紫焰’之名,你做这个大祭司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紫焰巍然不动,他冷漠地道:“这是紫焰王朝欠了我的,理所当然应该还——焰连城的这条命也是属于我的,只有他欠我,并非我欠他。”   修罗冷哼:“眼下是谁欠谁?你的命和这个王朝相系,半颗圣灵丹只有五十年!现在还剩下不到三十年,你居然厚着脸皮让漠自己重新打天下!当初你就不该把那半颗圣灵丹给邵天涯!”   紫焰的答案却很简单:“芬还活着——我就该给她一个安定的天下。”   “那是你给的吗?那是你逼着漠和邵天涯厮斗,你自己坐享齐人之福!”   “我说了,焰连城为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有我——也就没有他。”   罗刹将军忍不住咆哮起来:“你没有资格守护这个王朝,见鬼的大祭司!”   【紫焰王】这对吵闹的情敌   “放肆!”这一声吼,是京波澜冲着罗刹将军的,京波澜挡在紫焰面前,坚定地保护紫焰,“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侮辱大祭司!”   “笑话,我就算不是个东西也比某只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狂吠吠的狗强!”   “姓景的!!你够了!”   “京波澜!!你够资格和本将军吼吗?!”   奇怪啊,明明他们在研究战局的,怎么眼下变成了这两个大男人的大吵大闹?!   我诧异地抬首看了看霜城,他迎着我的眼神,同样无奈地耸了耸肩头,无奈得很,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闹剧。   “阿寿——”   门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觉得耳熟,浅浅地看了一眼,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孩子吧?   她这一声唤,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大男人嘎然停住了大嗓门,罗刹将军变得超级快,刚刚对着京波澜剑拔弩张想撕人,这一会儿听见那个的声音,刹那间软得像一只乖巧的小绵羊……   “小福,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说给王熬药吗?喏——当心烫手——”   “哇啊……真的好烫,小福,你有没有烫到?”   “找死啊,当着那么多人这么暧昧干什么?”   “为夫一直都很心疼你的嘛……”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妇嘛。偏偏,我却见到了波澜沮丧又沉默的脸色……   罗刹将军端着药走来,问我:“漠的女人,你喂他吧。”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又是一个说话猥琐的臭男人!!   算了,看在他对连城忠心耿耿的份上,暂时先不和他算帐——   我回身,轻轻推了推睡得很沉的人:“连城,喝药了,醒醒。”   他睡得……很沉,就算刚刚这里的他们大吵大闹,连城都没有醒过……   “连城……”我再喊……   营帐里的他们在一瞬间都把目光聚到了床榻上……躺着的他……   【紫焰王】连城,别睡快醒醒   “连城——”我喊他,忐忑不安一霎那充斥在整个心房,堵着我无法呼吸……也不敢呼吸。   四周,连他们的呼吸都静下了……   寂静中,我却听不到连城他有半点的喘息——   “连城!连城——你别睡!起来啊——”   “麦麦!”漠霜城一把拉住了我,“你别这样!”   我大哭了起来:“不!漠连城你骗我!你说过你会为了我活着的!你不可以丢下我!漠连城!起来!你起来啊——”   我哭着扑在床边,狠狠地晃着他的身子——   小时候,连城也病过,病得不省人事,睡得很沉很沉,无论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   我怕他会一直这样一个人睡着,我怕再也没有人陪着我玩闹,我怕……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他陪着我……   连城说过,说他如果再这么睡得很沉,就让我拼命、拼命地摇他,把他摇醒,逼他不再睡着不理我。   那么……现在呢?   如果我这么哭喊、这么晃他……他是不是就会醒了?!   漠霜城硬着拉着我,罗刹将军疾步走来,探手在连城手腕的脉搏上,眉头紧皱!   修罗将军急得追问:“罗刹!他怎么了?!”   “没了脉搏——身子也很冷!”他转而抬手去探看连城的伤口,脸色一阵阴郁,“怎么会这么多血?漠——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漠——”   “他是不是死了?说啊——他是不是死了?!”   “你烦死了!别再晃他!我马上去拿银针来——”   罗刹将军才一个转身,我哽咽着,被漠霜城一把扶在他的怀里,身子刚起来,我的手上……突然被冷冰冰的手抓上了——   顿时,我大分贝的惊叫在整个营帐里散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喊,罗刹将军停步转了过来,他笑出了声:“漠?醒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薄命……”   【紫焰王】找死,装死好玩吗   “疼啊……”那是连城的声音,他咳了一声,仰躺在榻上喘气,忍不住地嘀咕:“麦麦……你晃死我了……该死的,是谁教你这么死命摇我的……”   “你……”霜城也很惊讶,盯着还能说话的人,他手一松,任由我跌坐在地上。   我的眼泪还在涌出眼眶,根本止不住,原本……那颗绝望的心还没缓过神。   连城的声音,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个营帐里,还有漠连城的呼吸,真实存在的?   “连、连城——”我无力站起,几乎是爬去他的床边,他微微侧首,对着我笑……   “你、你、你……”我一时口结,什么杂乱的心情都涌起来了,我发颤的手,不敢去碰他,“你……没死?”   “王后希望看到本王死吗?”   “想听实话?”   他无力的一哼:“这事儿的假话不好听……说真话……”   “吓死我了……”不等他笑出来,我再也压不住怒不可遏的火,高八度的女高音咆哮在紫焰王的营帐里,“你个混蛋为什么要装死!!!”   “不是装死……是想快点好嘛……”   罗刹将军问他:“刚刚怎么回事?”   “我试着用魔魂魅影,把我的三魂七魄从本体分离来解除肉身上的痛……好像,没有用……我放不出全部的魂魄……现在,更疼了……”   我抬着袖子抹了抹眼泪,提醒他:“先喝药吗?”   “那种药——根本无法解除他身上的痛。”冷漠的声音,在我们为连城的伤担心的这时候,紫焰一如往昔地平静,甚至,事不关己的自私之外,他还有点幸灾乐祸?   紫焰继续道:“邵天涯的‘天旋地灭’与你的‘魔魂魅影’本就是世间最矛盾的,无形的盾对上无形的剑。九池阴界多为魔物鬼魅,你的魔魂魅影攻下九池是易如反掌之事——邵天涯忌惮你的力量,索性用这个机会禁锢你的招术,哪会这么容易就放你痊愈的道理?”   【紫焰王】冷血的罪魁祸首   那一边,修罗将军气得拍桌子:“你他妈的混蛋——那时候又是谁让漠射箭的?!”   “修罗……不要吵……”连城倚着我的身子,困难地起身……他问紫焰,“听你的口气……紫焰,你知道如何医我这伤?”   紫焰冷笑,笑得邪肆。   可是,他说的答案却和他自信满满的笑截然不同:“我、不、知、道。”   话一说完,他抱着他的剑,那一身的紫色,离开了营帐——那紫色的背影溶在堂亮的日光里。   “他肯定知道!”   “修罗……别去惹他……”   “漠!你看他得意的模样——你是紫焰王,有必要害怕他吗?”   “修罗……你不听我的话了?”   修罗将军冷嗤一声,摇了摇头,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我先回我营帐了,你好好休息。”   “也好……大哥、波澜、罗刹……你们也回去吧。这里,有麦麦……就行……”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一直都是被别人照顾的,哪会照顾病人啊?   连城侧首躺在我的肩头,虚弱地笑道:“陪我说说话啊……免得,我又睡着了……”   罗刹将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一口气:“那么……有事叫我,我再去给你想点法子治这伤。”   扶着他躺下,我看着连城一脸的苍白,心疼啊……   “到底……怎么样才能治你的伤啊?”他痛,我也痛;连城痛的是身子,我痛的是心,我不甘心!一想起刚刚紫焰邪肆的笑,我就恼火!   “我去找紫焰!他一定知道救你的办法——”   “他想说早说了……”连城拉着我,就是不松手,“麦麦,就算在军营里……答应我,别和紫焰走得太近,我怕他对你不利。”   说完了这句,他和我算帐:“你是不是……告诉他你身体里睡着紫芬的魂魄?”   “呃……”我眼珠子打转,“我不是故意的……被他逼急了,我才说的……”   【紫焰王】闻着药就想吐   “紫焰那个人……太危险……”   我咽了咽口水……如果紫焰喊的不是紫芬,而是我的名字……我是不是会陷在他一塌糊涂的温柔里?   冰冷的触觉抚上我的脸,连城唤回了我的胡思乱想,醋意十足:“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你如果再丢下我跑掉,我就跟着紫焰跑——”   连城无力地笑了笑,他的回答也霸道:“跑吧……我喜欢在你后面追着你……”   “臭美吧你,喂,这药冷了,还喝不喝呀?”   我们光顾着说话,我手里的半碗汤药只剩下了一点点的余温。   我不敢倒掉:“算了,喝吧喝吧,好歹可以止疼啊。”   “麦麦你喂我?”   “君儿都自己喝水吃饭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可我是病人……”   我瞪他,厚脸皮的臭男人……   连城看我正在勺药,他叮嘱了一声:“麦麦,要先吹吹……”   “你烦不烦!”让我伺候你还这么多要求?!   这愤怒的话还没全说,我闻着重重的药味,突然涌起一阵恶心!   “唔……”   放下他的药,我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难受呀,怎么又是这么难受的感觉……   “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连城的大掌攀上我的背脊,他撑着伤口的痛,硬是抚着我的背脊替我顺气,“难受么……”   “我没吃错……是你吃错了!”我转身看他,没好气地瞪他,“又是你惹的祸……”   “什么……”连城一脸的困惑加无辜。   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喏喏地道:“应该……快两个月了吧……”   连城惊讶地动了动指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   【紫焰王】想看着你大肚子   我怕这个罪魁祸首赖帐啊,解释道:“我是说——”   “你又怀上了?”他抢着我的话,这一问,问完了,他枕在那里窃窃地傻笑,“真好……这一次,你在我身边呢……我要做爹了……”   我嗔他:“笑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做爹!”   “我没见过你大肚子……”   “很丑。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我的麦麦无论怎样……都是最漂亮的……”他挪了挪身子,让出了一点床位,也不去想他的止疼药了,连城拍了拍身侧的地方,说,“陪我一起躺躺吧,别累着了……”   “我会不会……挤到你?”我怕会撞到他的伤口……   “不会——我说了,我死不了。”   躺在连城的身边,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再过一段时间……这孩子也会像君儿一样,像历代的紫焰王一样,换回一身纯正的皇族血统……”   “嗯……”想起皇族的这个奇怪的“血命”,我好委屈,“我给你生的孩子,偏偏身子里没有半滴属于我的血……”   “可是,我爱你——那些小鬼们分不到那么多的爱。”   “连城……”我靠近了他的怀里,不敢抱得太紧,生怕挤到了他的伤口。   我听见了连城的一声叹息,他说:“麦麦啊……我突然觉得害怕……”   连城的意思是,他不喜欢嫡系皇族里这个奇怪的“血命”,为什么……在我们的孩子身上,没有属于我的血。连城说,这样总觉得生疏……   我笑他傻,笑他比我更傻:“反正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我喜欢小漠,喜欢你所有的一切。”   他笑着,凑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不知不觉合眼睡着了,再醒来,我听到了营外的吵闹——   我揉眼睛,想起身,被连城压住了,他说:“没事……他们天天都这么吵,习惯了就好。”   【紫焰王】水火不容的情敌   他们?   “罗刹和京波澜……罗刹那性子太烈了,而京波澜又太自负。”说完了,连城很自豪地显摆,“你说我和大哥也是情敌,偏偏我们就相处得很好嘛……”   “你觉得这种事情需要骄傲么?”   他想了想,低低一笑:“说实话啊……我让漠霜城单独去找你,我担心过……怕他从中挑拨离间,怕你不原谅我,再也不来见我了……好在,你和漠霜城都没让我失望,真好……”   是啊……不得不承认,漠霜城的改变,我们这样和和睦睦的生活真的很好,但是,紫焰呢?这么横插进来的大麻烦该怎么解决?   麻烦的事情够多,还一桩接着一桩——   罗刹将军兴奋地告诉大家,有一种仙草可以配药,能起到身体和魂魄分离的药效,拿来给连城治病最完美。   “这么说吧,漠,你之前想靠着你的魔魂魅影,把自身的三魂七魄分开——就算那箭伤了,当你魂魄归体之后,留在肉身上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偏偏你中箭的时候,三魂七魄还没全部出体,导致眼下这么棘手又很难治的病,伤口很难愈合,甚至拖久了你的小命也不长……”   连城躺着苦笑:“拜托,我的兄弟……说重点。”   “那仙草名为‘蓝色雪仙花’,只要有那棵仙草,我有绝对的把握治愈你!”   “你身边没有那仙草吗?”   “去哪里可以找到?”   我和漠霜城急着追问——   罗刹将军一副愁眉苦脸:“蓝色雪仙花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绝种了——”   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各个哑口无言。   京波澜喜欢给这位大情敌泼冷水:“绝种的草药。呵呵,亏你还敢启齿,三百年前就没有了的杂草,说了等于白说!”   “我爱说不说,你懂个屁!”   漠霜城叹了叹,架在了他们之间,“好了——先别吵了!连城,你怎么说?”   【紫焰王】三百年前绝迹的花   “紫焰……”连城开口唤着沉默的大祭司,他问他,“你……见过那花吗?”   “见过。”紫焰依然是一副天塌不动摇的表情,“曾经皇宫的御花园里就种了一棵。”   “那么……就去皇宫采那一棵……”   连城虚弱地说完这句话,紫焰居然是脸色一怔转来看他!   这一次,我脑子转得清醒,嗔他:“你病糊涂了?罗刹将军不是说这花三百年前就绝迹了吗?现在的皇宫里怎么还可能有那个雪仙花?”   “回三百年前……再找那花……”   “啊?”我们几个发出大大的惊叹——   连城一直望着紫焰:“史册记载的,身为大祭司……你应该可以做到,逆转时空,回到过去……帮我采那朵雪仙花。”   静,静得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突然爆发出紫焰的狂妄大笑,他起身,再也坐不住!转首对着漠连城冷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我不想死。”   这一次,换成紫焰沉默不语,他决然想不到连城会这么直白地坦白他的心声。   “紫焰,我求你救我——”   “救你……”他落落得自言自语,“你……居然求我?”   连城点头,一双唇色愈发得苍白……   连城的两位将军喜出望外:“可以逆转时空?那么说可以回到过去采那朵雪仙花?”   “还罗嗦什么——那个谁,大祭司是吧,快点走吧,帮漠找药,也好借此减轻你的罪孽!”   紫焰冷漠地一哼,他反而问起连城:“既然你看过史册,你应该知道,大祭司想逆转时空是需要特定的条件的。”   “我知道……”   “那个条件——怕是你熬不了那么久。”紫焰说完,微微仰首,我发现他的目光是向着我的……   难道和我有关吗?   修罗将军性急,他追问:“什么条件?”   【紫焰王】干那事行不行   紫焰的目光还是落在我身上,只不过,他的话冷漠得很:“逆转时空本就是违背常理的禁忌。需要紫焰皇族的女子之血才能打开封禁的时空之门。真可惜,焰族皇室子息单薄,几乎都是一脉单传的男性,你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妹妹来给你开门的血?!”   对于紫焰的刁难,连城却笑:“大祭司……你忘了皇族的血命吗?如果……麦麦怀了我的孩子,一旦母体和孩子之间开始换血,那个时候麦麦身体里的……可都是焰族的血……”   营帐里,其他的几个大男人静静地听着,他们不是笨蛋,很快就想明白了——   四双眼睛落在我的身上,令人惊讶的,还是连城的这两位口不择言的将军,他们啊,真是吃的东西太杂,说的话也变得很杂!   他们靠近几步,移开了落在我身上的猥琐目光,他们反而问连城:“漠啊,你这么重的伤,干那事行不行啊?”   “漠,要不要春药什么的,我现在可以帮你去配药——”   “这就算一次能怀上孩子,可那个什么血命的,也要等两个月以后才会开始换血吧?时间会不会太久?”   他们的“杂话”,顿时羞红了我的脸——   这些什么人呀,太过正常的“男人生物”。   连城无力地笑了笑,顽劣地道:“不用费心……好在我之前就够努力,对不对,麦麦?”   那一边漠霜城倒吸了一口气,他显然也很高兴:“连城,你是说麦麦怀孕了?”   京波澜闷了一声,抠着他的脸颊,目光小心翼翼地去瞥紫焰。   我不敢应连城的话,因为……紫焰那一脸的火山岩浆蠢蠢欲爆发——   连城就当自己眼花,忽视紫焰一脸的不高兴,他问:“大祭司还有什么异议吗?”   紫色的身影一动,他说得冰冷:“你的死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紫焰王】帅哥,别看天上魂   我哼了哼,听听紫焰这么傲气的话,好像这次穿越回到过去的时空他是内定的人物,非去不可似的,你拽什么,我就是憋不下这口气,我不经大脑考虑,直接道:“紫焰不去我去!连城,我去帮你把救命药草采回来——”   “胡闹……”连城瞥了我一眼,他绝对不放心我大着肚子还胡闹。   他更期待紫焰能点头……   可惜,冷漠傲慢的他,半句冷哼都不落下,直接甩袖离去!   如果连城说他忍得下“身魂纠缠”的苦痛,那一定是谎言,为了骗我安心,所有的痛,他只一个人承受,不想再惹出我太多的眼泪和担惊受怕。   每一个夜晚,他把我“赶”去君儿身边,逼我陪孩子一起睡,他只许我在白天陪在他身边。   那些深夜,我辗转反侧,守在我们身边的漠霜城则是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连城的主帅营帐——   我的耳朵没有听到连城因为疼痛而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的心却被不安填得满满的!   他在伪装,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用一张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对着我笑;我也在装傻,逼着自己去相信连城的伤很快就会好……   如果我不装傻充愣,眼睛里不争气的眼泪就会掉下来……会让连城更担心。   又一个深夜,我睡不着,亲了亲怀里的君儿——我决定去找“他”谈条件。   朗月当空,盘旋在漆黑夜空里的马蹄声和呐喊声忽远忽近,那是进攻九池的邵天涯的军队。   紫焰在他的营前,仰首闭目,听着那些令人不安的争战声。   当然,他也听到了我接近的声音——   “我等了你很久……”   我把冷哼咽回了肚子里,我现在来求他,不是来惹他的。   “你——在干什么?”   紫焰微笑,扬在嘴角的迷人的笑意能令这个夜晚都迷醉……   【紫焰王】你当你放高利贷啊   “我在听,邵天涯打天下的声音,他太自以为是——凡夫俗子罢了,却想力挽狂澜拯救这个王朝,简直痴人说梦。”   “可是,把王朝陷入万劫不复的是你,紫焰大祭司。”   我冷冰冰的话,他听得一怔,末了,他笑着反驳:“错了,是这个该死的王朝该有的宿命。是他们欠我的——不,是他们欠了我和你的。”   我看了看他,贴身的一套紧身铠甲,没有蓬大的祭司大袍,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好身段啊。夜色下的紫发,吹荡着摄人心扉的魔力。   他依然抱着他的剑,独自站着……   很多时候,我会怀疑:紫焰他……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   “你很厉害吗?就算看不见,也能用你那把剑砍死人吗?”   紫焰回答我:“剑不是用来砍人的。”   “反正都是杀人用的——”   紫焰皱眉:“芬,你果然忘了……我告诉过你,幽剑上已经有了一条命,幽剑不夺人性命。”   我仰天长叹啊:大哥,大叔,大爷爷……大老祖宗,你是眼瞎不是耳聋啊……你要我说多少次?!   “我不是紫芬,我是麦麦……我是漠连城的妻子。”   紫焰不依不饶:“先是我的紫芬,才是后来的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可我爱的是连城——”   “你是来求我救他?回去告诉他,我等着见他的尸体。”   “紫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救连城——你就当是成全我不行吗?!”   他笑:“芬,你想要的,我愿意全部给你。只是,你忘了,忘了焰族欠了我的……焰连城他是焰族的后裔,是焰染羽和焰离忧的血脉的继承……全是他们欠了我的——”   我一把怒火烧了起来!   真是比邵天涯还倔的倔老头啊!   我怒道:“欠你的死人头!怎么全天下都有欠你孽债的人,你当你放高利贷的啊?!你有多少资本放出去让那么多的人欠了你那么多的债?!”   【紫焰王】和紫焰谈妥交易   “他们欠了我的血,欠了你的命。”   我嘀咕:明明是你心理不平衡,濒临变态,非要扭曲事实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坏!   我不想拖沓了,很直接地问他:“开条件吧——只要能救连城,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紫焰扬着魅惑的笑:“无论我要你怎样,你都答应?”   “对,前提是——我要连城恢复健康!”   “然后呢?要我成全你们卿卿我我,双宿双栖吗?芬——你爱的人是我——”   我冷笑,我这里有最好的捆缚紫焰的筹码:“你不救连城,我也不会独活于世。连城有个三长两短,我随他一起去,到那时候,这个身体里的紫芬也一样活不了!”   紫焰则是皱紧了眉头:“你居然敢威胁我……”   “说吧,救不救连城?”   紫焰那双黯淡的紫眸瞟了我一下,他问我:“当真什么条件都答应我?”   “等、等等……”我想了想,觉得必须附加一条,“除了……和你上床!吻一下也不行!摸一下更不行!”   紫焰冷嗤,嘀咕了什么。   我猜啊,紫焰他八成是嫌我思想太黄色……   “跟我来吧……”   “去哪里?现在就回去拔仙草吗?”   紫焰冷哼,道:“先去找焰连城——带我过去。”   我们刚进连城的营帐,守在门口的漠霜城见了紫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祭司。”   他喊完了,伸手就拉我,扭过了我的身子……   “怎么不陪君儿躺着,快回去睡!”   “唉……我找连城,你干什么撵我走?是不是连城有事……”   “你回去睡觉就没事了!”   他这一说,我更不愿走了:“不行!你让我进去看看他……”   我们拉扯间,里头出来的罗刹将军一脸的疲惫,手里的盆还端着……血水里,浸着亦是殷红的绷带……   我的脸色顿时惨白——   ———————————————————————————————————————————   【紫焰王】霜,陪我一起去吧   罗刹将军一看我的出现,我的目光还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血盆,他一惊,支支吾吾地掩饰:“那个……邵大小姐,你别误会,不是漠的!可能我今天吃错了什么,你看,吐啊吐的,吐了好多——”   我吸了吸鼻子,拉上了紫焰,这一刻,我更坚定了我的信念:“紫焰,你再不同意——明天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漠霜城听了我的话,一怔:“麦麦!你在说什么?!”   紫焰一句话也没说,反手抓了我一把:“是你停住不走了——快进去。”   “喂!你们干什么?!漠他刚刚睡下!”   罗刹将军想阻拦,可惜晚了一步,床榻上的连城被我们的争执吵醒了,讶异我们夜半三更不睡觉,还跑来他这里闹腾……   “麦麦……怎么了?”   我走去,就坐在他身边,说:“紫焰答应我,他去帮你采那朵花了——”   连城来不及皱眉,紫焰打断了我的话:“不是我一个人,你和我一起去。”   “啊?”   “这就是我要开的条件。”   “我和你……一起去?”   “如果你反悔,我也无所谓。”   “我答应你!”   “麦麦!”漠霜城大喊了一声,他正深锁剑眉,冲着我摇头!   “麦麦……”连城喊我,喘过一口气,问我,“你……决定了?不怕吗?”   我咯了一声,我决定了——但是,我怕……   我求救一般地把目光转向霜城:“霜,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可以。”这是漠霜城应的。   “不可以。”这是紫焰毫不纵容地反驳,那股子霸道的占有欲表露无遗。紫焰说,“那不是单纯的想与不想——不是焰族嫡系的血脉,就算打开了时空之门,也无法回去。”   抱着血盆子的罗刹将军哀哀地叹了一声:“皇族的破烂规矩真他妈的多呀……”   【紫焰王】紫焰要的“五百年前”   我看着紫焰,嘟哝:“你也没有皇族的血啊……为什么你可以去?”   “因为我是大祭司——”   “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少废话。你们打算何时动身?”罗刹将军身为医师,显然比我们更急。   我脱口而出:“明天!”   “三天之后,月圆之夜。”紫焰自始至终都是悠哉哉的……   罗刹将军看了看我,这一次,他倒是同意紫焰的说法:“邵大小姐,有些东西总要安排一下吧,比方说,我帮你把脉算算孩子换血的时间,只有在换血期间,你才能在那个时空走动,时间一到,就会马上被送回来,所以说呢,这个时间非常关键。再有我教你怎么识别雪仙花——”   他说着,顿了顿,借着紫焰看不见,罗刹将军使了一个眼色,话里有话:“免得啊,被某人骗了,采了一朵假的回来,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麦麦,你再考虑考虑……非要去吗?”漠霜城很担心我,试图劝服我打消这个等于是“找死”的鬼念头。   我冲着他笑了笑:“霜,替我照顾连城、照顾君儿。”   “麦麦你——”   “我会保护我自己的,我保证。”   看着我,漠霜城从惊讶的神色中缓了缓,最后——他是看着他的祭司大人,心生不安。   我们心知肚明,这里啊,最腹黑的就是紫焰了。   罗刹将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回去再查查古籍,确定一下雪仙花最后绝种的时间,你们尽可能赶在前几年,就算皇宫里的那朵不在,那么,去其他地方也可以采。”   “回五百年前。”又是紫焰冷冰冰的话。   我们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到了他身上……   罗刹将军挠挠自己的腮帮子,困惑了:“这……不用回那么早吧,五百年前唉……三百年前绝迹的雪仙花,你回四百年前也可以啊——”   紫焰很固执:“只能是五百年前。”   【紫焰王】腹黑的大祭司   罗刹将军就很诧异啊:“五百年前到底有什么啊?不是一样的草吗?!”   我呼了一声:“五百年前——有只被压在五指山下面的猴子!”   “……”   连城打破了我的尴尬,他答应紫焰的要求:“就按大祭司说的去办——”   决定了行程,大家该散的都散了,只有我,被连城拉住了不放。   他问我:“当真……决定和紫焰一起去?”   “嗯……”我点头,“我不想再让你受苦……连城啊连城,你又违背我们的约定,你又骗了我。你的伤明明就很严重,你又撒谎了——这笔帐,怎么算啊?”   “我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这一次,我来帮你吧。”   “麦麦,你确定?”连城抓着我的手,他提醒我,“那是紫焰……只有你们俩,如果他对你不轨,或是……他有其他的预谋,你找谁求救?”   我苦笑了一下,你个混蛋就非要提起那么恐怖的事情啊?   我想了想,说:“紫焰再狠,也不至于拿我先奸后杀吧……只是,万一他真的把我那个了……”   连城想也不想:“再回来我身边……我要你……”   “你这么大方呀?”   “不,是我对你放心——”   这一回,轮到我惊讶了……   岂料,连城很欠扁地补充了一句:“反而是麦麦你,别总勾引紫焰……”   “你欠打,是不是?”拽紧了我的拳!我发誓,连城眼下如果没受伤,我一定教他懂得“花儿为什么那么红”的道理!   他靠近了我身边,喃喃道:“好好照顾你自己,别让我为你担心……答应我……”   “好。那么你呢……”   “为了你活着,再苦再痛我都忍着,等你回来……”   我垂首,轻轻覆上他苍白的唇,吻着……   “连城,我会很快回来的。”   “嗯……我等你……”   【紫焰王】麦麦娘亲带上兔兔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漠霜城的营帐——   君儿小鬼从漠霜城那里听说了我要和紫焰“单独出行”,小家伙一整天都粘在我身后。   “麦麦娘亲——带君儿一起去,君儿也要帮父王去采药!”   “你不能去。”   “为什么呀……君儿也流着焰族皇室的血,君儿也可以去帮你的忙。”   我弹指在他的额头,拒绝道:“不行,你是小孩子。”   “才不是呢,霜说,君儿已经是大孩子了,是皇太子——将来整个王朝都将是君儿的!”   我越听这话越别扭,嗔道:“你说这话是巴着你连城爹爹快点翘翘,你好自己登基做皇帝,是不是?”   这孩子不知不觉的时候,突然对于权势变得敏感了……是不是身为皇族的优越性,让孩子变得傲慢了?   君儿一个劲儿晃脑袋,一头黄毛洒脱飘逸。   “好了,闹够了吧,我还得去找罗刹将军,看看那雪仙花的图稿呢……”   君儿看自己的死缠烂打没效果,他改了主意,一把揪住我的衣裙,阻止我离开:“麦麦娘亲,那就带上君儿的小兔兔!”   “臭小子!我去采药回来救命!不是出去游山玩水,没时间伺候你的兔子!”   “君儿不陪着你,让小兔兔陪着你!”   “我不需要——小祖宗,你自己伺候你的小兔子吧。”   “不要不要,小兔兔陪着麦麦娘亲,就像君儿陪着麦麦娘亲!”   “你……有完没完……”我一肚子的火就要冒上来了——   小鬼在军营里呆的久了,和一帮子血气方刚的男人们相处久了,什么霸道的皇子脾气都出来了,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退让。   “麦麦娘亲,带上小兔兔。”   今天这孩子怪了,强硬起来,什么话都不听。   是啊,小鸟鸟的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变大鸟鸟了?   很快,我让这个小混球领略了什么叫“娘亲”的威力——小屁股上一顿狠狠地巴掌,揍得君儿嚎啕起来。   【紫焰王】太娇纵孩子了   后来,臭小子跑去连城那里呜呜咽咽地哭诉……   连城对我说:“带着就带着嘛,顶多每天喂点草啊,萝卜啊什么的……”   我苦闷啊,我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一只兔子,另外还要担心不知何时会变身禽兽的大祭司——你们当这样的旅途好玩呀?!   连城很会哄孩子……不,说错了,是他太纵容君儿。   这不,大掌拍了拍孩子的小脸蛋,他向君儿保证:“你麦麦娘亲会带上你的小兔兔的,我的太子殿下,先回去给你麦麦娘亲和小兔兔准备干粮和小包袱吧?”   君儿听着,破涕为笑,撒欢地笑着叫着,冲了出去——   这一次,我傻眼了:“你干什么啊?”   “看不懂吗?君儿是在担心你……”   “看不懂,臭小子只想给我添乱——”   连城偏偏劝我:“带着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带一只活的回到五百年前,再带一只死的回来?”   我十分肯定就我这种养活自己都难的人,还去照顾一只小不点的兔子,那小家伙这短暂的一生的下场肯定很可悲啊。   连城还是不改他的想法:“带着吧带着吧,权当是给君儿一颗定心丸……不可以吗?”   我想了想,乌鸦嘴的乌鸦话先说在了前头:“万一带回来的是兔子的尸体,君儿要是哭死也不关我的事哦?”   苍白的脸上应着淡淡的笑,连城点了点头。   月圆之夜,我们这些人聚在了后山的平地上,借着朗朗的月光,我们惊讶地面上画着的诺大的一个阵法——   连城偏要来送我,他靠在修罗将军的身上,撑着几乎虚脱的身子,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他钦佩不已:“不愧为皇朝的大祭司……”   深夜了,君儿也闹腾,非要漠霜城抱着来看热闹。   【紫焰王】迷阵下的穿越   漠霜城递来一个还在动啊动的小小挎包:“麦麦,凡事……小心,别勉强,尤其——别让自己受伤。”   我“哦”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接过那个包包……   那只动啊动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我带着呢?!   君儿给我的临别语也很“赶人”:“麦麦娘亲,好好照顾小兔兔!”   我哭笑不得,这辈子,我就生了你这么一只坏东西!光想着你的小宠物,不要你的亲娘啊——   若不是紫焰催我过去,我想我一定扯下漠霜城肩头的孩子,狠狠揍一顿他的屁股,打泄气了再出发。   靠近魔法阵的中心点,我身侧的挎包里,小兔子在包袱里折腾呢——   它是不是也在害怕?   就好比我现在——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啊。   紫焰执起了我的手,最后问了一遍:“不反悔了?”   我笑道:“我怕死,很怕很怕——还请大祭司高抬贵手,你要是反悔,我跟着连城去殉情,不是你哦——”   “想死?没那么容易。”   紫焰拉着我的手,放到了他的唇边,魅惑的唇线闪出一抹诡异的笑!   岂料,他不是用利刃割我的手指取血,而是张嘴咬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追着一滴的血,被他硬生生地挤出我的指尖!   我疼啊……   可来不及抱怨他野蛮,我已经看到脚下魔法阵里掀起的异样,一条接着一条的血线纵横交错,交织成我们脚下的一张巨网!   殷红色的网,镂空了我们脚下的大地,黑色的空洞里,一股莫名的怪力拉扯着我们下陷!!   黑色……裂开的地缝?!   血色,瞬间迷上了我的眼——   血色,染变成漆黑……   我好像记得,我有过这样的遭遇,我和另一个男子也一起下陷……   在摇摇曳曳的光的那一端,我隐约听到了争执,一个身子透着幽光的女鬼在那个宽敞的大殿上,和三只小动物,一个人争执;那一头,一双最迷醉的紫眸的扑烁……   一双世间最温柔的紫眸,并且……拥有那双紫眸的人的容貌……   是他——   连城……   ————————————————————————————————————————————   下部《皇朝女王》完结,续终曲《雪仙之恋》   【兔兔】小二,这里哪里   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很静……   “喂……”我喊了一声,“紫焰?”   没有人应,只有我的声音撞击着厢房的四壁——   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紫焰不是陪着我一起来的吗?   察看自己身上的衣襟,穿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呢?!   我坐起了身,左右环顾着,门外,刚好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那人叩响了门扉:“姑娘——姑娘,可醒了?”   “你……谁?!”我的手摸到包袱里的匕首——   “姑娘,小的是这家的店小二,这会儿给你端午膳呢——”   “你、你进来吧!”我握着匕首战战兢兢地站起。   小二进屋,将端盘里的菜肴一碟一碟地摆上桌面,我细细打量起这人的衣着……和我平时见着的人的衣服没两样吧?难道我没有回到五百年前,反而被紫焰藏到了其他地方?   “姑娘,请用膳,若是有其他吩咐,您再唤小的——”   “等等!”我当即就喊住了他,“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啊?”   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模人样,挺和善的,他告诉我:“清晨的时候,一位紫发的公子抱着姑娘您来的啊,他说姑娘累着了,应该到了晌午就会醒。”   “紫发……那么他呢,他现在在哪里?”   “哦——回姑娘的话,那位公子安顿好了姑娘就走了,他吩咐小的,好好照顾姑娘——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他临走前没说其他的?”   “有,那位公子说,请姑娘在这里好好歇着,他会回来接姑娘的。若是跑丢了,那颗什么草的,他也就不给了。”   “他没说他去哪里?!”   憨厚的小二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请问,现在王朝是谁当政啊?”   ———————————————————————————————————————————   『关于终卷的说法』:正文最后的故事,承接下部,也就是说正文还没完结哈……所谓的终卷,就是把下部的结局劈开了,还是麦麦的故事。最后的半个11月,最后的大结局。HOHO~~~   【兔兔】我变成了乡下包子   小二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打量我:“姑娘,您是外乡来的吗?如今王朝当政的是染羽女王啊——是王朝历代以来的第一位女王!”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激动,很是得意。   “那么,大祭司呢?谁是大祭司?”   “大祭司自然是女王的王夫。”   “我是问,大祭司叫什么名字?紫焰吗?”   小二这一次看我的目光,有些不友善了:“姑娘,看在你是外乡人不懂事——这类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了杀生之祸。”   小二说完了想走,我急啊:“我只想确认大祭司是不是紫焰?”   小伙子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冷言道:“什么紫焰?那可是皇族之名,有谁胆敢用皇朝的名讳,不要命了吗?如今的王夫是阿竣大祭司,啧啧……真是个乡土包子。”   “……”   我回屋坐下了,纳闷了……   阿竣……大祭司?   这里不是五百年前吗?难道我们跑得过头了,回到了六百年前?这个阿竣该不会是在紫焰之前做大祭司的男人吧?   “六百年前啊……”我拨着手里的筷子,夹菜喂饱我的肚子,“六百年前应该也有雪仙花的吧?可是……紫焰那个混蛋呢?”   紫焰不会把我当包袱抛了——他会不会跑去皇宫毁雪仙花?不要啊——那人变态起来什么都会干的!!   那么我呢?   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爱女生能干些什么?   我撑着脑袋思着想着下一步干什么,忽的,屋子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麦麦……唔……麦麦……”   那声音细小,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得严严实实,很难呼吸!   到了我嘴边的菜啊,瞬间掉在了桌沿上,我手里的筷子砰然落地,整个人颤颤巍巍地站起!   【兔兔】哪来会说话的兔子   “谁……”   对了,这不是谁不谁的问题,如果说我现在真的在百年之前的紫焰王朝——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闹鬼了?   我一想,怕啊……饿着的都被吓饱了……   厢房里静了片刻,好一会儿之后又响起了那呼救一般的声音:“麦麦……你在哪里?放,放我出来……”   这声音,我怎么听着像是连城啊?   “连城?”我应着,环视着屋子找那声音的来源——   是不是我的思念成了幻听?   可那声音听起来就在……我的床上?   我发怔地站在那里……盯着床上那只正在不断扭啊扭的包袱上——   凑过去,里面还真有声音!   我拿匕首捅了捅扭得很欢快的小东西……如果我没记错,里面装的是君儿的小白兔吧?怎么变成了连城的说话?   “麦麦,是你么?”   “你谁?”我很警惕,扬言威胁,“何方妖孽,说!喂,别再动了啊,不然我一刀下去——”   “我是连城!麦麦,快放我出来,快闷死我了……”   我冷哼,我承认我从小就傻,但是要我相信一只能说话的兔子,我还不至于傻得那么离谱。   “连城?哪个连城?你骗谁呢,你想清蒸兔肉拌小葱还是红烧兔肉加酱油?老实点啊!”   挎包里扭动的它停下了,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有几个连城?我是你相公!”他受不了了,索性一切坦白从宽,“我用了魔魂魅影分出的魂魄分身,附体在君儿兔子身上,还不是为了跟来保护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着来?”   “那身子撑不住啊,原来的身子还在五百年后,大哥他们照顾着,我说了嘛,这只兔子身上是分身的魂魄……麦麦,这里真的很闷,你不会想闷死我吧?”   我想了想,还是伸手过去打开了小挎包……   【兔兔】魂魄附在兔子身   退着出来的,是一团毛绒绒的白色……兔尾巴。   这小东西拱成了一团球状……我伸手过去戳了一下,还是很怀疑:“刚刚……是你在说话?”   兔子长长的耳朵立起,转首看了看我,咧着三瓣嘴——应该是笑得很欢,肉团团的白色身影一闪,跳进了我的怀抱。   “你……真的是连城?”   “怎么又查黑户?”噌在我怀里的小东西分明就在说话,并且还是我最熟悉的声音,怕我还有疑问,小兔子开始老实交待,“我们6岁成亲,12岁你娶我大哥,13岁我们洞房,14岁你生君儿,不久前你还娶紫焰做王夫。”   “我……我信了……”我怕他说得不亦乐乎,某些不该说的会掉出来。   我败了,我投降,我相信。   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附体在君儿的小兔子身上来帮我?”   趴在我胸口的兔耳朵动了动:“你可以时时刻刻抱着我嘛。”   我轻咳:“你是想时时刻刻占我便宜吧?”   他不应,小小的兔子之身趴在我胸口,一副满足的色狼状……   “你这只色狼——”   这是我能送给他的唯一的“表扬”。   兔子耳朵又动了动,浅浅埋着的兔子小脸上染出一片绯红:“错,我是色兔子——”   “你真想这副模样跟着我吗?”我拨着他身上的兔毛,抱着他在床边坐下,“你出去找个人附体也可以吧?”   小兔子发出一声冷嗤:“你嫌弃我……”   他这是闹什么别扭……   我叹:“我是说,你找个正常人的身体附身,不也可以保护我吗?干吗非要是这么小不点的兔子?就算你找个小婢女的身子找个小乞丐的身子附体,那好歹也是个人吧?!”   【兔兔】紫焰跑得不见了影   他哼了哼:“你以为我不想找个男人的身子附体陪在你身边吗?是我不能啊——我若是选择这个时空的人附体,等你们找到雪仙花治好我的病,这个时空的这个魂魄就回不去了!原来的三魂七魄就会不全。只有这只兔子是未来的生物,它还能带着我回去——也就是说过去和未来存在的时空界限不允许我选择,懂么?”   我一手支着脑袋打瞌睡,揉揉眼睛:“说的简单一点呢?”   “我们回去之前,我只能是这副样子——”   我也说了一个事实:“万一你被人抓了炖了煮了吃了,怎么办?”   “灵魂先跑嘛,那可就委屈你回去自己和儿子解释为什么‘见兔不救’——”   我咬牙切齿,真会推卸责任……   兔脑袋左右看了看他自己的兔大腿和一身混白的兔毛,咧开三瓣嘴:“这样很好嘛,紫焰认不出我。”   一说起紫焰那家伙我就来气:“我醒来的时候,他早就不见影了——”   “嗯,我听到他和小二的说话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更何况,他的眼睛看不见。”   对啊,眼睛看不见还到处乱跑,说着我就有气,质问连城:“为什么你愿意答应他回到五百年前?”   “他非要选这一天,一定有他的道理。麦麦——”他很正经地告诉我,“这次穿越回来,再帮我做一件事。”   “你还想干什么?”   这是五百年前唉,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进个民宅都困难,别说是进皇宫,采一朵花都难,还要再多一件事?   连城说:“紫焰若是回来找你,你跟紧了他。”   我胆怯:“不要吧……你明知道他对我有非分之想。”   瞅瞅他现在的小兔子之身,都自身难保——万一紫焰回来对着我兽性大发,我拿你这只弱不禁风的兔子来反抗啊?   他趴在床上啃他的兔爪子:“我怀疑……紫焰还有其他秘密。”   【兔兔】鄙视之,死色兔子   “怎么说?”   “和这个皇朝有关,与这个时代的人相关,与他手里的幽剑有关。”   我呵呵干笑:“你这是利用我的色相套牢他?”   兔子红红的眼睛抬起,趴在那里装可爱:“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蔑视……这只丁点大小的家伙……   保护?怎么保护?我保护你还差不多吧?   “麦麦,为什么你老看着我?”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在想想你的原来的帅脸……怎么一下长那么多毛、变那么小了。”   “可我还是你相公嘛——不就是不能每晚和你——”   我鄙视之……死色兔子……   小东西发出嘿嘿的贼笑,本就不长的短短兔尾巴尖儿左右左右不断得摇摆,都能听到小小声的噼噼啪啪……   突然,他打了一个滚儿,肚皮朝天,在我眼前袒露毛毛稀少的兔子肚皮。   我以为他在舔他的兔毛:“怎么了?觉得不舒服?脏了?要不要我拿点水来给你清理洗洗?”   连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我:“麦麦你确定你不会嫌弃我么?”   我说:“不就等两个月嘛,到时候回去就能看到你的真身了啊。”   兔脑袋埋下,羞涩地又开始狂甩他的短短尾巴——   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过了,我确定,我是母的……”   我嘴里卡了一口气。   连城仰头泛起星星眼对着我:“麦麦,你要保护我,万一碰上公兔子……”   “你不对公兔子下手,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我现在好期待快点找到雪仙花,快点找回紫焰,我不要对着这只神经质的小白兔……   小东西的鼻子很灵,嗅了嗅,突然道:“麦麦……我饿了……”   “好,我去给你找吃的——”   “呃,麦麦……”   【兔兔】兔子说,我想吃牛肉   我急着跑开,没来得及听到连城后面的话,我想先出去透透气,也许我晃一圈回来,我的最爱的连城会变回他英俊潇洒的模样。要知道,这混蛋总喜欢拿我寻开心,总喜欢骗着我玩。   他能附体在一只兔子身上跟着我一起回到古代的王朝,肯定有办法再变回人样,吓我一大跳。   也许啊,我出门拿根胡萝卜回来,他就变了——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我下楼,找了小二,要了一根很大很长的胡萝卜!   当然,小二瞅着我的目光,又变得奇奇怪怪了……   回到厢房,兔子还是兔子,又开始往我身边靠——   我把胡萝卜摆在了他的面前。   连城很惊讶:“这是什么?”   “胡萝卜啊,你的午膳——”   连城的兔鼻子嗅了嗅,小兔前肢趴在大根的胡萝卜上,有些委屈——   我拨了拨他:“这可是厨房里最大的胡萝卜了!”   “麦麦,能不吃胡萝卜么?”   “那,给你换白的?”   小兔脑袋一埋,俩长耳朵晃了晃:“我想吃牛肉——”   “这天底下哪有吃牛肉的兔子?!”我整个人反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兔子不是人!”   噼噼啪啪,又是他在那里甩着短不垃圾的尾巴,想了很久他似乎觉得兔子吃牛肉真的不符合常理,于是放低了门槛:“那就给盘鸡肉吧,我可以将就将就。”   “……”   你个混蛋,我没给你吃草已经很不错了,你当初就该选一只狼附身!   “麦麦你去哪里?”   “出去吐血——”   “吐完了回来记得给我带盘鸡。”   “……”   我没走得太远,出了客栈,在周边的街道上转着——   “紫焰去了哪里了……”   他这个向导不在,让我一个弱弱女子去闯皇宫吗?   那不是找死嘛……   罗刹将军说,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两个月,等肚子里的孩子结束了换血,当我不再是一身皇族之血的那时,我不想回去都会被时空的引力吸回去。   【兔兔】别跑,居然敢骗我   倘若每天都是这么虚度,两个月只是眨眼的瞬间——我更不想一无所获地回去。   打起精神!我要进皇宫,我要找仙草,我要救连城!   仰天作势,我深吸了一口气,半口气才进鼻孔了,下一秒,我被眼中所见的呛到了!   “咳咳——”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前方!   “连城?!”我不可思议地喊着!   我眼花还是怎么地了?我刚刚看到的那张脸的的确确是连城的模样啊——   “王八蛋,居然骗我!”   之前我还琢磨这混蛋会骗我呢,这不,堂而皇之,以人的模样开始晃在我眼前了!   我追着过去,偏偏到了转角的巷子外,我停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们……唯独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难道回客栈了?”   我笑,难不成回去又变成兔子占我便宜,这个臭男人真是越来越会耍花腔了——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偏偏,才一转身,我结结实实地和身后的肉墙撞了个满怀!   我捂着鼻子呼痛,而他呢,被我这一撞,这堵弱不禁风的“墙”也塌了,和我一样狼狈地坐在地上,只不过,他高度警惕地瞪着我!   “你是谁?为何总跟着本、本……我?”刚开口说话气势凌人,可半句说完,他结巴了。   我揉鼻子,揉完鼻子开始揉眼睛……   我确定,真的不是我眼花啊!被我撞翻的分明就是我的连城,这混蛋居然还很“夫妻情趣”地和我抬杠玩。   “连城!!”我笑着扑进了他怀里!   哪里管他的挣扎,我贴着他的胸口吃豆腐……   呃,不对,本来就是我相公,搂搂抱抱算什么呀!   见着人样的连城我特高兴,只不过身下的男人绷紧了他的身子,很不习惯我们之间的亲昵!!   我附加在他身上的搂搂抱抱,他起先一怔,随后惊醒了!   我这里高兴,他那里害怕,死命扒着怀里的我,试图把我从他身上撕开。   【兔兔】连城的身,紫色的眼   一边拉扯,他一边鬼嚎着:“你到底是谁?!你居然敢这么对待本、本……放手!放手你听见了没有!!”   啧啧,瞧瞧吧,男人的欲擒故纵,扯又舍不得扯开我,只会耍耍嘴皮子,故作男人的“清高”。   只是,他的威胁,是我从未听过的一套:   他羞红了帅脸,忿然吼了起来:“你这个女的!给本、本……放开你的脏手!你这是藐视朝廷藐视皇族!抄你全家!灭你九族!充军塞外——赐你死罪!!来人——拖她下去砍了——”   “你这是说什么呀?”   我抱够了,这才扬起头来看他……   只这一眼,我的魂魄啊、思绪啊、什么什么啊,全部飞出了九天之外!   连城……   我抱着的“他”,竟是眨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的少年……那一双眼,泛着迷离幽邃的紫色!   我顿时震惊了,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聚在了一起!   对,我想起了那双紫眼睛,我是为了这双紫眼睛才来这里的!   拥有紫焰的一双多情的紫眸,拥有连城的容貌——这么一副完美姿色,正是我破碎记忆里的那个人的全貌啊!   话说听到他大喊大叫跑过来看热闹的观众越来越多,有的皱眉,有的鄙视——   “这是谁家的孩儿,怎么这一副德行,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啧啧,长得似模似样,居然做出这么败坏名声的事情……啧啧……”   而“紫眼睛”的他,得意一笑:“怕了吧?还不速速放开本……嗯,本公子!”   “你……”我仿佛整个人陷在云里雾里,我的指尖抚上了这张本该属于连城的脸上,我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不是连城吗?”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拍开我的手,呵斥道:“再摸——再赐你死罪!”   我傻傻地眨了眨眼,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五百年前,竟然有这么一个完美的连城唉!我总觉得如果霜城的那双眼睛配给连城,那么连城真的就是完美中的完美!   【兔兔】被拆散的青梅竹马   我再问:“你……不是连城?”   他皱眉,困惑着瞪了我一眼——   我趴在他身上还没滑下,他突然脸色一变,惊道:“小瑛!!”   软柿子一下子力道大了,推开了我不说,他猛然起身,追上了那个掩面离去的姑娘!   于是乎,人群又把目光转去了那一对儿。   他没有走远,我还能听到他追着女孩子的赔礼道歉:“小瑛!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不听……”   我拍了拍衣裙起身,哀哀地叹了一身,没想到我也会变成言情小说里给主角造成误会的“第三者”,他们的对话也太老套了吧。   结果,不老套的来了:   “您还是回去吧,小女受不起——”   “小瑛!那是大祭司下的指婚!不是本……呃,我,本……我不能失去你!随本……我回去,去找阿爹,求他成全我们。”   “不可能了……大祭司的圣旨,没有人可以违背的……”   “本……不,我不信……”   这一次,我肯定了,这个温文儒雅的“连城”说话真的很古怪,他好像不习惯自我称呼第一人称,总是“本啊本的”……   他们的争执与拉拉扯扯,比起刚才我扑倒他还要严重,女孩子掩着丝帕急着逃离,而他呢,追到了女孩家门口。   我跟在乡里乡亲的屁股后头也去看热闹——   那是一座气派的府宅,站在外头看了看,我忽然觉得我来过这个地方!   少年前脚踏进了府邸,后脚偏偏跟着退了出来……   原本还涌在我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乡民们像是说好了的,霎那间,呼啦全散光了!   独独剩下了我……   我看清了,把紫眼睛的连城逼出朱门的,是另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他皱眉道:“殿下,我姐姐已经和您没有任何关系了,您还是请回吧。”   “阿基,连你也不信……不信本宫吗?”他低声道。   【兔兔】顾着帅哥结果迷路   “殿下,微臣派护卫保护您回宫,免得——大祭司又降罪袁家。”年轻人扬手,命令道,“来啊,护殿下回去。”   袁家?   这一时,躲在石狮子后面的我恍悟:我就说我觉得这里眼熟嘛!   这里是袁靖的相爷府——不,更准确的是,这里是五百年前的相爷府?   我抬眼看……这里写着的是将军府唉……   那年轻人对“连城”的称呼,是“殿下”,莫非紫眼睛的这个大男孩儿是像漠霜城一样的皇族王子?   岂料,我自个儿琢磨的时候,府门口又起了骚动,不甘心放弃的他推倒了年轻人,那位大少爷吼了起来:“殿下!请回宫!废物!还不快去追!快啊——别伤了殿下!”   “是!大少爷!”   以前漠霜城总训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人,出去了肯定路痴加迷路。   我发誓,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撕一撕霜城的那张烂嘴!   真是说什么准什么……   我杵在大街上,眼看着街道两旁一排一排的瓦楼——   我、迷、路、了。   出来的时候也没记清楚住的客栈是个什么名字,也没记清楚客栈外头有什么特征!   怎么办呀?   连城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它?)端一盘子鸡的,这一回赔了夫人又少烧鸡。   呜呜呜,都怪那个长得像连城,比连城更帅的“笨笨”少年啊!   我眨眼看着一栋栋差不多的房子:米店、当铺、首饰店——好不容易问上一户客栈,我特激动地抓着掌柜的,问他今早有没有收了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客人。   掌柜的们无一例外地摇头,外带拿看白痴的目光瞅我……   走了两条街,我没找着原来的住处,反而得到了一个噩耗:他们说呀,这个京都,365条街,763条巷子,300多的客栈。   【兔兔】沦落到夜宿破庙   说完了,他们叹气为我哀悼:“姑娘啊,您还是别找了,就在咱们店里歇下吧?”   我说我没银子……   人呢,就这么被轰了出来。   我冷哼,你以为我想住么?我还怕我家连城饿死呢……   双手合十,我念叨:“连城啊连城,你要真是我的亲亲相公,你就出来接我这个不懂事的笨蛋吧……我发誓,这辈子见到比你更帅的,我再也不起色心了,我只守着唯一的你,就算你真的要吃牛肉我都不拦着你!”   对天起誓结束,四周还是静悄悄……   我吸了吸鼻子,准备大哭一场了,如果哭崩了,没准就有好心人把我捡着回去了……   岂料,脚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真的给我吃牛肉?”   我不可思议地垂首,不知何时伏在我脚边的一团毛绒绒白色,还有“它”身上挎着的一个空空如也的小包。   “连城?”我蹲下身子,摸了摸……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我伸手一捞,连着地上的挎包一起,把小兔子抱进了怀里。   “真的是你么?你……自己出来了?”   兔爪子趴着我的衣袖,连城说:“你出门很久了,我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嘿嘿地笑,我真的忘了回去的路了……   “连城啊……”   怀里的兔子抬起了头,红彤彤的兔眼睛就这么盯着我:“怎么了?真的不认得路了?”   “嗯……”   他也豪爽:“我也忘了……”   “啊?!你怎么可以忘?!那么你是怎么出来的?”难道路上没有行人惊讶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他抱怨起来:“这么小的身子,能跑出来就不错了,哪还能记着路?”   “那……我们晚上住哪里啊?”   “随便找个破庙啊——”他在我怀里探出了兔脑袋,遥遥就看到了,“前面就有一个破庙——”   “那么……紫焰回来找不到我呢?”   【兔兔】总栽在紫眼睛上   “他?你未免太小看他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拿着兔鼻子猛嗅着,忽的就问起了一个尴尬问题,“麦麦,你刚刚干了什么?”   “啊?”我小心肝扑通扑通,总不好说我是出去追帅哥了才迷的路。   “你在盘算拿什么借口骗我么?你这手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这也能闻出来?   这是兔子鼻子还是狗鼻子啊?   我坦白:“刚刚啊,我看到你了——不对,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少年!他那个帅啊——他有一双和紫焰一样漂亮的紫眼睛!啊啊啊啊——”   我踏进破庙的时候,怀里的小东西狠狠咬上了我的手指。   连城冷哼:“找个更好点的理由骗我吧!”   “真的是和你一模一样,就是那双紫眼睛……啊啊啊啊……疼啊……”我又被咬了……   “还不说实话?!”   “明明就是……呃,我错了,我不该背着你花心!我不该去摸除了你以外的男人!这……总行了吧?”   我冤啊,比窦娥还冤,我明明就是看到了……   连城又哼了哼,总结我小半辈子来的失败:“紫眼睛,紫眼睛,麦麦啊,你在那双紫眼睛上面吃的亏还嫌少么,你怎么老喜欢往紫眼睛的坑里跳,跳完了还等着被别人埋上土。”   是啊,紫眼睛,当我小时候傻得没记性的时候,把那双紫眸看成稀罕玩意儿,这一会儿长大了,怎么在我身边冒出那么多的紫眼睛?   还各个是人间极品的帅哥呢?   我看了看四周的简陋,真不亏是野外露营的第一道具:破庙。   破破烂烂,还有好多稻草堆子,这里要是被雷火劈着了,肯定变个大火场。   我还没坐下,稻草垛子里蹦出了一个人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吓到了的惊喊!   “咯——”这是我怀里的小白兔发出的,类似……人类的惊叫?   【兔兔】你肯定叫“笨笨”   “嘘——嘘——不要吵!本……我求你别叫那么大声!会把追捕引来的——”   他哈腰他鞠躬,他一头帅气的虚黄短发上还插着零零散散的黄色稻草。   呃,听到他的声音,我停住了叫喊……   唉……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稻草堆里也能蹦出宝啊!我和这位紫眼睛的帅帅就是有缘啊!!   看到他,我拨着怀里的小兔子,逼着“它”看:“我没说谎!看到了没?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我刚刚就是遇见了他啊——”   我怀里的小东西起先是惊讶,惊讶之后不服气地哼了哼,我听到了连城小小声的嘀咕:“他哪有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也是,这时候的紫眼睛少年啊,一副狼狈的逃难模样。   看清了是我,他皱起了眉目,很不耐烦似的:“怎么又是你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啊?”   他喘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甩开大袖口,扫了扫破庙肮脏的地面,等他自认为觉得扫干净了,他才慢悠悠地坐下。   他说:“遇上你,本、本……我尽遇上倒霉事儿。”   我抱着小兔子靠过去,和他面对面地坐着,这样,连城也能近距离地看清另一个“他”。   我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傲慢地斜着目光蔑视我:“放肆……出言不逊,本、本……赐你死罪!”   “你叫‘笨笨’吗?”   他的紫眼睛瞬间大了一圈,温文儒雅一扫而空,他吼了起来:“谁告诉你的?!”   “你不是总是‘笨’、‘笨’的嘛……”   “你才笨笨呢!”   我看着孩子气一般的他,忽然觉得他和小时候的小漠好像呢,我附和他的话:“我是傻傻——我小时候就很傻,你呢,是不打自招的‘笨笨’。”   听完我的话,他神色一紧,换了一种眼神来打量我,他在琢磨,琢磨的结果是自动放松了对我的警惕和排斥。他反问我:“你怎么称呼?”   【兔兔】你买什么卖什么   “我?你叫我麦麦就可以了——”   “卖卖?”紫眸的“连城”重复着我的名字,随后漾出温柔的一笑,他顽劣地问着:“你卖什么的?”   “麦麦!那是我的名字!”   “买买?买什么呢?”   “是麦子的麦!”   “哦……”他应着,突然说起了一句,“干炒过的麦子真的很香——就连麦子的味道也一样。”   麦子的味道?   我记得……以前好像有人也说起过类似的话,是谁说的呢……   “我说了我的名字,那么你呢?”   “本……我怕说出来吓着你。”还蒙着肮脏灰尘的帅脸一仰,他又开始不知所谓的傲慢。   我很想告诉他:傲什么呀,你能傲,现在还需要被人追来追去吗?   我不想被他看扁:“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皇族的王子殿下,对不对?”   他看我,显然没有太多的惊讶:“你听到我和袁基的对话了?”   “对啊,他喊你殿下。”   他哼了哼,一双紫眸与我相望——   我永远记得这一刻他对我说的话,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是得意的笑容,我看到了他唯美的双唇的翕合。他在说:“本宫的名字叫离忧。”   我眨眼看他……   他再道:“离忧。离开忧愁的离忧。本宫的名字是焰离忧。”   “哦……离忧,不错的名字。”   “你不是紫焰王朝的人?”他紧接着就问了这一句。   “我是啊……”我有些心虚,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   离忧更是看破了这一点,他直言不讳:“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这里安生。”   “这……看得出吗?”   他傲气地歪着脑袋,虚黄的发,烘托了一双琉璃般的紫眸,他断然道:“当今听了本宫的名字还能如此镇定的,你是第一个。想必,你是初来乍到。”   【兔兔】酷似连城的少年   他又伸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一时间,我们彼此好像没了芥蒂,他笑道:“真好……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果然是傻傻。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笑……   下一秒,离忧不笑了,反而大叫,甩着手上的一团毛绒绒的白色!   “它咬本宫!它咬本宫!本宫要赐你死罪!灭你九族!”   “……”   我伸手拉下了正咬着离忧不松口的小兔子,娘的,又要我哈腰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它是吃肉的,怕是饿着了。”   怀里的小兔子一声冷嗤,极度不服气,我狠手一拍,在兔子脑袋上给了一个暴栗!   连城这才乖乖松了兔子嘴……   离忧呼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坐下,他不再追问我的底细,他问我,有没有去处,没有去处的话,我们凑合着一起逃难。   我当然点头!   他是个王子唉,我傍到一个皇亲国戚,我有机会进皇宫偷雪仙花了!   我大喜,喜得满嘴哈喇子掉出嘴角:“离忧……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儿?”   我这吞人不吐骨头的样子疯狂模样,吓得离忧一怔一怔的:“干……干什么?你若对本、本宫放肆——本宫立刻赐你死罪哦!”   “你能不能带我进宫啊?”   他瞟了我一眼,不屑道:“莫非,你个刁民小女还想进宫做妃子?”   “你胡说什么呢,我想进宫采一朵花——”   焰离忧扬起一手打断了我的话,挡在我面前的这手啊,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无穷大级别的剥削阶级,从小娇生惯养的料。   他又冷哼哼:“本宫不回宫,再也不回去了!”   “你……你说什么?!”   “本宫说——不、回、去。”他这脾气一扭,就像个被宠坏的大男孩。   我没来得及问问为什么,怀里的小兔子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先离开他一下。   【太子】他说他叫焰离忧   离忧很紧张:“你去哪里?你若是去找巡抚告密本宫的行踪,本宫赐你死罪!”   “我去小解还不行吗?!”我不由地冲着他吼!   真是的,动不动就是赐人死罪,我只有一条命一颗脑袋,哪有那么多机会给你赐死玩的。   身后,离忧不禁补了一句:“可别走远了,你若真的泄露本宫的行踪,抄你全家、灭你九族,再赐死罪!”   “知道了啦……”   真是败给他了。他这么一个微服出宫的王子,在我面前坦诚了他的身份,现在说话不用“本本本”的,一声本宫说得贼溜溜,还有那永远溜啊溜的“赐你死罪”。   这孩子,是谁教育出来的活宝,又一教育失败的活生生的实例。   我抱着小兔子就躲在屋外——   “连城,怎么了?”   “笨麦麦,难道你还没发现么?”   “什么?你是说……离忧是坏人?”   兔子脑袋晃了又晃——   我小心眼地打量他:“我只是和他说说话,你不会又吃醋了吧?”   怀里的小兔子冷哼,颤着一身的白白兔毛——   “果然是笨蛋麦麦呀——”连城不由地哀叹,他反问我,“好好想想,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离忧。”   “他的全名,加上他的姓氏——”   “焰离忧啊……怎么了?”之前离忧告诉我他的全名的时候也是一番神神秘秘的笑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怎么了?你再念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念——当然,你可以多念念他的姓氏。”   “焰离忧……焰、焰……焰……啊——”我这一回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离忧的名字,不!是离忧他的姓氏……   他姓“焰”,他曾特别强调之下的——他姓焰!嫡系皇族的姓!   【太子】离忧是皇族太子   我讶异:“他是皇族的太子吗?他和你长得相似……因为你们是……”   连城却是很肯定:“他是我的祖先——这是唯一的解释。”   “这……”   焰族皇室这一脉的血,五百年前的离忧和五百年后的连城……连城是离忧的后裔?   我还在消化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身后,不耐烦的他凑了过来:“你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   “吓?!”我被吓了一大跳。   一转身,我的脸颊擦着他的衣襟,那一股少年的阳刚之气顿时又来强奸我的嗅觉了……人长得帅,连味道也好闻呀……   我们没来得及说下文,一队穿着铠甲的士兵跑着小碎步伐,铿锵而至——   “太子殿下,请随末将回宫。”领头的将士一跪,后面跟着的小兵也跪下了。   离忧开始用他的鼻子来“说”他的不满,一会儿哼哼唧唧,一会儿唧唧哼哼,最后,质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连忙空出抱兔子的一手,那个摇啊:“没有没有,我一直在这里,不可能跑去告密的!”   离忧盯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位将士又催:“请太子殿下速速回宫——”   “回去告诉阿竣!他赶走袁瑛,本宫恨他一辈子!本宫再也不想见他了!”   “可是,太子殿下……”   一大坨的稻草垛子飞到了士兵的头顶上——毫不客气地——砸下!   一个不够,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别看离忧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这人啊,到了气急败坏的时候,那他搬不起来的东西可以成为他怒火之下的“奇迹”!   离忧觉得扔够了,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我——   “唉……这是干什么?!”   离忧头也不回,说得很顽劣:“逃难啊,愿意的话,你就认作是和本宫私奔——”   “……”   我们跑出京都的城池,西方的天边染着夕阳的余辉,红彤彤的照亮了半边天。   【太子】养尊处优的殿下   离忧一手扶着路边的大树,一边喘;我呢,索性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我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瞪他,若不是现在我腹中的孩子在换血,我这个身怀六甲的,被你扯着逃亡,不流产才怪呢!   他回首,看着那扇慢慢关起的城门,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解脱了的高兴!   “不用回去了——不用面对他——不用选妃——本……不,是‘我’……自由了……”   夜晚,我被离忧拉着进了一个林子。   按连城的说法,先跟着这位孩子气的太子,看看他究竟玩什么——   离忧说他饿了,指着树上的果子命令“它”自觉一点乖乖下来给他吃,不然啊,不然这位东宫太子就赐那果子死罪。   我抱着小兔子无力地靠在了树下,嗤笑离忧果然是太子的命:笨笨——   实在没辙了,那英俊的身影挪到了我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飘着绝美的紫色,当然还有一丝坏坏的狡诈。   “你——”离忧正指着我怀里的小家伙命令呢,“跳上火快点烤,不然本宫赐你死罪。”   “不可以!你不可以吃它!”我收紧了怀里的兔子!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兔子,这兔子里面还有我亲亲相公的魂魄啊,哪是能随便跳上火给你烤着玩的?   “那……那个卖什么的你给本宫找些吃的吧!”   我满头黑线了啊,不等连城龇牙咧嘴开兔子三瓣嘴咬人,我先训起了离忧:   “宫?宫什么宫,再宫也宫不出点东西!”   离忧傲慢地拍胸脯:“东宫!本宫是名副其实、独一无二的东宫太子!”   “那你怎么不在东宫雪虎殿呆着?”   “因为……”   “因为你在逃难,你说你不想回去。”我直接替他回答,“既然你都逃出皇城了,还当什么太子呢?要吃自己爬树摘果子!”   【太子】太子别逃了,回吧   离忧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某一种程度而言,他想逃离他的太子位子,偏偏,与生俱来的优越性和依赖性,已经使他想逃也逃不了身上的这脉皇族之血。   “离忧,我也做过大小姐,整天等吃等睡再等死,被人伺候惯了,被人养着和逃难流离根本就是天壤之别的命,你还是回宫吧。”   我相信,我在外颠沛流离,至少还有连城霜城这对兄弟保护我、照顾我,我饿不死,就算是吃了苦头还带一点甜味的。   我相信,离忧带着我私奔就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直截了当的自杀,因为我不但不会照顾他,反而会把他拖累死。   换一种说法更直接,我会被这位喜欢“赐你死罪”的太子饿死,然后我们一起死,路过的看不懂的还当我们是苦命又亡命的鸳鸯,当我俩饿死的尸身是殉情必备品。   离忧闷声不语,片刻,他突然眼睛一亮,质问起来:“你怎么知道东宫是雪虎殿?”   “嗯?”   “只有皇族才知道皇宫里各个寝宫住所——你到底是谁?!”   “我……”我垂首,怀里的小兔子正仰头看着我,我现在好想听听连城他有什么意见?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离忧面前坦白我们来自未来,我们需要他回到皇宫采雪仙花救命……这位神经大条的太子会相信么?   离忧见我支支吾吾,他冷哼:“算了吧,你帮本宫找吃的,本宫就免你的死罪!”   “……”又来了呀……   林子的那一头,隐约传来其他的声音,我们循声看去,那些零星的火把在夜色里舞动着——   “不好!有人过来了——”离忧反应很快,他这只惊弓小鸟对于周遭的变动十分敏感!   “唔……”   离忧一把捂上我的嘴,把我拖进了灌木丛里:不要想歪他想对我OOXX,他只是拉着我躲了起来。   (画外音:好像是麦麦你一个人在想歪吧?囧——)   【太子】被逼过逃难的日子   “看到了什么没有?不对啊,刚刚这里还有声音的……”   一共四名壮年男子,他们佩剑,举着火把,在林子里找寻着什么……   不用问了,他们是兵,肯定是来抓离忧回去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子殿下离宫不说,皇宫内庭居然闹出了刺客。”   “那刺客好大的胆子,居然闯进东宫想谋害太子——这么误打误撞的,活该被大祭司刺上,眼下我们这些小卒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可不希望在这破林子里看到刺客,最好是能找到太子殿下,女王陛下一定会给好多的赏赐……”   那一小队士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松了一口气,离忧也没拦着我起身,我垂首去看他,他正蹲在原地发怔——   “离忧?”   “刺客……”他的声音发颤,自言自语起来,“来找本宫的刺客……那么,阿爹呢,王母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麦麦……”我怀里的小兔子冒到了我的肩头,连城就着我的耳边道,“那个刺客——会不会是紫焰?”   “啊——”我的惊呼,把出神的离忧吓醒了。   他转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问起:“方才谁在说话?”   我抓下了肩膀上的小家伙,心虚:“你……听错了吧?”   “本宫明明听到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肯定是听错了!”我急着岔开话题,“离忧……你不回宫去看看吗?”   他抿了抿唇,像是犹豫了……   “不,不回去,他不管本宫——本宫又何必在乎他的生死。”说完了,孩子气的太子殿下走了出去,选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了。   离忧依然拿我当他的婢女使唤:“给本宫找吃的呀,那个卖什么的卖。”   “我叫麦麦!”   “管你卖什么……快些快些,本宫饿死了——”   我冷嗤,就会宫宫宫……饿死你,世界就清净了!   【太子】一条鱼,免死罪   确定那些追兵去远了,我们才出来。   幸好,那时紫焰带我回皇城的路上,漠霜城在晚上陪着我和君儿捕鱼,我们霜城哥哥很有未卜先知的资质,那一次,他教我怎么拿着树杈捕鱼。   所以啊,这一次,我的“死罪”又免了……   离忧坐在火堆旁,闻着鱼香,啃了一条又一条——   一边吃,一边赞着手里的美味:“好吃好吃,本宫纳你入宫,麦麦,你给本宫当厨子。”   我冷哼,口不择言地来了一句:“我不是伺候人的命,是被人伺候的命,你纳我做你的妃子,让我享福还差不多呢。”   “唔……唔唔——”那是离忧噎到了的苦闷声音。   我把我的鱼分了一半,垫上丝巾,摆在了地上——   最可怜的就是我的连城了,不知道这么半条鱼能不能饱啊。   离忧看着这一幕,他很感慨啊,瞠目结舌,甚至颤巍巍地伸出他的手指,戳了戳地上毛绒绒、圆滚滚的小兔子。   离忧啧嘴不已:“这还是兔子么?怎么会有吃鱼的兔子?!”   令人意外的,他竟然还懂兔子不吃鱼的正常逻辑。   连城扭着兔子脑袋看了看离忧的手指——雪白雪白的一截,当今的皇太子,也就是连城他老祖宗的手指。   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这兔子又咬人!本宫要抄你全家、灭你九族——充军塞外!赐你死罪!”   “你干什么和一只兔子计较啊……”我忙过去把连城拉了回来,“是离忧你先调戏‘它’的啊——还恶人先告状。”   离忧就是觉得不甘心,端起了下颚打量:“本宫怎么觉着它不是一般的兔子呢?”   “呵呵……很一般啊。”我拉着小家伙躲我后面去啃鱼!   【太子】被扑倒,认错人   “卖什么的卖,你也很古怪——”他含着一根手指入嘴里,还在吮着指尖上的烤鱼味儿,“你说,你非要说服本宫回去,所谓何事?”   我呵呵的乐,这可是离忧你自己说起的啊!   “能带我进宫采雪仙花吗?”   “嗯?”他还在吮手指,吮得过头了,嘴里还发出“吱吱”的响声。   “是蓝色雪仙花,皇宫里有的——对吗?”   “你要那个做什么?”   “给连城他治病。”   “连城?”离忧重复起这个名字,“他是谁?”   “我相公——”   离忧的眉头紧了紧,跳跃不安的篝火在他脸上照出了一丝不悦,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对于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他好似一副没听到的表情。   离忧问我:“那个……白天你扑在本宫身上,是因为……他和本宫很像?你认错了人?”   “对——一模一样,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啊,不全是,你们的眼睛不一样。连城的眼睛没有你漂亮。”   听到我最后的那句话,离忧不禁快乐又得意的一笑。   他不再吮吸他的手指,反而拿起了身边的一个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面前的篝火。   离忧说:“阿爹他……也有一双很漂亮的紫眼睛……卖什么的卖,你知道吗?焰族嫡系的孩子从不混杂外族人的血,本宫的这一身血和王母一样,没有阿爹他半滴的血……唯独这双眼睛,遗传了阿爹他的,很漂亮很漂亮……”   “你……阿爹?”   我很诧异,当然,我诧异但是没有把话问出口,刚刚那声音啊,来自我身后,很磁性的男声唉——   离忧说得情到了深处,不可自拔:“可是阿爹他不要本宫了……他不再见本宫,不再和本宫说话,他给的唯一的话只有‘滚’……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就连……呃?”   我听得兴起,他的故事突然打住了,离忧还在四处张望——   【太子】一归队,就晕倒   “怎么了,离忧?”   “方才是谁说话?”他很肯定地道,“不是你的声音,是个男的?难道这里藏了追兵?”   “这……”我想解释,岂料,那团白色毛绒绒的小家伙蹦了过来,仰着兔脑袋追问离忧:“你阿爹是皇朝的大祭司吗?”   “吓?!”听到兔子开口说话,离忧的紫眸瞪得大大的,他难以置信,“它在说话?兔子怎么可能说人话呢?!”   “这个……”   连城锲而不舍地追问:“回答我!离忧,当今的大祭司是谁?”   “放、放肆,你居然敢这么对本宫说话!你——”还是气哼哼的离忧突然间停住了忿然的话,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身后的那一处大树。   我在他泛着夜色的紫眸里看到了一个身影靠着一棵大树,而我更听到了粗重又困难的喘息!   我回头看,挡着月光的男人靠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一头精神的短发,我起初当我看错了,等定睛一看,我认出了他手里的剑:幽剑,那是紫焰独一无二的幽剑!   “紫焰?!”我兴奋的大叫,一点儿都不觉得之前我们有什么过节有什么暧昧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的头发呢?怎么剪断了,我差点不认得你!”   紫焰只给我了一个字和六个省略号——   “芬……”   紫焰啊,就是那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家伙,这不……我们的重逢,他外加一个震世骇俗的动作!   男人健壮的身躯泰山压顶一般地倾下!压上了娇弱无力的我!   我就说嘛,不能过去做好人,难得好人一次,还要免费当一次肉垫!!   这一次不想暧昧都暧昧起来了!   我毫无防备呀,紫焰这一压,我往后倒,我们前胸贴前胸……   啧啧,这老帅哥的身板强壮又好摸,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这一跌吧,摔得好疼,前胸占了帅哥便宜,后背结结实实地和坚硬的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我那个疼啊……   【太子】我们来自五百年后   离忧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看傻了眼,问我:“这人谁呀?”   “你不能过来帮我扶起他吗?”   离忧歪了一下他帅帅的脑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皇族派头!   “麦麦——你有没有事?”白白的小兔子蹲在我耳边关心我。   我感动……看来看去还是自己的亲亲相公最疼人啊……外人长得再好看,还不是一个靠不住的秧子?!   “紫焰……喂,紫焰……”我拍了拍他,企图唤醒他。   他累得睡着了么?难道晃进皇宫的刺客就是他?   离忧这一回听清了我的话,坐在篝火边的少年诧异地追问:“你喊他什么?”   “紫——焰——”我正在深吸一口气,企图推开身上昏迷了的男人。   离忧反问:“紫焰?这个王朝之名?”   “对……啊,好重啊……离忧,帮忙来拉开他啊——求求你了——”   离忧确实起身了——   可惜,他不是起身来帮我的。   尊贵的圣体凑来,又开始犯他的太子病,那左脚一跺又是一跺:“放肆!放肆!居然敢以王朝之名自居!岂有此理!本宫要赐你死罪!你给本宫起来忏悔求饶!”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起了身,我也火大:“你赐死全天下得了!紫焰他是皇朝的大祭司,用用皇朝的名字怎么了?”   “大……大祭司……”他傻楞楞地重复,瞠大了一双莹亮的紫眸。他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的……大祭司是阿爹,怎么可能是他……”   “五百年后的不可以啊!”我回头冲着那个笨笨太子吼。   离忧倒退了一步,脚边绊着了什么——   “你别乱踩啊——那是紫焰的佩剑!”   离忧弯身去拾起,他抚着剑鞘,这一回傻得连话都不说了……   “麦麦——”是连城在喊我,他提醒我,“他是不是受伤了?”   【太子】玩什么做刺客   我摸了摸,不摸还好,这一摸手上湿濡的——果然是血!   “血——他流血了!”我吓得惊叫,失了分寸。   离忧这太子爷的举动更是出人意料,他大步走来,不知哪里来的力道,一把翻开了趴伏在地的紫焰。   “离忧你干什么?!”   这么粗鲁的一扯,他想弄死紫焰啊!   “你说……他……是谁?”离忧断断续续地问着,他盯着昏迷的紫焰,离忧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紫焰,五百年后的大祭司……”   “你们……来自五百年后?”他问我话,自始至终都盯着昏迷的紫焰,目不转睛。   “你……相信吗?”   离忧苦笑道:“信……如果是‘他’,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离忧垂首,他望着我们身边的小兔子:“那么你呢?五百年后……你又是谁?”   小兔子动了动长耳朵,那是连城一贯的口吻,傲慢又得意:“焰连城,五百年后的紫焰王——麦麦的夫。也是你的子孙后代——”   “呵……五百年后……”他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树边,抱着紫焰的那把剑。   “离忧……你怎么了?”   “麦麦,先救紫焰吧——我们去采药草。”   “我和你?”我抱起小兔子,为难地看着这里的两位:一个昏着,一个傻着。   “麦麦,快走啊,他失血过多,再强的人都会死。”   “好……”我应着,可是依然担心。   走去推了推离忧,他发怔的紫瞳慢慢转到了我这里,淡然地看了我一眼——   “离忧,帮我们照顾紫焰好不好?”   白玉细嫩的长指,抠在他丝缎绸衣上——仿佛,他正在承受旁人不知的千斤重量。   不见他有什么点头之类的反应,我又说了一遍:“我去找药草救他,离忧,你能不能先照顾一下紫焰?”   离忧只回给我一个冷冷的哼……   【太子】为紫焰采草药   连城催我:“我们找了马上回来,别再浪费时间了——”   我点头!   当然,我也相信,离忧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暴君。   天色很黑,我们没有走得太远,趟过了小溪,连城喊停——他让我去采靠在树边一株长长的草。   我一边采一边惊讶:“你何时懂得做大夫了?”   “和罗刹呆久了,自然也学了一些,那个,麦麦你多采一些,对……那片也要。”   “这些……够了吗?”我看了看手里抓的一大把叶子,“这要怎么治伤?”   “捣碎了敷上伤口。”   回程的路上,还没靠近那堆篝火,我怀里的小兔子噌着我的手,我停步,还没问怎么了,眼前的那一幕突然就被打破了——我只看到离忧快速地从紫焰身边退开了,他依旧靠在我离开时的那树边,埋着脑袋装睡……   我走近,往篝火里添了一点干树枝。   “那……本宫去洗手。”离忧说完就起身了——   我抬眼,恰好看到了染在离忧手掌上的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血色……   我还没开口,离忧已经走去了溪边。   “他……他在干什么?”我问着连城,靠了过去察看紫焰的伤口。   离忧都在干什么呢,篝火都快熄灭了,他却专心致志地伏在紫焰身边?谋财害命?还是干其他的什么?   “麦麦你还在楞什么?”身下的小兔子正在很专心地小口小口嚼烂药草,他看我这手伸了缩,缩了伸的,连城怒了,“还不快点——你希望紫焰死在这里吗?”   “不是……我说,他这衣服我是脱还是不脱呢?”   “……”连城这才发现“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更何况他这位正主儿相公还特爱吃醋。   好在,连城没有那么绝情,他磨了磨兔牙牙,道:“脱吧,反正是上半身——麦麦你敢碰他下面试试!”   【太子】离忧的帮忙止血   “我没有那么色女啊!”   当然,如果扒了紫焰的衣裳发现他身材真的特好的话,我也可以乘机摸摸……哈哈哈,真是好主意。   有一件事情我是真真实实地佩服,紫焰他的眼睛看不见,偏偏他现在头发削短了,连衣服也换了……他真会混啊。   费了好大的力,褪下了紫焰的外套、内衫……   一副光裸的身子就展开了啊——   我吸了吸嘴边的口水:果然是一等一的好身材。   “麦麦!”又是某兔子,气急败坏地吼……   “呃,不是不是——我——我是看紫焰身上的伤口不流血了……觉着奇怪……”   “没有想莫名其妙的?”   我干笑两声,我这青梅竹马和我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啊……   连城垂着他的兔子脑袋继续嚼药草,时不时地嘀咕:“你就看吧,回去等我伤好了,你别想下床了!”   “……”   “喏,这些敷在他伤口上——”   我捏起地上一小团、一小团粘着兔子口水的小药草团子,慢慢展开了去敷上紫焰右臂上的刀伤。我也埋怨,好端端的他跑去当什么刺客嘛。   “连城,紫焰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快,这些伤真的不流血了。”   “那是离忧干的。”   “离忧?”我讶异,抬眼去看,那位太子正潇潇洒洒地坐在小溪边晒月光浴。我问:“这和离忧有什么关系?”   “我们来之前,他不是凑在紫焰身边吗?”   “对啊,他在干吗?”   “给紫焰止血——”   “是嘛……”那一刻,我觉得好温馨。   离忧这位笨笨太子,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不至于太冷血,不至于见死不救,他还是有他可爱的一面啊。   【太子】别扭羞涩的太子   我去溪边找他,离忧拱着双膝坐在那里,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离忧,你怎么不过去烤火?”   坐在小溪边对着溪水,迎着着夜风,很冷。   离忧动了动嘴边,皱眉道:“本宫不想看到他……”   “可是,你刚刚有帮他止血唉。”说起这事儿,我就很想摸摸离忧的头,夸他乖乖。   岂料——   “本宫没有!!”他大喊着站起了身!   愤怒中,那一双紫眸里燃着怒火……   我扬手,瞠目结舌地仰着头望着他——我没说什么呀?我只是说了事实,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离忧的眼神飘忽起来,好久才慢慢平息莫名其妙的怒火,他又蹲下了身子,目光一点一滴地瞟着我……   “那个……他,没事?”   “你问紫焰么?”   离忧哼了哼:“这里还有其他人受伤么?”一句很讽刺的嘲讽之后,他又嘀咕起紫焰的名字,“五百年……紫焰?哼……真是可笑至极!”   我困惑不解地眨眼,离忧怎么一下子变得古怪呢?   “那个,他……真的没事?”   我看不懂离忧,他这算是关心紫焰,还是讨厌紫焰这么一个大麻烦?   如果说他处处都在回避紫焰,可他处处表现出的关心又怎么解释呢?   我回答他:“呃……连城说他的伤不碍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连城……就是你的夫吗?”   我点头:“是——”   “那只会说话又吃鱼的兔子?”   “不,他的本体和你一样,除了这双眼睛,连城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因为……他是五百年后,本宫的后裔?本宫的血脉?”说起这些,离忧拽紧了他的指尖,不知在矛盾什么。   【太子】源自彼此的哀伤   清晨的时候,我趴在地上睡得昏昏沉沉,直到毛茸茸的兔脸把我蹭醒了——   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麝香之气。   当我被邵天涯丢在牢狱里受苦,也是他怕我晚上着凉,他褪下了他的祭司大袍,给我盖身。   而这一时,盖在我身上的,还是紫焰的外套。   “怎么了……”我拢着衣服起身。   身边,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我惊得抱起地上的小兔子起身,怀里还兜着紫焰这件带血渍的外套,我环顾着四周,找寻他们的身影!   “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连城说:“你和离忧起先都睡着的呢,半个时辰前紫焰醒了,他脱衣给你盖着就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还有离忧呢?离忧去了哪里?”   “放心,没走远,在溪边呢。离忧醒了,他也悄悄过去了——”说完,他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走去,看到站在溪边的离忧,溶在清晨的轻烟薄雾里,神圣如仙。当我走近了,才发现,离忧脸上的神色,蒙着太多的哀伤。   我们相识不足一天的光景,那么可爱稚气的离忧却在紫焰出现之后,变得特别奇怪。   “你醒了?”离忧转首来问我,不等我作答,他更是盯紧了我手里紫焰的外套,他没好气地追问,“他喜欢你?”   “啊?!”我被他的一问,问得心虚。   “他竟然很关心你——他和你是何关系?”   “我们……”   “不管你们是何关系,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你们都没有未来。”离忧很冷蔑地对着我冷笑兼讽刺。   我更是无所谓:“是他自己缠着我,我都说过好几遍,我不是他的那位紫芬了,是紫焰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他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凭什么这么斥责他!本宫赐你死罪!”   【太子】这两人,总在吵闹   “……”我半口话含在嘴里,尴尬得不得了。   离忧这番情绪的变化……   太快了吧?这五百年前的一方水土养的人竟然这么奇怪!   离忧冲着我的大呼小叫,引来了另一个身影——他从溪水那头走来,俊朗强健的身形拨开一层一层的薄雾,晨曦的光芒打在他的裸身上,凝着晶莹的水珠,一滴两滴诱惑人得从他的身子上流窜下来……   “啊啊啊啊——”这不是我“非礼勿视”的大叫,而是怀里的小兔子很“小男人”地又狠狠咬了我一口!   “怎么了?”紫焰很关切地追问我。   我眼角泛着泪花花摇摇头……乖乖地把他的外套先递了过去,你还是把这迷死人不偿命的好身材藏起来吧,不然我的指头总有一天会被连城咬断的……   “你……你的衣服……”   你好端端的一大早冲什么凉水嘛,明明身上还有伤。   我把嘀咕埋在心里——   这话要是说出口,难保连城又犯吃醋病来咬我。   紫焰兜上他的衣服,衣袖上破伤的那道口子还在。他没有和我继续说什么,反而转向了离忧,冷言道:“你可以回宫了。”   “本宫凭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你是皇朝唯一的太子——”   离忧冷笑,反驳道:“我王母还在世呢,他们为何不再去多生一个?!”   紫焰皱了皱眉,思虑了很久,他才慢慢伸出手去……他看不到,只是慢慢地将手靠近离忧,也许,他只是想摸摸眼前傲慢不听话的少年。   离忧却没有那么温顺,他一掌打开了紫焰的手,拉起了我就离开。   “离忧……呃……”我回头望了望紫焰,他还木讷地伸手在半空,我从未见过高傲的紫焰被人冷冷地丢弃,这一刻的他,反而显得弱势,孤独无助。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兔子,连城也正望着我,在他红彤彤的兔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   【太子】我们走,去私奔   也对啊,紫焰和我们一起来的,他怎么会认得离忧,离忧好像也认得紫焰……并且,离忧很排斥他。   “离忧,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拉着我绕过昨晚休息的地方,那堆燃成了灰烬的篝火还飘着一丝一丝的白烟。离忧拉着我只顾着往前走。   他玩闹似的回答我:“不是早说了么,你和本宫私奔!”   “奔……奔哪里?”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回宫!”他说得很肯定,八头壮牛都拉不回他的决定。   “不要!离忧你别再乱跑了,回宫吧!”   他嘎然止步,怔怔地扫了我一眼,再抬手,他看到溪边的紫焰已经慢慢摸索着向着我们这里走来。   “回去?回去干什么?回去任他摆布做他的傀儡吗?!”离忧对着我说话,可目光一直落在紫焰的身上!“本宫忘了——他就是你!而你就是他!   离忧不再走,他绕过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紫焰的衣襟。   “王母说,本宫的名字是你取的?”离忧的口吻冰冷。   紫焰停步,什么话也不应——   离忧冷笑:“为何要取这个名字?离忧、离忧……你想让本宫离开忧愁?可偏偏是你把本宫陷进了痛苦和忧伤!”   离忧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愤怒!   他怒斥:“五百年后的你告诉本宫!为什么你不喜欢本宫了——当年抱着本宫、宠爱本宫的阿爹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下了那道该死的旨意!说啊!为什么你不许本宫娶小瑛!你明明知道本宫想娶的是她……就算为奴为婢她都愿意留在本宫身边——是你!是你活生生地拆散了我们!是你逼她嫁给了别人!”   “去问你的王母——这是她欠我的!”紫焰狠狠地挥手打开了他。   离忧硬生生地退了几步,站在那里咬牙切齿!   【太子】离忧和紫焰是父子   “为什么要把你和王母的恩怨追加在本宫的身上?!阿爹!为何你不要我了——”   林子里,窜来窜去的回声……   我傻了……五雷轰顶啊!!   离忧喊紫焰什么?   阿爹?   离忧知道我们来自未来,他认得紫焰、认得幽剑……他是说,紫焰是他的爹?那个从五百年前就霸占着大祭司之位不放的男人,紫焰他……他是离忧的亲生父亲吗?   那么……连城……   我颠了颠怀里同样震惊得灵魂出窍的小兔子——   许久,连城才从我怀里抬头,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荡漾着太多的惊讶和感慨。   我们曾揣测紫焰回来的目的,曾猜测紫焰身上掩藏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我们从不敢想象,紫焰是这个故事的开始,是连城这一脉皇族之血的起点!   如果离忧和紫焰是父子,那么连城和紫焰不也是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只是……   我们看不懂,离忧和紫焰在争执的是什么。   五百年前的紫焰,名为阿竣的大祭司,王朝的王夫……也是焰离忧的亲生父亲?   我抱着兔子傻傻地站着,离忧和紫焰不再争执,离忧依然回到了我们留宿的篝火旁,忿然坐在那里,对着面前的一堆灰烬!   那一天,离忧没有带我走——他一直坐在原地。   我抱着小兔子,战战兢兢地对着两位份量级的人物,生怕他们说一句话,再度引发世界大战。   我想,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家扎营了,我数着日升日落,一连三天……   更可恶的,每次都是我去下水抓鱼伺候这两男人外加一只兔子!   入夜,离忧靠坐在树干那里假寐,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眼瞅了瞅我,又看看四周——   “你在找紫焰?”   离忧哼了哼,断然否决:“没有——”   【太子】无休止的相互折磨   “他去了溪边。”   “本宫不在乎——”冷冷地说完,他闭眼,头一歪,继续睡他的觉。   唉……真是倔太子,这脾气和紫焰很像啊……   “离忧……”我抿了抿唇,我还在犹豫我的问题该不该问。   他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转身取了身后的柴火丢进快要熄灭的火堆里。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我点头:“比方说……为什么,你这么恨紫焰?”   明明是那么在乎紫焰的,偏偏倔强又执拗。   “他拆散了本宫和小瑛。我和小瑛从小一起长大,相知相许。阿竣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可是他下旨给小瑛赐婚,将她许了别人。”   “就因为这样?”用我的理解,紫焰充其量就是一个拆散了小儿女相恋的霸道阿爹。   离忧有必要这么恨他吗?   “那是因为——阿竣在报复,报复本宫流的不是他的血,报复王母爱的另有他人——而那个人就是小瑛的父亲!阿竣他不惜一切地报复皇朝里的人——包括牺牲本宫!”   也许,我看不透紫焰和离忧的纠葛,可我怀里的小兔子一语道破离忧的别扭:“你不是恨他,是因为你对紫焰放不下的父子情,所以……你在逼着自己去恨他。”   连城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彻底激怒了沉默的离忧,他瞪着我怀里的小东西,恨不得生吞活剥!   “喂……离忧不要啊,他是连城,是你未来的未来的后代——五百年后的后人,连城流着和你一样的血!”   离忧冷蔑地一笑,他问:“为什么从五百年后回来?”   “紫焰把半颗圣灵丹给了别人——紫焰王朝即将覆灭,我要打下九池阴界的国土扩大紫焰王朝的地界,改朝换代。”   “没有其他的原因?”   我和怀里的小家伙面面相觑,离忧和紫焰同样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似乎什么阴谋都逃脱不出他的眼。   【爱恋】怨你流着的血   这一次,是我说的:“因为连城受了伤,我要那颗救命的仙草……蓝色雪仙花。”   “想要蓝色雪仙花?”   我笑着点头,向离忧坦白了我们穿越回到五百年前的目的,他是皇朝的皇太子,又是连城这一脉的老祖宗,他一定会帮我们的,如果离忧愿意带我们进宫,剩下的“采花”就是易如反掌的。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手,求他:“离忧,你带我进宫吧,我不想五百年后的连城忍受伤痛,我想快点拿到雪仙花。我求你别闹了……回宫吧。”   可是,离忧却很镇定地反问我:“本宫为何要帮你们?”   “呃……”   我被自己的声音卡住了,他怎么这么问?他不该尽尽义务救连城么?   “给本宫一个救他的理由。”   “他是你未来孙子的孙子,反正是好几代以后的你的血脉,你没有理由见死不救啊?”   “有!本宫有足够的理由不救你!”他说得毫无愧色,厉然瞪着我怀里的小兔子!“本宫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妻子!本宫又是和哪个不相爱的女人大婚生下了延续世世代代血脉的孩子?!本宫凭什么必须救这样的你!!”   “离忧……”我怔怔的……   他的怨恨变向追加在了连城身上,他恨紫焰,连带着也恨流着同一脉血的后代。   “怨你流着的血吧!”离忧忿然。   “离忧!”我推他,不许他再以睡觉来逃避,“这不是连城的错!连城是为了拯救五百年后的王朝才受伤的!如果受伤的换成了紫焰,你会不会救他?”   他冷嗤:“他能活到五百年后,他是至高无上的大祭司!需要本宫来救他?笑话!”   “五百年后,他是紫焰不是阿竣!你和你的母亲都不在了——五百年后的世界,只有紫焰一个人,没有人知道阿竣是谁!那么长的岁月里,紫焰都是在孤独里度过的!又有谁去了解他的孤独和落寞!你对他的恨能多久?他对你们这些亲人的思念又是多久?”   ——————————————————————————————————————————   关于“纠结”:让亲们纠结了,抱歉抱歉。先别急哈,从麦麦这个角度出发紫焰的故事属于倒叙了,等紫焰番外篇的时候让紫焰大大亲自讲述,大家就能懂了。现在亲们分得清人物关系就ok,别自己把自己弄糊涂了~   【爱恋】银色凤尾蝶   我说这番话,恍惚间,不是我原本的意识在支配我的思维!   “他只是被他的怨恨冲昏了头脑,他只是没有来得及珍惜你!你总说他不在乎你!每晚子时到寅时他为何总守在青龙殿!那是因为还是婴孩儿的你总哭闹不睡!那一年,他守了你整整十个月!他说青龙殿里有你的哭声,牵绊了他的离开!”   “他想让你阿爹在你面前下跪忏悔是不是?你还想折磨他?他现在都看不见了——你还想剜了他的双眼吗?”   离忧从一阵发怔中渐渐地开始皱眉……   “你说什么?”离忧跳了起来,抓着我的双臂直晃!“他怎么会看不见!他的眼睛怎么了!”   我被晃得一阵晕乎……   也是离忧这一阵的晃,我霎那间清醒了:“我……我说了什么?”   “是你说阿竣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阿竣?”我想了想……呃,差点忘了,阿竣就是紫焰。好奇怪,我怎么为了紫焰那么激愤?还替他说好话?   小兔子在我臂膀上动了动,原来离忧激动之余,在我们两堵肉墙之间,连城他快被夹扁了——   “他用了昆仑的禁术‘造物之心’,他把他的眼睛给了皇朝的子嗣,他现在的紫眸根本看不见。”这是连城说的。   离忧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丢下我们飞快地跑去溪边!   等我哼哧哼哧跑过去,离忧正伫立在溪边轻喘着——   他面对的是月色下的一只银色凤尾蝶;烙在男人肩头的……属于“王朝之人”的印记,从五百年来……一直掩藏在紫焰的衣下!   看在离忧的眼中,他的那份执扭正在转变。他突然决定:   “本宫带你进宫——”   “我?还是紫焰?”   “废话!当然是你!”   “紫焰呢?”   “他——”离忧一瞬不瞬地盯着在月色下裸着上半身沐浴的紫焰,他有条件:紫焰不能跟去,他在一个月内把我和那株雪仙花送回紫焰身边。   【爱恋】真正的繁华宫廷   “一个月?”紫焰循着我们的声音慢慢走上岸,他说,“进宫、采药——一天即可。”   “本宫要她留在我身边一个月!”他不容紫焰反驳,道了一句很古怪的话,“本宫是皇太子,是未来的紫焰王,本宫的一个决定足可以废了圣门,改变五百年后的历史,让你和你爱的人统统都不存在!”   “焰离忧!”   对于紫焰的呵斥,他反而一笑置之,牵上了我的手,离忧垂首……流露着魅惑人心的温柔笑脸,他说:“麦麦,我们私奔吧……”   “这……”我回望紫焰,别忘了……他眼睛看不见,还受了伤。   离忧拉着我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他低声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会派人保护他……”   “呃?”我讶异,不止是因为离忧对紫焰的关心,还有……离忧刚刚管自己的称呼……什么来着?   他莞尔一笑,这一刻,很多的忧郁他正学着放开——像是风垂散的蒲公英一样,自由自在。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做王朝的太子,我,只做他的儿子……”   五百年前的皇宫内庭,等朱红的宫门在我面前徐徐打开——   迎接我们的是另外一番惊天动地的跪拜行礼: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官员、护卫侍从、宫娥太监——跪拜在广场上人山人海,他们的齐声高呼,震响九天。   还是一身平民衣服的离忧习以为常地将手背在身后,傲慢地正要往前去,却发现身后的我没有动静。他舍不得和我之间有太大的距离,我们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不拘小节,直接伸手拉起我的手。   离忧嘲笑道:“吓到了?没见过这么大排场吗?”   “嗯……”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反而觉得更可笑:“你不是说来自五百年后吗?未来的皇宫没有这么多人给你跪拜行礼吗?”   【爱恋】想把你留在身边   五百年后,可以说昭阳太子带着紫樱私奔离开皇朝之后,皇宫里的一切都开始变了。   我爹邵天涯和紫焰狗咬狗地争斗,把那荒淫无度的辉帝当成他们的傀儡玩偶摆弄,等紫焰接我回去的时候,就是一个烂摊子:三三两两的狗屁护卫,最精锐的将士都在邵天涯那里;还有无精打采的宫女和太监,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天下大乱”的字样……   还有谁给我这么傀儡女王下跪磕头?   就算有,那也是让邵天涯和紫焰逼着在我面前做做样子的。   仿佛看穿了我的忧郁,离忧不禁叹了叹:“看来……如今,我还是幸福的,有这么一个太平盛世。”   被我抱在怀里的小兔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未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我相信。”   说话间,离忧牵着我走过他的臣子和奴仆们——   那些讶异又震惊的目光纷纷砸在了我身上,砸得我难以喘息。   “离忧……”我看着我们相握的手,动了动,想甩开——可他拉得越紧。   “你想离开本宫去哪里?”   “可是,你这么拉着我……”旁人不知道的,很容易误会的。我直接切入正题,“离忧,雪仙花呢?”   “不急,采那花之前,你先陪着本宫玩。”   “我没玩的时间!”   走在殿前的身影徒然一顿,他转首,阴晦地冷笑:“倘若……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呢?”   什么?!   我和怀里的小家伙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我笑得很尴尬:“不可能……再过两个月,等孩子换血之后……”   “我可以找圣门的长老取一副药,打掉连城的骨肉,让你留在我身边!”   “离忧?”我惊吓之余,连忙甩开他的手……   混蛋,把我骗来皇宫,把紫焰从我身边支走,离忧他居然打这样的混蛋主意?!某方面而言,他们不愧是父子,离忧和紫焰的阴狠——如出一辙!   【爱恋】五百年前的阿竣   见我惨白了一张脸,那一脸坏坏的离忧忽然换上了笑脸:“笨蛋麦麦,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伤害你?别忘了,我喜欢的是小瑛,你啊——取代不了她在我心里的位子。”   “说真的?”   他挑眉,一点头。   我冷哼:“这样的玩笑会吓死人……”原本是要责备他,可是……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长廊另一头走来的身影——   华贵锦衣,祭司大服,精神的紫发……还有那双犀利的紫眸,他的步伐敲击着宫廊……五百年前的“他”的样子还是这样,却在他刚毅的脸上填满了忿恨和忧愁。   “紫……紫焰……”我的声音,被狗吃了……   离忧哼哼着一笑,低声答复我:“错,他是五百年前的阿竣,不是五百年后的紫焰——”   我抬眼看着身边的离忧,下意识地伸手抓上了他的衣袖,躲在了他的背后……   说实话,我不怕五百年后对我温文尔雅的紫焰,但我却怕眼前这个赋予了焰离忧生命的男人,他有着和离忧这般年纪的少年一样的青春容貌,他……是我们整个故事的开始。   “不是说不再回来了吗?”   阿竣的声音,紫焰的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他对离忧的斥责,只是现在的他,言语间还夹杂着他的情绪,他有些恼怒,气自家的儿子耍脾气离家出走。   我躲在离忧身后,与我怀里的小兔子红眼睛恰好对上——   连城眼波底下,也有着不自然的叹息:看来五百年岁月荏苒,紫焰早已不是这时候的阿竣大祭司,我们所认识的紫焰早已是如一潭死水般的宁静……又有谁能想象,这孤独的五百年来,紫焰他经历的是怎样的折磨?   折磨着他自己,也折磨着爱着他的人。   “就算……就算我不回来,用不了几天,你都会下令昆仑的弟子把我抓回来,对不对?”   乍一听离忧对自己的称呼,跟随在大祭司身后的护卫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爱恋】只想要一个拥抱   阿竣大祭司更是皱眉反问:“你说什么?”   离忧笑着一耸肩:“我……不在你眼前晃着,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放肆……”低沉的怒斥,阿竣大祭司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我身上,“和乡间的平民百姓相处才几天,你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一直很清楚我的身份,我是皇朝的皇太子——可我更是阿爹你的孩子!”   “闭嘴!”   我听到离忧哼了哼的不服气,他垂首,很快地问了我一句:“知道本宫现在最想干什么?”   我才刚听清他的话,离忧就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他走去,走近五百年的紫焰,他伸手,抱上了紫发的“年轻男子”——那几乎和阿竣同等的身高,离忧抱着眼前的父亲,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那是他一直想要的一个拥抱……可惜,阿竣不再给他。   再见五百年后的紫焰,这一刻的离忧把他的犹豫和埋怨全都抛开了——他只想亲近他最引以为豪的爹爹!   可惜,阿竣并不知情,他把离忧此刻的举动视为侮辱,他推手,结结实实地把满腔热情的少年推到在地!   “离忧!”我上去扶他——   “你疯了……”这是阿竣丢下的冷言冷语。   “不,是你疯了——就因为我流的不是你的血,你就这么讨厌我排挤我吗?我改不了皇族的血命,你更改不了,并且……你也改变不了王母不爱你的事实!阿竣……就算我的身子里没有你的血又如何?你永远都是赋予我生命的男人,你是我阿爹!”   离忧毫不忌讳地坦白他的心——   声音回荡在长廊,却把那抹紫色的身影遥遥送远了!   “离忧……”我在他身边担心地望着他。   他望了望我,却笑了,他自嘲道:“没事……他一直都是那么冷漠地对我……我,早已习惯了……”   借着我的手,他起身,对我道:“和本宫去东宫雪虎殿——没有人可以伤你。你做我的临时太子妃吧?”   “什么?”   他笑笑:“陪我解解闷——在选妃大典之前,先陪着我。”   【爱恋】想要一个绣花荷包   东宫雪虎殿。   离忧把他的太子大床和我一起分着睡,他一半,我一半,小兔子为分界线——   我并不忌讳,离忧是正人君子,唯有我在夜半梦醒的时候会凝望他睡梦中的安详,一旦合上那对幽邃的紫眼睛,离忧“就是”连城,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离忧和连城的区别,并不只是一双眼睛,还有:连城拥有离忧最羡慕的自由。   身不由己地成了太子,身不由己地任人安排自己的“另一半”,他把我安置在东宫,禁止其他外人的骚扰,包括染羽女王和阿竣大祭司。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命里有福,跑哪里都有随遇而安的好际遇。不像连城、不像霜城、不像紫焰、也不像离忧……他们自有他们的高高在上,他们也有鲜为人知的悲伤过去和身不由己。   那一天,离忧早朝回来之后就坐在桌边,玩着桌上的玉壶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   “太子殿下,你很无聊么?”我靠着他身边坐下,尽情欣赏穿着华贵衣服的俊朗少年。   “你会绣荷包吗?”离忧瞥了我一眼,就这么问起了。   我苦笑:“我只会吃白饭喝白汤,不会下厨;我只会穿绫罗披绸缎,不会女红。”   离忧看着我的那副表情,几乎和看一只“猪”没两样——   他只是叹了一下,趴在了桌边,目光看着窗外。这么一副颓然的表情,他是不是又碰上不顺心的事儿了?   “你怎么了?”   他哀怨地又是一声叹息:“她给他夫君绣荷包……那个,本该是我的……”   离忧说得的“她”是小瑛吧。   我道:“你也让她给你绣一个。”   “怎么可能……”   “你是皇朝的太子,让你臣子的女人绣个荷包怎么了?紫焰……呃,是阿竣大祭司,他会过问这种事情吗?”   【爱恋】袁家与皇族的恩怨   我脑筋转得快,尽给他出叟点子,“你可以挑你寿诞的那一天,让朝臣送你生辰礼物,并且规定一定要是绣花荷包,你的小瑛会明白这意思吧?”   离忧苦笑:“小瑛会明白,只怕袁将军会阻挠。”   “袁?”趴在床铺上的连城突然抬起了兔子脑袋,他急着问道,“你是说袁家?”   “袁家——怎么了?”   “紫焰阻止你娶的那个女人……是袁家的?”   离忧点头,他转过身子面对连城:“他叫袁俊,他说阿竣和王母登基的时候,王母封他做了大将军,才把阿竣给惹恼了。未来……袁家还在吗?”问完了,他又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袁……”提起“袁”,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娘袁芯雅,但是我不敢肯定,“我娘……是袁相爷的女儿吧?那个袁相爷,我外公他……是这时候袁大将军的后嗣吗?”   连城想了想,开始他的自言自语:“应该没错……难道紫焰和袁家的恩怨早在五百年前的这时候就开始了?不对……紫焰几百年来都封袁家的子嗣做当朝的大官,地位显赫——五百年来一直如此。”   “可是,这时候的紫焰下令袁家永生永世不得与皇族的嫡系血脉成亲,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瞟了一眼看上去有些讶异的离忧,他痛苦的不也是这个吗?把好好的一对青梅竹马就这么拆散了,真的很造孽唉……   “袁家……你娘是袁家的孩子?!”这一下,离忧从惊讶中清醒,一把拉起了我!   “呃……怎么了?”   “离忧?”连城见他这么激动,他不禁担心我的处境。   “你们两个成了亲?!”离忧把我拉到了床边,横手指指我,又垂首瞅瞅小兔子——   我干笑:“是……小时候就成亲了……”   连城哼了哼,动着他的兔耳朵,还不忘补充:“有一个孩子了,麦麦肚子里还有一个,正因为她怀着孩子,所以才能和紫焰一起穿越回来。”   【爱恋】五百年后的相守   “不可能!!阿竣他是皇朝的大祭司,他定下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他怎么会放任你们结合联姻?!”   “呃……”我低头看了看连城,连城也在与我对视。   如果把我和连城的身份摆明,如果他还是皇朝里的太子,而我是袁家那一脉的孩子,我们俩就是紫焰眼中万万不能的结合。   偏偏……是当年昭阳太子和紫樱的私奔,我和连城的宿命从两条平行线变成了有相交点的姻缘线。   “我们俩……意外吧……”   这是我唯一能解释的,太多太多的意外,凑齐了我和连城相亲相爱,能开花能结果。   这命运啊,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就是这么匪夷所思。   “你们……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离忧说不下去,索性大笑起来。   望着离忧,我纳闷:“他笑什么?”   是啊……他在笑什么,连城仰起兔子的一双红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放纵大笑的焰离忧。   那是一种快乐又释怀的笑,等他笑够了,转手拉着我入他怀里,摸了摸我的头,对我道:“真好……这样——真的很好。”   “离忧?”   “就算我和小瑛不能在一起,就算在我之后的孩子们不能和袁家的人在一起……可是你们这两个孩子终于走在了一起,真好……”   我琢磨着他的话,离忧的感慨和高兴——那是我们无法去体会的。   夜里,他拉着我漫步在御花园,等支走了碍事的宫女,离忧拉着我在一株蓝色的花朵前停步。   “采吧——”离忧悠然地让开了身子,他说,“这就是你要的雪仙花。”   “真的?”我大喜,弯下身子伸手就去摘。   “连城对于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一双清澈漂亮的紫眸望着我的身影,那眼神里的混浊慢慢沉淀。   我自然点头:“我喜欢连城,就好像你喜欢袁瑛一样。”   【爱恋】靠在一起蹲猫猫   “不一样——”   “什么?”我怕自己听错了,回眸去看他。   月色里,少年的身姿巍然挺立,他不愿与我有悬殊的距离说话,他蹲下身,叹了一口气与我靠在一起蹲猫猫……   “若是早五百年——你喜欢的是本宫,那该多好?”他转首往我,紫眸的目光一直都是那么柔柔的。   我傻笑了两声,纯当月色太醉人,离忧说着糊涂话,我没理由做个糊涂蛋当真。   我拨弄着手里已经采摘的一朵蓝色雪仙花——   “真好,有了它,我们回去就能给连城配药了。”   “非要回去吗?”   “不想回去也得回去啊——”我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用不了多久,孩子就满四个月了,连城说皇族的孩子一旦完成换血,就会在母亲肚子里慢慢长大。我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得不说,紫焰皇族的血脉真的很诡异,为什么一定要换血呢?   “孩子啊……”离忧垂下了眸子盯着我的小腹,喃喃道,“真好……我突然也想有一个孩子了,阿爹没有给全我的父爱,我想……我可以全部去爱我的那个孩子。”   “离忧,你会娶很多妃子吗?”   他怔了怔:“听你这口吻,我好似不能娶很多妃子?”   “呃……”我无从回答。   不能因为离忧和连城一模一样……我就逼他只准爱一个吧?   离忧是离忧……并不是连城。   离忧抬手盖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我额前的碎发,叹了一声:“既然麦麦只许我娶一个——那就只娶一个吧。”   “离忧……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要孩子——生生不息地世袭紫焰王朝的血脉,直到……五百年后的你们。可惜……我再也看不到未来。”说完了,他突然又忙着纠正自己的话,“不对……我看到了,看到了你们的幸福,那就满足了。”   【爱恋】回去,请你照顾他   我取笑他:“你这是舍不得我们走吗?”   他瞟了我一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无奈地点头:“从小到大,只有小瑛陪着我——我是皇太子,根本就没有同龄的朋友,有的只是他们虚伪的趋炎附势。王母不喜欢我,阿爹……阿竣大祭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疼我宠我了。这些年都这么过了……直到……遇见你和连城……和……”   “和紫焰?”   他苦涩地笑笑:“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告诉阿爹的。他一直把自己关在青龙殿里,只要我不说你们的事情,他会按着历史发展的那样活下去……”   “离忧……”   “只要他活下去……我就放心了。他会守着我的孩子,守着我的后代……这样也好……”   我心里不是滋味。   与其说离忧舍不得我们离开,倒不如说他舍不得从五百年后回来的紫焰。   这时候的阿竣大祭司,五百年前的紫焰,他对离忧不闻不问,而离忧根本舍不下那份父子亲情,别看他见到紫焰总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其实,他很珍惜和紫焰的相处,才会带着我们在皇城外头闲逛了一个多月才回宫。   吵吵闹闹的背后又埋藏了离忧多少的不舍得?   “你打算把这花捏手里?”   我点头,抓在手里看在眼底,我心里踏实——   不然掉了多可惜。   离忧却是鄙夷地对我哼了哼:“我就怕你掉了,你做事,我看着心里就不踏实。”   “我有那么粗心吗?”怎么听着像是在损我呢?   “麦麦——”离忧难得叫我的名字,他交托了我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回去……代我好好照顾他。”   “他?你是说紫焰?”   离忧点点头:“我阿爹他……希望你好好照顾他,别丢下他孤单一人,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我……尽量吧……”   只要紫焰别再把我当作紫芬,我想……我可以和他试着做朋友相处。   【爱恋】麦麦,送我一样东西   “不是‘尽量’——是‘必须’,是‘一定’。那时候的紫焰……很孤单,别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麦麦啊,答应本宫吧。”他抬手来,很恶作剧地扫乱我的刘海。   我们蹲在御花园的石径小路上,又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到最后,我倚着离忧的肩臂,和他一起傻傻地数地上的蚂蚁——   数啊数……   身边的他突然轻轻转过了我的肩膀,那一脸的淡然表情,凝固了我这时候的快乐。   “连城对你好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岂料,离忧的手指霸道地扣住了我的下颚,他与我四目相对——   他又绕回了原来的那个话题,离忧再问:“如果本宫变成了他,你会不会喜欢……我?”   下颚上,是他指尖的温度和霸道,由不得我退开和逃避。   我只能无奈地笑,像道出拒绝漠霜城一样的婉言,来拒绝焰离忧,我说:“你是焰离忧,不是焰连城。”   “可是……你不是说,我和他一模一样吗?看着我的时候,你就从没把我当作是连城吗?”   “有——可看清了之后,你还是你,不是我的连城。”   那双阴美的紫眸瞬间一怔,离忧没有恼怒,他反而释怀的笑——   “好一对青梅竹马。连城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么好的女子相伴。”   我说:“过奖了——离忧,能不能放开,我疼……”他想扣着我的下颚到何时?   “那个……卖什么卖的你,临走前,送我一样东西吧?”   “你想要什么?你是皇朝的太子,怎么还来找我要东西?”   “这样东西只有你才有的。”离忧垂手,摘下了另一朵蓝色的雪仙,他递来我面前,和我谈条件,“再追加一朵,或者……我明日找花匠,把雪仙花的种子送给你。”   我伸手欲抓,离忧手一晃,笑道:“先答应了给我那样东西。”   “你到底要什么?”   “闭上眼睛——”   【爱恋】祭奠错肩的相遇   我左右看看,诧异了:“我闭眼睛就能给你东西吗?”   “算了,你不闭上也可以!”话音刚落,离忧的帅脸瞬间凑了过来——   唇上覆上的温热,我惊大了眼睛瞪着吻上了我的离忧……   他的紫眸中掠过一丝满足的笑意,慢慢的,他合眼,把连城的容貌完全地给予了我,唯一不同的,离忧他还有连城不一样的柔情……   我傻傻地回应着他,轻启齿间接纳他的闯入——   我记得他……记得我是为了这双紫眸和这副容貌才会来这里的,可不知为什么……就像离忧在哀叹的那样,我却不属于他,不能爱他,只因我们错肩了冗长的五百年……   一个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吻,没有其他闲杂的欲念。   五百年前的月色下,焰离忧吻着我——我也吻着他。   祭奠这一场本不该的相遇……   祭奠……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成真的朦胧的爱。   翌日,我抱着怀里的小兔子,走在出宫的长廊上——   “希望你能改正紫焰他扭曲的历史,还给麦麦一个安定的天下。”这是离忧对着连城说的。   “那是当然。”   “麦麦——别忘了昨夜你答应本宫的。”   我点点头,可我也担心:“离忧……你……”   “等你们走了之后,本宫就把你们的出现彻底忘记,权当我们不曾相识。”   我停步看他……有一种说不上的古怪,今天的离忧总有一种让人觉着不舒坦的怪异。   那是离忧自己说起的:“一路小心,我派护卫送你们去那个山头等紫焰——”   我讶异:“你不陪我们去吗?不和紫焰道别吗?”   “今日是选妃大典——本宫不能离开。”   “选……选妃?”   离忧笑了起来,低低哑哑的笑声。   他说:“世上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等价的交易。”   【爱恋】黑暗之后,他的心   走在宫廊上,离忧走得很慢——极其夸张地很慢——   等我着实受不了了忍不住问他:“你在做什么呀?”   离忧他做了一件古怪的事,他比了比手指,要我噤声,自己慢慢摸索着走来……   我好奇,也不敢动弹,直到他走到了我身边,离忧告诉我:“轻点,我正在算着我一步能走多远呢?”   “算这个干什么呀?”   “那就能知道从这头到那头需要走几步路呀……”他像是个正在摸索研究理论的孩子,有他自己的说法和想法。   我还是不明白:“你研究这些干吗?”   “走阿竣走过的路……”他独自念起,“感受阿竣他走过的每一步,在黑暗里,走过这个宫廷,偏偏走不过没有亲人相伴的孤单。我迫切地想知道……当世界黑暗之后,他的心……是怎样的?”   “你在说什么呀……”这时候离忧的这番话,让我心中不安!   “麦麦,你说……紫焰皇族的孩子为什么非要换血呢?为什么……我的身子里溶不了阿爹的血?那么……他就不会不要我……”他端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勾画起他手腕上依稀可见的血管,那一双紫眸瞬间变得犀利,他恨不得活生生地勾出那些他最憎恨的血脉!   “我好希望……我流着是他的血,而不是这个皇族的……”他苦笑,突然间回头望着自己走过的路——   我并不知道……他这一望,成了他眼中最后的颜色……   离忧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护卫把我护送在那座山腰处的小屋子,我望了望四周,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小兔子感受到我的动静,连城小小声地问我:“这里怎么了?”   我回眸望着身后的茅草屋,又抬眼去仰望那蜿蜒的山道,我说:“我记得这里,紫焰带我来京都的那一天,他在这里停步,他问我有没有看到山下的茅草屋……他当初连着紫芬一起烧了的屋子,就是这里!”   【爱恋】血,开启时空的门   “离忧也知道这个地方……”   我无奈地叹:真是命运弄人。   等了很久,那些护卫们看了看天色,他们按着离忧的命令,在“差不多的时辰”离开,而我在小屋那里没有等太久,那抹身影由远而近——   那是紫焰!   “紫焰!你终于来了!看!我拿到雪仙花了,离忧给的!”我迎上去,迫不及待地炫起手里的蓝色花朵。   他很沉默,原本就是淡漠的眼色直愣愣地盯着我。很清晰的,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我的快乐从不遮掩。   我觉得他有些怪怪的,我不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笑意。   很程序化地问他:“你……没有见离忧吗?”   “见了——就在刚才——”   “他真的不来送我们吗?”我看了看紫焰的身后,没有多余的人。   “他不会来。”   不似以往,紫焰对着我,他会念起紫芬,那一时的柔情更是藏不起的,偏偏现在,他与我的对话,冷冰冰的。还有那双眼睛!他的紫眸转来看我,映着天上柔和的月光,他盯着我“看”……我忽然觉得他眼底的温柔属于离忧,这双眼睛……就像我刚刚认识离忧的那一刻,他讶异地盯着我打量。   “紫焰……”我唤他,“回去吗?”   他冷冷一笑:“好……回去。”   他在平地上依旧画下拿古老的图阵,依旧用我的血,开启时空的门——   我们将回到我们来世的五百年后,那里还有我的君儿和真实的连城……   在时空的长廊里,我瞥首的瞬间,我有一种错觉!   我觉得离忧就跟着我,他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那个快乐单纯的大男孩儿;那个生来就是太子命的本宫;那个……有着一双紫眸的“连城……   等我清醒的瞬间,我注意到了紫焰的目光!他依然盯着我,炯炯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久久不散!   【爱恋】回家的感觉真好   “麦麦娘亲——麦麦娘亲——”   “麦麦,你醒来吗?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耳边,有急躁的声音喊着我——   “唔……”我微微睁眼,刺目的光——等我习惯了,我最先看到的,是那个缩小版的小漠,“君儿……我的孩子……”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小鬼呜咽了一声,爬上床榻凑在我身边撒娇:“麦麦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君儿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乖孩子。”我抚着君儿,抬眼一看,是漠霜城守在我床边,我笑着问他,“霜,你好吗?”   他笑了一声:“好……你回来就好,连城他很想你。”   连城?对了!   我松开怀里的孩子,在床上摸索起来——   “兔子呢?那兔子呢?”   “麦麦你找什么?”   “君儿的小兔子呀!”我急了,“你们扶我回来的时候没见着那兔子么?”那里面还有连城的魂魄呢!   君儿纳闷地一歪脑袋,他看向桌边坐着的那位:“小兔兔不是父王抱着吗?”   我循声望去,连城坐在那里,正对着我笑,他脸色依然苍白无血气——   我下床走去他身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连城?真的……是你?”   “让我吻一下,你自个儿来说说我是不是真的?”他的病痛未解,却还有力气耍痞性。   “那……雪仙花呢?”   “罗刹拿去配药了。”   “你的伤……还很痛吗?”   他轻轻摇头:“你回来,所有的伤就都不痛了——”   “骗人!”   他依旧欠扁的笑:“我骗全天下——都不会骗你。”我的双臂上一紧,连城拉着我起身,他怀里的小兔子早就被他放下了,这一刻,他大手扣着我的后脑勺,微寒的双唇覆上了我的,浅浅地烙下一吻。   【爱恋】一切,只是紫焰的局   他说:“等我伤好了,我还你一个安定的天下,还你一个安稳的家,这是我答应了离忧的。”   “那么你也答应我,不可以再受伤。”   “好……”   “漠——”营外,是罗刹将军的喊声,由远而近,漠霜城抱着君儿靠近我们,他说:“是不是那药配好了?”   “那么父王的伤是不是就能好了?”   我更心急,急着亲自把连城的药拿来给他服下——   “麦麦,你干什么?”不知为什么,他紧张地拉了我一下。   我安慰着连城:“给你拿药啊,在你的营里,不会有事的。”   当然——这只是我最蠢毙的天真!   我才掀起营幔走出去,顿时罗刹将军的身影倒在了我眼前……我来不及退步,木讷地盯着眼前抢走药瓶的紫焰……   “紫焰你……”   他转着手里的瓶子,冷眼看着脚下昏迷的罗刹将军,紫焰冷笑:“从漠连城拉弓射你开始,我就要这一朵来自五百年前的蓝色雪仙——全是我的计划,我要雪仙花的药水,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一直深信无论我们分隔多久,你都会回到我身边……可惜,我错了,我见到了你,这一张脸,不是紫芬的!”   他说……我的脸?   “紫焰你的眼睛——”   他看得见了?他什么时候看得见的……   “我的眼睛?哈哈哈……”他苦涩地大笑起来,“是啊!我的眼睛!为什么又让我看得见了!我看到了你——你不是紫芬,你是转生之后再生的紫芬,你的魂魄占着紫芬的身体!是你这个不知来历的亡魂压抑了紫芬!消失!你给我消失!”   他大掌袭来,一个手刀结实地把我打晕了……   除了颈部的疼痛,我隐约听到了连城一声急切的呼唤!   【爱恋】你想吓死我啊   “唔……”我透了一口气,好难受……   为什么四周没声音?没有人吗?难道……我真的被紫焰掐死了?   黑漆漆的地方……又是地府吗?   我试着动了动眼皮,忽的看到了光源——等睁开了眼,我盯着绿绿的营帐顶子。   这里……还是连城的军营吗?   我一挺身坐了起来,却抽不出搁在床边的右手,垂首一看,那大掌紧紧压着我的。等我顺着那手臂抬眼一看,彻底傻了眼!   营帐里,只有我和他……没有其他人……   连城一副正襟危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坐起身的我,不说也不笑,一副木然的表情,可一双发红的眼睛紧紧锁着我的身影。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沉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谁也不说话。   末了,我忍不住咆哮:“你想吓死我啊!有你这么守着我的么?好歹喊我两声,察看察看苏醒的我啊!你倒好!你干看着,你这是在照看病人吗?”   连城眉宇一颤,只是动了动唇。不动声色的,他揽手抱住了我,将我困得紧紧的——   “喂……连城……”   不对劲啊,为什么连城不说话?   伏在他的肩膀上,我不禁担心,我记得紫焰抢走了雪仙花的药汁,他想把我和紫芬的魂魄分离,而连城追来了——   那么之后呢?   我没有的那一段记忆里,又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不然连城不会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表情啊……   “连城,连城——”我拍着他的肩膀唤他。   岂料,我这样柔情的呼唤,换来男人的抽泣……   抽泣?   不止啊,还有湿湿的泪水落在我的肩头,染湿了我的发,在我的惊讶中,连城更是放纵地哭出了声。   【爱恋】紫焰的回心转意   “连、连城……”我拍着他哭得一颤一颤的肩背,“这是怎么了……你别哭啊……”   就连我的鼻子都发酸了……   “笨蛋……我不敢把你叫醒……我怕醒来的不是你……”   “是我……连城,我认得你。我是你的麦麦……”   “我知道你是!!可我真的很怕!怕紫焰他逼走你的魂魄,我害怕你的身体里苏醒原来的紫芬!!而不是你!”   “可是……”我转着眼珠子,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他,“我还是我?”   “嗯……你还是你……只是我一人的你……再也不会走了……”   这么说……这个身体……只剩下了我?那个紫芬呢?她去了哪里?   我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清楚,紫焰把你截去了山崖那头,他想把那瓶药水用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从你身子里出来了紫芬的魂魄,她在和紫焰对话……”   “紫芬吗?她和紫焰说了什么?”我急着拉开连城,逼着他和我面对面!他自己抬手擦着眼角的泪痕,闷了半晌不作声。   我试探着问:“紫芬劝他的?”   这个世上……能令紫焰回心转意的……也只有紫芬一个人。   连城陪着我去山巅找紫焰。   对于我们的到来,他微微侧首看了我们一眼——   没有了往日舞在风中的紫色长发,他早已落下了五百年来的纠结。风中连带着他的声音,关切地问起:“醒了?”   “醒、醒了……”我喏喏地回着……   我是不是听错了,紫焰居然这么问话啊?   “醒了就好——”紫焰转身,对着我身边的连城发问,“这下——你可以安静养伤了吧?”   连城微扬唇角一笑,身侧的手紧紧抓着我的。   我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紫焰:比如说那个最重要的,为什么他会一改初衷,甘愿让出雪仙花还给连城,而不是“救”他的紫芬?   【爱恋】千言万语,一句谢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我却只道了一声:“谢谢你……”   这一下,换了紫焰明显的一怔……   那双有了光彩的紫瞳里,闪过一丝笑意,好像……好像我最后一次见离忧的那一刻,离忧也是用他的那双紫眸对着我笑。   离忧?   我突然有一个吓死自己的想法:难道紫焰的这双眼睛……是离忧的?   我把我的讶异,以眼神去询问连城,他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像是明白我所问的,可是,连城却阻止我开口问及此事……   “只是来说一声谢谢的么?”紫焰走来,离得我们很近。   “嗯……”我却哑了声音……   不止是一声“谢谢”,还有好多好多想和紫焰说的话……偏偏话到了嘴边,突然烟消云散了一般,无从说起。   “我收到你的‘谢谢’了。你并不欠我什么——”说完,他不愿在我们面前多停留半刻,背着我们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如今他看得见了,想走多快都可以——倒不如说,紫焰对着我和连城的不自在,他只想躲开我们,尤其,他不想见到与离忧有着一样容貌的连城。   “我能喊你‘阿爹’吗?”是连城突然开口的请求。   他这一问,不仅定住了紫焰离去的脚步,也让我一怔,不可思议地抬首望着身边的他——   连城说:“紫焰,你不是孤单一人,你还有我……我们,是亲人。”   紫焰却冷然哼了一声,冷漠地道:“你不是……”   “我是焰离忧的后代,是紫焰皇朝嫡亲的血亲——莫非,你不承认吗?”   “就算离忧是你的亲爹又如何?!”   这一下,冷笑的人换成了连城,他道:“离忧不是我爹,而你是他的亲爹。”   这一刻,紫焰不再别扭地拒绝离忧的身世,他坦然:“就如你说的,我的孩子——只有离忧一个,不是你。”   【爱恋】一直都拥有的幸福   “看着我的时候——你不想离忧吗?”连城带着我走近他,走近紫焰……容他看清!“用离忧的眼睛……看清‘你的孩子’。紫焰,你不曾失去……你一直都拥有着的幸福,求你别再拒绝,别把自己陷进孤单。”   “你是焰连城……不是离忧……”   “你不可能再拒绝——你那双眼眸里的血……和我身上的血是一样的。”   紫焰没有应连城的话,许久的沉默,我看到了晃动在紫焰眼中的微波——   他冷笑,依旧背身不看我们,依旧摆着他大祭司的傲慢身姿……   连城着实没有其他可说的了,直言了一句:“反正我爹爹死得早,我缺一个爹爹,而你多一个儿子……会亏吗?”   “莫名其妙——紫焰王,你还是好生研究一下如何对抗九池阴界的魔物,赢了这场硬仗再说。”   “好……我会把我们的皇朝夺回来的。”   战场,那是男人们大展身手的地方。   我依然做我的小女子——按连城的说法,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安胎,这比战场上的战事还重要。   连城有他的责任,他是三军主帅,他手下高手如云,对于九池阴界这方新的国土,他游刃有余。   只是,他问起我:“等再建王都,邵天涯……我不得不办他。你的意思呢?”   我说:“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问他自己。”   我那个古怪的爹,他想死的时候谁都不可能阻拦,他若是想活着,就算千军万马都碾不死他。   想起爹娘的这一世情缘,我真的无法给出评价,爱到刻骨铭心,偏偏是彼此大半生的憎恨和折磨,终究,是值还是不值呢?   我无奈地叹了一声:“见到离忧,知道紫焰的过去,离忧和袁瑛,紫焰和紫芬,紫樱和昭阳,还有邵天涯和袁芯雅……连城,我忽然发现我们比他们幸福得多了,有你陪着我,真好……”   【爱恋】你说话也学老祖宗   连城哼气了一声:“完了——你说话也学起老祖宗了。”   “是吗?我说话像离忧?”   连城倾身,贴着我的肚子听着孩子的动静……每次征战回营,他总以这种方式和未出世的孩子打招呼。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沉默无声。   “麦麦……”他忽然叫我。   “嗯……”我应着,目光与他交接——也许,我们想到了同一件事。我先说了:“如果这胎是个男孩子……把他交给紫焰抚养吧?”   紫焰那颗圣灵丹还剩下不足三十年的时间,这段时候,足够培育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正因为圣灵丹的毒无人可解,紫焰剩下最后的生命里,我想让他把失去的那点亲情用另一种方式找回来。   我想,紫焰应该不会拒绝——   连城有更夸张的决定:“给孩子取名离忧。”   “这……合适吗?”用离忧的名字,会不会有点大不敬呢?   “难道你不想念离忧吗?”   “这……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唉……”我这个做娘的在犹豫,肚子里的小家伙很精神的踹了我一脚。   连城靠得我很静,他惊讶道:“他动了?麦麦,孩子都答应了——瞧瞧,这么精神,肯定又是一个儿子!就叫离忧,焰离忧!”   他自顾自的兴奋——   我这余痛还没缓过气,忙不迭地嗔道:“你这是有了儿子忘了娘子!到底是小的重要还是大的重要?”   “麦麦最重要!”   “骗人!刚刚你关心的是孩子——”   “这……孩子在你肚子里,我担心他不一样担心你吗?”   “你这么确定生下来的是男孩子吗?不行,我说是女孩子!”   连城忙不迭地倒退了几步,都说孕妇惹不得……   “那个……我好像听到罗刹和修罗在叫我……那个,我慢点再回营。”   这“惹不得”,可“躲得起”。   【尾声】王朝,新的开始   ——史书记:   紫焰王朝1050纪,王朝吞并九池阴界,扩版图,皇室重组,废圣门,诛判臣,紫焰玉玺破,改国号紫炎,实乃九池冥界之地。   深夜,我睡不着……   重回京都,又回到了皇宫。我忘不了在圣门接回紫樱的那一刻,她抱着我一声一声地唤着“孩子”……那时候,连城就在我身边,他沉默,更显得冰冷无情。   “连城——”我推了推身边的他。   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侧身揽手搂着我贴近他的身子:“早点睡——你不睡,肚子里的小家伙还要睡呢。”   “那个……是不是应该告诉姨娘……我是说紫樱……”   “告诉她什么?”   漠连城合着眼,凑来脑袋倚着我的肩,呼出的热气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脖子。   “嗯……告诉她,我不是她的孩子,你才是当年被调包的。你漠连城才是她和昭阳太子的儿子。”   连城低低一笑,搂着我的头压向他怀里,轻轻吻着我,他很正经地威胁我:“告诉她真相,你不想活了吗?”   “我?她会杀了我?”   “为何不会?如果她知道当年换婴的真相,以她这些年来在邵家的凶残,你认为她会放过你吗?”他捧起我的脸,“麦麦,你是邵天涯的女儿,紫樱要是知道了,她会千方百计折磨你,更或者杀了你——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哆嗦:“不……不会吧?她一直对我很好啊……”   “那是因为她认定你是她的孩子。一旦谎言被揭穿,她会恨死你——就像她恨邵天涯一样。”   “可是……连城,你不想和你的娘相认吗?”   “认不认有何关系?”他一笑置之,“这么多年做你的相公,不是一样喊她‘娘’吗?”   “那不一样吧?”   ————————————————————————————————————————————   【申明】:既然有亲问起了,那就提前说:麦麦这篇的正文即将完结。后段看得朦胧的,紫焰的番外篇【紫焰染羽】为你讲述五百年前那些人的故事,所以正文里就不罗嗦这些了。邵天涯和袁芯雅的相恋是【邪王宠心】。两个番外预计年底收尾。关于其中的战争片段,麦麦不是这一段战争的当事人,麦麦和那个“他”没关系,所以不能抢【狼君】那篇小福的戏份,至于这个系列亲们两篇都在看的,那就无需担心,还有隐藏情节在另一本里。   【尾声】爱着你,跳动的心   “一样。”他很肯定,“有那么一个机关算尽、蛇蝎心肠的娘,不认还好。只要她不知道真相,她会永远疼爱你,麦麦,我只要你平安无事。紫焰王朝的皇宫里,多一个敌人对你对君儿都不是好事。”   “连城是傻瓜……”我紧紧抱住他。   又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安危,他可以放弃和紫樱的相认,甘心情愿做个孤儿……   他拍拍我的头,叮嘱道:“好了,别去想了,快歇着吧——”   “可是……”我伸指点了点他硬梆梆的胸膛,问着,“连城你真的不想要回王位?”   “要回来干什么?”   “这本来就是你的啊——”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哦”了一声,很正经地哼了哼嗓子:“这辈子漠连城的东西有哪一样属于他自己了?我所有的都让娘子大人占去了,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做王和我做王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很大啊——”我该怎么说呢。   像邵天涯,他一直都在谋权谋势,算计着紫焰王朝的王位,妄图自己称霸天下,成为一代枭雄,做个霸气十足的君王。   可是……连城却不要?   “麦麦。”他抚着我的发,说,“我要的,早已经有了。那颗你只爱着漠连城跳动着的心,只属于我的你,就算分隔多年,就算相隔天涯海角,可是我们依然相爱,我还求什么?我有君儿,我有你——早已比任何人都幸福。做不做紫焰的王,真的不重要。哦,错了……如今这个国度改名紫炎了……”   “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什么女王,我也不希罕。”   他应了一声:“那就等君儿再长两岁,让他继位。”   “你说让君儿做王?”   “放心,还有大哥和紫焰辅政,我们……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嗯……我也想嬷嬷了,想我们小时候的那个家。”   “傻麦麦——我才是你永远的‘家’。别多想了,睡吧睡吧……”他拍了拍我的背脊,像是哄孩子似的。   【尾声】把烫手红薯丢给我   连城攻下九池阴界,邵天涯成了他的阶下囚。其实我们很清楚邵天涯的所作所为,他不想冠着救国英雄的美名,他就是那么奇奇怪怪的一个人,他临死了都宁可做个逆臣贼子遗臭万年。   连城说,邵天涯的罪行,能留下一个全尸已是皇恩浩荡,他诛杀前朝昭阳太子是不争的事实,他掳走女王,私自发兵,更是罪加一等。   我问连城:“你打算怎么办他?”   “来问问你的意思,他好歹是你爹,打下九池阴界,多半是邵天涯……呃,我是说,是岳父大人他的功劳,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你罢了。他嘴硬,不会说那些肉麻话,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如今麦麦你还是女王,你拿主意。”   “笑话。我是你的傀儡女王,我这女王做着玩的,你才是真正的紫焰王!别推卸责任,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想把烫手的红薯丢给我?你也会说那是我亲爹,我办了他,不天打雷劈?   “麦麦,你爹很奇怪——”   我笑:“他一直都很奇怪,也许只有我娘才懂他吧。”   “麦麦,有一件事情想问你,他的左臂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东西?”   这话问得我一头雾水:“有什么?能有什么?是不是你们练武之人的命门什么的?”   连城皱眉想了想,摇头:“不是,他连命都不想要了,还在乎一条左臂?你知道吗?前天和霜城去地牢看他,他没有问起你……”   我一耸肩头:“他不喜欢我的出世,他讨厌我,这个我知道。你去找他说什么?”   “我答应了邵天涯的一个条件。”   “条件?”我不解地抬头看向连城,刚刚走到门口的紫焰也停住了步伐,他无声地站在那里,似乎想听完再走。   连城说:“邵天涯让我留他一个全尸,尤其是不能砍了他的左臂。”   左臂?他的左臂有那么重要吗?   【尾声】男人的爱真是霸道   对于邵天涯,最重要的是我娘而不是那条手臂吧?   我娘……   “我娘——”我震惊地喊了出来,“莫非……他的手臂上……刻着我娘的名字?”   连城讶异地垂首来望我,我告诉他,我在娘的手臂上看到了邵天涯的名字,那是我娘刻下的……原来,邵天涯手上也有同样意义的刻痕?   “没有人见过邵天涯的左臂。”是紫焰的声音,他临着屋外和煦的阳光,将整个身子溶在晨光里,他说,“邵天涯从来不裸露他的左臂,哼……这个男人的爱还真是霸道。”   “怎么说?”我问着,这样在我认为算是羞涩,是邵天涯不想在众人面前露出自己爱人的名字,或者……是他后悔将我娘的名字刻在手臂上,所以不给任何人看?当然,这只是我的揣测我的理解。   紫焰却说:“他爱你娘太深,不容任何人去觊觎——哪怕那只是一个名字。”   “这……”这好像说得过去,可是又太牵强。   连城拍了拍我的肩,他说:“信他吧——紫焰和邵天涯相处的时间够长了,再说了,他们是同一种人。”   门口,是紫焰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很高兴,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啊?”这些男人喜欢打哑谜吗?我牵着连城的锦衣衣袖,追问起来,“什么意思?”   “紫焰和你爹都是多情的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得好苦好苦。”   “那么你呢?”   他臭美起来:“紫焰大祭司不是说了嘛,我不是‘那种人’——”   “意思是你还没有爱我爱得很深很深?”   他摇摇头:“他们没有我幸福。麦麦……我有你;现在回忆起来,我们有两次危机,如果那时候你心狠一些不原谅我,我们就会变成第二个邵天涯和袁芯雅。”   我替他数:“是你回侯爷府的一次;还有,你丢向我独自逃出皇宫。”   【尾声】相信你,不离不弃   我好像还漏数了,“漠连城,你还欠了我好多好多呢,第一次的那晚,你丢下我走了,还有还有,你莫明其妙端起箭就射城楼上的我!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好在你每次都原谅了我,放了我一条生路,每一次都给我机会把我们的误会解释清楚……麦麦,谢谢你……”他的手抓紧了我,生怕我会悄悄从他身边溜走。   “别谢我。这些都是我娘教我的。”   “袁芯雅?”   我点头:“对——她最后教我的,让我选择你,她要我留给你改过的机会,别因为一时的误解把我们彼此都逼上绝路。”   现在想来,我真的很适合袁芯雅教的这套生活法则:简简单单爱,平平淡淡活。   连城突然笑出了声音,这时候,宫殿外的号角响起——他搂着我大腹便便的身子,问起:“想去刑场送他最后一程吗?”   我拒绝了:“连城,你抱着我坐坐吧……”   他想着,好似很费尽地考虑这个问题,最后不情愿地道:“不要了吧?这么胖这么重。很沉的。”   “你什么意思,嫌弃了是吧?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   他一脸窘相,身子坐下了,敞开双臂:“抱吧抱吧……一大一小就是本王的,反正我死了你还有两个相公呢。”   “可我只要一个漠连城……”软下了话,我再也经不起和连城的生离死别,“小漠……你要陪着我慢慢老去的。”   “嗯……一定。”   “不骗我吗?”   “我骗全天下也不会骗麦麦……”   刑场。   有那抹美艳的紫色慢慢走近刑台上依旧潇洒霸气的男人。   她走近了,站在邵天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毁了她一生的这个男人——   “邵天涯……你也有今天,真是苍天开眼。”   邵天涯抬眼觑她,一抹得意的笑,轻扬地落出!   【尾声】她不是贱人,你才是   “笑!你笑什么!败军之将你还笑什么!”紫樱屈下了她高贵尊荣的身子,与绑缚在刑场上的邵天涯平行相视。   “我笑你这个贱人的可悲。”   “你都被送上断头台了——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邵天涯收敛了狂妄的笑,他望她,他问她:“恨我吗?”   “恨——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因为你爱我,所以更恨我?”   “你胡说!!我爱的是昭阳太子,不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你只配卑贱的女人,被贵族踩在脚下!我恨你!恨你毁了我的幸福!恨你杀了昭阳!我恨你害得麦麦从小就离开我身边被袁芯雅那个贱人抚养长大!我早就巴不得你死了!”   “芯雅不是贱人……你才是。你敢说,当年在我的府邸,你对着我不曾动心?”他顽劣地问,他的俊气容貌亦如当年!   可紫樱不一样了,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岁月的波纹,人终究会老去,不像他,他有那半颗圣灵丹,他有50年的不死之身和青春永驻!   “你曾为我动心,我碰你的时候,你不也在犹豫吗?直到你看到我手臂上刻着芯雅的名字,你才开始挣扎……谁才是真正的贱人?是你先对昭阳不忠——”   “邵天涯!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不也背叛了袁芯雅?!”   他笑,毫无歉疚和不安,邵天涯反问她:“昭阳死了,死了那么久,你和他还有来世吗?我和芯雅不一样,她在黄泉路上等我,无论我去晚了多久……她都会等我。”   “胡说!她死了!我得不到的,你也没有!”女人疯狂地指责道,“我还有孩子送终呢!而你呢,死了都是路边的枯骨!”   “孩子——对,我和芯雅还有孩子,那么你呢?”   “你……你说什么……”   “谢你照顾我和芯雅的孩子——麦麦是我的孩子,是芯雅要的那个孩子,她不是你这个贱人生的,自始至终,你保护的、疼爱的孩子,是我的——是我和芯雅的亲生骨肉。”   【尾声】最开始的错,是你   “不,不是的……邵天涯!你说谎……你在说谎……”   “我是走出阴阳道的昆仑弟子。只有漠寒知道我的身世——芯雅不知、景源不知、袁靖不知……他们全部不知情。一招天旋地灭……我用幻象造出了你想要的换婴。你说……好玩吗?”   “你、你——”   “我曾经警告过你的,别伤害芯雅,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地活着。如今,可尝到了其中滋味?!”   “不——”女人凄厉得惊叫着,“你说谎!那明明是我换走的孩子!是我拿麦麦换走了你和袁芯雅的孩子!那个孩子是珠儿!”   “我和芯雅的孩子,一直都没变过,我更不允许你夺走芯雅的孩子。”   “胡说!你胡说!金嬷嬷明明抱着孩子换了的!她确定她换了的!麦麦身上有皇族的凤尾蝶印记,怎么可能不是?!”   邵天涯只残留冷蔑的笑,看在他眼里的紫樱,只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最开始的错——是你,紫樱。”   “我?不!不是!”   “哪里不对了是吧?那么我来给你细细清点……在你怀着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布局这一切,我依着你顺着你,在芯雅面前宠爱你呵护你,全是假的。你想报复我,那么巧的……芯雅怀了孩子,你那么安安份份,在你心里,早就盘算着想换走孩子,我就顺着你的意思——”   “对!对!!所以麦麦才是我的孩子!是我换走了袁芯雅的——”   “没有,有我守着芯雅一天,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邵天涯冷冷地笑着,他反问她,意图把她逼上绝路!   “你的孩子呢?好好想想,你的孩子长什么样呢?你忘了——你急着换孩子,不曾看上一眼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就急着换走了——紫樱,昭阳的那骨肉,是男还是女呢?”   【尾声】刑场上的送别   “是男……还是女……”听着邵天涯的指责,紫樱踉跄着倒退了一步……她惊慌失措地捂上了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孩子!我的孩子是男还是女……对,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不会的……不会的,邵天涯你骗我!我明明换走了孩子!麦麦才是我的孩子!你撒谎!”   我还是去了刑场,皇宫的一路上,连城一直在我身边——   我没有看见一地的血腥和尸体,只有女人哭着、喊着抱头在刑场上或跑、或跪。   见到我们的身影,紫衣的女人不哭了,笑着往我这里走来。   连城早就挥手下了命令,刑场上的士兵们护在我身前,刀枪架着紫樱,不容她接近我半点。   女人在挣扎,极力伸手欲来触及近在咫尺的我:“麦麦——麦麦——孩子,我的孩子——他骗我,邵天涯他骗我!那个该死的男人他骗我——啊哈哈哈——”   “她疯了。”身后,是连城的话。   他伸手紧紧护着我在发颤的身子,手一扬,士兵们架着紫樱,拖着她离开刑场……   遥遥传来的,是她不甘心的大吼大叫:“骗我!他骗我!那个孩子是袁芯雅的!他换走我的儿子!邵天涯他卑鄙!”   “连城……”   “别怕,我在。”他将我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发,“她疯了,没有人会信她的话。麦麦你还是女王,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胡说……将来,等我们都老了,阎王要来勾我的魂,你能怎么办?”   我说的是事实,总有老死的一天吧。   其他故事剧情里,要是女主角说这种傻话,男主角会凑过来吻着让我闭嘴啊。   可惜连城不但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笑出了声音——   我嗔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杞人忧天——你想死?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啊,反正有我陪着你呢,大不了换个地方,你去做皇后。”   【尾声】心湖,那地方很近   “你又想去哪里打仗?”   “打什么?那里原本就是本王的‘家’——”   我摇头:“听不懂……”   “不用懂,总之,我们这一对青梅竹马,再也散不掉了。”   “真的?”   “我骗全天下也不会骗麦麦……”   “那么——”我从他怀里抬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刑场,我问他,“邵天涯……我爹他呢?”   说起这个,连城也无奈:“逃狱了,逃法场了……你说他会逃去哪里?”   “逃了?”   连城很肯定地点头:“不然呢?刽子手还没砍他,自个儿的脑袋会先搬家的——”   “呃……”我忘了,邵天涯身上还有“天旋地灭”。   “麦麦,你说他会逃去哪里?要不要派罗刹他们去追回来?”贴着我的身,他孩子气地说笑玩闹。   “真的要追?”我反问他。   他有心杀邵天涯,肯定之前就派他的罗刹将军和修罗将军层层把关了,岂会容邵天涯那么容易就逃脱呢?   连城棕色的眸子囫囵转了一圈,摇摇头说:“算了吧,好歹小时候他没做绝,他明知我的身世还留着我的小命这么照顾我,算了算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岳父大人。”   “连城。”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问他,“你知道心湖在哪里?”   “邵天涯去的地方?”   “我想是的……他一定是去找我娘了。”   “心湖啊……”他开始很认真地去想,“其实,那地方很近啊——”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去望他!   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漠霜城,他说不出所以然。   怎么……连城知道?   “邵天涯告诉过你?”   他笑着摇头,晃起脑袋上散下的几缕金发——   【尾声】小漠,帮麦麦抓金鲤子   执起我的手,他放在唇边吻着,眼中的爱意浓烈不散:“有爱的地方就是心湖。别去问邵天涯他们的心湖在哪里,只要袁芯雅在的地方,就是邵天涯的‘心湖’。”   我叹息,连城紧张:“叹什么?”   “为什么我们没有心湖?”   “我们不用那个,我们是青梅竹马——”   “小漠是笨蛋。”   “麦麦是傻瓜——”   “咳咳——”回程时候的打情骂俏,被紫焰撞上了。   “老老老阿爹,你也来看你的老朋友砍头?”   紫焰对于连城的这个称呼,冷哼加冷嗤,黯淡的目光转向我:“风大,怎么还出来走动?”   “这不回去了——”连城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紫焰,能否在宫殿里建个池子?”   “你是紫焰王,凡事你自己拿主意。”   连城连连晃头:“这不好说,女王陛下怎么说?”   “建池子干嘛?”   “你不是想要金鲤子么?明天让君儿和大哥回麦乡帮你把鱼捞回来。”   我一喜,他还记得金鲤子啊。   我踹他:“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抓的嘛,你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青梅竹马的时候,小漠,帮麦麦去抓金鲤子!”   他冷哼,断然拒绝:“不去,这一去,万一你生孩子,又要被漠霜城先抱去了,我很亏的!”他自有他十全十美的想法,“我们不在皇宫养金鲤子,我们‘回家’去。”   那是好多年好多年后的一个温暖春日,春回大地,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   侯爷府没有了昔日的牌匾,这里,只是一座无名无姓的府邸,繁华过后,宁静祥和。   呃,等等……宁静祥和?   不见得吧?   这不,花园石径上,深灰发的男孩子扑通摔了个狗啃泥,人还没起身,把他扑倒的女孩子又骑坐在了他身上!脑门子上猛的挨了一个暴栗!   【尾声】送豆腐的毛小子   “景睿!你跑什么!”   “呜……”被压倒的男孩子,呜呜咽咽起来,挣扎再挣扎,“我再也不来你家送豆腐了——呜呜呜——爹啊——娘啊——”   “没出息的臭男人,你哭什么呀?”   “我不臭!呜……呜……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娘——哇啊啊啊——”索性,他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   女孩子刚要再训,忽的,她觉得她耳朵疼……   我扯着大丫头的小耳朵,拉她起身!光天化日骑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像什么话!被路过的街坊四邻见了,还以为我和她爹不会教孩子呢!   “漠妍,你在干什么?”   连城总说,我们欠了漠家一个女儿,欠了漠霜城一个妹妹,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就姓漠,反正焰族已经有了君儿和离忧两位皇子,不愁皇位的继承人。   被我逮到她做坏事,妍儿开口就辩解:“啊?娘?没什么……唉!景睿!你别跑啊——”   一逮到机会,那绿眼睛的男孩子像只兔子一样奔走了,敢情刚才的痛哭流涕都是装的?   “娘——妍儿好喜欢你呀——”   这边,轮到丫头扑在我身上撒娇以掩饰她的劣迹。   我叹气,这孩子的调皮劲儿像谁呢?   我好言相劝:“别欺负小睿,你罗刹叔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当心人家的爹找上门向你爹告黑状。”   小丫头猛得倒吸了一口气,那双像极了连城的眼瞳一阵滴溜溜地转着。   我皱眉:“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没有啊——娘,妍儿最喜欢娘了——”   这谎话很假、很假、很假……   我哀叹:“你爱闹,我不管了,回头你爹打你,可别来我这里哭。”   不是我说,为什么漠妍就盯上了那个送豆腐的毛小子?来一次欺负人家一次;小福和罗刹将军好不容易才有的儿子,却是被宠坏的软绵绵,奶油得不得了,和他那个威武威风的爹一点儿都不像。   【尾声】你怎么又去捅那鱼   要说小睿儿也奇怪,明知道来我们府上会被妍儿盯紧了欺负,他却乐此不疲,此次都帮他娘来送豆腐?要说……他为什么不乖乖躲在他娘身边,还很乐意来这里“找死”?   我开始琢磨:琢磨透了,又是一对很般配的青梅竹马。   妍儿欺负小睿的场面还真是熟悉,就好像小时候我和小漠——只不过,妍儿比我野蛮,不止一倍两倍,是百倍千倍。   原本还担心她这样的刁蛮大小姐嫁不出,眼下……有预备“驸马”了。   我更不愁,哈哈哈哈——   “娘……你在笑什么?”   我掩面:“没什么——哦,你爹和你妹妹们在亭子里喂鱼呢。我去花园照顾花花草草——”   后花园,石径小道,亭子依然是昔日的石亭,亭下池子里鱼儿们悠然自得,生生不息。   漠妍习惯在路边找个不长不短的竹竿再往亭子那处跑。   才一走近,她看到两位老嬷嬷各抱一个屁大点的小丫头,正在喂她们吃点心。   “爹——”喊过亭子里歇着的男人,她又向两位嬷嬷笑笑,也算是行礼。   漠妍趴在亭子那头,拿着手里的竹竿捅着池子里的金鲤子——这是她来亭子里唯一的乐趣。   漠连城一听动静,他苦不堪言,忍不住就骂:“你怎么又去捅那鱼了?”   “喜欢啊——喜欢就捅捅喽——爹啊,帮我抓金鲤子。”   男人咳了咳,摆出父亲大人的架子:“不行,我只给你麦麦娘亲抓。”   “那你就给我娶个相公吧,我让他给我抓!”   “噗……”刚入口的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漠妍压根不在乎父亲大人欲爆发的怒火,她有她自己的主意:“就让我娶景睿,反正他那样的很听我的话,娶回来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我让他帮我抓鱼!”   【尾声】臭男人,你说谁野蛮   漠连城呵斥道:“胡说八道!你愿意娶,他爹娘还不让他嫁呢!以后不准胡说!”   “老嬷嬷们都说了,麦麦娘亲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爹你就做她相公了嘛,为什么我不可以?”   “胡闹——”这不,这一边的大女儿还没搞定,后头跑来一双年纪更小的双胞胎,都不愿享受嬷嬷们手里的甜甜点心,她们一人扯他一个衣袖,“爹爹、爹爹,我们也要小相公。”   小鬼们更难缠,把他郁闷得够呛,好不容易安抚好了。   妍儿又问:“爹啊,哥哥们何时回来?”   “他们在京都,忙着呢。”   “离忧哥哥的确很忙,可君哥哥却很闲,上个月,他不是回来找过娘亲嘛——还给妍儿带了好多吃的玩的。”   “君儿回来过?”他讶异过后,急着离开,临走前,他不忘吩咐女儿,“别搅那池子了,鱼要是死了,你娘亲会打烂你屁股,你还娶什么相公?!”   连城在老地方找到了我,这些年,我都成了侯爷府的园丁,跟着老管家学着摆弄摆弄花草。   人一照面,劈头就问:“君儿回来过?怎么不听你说起?”   我笑道:“你每次见他,总板着这张臭脸,他还敢来给你请安吗?”   说起那两个儿子,我总叹息:“一个给了漠霜城带,好歹小时候和我有点感情;可离忧一出世就抱给了紫焰,那孩子才叫六亲不认,简直和以前的紫焰一样的冷血。”   “君儿是储君,哪有他这样成天跑来跑去到处闲逛的!”   “你对君儿本就没好感,对离忧更是爱管不管。当初吵着女儿贴心,可眼下我们身边都剩下贴心的女儿了,相公,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这说起了,连城气得直跺脚:“那些鬼灵精,哪里像女孩子了!一个比一个野蛮——和你小时候一个模样!”   我正剪着枝头的花蕾呢,这一句话,如同晴空霹雳!   炸开了——花掉了,人怒了。   “漠连城,你站住!给我把话说清楚!回来——你跑什么——”   ————————————————————————————————————————————   【结局】阎王殿,你是谁   百年归期,情本何去又何从——   黄泉冥道上,我一次次地回头,找寻我熟悉的身影。   一世的命运弹指瞬间,可是有他相伴,风雨中他是我的天,为我遮风挡雨,又在风雨后,他做架空的虹,谱写天空雨后的绚烂。   阎王殿上,我对着大桌案后面的那身影。   我说:“阎王,你慢点给我批生死簿吧,我等人——”   他笑着问我:“你想等谁?”   他和我交谈,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你不用等——而是本王等了太长的时间,等的——只是一个你。”那抹在大桌子后的身影走了上来,就落在我面前,他信步走来,每一步,敲着地府冷冰冰的地面。   我傻傻地仰天望他……怔怔地掉开了嘴巴,连同我的惊讶!   他抱着双臂,优雅怡然地笑着——   “你……是谁?”   “这么快就不认得本王了?唉……真是一只没良心的女鬼。”他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凑近了我的脸庞……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又怎么会“看不清”……那一张最为熟悉的俊脸,伴着我好久好久的,多少的思念,多少的相守,打从我们稚齿的年纪开始一直执手走向白头。   他怕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又凑近了一分。   这一刻,他冷冰冰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参差在一起的是我们的刘海——   他的阳刚气息依旧,扑面而来,双唇毫不客气地映上了我的……探入我嘴里的滑挑邪肆的舌尖引着我,仿佛想将我所有的记忆都勾起。   “连城……”   他笑,点头之后又是摇头:“是,亦不是——如今的我,才是最开始的我。”   “你……到底是谁?”   他仅是付之莞尔,阴邪柔美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出:“我……是你永远的依靠,走过前世——剩下的岁月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可好?”   【结局】到天荒地老,永不停   “不用在经历生死轮回吗?”我担心,“地府的孟婆汤……会让转世的鬼忘记前世的记忆。连城,来世你还能记得我吗?”   这一次,他被我的话逗乐了,轻笑出声,他执手,拉着我起身——   阎王殿上,他一身黑衣,驾御周遭的一切阴气。   我们十指相扣,他对我许诺:“我们用不着那个汤——本王永远记得你。”   他倾身过来,俊美的唇线慢慢地靠了过来。   双唇的互碰……那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亲密……   我突然被他的话一惊!挡上了他的肩头,质问道:“王?什么王?”   他冷嗤一声,一副好事被打扰的恼怒:“地府阎王。”   “什么?”   我再一次地惊讶,我怕我变了鬼,还要被我的小漠耍着玩——   他哼了哼,这一刻毫不客气地吻了上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地府的阎后,除了本王,没人能勾走你的命了。”   我怔了怔,唇上感觉是作为鬼的冰冷!   我习惯了,伸手上去掐他的脸,问道:“痛不痛?这是梦吗?”   “不痛不痒。”说吧,黑衣的他抬手在我脸颊上掐回来,“痛不痛?你说是不是梦。”   我眨了眨眼,不痛,没有感觉。   我叹:“完了完了,死了都不太平——我到底要和你纠缠多久。”   这一回,他没有如往常那样说上一句:今生今世。   黑衣的帅阎王笑得迷死人,他只说:“到天荒地老吧,永远都不停。”   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休止的篇章。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在地府做阎王做得很舒坦。   天上的,人间的,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一概无视——或者说,跟他毫无关系。   地府虽然黑暗,可有他相伴,我的世界里就有光明。他总喜欢抱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影碟,“一只鬼”(一个人)傻笑——   座上,他很悠闲自得,好好的阎王宝座不坐,而是用半躺的——   【结局】凶什么,我的鬼相公   我慢悠悠靠过去,他浅浅地一抬眼皮,马上收回了目光继续放在大屏幕上,状似“很忙”的样子。   “连城——”我还是习惯喊那个我最熟悉的名字。   他坐在那里,挑了挑眉宇,挥了挥手赶人:“本王的阎后大人,你挡着本王看偶像剧了。”   “少看一会儿又不会死。”   “你忘了么,本王本来就是死的。”   哟呵,还和我玩咬文嚼字,钻牛角尖了?   “连城,能不能帮个忙啊?”我蹲身在他身边,凑在他身边说话。   “不行。”被他一口否决。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就说不行?”   “你想问什么,本王知道——”   “那——直接说吧,帮不帮?”   “爱莫能助。”   “为什么?你是地府的阎王啊——那个对于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   他挑着额前帅帅的刘海,咳了咳,千方百计地避之:“你也说了,本王是地府的主儿,我只管死人的生死轮回,不管他们的姻缘造化。”   “那谁管呀?”   黑衣的他双手一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知道——”   我气得起身跺脚!   恰好,某只出气筒晃了进来,他捧着一叠高高又高高的生死簿,慢慢走来。   “判判——”我喊他,“这世间谁管姻缘?”   “回阎后大人,自然是天上的月老嘛……”   他那个“嘛”的音儿发出一半,横空一个空碟套狠狠地砸了过来,连着堆积如山的生死簿一起,狼籍地跌了一地。   银蓝眸的判官委屈地摸着被生死簿砸疼的脑袋……   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   他泪眼汪汪,见着他的阎王主子正被更凶悍的阎后主子往屋外拖,高高在上的男鬼气焰嚣张地吼着:“你个多嘴的东西!等着本王回来收拾你!!”   “别吓唬鬼了,我的鬼相公!”   【结局】永远绑紧的红线   天界,月老宫。   白须儿老头劝着这头翻姻缘簿的黑衣男鬼,再转头劝着正在玩弄红线的黑衣女鬼——左右晃头,劝哪边都来不及。他索性跪下了——   “地府的两位主子,你们饶了小仙吧……”   我笑得很善良,蹲下身对着老叟抛媚眼:“月老啊月老,不就永远绑死了那红线嘛,我们这是给你减轻工作量。这两条红线,永远都别换,这不是很好嘛。”   “不可以——不可以,这……”   “闭嘴。”坐上,我家帅帅的阎王相公冷言吼了一声对我不敬的月老。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敬”的,月老他只是秉公办事,不许我胡闹罢了。   可惜呀可惜,连城疼我不亚于疼他的偶像剧。   他拍着桌上一堆姻缘簿,问:“给句痛快话。邵天涯和袁芯雅、紫焰和紫芬的红线,你绑不绑?”   “阎王大人啊,这要是让玉帝知道了……”   “你让那老头儿自个儿来找我。你若是不答应……这些姻缘簿上的名字……”他信手翻了几页,威胁意味甚浓,“本王不嫌累,可以拿回地府,改成生死簿,赐他们做亡命鸳鸯。”   “好啊好啊,相公我帮你!”我凑过去给他附和。   他气哼哼地瞪了我一眼,我闷闷一笑——这次是我胡闹,害他跟着我一起趟浑水。   月老颤巍巍地点头,末了还不忘提醒我们:“两位地府的主子,可不能让玉帝知道啊!”   “罗嗦死了。”黑衣的他起身,丢下手里的姻缘簿,走到了我身边。   我笑着牵起他——好事办完了,他应该迫不及待回去看他的偶像剧了吧?我再折腾他的宝贵时间,那就真的没良心了。   岂料,他牵着我,又回到了那错综复杂的红线里,他在找着什么——   我说:“我都绑妥了,真的,真的,生生世世,邵天涯和袁芯雅、紫焰和紫芬,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回眸冷冷的睇我,低咒了一声:“笨蛋,光想着他们,我们的你怎么不绑紧了?”   “啊?”   “啊个屁,难道你还想我们再分开吗?”   “不想——”   “那就快点找我俩的,也绑严实了。”   “好啊!”   【全剧终】 【全剧终】 【全剧终】 【全剧终】   【紫焰染羽】幽剑之名(1)   【紫焰染羽】:紫焰番外,第一人称紫焰。   晃亮的小小光点,越来越近的出口。   挥剑斩断挡路的魔兽,我冲着身后,大喊:“幽!是出口!是阴阳道的出口——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幽!撑住——”   “阿竣……走……你先走……”   我回身,幽的身影踉跄——   我去扶他,源源渗出的殷红顿时染上我的衣衫……   “幽……”脑海里霎那的轰鸣,泪不由自主地涌上了眼眶。   他受了伤,意识早已模糊——   “阿竣……真好……你可以……出去了。快……走啊……”   “不!我们一起走!一起走!你还要陪着我闯天下——我们一起做最强的剑客!”   他摇头,无力地垂下了头,拼着最后的力气告诉我:“傻瓜……站在最高的……只有一个,不是……一双……”   “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   “竣……放下吧……我,不想……离开……”   “你……说什么?”我震惊,却把肩上无力的他抓得更紧!幽的身子在滑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迈步。   那是幽最后留给我的话:   ——是阿竣你想离开,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骗我……你居然骗我……”   幽的血,掉在我的剑上,染红冰冷的剑锋。   温热的血,冰冷的剑,溶在一起——   我仰首呐喊:凄厉的哭喊震在冗长的阴阳道上,震在四壁,盖过远远近近魔兽的嘶吼。   幽死了,用他唯一的生命成全了我的自私。   进来试炼之前,他从不质疑我的提议,是他信誓旦旦地与我相约:阿竣,一起出阴阳道,一起洗掉身上昆仑的烙印,一起做王朝最强的剑客。   什么都是“一起”,从相识到前一刻,我们的呼吸和心跳都是“一起”的。   “幽,你怎么可以骗我……”   【紫焰染羽】幽剑之名(2)   他进阴阳道不是为了求“自由”,他每一次的挥剑都是在为我扫清障碍,他的目的是帮我,心甘情愿地做我的踏脚石,助我完成夙愿。   其实,全是我的“一厢情愿”——幽不离不弃地护着我,最后,我才知道自己要的光明……不是他追求的。   “幽,我不会丢下你的。”   倚在身边的他已经不会再回应我,我扶着冷去的身子,一起离开黑暗,走向光的另一头。   我在山顶立了坟冢,握在我手中的利剑翻着一寸又一寸的土——   我把幽留在了山巅,葬在阴阳道的出口。   “这里……还是昆仑,好好睡吧,我的朋友。”   从今往后,只剩下了我……   幽,如果愿意,就在山巅看着远处的我……   谢谢你,给了我自由。   我追求的自由,亦是一种毫无拘束的流浪。   没有目标的流浪……   早已忘了何时何地是我的起点,而最后的终点又会在哪里?   “幽,你说——我该往哪一边走呢?”站在岔路,我迷离,只能垂首问我的剑。   剑毕竟是剑,就算它染着幽的血,那血也早已干涸褪去。幽剑不是幽,它不能像幽一样与我对话。最后,那个选择还是由我。   我选了左手边的岔路——   如果是以前,我会选右边,总是一意孤行,逼着幽和我选择同样的路,而他从来不否决我的决定。   他说:阿竣,你总是对的,我随你。   如今,形单影只的我就连苦笑都是一个人笑给自己听,是自己给自己的嘲讽:“幽,你才是对的……或许,进阴阳道就是一个错误。”   幽跟着我的错误,丢了他的性命。   我又去抚摸幽剑冷冰冰的剑身:“幽,如果你还活着,你会肯定我的选择……对吗?”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紫焰染羽】圣女邀请(1)   左手边的岔路,那是通往一个落寞村子的小道,越走越窄,远远的,我已经闻到了飘散在空气里的腐尸之气。   这里死了人,不止一个两个,是大片蔓延开的瘟疫。   我垂首看着路边草木的异样,充耳不闻前方传来的求救声——   我没有前行,转身选择了离开。退回了刚才的岔路,无力地屈膝坐下。   “幽……”我唤着我的剑,对着幽剑自言自语,“难道,一开始就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只有我走出了阴阳道……为什么我的正确选择会害死你?”   依旧没有人回应。   我忘了,我的身边永远摆脱不了的孤独。   总忘不了幽最后拉着我的那时……   他说:“阿竣……活下去……”   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幽的离开,我害怕了死亡,我不想死,我是脱离阴阳道的战士,是天下第一的剑客,独一无二得强大,可身为凡人,超脱不了生死的轮回!等我垂垂老矣,我一切的荣耀都会不存在……我不甘心如此!   至此之后,我的流浪不再是流浪,我踏遍千山万水,千方百计找寻“不死药”与“永生”的秘诀。   荒诞无稽的行为,看在别人眼里,只是可怜的少年成了疯子——   他们根本就不懂:死神就在你身边时,那种绝望的恐惧。   那一年,有人问我,我才十八岁,这么早就害怕了死亡吗?   我掐着手指算,觉得不可思议:“才……两年?”   两年来的孤独,我觉得我仿佛爬了半个百年,疲惫不堪。   “听说……阁下在寻找长生不老的密药。”   白色大袍,掩着女人的神秘。她是第一个知道我寻求不死之身却不取笑我是疯子的人,听着她的口吻,她好像是特地来找我的?   我不以为然地笑,等着她继续说,白袍的圣女走来,在我面前展开了她的掌心——   【紫焰染羽】圣女邀请(2)   看着她弹指打开盒子,我盯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一颗白色丹药……   “这是什么?”   “圣灵丹。”说话间,她又弹上了盒子的盖子,不容我多看一眼。   “能让我长生不死?”   女人无声的笑,我盯着她微扬的唇角,那一抹完美的弧度,摄人心扉……   “圣灵丹能保你百年的寿命。”   我冷笑:“一百年之后还是会死,这算什么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只是凡人追求的遥不可及的梦……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长生不死。”风扬起,卷着她身上如雪的圣袍,她告诉我,“圣灵丹是圣药,亦是至毒的毒药。一个百年固然短暂,可是圣灵丹能永葆你的青春永驻。”   我垂眸,盯着她手里的那盒子……   心已动。   “一颗能有一百年的不死之躯,那么服了第二颗呢?”第二颗接着第三颗……我可以得到第二个百年、第三个百年的“永生”!   她的面色一滞,一腔的讶异不散:“狂妄的年轻人……你可知,从古至今,紫焰王朝的大祭司只有一人而已,一百年的换位,一百年唯一仅有的一颗。”   我抱着幽剑后退,不仅笑出了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真理固然如此。   “你……是要我继承下一个百年的大祭司?”   她点头——   “你是圣门的圣女?你有这颗圣灵丹,你是下一任的皇朝大祭司,为什么反而把大祭司之位让给一个无名的小辈?”   我所知的圣门的圣女们都是皇朝大祭司的继承人,再怎么算……都轮不上外人。   “皇族宫变……如今,皇朝可即位的……只剩下了染羽公主。只有她身上的血可以继承紫焰王朝的王位。皇朝的律法,守护女王的祭司必须是男人。”   “圣门里都是女人?”   【紫焰染羽】圣女邀请(3)   她沉沉地点头:“这一场宫变,谁也料不到……圣门早已把我列入人选,不料——皇储死了。”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像是女妖在魅惑人,“我把祭司之位禅让于你。你取代我成为皇朝的祭司,圣灵丹就是你的。”   这一次,我索性仰头大笑,冷蔑地睇她:“你是说——我得到长生不死的圣灵丹,然后做这大祭司,为那个女人守护她的皇朝?”我在她面前踱步,发泄我此刻的郁气!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为了我所渴求的自由,我拉着我唯一的朋友去闯阴阳道!洗去了身上的昆仑印记,我失去了幽……得到的自由却是那么“孤独”……   幽的离世,我害怕死亡,苦苦追求不死之身——   眼前这个女人给了我唯一的希望——偏偏却要我退步到起点!重新禁锢我自己,换另一种方式来守护紫焰王朝?!   “我知道你是闯过阴阳道的昆仑战士——”   “闭嘴!”我当即打断她的话!“既然我出了阴阳道,我与昆仑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她却笑:“昆仑的战士到头来都是为皇朝而战的,而指派每一位昆仑战士的令箭在何人手中——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清楚,我当然清楚——只手遮天拥有整个昆仑的人是谁!   “如果你成为大祭司。昔日你的那些师兄弟,再或者,你的师伯师叔,就连昆仑的掌门人,都将全部听命于你。生死一瞬都在你的手中。”   她的话没有给我太多的惊喜,反而……我心中对于幽的愧疚更深!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阁下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她越说,我越发觉得这场交易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来找我,必然是我有利用价值。   “在我做大祭司之前,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问完,看到她脸上的笑,豁然敞亮——   【紫焰染羽】公主私奔(1)   她敞开她的大袍,袍尾如绽开的凤尾一样华丽,她单膝跪在我面前,垂首道:“圣门圣女紫蓉见过祭司大人。”   这样的跪拜,我看着,仅是轻轻挑眉。   那一瞬间……我喜欢上了旁人对我的弯腰屈膝,我明白……此后,我可以拥有更多!   紫蓉说:“染羽公主被一个剑客带走了,还请祭司大人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带公主回皇朝。”   “私奔吗?摆着女王不做,和男人私奔——好一个贱人。”我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丹药,仰首吞下。   紫蓉,这个不再是下一任大祭司的圣女,无情地对我说:“大祭司请自重……公主将是未来的女王。”   “你们的紫焰王朝有什么规矩,我不在乎!”   我只要这颗丹药——也许,下一颗也是我的。   “紫焰王朝的皇族与祭司,缺一不可。”这是紫蓉给我的警告。   我不以为然:“如果她死了呢?”   “皇朝将会覆灭。”   “那么我呢?”   “皇族陨落,王朝覆灭,包括祭司大人——您。”   我冷嗤,转身离去,启程去找那个私奔的笨蛋女人,我想……这一颗圣灵丹吃得不值得!上头还有一个压着我的王。   却也没得反悔,一颗圣灵丹,定下了我永远的18岁之身。   公主迷恋的男人,不亚于昆仑里的战士,身手敏捷,气宇不凡。可惜——他不是我的对手。   浑身是伤跌在我面前奄奄一息,染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对着我哀求:“不要杀阿俊!”   阿竣……   我扫了一眼狼狈的少年,年轻的袁俊,和我有着同样的名字。   “阿俊和你无怨无仇,为何你要这般伤他——”   “带着女王私奔,这可是死罪吧?”   幽剑的剑尖挑向了美丽的公主——   女人是水做的么?怎么动不动就哭?   【紫焰染羽】公主私奔(2)   她一怔,泪水徘徊在眼眶里,颤颤地问我:“你……是皇朝……派来的……”   我应得漫不经心点头,拍了拍有点闷闷的胸口:“怪不舒服的,刚吃下去的圣灵丹不会这么快就毒发吧?紫蓉那个女人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染羽公主瞠目结舌,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地滚落——   “你……你是大祭司?”这一次问话的,是那个和我一样叫“阿俊”的家伙,我很喜欢他现在脸上的表情,震惊之余是绝望。他是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死神?   “大祭司——不——不要——我不要嫁给你——”染羽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困惑了。   “我有说要娶你吗?”我移去剑尖,我现在是要杀人。   “不要杀阿俊!我和你回去——我和你回去!”   “染羽……”   “阿俊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死啊……”   我收剑,不禁讽刺:“女人变得真快——”   袁俊睇来了仇恨的目光。   我浑然不怕:“想杀我?可以,紫蓉说,皇族和祭司是这紫焰王朝的命脉,在我的圣灵丹还没失效之前,我不幸死了——不知道你和你的公主还能在这个飘摇的王朝活多久?”   “你……无耻……”   我笑了笑:无耻?难道一颗圣灵丹,一个祭司之位已经把我折腾变质了?   “阿俊……”染羽执着他的手,“他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自私,我的生命……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还有整个皇朝的子民需要我去守护。阿俊,对不起……”   “染羽……”   “原谅我,我爱你……阿俊……”   我拉她,强硬地拉开了那双紧紧拽着的手——   不是看不起他们风雨飘摇的相恋,而是我有说不出口的厌恶,染羽公主爱的“阿俊”不是我!   可笑又滑稽,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可我们的名字相似。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1)   皇朝,圣门。   圣门的长老有弱不禁风的老者,也有像紫蓉这样的年轻人,四位长老,两老两少。   我带着染羽回到王朝的时候,紫蓉刚刚接替了长老一职,她说,那是圣门给她的“补偿”:她做不成大祭司,却成了圣门最年轻的长老。   “说实话……如果能选择,我宁可吃了圣灵丹的那个人是我。”   她的话是对着我说的,满是羡慕的口吻。   我取笑她:“如果我吐出来,你还愿意吃吗?”   她笑:“没用——下一个百年,大祭司之位需要像你这样骁勇善战的男人……”她的话,突然停顿,眼波转来我的身上。   我挑眉,道:“说吧,你瞒着我的事,总要说的,我允许你用最难听的话来讽刺我。”   紫蓉微微欠身,那是对大祭司的歉意。   “皇朝的血脉太弱——所以我选择了你,为皇朝留下健康的子嗣。”   她的话,说得委婉。反是我自己丢出了最恶毒的话嘲讽自己:“我这不是做大祭司——是给紫焰王朝做种猪?!”   紫蓉脸色突变,连忙解释:“不是那样的!这是王朝的律法——千百年来一直只有一脉皇族继承王位。大祭司守护王是天职,一般都是女祭司继承大统,守护王朝。一旦王族只剩下了公主,不得不由公主成为女王,而大祭司就必须是男子。”   “说来说去,我的价值还是做带种的男人比较多。”我冷嗤,更是不屑。   如果不是我的强大,这样的“好事”轮不上我。   “对不起……这一次的宫变真的是始料不及的意外,三王相争,如今……只剩下了染羽公主……”   “为何道歉?”我笑着反问她,“我有说我反悔了这档子交易?”   “你……”紫蓉对于我的反复也相当惊讶——   我抱着幽剑转身背着紫蓉,站在高高的楼台,望进京都的繁华。   这些将都是我的!不管有没有染羽——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2)   我直白地告诉紫蓉:“我说我愿意娶那个女人。”   我和染羽之间不存在爱情,我不会在意。   当一切权利欲望达成的时候,我萌生了另一个念头:玩一场更好玩的征服游戏。   一个在我眼里只是傀儡的女王,一个爱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我要让她明白“她的存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反而是我……我将成为紫焰王朝天地间的支柱,到百年归期的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的离不开这么优秀的大祭司!   染羽登基的那一天,也是我披上祭司大袍的时候。   紫蓉和我一起在青龙殿上,她遣走了婢女,亲自为我换装——   “圣门的长老很满意你。”她是来为我道喜的。   我和紫蓉的关系,很微妙,是她把我带进了这一团万丈光芒中,是她推动了我另一个宿命的转轮,她是我的臣子……但某一种意义上,又不是。   我难以描述那种异样的微妙……   至少,我不排斥她的亲近。   紫蓉抬眼小小觑了我一下,马上又转开了目光,她以为我没听见,她重复着她的意思:“长老们肯定你——”   “是肯定我做这个大祭司,还是肯定我做这个带种的王夫?”   紫蓉浅浅的一笑,给了我一句很讽刺的话:“如果你可以的话,一次就可以让你自己解脱。”   “什么意思?”   “女王继位,大祭司就是王夫——其中的道理,无非就是关系到皇族的子嗣问题,倘若,大祭司您一举得男,也就不用天天和女王缠绵在床第。”   我伸手扣上了她的下颚,逼着这个女人看我——   我笑侃着问她:“怎么?莫非你不希望看到我失身于其他的女人?”   紫蓉回我一笑,她拉下我的手,悠然理顺了我的衣襟,道:“大祭司,可以出席盛典了——”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3)   我一展双臂,这套弥着金边的祭司大袍相当合身。   我背过身去,面对门外的阳光——   我说:“谢了,是你给了我这耀眼的光芒。”   她却沉默,直到我跨出青龙殿的刹那,里面响起了她的声音:“爱上你,会让自己受伤,我宁可选择陪伴在你身后的黑暗里。”   那一刻,我背着光回首,我看到屋里事物的茫然暗色。   而她,就溶在这黑暗里……我独独听见她的声音。   晴空万里——   我放眼望去,天很蓝,云翳朵朵,可这些丝薄的云遮挡不了艳阳高照的光!   我瞥眼看着身边的她:穿着暗黄皇袍的少女,此刻,染羽的心情只有乌云和不敢作响的雷鸣。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半点的喜悦。   “做这个女王有这么难受吗?”   她听到我的问话,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傲然看着殿下匍匐的群臣,自顾自地轻语:“或者说,你更讨厌我这个注定了做你王夫的男人?”   “我喜欢的是阿俊,不是你。”   “真可笑——我也叫阿竣——怎么,你是何时喜欢上了我?”   染羽,养尊处优的帝女,如今成了女王,又即将成为我的妻的女人,她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打量着我,最后她冷蔑地一声笑。   是在贬低我这么无趣的“玩笑”。   除了染羽以外——我们所有人认为继位大典已经结束的时候,跟随在染羽身后的小婢突然走了出来,她当着所有的朝臣,包括圣门的那些长老和圣女,大声宣读染羽成为女王之后的第一道圣喻。   她现在是女王,她有权行使她的权利:她册封袁柯为当朝大将军,袁家的世世代代世袭文武爵位,世代享受皇亲国戚的待遇。   袁柯,袁俊的父亲——   染羽的意图很简单,这是,她给袁俊的“补偿”。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4)   一个无名泛泛之辈居然受到女王如此隆重的厚待,朝臣们开始了他们窃窃私语的不满。   当然,最为生气的是圣门的那些人。   我却笑,低声问她:“你以为,你和他还回得去吗?”   “回不去了——所以,我会安心守本份地做你的王妻……”   我轻声咂嘴摇头:“你把我本想心疼你的机会给毁了,你可知,刚才你的圣喻给了我多大的羞辱?”   她的脸色一凛,皱眉看我。   我仰首唤来了士兵,我伸指,指向刚才宣读染羽圣喻的少女侍婢——   我道:“拖下去,砍了。”   年轻的小丫头脸色唰一下的白了,她手里的锦帛掉地,这一刻,殿下的群臣也在同一时停下了他们的争议,他们沉着不敢呼吸,更不敢相信我的举动。   这是对皇权的挑拨!   身为大祭司的我不能修改染羽的圣喻,可我下令把这个敢宣读她圣喻的小丫头拖去砍头,这是对女王的藐视。   台阶下的卫兵,犹豫了,他们面面相觑,看了看我,又转眼看向瞠目结舌的染羽——   “怎么了?难道我这个做大祭司的没有资格使唤你们吗?”   “还楞着做什么?!”是紫蓉的呵斥,这位年轻的圣门长老呵斥着卫兵们,她重复我的命令,“大祭司有令,把这个贱婢拖出去砍了!”   “是——遵大祭司之令!”   卫兵们上来,拖走了木讷的侍婢——她在震惊之外,忘了求救。   染羽很快回神,她大喊了起来:“不要!你不可以杀她!”   “拖下去!”这是我的命令。   我揽手,阻止想冲下去救人的她,染羽哭着转头斥责我:“为什么!你是大祭司!没有权利剥夺无辜的人的性命!你的指责是守护紫焰王朝的子民们!”   “既然你登基做了女王,你不是想试试你的权利吗?对不住……我突然也很想试试身为大祭司的权利——”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5)   其实,我更想说:这是杀鸡儆猴的一幕。   从今往后,没有人敢质疑“大祭司”的权威——   女王成了摆设,而真正的王权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夜宴中,我执着酒杯走去紫蓉面前,敬了一杯。   她执酒回应,我们饮罢,没有说多余的话——后来,我才发现,我和这个女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以至于很多事情到了最后,我们无需互表心态,只需我的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神态,紫蓉就能明白,并为我设身处地的完美解决。   染羽在座上不言不语,成了名副其实的摆设——   这一场宴席,实为女王与王夫的婚宴。   除了圣门和朝臣们,我没有看到那个和我有着一样名字的少年。   我走去和袁柯,我们寒暄,他受宠若惊:很多外人并不知道,袁俊带着染羽私奔,是被我在路上截回来的。   袁柯心知肚明,他对于我的“包容”,已经到了哈腰点头的份儿上。   我问:“袁将军怎么不见袁公子前来?”   他听我这么提起,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听闻袁俊少年有为,不如,明日我也封他做将军吧?”   我看到袁柯的脸色惨白一片,而我,得意——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从新婚的第一夜起,染羽成了被我玩弄的猎物,我只在她的身上发泄,不顾及她的感触,我们几乎不说话,只做原始的男女。   每到夜里,即是她的恶梦,染羽在我身下颤抖……她只祈求这样的噩梦快点结束。   银色的凤尾蝶,印在我们肩头,这是我们逃脱不了的宿命。   白天,我在青龙殿上,翻阅书架上的史书。   愿意来青龙殿,与我促膝长谈的,永远是只有紫蓉。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地闲聊国事,再或者,是“闲事”——   那一日,紫蓉说起:“他来皇宫复命了,是女王接见了他。”   【紫焰染羽】女王继位(6)   “袁俊吗?”   “这好像……不该是你应有的反应。”   我笑着合起泛黄的古籍,抬手放回原来的架子上,走回我的座前,入目的是我的剑。   我把幽剑放在这里……这是属于我和幽共享的荣华富贵,我想给我唯一的朋友一份至高的荣誉。   紫蓉对我说起袁俊和染羽的谈话内容:这一对殊途的恋人,相见却不能相守,他们的谈话内容很简单,王与臣子的闲谈,不涉及男女情爱。   说到了这一点,我不禁冷笑。   紫蓉却问我:“你还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在乎。”   我只在乎一百年后的另一颗圣灵丹。   “那一天……女王突然问起我关于你的名字……”说完这话,紫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神色。   奇怪——那个夜宴,我早已告诉她我的名字,她这是想干什么?   我困惑的紫蓉她为我一语道破:“也许……女王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   床第间……她喊的是阿俊,那么轻声细腻的——染羽她始终忘不了袁俊!   我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不属于我,她自始至终属于另一个男人。   我摸着幽剑,我对着“幽”喃喃自语……   我不懂男女情爱,我习惯了冲锋极限的征途,是幽的离逝把我逼上寻找不死之身的另一道宿命,又是焰染羽引起了我对男女真爱的向往。   得不到,却渴望。   可惜,我们不属于彼此:我拥有染羽的身,却得不到她的心;我拥有紫蓉暗恋我的心,却不能触及她的身——哪一种都不是像焰染羽和袁俊的爱,清澈纯洁、生死相许。   我们没有再聊起他们,我吩咐紫蓉,别再监视了,这样只会给我这位做王夫的难堪。   她会意地点点头。   我们在一起,谈及这个王朝的子民,从我继位大祭司开始,皇朝的很多诏命都是我逼着染羽签的,她只有遵从,从不有异议。她很清楚,她的一个异议,只会害死无辜的人。   【紫焰染羽】女王怀孕(1)   两月后,染羽怀孕,整个皇宫——甚至是整个京都为此欢呼、沸腾。   她腹中的小生命,是多少人的希冀。   昏暗的走廊上,我们并肩擦过——   “大祭司。”她冷冰冰地喊我,她说着她的庆幸,“有了这个孩子,你我就无需再忍受。”   她说这话,无异于向我坦白我作为“王夫”的利用价值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旦这个孩子出世,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将成为紫焰皇朝的储君——   “大祭司……你怎么了?”   长廊上,独独剩下了我失神,紫蓉在我身边喊我。   “原来……她也想快点解脱……”我自言自语的。   我们的结合注定是错误,我们都在隐忍,逃不出皇族和圣门,逃不出命运的枷锁。   “这不像你。”   我冷笑:“无妨,反正——我也想快点结束,剩下的,只做‘大祭司’。”   那一天之后,我没有见过染羽,我在青龙殿上和紫蓉谈论圣门谈论国家大事——俨然,操纵这天下大权的成了我和紫蓉。   几个月后的祭典,我和染羽坐在了一起,我这才发现她隆起的腹部,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问她:“过得好吗?”   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继而点头,应着:“还不错,谢谢你的关心。”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即将成为母亲的染羽很温和,没有和我在言辞上有激烈的冲撞——   许久的沉默,我不习惯,我在给自己找和她交流的话题:“孩子……何时出生?”   “两个月之后的春天。”   “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   我们一问一答,生疏又冷漠。我自觉地无趣,几个问题之后,我静下了。   祭典的舞曲里,突然夹杂了染羽的声音——   她开口问我:“你不打算给这孩子取名吗?”   【紫焰染羽】女王怀孕(2)   “那……就叫离忧。”   “何意?”   “离开忧愁,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就叫焰离忧。”   不仅是字面的那一层意思,其实是……这也是我离开“幽”之后的心境——   “名字是好——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离不开忧愁,他只会有更多的无可奈何。”   我假装没有听见她的絮叨,我反问她:“孩子出生后,你打算自己抚养吗?”   染羽嗤笑道:“大祭司莫非忘了?皇储出生后,是交由圣门抚养的。”   “听你的口气,你不喜欢孩子交给他们?”   “不错——”   “那就把孩子带来青龙殿。”   染羽傻楞楞地回头看我,她不敢相信她所听见的。   我笑道:“你没听错,把孩子交给我来抚养,如何?”   “可圣门——”   “你认为圣门会阻止我的决定吗?”   她笑了笑,没有作出任何答复——   祭典之后,紫蓉匆匆忙忙来找我,一见面,她就叱问:“女王说你想把孩子带在青龙殿抚养?”   “有何不可?”   “历代小皇子都是交给圣门抚养的。”   “你也说了,那是‘历代’,那时候是王与后,而如今的是女王与王夫,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照顾我自己的孩子。”   “如果圣门不答应呢?”   我走近她身边,近乎是一种威胁:“圣门的人不敢对我有异议——除非,是你,紫蓉长老。”   紫蓉身子微微一颤,她一笑,不再执意,可她说:“也许,女王不会答应你。”   “不需要她答应,等孩子出世,我会去圣门把孩子抢出来。”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狂妄的人,你这是在挑衅圣门。”   “好说……当初,是你选择了我;当初,也是圣门很满意我。”   这一次,是我和紫蓉第一次的针锋相对,我们忽然发现了彼此的不顺眼——好在,一夜之后,我们又恢复了往昔的利益权衡关系。   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在皇族在圣门立足,少不了对方。   【紫焰染羽】女王产子(1)   翌年春天,染羽生下一子,取名焰离忧。   不知事前紫蓉是不是和圣门的长老提及过此事——孩子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圣门的人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们看起来并不打算从染羽那里抱走孩子。   一个月后,染羽出现在青龙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亲自把孩子抱给了我。   “你要的孩子——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不然我们又得忍受那样的不堪再多另一个孩子。”   言下之意很讽刺,我却笑着反驳她:“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他,他将是我的全部。”   染羽眼中的忧伤瞬间即逝,她急着转身,急着逃离。   孩子在我怀里一个喃呢,扭动着小小的身子——   我抱着他和我坐在祭司大位上,我很清楚,我怀里的小生命,将来会坐染羽的大位。   而此时,他仅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他很喜欢我的臂腕,喜欢侧着脑袋靠在我的心口熟睡——   小小的孩子,不可思议的生命的起源,当初……幽也是从这样的孩子开始成长的,同样也是从孩子成长的我,因为我的固执害死了同样的他。   我垂首,吻着男婴的额头,就像我刚才对染羽保证的那样。   我对他许诺:“你将是我的一切,我会让你出类拔萃,让所有人嫉妒你,你将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白天,离忧睡得很安稳,到了午夜的子时起,孩子开始哭闹……   他的生物钟与正常的我相反,以至于,我开始习惯午夜子时至寅时的一段时间里,我伺候他;白天我会和离忧枕在一起打盹。   紫蓉见到我的反常,她沉沉地叹息——   她说:“总有一天,你会被他毁灭。”   “无妨,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   “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的嘲讽里,有着弦外之音。   【紫焰染羽】女王产子(2)   离忧最初睁开眼:那是一双遗传了我的紫眸,一双漂亮又清澈的眼睛。   孩子一天一天地成长,他开始对着我一人笑,他开始呀呀学语,开始蹒跚走路,这一段时间里,只有我们父子相伴,我熟悉这个孩子所有的习惯,把这些习惯,变成了我自己的习惯。   染羽不曾来见过离忧,以至于离忧到了四岁,他和染羽很疏远,不敢亲近他的王母。   相反地,我却有一种自豪——   离忧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管我喊“阿爹”。   这不是王族里的称谓,私下里,圣门和朝臣们会在离忧耳边附耳劝他改正称谓,喊我“王父”。   小小年纪的稚童已经有了像我一样的傲气,他喜欢按他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活,丝毫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离忧很清楚,在皇朝里,我就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敢顶撞大祭司。   孩子很单纯地告诉我:“阿爹,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了不起!”   我抚着他的头,纠正他的话:“不对,你要比我更优秀,因为——你是紫焰王朝的王。”   我们是父子,割不断的血缘纽带,我的亦就是他的。   我愿意为了离忧守护紫焰王朝——   离忧的出世和成长,成了我这片旱土的雨露。   皇宫里,有我在的地方,必然有离忧这孩子相伴的身影……不知不觉,我成了他效仿的对象,他学我的举手投足,学我说话的语调。   他不在乎是不是还需要染羽的疼爱,我已经成了他世界里的全部。   离忧出世的那一年,袁俊娶妻,他的妻子是染羽亲自挑选“送”了他的。   出乎意料的,袁俊没有拒绝,他和染羽似乎在某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这一世,不能走到一起,就想借着下一代——来达成他们厮守的心愿。   染羽生子,袁俊生女。   那孩子,只比离忧小一岁——取名袁瑛。   【紫焰染羽】女王产子(3)   染羽奈不住寂寞,她不问朝政,又错过了离忧婴儿时期的成长,她把袁俊刚出生的女儿接进了宫里自己抚养,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离忧毕竟还是个孩子,宫里多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玩闹。染羽从不拘束他们,放纵他们在冷冷清清的宫里嬉笑追闹。   有时候,她会看着这一双孩子,情不自禁地笑。   无形中,染羽成全了孩子们的“青梅竹马”——   我没有排斥染羽的此举,不管她想怎么做,毕竟离忧是我的孩子,白天他玩累了,到了夜里,他是归巢的雏鸟,无论染羽怎么劝他,离忧固执地选择回青龙殿里和我相伴。   他喜欢听我讲述我做剑客的日子。   “阿爹,你何时送我去昆仑?”   “去那里干什么?”与我而言,昆仑是地狱,想要爬出地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可离忧不知其中的苦,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认为:“只有到了昆仑,我才能学武,我要做最出色的战士,保护阿爹你。”   我取笑他:“我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无需你来保护;而你,是未来的紫焰王,所有的昆仑弟子都将听命于你,你不需要自己涉险。”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等我做了紫焰王,我还是会保护阿爹你!”   紫色的眼眸与紫色的眼眸对我——我笑了,催他快睡。   我喜欢这个孩子,我把他当作另一个“幽”来培养,离忧更没有让我失望,孩子四岁识字,五岁能文——举手投足间的王者风范隐隐可见。   皇族里有一个规矩,皇子到了六岁,行一种名为“血祭”的仪式,小小的金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滴入皇子的血,放入圣门,由长老们守护祈福。   离忧作为皇太子,作为紫焰皇族唯一的一丝血脉,他的“血祭”圣门不敢怠慢。   离忧做那一切的时候,我都陪在他身边,我看着孩子在他的指尖割了一刀,殷红的血,沉入金碗的清澈水中。   【紫焰染羽】悲情血命(1)   我从不质疑他身上流淌的血液——   我拉起他的指尖,把他尚在滴血的手指含入的嘴里。   离忧对着我笑,那是孩子的天真烂漫,近在咫尺,他更不顾在场的那些喜欢罗嗦的圣门之人。   我问他:“笑什么?不疼吗?”   他把他受伤的手指又伸来了:“阿爹,再含含——好暖!”   温馨的一句话,偏偏刺痛了另一个人的心,如果不是“她”把那个秘密摆在我眼前——未来的一切不会在我崩溃的情绪中一再沦陷。   午后,青龙殿上只有我,只有这时候,离忧不会腻在我身边,他回去御花园里陪着染羽……不,更准确的,他是陪着袁瑛一起嬉闹。   我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她在门口伫立。   “真是稀客,进来坐坐吧。”我邀请她。   可紫蓉冷漠的一笑:“我怕下一刻坐不住的人是你——”   她走来,我这才察觉到她手里多拿的东西:那个金碗。   “你怎么把这东西拿来了?”   那是离忧血祭滴下的血,是被圣门守护的,可紫蓉却把它带到了我的面前。   “对,这是皇太子殿下的血——那一天,你是亲眼见到这些血,来自他的身,对吗?”   “你想说什么?”   “不用我说,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她把金碗放在了桌台上,冷然道,“这是和你不相溶的血——阿竣大祭司,你宠爱的那个儿子流着紫焰王族的血,和你的血根本就不一样!”   我的笑容瞬间冷下!   “你……说什么?”   “也许你忘了,女王是在14个月之后才生下孩子的,比普通人足足晚了四个月。”   “那不是皇族的血命吗?”   “对。因为孩子在她身体里换血,换走了你的血,换走不属于焰氏皇族的血,独独留下他们自己最纯正的血,而不是你的杂血——”   【紫焰染羽】悲情血命(2)   她的话音未落,我已经一手紧紧掐上了她的脖子!   我突如其来的暴怒,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只笑:“好可怜的你,六年来,你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孩子付出,你到了死,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你做大祭司、做王夫的可悲下场!”   “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焰离忧的血就在你面前——为何你不试试?你可以亲眼看一看,你和你儿子的血是否相溶!”   当我的血滴下,我晃着清水中的血,从我指尖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把清澈的水混成了血水,而离忧那一滴血珠,如珍珠一般,转在这片殷红之色里。   与我的血……不相溶!   “不可能!!”震怒中,我将那一碗血水扫落!   红色,染在青龙殿上,是我的血——   一直以来,我寄予厚望的孩子,居然……   紫蓉冷冷地嘲讽:“这是皇族的血命,没有人可以更改;为何身为大祭司的你不知道这些?因为……你没有看完那本史册,你变了,你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你变得连你自己都不认得了。”   “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我的眼中,充斥着地上的血水,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可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小伤口……很痛。   “那不是太无趣了吗?我想看到你的满心欢喜变成绝望,现在……不晚。”   我冷眼瞪她……紫蓉很自然地一笑,甩袖离开。   是嫉妒把她变得可怕——   对于紫蓉来说,她得不到我,更不想我被其他人分割,当然……连那个孩子都不可以!   她给了我六年的时间,看着我将所有的爱都给焰离忧;又在一瞬间,她把我和离忧的父子之情,轻而易举地扯断。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胜利的旁观者。   血水在青龙殿上慢慢蒸发、消失——包括离忧的血。   也许,离忧坎坷早逝的这一生,是因为这一碗血水造成的,我打破了他的“平平安安”,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却带给他纠缠不清的噩运,是我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太多。   【紫焰染羽】悲情血命(3)   夜里,离忧这只小小的雀鸟归巢。   他躺着还没入眠的时候,发现了我手上的伤口,他学着那天我的样子,把我的指尖含进他的嘴里。孩子问我:“阿爹,还疼吗?”   我看着他,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那么……阿爹,暖吗?”   我苦笑着,依然不说话。   我的心——已经冷了。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一双紫眸的陌生,这个带着“离忧”之名的孩子,到底是谁?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我……为了他,荒诞了整整六年的时光。   “阿爹,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睡过了今晚,你就回东宫雪虎殿。”   “为什么?”   “莫非你将来大婚了,还来我这里睡吗?”   离忧嘟哝了一句,转身合眼。   第二天,我命了侍从,把离忧的一切都从青龙殿里搬走!我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半点与焰族有关的东西!   清净的夜里,没有离忧在我身边……   我一个人独坐到了子时,隐约,我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一直都在,挥之不去。   离忧入住了东宫,旁人看来,这有些异样——敏感的孩子更察觉到了,我不再与他亲近。   起初,他认为这是我对他的试炼,他学着独立,不再过多的依赖我。   一年如此,两年三年都是这样……   离忧开始察觉到这不是我的怪异,而是我不再疼他这个唯一仅有的儿子。   他一次一次地出现在青龙殿外,我闭门不见,他拍着门扉质问我:“阿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爹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了?阿爹!阿爹——”   “滚!”   这是我给他的,唯一不变的答复。   我讨厌他的声音,讨厌那双和我一样的紫眸!   【紫焰染羽】悲情血命(4)   既然是我的孩子,为何……他没有属于我的半滴血液?!   这一切,不断加深我对他的厌恶,我甚至憎恨焰染羽——   她不是想让焰离忧和袁俊的女儿长厢厮守吗?   我容不得他们如意!   我立下了诅咒,开始我的复仇:   焰族的男人和袁家的女人,青梅竹马,情爱难舍;到了最后,他们永远得不到他们的相守相伴,我要他们的世世代代像焰染羽和袁俊一样!相爱却被活生生地拆散!   一切……都是我复仇的开始,我看着焰离忧和袁瑛青梅竹马的相恋和誓言,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分离后的泪水!   焰族的他们和他们所谓的血命——都将付出泪的代价!   14岁的离忧,少年模样出落。   他已经习惯了我对他的沉默,他选择和我对话,即便我从不回他一句。   离忧浅浅习惯了以“本宫”自称。离开我,相伴在离忧身边的是袁俊的一双儿女——而他和袁瑛的关系最为亲近。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见……他们的太子殿下喜欢将军之女,王侯将相,门当户对。   没有人质疑,袁瑛将是皇后的唯一人选。   只因为她和焰离忧的青梅竹马;只因为他们的两小无猜。   那一年的祭典,离忧16岁成年。   我打破往日里的沉默,开口问他:“想娶袁瑛做你的皇后吗?”   离忧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我,闪动在他眼里的是惊讶、是喜悦、是感动……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他很高兴,不知哪样多一点?   是我答应他和袁瑛的亲事他为此而高兴?   亦或是我和他说话,他的喜悦大于了惊讶?   我没有给他任何表情——我把他推上了幸福的巅峰,当然可以无声无息地再把他推下,将他摔得遍体鳞伤!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给了他,偏偏……他骗了我!   【紫焰染羽】皇子出逃(1)   我下了诏命,将袁瑛转嫁他人,三个月后,太子选妃——   诏命一出,最先震惊的是常伴于我左右的紫蓉!   “阿竣大祭司……您当真……”   “你在怕什么?”   “太子殿下不会答应的——”   “无妨,你们只需宣旨就行。剩下的让他们母子俩自己来我脚下跪着求情。”   “请大祭司收回成命!”不料,紫蓉却先代他们跪下了。   我不解:“你不是很讨厌我亲近焰染羽和焰离忧吗?这回……又想玩什么把戏?”   “太子殿下和袁大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您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   “正因为他们相爱,所以我容不得他们快乐!不仅如此,我要袁家世代为臣,袁家之女相伴焰族皇室的皇子长大,我要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世世代代如此!这是焰染羽和袁俊欠了我的!”   “不……阿竣,其实女王她早就不爱袁俊了,她爱的是你……”   青龙殿里冷冷清清,突然间回荡起我的冷笑——   “紫蓉长老,你认为你说这话,我还会相信吗?”我面不改色地下令,“去宣召!如违此令者杀无赦!”   她慢慢起身,慢慢收起手上的诏命……   “你越来越可怕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心慈手软的。”我反唇相讥。   紫蓉苦笑,她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在太子殿下和袁大小姐身上看到了我所不曾拥有的真爱,相依相守,互相扶持。我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女王和将军也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这是我们生来注定的家世背景害了我们的一生!太子殿下明明可以摆脱……”   “他不需要摆脱——”我冷漠地打断她的话,我无情地告诉她,“焰离忧活着,就是来给焰染羽赎罪的,是来我这里还债的。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和‘无法摆脱’!”   “可他是你唯一的孩子!”   【紫焰染羽】皇子出逃(2)   “是吗?本尊倒是忘了……又是谁不甘嫉妒,把血命之事告诉了本尊?”   她倒吸了一口气,我们心知肚明,谁才是这一场复仇的始作俑者。当然,如果那一年不是她把圣灵丹给了我,更没有染羽和我的悲剧。   临走前,她冷然对我道:“太子殿下会恨你一辈子的——你会毁了他!总有一天你会追悔莫及!”   我固执己见——   诏命一出,朝野震惊。   当然,最震怒的是染羽和离忧母子俩。   我拒不见离忧,我只让侍卫去告诉他,等着选妃大典!   我在荷花亭中见了染羽——   她一身皇袍,贵气十足,可再多的宫廷繁华,却无法遮掩她脸上岁月的痕迹。   不只是她,就连紫蓉的眼角都有些许皱纹,而我亦如18岁时的年轻俊气。   “为什么这么做!”很难得,她会对着我拍案震怒。   我呷着茶水,冷笑:“没有为什么……谁让焰离忧爱的是袁俊的女儿,换作别人,他也就不必伤心难过了!”   “大祭司!你要对付的人是本王,离忧他是你的儿子!你不可以这么对他——收回成命!”   “你我心知肚明……他不是我的儿子!”   “他是!你我——”   “不,本尊是指……他身体里没有本尊的血!他算是谁的孩子?从他出生起——他就是你们焰族的后裔!而我这样带种的王夫又算什么?”   “你……”她不可思议地打量我,“你是因为皇族的血命……所以不再爱离忧了?就是因为这样,你就想拆散孩子们,看着他们重演本王和袁俊的悲剧?”   “是你们欠了我的血!”   “如果我求你呢……”   我悠然地在茶盏上盖上盖子——   “留着去和你的儿子一起哭吧,本尊现在很好,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侍卫长带着一队士兵匆忙赶来:“末将参见女王陛下、参见祭司大人。”   【紫焰染羽】皇子出逃(3)   染羽脸色苍白,无力说话。   我取代了她:“起身,何事这么匆忙?”   “回禀大祭司——太子殿下他、他——”   “离忧他怎么了?说啊!”染羽此刻才找回了神智!   侍卫长支支吾吾:“太子殿下……跑、跑出宫了……”   “那还不快去找!”   “可宫里的卫队……”他浅浅看了我一眼。   我咬牙切齿,手里摸着杯盖,一下一下的发颤——倏的,我将茶盏扫落在地,吓得一干侍卫急忙跪倒在地,我起身,不曾表态,我从他们身边穿过。   侍卫长匍匐在地,连声道:“末将这就去找寻殿下的下落,一定将殿下安然无恙护送回宫。”   宫里没有了离忧,一切突然间变得很平静。   紫蓉在青龙殿外,遥望宫门——   她说,如果离忧回宫,这里就能看见。   我躲在一个人的黑暗里,告诉她:“他逃不出他的命数,只是无谓的折腾。”   “可我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你。阿竣,你太自负、太狂妄——这样的自负与狂妄会把你陷入一个人的冷漠境地。到头来,最可怜的是你。”   “本尊活得很好,无需你来教!”   “你报复他们——你得到一时的畅快,等百年归期,女王和太子离你而去,你的快乐又将建立在何人的痛苦之上?”   她的问,让我沉默——   不错,我服了圣灵丹,我有百年的生命,等我到了118岁,那就是我的归期,那时候,染羽和离忧是活不了那么久的。   剩下的,我又该去找谁报复、泄愤?   夜深了,依然没有离忧回宫的消息,宫里大半的侍卫出宫去找寻那个孩子了——   宫灯依旧,昏昏暗暗。   我在青龙殿闭目养神,剑客的敏感,我顿时察觉到了有人闯宫!   【紫焰染羽】皇子出逃(4)   我带着幽剑冲出青龙殿,夜色里,有黑影冲着东宫雪虎殿而去!   离忧不在宫里,却有刺客行刺?   我没有多虑,疾速追去——   我和来人交手,他的剑术与我的如出一辙!甚至……比我的更精进!   他习惯黑暗里的刀剑互博,我们的激斗引起了宫娥、太监们的注意!   我命令:“掌灯!”   他们手里的竹笼火一亮,我只看清了来者蒙面,黑暗里的一双紫眸无神……某一刻他手中的剑清晰入目!   “幽剑?!”我震惊!   他是谁?   为何拥有和我一模一样的幽剑?   对放听到我的声音,他不进反退。他为何退步,我不知道,我利落地出剑将他刺伤。   刺客夺路而逃——   我没去追,把后面的事交由了侍卫们。   站在白虎殿前……我不禁怅然,这里……是离忧的寝宫,莫非……他在外有了不测?为何会招来一个武艺这么强的刺客追杀?只有离忧见过我的幽剑,他出宫找了这刺客打造了同样的幽剑想刺杀我?然后离忧派他来除掉我——他却走错了两宫?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揣测,没有任何证据。   我没有停留太久,我收起了幽剑回青龙殿。   路上,侍卫们正在拖走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太监,侍卫们见了我,对我行礼,而他看到我走过突然间激动不已——   “他!是他!奴才看到他就是刺客——有两个大祭司在一起打斗,真的真的——两个大祭司,大祭司把大祭司砍伤了,奴才看到了看到了!”   他疯疯癫癫的话,我嗤之以鼻。   侍卫们看到我在场,忙不迭地带走了他。   在宫里,疯子的归处,就是冷宫——   疯奴才伺候疯主子。   在深宫老死——得不到解脱。   【紫焰染羽】皇子离忧(1)   不知过了多久,紫蓉在青龙殿外依然守望宫门的那一头。   “大祭司——”她突然回头看我,喜道,“太子殿下回宫了……”   她的话音未落,我已走出了青龙殿。   我逼着自己承认:我只是去训斥那个不懂事的小鬼!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远远的,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向着我走近,跟在焰离忧身后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抱着一只白兔,他们看似很亲近,离忧更把她保护在他的羽翼下。   我在心里冷笑:这就是他和袁瑛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谊?   一转眼,他又从外面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算什么?和我对着干?   我冷言问他:“不是说不再回来了吗?”   “就算……就算我不回来,用不了几天,你都会下令昆仑的弟子把我抓回来,对不对?”   乍一听离忧对自己的称呼,跟随在我身后的护卫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我也惊讶:“你说什么?”   离忧笑着一耸肩:“我……不在你眼前晃着,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放肆……”低沉的怒斥,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那个女子身上,她畏缩了一下,抱紧了她怀里的小东西,躲在离忧背后,避及我的目光,我训斥离忧,“和乡间的平民百姓相处才几天,你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有小时候……他自称“我”,在我舍下他的这几年里,不知不觉,他习惯的是自称“本宫”——我原以为他再也回不去从前,却不料,这一次他的离宫,在离忧这孩子身上有了些许的变数。   离忧说:“我一直很清楚我的身份,我是皇朝的皇太子——可我更是阿爹你的孩子!”   “闭嘴!”   我听到离忧哼了哼的不服气,他垂首,很快地对着那女孩子说了一句什么,再一转身,他走近了我,离忧伸手,他抱上了紫发的我——孩子和我同等的身高,他突然间抱着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紫焰染羽】皇子离忧(2)   那是他的心跳……   近在咫尺——   震惊之后,我一把将他推开!   离忧毫无防范,他跌坐在地——   “你疯了……”我丢下冷言冷语。   我更不懂,他应该恨我入骨,为何……却想要亲近我?   我甩袖离去!原本我想羞辱他,却不想,他居然给了我一个拥抱——   多少年了,我和他的亲情早已断了,可他呢……   身后,传来离忧的诉说:   “不,是你疯了——就因为我流的不是你的血,你就这么讨厌我排挤我吗?我改不了皇族的血命,你更改不了,并且……你也改变不了王母不爱你的事实!阿竣……就算我的身子里没有你的血又如何?你永远都是赋予我生命的男人,你是我阿爹!”   离忧把他带回来的女孩儿保护得很好,他们同住雪虎殿——那样的亲昵,更胜于他和袁瑛。   我再次看到了离忧脸上无拘无束的笑容。   不仅是他,染羽脸上也有释怀的笑……就连紫蓉也是。   前一阵我的诏命原本把他们都推入悲苦的深渊,可自从离忧从宫外回来之后,他找回了他的快乐,他的笑容感染了王朝里其他的人。   紫蓉劝我:“停下吧,大祭司,你的报复只把你自己陷入痛苦,为何你不试着原谅他们?”   “他们凭什么值得我原谅?!”   我只想加速他们的痛苦!   我下令圣门提早选妃的大典,就算离忧现在爱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我照样可以第二次把他们拆散!   离忧顺从我对他的一切摆布,选妃大典之前,他派护卫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子送出了宫,而他自己折了回来,坐在大殿上,看着那些秀女。   离忧问她们:“哪一天我瞎了,你们会怎么办?”   【紫焰染羽】离忧紫眸(1)   秀女们面面相觑,就连染羽也很诧异地看着少年的背影,她又转来看我,看得出——她目光里的狐疑之色,是对着我的。   莫非……她在怀疑我会加害离忧?   今日,离忧的举动都很奇怪——   他没有选绝色的秀女,他只把眼睛闭起,选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做他的太子妃,他只说:“你的声音很像‘她’,我就选你吧。”   离忧大婚、生子。   染羽禅位、隐居深宫——   几年时间眨眼一晃而过,来去匆匆的时光,我从不在意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偶尔,我在青龙殿外,会看见那对年轻的王与后互相扶持的温馨。   几年来……紫蓉和染羽一直都在保守一个秘密。   凡是我出席的祭典,离忧和他的王后不会到场——   直到小皇子6岁时的血祭,离忧也没有出现,小小的孩童只认得我是大祭司,是辅佐历代紫焰王的人,他躲在染羽身后,也正是离忧子息的这一脉开始,没有人知道我是他们世世代代的那个“开始”。   血祭中途,我无声无息地离开,我去了王的寝宫,推开了那扇封闭的宫门。   离忧坐在那里,步入青年的他不喜欢外人的闯入,他逐客:“没有本王的命令,谁许你进来的?”   他身边的女人看到了我,她屈身向我行礼。   离忧呢,他一动未动。   他吩咐他的皇后在殿外等着——无论这里有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女人离开后,他依然坐着,问我:“真是稀客,大祭司怎么会想起来本王的寝宫。”   “血祭何等重要的事,你身为紫焰王,为何不出席?”   “有你和王母在,本王去与不去都一样。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去了,又能看到什么?”   他的话,令我震惊,我看到了他黯淡无神的紫眼睛!   那双唯一遗传了我的“紫色”已然没有昔日的光彩!   【紫焰染羽】离忧紫眸(2)   “你的眼睛!”   离忧却笑:“你很在乎我吗?”   “不在乎!我只在乎王朝的王居然是个瞎子!”我忿忿地追究,躲避自己的真心!   他不在乎,离忧告诉我:“本王的眼睛——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阿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的‘造物之心’吗?我把我的眼睛给了‘他’,多少年了——我在黑暗里,我不后悔,因为……是我欠了他的。”   “荒谬!你是王朝的王!何人会欠了你!”   离忧慢慢舒了一口气……他的话,说得缓缓的:“将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真相,到了那时候,我希望你别再说我、王母……或者是连城、是整个王朝欠了你什么。我们是父子,如果我的身上没有你的血——可总有一天,你的身子里,会有和我一样的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正如我说的,我们无法改变紫焰王朝的血命,但我不会像你一样被命运摆布,既然我没有你的血,就把我的眼……给另一个你。”   “你简直就是疯子。”   “彼此彼此——因为从生到死,我就是‘另一个你’,是你的儿子。只是你一再回避,把自己陷得痛苦。可是没关系,麦麦和连城答应我了……他们不会再让你孤单,阿竣,就让时间冲淡一切,总有一天,你会清醒。”   他说完了,起身,唤了他的皇后。   他们相依相偎,从惊愣的我身边走过。   身后,是离忧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话:“总呆在房里太阴冷,本王出去晒晒太阳——大祭司,您也一样。青龙殿很冷,多出来走走。”   剩下我一个人楞在原地——   我盛怒中,去找了紫蓉:“你早就知道离忧眼睛瞎了?”   她点头。   “何时的事?为何本尊不知道?”   她讥讽地反问了一句:“大祭司还会在乎那个孩子吗?”   【紫焰染羽】离忧紫眸(3)   “那个带走他眼睛的人是谁?”   “连太后都不知,王谁也没告诉。”   “紫蓉!”   “大祭司应该很清楚那孩子的脾气。”说完了,她欠身离开,“紫蓉还有其他要事在身,大祭司请见谅。”   她忙着整理小皇子的血祭后事——   那个小孩子的血……和离忧的一样。   而离忧血祭的血,早已被我打翻——就在青龙殿上。   也许,正是被我推翻的“平安”,带给了离忧早逝的命运。   短短的五年里,幼子尚未成年,离忧驾崩。染羽伤心欲绝,她无心新王辅政,她将王朝中的一切事务交由了我。   这一代的紫焰王,也就是离忧唯一的儿子,育有三子一女,可以说,焰族的旁系从这一代开始不断繁衍生息,只有把血交由圣门的皇子,继承大统,保住唯一的皇室正统,实为嫡系,其他的则为旁系。   我并未从报复的仇恨苦海里清醒,离忧的失眼和早逝——我把这些曲解成是焰离忧对我的挑衅,他甘心任我摆布,却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向我控诉他的不满!   我依然我行我素,将袁俊的孙女接入宫中和嫡系皇太子一起长大,命运似乎早已有它的安排,焰族的王子爱上袁家的女孩成了一个必然的轮回,在他们情愫暗生之时,我再将袁家的女子指婚其他旁系皇子,或是朝中权贵。   这已经成了一个循环不变的诅咒。   离忧的后代开始仇恨我的旨意,只因我是大祭司,我的存在关系着整个皇朝的存亡,百年之期未满,他们不敢有异动,可那些年轻人对我的不满很早就开始沸腾、膨胀!   他们上书染羽,控诉我的“罪行”,染羽未理睬;他们去了圣门,被紫蓉驳回。   “你把这个皇族闹得天怒人怨,你很快乐吗?”   我却笑:“对——我要焰离忧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紫焰染羽】女王驾崩(1)   岁月如梭——   平日里与我走得最近的就是紫蓉,我是见着她的容颜老去,不复当年的妩媚。   离忧的儿孙们慢慢长大,娶妃、生子、老去。   身边的他们走着正常的宿命轮回,只有我,独自停留在18岁的样貌——   很多时候,紫蓉会看着我发愣。   我问她:“后悔了吗?圣灵丹原本是你的,永驻青春的原本是你。”对于一个绝色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青春貌美更重要的?   紫蓉却摇摇头,她说:“你不觉得你很可怕吗?”   “不觉得。”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样的你——很可怕。”她沉沉一叹,对我道,“已经六十年了,没有多少日子了。”   她数的日子是她的,还是我的……还有,那个差不多已经被我忘记的女人?   翌年冬天,京都的天气很冷,染羽病危。   她派人请我过去,满头苍白的发,爬上肌肤的皱纹——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老妪还是当年和我成亲生子的少女吗?   她拢着裘衣御寒,偻佝的身子在大椅中,她身子虚弱,坐得不太稳,可她执意为我斟茶倒水。   “大祭司,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缓缓说着,颤巍巍的那双手捧着茶水递给了我。   我看了看她,接下了茶。   “你恨的是我和袁俊,请你别再把我们的恩怨附加给孩子们。”   我冷然:“办不到——不只是你和袁俊,还有你们焰族所谓的血命!”   这些年,我是多么希望离忧还在世,希望他是我的血脉……偏偏命运把我们捉弄了、再折磨。   她的指尖微颤,历经沧桑的不仅是她的身心,还有她的声音。   染羽问我:“你和紫蓉走得那么近,难道她没有告诉你?”   “你指什么?”   【紫焰染羽】女王驾崩(2)   “那句话,我也告诉过你……从我们大婚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和你相伴,我试着放下对袁俊的感情,我试着接受你,当你给离忧取名,你说我可以把孩子交给你抚养……那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你。”   我冷冷一笑,只把这话当作了她老来昏沉的迷糊话。   染羽却不在乎我的嘲讽,她继续道:“可笑吗?我也觉得很可笑,我和袁俊青梅竹马走来……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却因为哥哥们的宫斗闹成了今日的局面,紫蓉做不成大祭司,你这个局外人却成了大祭司;我不能和袁俊长厢厮守,我成了王,和你生下了离忧……今时今日的局面,本不该如此。”   话到了中途,她沉沉一叹:“更不可思议的……当我接受命运,我发现我爱上了你,可是……你很高傲很自负,容不下我。”   我摸着手里的茶盏,久久未说话……   我和染羽明明可以相爱,明明可以避开最初的仇恨——却是紫蓉从中作梗,她拿国事和我商谈,整日霸占和我独处的时间,害染羽无法接近我。   紫蓉也是女人,既然她得不到我……也就不想让染羽得到。   更何况,我和染羽和袁俊的三角关系,是她最简单的挑拨方式。就连离忧和皇族的血命,也是她点拨我的。   当紫蓉发现我陷进仇恨的深渊,她试图挽救,她的确告诉我:染羽爱的是我不是袁俊。   我没有信,我只把她的话当成了最天方夜谭的玩笑。   眼下,垂垂老矣的染羽亲口表白这六十年对我的感情……   我一时感触!   “离忧小时候……你对他很好,我好喜欢那样的你……平易近人,那样的温柔,怕是在其他男人身上找不到的,我更不敢出现在你和孩子面前——我怕我的出现,会让你想起我和袁俊的往事,会惹你生气,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只要你对离忧好,那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紫焰染羽】女王驾崩(3)   她在慢慢回忆,试着去想我们相处的点滴……   可惜,我们聚少离多,只有在盛典、祭典这样的大场面上,得见一面。   很多时候,是染羽悄悄地睇我,而非我看她……   这一世,注定了我和她的有缘无份,被硬凑到一起,却没来得及珍惜流星忽闪的爱,一晃眼,再也无法挽救。   我们相对坐了一夜,染羽有很多话对我说……仿佛她想把六十年来失去的,全补在这短短的四个时辰里。   我收起了我的孤高傲慢,成了最安静的聆听者。   凌晨,晨曦的光芒照进清冷的宫殿里……   染羽问我,那几乎是央求的口吻:“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我没有拒绝,拉起了她的手,任由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   她的手,冰冷、粗燥——   我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请求,烛火摇曳,那火……就快灭了。   染羽对着我笑:“真好……你还是和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一样年轻,可惜我老了。”   一颗圣灵丹,一百年不衰容颜,只有我还在18岁的错误上踏步、徘徊,她们都已不复当年。   这一夜,我觉得我坐累了,我放开她,好言相劝:“回床躺着吧。”   “大祭司,能扶我一把吗?”又是她的请求,多少的沧桑。   我扶着她躺下,替她盖上锦被。   染羽笑着慢慢合上了眼,她说她累了……想睡一睡,她念叨她在梦里看到了离忧,那个孩子一直都很孝顺,他是来接她一起走的。   喃呢之声,仿佛一种魔魅的音,含糊不清的话。   ——为什么,你们有一样的名字,我明明爱上了你,可你不知;   ——她说你在追求永生不死,可是,圣灵丹只有一百年,百年后……圣门会把你挤掉;   ——如果……你有其他的名字就好了,那样,当我喊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误会我喊的是别人;   ——阿竣,我看到离忧了,孩子来接我了。   【紫焰染羽】女王驾崩(4)   在我跨出染羽寝宫的同时,屋里没有了她的喃喃自语,微弱的火已灭。   染羽睡了,她得到了她的解脱。   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少了什么,那样的酸涩不足以触动我的泪……多少年的仇恨,我把自己捆缚得忘了什么是感动、什么是歉疚。   染羽驾崩的噩耗传到了宫外——   翌日,将军府里呈上了奏章:原本身体健朗的袁俊大将军病逝。   所谓的病逝,是他自己服了毒,追随染羽而去。   生不能相守,死了就想做亡命鸳鸯?   我在青龙殿外冷笑:袁俊以为那样就是轰轰烈烈的生死相随?难道他不知道——在很早以前,只剩下了他的“单恋”?   一夕之间,我最恨的两个人都离我而去——   我回眸,看到紫蓉站在我的身后,她是来询问我有关染羽丧礼的祭典。   我说:“我不懂,那是皇族和圣门的事。”   她才一点头,却整个人怔住了——   我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揽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开始胆怯:“紫蓉……我身边只有你了,会不会哪一天,你也离我而去?”   “你……想我继续陪着你吗?”她受宠若惊,说话间,声音打颤。   我苦笑,我只是“想”,光是“想”的事情不能扭转乾坤,紫蓉注定了会走在我之前,她无法陪伴我走到圣灵丹失效的那一天。   可她却回我:“如果你希望,那么……我就陪你到那一天。”   倘若说我和染羽和离忧,夫妇和父子之间的仇恨是由紫蓉挑起的,紫蓉的所作所为都源自于女人的嫉妒,她的嫉妒又是因为她的爱:爱我,却无法和我相守。   那么剩下的四十年间,她又是因为我给她的一个小小拥抱,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紫蓉是为了我才活着的,她年复一年地老去——   【紫焰染羽】魔鬼契约(1)   染羽驾崩的那一年,她77岁,也是她答应我陪我走到我的圣灵丹结束的那一年。   我只把她的承诺当成了玩笑。   我有圣灵丹,我可以青春永驻活到118岁,而她呢,她只是凡夫俗子。   剩下的时间依然在走它不变的轨迹。   紫蓉八十岁、九十岁——甚至是百岁有余的高龄。   我这才觉出了不妙!   她因为我的一句话,用了禁术:紫蓉在服用一种药剂,她在延长她的寿命,那是与九池阴界的魔物定下的“契约”,她死后,将把她的魂魄交给魔界,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你这是何苦?”   紫蓉却笑:“不是为了你——我还有另一个使命,算是还清我欠了你的。”   我追问,可她执意不说,她捻指算着,说:“快了,还有三年……”   三年之后,圣门将选出大祭司的候选圣女,接替我的位子,那时候,即是我的“末日”。   三年——   两年——   一年——   紫蓉对我说:“害怕吗?”   我苦笑……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活了那么长久,却在仇恨中度日如年。   她在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子,问我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   我笑:“记得,是圣灵丹。”   这一幕好似当年我初遇紫蓉,那时候她年轻貌美,拿着这个小盒子和里面的圣灵丹,把我“诱拐”来做了大祭司,还做了染羽的王夫。   紫蓉点点头,道:“很好,它就是你的。”   那如枯木一样的指慢慢地翻起了小盒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白色丹药。   “圣灵丹?”我不可思议地抬眼望她——   紫蓉笑着,她把小盒又递近了我……   她说:“你的,下一个百年,大祭司依然是你。”   “圣门不是早已有人选?那个圣女呢?”   “你无需担忧,我会替你铲除她。”   【紫焰染羽】魔鬼契约(2)   我依然摇头:“就算圣门答应,和焰族的皇室绝不会答应,他们早就巴不得我下位了。”   紫蓉慢慢起身,她拿出了一卷锦帛,慢慢递来给我。   她只说:“这是染羽女王的遗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震撼了我心!   我急着打开,那确实是染羽的笔迹。   遗诏上所言:阿竣大祭司功德无量,守护王朝有功,特此赐予王朝最高殊荣——紫焰。   “紫焰?”   “是的……紫焰,以后……紫焰就是你的名字。染羽爱的是紫焰,不是袁俊,而我……也爱你,紫焰大祭司。”紫蓉从发怔的我手里收回了锦帛,她说,在她离开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帮我去办。   一夜间,宫中瘟疫恶疾肆虐,在圣门圣女尚未继承大祭司之位前,除了襁褓里三个皇族的男婴,皇族子息猝死,王朝动荡不安。   谣言四起:圣门更替大祭司触怒天意,才招惹大祸!   紫蓉借机搬出染羽遗诏,大祭司之位继续由我担当。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是阿竣,而有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字:紫焰。那是旁人无可亵渎的神圣。   这一切,是紫蓉导演一场戏,一石二鸟,帮我铲除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世上唯一知道往事的只剩下了袁家。   我阻止了紫蓉:“留着吧,他们不会泄露我的过去,他们死了,那个诅咒就没有意义了。”   “这样的你……何时才会清醒?”她说这话,哀怨。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倒——   紫蓉也走到了她的尽头……   为了我铺好了路,可她还是不甘心。   弥留时,她问我:“我走了……剩下你怎么办?”   这个世上,只剩下了她认得我是阿竣——紫蓉一走,我就变成了不被人熟悉的“紫焰”,他们都是后辈晚生,没有一个是我的朋友。   【紫焰染羽】魔鬼契约(3)   执着她的手,有温热的东西划出了我的眼眶……   那是泪。   我不曾为离忧流泪,不曾为染羽流泪——我却为了紫蓉落泪!   我现在才看清我和紫蓉的关系:并非血亲,不属暧昧。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亲人。   也许哪一天,我会和染羽、和离忧他们的转世再次相遇,也许我再也认不得他们;但是紫蓉不一样,她灰飞烟灭,不再有转世。   她莫大的牺牲,只换来最后与我的相伴。   世上唯一的她离逝,只剩下了孤单的我。   第二个百年,我做着大祭司,如鱼得水。   很多事情都是我熟悉的,焰族的孩子长大,他们和袁家的女人分离不再归咎在我的身上,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诅咒,有青梅竹马,但绝对没有长厢厮守。   身边没有人认得我——他们对我只有畏惧和敬仰。   青龙殿里,只有我和幽剑的孤寂。   这样的寂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了百年归期,圣门战战兢兢地推举新的继承圣女,由于“种种”的灾祸,天怒人怨,祭司之位还是我的。   我发现了其中的乐趣,我很期待看到圣门那些女人的恐惧,我把她们从幸福的彼岸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她们得不到圣灵丹,并且还要被处死。   我不敢留下她们做长老,不想给她们任何所谓的补偿,我怕她们成了圣门长老,变成第二个紫蓉。   她们不配……   我已经忘记自己抢了多少圣灵丹,处死了几位圣女。   我只知道我在圣灵丹的催化下,越来越霸道,越来越狂妄,几百年了,我还是18岁的样子,成熟老去的,只是心,不是身。   同样的广场上,一大片的人跪拜叩首。   我走上高耸的阶梯,执起桌上的诏书……诏命上的内容,这是我第几次读了?   【紫焰染羽】圣女紫芬(1)   忘了……   我只记得,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圣门的那些圣女继承人挤掉,名正言顺地抢走本该属于她们的圣灵丹,占着大祭司之位不曾让给别人。   离忧、染羽、紫蓉——认识我的他们都已不在世。   这一个百年,圣门很独绝,四位长老成了两派,年轻一派拥护新圣女,年长一派则固守维护我。   她们内部自相残杀,互相排挤。   我冷眼旁观,到了最后,都到了继位大典,她们才给我最后答复。   当我完成继位仪式走下阶梯,风乍起……把一个女人的大帽吹翻了。   跪在台下的众人里,只有她抬手拉帽子,我认出了她,圣门那些年轻长老拥护的女人,稚气未脱的小丫头。   “对不住,圣门的圣女,接下来的一百年,紫焰王朝的大祭司之位仍是本尊。”   我刻意走去嘲讽她。   她怔了怔,抬眼看我。   我转身,欲离去,却不料她的声音响起:“不……是紫芬对不起大祭司……”   “你?你……对不起我?”   “是紫芬做得不够,所以,大祭司的继承人依然是你……承受孤独的,也依然是你。”   我冷笑,圣洁雪白的大袍一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我的双手环抱在胸口,我问道:“我可曾抱怨过‘我很孤独’?”   “一百年已经太久,昔日的朋友、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只剩下了您,第一次的百年、第二次的百年……紫焰王朝一代代传承皇族的血脉。却只有您亦如往昔的不变。”   “不错——就连众生羡慕的‘王朝大祭司’的身份也不变。你又可知道我占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巅峰?”他自己说完,把嘲讽留给了“我”,“对不住——本尊忘了,你与‘大祭司’之位擦肩而过,你身不在其位焉知身居其位的至尊乐趣。”   “就算您高高在上又如何……终究还是身居高处的苦寒。孤独、寂寞——”   【紫焰染羽】圣女紫芬(2)   我不由一颤……   口齿伶俐的小丫头,似乎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几百年来,在他们去世后,她和我说的话最多,换作旁人,不会和我这般交谈。   这样的圣女,杀了未免可惜。   我问:“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祭司大人,小女名叫‘紫芬’。”   “紫芬……”圣门的人……都带着一个不变的字,那个字很容易让我想起紫蓉。我又追问她,“圣灵丹可在你身上?”   “在……”她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红盒子,递上。   “你……没吃?”   多少人觊觎这颗圣灵丹,她居然一动未动?   “紫芬自知修行尚浅……不敢造次。”   “莫非你早已料到我会继续做大祭司——所以,你没吃?”我拿走了小盒子,把玩在指尖,“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女人!他们既然把圣灵丹给了你,你早就该吃了,换来百年的不死之身和不衰的容颜——这一次是圣门临时变卦,就算你吃了圣灵丹,圣门也不会追究你。”   “不……这是大祭司您的……”   我楞了片刻——   “你做不成大祭司,还是可以吃。我许了即可。”   我捏着的白色丹药,大掌紧紧扣住了她,我把圣灵丹塞进了她的樱唇:“吃下去——”   我吃了那么多的圣灵丹,忽然间,我很想在身边多一个和我有一样际遇的人相伴。   我们服下圣灵丹的日子相近,她就可以陪着我直到死的那一天,没有圣灵丹,她迟早是要死的,而我却能继续活下去,徒增她对我的羡慕和嫉妒,这比处死她更好玩。   我俯身,唇封了紫芬的嘴,邪肆的舌尖将丹药推向她的咽喉。   当着整个皇朝的朝臣……当着紫焰王的面前,我做的是“自己”,我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当然,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   【紫焰染羽】圣女紫芬(3)   在场众人,包括圣门的诸位长老大惊失色,却没有人有胆子出来呵斥我的狂妄霸道。   我冷然告诉她“你说对了。我已经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了。你再多活一百年陪着我吧,陪我驱走这可怕的孤独与寂寞——等百年之后,看你是否有能耐把我从这个大位上扯下去——如果可以你就是下一任的大祭司,你可以继续活着。”   紫芬对于我而言,又是另一个意外。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在青龙殿外,等着我的吩咐。   很乖很温顺的女人。   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在青龙殿里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在帮我整理、打扫,轻而无声。丝毫不影响我批阅奏章——   桌案上,是她亲自沏的茶……   茶盖一开,芳香肆意。   “这是什么?”我终于开口问她话,这是在祭典之后,我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紫芬原本走开的身影急着停步。   “回大祭司:这茶名叫清露百合。是小婢采了御花园的花风干的花瓣,我……只是在里面加了点香粉花蕊。”   “这味道……”   我想说这味道很香——可夸赞的话,我从不给予离忧以外的人。   紫芬听我延长的话音,她怯怯地走来:“如果大祭司不喜欢……明日我不沏这茶。”   她伸来手,想从我这里接过这杯茶水。   我一时没看到,细细闻着茶香,慢慢抿了一口——   温的茶水,温度适中,却把百合的芳香留下,别有一番滋味。   “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到她刚才说起了什么?   紫芬惊讶过后,换上了淡淡的笑意,她说:“既然祭司大人喜欢,紫芬明日还给您送清露百合。”   我们的僵局,就是从这一杯沁香四溢的茶水开始的。   【紫焰染羽】圣女紫芬(4)   久而久之,紫芬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习以为常。   我们不说多余的话,她最多只是问我,是否还要添茶水?饿了——或是渴了?   有那么一阵子,我盯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发愣……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接受紫蓉的那颗圣灵丹,我仍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四处流浪;或者哪一天我觉得累了,安顿下来娶妻生子——我憧憬的生活可以没有锦衣玉食,可以没有至高的权势,只要一个忙忙碌碌照顾我衣食起居的女人的背影。   就好像……现在的紫芬一样。   “喂……”我喊她。   紫芬听到了,很自然地先放下手里忙着的,走来我身边问:“祭司大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   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上意思。   在我自己看来,我这样没事喊她,很像是在耍弄她,可紫芬对我笑:“如果祭司大人想起了,再喊紫芬也不迟。”   我发现,她很多时候会看着我宝座旁的剑发呆。   等我走近了,她惊觉她的无礼:“请祭司大人恕罪……”   “对本尊的剑很好奇吗?”我打断了她的话。   卑躬屈膝的做着一个奴仆的活儿,她是圣门的圣女,是我抢走了她的祭司之位。紫芬怕我误会她是觊觎这宝座,但我一眼就看出,她看的是幽剑。   “这剑……很特别吧?”   我和她并肩站着,毫不保留地告诉她:“这是幽剑。”   “名字很好听。”   “幽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紫芬抬首问我:“唯一?”   “对,唯一……在我还是昆仑战士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我去宝座上,抚着那把染着幽的血的剑,“幽,是他的名字,他在阴阳道上……替我挡了一剑,他死了,我活着,居然还成了……统领所有昆仑战士的大祭司。”   【紫焰染羽】圣女紫芬(5)   紫芬静静地听我讲述,不加打断。   “我想离开昆仑,不做皇族的死士,他答应陪我离开……错了,是他甘愿称为我的踏脚石帮我完成夙愿,让我得到我想要的自由……我一时的娇纵蛮横害死了我唯一的朋友。”   不知为何,我会对她说起这些。   青龙殿上寂静了很久——   “祭司大人这么自责,幽的在天之灵会得不到安息的。”年轻的圣女开解道,“没关系……往后,有紫芬陪着大人,祭司大人不会寂寞的。”   我却问她:“你知道我多少事?”   被选定为大祭司继承人,那些得到圣灵丹的圣女才会知道我的过去——   紫芬小心翼翼地问我:“他们说……大人以前,是王夫?”   我笑着点头——   染羽爱袁俊,我有子离忧,紫蓉为爱嫉妒。我把我所记得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紫芬成了我最忠实的倾听者,她从不加入她的想法来指责故事里的“我们”谁对谁错,她只是在听一个故事,跟着故事里的起起落落,忽而皱眉忽而哀叹。   用她的说法:那些都去过去的事情,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   我苦笑……是啊,都过去了,四百年都过去了,他们早已不在人世,谁对谁错又能改变现状吗?   我说:“知道我最放不下的是谁?”走在青龙殿上,我悠悠道来,“这里有一个角落里,有离忧的血,我觉得最亏欠的就是那个孩子。”   如果没有皇族的血命,我的离忧……会是举世最出色的紫焰王;因为那个血命,我把本该是完美的他夭折了。   “青龙殿的深夜,子时至寅时,离忧小时候一直哭闹,我抱着他……整整十个月,只有我们父子相依相伴。那么小的孩子……慢慢长大,和我一样都是紫色的眼。”   也只有离忧遗传了我的紫眸,他后来的子嗣,都是深色的眼瞳。   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和我毫无关系的人。   【紫焰染羽】长厢厮守(1)   紫芬听着我的讲述,我原本以为她听过便罢了,却不想……他把我说的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她的心里。   我和紫芬的相处从那一阵的聊天之后日渐融洽,一整年,紫芬喜欢坐在我身边说起那些过往。   对着她,我忽然发现,我的回忆成了一个故事,而我不再是故事的主人公,而是一个旁观者,每一次叙述,那时候的点点滴滴,成了多么荒谬的故事。   爱,不爱;恨,又不恨。   紫芬愿意分享我的记忆。   除了圣门和皇族往常的祭典,我和紫芬形影不离,那样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滋生……   我没有排斥:如果说染羽和紫蓉都不能完全属于我,可是紫芬不一样。   她的笑只对着我一个人,乃至……到了最后,她只对着我一个人说话,相伴我左右。   青龙殿成了我们自己的世外桃源——   我们不是呆楞的朽木,彼此相爱,彼此相守。   可是,紫芬隐隐躲着。   我们都明白,百年之后的圣灵丹只有一颗,属于我,但不属于她——   “紫焰……”她已经习惯这么称呼我,那一夜,她在我身侧倚坐,静静地告诉我,“请你别爱我,不然……你会受伤;只让我来爱你,请你……把我忘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都在追寻长生不死,你没有理由放弃下一颗圣灵丹。那时候……我不在了,你会更伤心的。”   我笑着抚着她的发:“完了,你已经变成了那个不成文的‘理由’。倘若说……我愿意为了你,放弃长生不死,生死相随——你信不信?”   紫芬没有多想,她只是摇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样,你就不是你了……”   她说这话,让我想起紫蓉:她是为了我变回原来冷酷无情的“我”,才端来离忧的血,导致一连串的悲剧。   【紫焰染羽】长厢厮守(2)   如今,我又有了温柔的心——因为紫芬,我难以想象失去她之后的日子会是怎样,倒不如,一起去了。   可惜,紫芬只把我说的当成了玩笑。   午后,她在书架上翻阅史册,不知看了一段什么,紫芬独自坐在那里揉眼睛。   我问她:“怎么了?被灰尘溅了眼睛?”   我难得的调笑,她也难得嗔我:“才不是!我是因为故事里的他们。”   我凑过去和她坐在一起,午后的暖暖阳光落在我们身上,一样年轻不衰的容貌,谁又能想到,我比她年长了400岁……原本,我们就是不该相遇的恋人。   紫芬指了指她看到的那个故事,她说:“他们很可怜……”   青龙殿的书架上,有记载皇族历代紫焰王的名册,也有这个皇朝的历史,还有一些祭典神话一类的。   我以前只看了一些武学典籍,以至于忽略了皇族的“血命”。   这时候,紫芬给我看的是一本“神话”,记载了这个时空千年前的格局。   史册记载:原本这个世界各国并驾齐驱,九池魔妃噬血嗜杀,屠戮生灵,扩大九池阴界地域为此,寻求杀戮乐趣为主。魔王九池冥将其毕生武学送于爱妃,幻化为魂体,永世不得接触光明世界。   “你是说……北方魔界那块地方,真有魔王的传说?”   我只知道与京都毗邻的就是九池阴界的国土,那里魔物丛生,所以紫焰国君设立圣门,依靠圣门的圣洁压制魔物入侵王朝,才保全子民们安居乐业。   所以,紫焰王朝和圣门是一体的。   紫芬摇头,她只说,她羡慕魔王和魔妃的爱情——   “他把他的一切都给了他爱的人,他好可怜。”   我却笑:“这只是神话,或许是假的。”   “就算他们的故事是假的……紫焰,请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别因为我而做傻事。”   我说:“不会的,我们生死相随,我做什么之前,都有你在旁,若是错了,你会阻止我的。”   【紫焰染羽】长厢厮守(3)   她笑着点头,没多一会儿,却又叹息——   她依然不信,我可以放弃我追求的永生不死,宁可选择和她生死相随。   青龙殿上很少有人涉足,圣门的人很少,皇族的……离忧的后代们更少。   那一天,有个女人抱着婴儿跪在了青龙殿外,她说她的孩子生来就是看不见的,她是来求万能的祭司大人救救她可怜的孩子。   焰氏的皇室越来越愚昧了,我成了救赎他们的神明?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当年,他们那些想弹劾我的先祖,巴不得我将我五马分尸——   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眼下,居然为了稚童跑来求我。   我没有应允,玉华公主抱着婴儿足足跪了一天一夜,子夜,孩子哭了,哭声回荡在青龙殿外,甚至弥漫进了屋子……   离忧小时候也是这么哭闹不肯睡的。   我转首看她,紫芬问我:“可有办法救小霜城?”   “霜城?那个孩子的名字?”   “玉华公主说,孩子名叫漠霜城,是漠寒漠驸马的儿子,他是昆仑的战士,也是你的门生。”   我笑了笑:“你这是在劝我救那孩子?”   “孩子那么小,看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不是很可惜吗?”   “那是他的悲哀,与你我无关。”   她就是太善良。   “就当是……你补偿给离忧的,不好吗?”   她很会说话,也许这也是我爱上紫芬的一个理由。   她说的做的,全部都是为我设想,不让我再增罪孽——   “去把孩子抱进来……”   紫芬笑着点头,她掌灯出去,带着玉华公主进了青龙殿。   我留下了孩子,把她们遣在殿外……有一会儿,我抱着这个看似健康的婴儿,他不再哭泣,反是在我的怀里扭动了两下,安静了下来。   同样是孩子,可离忧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哭闹?   毕竟,他是别人的孩子——不是我的。   【紫焰染羽】长厢厮守(4)   我的离忧,再也回不来了……如果可以,我想把我亏欠的全部还给那个孩子。   现在……我只能把我的愧疚还给他的子息后裔。   玉华抱回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几个月的孩子可以眨着紫色的眼瞳看着这个世界。   等她们母子走后,我听到了紫芬急促的脚步声,她在我身后唤我:“紫焰……你,没事吧?”   “你认为呢?”   “他的眼睛……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模一样?”   “因为那是我的。”   纵然我看不到,可身为剑客的敏锐听觉还在。我“听到”了紫芬的惊讶——她抓着我,一再地确定:“你的眼睛?怎么会是你的眼睛?不会的……你的眼睛明明还在。”   “是造物之心,昆仑的禁术。我把我的眼瞳移交给了那孩子。”   “那么你……”   我伸手过去,我的黑暗世界里,什么都看不到,可最先抓住我迷惘的一双手的人,是紫芬。   “我现在才感受到离忧深处黑暗的感觉,那个孩子……他看不见,可他有他的王后陪着,过得也很好。”   “只是……这样?”   我笑着告诉她:“不光是这样——我这么做,是为了证明我说的。”   “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她的双手冰冷。   我说:“紫芬,我累了……这一次,我不抢了……我们一起走……”   “紫焰……”   “我还有你,我看不到了,你休想丢下我——你还得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你休想离开。”   “你明知道,我不会丢下你……”她的声音,合着她的眼泪。   我抚上她的脸颊,帮她擦去这些痛心疾首的泪。   “那么……从今往后,我也爱你,你无法再阻止。芬,百年将近,你怕吗?”   她拢着我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笑着摇摇头:“不是……还有你吗?”   最初的誓言,海誓山盟,坚不可摧。   这是最好的结局——偏偏,又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紫焰染羽】冷心寒霜(1)   我们剩下最后的年限,圣门开始选拔新的圣女继任王朝的大祭司,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过完我最后的日子,皇朝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祭司的交接之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我和紫芬已经提前搬出了我们住了很久的青龙殿,在京都郊外,我知道一个小茅草屋。   离忧还健康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小茅屋。   我和紫芬住下了,相守最后的相聚,等待死亡。   直到有一天,马蹄声——惊破了我们相处的宁静,来人向我下跪行礼,惊慌失措地讲述宫里的变数。   紫芬去了外面洗衣,等她回来,信使刚刚策马离去。   我告诉她:“芬……那个女人跑了,带着皇朝的太子跑了……”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   紫芬比我来得更镇定,她问我:“圣门……需要你继续做大祭司吗?”   我点头,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这些日子和紫芬的相处……又一次让我害怕了死亡,恐惧顿生,却又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想活下去,和她一起。   我只告诉她:“芬,我需要这颗圣灵丹,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百年大限,而你……只比我晚一天……”剩下的话,我没有说下去。   大限之日,那是——死期。   紫芬依然是那个愿意为我着想的女人,她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紫焰,请你别为我担心……”   “芬,答应我,你还会陪我走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等我回来。”   “好……”   她答应了,我相信了——   这世上,我把我的信任完完全全交给了唯一的紫芬,可是……她骗我。   等我从皇宫回来接她,,等我为她送来那半颗圣灵丹。   屋里,紫芬静静地躺着,她已无力和我说话——   她选择抛下我,独自离开。   我看不到她临死前的样子……她尚有一丝气息。   【紫焰染羽】冷心寒霜(2)   我的世界本就一片黑暗,此刻,紫芬的背叛,把我整个心境都蒙上了黑暗!   不是想解脱吗?   我成全便是——   我丢上了一把火,静静地听着火燃起的声音。   “贱人……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火光冲天,火的弥漫,我却又反悔了——   随我而来的侍卫们见我前一刻放火,这一刻又救人,他们有疑惑,却不敢违令。   芬已死,可我留下了她的遗体和那半颗圣灵丹。   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我要的只是和我爱的人长厢厮守——事实上,自始至终,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女人都花言巧语地骗我,所谓生死相随的爱,都是假的!   看尽这一切,我没有变回认识芬之前的傲慢,反而……是冰寒的气息席卷!   不只是心变得冷漠,对于王朝的一切我都淡而化之。   半颗圣灵丹,半个百年——   五十年之后,我要整个紫焰王朝的千千万万的子民,为我陪葬。   那个和皇太子私奔的圣女,名为紫樱。   皇族和圣门曾派出不死军团和迟骋将军四处打探二人的下落,未果,途中遇上了什么人,迟骋兵败如山倒,一时间,连他都失去了音讯,皇族更少了一个勇猛无谓的军团。   皇族的后裔,又开始把圣人的光环追加在我身上。   因为,“紫焰大祭司”这里还有昆仑的死士。   事事自有其的变数,谁又能想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带着出逃的昭阳太子的人头来到了皇宫,直言觐见。   傲慢无礼的晚辈,张扬跋扈的性子。   继位的辉帝,本就性子懦弱,他害怕祭司对王权的限制,索性收了这位“大功臣”。   太子和圣女出逃,这是圣门和皇族的耻辱,真正知晓其中内幕的人屈指可数,就连辉帝也只知道皇位突然有了变更,他糊里糊涂就坐上了皇位,一个非嫡系的皇族后裔成了“得天独厚”的掌权人,他在高兴之余,还担心昭阳去而复返。   【紫焰染羽】冷心寒霜(3)   邵天涯——就是诛杀昭阳太子的人,他带回了出逃太子的人头,他在辉帝眼里是功臣,可不明内幕的人只把他当成犯上作乱的“逆臣贼子”。   年轻人甚是奇怪,别人误解他,他不为所动,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   辉帝封他做了“侯爷”,想用一个邵天涯制衡圣门。   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可他的桀骜不驯,和当年的我很像。   因为他是“逆臣贼子”,朝中的正义之师对他嗤之以鼻——   清泠泉的山洞,我突然想起去探望“她”。   寒冰,保存不了紫芬的身体不腐……每一次去,我摸上她的耳鬓,总会落下很多青丝……   身后,有异样的响声!   “谁?!”   “原来大祭司在这里藏了一个女人。”是邵天涯的声音,他走来,距离我们很近。   我确实小看了他,能无声无息地跟在我身后来到这里,他的身手不亚于昆仑的战士。   “她快死了。”   “她已经死了——”   “不,我是说,她的身体撑不下去,需要我帮你吗?祭司大人。”他对我的称呼,充满鄙夷,不容我回答,他又道,“我要那半颗圣灵丹,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不可能,昆仑没有那样的法术。”   邵天涯相当自信:“我只要那半颗圣灵丹,我可以做到。”   “不可能……”   “阴阳道的尽头……是不是你立了那座坟丘?”   我一怔,循着声音回头“看”他,年轻人很傲慢,偏偏……他说得平淡无奇:“我那天在他面前坐着,陪他说说话。五百年前的那个剑客——是你吧?紫焰大祭司?”   “你是走出阴阳道的昆仑战士又如何?”   他轻笑:“我学的是‘天旋地灭’,我可以扭转乾坤保住这个女人的尸体不腐,敢问大祭司,意下如何?”   【紫焰染羽】冷心寒霜(4)   半颗圣灵丹,原本是属于紫芬的。   可惜,她丢下了我——   我却依然念情,救她出火海,留下她的身子,我有一种预感,哪一天,我会与她重逢,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   可我不解:“既然你是昆仑的战士,你应该知道,本尊只服用了半颗圣灵丹。”   “对,五十年。你为了一个女人想毁了这个王朝。”邵天涯的话里,无疑是在指责我的“自私”。   “那么……你还打算要这半颗?”   他笑道:“看了你,我就相信了——圣灵丹可以青春永驻。”   “可圣灵丹是毒药。你还年轻,你明明可以有六七十年的寿命,一旦服下圣灵丹,你就只剩下五十年的生命!”   “没有人可以保证,我能活那么久。我只求我的青春永驻,因为……她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就算过了几十年,到了到死的那一天,我要让她看到‘我还是那个我’。”   又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好,我把圣灵丹给你。”我生怕他反悔,又补充道,“你必须保证紫芬的身子不腐——就算……本尊求你。”   他一笑,话中有话:“往后你求我的日子长着,不止这一次。”   往后的几年,邵天涯不在京都,他回了一个叫麦乡的地方——   我和紫芬离开皇宫的那一段日子里,有过我所不知的一个故事:袁家的后代,袁靖丞相试图改变袁家于焰氏皇族的诅咒,他把亲生女儿袁芯雅藏在自己家里做了个丫鬟,而把另一个名叫袁芷琴的婢女充作袁家的女儿养在宫里和昭阳相伴。   命运弄人,他苦心安排的计划,却被一个景源破坏,无端端的,又被邵天涯劫走了袁芯雅私奔。   麦乡,是焰昭阳死的地方。   麦乡,也是羁绊邵天涯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家和他爱的女人。   【紫焰染羽】冷心寒霜(5)   任由辉帝下了无数的诏命宣他进宫,邵天涯依然只顾他自己。   我留在宫里,冷漠周遭一切,辉帝荒淫无度,他只是一个被我和邵天涯推上王座的傀儡皇帝,焰族的后裔沦落到了尽头这样的可悲田地,是不是预兆着皇朝的死期?   也罢……   这世上只有同样服下半颗圣灵丹的我们才知道,所有的美好,都会在五十年之后……荡然无存!   好景不长,几年后,邵天涯突然回京,从辉帝手里削走大半兵力,他在培养他的战士,精锐无可匹敌。   他这个人很奇怪,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   却也有对他誓死效忠的部下:红襟军,那是他的军队,很多干练的老将,当年是跟着漠寒的,而辉帝之所以给他军权,无疑是想抑制圣门的权威。   千丝百缕的关系,多方的势力互相排挤、互相猜忌、互相克制……偏偏在无形中,壮大了邵天涯的势力。   昆仑这一辈的年轻人出类拔萃——   曾经,我把我的一双眼给了外亲的皇子漠霜城,如今孩子年少有为,随驾在我身边。   多少年了,我一直记得那个把我和紫芬逼上绝路的女人!   我派了京波澜和漠霜城前往麦乡打探那个女人的下落……   我只是猜测,猜测精明如他,邵天涯杀昭阳,却没有紫樱的半点音讯,也许,又是他玩的什么把戏。   少年们去了两个,回来的,却只有京波澜——   他们似乎隐藏了什么秘密,年轻气盛,情窦初开之下,他们……似乎又在帮着谁在我面前隐瞒。   我不急着探究。   反正……大限一到,所有的人都将走上末路。   时间每过一年,我就愈觉得兴奋……   我迫不及待地看到千千万万的生灵为我陪葬!   他们欠了我的血,欠了我一个孩子,害我错过了紫芬——   ————————————————————————————————————————————   明日不更新通知:传说(汗一个)就是“传说”,明天我家这一带要断电,故白天的老时间不更新,等晚上来电了,再补起来,望亲们见谅,明天的几章更新都在晚上。   【紫焰染羽】皇室血脉(1)   他们……早就该死了!   邵天涯突然在某一天行踪诡异地消失,等他再回京都,红襟军的操练愈加频繁。   别看他表面平静——   他的心,在失去挚爱之后,开始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外人看来,“邵侯爷”贪恋权欲,他想进军九池阴界,不是为了扩大国土,而是他的一己之私,他们说他恋战,不顾王朝的安慰。   唯有我在窃笑……   邵天涯他是默默无闻的“救世主”,只有扩大紫焰王国的版图,才能重建王朝,才能断开大祭司和王朝同属一线的命脉,如今,紫焰王朝之外的国土,只剩下了九池阴界那片魔域。   邵天涯能不能办到——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还有三十多年,一切都将走向覆灭……所有的人只剩下三十多年的寿命。可笑的,他们却在阻止邵天涯的拯救。   他们愚昧无知,就该灭亡。   辉帝荒淫无度,这些年已经招致天怒人怨,辉帝身体不济,日渐衰弱,甚至……过早地离逝。   圣门的丧钟,再一次响起。   五百多年了……我听了多少紫焰王的丧钟?   始终忘不掉的,是离忧和染羽的——   那钟声,还在我记忆深处回荡。   先帝出殡,皇朝里的皇族子嗣们开始蠢蠢欲动,邵天涯为了“帝位人选”难得有雅兴找我品茶商量——   他撤走了我们身边的护卫,只和我独处。   他问我:“你在找的那个女人在我府上。”   我心里有数,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邵天涯告诉我:紫樱成了他的女人,那个背叛圣门的女人拐走了皇太子,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到如今,那个孩子娶夫生子,皇朝的嫡系血脉未灭。   “对祭司大人您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抬眼,循着他的声音“看”他——   【紫焰染羽】皇室血脉(2)   邵天涯只顾说他自己所想的:“皇朝不是有规矩吗?若是女王继位,大祭司顺理成章就是王夫……娶了昭阳和紫樱的女儿,祭司大人就能在她身上讨回她父母的债了——”   “不需要你多言!”   我拍案而起,呵斥他的多此一举!   五百多年前,我是游历在外的剑客——   多少年了,我呼吸着京都的空气,从未到过外界,尤其还是偏远的乡下地方。   麦乡……   这么偏僻的地方——却藏了闪闪发光的东西。   皇族的血脉,就连空气中我都能闻到那最让我讨厌的血气!   是稚童,而非女子。   昏暗的营帐里,只剩下了我和她的呼吸。   “紫樱。”我唤她,更是讽刺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和昭阳太子私奔未果,却被邵天涯收了做妾室,邵天涯常年在京都,她独守空闺的日子,未必是什么“好日子”。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气息突然一颤,她是在害怕。   “不认得我了?”   “你……”紫樱喘了一口气,才慢慢道来,“认得……”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这二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苍天有眼,终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再见你——”   说话间,我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面前,五指紧紧扣住了她的左肩,不容她再逃离再躲避!   “怎么……你很怕我?”   “你……你到底、想、想干什么……”   “你是该怕我——你欠了我一条命,欠了我太多。所以……我谢你给了我能再见你的机会,让我……找你慢慢讨回你和昭阳欠我的所有。”   就像我心底忿恨的那样:“紫焰的皇族欠了我太多。我不想死得太平淡……我要让所有的人为我、为芬……陪葬。”   只是,无论我的恨有多深,却能镇定地说出这一切……   王朝需要末代的傀儡帝王,是个女王又如何——   她只会重蹈染羽的悲剧,在我的指尖成为一个扯线木偶。   这,只是一场游戏。   【紫焰染羽】皇室血脉(3)   最初见她时,邵麦给我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   拐走了一个漠霜城对她爱护有加,第一次见我,更是口不择言:   “我在家呆得好好的,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手下拿我家仆的性命威胁我来的——你以为我喜欢走那么远的路来这破湖边吃你们的烤鱼?真可笑,鱼没吃上一口,你这个做主子还让我这客人下跪?!”   脾气和痞性都很像邵天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也难怪:她在麦乡隐世,皇族里的规矩不懂,她们过得日子太平静。   营帐里,我只感觉到了两股皇族之血:一个是漠霜城的,还有一个是小孩子的。   如我所想,她不是……   在她肩头的凤尾蝶,是金色。   若是王夫和女王——皇族之印的颜色,我最清楚。   邵天涯想玩的,无疑是从我这里拿到紫焰玉玺,诏命一出,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出兵九池阴界,一旦攻下那片魔域,玉玺破,王朝就有希望。   我却只是为了“游戏”而顺了他的意思,把他的亲生女儿带回了皇宫,任她做我有名无实的女王妻。   更多的……我是在等她的那个男人出现,那个“他”才是昭阳太子的血脉,是真正的紫焰王!   原以为邵麦的存在,我可以完全忽略……   可是,那一天早上,她送来的东西让我震惊——   清露百合,香粉花蕊。   这是紫芬才知道的……   一瞬间,我恍如惊醒!   紫芬……没死?她活着,她不是想抛下我,她选择转世再生——为了再回来找我!!   求一个新的生命新的身子,好和我在这一个百年长厢厮守?!   我与邵麦对质,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也许,是紫芬她还在恨我……恨我当年那一把火的绝情。   这个傻傻的丫头却告诉我: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才是紫芬!   一体双魂的窘境——   我很清楚,我该去干什么。   ————————————————————————————————————————————   【紫焰染羽】皇室血脉(4)   焰连城,昭阳和紫樱真正的骨血,是焰氏嫡系的血脉——   我带着幽剑前去,告诉他事情的始末,要救王朝,必须破紫焰玉玺,而玉玺,在邵天涯那里。   他们的情情爱爱,我不屑去理会。   他们正按着我计划的那样:焰连城伤重,他需要绝迹的雪仙花医治——   我答应带着转世的紫芬,也就是邵麦回到五百年前,去采那一朵花。   其实,我想回紫芬在的时候,可那是百年前,雪仙花早已绝种,只有回到更早的时候,我才能把我的芬“接回来”。   我选择了五百年前——   采雪仙为主,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割舍不下:我还想再“看看”我的离忧,就算看不到,那……至少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五百年前的雪虎殿,空无一人,我似乎来得不巧,那恰是离忧离宫的时候,紧随在我身后的人对着我拔剑相向!   “幽剑?!”那是对方的声音!   我看不见,可我能分辨!   那是我的声音!   五百年前的那一夜,我在雪虎殿外砍伤的刺客……居然是……我自己?   我一时的震惊,被这时候的“阿竣”有了可乘之机。   我急着逃开,只在路上撞上了一个小太监,我逼着他带我出宫……也许,也是这个小太监看到了我的真面目,所以,他疯了……   我把邵麦安排在客栈,却不想,机缘巧合,她邂逅了少年离忧。   离忧对我的针锋相对,却在某一刻嘎然停止。   他把麦麦带进了宫,与我约定的日子,我回宫接她,离忧却告诉我,他把她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近在咫尺,孩子的手,摸上了我的眼,离忧问我:“阿爹,你的眼睛呢?”   我惘然,我就是为了离忧的这一声“阿爹”才回来的,真到了这一刻,我却觉得陌生多于熟悉。   【紫焰染羽】皇室血脉(5)   “你明明是恨我的……”   离忧却笑,他揽手,再一次抱上了我的肩头:“阿爹……我把东西还给你……”   有些迷醉的声音,离忧在说他的“决心”,而我……开始觉得身子乏力。   那是他下的迷魂散,他明白——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近我,并且——任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我醒来,我睁眼看到的是光明。   离忧的寝宫里,他坐着,听到了我的动静,离忧问我:“是不是……又看到了我?”   “你……我的眼睛……”   这是恍然大悟之后的震惊!   离忧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说他把眼睛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原来……他是把眼睛给了从五百年之后回来的我?!   “阿爹……”离忧冰冷的手抓上了我的臂膀,“还记得我说的吗?我说……你改变不了皇族的血命,就连我也改变不了——既然我的身子里无法拥有你的血,那么……就让我的血和我的眼,留在你的身体里,这样……你再也不能拒绝我,阿爹,我是你的离忧……我们是父子,永远都是……”   “不行!你是未来的王!你怎么可以……”   “我想感受你的心境,当你什么都看不见了……阿爹你都能坚强地活下去,没有理由本宫做不到。”   我的心中一颤……   当初,我把我的眼睛给了漠霜城,我是想感受离忧失去眼睛后的生活,却不想,这是我们父子俩宿命的轮回,都是为了“彼此”?!   “如果我的一双眼,可以换回你失去的那些——我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似乎不想和我说太多,离忧告诉我:“麦麦她在等你……阿爹,用我的眼睛,去看清她……她是连城爱的女孩子,那么善良的麦麦,她答应了我,她会在未来好好照顾你。你还有连城,还有麦麦,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他在赶我走:“回去吧,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历史会顺着原来的轨迹走——阿竣,无论你是阿竣还是未来的紫焰,请你记住,我不恨你。”   【紫焰染羽】王之所归(1)   我能看得见了,我看清了……她的容貌,她不是紫芬,而是另一个名叫邵麦的女子,她……只爱焰连城。   而焰连城呢,我也看清了,和离忧无异的容貌!除了他的眼睛,他就是另一个离忧……   焰族的后裔,只有离忧才继承了我的紫眸……   他身上的伤痛仍在,可他对着我笑,他问我:“我和离忧很像吗?”   我没有回答。   反而是他再次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照顾麦麦。”   我总觉得他的话,充满挑衅!   那明明是紫芬的转世,是另一个爱着焰连城的魂魄压抑了我爱的紫芬,凭什么……他们可以长厢厮守?!   混乱中,我抢走了蓝色雪仙的药水,我掳走了她,和我计划中的一样,我想把她带去清泠泉,我就能把原来的紫芬送回她原本的肉身!   却不想,焰连城撑着病体追来——   我们在山崖对峙,他很肯定地告诉我:“如果麦麦有什么意外,我不会独活于世!王朝将灭,你和你的紫芬去何处安生!”   他不是离忧,却用离忧的容貌威胁着我……   他明知道……我最舍不下的就是离忧!   “紫焰……”   我们争执之际,是紫芬的声音冒了出来——   她从邵麦的身子里浮出虚无的魂魄,她的笑容和以前我所看到的一样!   “芬……你……”   “别为了我做傻事……别拆散这一对孩子,他们那么相爱,拥有我们欠缺的一切。”   “芬,为了你……我可以保住这个王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她却摇头:“如果我们在一起……那么他呢?”   紫芬是指身后负伤的焰连城,她问我:“难道……你忍心让离忧再痛苦一次吗?”   我开始犹豫,可我分得清:“他是焰连城!不是我的离忧——”   【紫焰染羽】王之所归(2)   “他流着离忧的血,是你的后裔……紫焰,别再错下去了。我们还可以有无数的来生来世,我可以在黄泉路上等你……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不是这一生,请你把我们的幸福留给这两个孩子。”   “芬……”   那是她执意的,我触手过去,仿佛能摸上她的细腻的脸颊……   紫芬在我面前慢慢散去……   风中,是她的声音:“对不起……那一年,我没能告诉你,我会等你……紫焰,来世我等你,一直等到你的出现,我们……再一起走。”   或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焰连城改朝换代,“处死”了逆臣邵天涯,他把他的王位留给了他的麦麦,没多久,女王产子。   他们把那个孩子抱给了我——   是麦麦亲手把孩子送进了我的怀里:“紫焰,我们把小离忧交给你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孩子。”   “离忧?”   “对,孩子的名字。离忧就是你的孩子。”   “你们……是打算把这孩子交给我抚养?”   连城点点头,道:“我和麦麦都觉得这样不错,你剩下的时间,可以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你在离忧那里失去的,可以重新开始。”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态,我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怕他们反悔,我又问:“你们确定?若是想再抢回去,我不会答应的。”   “等麦麦身子好一些,我们就回麦乡,皇朝还有君儿和大哥在,还有你和小离忧在,如今天下太平了。我们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我冷笑,这是讽刺他的。   我的子息,居然有对权势不感兴趣,甘愿回乡做个默默无名的村夫?   也罢,那是他们的幸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什么才是他们想要的。   【紫焰染羽】王之所归(3)   如焰连城说的那样,没多久,他们回了麦乡,再也没回过京都。   这个孩子,比起离忧更会吵闹,他们夫妇俩像是丢了一个大包袱给我,他们自顾自地逍遥去了。   焰君会想起来看他的弟弟,可新鲜劲儿一过,他也就不常来了。   储君继位,很多朝务都是漠霜城这个做太傅的一肩担当。   焰君毕竟是在麦乡长大的孩子,性子随和温顺,很像他的母亲——只可惜,王朝不需要这么温顺的王。   所以,我在小离忧身上花了更多的心血栽培。   就像连城说的那样,我失去的,都在这个孩子身上慢慢寻回——这一次,我不会半途放弃离忧,我要让他做到真正的出类拔萃!   很多年过去了,离忧看到皇族里其他的皇亲国戚,那些同龄的孩子有父母,而他只有我,孩子问起我,他的爹娘在哪里——   我如是的说,离忧也没伤心,他说,等他长大了,可以去见他们,而现在……他有我。   离忧九岁,武艺日进。   我发现了那个喜欢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离忧的小身影——在宫里我见过这个孩子,总觉得眼熟,却想不起这男孩子像谁。   “他是谁?”   离忧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他说:“是景睿。那个景御医的孙子,最近他跟着他姐姐来宫里玩。”   “景家的孩子?”   对了,他的那双绿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   那孩子近乎腼腆、胆怯,他站在那头默不作声地看着——   离忧替他解释:“阿爹,景睿是来找我玩的,等我练完了,我就和他去御花园。”   “我没说赶他走。”我反是招手让那孩子走近。   他没动,是离忧跑去拉他一起过来的。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我记得,离忧出生的时候,景家的夫人刚刚大肚子。   我问他:“喜欢和离忧一起玩?”   【紫焰染羽】王之所归(完)   孩子纯纯地点头,转头对着离忧笑——   可他刚刚看着离忧练武,绿眼睛里满是羡慕。   我问他:“跟着离忧一起学,愿意吗?”   “真的吗?我可以跟着二皇子一起练武?”孩子很欣喜,可快乐过后,他又担心,“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您能不告诉我爷爷吗?他们都不希望我练武……”   “你的父母不在京都——而我和景源不是有话题的人。”   “也不告诉我姐姐吗?”   我点头,这孩子心思慎密,我需要他……不,是离忧的未来需要一个得力帮手。   景睿天资聪颖,和离忧一样,这一双孩子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优点,都是练武的奇才。   景睿在宫里,旁人只看得到他和二皇子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起,旁人眼中看来的“玩”,其实有背后的另一番意思。   有景睿相伴,离忧有了攀比,他们总在比较谁优谁劣。   可惜,那个孩子总在京都和麦乡来来回回,呆在宫里的时间又少——   这些丝毫不影响他和离忧相处,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有他们自己的趣味相投。   好比……离忧和焰君虽是同胞手足,但离忧不喜欢和那个兄长有过份的亲近。他的世界只有我,只有他的朋友景睿。   孩子告别童年,慢慢走入少年时代。   王宫里的祭典有些废除了,有些依着惯例举行——   离忧身边坐着我,孩子有时候会举头看着王座上的焰君。   他问我:“为什么哥哥能做国君,我不可以?”   我笑着反问他:“你觉得你比焰君优秀吗?如果你做了王朝的王,你能统帅天下吗?”   孩子很自信地一点头。   我说:“他只是比你早出生罢了,如果你觉得你比焰君更有资格做王——那就凭你的实力从他手里抢回应该属于你的,他必须死,而你必须活着。”   离忧眨眼看了看我,又无声地回头看了看他的兄长。   “阿爹,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这……只是这个故事的结束,但却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紫焰染羽】番外完结。   【紫焰染羽】只言片语   番外:【紫焰染羽】完结——的只言片语。   汗一个,想掐死偶的亲们,且慢动手……   先解释解释……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惊叫——这就是另一个结局,也是必然的结局。谁让咱们小离忧从小跟着紫焰大大,紫焰原本就想让他的离忧做至尊,不会容离忧屈居人下。   不知道当初麦麦把孩子交给紫焰时,亲们有没有想到这个结局呢?   偶承认,偶杀人于无形……偶是后妈……   至于后情,将来狼君那篇里有,暂时不研究君儿的下场到底是死不死的可怜——   离忧二皇子夺嫡只能是必然。   至于帮凶的那位小朋友,等着他的狼爹爹打他屁股吧……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1)   【友情提示】邵天涯番外篇,第一人称是邵大~~   山巅,我迎着风……   真好,无拘无束的味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自由将是属于我的。   没有黑暗洞窟里的血腥和兽吼,没有濒临死亡的威胁。   我回首睨视那个山坳:昆仑,我已经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年少轻狂,我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装,没有染上半点的血污。   这……意味着什么,只有昆仑的战士才懂;可我永远猜不到、看不到,当昆仑的战士得知我的武学境界之后,会是怎样的滑稽表情?   欲走,我却在另一处看到了一座长着枯草的坟冢;孤零零的,他“看着”我,也看着山坳里的部落,或者……他是在远眺另一半自由天空下的人。   可怜的人。   我走了过去,坐在坟前和他聊天,我问他:“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阴阳道尽头的坟冢,这意味着什么?   他和另一个人一起闯阴阳道,另一个人活着,而他死了。   并且,那个“另一个人”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愿意为他做垫背的牺牲,而生还者——把他带出了阴阳道,埋在了此处。   应该说他自不量力还是愚昧无知呢?   我坐在没有石碑的坟丘前,啧啧着为他可惜——   没有所谓的“强大”;更没有所谓的“朋友”。这个世上,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为何傻傻地为别人付出?为别人牺牲?到头来,你自己得了什么?   “傻瓜呀傻瓜——”   我掬起一把黄土,沙沙地散在坟丘上。   我说的傻瓜是“他”,还有——那个把他埋在这里的“朋友”。明知道阴阳道的尽头,活着的奇迹是绝无仅有的,那个人居然把他的朋友葬在这一方寂寞的高地。   最可怜的是谁?   我拍了拍手上的黄土,我推测这里睡着的应该是一个老掉牙的古人,因为近年来已经没有昆仑的战士敢擅入阴阳道找死了,“他”肯定是闯过史册上记载的“那个人”的朋友。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2)   那个人是谁?   我记不清了……好似隐约还有那么点印象……五百年前?天下第一的剑客?   五百年前——都已经是死人了。   我只坐了一小会儿,好不容易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可不想留在这里陪着一个土坟到老死,我要去找我的逍遥日子。   就好像……鱼儿回到了水里。   山下的岔路,我琢磨着,是去乡下还是进城。   乡下地方没有荣华富贵——漠寒在京都,或许,我可以去找他玩玩。   走了很多天,距离京都越来越近。   黄昏的时候,天色突变,突如其来的雷暴雨,阻了行人的去路,很多人聚拢在附近的山洞里躲雨,我亦在其中。   这几天赶路累了,我抱着膝头在一旁小憩。   并不是听不到周围人的动静,男人的淫笑和调戏,以及妙龄少女的哭喊求救。   人太多的地方,变得很杂。   那些有身手的猥琐男人们,把山洞里的几个女子拖进了里面。   有人仗义相救,却被打得无力还手。   雨天的郁闷之气,混着这里的乌糟糟——   老妇向着壮年的路人求救,可没人搭理,老妇看了看我……一个颓废的少年,不可能帮得了她,她没有打扰我的瞌睡,哭着去找别人磕头。   徘徊在山洞里女人的哭喊,到了最后成了屈服于男人蛮力之下的娇喘与呻吟,撞击着山洞四壁,混着男人们的淫笑和淫欲。   我卷紧了身上御寒的衣物,闭目养神而睡……   山洞外的雨水淅淅沥沥,仿佛没有停下的欲望,就好像这处——洞的尽头,天地间男女的节奏,贪婪得没有终止的欲望。   我浅浅呼了一口气,紧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开了一道缝,我看到了被男人们团团围着的少女,视线不再模糊,我真真实实地看着那一群匪类毫不怜惜地糟蹋女人。   ——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3)   没有愧疚,没有正义之心……   我把这一切都看得很自然。   即使那老妇人开口求我,我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心态。   他们本就是我的世界里的过客,不可能在我生命里驻足,他们的罪恶与可悲,与我毫无关系。   救与不救,又有何妨?   只是……第一次所见男女之事,我悄悄贪看……落出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的笑。   到京都的时候,是那一天的午时,艳阳高照当空。   京都城里正在举办一个庆典,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花车经过——风拂动粉红的纱帐,刹那间,驻足的人们看清了坐在里面的女人。   同一时,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是圣门的圣女吗?好漂亮……”   “是继承大祭司的圣女——我们凡夫俗子,想都别想了。”   周围人的议论,随着花车远去。   人群散尽——   我却还站在那里……   那个女人,倾国倾城的姿色,激得我心里一阵荡漾。   圣门的圣女,更何况是即将成为这个王朝大祭司的圣女——   谅她生得再娇再媚都是枉然:圣门祭司的守则,除了男人做大祭司可以和女王成亲,而女人做大祭司,也就等于是为了这个皇朝守活寡。   我不由地同情她:可怜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到男欢女爱的女人,注定了没有男人敢碰她。   今时今日,初来京都的我,第一眼就见了紫樱,那颗心因她的倾城姿色而心动,却不想,注定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这个女人,颠乱我和“她”一世坎坷的情。   倘若说日后的种种恩怨由她而起,倒不如说……最初的这时,我不曾见过她或是不知她身为圣女的不一般身份。   这仅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始料不及成了日后的变调!   我摸索在京都,找到了玉华公主的驸马府。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4)   门口的护卫拦下了衣装朴素的我,我说:“我要见漠寒。”   “放肆!驸马是你这样的乡下人可以见的吗?”   “他不在吗?”   守卫对我哼了哼气。   我说:“那我等他——”   昆仑的战士、皇朝的死士,漠寒是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最优秀的昆仑战士,我只知道他在京都过得很好,原来所谓的“很好”是娶了皇族的公主,做了荣华富贵的驸马。   我倚在一旁的墙垣,我不禁笑……   对,这也是我来京都的目的:我要做人上人,不过苦日子,我要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由远而近的马蹄声,马骑上的年轻人到了驸马府,他身手利落地跃下了马背,他正把缰绳交给守门的侍卫,那侍卫指了指我站着的方向,对他说了什么。   漠寒循着望向了我——   “天涯?邵天涯?”他一边惊喜地喊我,一边笑着走来,大掌落在我的肩上,“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我逃出来了,来你这里混一口饭吃。”我这么嬉笑着。   可漠寒的脸色大变:“你……逃出来了?”   我点头:“你明知道,我不喜欢昆仑那地方,尤其……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了我,我想来你这里。”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指点漠寒的武艺,漠寒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一直把他视为兄长,而他也把我当至亲看待。   他听我这么说,他脸色一凝,拉上了我往他的驸马府里走。   他像个老头子一样地絮叨我:“你这是找死,万一被昆仑的战士看到了你的行踪,你不想活了吗?”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   漠寒这个人,太善良,我说什么他信什么,父亲对他恩重如山,他活着就愿意保护我,就算冒犯昆仑的掌门人,他都愿意一力承担。   昆仑的战士,是皇朝里最具殊荣的。   昆仑的叛徒,是皇朝里最卑微可耻的。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5)   漠寒够朋友,他把我藏在了他的驸马府,好吃好住地招待我。   他告诉他的公主娘子,我是他的亲如手足的兄弟。   漠寒介绍我的时候,我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皇族的公主,不外乎如此,姿色平平,还不如我在街上看到的圣门圣女,那样的女人才勘称绝色。   想来漠寒也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的官职:做个公主的驸马,总比做昆仑的死士来得强。   “天涯!”漠寒撞了我一下。   因为我肆无忌惮的目光吓到了他的公主娘子——   为了缓和气氛,我轻咳,指了指她的怀里抱着的小孩子,转开话题:“孩子很可爱——”   有着一双紫眸的小家伙抬眼对着我笑。   漠寒的长子漠霜城,才是两岁大的年纪。   “差点忘了——天涯,你这么喜欢孩子,为何自己不早早成亲?”漠寒的话,只是为了取笑我。   见过了公主,漠寒带我去我住的厢房,他叮嘱我:“没事就留在府里,我去给你找些书籍,别跑出去被昆仑的人抓了,我可保不住你。”   “你不如给我一根钓竿来得爽快。   漠寒听了,只是笑笑:“驸马府里没有池子给你钓鱼。”   “那我就去外面钓,你的公主娘子可以天天有新鲜鱼汤喝。”   漠寒苦笑着摇摇头,他把我安排好了,又急匆匆地出府,到了天色暗下才回来。   夜里,我们秉烛夜谈,就像在昆仑的那段日子——   我问他:“你在忙什么?”   漠寒为我斟酒,他没有回避我的问题,很直爽地告诉我:“昭阳皇太子即将继位,恰好圣门的大祭司也会换人,所以最近无论是宫里还是圣门,都很忙。”   “哦……”我平淡无奇地应了一声。   漠寒觑了我一眼,他开始“作为兄长”的唠叨:“天涯,你年纪也不小了——”   “皇城里,现在是谁在掌管朝政?”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6)   漠寒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谁掌权和你娶妻生子有关吗?”   “有。”   “有什么关系?”   “你先告诉我,除了大祭司之外,皇朝里谁最得势?”   “这个……”漠寒掂量着,“除了大祭司之外——那就只剩下袁靖袁相爷最得势。你也知道的,昆仑的史记里就记载了,五百年,袁家的男子非文既武,都是皇朝中举足轻重的官员。然后呢?天涯,你想干什么?找袁相爷做靠山?”   “他有女儿吗?”   “有一个。”   “好办——把她变成我的女人。”   “噗”一声,漠寒一口喷出了味美的好酒,呛得不行。   我拍了拍他的背:“别咳了,快把你的心咳出来了。”   “天、天涯,你、你说笑?”   “你咳那么厉害,把命咳出来都有可能。”   漠寒摇着头,他重复我刚才的话:“你刚刚!刚刚说什么?你要谁做你的女人——”漠寒看了看四周,很是警惕,他拉着我坐下,再次确定,“你要‘勾引’相爷之女?疯了吗?”   我轻轻一挑额前飘逸的刘海,反问:“这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容貌,还愁勾引不到一个女人?”   漠寒却笑:“小老弟,不是我泼你冷水。袁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诅咒,袁家的女子从小长在宫里,和嫡系皇太子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可不知为什么——到了适婚的年纪,她们都嫁于了朝中权贵或是其他的皇子,没有一个能和嫡系皇子长厢厮守的。”   “那和我有关吗?”   对于我的傲慢,漠寒给了我一个冷眼:“你是朝中权贵吗?你是皇亲国戚吗?袁芷琴不是你能碰的。”   “嗯?袁芷琴?谁?”   “袁相爷的女儿,并且是唯一的女儿。”   我给自己斟酒,慢慢放到唇边,细细抿着——   【邪王宠心】浪子天涯(7)   漠寒察觉到我眼中的狡诈,他皱眉,而我——很乐意坦白:“那你就等着我把那个女人骗到手吧。”   “只怕是飞蛾扑火——引火自焚。”   我晃了晃指头:“错……是自不量力,是年少轻狂才对。”   漠寒听了,眉头紧皱,他和我相处了有五六年时间,除了我娘,他是和我相处最久的“亲人”,漠寒了解我的脾气和性格。   他好言劝我:“若只是玩玩,就只是玩玩。别害了人家姑娘家的一辈子——”   “男欢女爱本来就是玩玩。”   漠寒却是沉沉的一叹——   我诧异:“莫非……你背地里喜欢她?”   “袁芷琴很善良,宫里的人都喜欢她,玉华公主也喜欢她,只可惜——她注定了是被诅咒的,不能和皇太子长厢厮守,做不了皇后。这样德才兼备的女人母仪天下该多好?”   漠寒总在叹息,他恨不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然后把那个女人按上皇后之位,功德圆满。   我琢磨着我自己的鬼点子:原本只想攀附权贵……却不想,我可以一箭双雕,还能从未来的紫焰王那里抢女人?   多风光?   何乐而不为?   好几次,我让漠寒带我去见一眼袁家的那个女人,可漠寒总有理由推脱,他很清楚我只想玩玩,不是真心,所以,他总以“很忙”的借口推脱。   日子过得很无聊,我把漠寒的驸马府混熟了,再把他府上有姿色没姿色的婢女都迷得七荤八素——剩下的,无所事事。   我让仆人搬了个浴桶在花园里,盛满大半的水,再去菜市场买了鱼,这么散养着。   这是我一个人的“鱼塘”,一根钓竿,一堆鱼饵。   天气很好的日子,我就这么坐着垂钓,等着鱼儿上钩。   驸马府里的他们看不懂我玩的这是什么,小丫鬟们看在眼里偷偷地笑,就连玉华公主也取笑过我。   时间一久,她们也就习惯了。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1)   那一天,天气很好——   我放了鱼饵,像往常那样对着大浴桶,感应着鱼在水中的悠闲,然后……鱼上了钩。   “你这样也能钓鱼吗?”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倩影,一袭粉衣,梳着丫鬟发髻的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她伏在浴桶边缘,她问话的那一刻,正是我的鱼上钩的同时。   她见了欣喜地拍手:“哇——好棒——你这么喜欢钓鱼,怎么不让驸马给你造个池子?”   我看着她快乐地笑,耳鬓的情丝被风抚着,柔柔的……   看她的衣着,并且她能在驸马府里出入自由,想必她家的主子肯定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抖了抖钩子上的鱼,无需手碰,又让鱼回到了水里。   她见了,叹道:“唉!掉了掉了,你怎么这么笨呀!”   “你是新来的丫头?”   她这才转眼看我,叉腰气呼呼地道:“你才是驸马府新来的怪人!”   清秀可人的女子,清新脱俗,是一种淡淡的美。   我哼了哼反驳:“我是漠寒的客人,总比你一个做丫鬟的身份高点。”   “喂!你别张嘴闭嘴都是丫鬟,丫鬟怎么了?不一样是人吗?”   “丫鬟就是丫鬟,命如草芥。你若是做错了什么,你的主子一样会扒了你的皮。”我抖了抖鱼竿,收回来继续挂饵——   粉衣的她伸手就抓上了鱼线。   她可不敢苟同我说的:“很可惜,你说错了,我家老爷很疼我,不仅从来不骂我,还事事顺着我、哄着我——”   我眯眼看她:“就你?你低头看看你自己,够姿色勾引你家老爷吗?”   等稚气的她明白我的言下之意,顿时脸色绯红,她回身起脚踹我:“臭男人!你乱说什么!”   我皱眉,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力气,纵然恼羞成怒踢我,也没让我觉得疼。   只是……   她这一踹,足以证明她很泼辣很野蛮——并且是被她家老爷娇纵坏了。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2)   我反驳:“我说的是事实!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就是想把她脱光了变成他的玩物。你就等着哪一天被你家老爷收了房做个妾吧。”   她的脸烧得红彤彤的——别有一番娇媚。   她又羞又恼,又想起脚踹,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脚,猝不及防的一个动作,害她失了重心,身子一倾被我接了个满怀。   “原来——小丫鬟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投怀送抱?那接下来是否宽衣解带?”   “你无耻!”这抬起的手,又想赏我耳刮子。   我扣住了她的手,送到唇边狠狠地啄吻了一口——   我发现,我很喜欢和她开玩笑,很喜欢看她的脸红!   倏的,我凑下去,与她来了个脸对脸,四目对望,我们的唇靠得很近,我一撅就能简简单单地吻上。   我坏坏地警告她:“想打我?除了我的女人,谁都没资格碰我。你想在驸马府的花园和我野合?无妨,我可以将就将就。”   她瞠目结舌,惊恐地开始挣扎。   我一低头,浅浅一吻她软软的唇:“唉呀……你怎么乱动,不小心吻到了……”   她抬手捂着她的唇,眼眶里开始转起泪水——   “你怎么哭了?我玩玩的,算了算了,别哭,我放了你还不成吗?”   我可没觉得我做了什么过份的事,这只是一个玩笑,可她却一边抬袖擦着眼泪,一边往来时的路跑……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她不是当丫头的命,怎么像个富贵又娇滴滴的大小姐。   漠寒回来了,他和那个哭鼻子的丫头撞上了。   远远的,我听见了漠寒的惊讶:“芯雅,你怎么哭了——唉,你慢点,别跑摔了。”   哭得像泪人一样的小丫鬟没有理睬漠寒,她哭她的,一扭身跑了。   “你把她弄哭了?”漠寒走来训斥我。   我继续垂钓,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个小丫鬟,值得你兴师问罪?”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3)   “袁芯雅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   “嗯?”我听清了漠寒提到的名字,重复道,“袁芯雅?刚刚那个?她也姓袁?”   “是袁靖赐她的姓。袁相爷很宠爱这个小婢女——”   “宠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小丫鬟?”   漠寒点头,有一些隐晦的,他也看不懂:“你觉得袁相爷想收她做妾?有一半的人这么想。”   “那剩下的另一半呢?”听漠寒的口吻,他是属于那一半的人。   他在我身边坐下,告诉我另一些隐情。   “袁相爷把这个婢女派给了他的女儿,她们俩像姐妹似的。按我的看法,老爷子想把芯雅这个小丫鬟给皇太子,将来不是个皇后也该是个妃子。”   “他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你忘了我对你说起的诅咒?万一诅咒应验,袁芷琴做了别人的妻子,这里还有一个多余的养女可以和皇太子大婚,这么好的一笔买卖,何乐而不为?”   我长长地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娇俏的小丫鬟不是留给自己用,而是等着她哪一日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老头子再坐享其成、沾沾光彩。   好一只老狐狸——   “所以说……袁靖宠爱她,都是假象?”   亏了那个笨丫头还很高兴,自己都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了,傻乎乎的笨蛋。   漠寒听我直呼袁靖的名字,他郁闷得不得了!   “就你这张闯祸嘴,出去了一定给我惹祸!留在这里乖乖钓鱼吧,免得到处得罪人!”   他骂完了,连带着在我脑袋上轻轻一推手!   弄乱了我的发……   我们谁也料不到故事的开始和结局,亦如现在,我和芯雅的初遇……早已注定了他日我们的缘份,相知相许,尤如那一刻,我垂钓时上钩的鱼。   有朝一日她成了我的妻,应了我的那句话:芯雅成了我的女人,可以名正言顺抬手给我一巴掌。   多少的爱恨情仇,从这一刻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4)   皇族里忙忙碌碌了大半个月的漠寒终于有时间休息了。   他看我在府里的确很闷,答应和我一起出门走走。   素来只有女人和女人上街逛逛,我们两个大男人晃一起——很怪异。   午时,漠寒带我在一个酒家里歇脚,等着小二上菜的间隙,楼上的雅座传来了女人的叫嚣,紧接着一个男人从楼道上一路摔了下来。   “你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碰我家小姐!下贱的臭男人。”   很熟悉的声音。   我冲着漠寒笑了笑:“是那天的那个小丫鬟?”   漠寒有些诧异:“难道袁芷琴也在这里用膳?”   我起身,拉他:“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去看看——”   刚刚跌倒的男人愤愤然地冲着上头骂:“死丫头!你家小姐是个女人,你就是个男人!看将来谁要你!”   “放肆!”漠寒忍不住训了对方一句,“有你这么对姑娘家说话的吗?”   那人回头一看……怯懦地欠身退到了一旁。   我想,漠寒在京都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   耳边,呼啸着是一声异动,我抬手,把飞来的东西接个正着。   那是袁芯雅丢来砸人的绣鞋!   她出现在楼道口,还没看清楼下的我们,已然开骂:“我嫁不嫁!与你这个下流胚子有什么关系!”   我抬眼,与她的目光撞上……   翻着手里的绣鞋,我笑着走上去:“你嫁你的,丢我鞋干什么?莫非是想嫁给我?”   说话间,我离得她越来越近。   她脚下一个踉跄,仿佛想起了上一次我们的见面,她抬着手背掩着她的唇,急匆匆地转身——   我抬手拦下了她:“躲什么?”   她见我手里的鞋,出手要夺,我急得收手:“干什么?”   “无赖!你快把鞋还我啊!”   “这是你的鞋吗?”我拿在自己手里把玩,“也许是别人的。”   “明明就是我的!”   “这么大的脚?”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5)   她又羞又恼,其实只是我夸大其词,小丫鬟羞红了脸,她提起裙摆,伸出腿来给我看:“是我丢下去的,不信你看——”话到了一半,她才发现此举不雅,急急忙忙又把裙子放下。   见我幸灾乐祸地取笑她,她瞪了我一眼,转向我身后刚刚上来的漠寒求救:“漠驸马!你的兄弟欺负我!”   我不禁暗自蹙眉。   她可不是漠寒府上的丫鬟,居然知道我是漠寒的兄弟?是她特地找人打听的?   我怀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漠寒却一掌打我的手,催道:“还不把人家的鞋还回去!”   我有些不乐意了:“是她自己丢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下面!”她羞愤地从我手里夺下了绣鞋,还不忘丢给我一个忿忿的眼色,她乖乖回到她家小姐身边。   袁相爷的千金,漠寒说她叫袁芷琴,华丽的衣着下,是她和善又恬静的笑脸。   她起身,是对着漠寒福身行礼的:“漠驸马,好久不见。”   “琴儿出宫了怎么不回府?”   “小姐说少胭脂了,我陪着小姐出门逛逛。”抢话的,是袁芯雅。   在我看来,袁芯雅活泼开朗,袁芷琴端庄文静,论是大家闺秀——袁芷琴自有“小姐”的表象;但是袁芯雅就不一样,她的表里都透着一层金色的光。   一个丫鬟小婢有小家碧玉的气质不足为奇……   可我突然觉得……她更像“大家闺秀”!   “芯雅!芷琴!对不起——我来晚了。”楼道上,风风火火地来了一位少年,他经过我们身边,牵起空气中淡淡的一股药香。   看来,他们是“朋友”,她们约了他?或是他约了她们?   “买胭脂是假……出门会男人是真……”我不尽嘀咕了一句。   漠寒抬着手肘撞我,就连袁芯雅也是没好气地瞪我——   我们这里的动静,他转目来看……   要论相貌,这少年也不差。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6)   “漠驸马,你也来了?要不一起坐坐吧?”   “好啊!”应声的是我,我挤进了他和袁芯雅之间,楞是插在他们中间坐得安稳,随即对着欲发火的小丫头露齿笑笑。   少年愣了愣,笑着坐去了袁芷琴那边,漠寒这位可以说是牵线搭桥的则坐在我们两对儿中间。   很奇怪的,我这一抢,看似没什么特别,可日后呢?却真的成了我们日后的姻缘——   我和芯雅一对;景源和袁芷琴一对。   漠寒向我介绍他:“这位是景源,景家的少爷,也是皇宫御医苑里最年轻有为的御医。”   景源很谦虚地笑:“漠驸马你言重了……”   我却冷嗤:“有本事就是有本事,谅别人怎么捧你都不会觉得高,谅别人再怎么踩你都不会觉得低。”   袁芯雅睇来恶狠狠地目光,她反唇相讥:“你说话真的很让人讨厌!”   “是吗?我不觉得——我只觉得我身边‘有人’对我有点意思……”说完了,我挑眉暗喻。   “谁、谁对你有意思了?”   “我没说你,你结巴什么、脸红什么?”   一时间,我们这一桌的目光丢聚到了袁芯雅的身上,她又羞又恼,桌子底下的腿狠狠踢了我一脚!   这辈子第一次和景源照面,不知为什么,我不看好他,他也不看好我,只因我一时挤掉了他的位子。   他不是任人宰割不反抗的人,他问起漠寒:“这位是……”   “邵天涯。他是……”漠寒一口气上来,差点脱口说出我是他的师弟,好在他够聪明,转而换了一口气再道,“天涯是和我拜把的朋友,也算是我弟弟。”   “只是这样?不是昆仑的弟子吗?”   他们外世的人总把从昆仑出来的人看作“神人”——其实,只有身为昆仑战士的我们自知,昆仑的荣耀背后是死神的追逐,这样的光辉,其实毫无意义。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7)   就像景源这时候讽刺我的……   他认为漠寒优秀,而我只是个无名小辈,他得意他已经把我贬低得够本钱。   我们谁也料不到,很多年以后——当他发现我不再隐藏的实力,景源才恍悟,我们初遇的这时候,我能如此沉得住气,不仗着自己的强大,非平常人所能及!   所谓的……变态至极。   所以,当下年少气盛的我们只在口舌上逞强。   景源又是一番穷追猛打:“哦?漠驸马是昆仑的优秀战士,在下还以为漠驸马的兄弟也是昆仑优秀的战士。”   不约而同响起了两个声音:   “他不是!”漠寒只怕我的身份外泄,急着争辩似的,提高了嗓门否认。   “我不是。”我淡淡无味地说了一句。   昆仑的战士算得了什么……   我曾是昆仑的战士,可以后呢——   走出阴阳道的昆仑战士洗去身上代表着死亡的烙印,我是自由的,更是强大的。   漠寒不想旁人过多地说起我的过去,他招呼小二,点了很多美味佳肴,企图用美食搪塞多嘴的人。   从这位年少有为的御医眼里我看到了他的得意,还有对我的不屑。   少女们谁也没插嘴——   等我一回头的时候,发现袁芯雅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而我呢,依旧对她泛起顽劣的笑。   午膳过后,我们和那三位分道扬镳,景源陪着两个姑娘家回去,一路上有说有笑,他走在袁芯雅那一侧,偏偏——袁芯雅时不时地回头瞥望我们。   “我迟早会被你吓死!”漠寒气呼呼地训斥我。   “我没给你闯祸。”   “你逃出……”一时的大声又变成了小声,“你逃出来,做了叛徒,这就是闯了最大的祸!笑!死到临头还笑什么东西!”他有点像恨铁不成钢的长辈,一再训着我。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8)   “放心吧,也许追捕的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那些出逃的昆仑死士,是从进山时的“生门”走的,来时,也是生门给他们印上了昆仑的印记,只有后山的死门才能消去那个该死的印记,偏偏死门就是鬼门关。   很多人忍受不了昆仑弱肉强食的日子,他们选择从来时的路讨回去,所以——“生门”会记录下出逃的人的名单。   我?我当然不用担心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不属于昆仑——只有我的父母还葬在那个山谷里。   不想再计较这些不愉快的,我安慰了漠寒,转而问他:“那个景源……对袁芯雅有意思?”   我看得很清楚,他总在有意无意地时候亲近她——   我说起这个,我们的话题又来了。   漠寒就是很诧异:“你也看出来了?景源那少年也就奇怪了——他们世代御医,几代单传,到如今,他却喜欢一个做婢女的小丫头。”   我可不敢苟同漠寒的想法:“袁芯雅自有她的特别之处。”   漠寒狐疑地看我一眼,诧异道:“你的目标不是相爷的千金吗?”   这世上……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发现了另一个好玩的游戏——   等我玩腻了那个有点泼辣的小奴,再去勾引大小姐。   入夜,我晃在漠寒的屋外,确定他和他的公主“很忙”,也好,那样他就不会去我那屋巡察。   我悄悄出了驸马府。   袁靖的相爷府,那些守卫又能奈何得了我?   我潜进袁府,找到了袁芷琴的闺房——趴在屋顶上揭开瓦片看着下面的动静。   少女们正在闲聊着。   袁芷琴问她:“芯雅……看得出,你和那位邵公子很投缘。”   “有吗?他总喜欢捉弄我!”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呀?”   “才没有呢!”她急着反驳,却被她的小姐取笑:“你的脸怎么红了?”   【邪王宠心】野蛮丫头(9)   “没、没有……许是天气太热了。小姐你取笑人家,你怎么不说——你对景源景少爷有意思呢?”   这一回换成了袁芷琴哑言,这个女人太羞涩、太过保守。   可她也有她的情有独钟:“可是……他好像很喜欢芯雅你呢……每次约我出门,如果你不跟着,他总会问起我,问你是不是很忙、是不是累着呢!”   “我的小姐……”袁芯雅执起袁芷琴的双手,好言劝着,“您别忘了,你是小姐我是小奴,哪有小姐把如意郎君让给小奴的道理,就算阿源喜欢我,景大夫当家作主的,不会允许他娶个奴婢回去做媳妇儿的,你们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呀!”   “可是……这,可能吗?”   她点头很肯定:“小姐是担心昭阳太子吗?袁家和皇族有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诅咒,小姐你不会嫁进宫里做妃子的,也许,他们会把你许给景源。”   “不是的……芯雅,其实……”话到了嘴边,袁芷琴犹豫了。   “其实什么?小姐,你怎么不说?”   袁芷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好,那我回去了。”她才起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姐,景源约了我后天夜里去赏灯,不如你去吧?”   “这不妥……”   “喜欢他的是你又不是我,小姐,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就说……我病了,你替我去的。”   “唉……芯雅……”   她已经退出了房间,掌灯走在长廊上往她的屋里去。   要我——怎么评论她呢?   到底是她傻还是袁芷琴傻?   我说,最傻的是她,做个婢女被人呼来唤去好玩吗?一个有身家地位的男人看得上她,她巴不得嫁过去才是,居然和她的小姐这么谦让?   善良得过了头的笨蛋。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1)   翌日,我依然坐在花园里,对着大浴桶钓鱼——   身后,是她的脚步慢慢走来,到了我身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喂……”   我抬眼觑了一眼,袁芯雅把一个盒子放到了我身边。   “这是什么?”   “府上送给公主的糕点——”   “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伸手给她指方向,既然她想“玩”,我就陪着她一起玩,我说,“膳房走过花园再左拐,你第一次来驸马府吗?”   “不是……”她垂首,有些支吾,“这些……是多余的,送给你吃……”   我在心里窃笑:昨晚我可跟着她去了厨房,看着她一直忙到子时——   这……算是多余的?   明明是特意的。   这时候,我和芯雅不算熟悉,她对着别人有泼辣的时候,有倔强的时候,也有可爱的时候,唯独对着我不一样,从第一次狠狠踹我反被我戏弄之后,她学乖了:我是不能惹的。   我开了食盒,里面精致的小点心,和我昨夜看到的一样。   “你该不会在里头下了巴豆或是毒药什么的……”   “不吃就算了!”   她欲抢回去,我伸手拦,说巧不巧,我碰上了她的手背,她胆怯地一缩,抬眼看我。   我笑道:“既然是小美人送的,吃死也无所谓。”   “油腔滑调……”她嘀嘀咕咕地给我评价,可脸上的那抹绯红——又能说明什么?   她欲走,我招呼她坐下。   “莫非要我伺候你吃完吗?”   我说:“你等我吃完再走,万一被你毒死了,我就拽着你,免得你跑了,我做鬼都抓不到你。”   “我说了里面没有毒啊!”   少女气得在原地狠狠跺脚。   我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手一横,把我的鱼竿子给她:“那就坐在这里,帮我把着鱼竿,不然鱼上钩了,我来不及拉线。”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2)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接走了我手里的钓竿。   日后,等我们再谈起今时今日的这些,我和芯雅才发现,我们都把自己最重要的“第一次”给了彼此。   她在侯爷府里做点心的手艺是一绝,她从来不给男子做点心。   我呢,我的鱼竿从不让别人碰,更讨厌有人打断我钓鱼的好兴致——   眼下,奇奇怪怪的,袁芯雅执着我的钓竿,侧首看着我捧着食盒尝点心。   她关切地问我:“好吃吗?”   我嚼着,点头:“比我娘的手艺差了点。”   “我不信——玉华公主都说我的手艺比御厨的都好,你娘是御厨吗?”   “不是。”   “那……改天让她做了让我尝尝?”   “她死了。”我说得很平淡,眼波一横,果然,袁芯雅傻了,我哀哀地一小口叹息,补充道,“她跟着我爹殉情,一起去了。所以……我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事,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我对着她晃了晃指头:“错了,这不是我的伤心事。”   “可是你爹娘……世上就只剩下了你,你不觉得你是孤儿了,很可怜吗?”   我笑道:“这是我的自由。我反而很高兴,他们死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袁芯雅皱了皱眉头,她突然道:“我明白了……你是个自私鬼,只为了你自己。”   “对。邵天涯只为了自己而活,我不做被人摆布的傀儡。”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问我:“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再给你送来。”   “你亲手做吗?”   “当然。”   “那好啊——只是,别在深更半夜做点心,你不累吗?”   她一怔,清秀可人的脸上泛起迷惘。   下一刻,她低呼了一声,是她手里的鱼竿有了动静——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3)   我伸手过去,覆上了她细嫩的手背,袁芯雅来不及躲,任由我执着她的手,一起拉杆钓上了那条鱼。   水珠溅起,折射着艳阳,晶莹剔透。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早就知道?”   “没有很早,你知道的时候,就是我知道的时候——那是同一刻。”   “昨夜,你在哪里?”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看得见的你。”   袁芯雅轻笑,她转过了头,看着鱼钩上扑腾的鱼,她问我:“除了钓鱼,你还喜欢什么?”   “花言巧语骗女人。”   她侧首对着我孩子气地哼鼻子:“讨厌你!你去死吧——”   好在,我速度够快,一把拉上了她的手:“我说实话都会让你讨厌?”   “这样的实话不好听!”   “可是……很像真话的假话最伤人。”   “你刚刚对我说的都是花言巧语!我再也不信你了……”   她收起地上的食盒,气呼呼地离去。   我坐在原地喊她:“喂——还没吃完呢——”   袁芯雅没停步。   我又喊:“京都有什么好玩的?你陪我一起去看花灯吗?”   她身子明显一颤地伫立在原地,楞了一小会儿,又往前去——   “算了算了——我陪你去看花灯,芯雅小姐,可否赏脸?”   我笑着……看着穿着粉衣的她从草地那头折回到我身边,把那半盒子糕点又塞进了我怀里,她怯懦地丢下一句话:“相爷府……后门等你。”   “……”   真是……可爱的女人。   大府大院的,有点事情,都是藏不住的谜。   夜里,漠寒又来找我兴师问罪:“白天你和袁芯雅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吃点心,钓鱼谈感情——”   —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4)   “天涯,别玩出火。”   我笑:“不会,我的目标是袁靖的女儿,没理由和一个婢女纠缠不清,我可不想带着这么个女人过苦日子。至于袁芯雅,玩完了我就收手。”   “我劝你还是别惹袁家的女人——也许,她们世世代代的诅咒会把你害得倒霉!”   我耸耸肩,无所谓:“没事。倒霉事遇上我,它才会更倒霉。”   与袁芯雅约定的日子,我如约去了。   天色渐黑,相爷府后院的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儿,她见我坐在台阶上,我正在傻傻地看夕阳,袁芯雅这才关了门走出来。   “你……这么早?”   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忘了说时辰,反正我没事干,就坐在这里数数天上飞过几只小鸟。”   袁芯雅一愣,是的,昨天我们约了地点,却忘了说时间。   我更是乘机道:“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偷情?”   我们在侯爷府的后门相约,静悄悄的没有旁人,总不见得是什么风风光光的事情——却不想我居然为了个女人沦落到这么可悲的境地。   袁芯雅半垂着头,不知是不是晒多了夕阳,脸颊带着红晕。   她问我:“那……还去不去?”   “都出来了,再回去——漠寒会关着我的。”   “驸马为何总把你关在府上?你不是他的兄弟吗?”   我笑着凑到她的耳边——   她很敏感异性的靠近,躲开了我少许,问我:“你……干什么?”   “说悄悄话。”我一揽手,搭上她的腰际,我骗她,“漠寒是为了我好,我是昆仑的叛徒,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抓回去就是个死的下场。”   袁芯雅原本还羞涩于我们过份的亲近,等她听完了我的诉说,她才发现,我对她说的这些,真的是旁人听不得的大秘密。   她很紧张地对我说:“还是别去赏灯了!你万一被他们抓了,怎么办?”   “傻丫头,我不会跑吗?”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5)   “跑了……就不回京都,不住驸马府了吗?”   “傻丫头,再住这里等着被他们抓吗?”   芯雅忍不住地娇嗔:“我不是傻丫头!”   我笑:“是啊,不傻——是‘真傻’才对。”   京都的赏灯会,把这一街染出橘色的光晕——   街上年轻男女成双结对,却没有过份亲近。   袁芯雅走在我身后,始终和我保持距离,她在后头问我:“以前,你看过花灯吗?”   “没有。我们住的地方是山坳里,到了晚上很少点灯。”   “你……究竟住哪里?”   我停步,身后的她冷不防地撞上了我的背脊。我反问:“你这是想调查我的身世?”   “不……不是的……”她忙着摆手否认。   我冷笑,很干脆地回答她:“我一无所有,你愿意跟着我过苦日子吗?”   她怔了怔,那双清澈的眸子抬起望我,很快又回避了,袁芯雅只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问了。”   她说到做到,就算日后,我们的爱情濒临毁灭,芯雅依然不追问我的“身世”,那是她过份的“信任”,或者说,是她爱我爱得能包容一切了?   我和她并肩走,可袁芯雅却在躲躲闪闪。   我问:“你是怕碰到景源和你家小姐?”   “嗯……”   “既然怕,为何还答应和我一起出来?”   “不是你说想出来看花灯嘛……”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笑了笑,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赏灯而来的——   我提议:“那就……去其他地方随便走走?”   她笑着点头。   却在回头的刹那——我们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那一对:景源和袁芷琴。   芯雅忙着躲我身后,而我直眼看去,景源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狠毒之色,他撇下身边正欲解释的袁芷琴,他走来我面前,可他不是对着我说的,他在问袁芯雅:“病好些了吗?”   【邪王宠心】情愫暗生(6)   “呃……好、好多了……”   她揪着我背后的衣服,很是紧张。   我挡在他们面前,做起了袁芯雅的护花者,我对景源道:“她的病,见了我就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女人的相思病见了梦中情郎就会好得很快。”   景源瞪着我的表情——好似我已经把他的所有物给抢了。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他恨我这一时的横刀夺爱,我接下去做得更彻底了,回身揽上了袁芯雅的肩头,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芯雅,不是说赏灯吗?我们走——”   身后景源是个什么表情,我看不到;可我看到了我身边的小丫鬟,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人生就是有许许多多的机缘巧合,我们在另一头,遇见了漠寒和玉华公主,他们带着他们的小儿子也在外赏灯。   漠寒见我和袁芯雅在一起,他的目光里闪烁责备。   我耸肩笑了笑,抱过了小霜城。   我经常在漠寒的驸马府蹭饭,这一时,我带着袁芯雅继续和他们做一桌,酒楼下面,是繁华的闹市,我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却忘了另一个人的哀伤。   也是“他”的一时想不开,把我们推上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我送袁芯雅回去的路上,这丫头正在用另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我只是发现,原来你很喜欢小孩子。”   我笑了笑,不否认:“是啊,我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你和我一起生一个吗?”   原本,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她甩了甩,没甩掉——   “喂……”她娇嗔着,“我到相爷府了,你还不放!”   我识趣地松手,看着她躲躲闪闪地进门,末了,她又探首出来问我:“你还不走?”   “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她怔怔地看了看我,笑着掩上了门扉。   当然,这一夜,最快乐的是袁芯雅——可惜,我们都不知,腥风暴雨的来到。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1)   我依旧过着垂钓的日子——   也等着她再送点心来,第二天,袁芯雅没有来,第三天、第四天……   我开始不再奢望:不用带点心,哪怕只是来我身边和我说说话也好。   花灯节后,我没有再去找她,她也没来找我。   漠寒比我更能看透,他总以兄长的身份对我劝诫:“别往袁府跑,现在谁都想和袁靖撇清关系,你还不知死活跑去找女人?!”   他话中有话。   我问:“出什么事情了?”   漠寒冷笑:“倒是被你说中了,袁芯雅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也是袁相爷的女儿,亲生女儿。”   “什么?”   “这会儿,京城里大半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袁靖想改变袁家女人的命运,所以藏起了一个,原想献给太子殿下的,这下好了,东窗事发,还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追究此事。”   “袁芯雅呢?还有那个袁芷琴呢?”   “我怎么知道——”   “那又是谁把这事情抖出来的?”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王好像会下旨赐婚,对方好像是景源——”   居然是他?   也许,他早就知道袁芯雅的身世,他喜欢她,所以,他想把袁芯雅搬上原位,阻止她嫁给皇族的人?   “天涯,你去哪里?!你给我回来!”   我在漠寒的呼喝声中离开,我又偷偷潜去袁府,府里戒备森严,袁芯雅的房里空无一人。   我在花园的小湖边看到了魂不守舍的她——   夜色里,她对着湖水发愣。   那傻丫头不会是想自寻短见吧?   我站在湖边的那棵白浣花树上——   “喂——丫鬟——”我喊她,摇下一树的雪色花瓣。   ————————————————————————————————————————————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2)   夜色并不凉,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到水面上,打散她的倒影——   芯雅惊讶地抬首看我。   曾经,那双清澈的眼睛,现在哭得发红犯肿,心里一时的不自在,我收起捉弄她的心,安安稳稳地跳下,落在她面前。   “你……”   “你哭什么?眼睛不疼吗?”我抬手抚上了她的眼眶。   “天涯……”她扯上了我的衣襟,扑到了我的怀里,“天涯……他说我才是他的女儿,他要把我嫁给太子殿下……不要,我不要做太子妃;皇上赐婚,他们要把我嫁给景源……我不要——不要被他们摆布,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里!”   “喂,你……”这一下,换成是我哑口无言了——   我只是跑来看看,没有想带她私奔的意思……   “邵天涯你带我走!我不要留在这个虚伪的地方!他们都在骗我!我谁都不嫁!你带我走——我不想被他们逼死!你带我走!”   她的哭喊吵闹,惹来了廊下走动的侍卫。   疲惫交加,心力憔悴。   我来不及拒绝,芯雅就昏倒在了我怀里——   而我呢,搂着她,免得她昏了再摔疼,偏偏,这个一个怜香惜玉的动作,那些侍卫的剑架上了我的脖子。   有人从长廊的那头走来,板着一副沉重的脸色看我。   “扶小姐回房休息。”   “是,大人。”他的侍卫们应着,扶着袁芯雅的离开。   只剩下了我和他,在这府里能命令人的,他的身份不用我再去猜。可我不想见到袁靖本人,他最初看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不喜欢默默无名的小辈,他要的是真正的“乘龙快婿”。   我没时间逃开,他已经先问了:“你就是邵天涯?”   我抿唇笑了笑。   袁靖直接“请”我去了书房,私下里聊——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3)   “芯雅喜欢的就是你?”他再一次把我打量一番,最后,他情不自禁地冷笑!“你和漠寒认识?听说,你住在驸马府?”   我点头,心里猜想,老爷子接下去会问我是不是从昆仑出来的——   果然,袁靖问了:“是不是昆仑的战士?”   我无声无色地摇摇头。   “什么都不是的你——凭什么喜欢她?你能给芯雅什么?”   “我给不起。”   “既然知道,你还缠着她做什么?你连做侯爷府的下人都不配——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见芯雅!”   我抬眼看他,在我还没承认我喜欢她的之前,我已经被袁靖看人低的狗眼激怒!   他只是一个攀龙附凤的虚伪小人,拿着他的女儿作为筹码赌注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   “她说她不喜欢荣华富贵——”   “就算她做不了皇后,也该嫁门当户对,跟着你这样的穷小子出去受苦,我宁可不要这个女儿!他日你再闯进相爷府!莫怪我迁怒漠寒!”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起身。   原本……这是一场我和袁芯雅玩闹的游戏,却不料,游戏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被她的“亲生父亲”数落得不似人样。   我落落大方地开了书房的门,却不想,袁芯雅醒了,脸色苍白的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对她笑了笑:“袁大小姐,看来——我们的游戏玩不了了。”   夜色的长廊下,我与她错肩而过,她木讷地站着……好久才开口问:“天涯,你……去哪里?”   “去一个见不到你的地方。”   那一年的秋,京都的枫叶特别的红。就像相爷府府外的大红彩带和大红灯笼——   街头的酒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相爷府的大门。   出出进进送礼贺喜的人,还有……袁靖那张强颜欢笑的老脸。   脚步声在我身旁停住了——   “你何时学会喝酒的?”身边,是漠寒的声音。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4)   “这不是酒,是茶。”我瞟了他一眼,今天,他穿得很精神,我问他,“怎么不去相爷府喝喜酒?驸马大人?”   “我以为,有人比我更想去。”   我不禁苦笑,好讽刺啊……   “袁靖说我没资格,就算做他府里的下人都没资格。”   “以前的你,不会在意别人这样的贬低——”   杯子在唇边一停,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意的是什么……   袁芯雅的爱?她的身世?   还是袁靖的冷嘲热讽?   漠寒负手立在,轻声问我:“你喜欢袁芯雅?”   喧闹的酒楼里,初到落座的客人,还有,那些正在结帐准备离去的客人,来来往往……在我不经意的一瞬,那些客人已经换过了一批又一批。   我否认:“不喜欢。”   “那么,就是爱上她了。”   我笑出了声,反驳:“玩玩而已,玩过便作罢了。”   “不见得吧?”   “那你说呢?”我反问,侧目瞪他。   漠寒一直站在我身边,他叹了叹,像是自言自语:“我认识的天涯不是这样的,你的心里开始有一个女人了,难道,你自己都没有感觉吗?”   “没有。”我的回答亦是很肯定的。   我的心里——只有我自己!   迎亲的队伍来了——   我看到了马骑上的景源,大红蟒袍,今日他是主角,他一心想娶的女人是袁芯雅,他无形中又让袁家的女人沦陷进了那个可悲的诅咒里:不能和相爱的皇室王子长厢厮守,注定嫁作他人妇。   府里,出来了兜着喜帕的女人,进了花轿。   那红色的喜服,刺痛了我的眼。   这一次,漠寒也懒得催了,他陪着我坐下,倒的是茶而不是酒——   他说:“去追吧。”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5)   到了唇边,淡而无味的是水,弥留的是沁心的茶香,我转首望了望楼外蔚蓝的天空,哀怨地叹了一声:“若是她不愿和我走呢?”   漠寒睇来一种奇怪的目光,好似他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问我:“邵天涯也会害怕吗?”   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连阴阳道都敢独闯的我……居然因为一个女人怕了……   真是可悲。   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弥留给漠寒一个离去的背影。   这一顿茶水钱,最终还是由亲如手足的漠寒付的。   我从观望的人群中走出来,挡住了景源和这迎亲队伍——   马骑上,年轻人意气风发,直到我的出现,他的喜气被冲散了,那双眼盯着我,恨不得将我撕扯成碎片。   我说:“恭喜了,新郎官。”   “邵天涯……”他念我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既然是来道喜的,那就不该拦我的路。”   我说:“是袁相爷不许我进府上道喜的,我只好在迎亲路上等你们,我和她说说话就走——不会碍着你的。”   景源皱了皱眉头,思量的片刻,让开了路:他只是容我和袁芯雅“话别”。   花轿里的她,早就听到了我和景源的对话。   我掀起轿帘的刹那,芯雅扯下了红盖头——   或许……之前我没有打算带着她海角天涯的念头,可是这一瞬间,我们四目对望,忘却了周遭的他们。   她诧异地看着我,问我:“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去了一个见不到我的地方吗?”   我说:“去了……可惜,世间没有那个‘安全’的地方。”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醒着还是在梦里,为何到处都有你的身影,我还能躲去哪里?”   喜轿里,芯雅抬手,指了指我们所踏的地下,她说:“去地府。那里没有我——”   我却笑她爱的痴狂:“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为何选择阴阳两隔?我们明明可以长厢厮守,为何任由他们摆布来拆散?”   【邪王宠心】逃婚私奔(6)   “是你丢下了我!”她那么愤怒地指责我。   我笑着抬手过去:“我来接你了……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你……能给我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想要你,袁芯雅。”   “因为我是袁相爷的女儿?”   “不是……因为你是那个傻丫头。”   她笑着擦她眼眶里落出的泪水,带着泪渍的指尖抓上了我的手——   我扶着她从轿中出来,轿夫们傻了眼,就连在旁的喜婆还傻楞楞地想再把芯雅扶回去。   她抓的是我的手,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开的。   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芯雅有没有后悔这一时的选择?   我们这是私奔,不顾一切,舍弃一切。   她于心不安,某一瞬间,她停步了。   顺着芯雅的目光看去,我的眼中这才纳入另一抹红衣的身影。马背上的那位红衣新郎,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过话。   不阻止我的出现,更不阻止我带走芯雅,可笑的……他拦下了试图抓我的士兵。   “阿源……”   马背上的他,翻身落下,他没有看我们,抬手拍着他身边的枣红大马,他在问芯雅:“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对不起,阿源。”   他笑了笑:“走吧,希望你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我们从他身边经过,景源又喊住了我:“邵天涯——你出尔反尔!”   的确,刚才是他太天真。   我纠正刚才的意思:“景公子,怕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和芯雅说说话,我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不会‘碍着’你。”   他苦笑:“那么你也别忘了,是你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女人,也是我——成全了你们俩!”   “多谢。”   “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笑了笑——   其实,不光是景源,京都的这些人除了漠寒,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1)   漠寒知道我要走,准备了一袋盘缠,递来给我——   “这是干什么?”我没有接。   “留着路上用。”   “我有手有脚,不会饿死。”我把那沉甸甸的一袋子推回了他怀里。   “你……你们……”漠寒使了一个眼色,睇着我身边的芯雅,他问,“你们打算去哪里落脚?”   “不知道,反正不是京都。”   我想留在京都,可惜袁相爷绝对不会任一个抢走他女儿的浪子,混在京都的大街上败坏他相爷府的名声。我和芯雅只能离开。   那一夜,我和芯雅私奔。   袁靖没来得及封锁京都,因为新娘子被人劫走,是景源这个做新郎的放任我们离去的。   那是紫焰王的指婚,景源首当其冲,脱不了关系。   亦是很奇怪的——原本,我们是情敌,却不想多年之后的战场上,我们成了相濡以沫的朋友。   我带着袁芯雅走了,去了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走了很多路,沿途看着好山好水好风光……原本的忧愁和包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下了。   夜里,我们坐在湖边,燃了篝火。   芯雅问我:“天涯,我们会去哪里?”   我也说不上,无声地看着面前的湖水,月光在水面撒下了柔柔的粼粼光点。   我说:“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这里?”   环顾四周,这里没有屋子,只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和大片草坪。   我调笑道:“是你自己愿意跟着我走的——”   她气呼呼地一哼:“我又没有抱怨这里不好,在这里,你可以天天钓鱼。”   “你只为我想,都不在乎你自己吗?”   “有你相伴,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我笑着揽手过去,毫不顾忌地问她:“那么……在这荒山野地和我行房,娘子你也愿意?”   芯雅明显地一怔,左右环顾,最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2)   “天涯,你爱我吗?”千篇一律的问题又来了。   我点头应:“都带着你私奔了,你自己说呢?”   “可你自己也说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只想把她变成他的女人罢了。”说话间,她点了点我的心口,问,“这里——有没有我?”   “你自己挖出来看看。”   “这是你说的——”她倒是真的从身后抽出了匕首。   那是我爹生前用过的,我带着它从昆仑出来,直到不久前转送给了芯雅,我孓然一生,除了我自己,我只剩下了这东西。   却不料,这女人够凶悍,还没行房就想对我干什么?   “害怕吗?莫非天涯你在说假话?”   我咳了咳,道:“怕,怕我死了,娘子你跟着我殉情。”   “我可没说要对你怎么样——喏,拿去?”   “干什么?”手里,是她硬塞来的匕首,我倒不是怕死,而是怕“不生不死”,我问,“你是想相公我自宫给你看?”   “把我的名字刻下来。”   “刻哪里?”我张望黑漆漆的夜里,这附近有没有树林。   芯雅却说:“刻在你身上。”   “什么?!”   “不是说爱我吗?那么就把我的名字刻在你自己身上,若是那一天你背叛我去和别人的女人上床,我要那个女人看到你身上刻的是我的名字——也提醒你自己,你是我的男人!”   我啧啧称奇:“女人,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过份吗?”   说归说,可我已经掳起了左手的袖子,匕首在篝火上过了火一烫。我在左臂上刻起她的名字——这么过火的游戏,我们却坠入其中,不可自拔。   她看着我一刀一刀的划出“芯雅”,每一刀下去,都勾勒出殷红的血。   刻完了,我的手臂微微发颤,这么自残似的爱……很疼。   “写完了。去把我的刀洗干净——”我没好气地把匕首还给了她。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3)   芯雅起身,她洗完了,又回来,学着我刚才那样,刀子在火上烫了烫。   原以为她是想要收起匕首,可芯雅的下一动,令我震惊——   她卷起了袖子,开始在她的左臂上刻下一笔一划,那也带着血,在她白皙如雪的肌肤上落下我的名字!   “袁芯雅!你干什么!”   “你有的……我也要有!”   “笨蛋!不疼吗?”   “疼……可是,我爱你,和你爱我的一样多!”   这辈子,我只被两个女人震撼:一个,是跟着我爹一起殉情的娘;另一个,就是袁芯雅,她总在做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全部都是为了我。   篝火边,我们各自捂着手臂上的伤处——   芯雅在发抖,我凑了过去,大方地敞开我的胸膛,笑道:“这里很暖和——躺不躺?”   “下流。”她骂完,又是忍不了的抽气。   我抓过她的手臂察看,殷红的血还在不断地渗出白皙的肌肤上。   “你用了多大的力气刻的?”我拉她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个原本应该锦衣玉食的相爷千金,跟了我这样的一个浪子,最先承受的就是这样的痛……   芯雅说:“我爱你多深,刻的就有多深。”   “噢?原来我们想的一样啊。”   她垂首察看手上的刻痕,突然很感慨:“天涯……好不公平啊——”   我“嗯”的问了一声:“怎么,你嫌我流的血不多吗?我已经刻得很用力了。”   “不是啊……”芯雅的指尖轻轻抚着我手臂上她的名字,她就是觉得自己亏了,“我的名字里有‘心’,可是你没有。”   我一怔,看了一眼我手上的名字,的确,芯雅的名字里有“心”——   执起芯雅的手,放上我的心口,我说:“我的心,在这里。”   “对啊,还在你心里,不在我身上。”   “你要?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挖出来——”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4)   芯雅娇斥道:“挖了还能再长一颗出来么?你死了,我怎么办?”   “陪我一起死。”   她木讷地看着我,好久,她才重复我的话:“陪你一起死?”   “你是我的女人,当然生死都跟着我。”   “天涯,如果将来,我先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继续活着,等把自己喜欢的事情都做完——活到不能再活下去的时候,我去地府找你,芯雅,你记得走慢点等我。”   芯雅哭笑不得,她说:“天底下还能有比你更自私的男人吗?天涯,你好可怕——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摸着她身后的秀发,半是玩笑地说:“知道怕了?可惜,来不及了,女人,你选择了我……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她来牵我的大掌,与她纤纤五指相握在一起——   “说话算话。你死,我陪你;我死,我等你。”   这一次换我哑口无言,怪异地打量她:“这种亏本的买卖你也接受?”   她笑了笑:“谁让我喜欢你?”   “果然是傻丫头——往后,你别给我再生个傻丫头就好。”   一塘无名的湖,成了我们家的风景。   这里本没有名字,我们一来,这里便成了我们才知的“心湖”。   白天,我们依偎在一起,谈天说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天上的云,说水里的鱼……天上地上,全都是我们增加感情的话题。   芯雅问我:“你能不能不老?”   “你想让我变成老妖怪吗?”   “我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永远都是这么年轻帅气的……就算等我老了,这么好看的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这纯粹是她孩子气的请求。   我们都很清楚,这世上没有长生不老。   偏偏……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彼此都记得深刻,总在力所能及地为对方做到……不惜,牺牲自己的所有。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5)   唯一例外的,芯雅从不问起我的身世,她隐约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说,她也就不问。   这垂钓,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兴趣了,芯雅也陪着我坐在一旁垂钓,可惜时间一久,她会急躁。   她很佩服我,能在这么无聊又大费时间的钓鱼上有这么好的耐心。   我笑着讽刺她:“看来,你只适合快点生孩子。明白了,我会多多努力的。”   芯雅听了,红着脸把鱼竿甩给了我!   “别——别动——”那一刻,我掉到了一条鱼,鱼离水,映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一条。   我们对着篓子里的小东西发愣,没见过这么漂亮小鱼儿……   “这是什么鱼?好漂亮——天涯,你看你看它的鳞片小小的,全是金色的!”   “我也没见过这鱼。”钓了很久的鱼虾,今日却叼上钩了一条芯雅喜欢的,看她蹲在篓子边上傻笑,我说,“不如这鱼不卖了,你带回去养起来。”   “不卖?送给我养?”   “看这肚皮大的——用不了多久会生好多小鱼,等将来生得越来越多,我们挖个大一点的池子,天天看一池子的金子,然后再去卖。”   “不卖不卖!”芯雅抢过篓子护在怀里,“相公你送给我了,怎么能卖!鱼妈妈生下的鱼宝宝也都是相公送的,全都不卖。”   我伸了一个懒腰,调笑道:“那么……娘子你何时给我生一池子?”   “这个……”她抱着她心爱的鱼不断往后退,盘算了很久,她道,“等你赚回一个屋子,能给我们的孩子遮风挡雨了再说——啊——”   这话音未落,人已经被我扑倒了。   某些事情,真的非我们想,就比如说,我们都想要的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们只靠垂钓的鱼换来刚刚能填饱肚子的粮食,风餐露宿的日子连着过了几年,芯雅的身子越来越差。   那一天,我去集市上卖了鱼,顺便去了衙门打听我可以做的事情:擒贼抓贼——或者说,做杀手。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6)   我们确实应该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带走了芯雅,害她没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还要逼着她随我一起过苦日子,她从不抱怨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只要我们长厢厮守,她甘愿死在我身边。   我容不得她有这么傻的想法,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日子会好起来——   这里,已经是皇朝的远郊,衙门就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破地方,没有什么江洋大盗,没有什么鼠胆匪类,离京都越远的地方,民风纯朴,不问世事险恶。   第一次,我感到了失落,空有一身的武艺,难道……非得在皇族的眼皮底下才有昆仑战士的价值?   “阁下需要银两吗?”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衙门旁的胡同口,我看到她的身影,一袭普通的农家衣,却蒙着面纱,在她身旁站着另一个男人,两人牵手在一起,可男人脸上的神色显得惊慌失措。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似乎是想博取我的信任,女人摘下了她的面纱:“阁下可否帮我们去杀一个人?到时候,银两和府宅的地契——都是你的。”   我震惊地望她!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的那张脸!   我刚到京都的那一天,圣女庆典上的她——就是眼前的女人!   “阁下还在犹豫吗?”   她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她……她见我不回答,急着追问。   我问:“杀谁?”   “一个追杀我们的人,他叫迟骋。”   我不禁冷笑:迟骋,当朝不死军团的大将军;而她,圣门的圣女却在皇朝的穷乡僻壤出现……那么,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又是谁?   察觉到我异样的目光,他们觉得我是太过谨慎了,男人从身上翻出了一张纸,道:“这是麦乡的一座宅子,里面的奴仆你都拿去——只要你杀了迟骋将军,剩下的银票全是你的。”   我笑了笑,伸手接下。   【邪王宠心】心湖相守(7)   他们俩觉得我这样的转变太快了,忙不迭地追问:“你答应了?”   “那个人在哪里?”   “在龙虎谷,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追来这里。”说话的,是这个倾城绝色的女人。   我转首对着她魅惑地一笑:“放心,他来不了这里。三天后,我在这里找你们收银子。你们若是跑了,接着掉人头的就是你们俩。”   龙虎谷离镇上有那么一点距离,临走前,我回去看芯雅,她对着心湖独自发怔。   听到了我回去的脚步,她没有抬头看我——她只垂首看着篓子里越来越多的金鲤子,它们的这个家,也已经太小太小了。   她许是知道自己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不想我看到了担心。   “天涯,哪一天我死了,你把我葬在心湖吧,我想在这里永远看着你钓鱼。”   “别说傻话。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她苦苦的笑:“如果等不到那一天呢——”   “你说过,你若是先走了,你会在黄泉路上等我。”   她笑着点头,不愿再多说什么——   我只告诉芯雅,我去给她找个好大夫医她,等她在心湖里钓上了三条鱼,我就回来了。   她怔怔地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去吧,我等你——因为我知道,天涯你不会不要我的。”   她似乎知道我是去做其他的事情,可她没有阻止。   等我打败迟骋回来,芯雅坐在心湖,已经钓了六条鱼——   她说,当三条满的时候,我没有回来,所以她继续垂钓:一半是她的,一半是我的。   这样的她,我没舍得再丢下,我拉上了她和她的那一篓金鲤子,我说:“芯雅,我们走,我们去我们的家。”   我没有回去找那一对男女复命,我替他们铲除了追捕他们的迟骋将军,他们要那个男人死,可惜我没有那么做,因为……迟骋与我父亲有一定的交情。我带走了他们在麦乡的那一张房契,算是很等价了。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1)   麦乡这地方比我想象中的好,又一个世外桃源。   没有了我们相伴几年的心湖,芯雅却慢慢喜欢上了这里麦田里的麦子,她说静下心,风中的麦子的味道很好闻。   我笑道:“既然这么喜欢麦子,将来我们的孩子就叫麦,大麦中麦小麦——都由你取名。”   “天涯,我们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   我违心地笑,违心地点头。   我只想让她在这里安心住下。   我带着她去了东街的那栋宅子——   “宅子……”芯雅抱着那一盆的金鲤子,傻傻地站在朱红的大门前。   “对——宅子。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还是难以置信,转首看着我……   我笑着附身在她唇上一吻:“进去吧,这一脚踏进去,你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了。”   府里,还有几个奴仆在走动,我过去亮了亮地契,私底下告诉他们:是他们的主子把这里送给了我,往后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个年轻管家,一个中年嬷嬷,两个小婢和几个伙房的伙计。   我说什么,他们应什么:长久以来,别看宅子表面风风光光,可是真正的主人很少回来,他们喜欢过无聊的等待日子。   我和芯雅的入住,无疑是在他们的生活中增添了其他的色彩。   这就是最初我们的家,一切都绕着我们俩主子开始——   院里,原来就有一个池子,芯雅把我们的鱼全倒了进去。   “这下好了,它们也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家了!”说着孩子气的话,她遮不去她的高兴。   对于这个家,芯雅是满意的。   她做了十几年的丫鬟,原来可以恢复身份做一回被人伺候的大小姐,那一段好日子被我剥夺了,现在,她在府邸做着安枕无忧的夫人。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2)   闲事,我们坐在亭子里,对着池子垂钓,每一次上钩的鱼,都让她抢去又放生了。   她说,等将来鱼越来越多,咱们的孩子也能陪着我们一起钓鱼,所以这些鱼现在是她一个人的宝贝。   芯雅的身子状况慢慢有所好转……   只要她快乐,什么都是值得的。   有一段日子,芯雅对着这么一个大宅子,她恍恍惚惚地问我:“天涯,你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怎么说?”   “这里不像是你的祖宅,像是你抢了人家的——”   “是又如何。这里是我们的家,不会再改变了。”   她倚在我身边:“天涯答应我一件事,别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我皱眉,一笑:“我没有……”   “那……以后也不许……”纤细的指尖抚上了我的脸颊,“天涯答应我,这么好的你……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你要我答应你的可真多——”也许,女人天生都有多疑的病,总在想一些让她们自己觉得害怕的事情。   “你记得多少?”   “我想想,你要我答应你只爱你一个,不碰别的女人;你要我答应你,我永远不老,一直都这么年轻得活在你面前;你要我答应你,不要做傻事——真的好多,我怕我哪一天都忘了。”   她浅浅的笑,一如往常地信任:“你不会忘的。”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把对她许下的那个最重要的承诺……不小心忘了。   金嬷嬷在府上呆的时间最长,中年妇人对芯雅的照顾体贴入微。   芯雅总说笑,说她很小就没有娘,她是第一次享受有娘照顾的日子。   我对着她摇头,纠正她这么天真的想法:“她只是个下人,你是主子,学着怎么做主子,别对下人这么好,哪一天反咬你一口都不知道,傻丫头。”   “可我以前也是个丫鬟。”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3)   说起这事儿,芯雅又改口:“不对……相爷,不……是爹他一直都对我很好,从不把我当丫鬟。”   “你也说了,那是你爹,他明知道你是他的孩子,他才会那么关心你。”   芯雅闷声,她突然说:“我现在好想琴儿……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你是说袁芷琴?”   她点头,又左右看了看,无人在旁,芯雅偷偷地告诉我:“天涯,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爹他就我一个女儿,袁芷琴她不是,她才是个丫鬟,爹他拿我们从小就换了,就是想等我大了,嫁给皇太子。”   这个秘密,要是被人知道,那就是欺君砍头的大罪。   此刻,这事我听了不觉得什么。我调笑着反问她:“那……夫人想不想回去做太子妃做皇后?”   “才不要呢,虽说小时候我和琴儿都是和太子一起长大的,可他一直把我们都当妹妹看,他才不是那个意思。”   “皇……太子……”   我突然想起了那日的他:失魂落魄,担惊受怕……难道那个他是……皇太子?也不对……算时间大祭司正要换位,圣女继承人却在京都外买凶杀人?皇太子也快登基做皇帝了,他却在王朝的远郊执着一个女人的手,东躲西藏?   “天涯——天涯——”身边,芯雅唤了我好几声,最后,她索性把失神的我推醒,“天涯,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啊?没、没事——我只是在想,金嬷嬷提起的街那边的大夫,我们去看看吧?”我为了扯开话题,随便兜了另一个人出来。   却不想,兜出的还是个“熟人”。   那间小小的药铺,就是景源的家。   三四年未见,景源看起来神色沉稳,少了昔日的笑容——也对,自己的新婚妻子他是亲手放给了其他男人私奔,对于宫中和他家里的压力,活生生地把他压抑成了另一种不苟言笑的性情。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4)   见了有客到,他抬首,和我们撞了个眼对眼……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人傻楞楞地无语,直到另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从后院出来。   那是袁芷琴,一身妇人装,看上去朴质温柔,在她怀里,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被孩子的哭声打断,我第一个笑出了声,打破了我们彼此的沉默。   我说:“景大夫,帮我夫人把把脉吧。”   景源故意没看我,他转而问芯雅:“这几年……过得可好?”   芯雅则是看一旁神色紧张的袁芷琴:“琴儿……你,好吗?”   袁芷琴拍着怀里哭闹地孩子,看了看自家的男人,她发现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抱着孩子躲去了后院。   芯雅回头看了看我,我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她做了袁芷琴十年的小丫鬟,她们自有她们的姐妹情,她追去和袁芷琴说话,留着我和景源在大厅里,我看了看他的小医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你们怎么会在麦乡?”景源的口吻显然不欢迎我们的出现,要知道,我也不想看到他,我们注定是各自看各自的不顺眼。   “麦乡……凭什么你们可以在这里,我们不能来?”   景源半句话卡着,可表面又气又恼——   很多事情,在很多年以后,等我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之后,景源才如是地告诉我:如果这时候,没有我和芯雅出现在麦乡,他和袁芷琴不会错过这一世,是我和芯雅的出现,让他本就安定下的心,又开始顺着袁芯雅,以至于伤了另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等失去了想挽回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可眼下,我是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来贬低失败者的他。   他们早就在这里住定了,孩子也很大了。   平静的湖面,被一块巨石丢下,荡起涟漪阵阵!   我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芯雅身子不太好,麻烦你给几贴补药吧?”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5)   景源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她身子不好?在京都的时候,她小病都不曾有。怎么跟了你,她就犯病?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自是夜夜春宵,乐不思蜀。如今你成亲生子,其中滋味你自己知道——我们怎么过日子的,你一个外人没有过问的必要,你只管开方抓药就行。”   “开方抓药是要付银子的,你有银子吗?”景源这人,不说话便罢了,一开口,真是句句讽刺入骨,专挑别人的痛处。   我说:“您不是喜欢义诊吗?想来,你也不缺这么点钱。”   明明过着清贫的日子,却还要装圣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选择沉默。   后院的孩子还在哭闹,女人们隐隐啜泣……   芯雅回到我身边,她的眼眶发红。景源从刚才就在包着什么药材,看到我们要走,他喊住了芯雅,把药给了她。   芯雅不敢接手,我手一横,毫不客气地接下!   回去的路上,芯雅责怪我不该收景源的药。   我说:“那是他自己要给你的,为何不要?”反正景源有一点是说对的,我没多余的银子给他,他自己愿意给,我愿意接!   她还想说,被我一句话驳回了:“你们女人说话是用哭的吗?看你把眼睛哭成什么样子了?”   她摇摇头,道:“天涯,不如……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芯雅闷闷不乐:“我总觉得欠了阿源的……”   “他有娘子有儿子,还有一个大药房,不见得缺什么。”   臂膀上,芯雅抬手扭了我一下,斥道:“还不是你!”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是你带着我逃婚,陛下原本是要追究的,多亏了太子殿下说清,让芷琴代嫁才平息了这事……”   “那不好吗?反正她的意中人是景源。景源也不缺。”   “景家的人对琴儿一点都不好,就算琴儿生了孩子,景源对她也不好。”说完了,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天涯,我们走吧,我们住这里,和他们只隔了几条街,这……一出门总会见到的。”   【邪王宠心】麦乡府邸(6)   “那又怎么了?难道他会把你抢了去再做他的夫人?”我铁了心地回绝,“我不!我就住这里,我管他怎么想。你若不喜欢见他们,天天在府里陪着我,要什么药材,我去替你取。”   “你坏死了——我是为了琴儿着想,不是我对他有意思!”   “那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你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   我们吵吵闹闹的,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遥遥的,街后头有男人策马而来,他越过了我们,马骑上的他呼喝一声:“邵天涯!”   那是我最为熟悉的声音,是漠寒来了。后面跟着马车,车里有他的妻儿。   “漠寒?你怎么来了?”   “听我的副将说起的,他看到你在麦乡这里,我就找来了——”   马车上,下来的是玉华公主和已经长大的漠霜城,孩子第一次来这里,对周边的好奇。   而我更好奇另一个女人,她跟着玉华公主下车,对我行礼。   我看了看漠寒,他笑了笑,会意地只造了一个嘴型。   他在说:妾室。   漠寒招呼孩子:“霜儿,过来叫人,这是你邵叔叔。”   “邵叔叔!”   “乖……几年不见都这么大了。”   孩子很像他,只是那一双紫眼睛,看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不顾身边的小鬼,我凑过去,小声地问漠寒:“你怎么也三妻四妾了?”   他也哑声对我说:“不觉得漂亮吗?所以就纳妾了,公主不反对。你呢?”   “我?碰其他女人,芯雅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漠寒鄙夷地瞪我:“我是问你过得好不好!”   “你说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麦乡有大宅子?”   “我赚的。”说完了,我先迎他们进去坐。   身后,芯雅和玉华感情本就很好,刚刚还哭红了眼,这一回激动的眼泪又上来了。   我刻意多看了漠寒的小妾几眼,漠寒说的“漂亮”,不过是平平的姿色。   【邪王宠心】故友来访(1)   真正漂亮的女人,我见过,是那个叫紫樱的圣女!   那才是真正的倾城之貌。   见我的眼神不规矩,芯雅在一旁狠狠踢了我一下,气哼哼地绕去了玉华公主身边——   看来这意思很明显,谁让我活该多看其他女人,注定了晚上轮到我倒霉挨批……   府里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坐一桌吃饭,席间除了漠寒的小妾有些生疏,我们都算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夜里,我和漠寒单独在书房饮酒。   他告诉我:“等过了年,我想把霜城送去昆仑。”   他的话,震散了我脸上的笑容……   昆仑,那是我忘不了的地方,从“来处”来,而漠寒的子嗣又要往“去处”去。   我冷冷道:“你把你儿子推进了火坑。”   漠寒挑眉,只是笑了笑——   他是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的未来由他自己来决定。   我又道:“漠寒,不再多考虑吗?”   他说:“天涯,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你的父亲——我的师父,他就是因为皇族而牺牲的,也间接害死了师母。不仅如此,你还说……昆仑禁锢了我们的童年,束缚我们的自由,所以你才想千方百计地逃出来……”   我打断他的话:“知道你还把孩子送去?!他是不是你亲生的!”   漠寒苦笑道:“你可以不喜欢昆仑的门规和生存法则,但是你能否认——出自昆仑的一身武艺是何等的强大。”   我一怔……   听着漠寒把话指向了我:“天涯,我们都出自昆仑,昆仑的武学造诣有多强大,你心里很清楚。”   “如果霜城长大了,他也许会恨你把他沦落成了皇族的死士。”   漠寒摇摇头:“霜儿的身份特殊,他的母亲是王朝的公主,无论霜儿有没有去昆仑学武,他身上有皇家的血统,势必逃脱不了守护紫焰皇族的使命。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去昆仑,那般变态强大的武功可以保孩子一生平安。你说呢?”   【邪王宠心】故友来访(2)   我轻笑,险些忘了……   漠寒娶的是王朝的公主,他是紫焰王朝的驸马爷,他的儿子算得半个皇子,而我却在这里为他坚不可摧的家室瞎操心。   看出我的尴尬与不甘,漠寒拍拍我的肩头,他扯开话题问:“怎么样?兄弟,那么喜欢孩子的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我总在想,你小子的孩子肯定也很大了——若是个女儿,留着将来许给我的霜城吧?”   我被酒呛到了,咳着直摆手——   “怎么,被我捅到痛处了?”所谓的好兄弟,像漠寒这样的好兄弟,逮了机会挖苦我,绝不心慈手软,哪壶不开提哪壶,乘胜追击地逼问,问得很直接,“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一边呛着一边敷衍他:“生什么生……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说……”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假话。   她这些年来跟着我过苦日子,把身子折腾坏了;潜意识里,芯雅好像不太喜欢小孩子,她看我盯着别人家的孩子看,她怕哪一天我们有了孩子,我会疼孩子而忘了她。   漠寒这次来,不是特地来探望我们——   他说他不回京了,京都乱了,他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驸马,被贬职了。   他说平日里,他和迟骋大将军有渊源,迟骋办事不力,上头追究下来——连他也被牵扯了。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说任何话。   迟骋是我打败的,孤傲傲慢不可一世的男人和我订下了赌约,我若能赢他,他就放弃他的追捕归隐山林。   事实上,他太傲慢,以致于太过轻敌。   他们总以为自己是皇朝的得力干将就漠视一切,他们看不起昆仑的死士,当一个平民站在自己面前,他们更能夸下海口。   迟骋的失败是必然的,我忘不了他当时的诧异和绝望,好在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他把不死军团封在了龙虎谷,这一走,他不知去向。   【邪王宠心】故友来访(3)   可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为芯雅赚了一个“家”,却扯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其中,我更没想到……我牵连了漠寒,他不得不离开京都,带着妻儿远调他乡。他在路上想到了漂泊的老朋友,才会有时间找来麦乡看看我的现状。   我们素来是无话不谈,漠寒告诉我这些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道迟骋将军是在追谁?”漠寒告诉我另一段隐情,“皇太子和圣女私奔了。”   我震惊地望他——   漠寒此时显得镇定,他现在没了官衔,一身坦坦荡荡,皇族里的乱七八糟,他很高兴他已经置身事外。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隐情——天涯,你也曾是昆仑的弟子,你应该很清楚昭阳太子和那个女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已经失去了皇族的一切,但凡是昆仑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可我不懂:“为什么皇族没有召告天下?”   “圣门和皇族把这事看作了耻辱,很多年来都是紫焰大祭司把持朝政,如今大祭司归隐,皇族一下子乱了章法,他们找了辉帝继位,表面看来,是辉帝抢了皇座,他们其实更想让昭阳继位,毕竟那个男人身上流着皇室嫡系的血——”   他未说完,却听到了我的冷笑……   现在,我很肯定,那日给我这座大宅地契的男人是昭阳,因为我认得他身边的女人是那个美得让我动心的圣女紫樱。   “皇族一直都很虚伪。如果昭阳死了,辉帝就是顺理成章的紫焰王;如果昭阳被抓回去了,他还会被迫做紫焰王——皇族和圣门是把这事做得两全其美?”   漠寒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他纠正我的话:“这……到不如说紫焰大祭司在位是何等的威严,他一离开,圣门和皇族都失了章法、乱了分寸。”   我笑了笑,举杯敬他:“被贬了也好,在皇族眼皮底下,你不见得有什么自由。”   【邪王宠心】皇子圣女(1)   这一点,他倒也想通了:“难怪你不喜欢被拘束,原来——过着自由的生活也是一桩妙事。不用在风口浪尖过日子,有时候,我真怕哪一天睁不开眼了。”   这一夜,我们只聊风月,不谈国事。   我没有把真相告诉漠寒:我见过昭阳和紫樱那对私奔的男女,也是我替他们铲除了捉拿他们的迟骋将军。既然漠寒已经离开了是非之地,我没有必要再让他陷进那一滩浑水中……   第二天,漠寒带着他的一家走了,他说等他到了他的府邸,他会派人来给我捎个口信,让我等芯雅病好些,可以去他们家做客。   临走前,他第一次使坏,指了指年幼的孩子,对我们说:“你们小两口多努力吧,霜儿等着你家闺女呢。”   我苦笑:“走吧!路上小心些。”   目送着他们远去,芯雅从后面扯我的衣袖,她嗔道:“驸马什么意思?你们昨晚聊什么了?你又乱说了什么?”   我冷哼,手一揽就把她抱起,转身往我们的屋里去。   “喂——天涯!天涯你干什么呀——”   “漠寒说了,他家的儿子要个指腹为婚的小丫头。我们回屋努力去,免得外人怀疑为夫的不行!”   “等等——昨天的事情还没有找你算帐呢!”她捶着我的肩头,却是红着脸,羞羞涩涩的。   “到床上再算吧。”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从我们到了麦乡,这一个故事,已经按着它的轨迹自顾自地发展,我们已然料不到其后的多少爱恨情仇。   我们在麦乡见到了景源,又在那一天和漠寒重逢……这好似一幕早就安排好了的剧目,几天的功夫,我们和那些与我们有着丝丝缕缕关系的人都撞了一遍……   包括这一天的午后,府里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应该说,他们才是这个家最初的主人。   ————————————————————————————————————————————   【元旦安排】关于各篇文文的更新说明,【邪王】这篇每天两更,更完就锁完结,第二天继续,直到番外完结。平时本文4更,至于这剪下来的2章速度,转去【妃王界】和【狼君】。   【邪王宠心】皇子圣女(2)   我和芯雅在亭子里说笑,反正府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我们的亲昵——怎料,一个女人的低呼打断了我和芯雅的一个吻。   芯雅惊慌失措地从我怀里站起身……亭子外,是金嬷嬷领了一双男女来找我……   他的女人见了别人亲昵的好戏,她往他身后躲了躲。   芯雅来不及躲,她捂着唇刚想躲的时候,她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太子殿下……”   “袁芯雅?”   他们两个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原本,袁靖还想把芯雅嫁给他的,谁料,命运这一颠簸,他们各有各的另一半。   我冷冷一笑,盯着他身后的那绝色女子:好一对私奔的狗男女,皇朝的太子和圣门的圣女。   昭阳看了看我,他身形一滞,显然是认出了我:“你……”   我对着他颔首一笑,我说:“太子殿下,您怎么跑来我府上了?”   金嬷嬷看了看我们这两位主子,一时没了主意,他分不清到底是雀占鸠巢,还是这府邸真的换了主人?   “这怎么了?天涯,你也认识太子殿下吗?”   他很尴尬地笑了笑,他告诉金嬷嬷和袁芯雅:“往后别再唤我太子了,皇朝现在有了其他继承人,皇朝许我出城的,往后……我再也不是太子了。”   我差点笑出了声:这么幼稚的说法,只能骗骗无知老妇和稚女罢了。   芯雅和我在一起,她也懒得深究,她只是好奇在昭阳身后的女人:“殿下……这位是……”   “我的娘子,她叫紫樱。”   我想,芯雅肯定不知圣门那个神秘的地方,我在昆仑呆久了,圣门的什么破规矩我也了如指掌:圣门都是女人,那些圣女都是未来祭司的接班人人选,那么多圣女,可祭司之位只有一个。她们的名字都带着一个“紫”。   昭阳带着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在外漂泊,连隐姓埋名都忘了,简直就是找死。   【邪王宠心】皇子圣女(3)   芯雅和昭阳算是熟人,她最初对紫樱并不排斥,当芯雅问起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时,昭阳和紫樱不约而同转来看我——   “天涯?这和天涯有关吗?”   我笑着搂上她的肩头,我对芯雅说:“是我让他们来的,对不对,昭阳?”我把他名讳后的尊称都省了。   他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可是……”金嬷嬷至少知道这府邸原来属于昭阳,她只是不明白其中的曲折。   昭阳打住了她的话:“金嬷嬷,他说得对,这里是他的宅子,是我让给了他的。”   我则以主人的身份道:“金嬷嬷,送客人们去厢房。我和夫人还有没做完的事——”   昭阳的来访,只有我们当事人心里有数:   我帮他们铲除了追兵,却“忘了”回去拿我该得的那份重金,我只带走了这个宅子的地契——是我急着要给芯雅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们隔了很久,不见追兵也不见答复,所以来了麦乡。   可惜,这个本属于他们的家已经成了我和袁芯雅的,他是出逃在外的皇子,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绝对不会把事情闹大,所以昭阳只能自作自受,不敢张扬。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几步之外,又转首来看我——   我对着她魅惑的一笑,她急忙收回了目光。   其实,我的笑容是对她的讽刺:什么叫红颜祸水,就是紫樱这样的女人,她拐走的是皇族的继承人,丢下自己的责任。   同样是私奔,她和昭阳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祸。   芯雅困惑,她觉得我有事瞒着她了——   我承认:“这个宅子是他们输给我的,本来这里属于他们。”   “那……我们……”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指了指亭子下的池塘,“我们的金鲤子都在这里安家了,没有走的道理。”   芯雅太仁慈,她把他们留下,把这个家分给了他们一半……   却给我们彼此留下了隐患。   【邪王宠心】狼子野心(1)   尴尬的局面,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紫樱与我而言,是得不到的女人,她是圣门的圣女,倾国倾城的姿色,却被一个没有地位的男人占去了,每天这么美丽的女人晃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心里的那一团火燃烧得愈来愈旺。   某一种程度而言,我在和漠寒攀比:   他娶的是皇朝的公主,而我,只拥有不是高贵身份的袁芯雅。   我被欲望冲昏了头,才对着紫樱的迷恋越来越深……   紫樱也很奇怪——明明看穿了我眼神中的情欲,明知却不闪躲,半推半就。   沦落到最后,已然分不清是谁勾引了谁。   那个午后,她支开了昭阳,只剩下了我和她——   也许,她已经看透了昭阳失去太子身份后的默默无名。   床第间的衣物掉落,她在看到我手臂上的刻痕时突然反悔了——   我却笑:“太晚了。女人,是你勾引我的,老实告诉你,我只喜欢袁芯雅,而你……就做我的玩物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的挣扎只会引起男人的占有欲。   她的哭喊波及到了屋外,突然闯入的是昭阳——   他想救她,却不问这一场引火自焚的游戏是从谁开始的。   昭阳只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根本不是昆仑战士的对手,昆仑死士只保护皇族一脉——而他,是背离了皇族的叛徒,就算我不是走出阴阳道的战士,杀了他都不会犯下“诅咒”。   他执起匕首对我,那刀锋,我反向了他的颈项,在紫樱的惊呼声中,昭阳倒在一片血泊中,身首异处。   我在这个女人身上发泄……   从今往后,这个美丽的女人也属于我,漠寒有了公主还纳妾,而我——我的小妾是皇太子的女人,是圣门的圣女,是个见不得光的美丽妖女。   她的哭喊成了呻吟娇喘,在男人身下承欢——   可紫樱的目光从痛失所爱的溃散中,慢慢变得狠毒!   【邪王宠心】狼子野心(2)   她说:“邵天涯——我恨你——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我笑道:“不得好死的是昭阳,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她盯着我的手臂,见着那一处的名字……   某一刻,我也想到了芯雅,瞥眼望着床上的淫乱和床下男人的血污,我这才发现……我玩得过了火。   紫樱衣衫不整地跪在昭阳的尸首旁哭泣,我穿了衣就走……   做贼心虚的,我想回到芯雅那里,企图用谎言遮掩前一刻我的过错。   却不知,我踏出紫樱屋子的那一刻,我怔了……   她正坐在屋外,仰首望着云翳浮动的天空——   听到了声响,她慢慢转头看我,那一脸的泪,风干不了。   她哭着对我笑,她说:“天涯,你背叛了我。”   平平淡淡的指责,她从昭阳回来那一刻就在屋外了,明知道屋里在发生什么,她充耳不闻,任由我一步一步地铸成大错。   “邵天涯,如果你爱我,不用我提醒你该怎么做——你杀了太子,占了太子妃。我们回不去了……邵天涯,你把自己毁了。”   “芯雅……”我去抓她的手臂,她急着甩开,“别碰我……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你走开……”   “对不起……芯雅,我只是……只是一时冲昏了头……”   我在她的眼泪里突然清醒,芯雅连名带姓地喊我的名字,我们已经成了陌路。   屋里,紫樱是哭泣;屋外,是我对芯雅的道歉。   她没有接受,一直以来,她有她的固执,认定的,就不会再变。   我收拾了昭阳的尸首,我把他埋在了后山。   我带走了他的头颅——这是一颗能换我荣华富贵的东西。   连夜,我回了京都,再一次闯进了袁府。   袁靖再见我,他的老脸阴沉。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那你还来做什么!滚!给本相滚!”男人的鬓角染雪,可见他为今日朝野的动荡费尽了心血。   【邪王宠心】狼子野心(3)   我笑,把蓝布包着的盒子放在了一旁,自己跟着坐下,一掸身下衣摆上一路来的风尘——   袁靖拍案而起,怒斥道:“邵天涯!是你——是你毁了老夫十多年来的心血,是你害了芯雅做不成皇后,她本是做皇后的命!是你带她沦落!”   这是袁靖一直恨我的理由,一开始,我们都想错了,想他只是攀附权贵的老狐狸,事实上,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芯雅的富贵未来铺路。   只是……我们不懂人者父母的心态。   “现在她做不成皇后,没准日后——她可以做我的皇后,我不会欠她任何东西。”   我不觉得这样的承诺夸张,我相信我自己能办到,我欠了芯雅的爱,我一时迷失犯下的错,我愿意弥补,只求她不再恨我。   袁靖咬牙切齿地瞪我,呼出的气息因为震怒而发颤,颠着唇边灰白的胡子。   他最爱芯雅,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最恨的是我,那是拐走他女儿的浪子,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贫民,他的亲生女儿忤逆了紫焰王朝权倾朝野的他,跟着一个籍籍无名的浪子私奔——这是袁靖心头的病疙瘩。   他不原谅芯雅,更不会原谅我。   我说:“我要面圣,我有东西要献给陛下。”   “这是什么东西?”他不欢迎我的来道,更不喜欢我带来的东西。   我展布,容袁靖看清——   “你、你——你这逆臣贼子!!”   袁靖对我的指责,成了日后很多人对我的评价。   我成了“逆臣贼子”,我拿着昭阳太子的人头换来了辉帝的隆恩浩荡,他下旨封我为“侯”,高居朝野。   可惜,我只把人头丢给了他,带着一个空虚的侯爷头衔回到了麦乡。   麦乡在皇朝的远郊,他们尚不知这个国家出了大事。   我的府邸,紫樱开始她的报复,我对芯雅好一分,紫樱腻在我身边多一分,她横插在我和芯雅之间,把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都掐断了。   【邪王宠心】心之所归(1)   芯雅也变了,变得对我冷漠,不再露出笑脸,她对紫樱处处挑刺,看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欺压妾室的狠毒正室。   府邸,除了金嬷嬷知道内情,其他人只知我霸占了一个男人的女人,收了自己房,我的夫人为此醋意大发,这个家,不再有宁日。   不久,紫樱传出有孕的消息,我们几个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   原以为,芯雅会就此沉默——   可她主动来找我,她说她也想要一个孩子:没有了我,她只要一个流着我的血的孩子,她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   原本一个好端端的家,闹得支离破碎。   辉帝不甘被皇族和圣门牵制,连连发来诏命要我回京,与此同时我杀了昭阳的消息开始在乡里传出闲言碎语——   景源乘着给芯雅把脉的时候,来府里找我闲话家常,他不谈我这侯爷做得多么低调,他会叹气:“看不出……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   景源没细说,他又对我道:“芯雅的身子不适合怀孕生子,你这是想她死。”   “是她自己要的,不是我。”   景源很讽刺的笑了笑。   也不知……那是我成全了芯雅,还是芯雅成全了我。   漠寒得知那事的时候,他也来了,没说什么,只是来吃了一顿饭,看到我和芯雅的关系不复从前,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头:“天涯,你这又是何苦?”   我笑了笑,这事……说不清……   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芯雅身子弱,孕期里,很多时候是景源帮着照顾的,以致于,他疏忽了他的妻子——   很奇怪的,漠寒在的那几天,他的妾室和芯雅聊出了点感情,两个女人一样大着肚子,说着她们的秘密。   而我呢,守着紫樱,我只怕她凶狠的时候,会在芯雅身上推一把。   【邪王宠心】心之所归(2)   偏偏,她很安份,安安静静地等着孩子出生。   这样的安份,反而让我觉得不自在——   芯雅身子弱,引得胎气不稳早产,漠寒的妾室也是时候生了,两个孩子连出生都在一起凑热闹。   紫樱问我:“你不去看看吗?”   “看了又能怎么样?”   她笑道:“也许,她最痛苦的时候需要你——”   我应了,离开她的屋子出去,但是没走远,我旋身上了屋顶,看着她的动静。   平日里的紫樱,巴不得我时时刻刻陪着她,她好做戏给芯雅看,现在突然赶我走,其中又是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走了,屋里进来了金嬷嬷:“娘娘……夫人她快生了。”   “我知道——按我说的做,把我的孩子换给她!邵天涯欠了我的,我要他们给昭阳养孩子!”   “可是娘娘……你还没有……”   我掀了瓦,看着屋里的动静,我清楚地看到:是紫樱自己狠狠地撞上了桌脚,硬是把那个不该在这时出生的孩子提早挤了出来。   我看清了,却笑:好一个狠毒的女人。   真不知……昭阳那个笨蛋喜欢她什么?   莫非和我一样糊涂,被她妖艳的表象魅惑了?   一个家里,赶上三个女人一起生孩子,其中——只有芯雅的孩子才是我的。   我坐在她的房顶上,静静地陪着她和孩子……也等着换婴的她们。   雷雨夜,我在风中、雨中和她一起承受——可惜,她不知。   自始至终,芯雅的怀里,抱的是我们的孩子。   剩下的,留着她们去自食恶果。   芯雅给孩子取名一个“麦”字,她唤她麦麦……一个可爱的小丫头。   她把爱我的心……都给了唯一仅有的孩子。   明明自己的身子不好,她仍是花了很多时间自己照顾孩子,有了孩子,她更不会理会紫樱和我的“恩爱”。   而紫樱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认定她的换婴是完美的,我和芯雅被她蒙蔽了双眼,其实,她抱着的孩子是漠寒家的,她把她的爱——傻傻地追加给了芯雅的孩子。   【邪王宠心】心之所归(完)   我和芯雅的矛盾年复一年地激化,紫樱在背地里很高兴,芯雅是真的生气,可她不知——我是在演戏,只有我和她无休无止地争吵,紫樱才不会想到其他的手段毒害芯雅。   皇族里,有一个规矩,反是嫡系继承皇位的男孩子都会把他们的血交给圣门,以保日后的平安。   那一年,我带着辉帝的诏命回京,途中我在漠寒加去探望“他的儿子”,他的妾室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漠寒给孩子取名连城,他不知真相,我呢,我只是在报复他那个不懂事的妾室。   那一夜,她不要她的女儿,她意图换得一个男婴,是紫樱在不知晓的情况下成全了她,而她呢……却以为芯雅怀里的孩子才是她的,她也把她的关爱给了芯雅的孩子。   我在漠寒那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我带走了小连城的血,回到了京都,偷偷将他的血放进了圣门的祭台。   昭阳和紫樱固然有错,可皇室嫡系的这一脉血,只剩下了他。   我守护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我爹的牺牲;他为了这个皇朝献出了一辈子,我不希望他的牺牲和我娘的殉情没有意义。我要这个皇朝平平安安,这样……芯雅和孩子就会平安无事,她们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就连最后……我帮着漠连城牵制九池阴界的魔物,都是为了还给我唯一的女儿一个安定的天下。   什么名利虚荣都与我无关。   我只做自己,若是以前,我只为了我自己,可是……命运,让我与她邂逅、相爱……却不能相守。   我和芯雅蹉跎了这一世的姻缘——那是怎么也回不去的。   如她所愿的,我把她葬在了我们的心湖,用天旋地灭定下了她不腐的遗体。当初,我用半颗圣灵丹换了她喜欢的不衰容颜。我们……都还年轻……就算死了,也不会老。   把她带出棺木的时候,我吻她,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芯雅,黄泉路上……等我。”   那是年少时,我们的承诺:   我说:如果你死了,我继续活着,等把自己喜欢的事情都做完——活到不能再活下去的时候,我去地府找你,芯雅,你记得走慢点等我。   她也答应的:你死,我陪你;我死,我等你。   ——不知,黄泉路上,我还能追上你吗?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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