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情欢 作者:依芳   第一章 ...   乔舒言微垂着头看着地面,地面铺着质地上乘的大理石,大理石上面再覆上了一层地毯,地毯是中国古典的皇家式样,盛开的牡丹花无声的透着奢华,而奢华之中却自有一股厚重之气。   包房的灯并没有完全打开,微微的透着一种暧昧,像是那些穿着薄纱的美人,欲露未露的风情最是撩人。只是冷气开得有些低,舒言禁不住的瑟缩了一下。她又偏头看了看萝芙,萝芙穿着嫩黄的长裙,腰上一根别致的腰带,那腰带衬得她的腰肢格外的纤细。萝芙的身材是极好的,胸部圆润,屁股挺翘,皮肤像牛奶一般细腻白皙,连脸蛋也长得相当的精致。   从这点来说,什么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她是比不是萝芙的。   她们两个是货品,在这间本市最昂贵夜总会的特别包房里供人挑选的货品。   萝芙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那个男人,他姓齐,叫齐贝川。此时他的双脚交叠着搁在茶几上,身上穿一件黑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衬衫上没系领带,反而把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身体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轻轻摇晃着。那模样,十足的漫不经心。   “齐总,你看……哪个和你的心意。”   他斜看了陪在一旁的马六一眼,轻轻啜了一口酒。“这笔钱,我既然答应借给你,自然就会借给你的。”   “齐总答应的事,我自然不会怀疑。”马六讨巧的道,又语锋一转。“请齐先生到这儿来,只是一点心意而已,听人说,齐总你这段时间挺无聊的。”   齐贝川又喝了一点酒,淡声开口:“你倒是挺八卦。”   马六扯着嘴角陪笑了一下,视线又朝舒言和萝芙看去,那意思明显,是叫她们两个聪明一点。   马六是这家夜总会的老板,他本身是本地最大社团的三把手,也是握着舒言和萝芙生杀大权的人。   舒言被马六那样的眼神一看顿时觉得心跳有些加速,脚像生在地上了似的动也不能动,她犹豫着,微微偏头看了萝芙一眼。   萝芙同样低着头,可舒言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那东西让她熟悉,也让她忐忑。   萝芙是逃过一次的,被抓回来之后就是一顿毒打,用的是特制的鞭子,抽在人身上疼,却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那一天,萝芙惨叫了一夜,而她,也一夜没有合眼。   被带来包房之前萝芙就被人警告了一次,舒言现在还记得那人阴森的语气,不听话,下场就和苏夏那个女人一样。苏夏是谁呢,是不久前另一个试图逃走的一个女人,最后被抓了回来,可是她没有萝芙的运气。她是在她们所有人面前被弄死的,十来个男人轮-暴了她,最后她受不了,自已撞墙死的。   死的时候她脸上是带着笑的,舒言其实相信这样的结局她是开心的,与其一辈子被这些人操控的手里生不如死,还不如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是的,她们这一批百来个女人,是马六的手下从世界各个地方拐卖来的,她和其中二十个长相身段好一些的,被留在了这家夜总会,其余的,送去了更加肮脏龌龊的地方。   而她和萝芙再比别人值钱一点的原因,是两腿间的那一层膜。   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动,马六脸上的神情已经透出不悦,最后视线更是停在了萝芙身上。那意思太过明显,萝芙的确比她漂亮多了。   萝芙仍然没动。   马六轻咳了一声,已在爆发的边缘。   萝芙手微微握成拳头,却仍然没有动一下。   舒言眼皮一垂,弯腰倒了一杯酒。她今天穿着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倒酒的时候吊带从肩上滑下来,微微的,露出乳前一片春光。   舒言假装没有注意到。   “齐总……”舒言小心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给您换一杯酒。”她柔声说。   齐贝川并没有抬头,也没有把杯子递给他。他那样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舒言渐渐觉得后背发麻,又觉得那酒杯忽然变得很沉,沉得她都快拿不住它。   齐贝川终于动了动,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舒言一怔,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她不敢再抬眼,只觉得心慢慢的沉到了底。她甚至觉得绝望,这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看上的,是萝芙。可是如果今天走不出这儿,这辈子,也就永远也走不出了。前几天被拉去VIP包房服务的一个姐妹回来,她的下-体全是血,她问她,她就只是哭,一直一直的哭。   “齐总。”舒言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他仍然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眼睛,淡淡的看着萝芙。   “萝芙,还不快过来给齐总倒酒。”马六微微加重了声音。   萝芙慢慢抬起了头,她先是看了舒言一眼,那眼中全是不屑。舒言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羞愧,萝芙一直是很有傲气的,那种傲气仿佛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正义而不可侵犯。那次被打了之后她对她说过,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接客,这些人渣,我绝对不会如了他们的愿。   齐贝川仍然淡淡的看着她。   “萝芙。”马六的声音微微往下压。“快点。”   萝芙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看了一眼马六,随即弯腰抓起桌上的酒瓶。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眼中全是鄙夷与不屑。她在他们旁边停下来,舒言跪着退远了一些。萝芙往男人酒杯里加酒,一点一点,渐渐加满。   “红酒不是这么倒法的。”齐贝川用手指把瓶颈往上抬了抬,看着她,淡声说。   萝芙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收回手。   满满的一杯葡萄酒,猩红的颜色在灯光下看着有些像血。   齐贝川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啊。”   萝芙慢慢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马六一见这种情况便舒了一口气,笑意晏晏的起身:“齐总慢慢玩,萝芙,好好招呼齐总。”他说着朝舒言使了个眼神,舒言呆呆的拿着那杯酒,马六过来拉她,她回过神,不死心的看着齐贝川。   齐贝川把玩着萝芙的手,一点也没有理她的意思。   舒言闭了一下眼,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马六带着舒言出去,她走得慢,觉得绝望,无意识的数着地毯上牡丹的花瓣,听见声后齐贝川温润的嗓音带着男子特有的情-欲味道。“你的手伸到裙子里去了,要拿什么出来给我看吗?”   “不……不许动。”萝芙的声音却是让人意外的狠戾。   舒言立刻转身,却见萝芙手上拿着一块瓷片,而那瓷片此时正架在齐贝川的脖子上。   “张萝芙,你是活腻了。”马六的声音阴狠。   齐贝川的神情却极为平静,他手里的那一满杯酒甚至没有因为这样而洒出来一滴,他看了萝芙一眼,淡声道:“这次你玩大了。”   “你起来。”萝芙脸色变了变,只更加握紧了手里的瓷片。“马六,你放了我,不然我杀了他。”   “放了你?”马六冷哼了一声。   萝芙瑟缩了一下,却又挺直了身体,她把那瓷片往齐贝川脖子上压了压。“你要是想让他死,就过来。”   马六上前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房间的气氛一时紧绷。   马六倒是镇定得很快。“无论你想要什么,先把齐总放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离开这儿。”   “行,我马上让人给你准备车。”   “还有,不准派人抓我回来。”   “我答你,不抓。只要你不伤害齐总,我们什么都好商量。”   萝芙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虽然有些不放心,可眼中多少有了些喜色。   舒言看着萝芙的模样却忧心忡忡,这些黑社会做的承诺,能够当真吗,萝芙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可以放了齐总了吧。”   萝芙微微有些松卸,却也不敢完全放心。她看了一眼齐贝川,神情有些犹豫。正在这时,原本站着的齐贝川也回应似的看了萝芙一眼。他的身形一动,忽然抬手砍向了萝芙后颈,萝芙吃疼,手下意识的收回。他又伸腿扫向萝芙,萝芙跌在地上,手上忽然一空,那瓷片已经到了齐贝川手里。   他手一扬瓷片便飞到了角落去,萝芙下意识想伸手抓住,可是怎么可能抓得住,她跌趴在地上,齐贝川看了看她,在她面前蹲下,冷淡的声音。“不识抬举。”   “贱人……”马六随即一巴掌甩在了萝芙身上,他这一巴掌使了八成的力,萝芙右脸一下肿了起来,连嘴角,也有血流出来。“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来人。”他朝外面叫道:“给我把这女人带下去。”   很快进来两个人,萝芙挣扎,他们架着萝芙往外拖,萝芙破口大骂,只重复一句话。“我不会接客的,我死也不会接客的,你们这些人渣,人渣。”   声音渐渐远去,舒言看着那扇渐渐关上的门,心底荒凉一片。   “齐总,真是不好意思。”马六陪在一旁道歉。“是我没有管理好,让您扫兴了……”   齐贝川听着他说的话,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只理了理衣服,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那笔钱会借给你的,以后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是,是。”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讨好人送错了东西,这让马六很没有面子,所以也不好再留,只恭恭敬敬的送他出去。   舒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只差一步就经过她身边了,走过之后,全是天与地之间,再没有一分交集。想到此,她咬了咬唇,跪下。“齐总,我想陪你,我保证,我不会像萝芙那样的。”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往前走,舒言绝望的闭上眼睛,忽然,他停了下来,有些好笑的调子:“真这么喜欢我啊。”   舒言只说:“我只是想……伺候齐总。”   听见她的回答,他折回身抬起她的下巴,舒言静静的看着他,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嘴角慢慢勾出一个笑容来。“虽然长得差了点,不过人倒是识趣。”他说完便松了手,舒言仍然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的,砰,砰,跳得快极了。“那就跟上来吧。”他走着门边的时候,忽然开口。   舒言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似的软了下来,又有微微的欣喜从心底滋生出来,她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马六走到她身边停下。“攀上齐总这样的高枝是你的福气,听话一点,别再给我整出事来,明白吗。”   舒言点点头跟出去,她仍然没有缓过劲来,所以走得有些慢。走廊上的灯光朦胧,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只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眼里看见的那些壁画和墙纸花纹仿佛都是不是真实的,她顿了顿,把手伸到面前,只看见掌心满满的,都是汗水。   作者有话要说:两年不见,我又回来了,撒花。   2   2、第二章 ...   夜总会建在榕城最繁华的地段,门前一大片空地建成了广场,四个角落种着粗壮的黄桷树,一个座小的汉白玉喷水池建在中央,从喷水池往左右两边延伸的,是两排车位。   舒言回头看了一眼夜总会的招牌,字体硕大,字面还涂了一层金粉,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的气派奢糜。又抬眼看了看天,天上挂着一轮月亮,有些发白的黄色,不过形状倒是极圆的,舒言心念微动,已经十五了。月圆,人却不能圆。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齐贝川,他长身玉立的站着,手揣在在裤包里,头微垂着,脸上的情绪让人看不住出来他在想什么。   舒言收回视线,只安静的站在他旁边。   司机把车子开了过来,副驾驶座上的人下来拉开后面的车门,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裤,神情微微有些肃杀,他的视线极为敏锐,直直的朝她扫来,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慢慢移开。   “她没杀伤力的,阿修。”齐贝川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钻进了车里。   “你好。”舒言想了想,觉得应该打个招呼。   可是那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坐回了副驾驶座。   舒言在原地怔了一会儿,钻进去在齐贝川旁边坐了下来。   车子发动了起来,齐贝川安静的坐着,并没有说话。   “先生,我听说刚才在里面有个女人……”   “阿修……”齐贝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些不耐的模样。“闭嘴。”   “是,先生。”平静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情绪。   两旁的街景急速的往后退去,舒言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齐贝川,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周围的喧嚣渐渐沉静下来,舒言留神一看,原来已经驶进了别墅区,别墅区里除了稀拉的几幢房子之外,大片大片的全是草坪。城市的浮华如此被无声的隔开,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能独享这样景致的,怕不是贵到极致,就是富到极致。   舒言又看了齐贝川一眼,他仍然闭着眼睛。收回视线,心里不禁忐忑,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不过才三十来岁的模样,除了出身尊贵之外,其本身,只怕也是深不可测。   车子在湖边的一幢别墅前停下来。   “先生,到了。”   齐贝川睁开眼睛,他偏头看看舒言。“你先进去,佣人自然会告诉你我的房间。”   舒言点点头并不多问,司机给她拉开车门,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停住,抬头看了一眼这别墅,精美细致,倒像是一件可看不可及的艺术品。   看着她进了门,齐贝川也下了车。“阿修,你明天去给我办一件事。”他倚在车旁,说。   “是的,先生。”   “你从我的私人帐户里提三千万出来,打到马六的帐户里。”   “先生是真的决定扶马六一把?”   这调子听着有些奇怪,齐贝川瞟了阿修一眼,问:“你有意见?”   阿修立时恭敬的垂下头。“先生,我不敢。只是,齐家现在做正经生意,先生你真的要参与进去吗?还有,现在庆丰最得势的,不是姓李的吗,你怎么去帮马六啊?”   “阿修,齐家不碰黑道的生意已经有几十年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和黑道沾上关系,不过,这次苏柏亲自来找我,我们两个再怎么,也是一起长大的,有些忙,能帮,还是要帮的。”   “那你要壮大庆丰,也应该帮姓李的嘛。”   齐贝川摇摇头。“庆丰的老二是姓李的,马六是老三,而苏柏,才是头儿,明白了没有。”   阿修摇摇头。   齐贝川也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他迈步朝屋子走去,似乎没打算要解释。   “先生。”   “天下万物,制衡为要,阿修。”   庆丰是榕城最大的地下社团,经营的生意有走私,妓-女,毒品等等。庆丰的苏老大前不久死了,接手的是他儿子,苏柏。   苏柏和齐贝川的交情不算浅,两人小时候是吃同样的奶长大的。   这次苏柏因为毒-品来源的事儿必须走一趟南美,走之前私下见了齐贝川一面,他让齐贝川帮忙看着一下,因为庆丰里面,有人不安份。   从历史的经验来看,朝代更替的最初阶段都是动荡不安的,苏柏接手社团一年以来,真正服他的前辈,并不多。   所谓的脚跟没有站稳。   而社团的二把手李槐,手段够狠人也聪明,这些年来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苏柏离城之后的这段时间,是搞事的最好时机。至于马六,算得上是社团的三把手。李槐控制着榕城的走私业务,而马六控制着榕城的妓-女。两个私下为争地位,平日里也是斗个不停。   而一个星期后就是马六和李槐给社团交帐的时间,马六这段时间有些倒霉,不但场子被警察没完没了的扫荡,私底下还吃了李槐一个暗亏,所以这能交出的钱,便差了李槐许多。   马六这才想到了向齐贝川借钱,他想得明白,李槐想借此机会打压他独大,而他独大了之后眼馋的,怕是社团老大的位置,而苏柏为了种种利益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要有一个人制衡李槐,凭着苏柏和齐贝川的关系,他向齐贝川借钱,应该会成功。   “现在明白了吗?”   阿修点点头。   “你记着……”齐贝川停下来。“明天把事情办了,不然马六见我收了美人却没行动,怕是要担心坏了。”   “知道了,先生。不过今天马六竟然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他真是该死。”   “这不没事吗,你怎么像老太婆一样没完没了。”   阿修被骂了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只说:“先生,你今天不该让我送大小姐回家的,不然,包房里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他话还没落下,空中一只手已经像闪电一般伸向了他的脖子,阿修迅速后退了一步,可他还没站稳,一条腿已经朝他的下盘扫了过来,阿修避开,随即还手。   两人缠斗了四五分钟,最后齐贝川制住阿修的手把他摁在地上。“服了没有。”   “服了。”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齐贝川开口。   齐贝川回屋的时候舒言正在洗澡。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他解开领带扔在床上,然后洗了一下手,关上水龙头之后停顿了一下,随即推开了淋浴间的门。   舒言没料到他会突然进来,一刹那便怔住了,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脸瞬间红透,下意识的想遮一下,却又想起自己的身份。   颓然的放下。   他看了几秒,扔掉鞋走进来。花洒里还喷着水,水渐渐浸湿了他的衣服,像是那些虫子,一点一点的蚕蚀。他的手放在她胸上。“形状倒是不错。”   第一次有男人评论这么私密的事,舒言只觉得羞愧。   “叫什么名字。”   “乔舒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多大了。”   “十九。”   “洗好了吗?”   “好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他便把她抱了起来。舒言本能的圈着他的脖子,架子上的毛巾被她带到了地上。嗒啪的一声响,轻轻的,她却听得分明。   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也不是多有耐心。只轻轻的吻她,他的唇有些热,像是一把烧红了钳子铬在她的唇上。   舒言僵硬的承受着。   “接过吻吗?”他问。   舒言摇摇头。   “所以我不喜欢处-女……”他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太大的情绪。“除了干净一点之外,什么都不会。”   舒言除了脸红之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不能把她赶出去,她也不能被赶上去。   舒言颤微微的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凑上去。   却一下被他隔开,他把她的手压在枕上。他看着她,她也不安的看着他。“把嘴张开。”他说。   舒言听话的张开唇。   她只张开了一条小缝,他的舌探进去,湿濡而又火热,像是夏天的天气,让人除了黏腻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感觉。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疼痛像一把锋利的剑生生的把人劈成了两半,舒言本能的朝后退,他滑出来了。他看见她惊慌的眼神,伸手想抓她。舒言朝旁边躲了一下,他的神情一下冷了下来。   舒言顿时想起了包房的事,这个人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他看起来那么喜欢萝芙,可仍然骂她不识抬举。   她如果不想被送回夜总会,就不能像萝芙一样不识抬举。   “对不起。”她诚恳的道歉。“请你原谅我。”她重新躺好。   他看她一眼,面无表情。   舒言朝他笑了笑,尽量露出漂亮的牙以显示她的开心。她现在不能哭,男人在这个时候不会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她得认清自己的身份,玩物,一个让人开心的玩物而已。   这就是她的意义。   齐贝川又覆了上去。   身体仍然疼着,舒言一步也不敢退,疼深了,便紧紧的抓着床单。她不断的放空自己,放空脑袋里所有的感觉,然后告诉自己一句话,别哭,别哭,不能哭。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儿回家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恶梦,醒了就没事了。   3   3、第三章 ...   舒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窗户钻进来阳光铺满了窗边的地毯,树上鸟儿的叽喳声像是八卦的少女,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齐贝川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来的,衣帽间的门开着,他在里面,正从衣柜里拿了两套西装出来,左右看了看,扔掉一套,然后把手里的那一套套在身上。   舒言掀开被子下床,身体的酸痛仿佛在提醒着她从昨晚到现在的转变,她捡起地上的男士衬衫套在身上,衬衫上被打湿的地方水汽还没有干,粘腻的贴在身上,像是那个男人的手。   “长度倒是合适。”   齐贝川的声音传来,他倚在门边,正看着她。舒言低下头,衣服的下摆堪堪的遮住臀部,她并没有穿内裤,这样一想,不禁羞红了脸。   为了躲避这尴尬,舒言只好移开视线。他的手上拿着两根领带,见她瞧过来便对她晃晃,问:“哪一条。”   浅色的直条纹,蓝白相间。红色的菱形花,花开盛世。   舒言随手指了一条。   他把红色的扔掉,又去镜子旁比了比,朝她招了招手。   舒言慢慢的走过去,衣服在行走的时候有些带风,那风从下面的位置灌进去,瑟瑟的带着异国清晨的凉意。舒言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有些发怔,这领带看起来简单,可是,她不会系。   等久了,齐贝川便有些不耐。“快点,我八点钟有个会议要开。”   舒言只好小声的说:“齐先生,我……不会。”   他明显有些意外,怔了一下,视线朝她扫过来,不咸不淡的声音:“那你会些什么。”   这话明显不是真的要她回答,舒言只低着头,诚声说:“对不起。”   他自己几下把领带系好,随即朝外走,走了几步却又折返,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太笨的女人,更不喜欢什么也不会的女人,明白吗?”   舒言垂下眼皮。“我会认真学的。”   齐贝川的调子因为她这句话而顿住了,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几眼,冷淡的声音:“浪费时间。”颇有些后悔的味道。   舒言的手,微微捏紧了衣服的下摆。   “收拾好了之后就去楼下吃早餐。”他一边朝外走一边说。   “齐先生,那我的衣服呢?”昨晚上穿回来的那条裙子还躺在浴室里,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其它的衣服。“我没有衣服可以换。”她小声的说。   “我会让管家给你一张卡,里面是一百万的限额,你自己去街上,挑些回来。”他头也没回的说。   舒言吃完早饭就出了门,她是自己出门的,没要司机。从很小时候她就会看人脸色了,别人的尊重是否发自内心她是看得懂的。在这个地方,她不过是齐贝川的玩-物而已,厌了,便可以一脚踹了,这样的情境,何必趾高气扬的去要什么司机呢,不过是徒惹人笑话则已。   更何况,不要司机送,她还方便一些。   舒言去百货商场买了二条裙子,又买了几条短裤和T恤,刷完卡看着上面的数字不禁有些怔忡,长了十九年,倒是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   然后她又去挑了两双凉鞋,一双有跟的一双平底。她把平底的那双换上,把脚上穿的鞋子放进盒子里。出来的鞋子和衣服都是借的齐宅佣人的,码数不太对,所以并不是太舒服。   不知不觉到了运动专柜,舒言进去让服务员拿两双帆布鞋来。   比起漂亮精致的高跟鞋,舒言更喜欢帆布鞋,无论是走路还是奔跑,都要舒服得多。   出子商场之后她停下来算了一下卡上的帐,一百万的额度,已经刷掉了八万,剩下的,还有九十二万。   九十二万呐,舒言一边想着一边四处看了看,远远的一家店面生意极好,几百平方的店子挤满了人,仿佛东西不要钱一般。舒言视线停在它的招牌上,卓明黄金。   她又把视线移远,不过所看见的都差不多,高楼大厦,鲜衣亮车,一砖一瓦都显示着整个城市的精气和魄力。   这都不是她要找的。   视线再移远,在步行街边缘的时候停住,那些地下通道的入口和出口,社会几千年发展以来永远无法平衡的矛盾无声的展现着。   乞丐。   这样的一群人每天每夜都守着那一块的地方,看着这个城市的繁华,然后又祈求能在这繁华里站稳脚步,哪怕以卑微的姿势活着,也不愿回到家乡,回到农村。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是职业的,这些人有精刮的眼光,灵活的脑袋,还有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他们如鱼得水的这样活着,表面是落魄,可是在天黑了之后便开始过得光鲜。   舒言在一个男人面前停了下来。   她微微拨了一下遮住他大半脸的头发,头发下面的皮肤颇为光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晦暗无光。   “想赚十万块吗?”她问。   男人抬眼看着她,舒言任由他打量,并不说话。“想。”良久之后他开口,眼底有微光闪过。   “那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舒言站了起来,他跟在她身后,出了地下通道,舒言去买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扔到他怀里。“你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上,然后把自己收拾干净一点。”   男人拿了衣服离开,一会儿回来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那种扔在人堆里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普通人。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舒言伸手指了指卓明黄金。“看见了吗。”   那人点点头,是一家新开的金店,墙上挂着大大的广告牌,纯金,九五折,黄金饰品,七到九折。   “这里有一张卡。”舒言把那卡递到男人手上,又用手机把男人拿卡的模样拍下来,卡是正面拿着的,连卡上的号码也能看清。“你用这张卡进去刷,全部刷金条,能刷多少是多少,明白吗?”   那人点点头。   舒言又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避过摄像头,也知道怎么做对你是最合适的。”   男人不断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看着那人进了店里,舒言多少有些紧张,她虽然看起来平静,可却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不敢想像万一搞砸了会怎么样,因为害怕,只得提醒自己:不会搞砸的,不会的,这家店今天开张,店员经理看见的,都是生面孔,何况九五折的纯金,抢购的人一定很多,百来万的交易金额,相信也不在少数,所以,店员不会特意留意那个乞丐的长相,只要过了这一关,其余的,便好办了。   舒言一遍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   那乞丐出来得很快,左右看了看之后直直的朝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普通的布袋,只是看起来有些沉。   那乞丐把袋子交到舒言手上,舒言接过来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把手机的照片当着乞丐的面删了,又拿了一根金条出来交到他手上。   “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明白吗?”   乞丐点头。“明白。”   舒言转身朝另一边离开,手上金条的重量让她心安,不过几斤的东西,却是八十万的价值,这带着,可比八十万现金方便多了。有了它,她走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没有钱用。   齐贝川开完会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口有些渴,秘书泡了咖啡进来,他喝了一口,正准备签文件的时候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自顾自拉了椅子坐下,随即端起齐贝川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有些苦,他皱了皱眉放下。“小舅舅,你怎么不加糖啊。”   齐贝川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太好的语气。“又不是泡给你喝的。”又问:“今天才星期四,蒋文书,你又逃学了。”   男孩子撇撇嘴,说:“那课,忒没意思了。”   “上课没意思,那来公司吧。”   “那更没意思。”   齐贝川摇摇头,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见秘书推门进来。 “齐总,刚才银行打电话来说……”   齐贝川直觉以为是阿修办的事出了问题,便问:“说什么?”   “说您名下的一张卡在十分钟内消费了八十几万,现在已经超出了限额。”   齐贝川略略想了想挥手让秘书出去,随即拨了几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接通,齐贝川问她:“十分钟内消费了八十几万,你都买什么了。”   话筒里却有些沉默,不一会儿便是颤抖的声音。“对不起,齐先生,我……我买完衣服出来,结果,卡不见了。”话筒的人说着说着似乎哭了起来,齐贝川松了领带,心里不禁有些烦燥,他简直是自找的,给自己挑了这么一个货色回来。   “不见了就不见了,我会交给警方处理的,你自己,先回家。”   “对不起,齐先生。”舒言停在路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电话,直到那端把电话挂断,她才松了一口气,额上有些汗,她擦了擦,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卡,顺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齐贝川用内线交待秘书报警,蒋文书看着他微皱的眉头觉得好笑。“小舅舅丢了财,不如晚上去喝几杯?”   “不去。”   “打几竿?”   “算了。”   “那去赌几把赢回来?”   “没意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晚上做什么,玩女人啊。”   “女人?”齐贝川重复这两个字一遍。“更没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忐忑。   4   4、第四章 ...   蛋糕的保质期为三天左右,部份水果的保质期为一个星期左右,酒类的保质期为几个月,那一个女人对男人的何质期呢?   也许就只有一晚而已。   从那晚之后的半个月,舒言一次也没有见过齐贝川。   桌上摆着一张白纸,A4大小,舒言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在黑了,灰白的云层层层卷叠像是即将收起的幕布,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大雨。   又坐了一会儿,舒言收回视线,拿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齐贝川。   这半个月的时间,舒言已经把这个人的背影摸了个大概。   齐贝川是齐家这一代惟一的男丁,而整个齐家在榕城的地位,可以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八字来形容。   齐家这一门在清朝的时候可算得上是书香世家,最鼎盛时曾官拜三品,还曾经娶过一个镶黄旗的格格,后来清朝灭亡,齐家在乱世之中渐渐与黑道为伍,后来新中国成立,最初那几十年世道并不太平,齐家仍靠着一些非法手段聚敛财富,不过在□时齐家受到打压极为落魄,好在齐贝川的爷爷极为聪明,早将值钱的黄金古董深埋地下,所以那段时间齐家虽然过得极为憋屈,但却没有伤到根本。   后来国家改革,经济之风刮遍全国,具有远见卓识的齐贝川的爷爷决定不再渗猎黑道,整个家族开始做起了正当生意。   而齐老先生去世之后齐父接手当家,齐父的经商才能更在齐老先生之上,整个齐氏集团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时候迅速壮大扩张,到了齐贝川这一代,整个集团的业务已务已经包括了房地产,制药,以及电子商务等几大方面。   齐贝川这一代齐家只有一个儿子,倒是有三个女儿,齐贝川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他的大姐,嫁给了声名显赫的叶家,叶家多代从政,主家在帝都,而齐贝川的姐夫,是本市的市委书记。   齐贝川的二姐嫁得远,嫁去了美国,丈夫的名字并不响亮,身份也只是某著名大学的一个教授,可家底却是极厚实的,手里握着几大上市的公司份额不小的股票。   而齐贝川最小的妹妹今年只有十八岁,还在学校。   而齐贝川和苏柏的关系则有些微妙,苏家玩黑的时间甚至比齐家更早,只是一山岂容两虎,早年间齐苏两家更是水火不容的,后来因为齐家的转白和苏家的崛起,两家的关系倒舒缓了许多。到了这一代,齐贝川生下来没几天便和苏柏认识了,因为齐母没奶,齐贝川又只吃苏母的乳-头。这样一起长大,后来更是抢东西打架抢女人,闹过的荒唐事实在不少。   大了之后两人各自接手家族事业,在明面的关系上逐渐开始避嫌。可明白人的都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像外表那么简单。   说到齐贝川这人,舒言其实不知道怎么总结,他有一双精刮的眼睛,谨慎而又聪明,情绪很少外露,对什么都淡淡的,所以,要弄明白他,实在不是一样容易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舒言倒是明白的,齐贝川不喜欢她,这是对她有利的条件却又并不是那么有利。   因为不喜欢,便意味着可以随意舍弃,而他舍弃之后,马六就不会再对她客气。   所以,她得在齐贝川失去兴趣而又彻底厌烦之前无声消失,不见了一个失去兴趣的女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甚至不会开口问她去哪儿了,而马六,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发现这件事,那么这段时间,便是她回家的最好机会。   别告诉她去找警察什么的,之前有一个姐妹是跑出去了的,后来她回来了,有人问她怎么被抓回来的,她说她去录了口供,又在里面歇了一会儿,结果一出警察局就被等在外面的人抓住了,看看,多么讽刺。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尽了,舒言回过神来,把桌上的纸揉成团,然后扔进垃圾桶里。腿有些发麻,她轻轻揉着自己的腿,蓦然觉得这硕大的房间有些安静得过分。   房间,是太大了些。   这幢市中心的别墅,管家告诉她说齐贝川只是周末才回来住,而平常的时候,他是住在公司旁边的公寓里,而整个齐家的老宅,则在城南的一处地方。   上个周末的时候,他是在那边的,那明天就是周末了,他会不会回来。   腿上的麻劲渐渐消失,舒言站起来沿着房间走了几圈,最后停住,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电话上。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电话拿起来,看了看,拨了几个号码出去。   嘟嘟声响起,舒言的心微微紧张。   “喂。”电话接通了。   舒言深吸了一口气。“齐先生,是我,乔舒言。”   “什么事?”   “我……我……”她觉得舌头有点发直。   “什么事?”微微不耐的语气。   “我想你了。”她小声的说。   其实舒言的声音有些细,说这话时又刻意带着那么一丝软糯,所以听在人耳里便觉得有无限娇羞,像是那些闺阁里有姑娘,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又水汪汪的。齐贝川怔了一下,那张脸在眼前滑过。“然后呢?”他的声音并没有时显的起伏。   然后?舒言拿着电话的手微紧。“你……什么时候回家。”她看着窗户,起风了,树枝的叶子拍打在上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仍然不咸不淡,舒言微微垂下眼,温柔的声音。“是。”   挂断电话后她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慢慢的顺着重力的方向往下滑,留下的,便是长长的一条纹路。   舒言蓦了站了起来,齐贝川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她不能等下去,她要回家,早早的回家,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把包拿出来,扔了几件衣服进去,又拉开左边的第三个柜子,柜子里有一个首饰盒,她打开看了一下,数目是对的。然后把那个盒子整个用衣服包起来,把盒子放在包里,再在上面塞上几件衣服。   这就成了,小小的一个包,并不会惹起人的注意。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早一点睡觉,然后明天早一点起来,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地方。   主啊,保佑她吧。   齐贝川简单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的东西,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倒是不早了,打电话给阿修。“我加完班了,现在下楼,把车子开出来吧。”   下了楼才知道下雨了,有些大,阿修要给他拿伞,他摆摆手自已走过去。可仍然淋了些雨,齐贝川拍了拍肩上的水珠。“开车吧。”   阿修问他:“明天周末了,先生你是回老宅还是回中央别墅。”   “回老宅吧,听说妈妈从美国回来了。”   “太太是从美国回来了,五点多到的。”阿修说着又是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的说:“但是……”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陪同太太一起回来的,还有杜小姐。”   “幼宁?她怎么又来了。”   “是。”阿修顿了一顿又说:“太太说杜小姐的学业已经结束了,回来住一段时间就当是度假。”   “度假?”齐贝川念了一遍,膝盖上的手轻轻的点着,几下之后顿住,挑眉。“不回老宅了,回别墅。”   “先生?”阿修迟疑一下又开口:“我多嘴一句,你回别墅太太也会打电话给你的。”   “阿修,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   “明白了,先生。”   车子已经开了一段距离了,阿修在前面找了一处地方换了方向,齐贝川看了看窗外的夜景,大雨滂沱,仿佛会没完没了似的,就和他的母亲一个样。他掏出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安排一下,出国考察的事提前。”   助理怔了一下,问:“齐总,榕北新城的计划,你一直是亲自负责的,现在就要投标了,你却……”   “计划都做好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几个副总可以处理好的。”   “那好,请问考察要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   “是,你今晚给我安排好。”   “明白了。”   阿修把车子驶进别墅区域的时候舒言正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看着整个袋子合上,仿佛一件重要的事情完成了一般松了一口气,她喝了一口水,环顾整个衣帽间,她的东西都已经清好了,干干净净,如同她这个人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一杯水喝完了,仍然有些渴,拿着杯子下楼,才拉开房门便听到管家的声音。“先生,你回来了。”   齐贝川嗯了一声。   舒言一下呆住了,他不是不回来的吗,怎么会。   鞋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舒言一下回过神来,衣服,黄金,藏起的行李包,一样也不能让他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哟,你们忍心霸王我唛!   5   5、第五章 ...   齐贝川推开门,抬眼就见舒言正站在床边,她穿着一件碎花的吊带裙子,上身套着的一件短袖的针织衫,针织衫有些歪,露出左边圆润的肩头。她的呼吸有些剧烈,胸膛起伏着,看见他之后像军人一样绷直,然后伸手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对着他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齐贝川皱皱眉,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她:“你怎么了?怪怪的。”   她摊摊手。“没有啊,没怎么。”顿了顿又别扭的加了一句:“只是觉得,你回来得,挺突然的……呃……呵呵。”她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挡住衣帽间的方向。   他原本正常那个方向走,闻言停下来,搂住她的腰,脸渐渐的朝她挨下去,他靠得越来越近,舒言渐渐觉得浑身发热。他微停了一下,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他的指尖有些凉,舒言有些瑟缩,他轻笑。“不是你想我了,很想我回来陪陪你吗?”   舒言否认。“哪……哪有……”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他的调子带着几分情轻快的味道,拎着脱掉的衣服继续朝衣帽间去。   舒言心底发慌,又不知道怎么办,左右瞧了瞧,抓起地上的拖鞋挡在他前面。“走了一天,累了吧,先把拖鞋换上吧,舒服些。这衣服,我去给你挂。”   她笑意晏晏的看着他,几分刻意的讨好,齐贝川盯着她古怪的模样看了几秒,把拖鞋接了过去。   舒言松了一口气,拿着外套匆匆进了衣帽间,打开衣柜就可以看见角落那堆凌乱的衣服和那个装着黄金的袋子。舒言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用衣架把齐贝川的外套挂好,又稍微遮了遮。   谁知遮好转身就看见他又朝衣帽间走来了,舒言拧了一下眉,心想,怎么不消停似的。却只得挡在他面前,问:“你还需要什么吗?”   “浴袍,我要洗澡。”   “洗澡……嗯……淋了雨,衣服打湿了……是要洗个澡……洗澡是对的……你要浴巾啊,我给你拿,你进去洗吧。”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抓着他的腰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齐贝川看着腰间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一脸的羞红,轻轻哼了一声。   进了浴室她仍然有些慌乱,齐贝川瞧着她一脸的胭脂色顿时觉得下腹微痛,几下赶了人,交待她把浴袍给他拿去。   舒言听着花洒出水的声音,悬着的心终是平了下来。她回衣帽间把那些散乱的东西整理好,又把行李袋里的黄金另换了个安全的地方,这才拿了浴袍推门进去。   他正站在花洒下去,喷出的水顺着身体的纹路滑过,他的身材是极好的,紧致结实,麦色的皮肤像是可口的面包-皮。   舒言仍旧觉得害羞,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材,上一次不算,当时只开了壁灯,她又被他弄得迷迷糊糊,脑袋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哪还顾得上这些。   舒言放下东西便朝外走。   “站住。”   舒言停住脚步。   “过来给我搓背。”   舒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一个不高兴把她扔回马六那儿去,那可真是,什么都完了。   其实他说的搓背真的只是搓背,舒言被他弄上床是在洗完澡之后,他按部就班的做着那一套程序,没有太大的激情,也没有明显的厌烦,只在最后的时候微微有些激动,呼吸的频率,快了些。   舒言除了觉得没上一次那么难受之外,也没有什么新奇的感觉,她甚至有些怀疑书里电视里的男女对这件事如此热忱的目的是什么,并没有特别的爽到嘛。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齐贝川的下一句话给吸引过去了,他说:“我明天要出国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舒言急切的问。   “怎么……”他看了看她急切的模样,顿了顿:“舍不得我啊。”却是调笑的语气。   舒言在心底腹诽,身体却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垂下眼皮,极温柔的声音。“嗯,舍不得。”   他却一下推开她,伸手把壁灯也关掉。“早点睡,我明天七点的飞机。”   “那……我送你。”舒言小声的说,心想,如果能搭他的车出去,更是走得名正言顺,管家甚至会觉得她是被齐贝川带出国了。   “不用。”   平静的声音,却拒绝得干脆利落,舒言闭上眼,什么也不再想。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她便已经醒了,听见他洗漱的声音,穿衣服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声音,最后,是关门的声音。   舒言睁开眼睛,房间里还亮着灯,奢华的水晶灯,光线有些刺眼,她看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   收拾好也不过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舒言下楼吃早餐,看见管家的时候她开口说:“齐先生出国了,我想去朋友那儿住几天。”   对管家来说,乔舒言不过与曾经住在这儿的任何一个女人一样,不必太上心,也不必不上心。   “我知道了,乔小姐。”   舒言背着几斤黄金光明正大的出了别墅,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有些迷茫,现在自己钱是有了,那下一步的问题就是如何回家了,买机票走正常途径是不可能,她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护照。那就只有偷渡,可是做偷渡这门生意的人久久少少都与黑道有联系,如果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马六发现。   似乎最好的办法,是先去另一个城市再做打算比较妥当。至少,马六的势力触不到那么远的地方,离了这儿,她还算是一个自由人。   舒言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汽车站。   半上午正是汽车站人多的时候,舒言看紧了手里的包进了售票厅,她对这个国家的熟悉只来自于小时候母亲睡前的讲述,一时要问她明确的目的地,她并不是很清楚。   又在小卖部买了一份旅游志。   舒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本旅游志寻找合适的城市,忽然左侧微微有些的动静,她抬眼看了一眼,这一看便怔住了。   是张萝芙。   张萝芙急匆匆的跑进来,没注意便撞倒了一个人,可她顾不得扶起那个人也顾不得道歉便一猫腰的藏到了厅里的大柱子后面,她缩在那柱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紧张的四处瞧着,那种紧张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连眼里一向的傲气都只剩下慌乱。   一定是有什么人在追她,舒言脑中滑过这个念头便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萝芙已经看见了她,怔了怔,朝她招了招手。   舒言过去,带着她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   才遮好她的手臂就被张萝芙紧紧抓住,张萝芙抓得很紧,紧到舒言觉得有些疼。她的视线很游移,看看她,又四处张望一下。   惊惧,不安,这是舒言惟一想到的两个词。   “马六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有人在追你,有多少人。”   “舒言,你救我,你救救我。”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句。   “你慢点说。”   张萝芙眼里的恐惧更甚。“舒言,你很聪明,我知道,上次夜总会着火,是你扔的酒瓶,我看见了,那次那么混乱,我们差一点点就成功了,这次,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这么聪明,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舒言加重了语气。“你冷静一点。”   “不行,不行,没时间了,你带我走。”她乞怜的看着她。“你带我走,快点带我走。”   张萝芙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是太好,舒言想,这样不是办法,得另外找一个地方说话才行。可是她还没开口,张萝芙却一下变了脸色,她松开她的手就开始跑,舒言回头一看,两个穿黑衣装的男人进了售票厅正在四处张望。   他们很快就看见了萝芙。   舒言找了根柱子稍微躲了一下。   不用费太大的力气,萝芙便被他们抓住了,两个男人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外拖,萝芙拼命挣扎,怎么也不肯如了他们的意。   “舒言,舒言……”她看见了她藏身的方向,断断续续的朝她叫。“舒言,舒言……救我,救我……”   她叫得凄厉,舒言握紧拳头冲出去,可只走了一步她就停下来了,她能干什么呢,势单力薄,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她能对付的,就算闹起来,把保安招来了,可是那又就怎么样了,救不了萝芙,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舒言慢慢的缩了回去。   萝芙还在叫她的名字。“舒言,舒言……”她已经被带去了厅外,只是一直偏头看着这个方向,像是受了冤屈临死不肯闭上眼睛的忠臣。   舒言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看着两个男人把萝芙架到广场上,那个地方停着一辆车,司机把车打开,后座下来一个高壮的男人,男人理了理西装,看了萝芙一眼,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舒言隐约能听到萝芙凄厉的诅咒声。“张宁坤,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舒言忽的觉得眼睛酸胀,她们这些被卖到这个地方的女人对男人而言,不过就是玩物而已,想上就上,想打就打,厌了,便可以一脚踹开。   她看了看整个售票大厅,玻璃的厅顶,外面就是一片蓝天,她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的旅客,这是车站,离开这个城市的地方,只差一步,萝芙便可以迎来自由。   是啊,只差一步呵。可是她帮不了她。   舒言眼角的泪,滑了下来。   麻木的走到售票窗口。“买票。”   “去哪儿。”   舒言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宣城吧,谢谢。”   “一共三百二十块。”   舒言伸手拿钱包,可一摸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包面被划了一刀,里面……已经空了。   6   6、第六章 ...   齐贝川下了飞机,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司机给他们拉开车门,他坐进去,助理随即也上车,车子开动了起来,助理看了一眼齐贝川的脸色,垂下眼安静的坐着。   齐贝川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可眼神却有些冷。“通知这个项目的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在办公室开会。”   助理点头应了声是,然后打电话给齐贝川的秘书,挂断电话之后又小心的看了齐贝川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这才出国几天就把这次的项目搞砸了,看来今天是没几个人能吃得了好果子了。   车子一路疾驶回公司,才进大堂就能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气,连平日总是面带微笑的前台也如临大敌的严阵以待。“齐总。”   齐贝川看也没看一眼的直直走过,他的步子很大,进了电梯,摁上顶楼的数字便不再说话,电梯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开,秘书正等在电梯门边,手上的资料递过去,齐贝川翻看了几下,问:“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都在会议室的。”   他便直直的往会议室去,进去之后并没有坐下,视线逐一把一圈人扫过,“叭”的一下把文件拍在桌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全室安静。   “我才不过离开一个星期,你们就把这个准备了几年的项目给我搞砸了,你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全都想去喝西北风。”   不能不怪齐贝川这么生气,这是市政府的一个重要项目,也是齐贝川极力争取的一个项目。   榕城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也正是因为这样,整个城市的扩展力到达了瓶颈,所以市政府早有计划在北江对面再建一座榕北新城然后通过跨江大桥与主城区对接。   那个地方,会是榕城新的经济文化甚至政治中心。   因为齐贝川的姐夫是市委书记,所以齐贝川几年前便隐约知道了市政府的这个计划,当时齐贝川便着手让人做相关的调查,直到一年多前,市政府觉得条件成熟了,然后正式把计划提上了台面,齐贝川也投入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到里面来。   整个榕北新城是面向社会公开招标,经市政府评估之后宣布夺标单位。   而这即将煮熟的鸭子,却眼睁睁的看着飞了,齐贝川不发脾气那叫不正常。   齐贝川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让人散了,几个公司高层和齐贝川一起回办公室开会,秘书送了咖啡进来,齐贝川啜了一口,问:“龙科的标书,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复印本。”一个高层随即递到齐贝川面前。   齐贝川看了一会儿,眉毛微微皱起。   “齐总,这事有些奇怪啊……”一个高层开口说:“你看我们的标书,全都是经过副总和您把关的,预算和规划的什么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却落选了,你看……”迟疑的语气,明显意有所指。   “说。”   “会不会是市政府那边,出了什么拌子。”   齐贝川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他。“市政府那边出了拌子?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只是觉得……”   “那我告诉你,这次新城的项目是吴局新自抓的,那人出名的清廉公正,别说张宁坤,连我姐夫的面子他也不会给。”他顿了一顿又说:“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推卸责任,做得不好就做得不好,你看看龙科的标书,这里,这里,这些细节,哪一处不比我们的更完美。榕北新城的计划虽说是市政府的牵头,可归根究底,还是在一个人字上。龙科比我们突出的地方,就是人文这个点。”   “说起来,张宁坤倒真是有些手段。”另一人说道。   “不然呢。”齐贝川往椅背上靠了靠。“龙科成立七年都默默无闻,可张宁坤接手三年就挤入了榕城房产的前三,那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会议结束之后齐贝川去办公室附属的休息室洗了一个澡,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回来又发了一脾气,是有些累人。不过好在他年轻,洗个澡出来便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助理已经给他买了饭回来,君临酒店的套餐。齐贝川喜欢这家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师傅,所以套餐都是在那儿订的。   助理给他在茶几上摆好,齐贝川招呼他一起坐下。“你也饿了吧,一起吃。”   助理跟着他已经有好几年,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太生分,所以也坐了下来。   男人和男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题可聊,不知不觉又扯到了公事上,助理问他:“齐总,这个项目就这样放弃了吗?”   “放弃?”齐贝川咬了一口鸡肉,他最喜欢的,是这师傅做的鸡,嚼劲十足,只是今天的肉煎得有些老,他吃起来的动静有些大,看起来倒像是在撕扯似的。助理不觉就想到了动物世界的狼,撕扯猎物时也是这样的狠劲,连吞咽的动作,都带着难以言明的恐怖和血腥。他听见齐贝川说:“计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计划这么大,上千亿的投资,龙科虽然吃下来了,但是绝对消化不了,他一定会找合作伙伴的,你帮我约张总打球。”   “是的,齐总。”   “还有……”齐贝川正要开口,可是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接听:“什么事,管家。”   “是这样的,先生,阿修说您已经回来了,请问,晚餐您回来吃吗?”   “不了。”   “明白了,先生。”管家顿了顿,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乔小姐,一直没有回来。”   “她去哪儿了?”   “你走了之后乔小姐说去朋友那儿住几天,但是几天过去了,她一直没有回来。你看……”   “没回来就没回来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我明白了。”   齐贝川把电话放下,看了看助理。“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约张总打球。”   齐贝川点点头。“嗯,你尽快约他。”   齐贝川是个很聪明的人,再加上齐家的背景,所以这世上会拒绝他的人很少,但很少并不意味着没有,比如张宁坤。   “他说了什么理由?”齐贝川看着自己的助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倒也没说什么明确的理由,只说这段时间很忙,没空。”   齐贝川笑了笑,这可真是最不令人相信却又百试不爽的借口。张宁坤不想见他,也就是不愿和他合作,这点齐贝川倒是理解,好不容易抢到嘴的肥肉,怎么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就分出去,更何况是他齐贝川,也许张宁坤在想他是不是给他挖了坑等着他跳呢。   “我倒是听到了一点八卦……”助理挑眉看着齐贝川,颇有些犹豫的模样。   “说吧。”   “听说张宁坤最近被一个女人折腾得有些憔悴。”   “什么女人这么大的本事?”   “据说是一个叫张萝芙的女人?”   “张萝芙。”齐贝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了抬眼皮。“既然……既然张总不肯见我们,那偶遇上总得打个招呼吧。”   “是,我会查清楚张总的行程。”   周末的时候天气不错,一大早起来便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别墅区,因为是初夏,所以温度也不太高,齐贝川换了轻便的衣服下楼,用了早餐之后便叫人备车。   “先生去哪儿?”阿修充当的司机,问。   齐贝川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口:“去利保球场。”   利保高尔夫球场是去年才建成投入使用的,整个修建花了三年时间,所有设备采用最高标准,据说球场里的草,也是引进的国外知名品种。   球场建成之后采取会员制,并不对外开放,不过榕城的大小富豪颇多,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阿修把车停在门前,有侍应过来拉开车门,齐贝川下车朝草坪的方向看了看,一地青色,倒是格外的让人舒心。“阿修,你去停车,我自己走走。”   沿着球场的的水泥路慢慢走着,这个时间已经有了一些打球的人,远远看去,倒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齐贝川并没有过去打招呼,仍然慢慢的走着,渐渐的他的速度惭了下来。远处那一男一女的身影,似乎就是张宁坤和张萝芙啊。   他微微笑了笑,两个人都姓张,还真是巧啊。   不过两个人现在动静大概就不是巧合了吧,吵架,还拉扯,他抱着胸看着,就见张萝芙使劲甩开张宁坤的手,走了。   张宁坤在后面喝斥了两声,张萝芙没听,他便在原地站着,并没有追上来。   很快张萝芙就从草到走到了水泥路,齐贝川绕到她前面拦住她。“张小姐,又见面了。”   张萝芙一怔。“齐……齐总?”她呆呆看了他几秒,突然朝齐贝川迈了一步,说:“齐总,你……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你要了我,你找马六要了我,我愿意陪你。”   “张小姐怎么说这样的话,张总对你不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那种恐惧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以至于她的表情,语气,动作以及所有细枝末节的行为都淋漓尽致的展现着这种恐惧。她不由自主的更加靠近他,巴巴的看着他,语气甚至有几分讨好:“齐总,你要了我吧,我保证,我保证陪你一辈子,我不会像那天那样,更不会像舒言那样玩-弄你的?我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让我往东,我一定不往西,你要了我吧,好不好。”她卑微的,仿佛要把自己的自尊踩到尘土里。   可是齐贝川却只捕捉到她话里的两个字。“玩弄?”齐贝川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他抬眼看着张萝芙。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有收到元旦祝福的某依悲愤摁爪!!!   7   7、第七章 ...   齐贝川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幻了一下,一偏头却见张宁坤的视线正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不过他只是看着,并没有动作。齐贝川微微笑了笑。“张小姐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谈谈。”   “当然,当然。”   齐贝川让阿修把车开过来,他给张萝芙打开车门,张萝芙像尾鱼一般钻了进去,齐贝川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从容的坐进去,滑下车窗,便见站在草坪上的张宁坤拔腿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他的爆发力极强,跑起来像是一只豹子。   齐贝川收回视线,懒洋洋的说:“开车吧,阿修。”   后视镜里,张宁坤跑了一会儿就停住了,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视线,却一直紧咬着不放。   齐贝川微微笑了笑。   车子驶出高尔夫球场大门之后张萝芙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手捏着衣服的下摆,不时看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她摇摇头,淡声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齐先生,我愿意跟你。”她的声音极小,说着说着连头也低了下去。齐贝川想起她在夜总会的时模样,心里不禁疑惑张宁坤究竟对她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够让她怕成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张萝芙这样的女人,表面上骄傲得意,但是一旦真的让她疼了,她便什么也服了。最可怕是乔舒言那样的女人,表面看起来无害,内里,却一肚子坏水。   乔舒言!齐贝川脑海中又滑过这三个字,然后,视线从张萝芙紧捏着衣服的手上扫过,他把手搭上张萝芙的肩膀,张萝芙瑟缩了一下,巴巴的看着他。   “别怕。”齐贝川拍了她的肩膀两下又放开,淡声问:“你刚才说乔舒言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立时一白,半是惶恐半是紧张的说:“齐先生,你放心,我一定听话的呆在你身边,直到你厌了为止,我只求你,厌了之后能放了我。”她越说越惊惶,眼里逐渐浮出一层水雾。“求你,求你别让我回张宁坤那儿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齐贝川在心里唾弃了一下张萝芙的理解力,忍着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又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上,柔声说:“想什么呢,别怕,我没说要把你送回他那儿去。”   “真的?”   齐贝川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可以住在我那儿,要住多久住多久。”   她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便捏着纸巾,呆呆的看着她。   齐贝川换了个姿势,靠她近了些。“现在,你说说乔舒言的事,我好奇,她是逃走的吧。”   萝芙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摇了摇头。   齐贝川脸一沉。“阿修,停车。”   他的语气低沉,张萝芙身体瑟缩了一下,车子停了下来,从前面传来阿修平静的声音。“先生。”   “请张小姐下车,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萝芙便变了脸色。“我说,我说……”   齐贝川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就说。”   萝芙不敢和他对视,一时又觉得无比委屈,渐渐的,眼泪便流了下来。“舒……舒言……很聪明……”   “怎么个聪明法,我怎么没看出来啊。”齐贝川漫不经心的语气。   张萝芙原本抽泣着,听见他这么说又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带着鄙视,仿佛在说,看吧,你果然是被她玩弄了吧。   齐贝川有些不自在,也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张萝芙理了理思绪,说:“那一次,我们差点都跑掉了,马六的人以为那是一次意外,可那是舒言做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顿了顿又说:“那是我们被卖到这儿大概两个月的时候,两个月了,他们使劲折腾我们,大部分的人都认命同意接客,马六安排了几个人带我们去夜总会实习,那次是去的一家普通夜总会,生意很好,大厅里挤满了喝酒跳舞的人,我们被分成了两个人一组被带去不同的包房,然后二个小时后结束回宿舍,结束的时候在大堂一个角落里集合,当时两人一排,我就站在舒言旁边。”   “说重点。”   张萝芙顿了顿,接着说:“当时她手上拿着一件衣服,很漂亮,我问她,她说是包房里一个客人送她的,我也没多想,出去的时候经过大堂,人来人往的有些拥挤,当时的灯光不好,照看我们的马仔有两个在前面带路,两个在后面断后,我就看见她把手上的那件衣服扔在了一处沙发旁,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人在叫,着火了,随即便是砰的一声巨响,当时大堂里就有些混乱,我却听见她大叫了一声,有炸弹,有炸弹……大家快跑啊,整个大堂,大概有上千人,听见炸弹这两个字便开始乱成一锅粥,几十个保安不仅维持不了秩序,有的还自己跑掉了,后来我才想明白了,一定是舒言在包房的时候偷了一瓶酒,还顺了打火机,所以才制造了这起混乱……”   乔贝川听在这儿的时候猛的想起一件事,他拿出电话打给马六,开口便问:“你是怎么弄到乔舒言的。”   “乔舒言?”马六怔了一怔。“赵全从美国弄来的,有人卖她,赵全看价格便宜,就买下来了。”   齐贝川一下摁断了电话,又把电话拿在手里慢慢的转着,忽然,抬眼看着张萝芙。   他的眼神有些精刮,张萝芙怔怔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齐贝川没理她,眼神却沉了沉,果然是小瞧她了,他也太大意了,她对管家说去朋友那儿住几天,可是她才来到榕城,人生地不熟,哪会有什么朋友。真是会装,他冷哼了一声。   “对于乔舒言,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张萝芙并不往下说,只又开口问道:“齐先生,你真不会送我回张宁坤那儿?”   齐贝川摇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便笑了,竟然有那么一点舒心的笑容。“谢谢,谢谢你。”   齐贝川在心底觉得好笑,傻妞,真可爱。把你弄到这儿,你又对张宁坤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不好好利用利用怎么行呢。   齐贝川把张萝芙安排在客房,随即便去了书房处理公事,中途停下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了,他收回视线,一旁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齐贝川摁下接听键。   “喂,你好。”   “你好,齐总,我是张宁坤。”   齐贝川闻声顿住手上的动作往椅背上靠了靠。“张总这么晚打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呢?”他疑惑的声音。   “那请问齐总拐走我的女人,又有什么事呢?”   “张总说笑了,现在是自由社会,男女都有自由选择的择利。”   “恐怕齐总还不知道一件事,张萝芙是我花了一百万买来的,她要赎回自由身,就得先还钱。”   “钱嘛,不是问题,张总认为萝芙值多少钱,我给就是。”   话筒彼端沉默,再开口却换了语气。“齐贝川,我懒得和你废话,我知道你什么目的,你想在榕北新城的项目里掺一脚,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齐贝川也正声说:“我偏做这个梦,张总,榕北新城这么大的蛋糕,你一个人吃,就不怕撑死啊,其实大家都是生意人,何必……”   单调乏味的嘟嘟声,齐贝川皱眉一看,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没再打过去,只支着下巴想了想,这张宁坤,是真不管张萝芙躺谁床上了?   有人敲门,齐贝川起身,站在外面的是张萝芙,她才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浴巾只遮到屁股,露出修长白皙的腿。她的头发是湿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又因为热水的关系,脸蛋红扑扑的。   倒是让人胃口大开的模样。   “齐先生。”她微垂着头看他。   齐贝川并没有让她进来,只淡声说:“我今天还有公事要处理,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哦,那……那你忙,我不打扰你。”她仍然垂着头,话音落下便急不可待的转身走了,齐贝川看了她的身影两眼,关上书房回了自己的卧室。   几天没有回来,卧室仍然整洁,蓝色的被套,同色系的枕头靠枕整齐的摆在床头,齐贝川看了一眼转身去了衣帽间,衣柜已经空了,她的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齐贝川又拉开右边的第一个格子,那格子里原本放着二万块的现金,那是管家给他准备的零钱,他有时会放一点在钱包里,可是现在,一张也没有了。   齐贝川看了一会儿,勾起嘴角笑了。   洗完澡上床,掀开被子的时候动作停了停,他想起她是在这张床上睡过的,那时她隐忍小心的模样看着倒真是乏味极了的模样,真是会装,想起那时的感觉,只记得她的皮肤是极好的,哦,他还夸过她的胸。   齐贝川忽然觉得下腹有些火热,慢慢把情绪压下来,心念一动,拿出电话打给马六,翻到了号码,却在摁下的那一刻停住了,他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还真打算闹个天翻地覆啊,逃了就逃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千万别再让他看见她。   而此时,舒言正系着围裙从一家面馆跑出来,她刚才和老板吵翻了,情急之下抢了收银台的钱当作她辛苦半月以来的工资。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在路边停下来,数了数,只有四百三十块。   所以一个很大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她是应该去睡天桥呢,还是选择公园的长椅。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毛,人过摁爪!!!   8   8、第八章 ...   舒言拿着皱巴巴的四百三十块钱有些欲哭无泪,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她是感激极了的,也是打算认认真真的做一段时间的,尽管这份工作的工资才八百块,而这个城市的平均物价已经到了三千块。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舒言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是怎么从车站走出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长了肿瘤的病人,医生拿着报告说恭喜你,你的检查结果是良性的,那时多么的高兴,只觉得整个冬天都温暖如春,可是等你回到家,告诉了所有的亲人,朋友,爱人,可是却在庆祝的时候接到医生的电话,是那种云淡风清的语气,哦,对不起,我们弄错了,你的检查结果是恶性的。   舒言当时想到这个比喻非常想笑,她坐在售票厅外面的阶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旅人,问自己,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回家,而她就不行。她这辈子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害过人,可是为什么机会已经到了手上,她仍然回不了家。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直到有人扔了五块钱在她面前,问她。“小姐,你是没钱回家了吗?”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怔怔的看着那五块钱,抬起头来巴巴的看着那人。“是啊,我回不了家了,我该怎么办。”她站起来想去拉那个人的手,没拉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怕得不得了,那些人心狠手辣,没一个是好人,只要出了一点点差错,我就可能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来到这儿,我以为老天爷也是照顾我的,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回不了家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人看着她歇斯底里的举动只觉得她是一个疯子,想起疯子碰瓷的新闻,也顾不得安慰她,转身就跑了。   看着那个人逃开的身影,舒言扯了扯嘴角,又看了看那五块钱,蹲下去捡了起来。   她用那五块钱吃了一碗面,其实钱是不够的,但面店老板看她着实有些可怜,也不能真因为差点面钱送她去警局吧,也就算了。舒言道了谢离开,没走多远又倒回去。“请问你这儿,招人吗?”她顿了顿又急不可待的说:“我很勤快的,什么活儿都可以做。”   老板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她,实诚的说:“小姐,你看我这开在路边的摊子,如果有请人的钱,我会去找个店面的。其实小姐啊,你年轻,没必要呆在这些小店里,现在也有很多宾馆餐厅招服务员,你形象不错的,可以去那些地方问问。”   舒言只好苦笑,她要是有身份证,她也会去那些地方试试的,可是她连存在于这个城市最基本的身份都没有,就算做假,她连做假的那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舒言只好沿着马路慢慢的走,刻意的远离马六的势力范围。被关在夜总会的那几个月里,她也听了不少的八卦,马六的势力范围在榕城的西区和南区,而东区的蛇头和马六是死敌,马六以及他的手下,平日里几乎是不会去东区,她要是想在这个城市安全的过渡一段时间,必须去的地方,是东区。   舒言从下午走到晚上才到达了东区的地界,东区是整个榕城最老的城区,曾经最辉煌,如今最败落。那些斑驳的旧街道就像是躺在床上等待着死亡的老人一般,每一条纹路都烙刻着岁月的沧桑和疼痛,自从市政府搬到北区之后,这里便充斥着黑暗,暴力,以及堕落的性。   舒言站在街上仰望着东区那灰白的地标建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漂散着不知是哪家逃出来的红烧肉的味道,舒言闭上眼睛,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又饿了。   可是她再也没有在小面馆坐下来的勇气了。   她仍然慢慢的走,像一朵不知飘向何方的浮萍,有时候也会停下来,那些穿着破烂的流浪汉在翻着路边的垃圾桶,大多时候是翻不出什么东西的,偶尔运气好,便能找到一个啃了几口的面包或者是没吃完的盒饭,那些流浪汉的脸大多因为灰尘而肮脏,她瞧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记得他们找到吃的时开心的笑容。   能够填饱肚子,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舒言好几次也有去翻一翻的冲动,可是最后,到底没有勇气。   不知不觉商店开始关门,肚子的饥饿感越来越严重,舒言停在一家面包店门前,店里开着温暖的灯,那些面包泛着面粉特有的香气,它们静静的躺在橱窗里,像是等着被人领回家的孩子。   舒言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   舒言咽了咽口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因为害羞,并不敢把头抬起,只小声的问:“请问,你们有过期的要扔掉的面包吗?我……我想要两个拿回去喂流浪猫。”   舒言并不明白这个国家的某些潜规则,没有过期的面包,只有过期的标签。   她空空如也的出来,只觉得失望,羞愧,然后还有……肚子饿。   旁边不远处是一家面店,面店的生意极好,这个时间仍然有不少的客人,舒言远远的看着,想起中午那确面的味道,滑而绵实的面条,翠绿的蔬菜以及泛着芝麻香的红油,油淋在上面时,嗤的一声响,顿时香气满溢……   舒言咽了咽口水,不许自己再想下去。   有客人离开,舒言视线停在那张桌子上,那碗面,只吃了几口。   舒言一咬唇,几步过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她吃的速度很快,几下扒拉干净,最后端起碗,把汤也喝掉了。喝完之后放下碗,抬看偷看了一下,并没有人注意她。赶紧站起来,可是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喂,小姐,你还没付钱。”   一个矮胖的男人,腰间别着一个蓝色的包,看起来是这家店的老板。舒言停下来,有些吱唔。“这碗是别人剩下的,已经付过了钱。”   “付过了?那你把小票拿出来。”   舒言哪里拿得出来。“不是,这个……”   那老板哪里肯听她的解释,只说:“有小票就是给付了钱的,没有小票……麻烦你现在给钱……”   舒言脸瞬时红了。“我……我没有钱……”   “没钱,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吃霸王餐。”他上下打量她,大声说:“那就留下来洗碗。”   舒言洗了两个小时的碗换来了一碗面,又因为服务员和老板的争吵抢来了一份工作,她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麻木掉,她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卑鄙。那个服务员和老板争吵的时候,她插-进去说:“老板,要不你请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一个人能做两个人的事,洗碗,淘菜,拖地,都没有问题,而且,我只赚一份工资。”   旁边的伙计一副你疯了的模样。   “我不要一份工资,只要你管吃管住,一个月再随意给我一点就行了。”   “真的。”胖老板一双眼睛放着绿光。   舒言重重点头。“真的。”   胖老板头扬得高高,看着那伙计说:“你不是说不给你加工钱就辞职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以滚蛋了。”   那伙计看了看胖老板,又看了看舒言,恨声说:“算你狠。”   她是真的打算认真做这份工作的,至少做一段时间赚到去另外一个城市的路费,她早上五点就起来,拖地,熬高汤,去菜市场拿菜,清洗,只要她能做的,她都主动做了。可是她没有料到,她在累极了倒头就睡的时候,那个胖老板会摸到阁楼里来脱她的衣服。   他还不给她工资。“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你去告啊,劳动局在安黄街23号,你去啊,我看你个没有身份证的黑工能不能去告我。”   舒言没有办法,只得趁他不注意抢了收银台,那里面,也不过四百多块而已。   舒言沿着马路慢慢走着,初夏的午夜仍然有些凉意,她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可并没有多少改善。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又抬头看了看天,工业污染的夜空,只有一两颗星星还能让人看见些光芒,止不住的想,什么时候,才能坐在家里的门前看见它们。   远远的传来晃当的声音,舒言偏了偏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推着餐车慢慢的走过来,餐车上装着金属的锅瓢,一动,便当当的响起来。   在这个清冷的夜晚,倒莫名的有些动听。   车子渐渐近了,舒言微笑着看着他,他也看了她一眼,忽然,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舒言便见车子侧翻在地上,车上的东西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没事吧。”舒言赶紧过去帮忙。   “没事。”男人说:“这车轮有点问题,原本想明天去修修的,想不到今晚就来了这么一出。”   舒言帮着他把东西往上面捡,男人看了看她,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舒言只好笑笑。“钱包被人偷了,我没地方可以去。”   “那可真是挺倒霉的。”   舒言仍然只好笑笑。   东西不一会儿就收好了,男人给她说了谢谢,舒言表示不用谢,男人看了她一眼,慢慢的推车走了。   舒言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不能不说,心有些空空的。她垂头看着地面,一脚一脚的踢着路面。   “喂……”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要是你实在没有去处又放心我,就跟我走吧。”   9   9、第九章 ...   他们在一处破旧的四和院外停下来,这个片区大都是这样的院子,低矮,破旧,混乱,人口稠密而又大多素质低下。这是所有城市都会有伤疤,贫穷和落后,掩藏在繁华和兴盛之下,像腐肉一样溃烂生长。   午夜的时候仍然有人没有睡,有的忙碌着准备明天的营生,有的父母在教训孩子,有的夫妻在争吵。一路走来,从窗户透出来的灯光成为了照亮这条路的路灯,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黑暗。舒言慢慢的跟在男人后面,小心防备着不时像暗器一样扑出来的洗脚水。   哦,其实他告诉她名字了,他叫肖楠。   推开四合院的门,院子中央栽着一颗大树,树的左面便是肖楠住的地方。“地方差了点,你别介意。”他停在门前,有些抱歉的说道。   舒言摇摇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开门把灯打开,然后招呼她进去,舒言迈进屋去,屋子很简陋,大小不过二十个平方,房间左侧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那是我女儿,肖亭。”他说。   舒言点点头又把视线移开,房间的右手边则摆着一张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小小的电视,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衣服。   这就是这间房里所有的东西,剩余的地方,也只能站下几个人而已。   “你渴了吧,我去外面给你倒杯水。”   舒言顺着他的脚步看出去,厨房不过是搭在外面的一个小棚子,用木板搭成,顶上盖着石绵瓦,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小小的空间里摆着水壶,锅,灶,碗柜,拥挤,却又恨不得能再挤下更多东西。   他很快倒了水进来递给她,舒言说了谢谢,他坐在床边坐下来,一手揉着自己的腿一边给孩子把被子盖好,孩子睡得很香甜,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看着那个孩子脸上渐渐露出了一点笑容,说:“肖亭,这是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希望她长大之后能亭亭玉立。”   “那她妈妈呢?”   “死了,五年前,生她时心脏病死的。”   舒言一怔,有些后悔。“对不起。”   “没关系,都五年了,我都接受了。现在我、也不想其它的,只想多赚一点钱,好让亭亭能早一点接受手术。”他接上舒言的视线,解释:“亭亭有心脏病,遗传自她的母亲,现在每个月吃药控制着,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要手术,所以我现在……”他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舒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无外乎就是这样,知道结果,却还得眼睁睁的看着过程的发生。“其实我明白的。”舒言已经喝了小半杯的水,温热的水滑过整个身体,午夜的凉意被渐渐驱散。“我也有一个弟弟,他以前出过一点事,只有八岁的智商。医生说,他一辈子也就只有这样了。可以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他姐姐姐,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所以,我相信你,真的。”   男人看了看她,抿抿唇,终是不再说什么。   一夜安眠,第二天醒时已经七点多了,舒言伸手拉开昨晚简易搭的帘子,扑面而来的就是温暖的阳光,它从房间惟一的窗户里钻进来,洒在地面上像刻意铺上的一层金色,舒言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对面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被子被叠放整齐的摆放着床头,舒言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从沙发上起来,沙发小,又是竹子做的,所以有些咯人,一起来只觉得身体有些地方被人打了似的酸疼,舒言活动了一下,这才打开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铺满了阳光,各个屋子的人都起来了,洗漱的,吃早餐的,赶着上班的,来来往往倒显得热闹极了。   肖楠和肖亭从大门外进来,肖楠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还提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的全是菜,而小小的肖亭手里也拿满了东西,豆浆,油条,包子,她的脸色红润,笑起来的时候颊上的浅浅的酒窝,虽然穿着简单,却实在是一个精致的孩子。   “姐姐,你醒了。”她停在她面前,微微抑起头看她。   舒言把她抱起来,笑着问她。“你认识我?”   “爸爸说你是乔姐姐。”奶声奶气的声音。   舒言亲了亲她的额头,看向肖楠。“你怎么买这么多菜。”   肖楠把东西全部放到厨房去,一边走一边解释。“这是今天要用的菜,不算多。”他放完又从厨房里搬出来一张折叠的桌子,桌子被摆在门前,小亭亭随即便把早点摆上去,又去房里拿了几个塑料凳子出来,招呼她说:“乔姐姐,快过来吃吧。”   三个人慢慢的吃着早餐,小亭亭话多,说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说着院子里的狗蛋,肖楠适时解释,狗蛋是隔壁家的孩子,和肖亭差不多大。住在这儿的人大多条件不好,所以孩子上幼儿园也上得晚,空闲的时间,两个孩子便凑在一起玩。   孩子说话时不时看看肖楠,她眼中的那种依恋和寂寞舒言是看着懂的。她的弟弟,乔舒康,在被她关在家里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的看着她,可是许多时候她也只能当作没有看见,因为生活艰难,许多应该的事,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你平常放她一个人在家,能放心吗?”   肖楠果然停顿了一下。“勉强可以应付,我上午下午的时间都在家,虽然忙但也可以勉强看着她,只有中午出去卖盒饭要耽搁二个小时左右,晚上卖烧烤就只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过亭亭现在差不多也习惯了,自已在家里看电视,困了就睡觉。”   舒言点点头,其实和舒康的模式也差不多。只是虽然懂事,却难免让人心疼。   吃完饭之后肖楠去打理买回来的菜,亭亭便独自收了碗去厨房,小小的身体在地上垫上板凳,人站上去刚好可以洗碗,舒言进去帮她,她摇摇头,一双眼睛格外的清澈。“乔姐姐,我可以的,你去帮爸爸吧,他一个人,很忙很忙的。”   舒言看了看外面,肖楠把菜板放在小桌子上,刀摆在旁边,又打了一大桶水放在身旁,然后把菜倒在地上开始整理,好几样菜,分门别类,清洗,切好,然后炒,还要蒸饭。   一个人,的确是有些忙不过来的。   舒言过去帮他,她看看他,问:“需不需要请一个人。”   “活又累,又给不起工资,哪儿请得到人啊。”   “请我吧,我不怕累,工资你看着给。”   他仍旧做着手里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舒言看着他,重复。“我不怕累,也只要一点点工资。”   “你说真的?不是,舒言……你去外面随便找份工作,都比我这儿……”   “肖楠,我有我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他说完就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舒言诚恳的看着他。“肖楠,我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另外,我说真的,我需要这份工作,可能我做不多久,但我需要这一段时间的过渡,你也别怕我做不来,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娇气,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是同时做两份工作。”   肖楠看着她,舒言大方的回看他,他败下阵来,淡声说:“如果你真是不嫌弃工资低,我倒是求之不得。”   “不嫌弃。”舒言微垂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坦然,却微微又有几分酸楚。   肖楠顿住动作,心中了然,看了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再大的困难,熬一熬,都会过去的。”   是啊,熬一熬,总会过去的,这么多年,这么多困难,不是都熬过来了吗?现在也一样,再麻烦,她总能回家的。这样一想心情好了许多,抿着唇笑了笑,问他:“这附近哪儿能打国际长途,我想打个电话。”   “前面第一个路口左转有一家话吧,那里能打国际长途。”   话吧并不难找,舒言进去拿起电话,摁了几个数字拨出去,一声,两声,三声……,单调的嘟嘟声听在耳里,她渐渐觉得焦急,心里又冒出不安的感觉。没事的,她安慰自己,别瞎想。   可最后电话也没被人接起来。   舒言怔怔的听着电话里的提示声,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电话了,连续三次不在家的可能性有多少?   舒言握着电话的手收紧,想了想玛丽奶奶的号码。   这次倒是很快就被人接通了,舒言用英文问道:“奶奶,这几天你有没有看见我弟弟,他还好吗?”   “舒言?你到哪儿去了,我都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你了,你……”   舒言打断她。“奶奶,我弟弟呢?”   “你弟弟?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我也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他了,你们两兄妹同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带着他,不声不响的搬走了呢。”   舒言手里的电话,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伏笔章,过渡章~~   10   10、第十章 ...   舒言忧心忡忡的从话吧里出来,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熙攘热闹,舒言站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天空,这天地之间如此辽阔,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可是她呢,哪一个方向才是属于她的,才是让她回家的方向。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舒康的失踪应该是她离开之后不久发生的事,他的智商只有八岁,会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他一定是看她没有回家,所以才出去找她,然后,才会走丢了的。   舒言无比的后悔,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一定不会为了多赚那一点钱而加班到半夜,她不加班到半夜,也就不会在那条漆黑的路上被人打晕,不被打晕,就不会被卖,不被卖,舒康就不会出来找她,不找她……   她忽然没有勇气往下想。   她一定要尽快回国,只有回了国,才能把这件事弄清楚,也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舒康。舒言抓住了主心,心底升起了几分希望,可是这希望很快就像被泼了一盆水的火苗一般熄灭了,她在这个地方,没钱,没人,没路子,她什么都没有,要怎么才能回国。   舒言忽然觉得心里恨极了,恨自己,恨老天,恨让一切发生的人。   回去的时候舒言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肖楠,萍水相逢的人,何必把自己的烦恼带给他,肖楠能够收留她,已经很好了。   到四合院时舒言已经收敛了大半的情绪,肖楠仍然瞧得出来她有些不对劲,问她,舒言摇摇头否认,肖楠虽然疑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都市冷漠,各人都有各人的秘密,许多事,的确是不必追根究底的。   十一点的时候肖楠做完了最后一道菜,舒言帮着他把一盆一盆的菜搬上餐车,七道菜,刚好摆满七个位置,然后再把一大桶饭放上去,带上一次性饭盒,再拿上一把一次性筷子,中午要卖的份量,便是准备完了。   肖楠推着车准备出门,没走几步肖亭便嚷嚷着要一起去,平日里这个时间肖楠都是把肖亭送到旁边去和狗蛋一起玩的,可是今天狗蛋病了,一上午都没有出门。   肖亭巴巴的看着肖楠。“爸爸,我会很乖很乖的。”   孩子的声音小小的,终是亏欠太多,肖楠一下心就软了,又看了看舒言,舒言明白他的意思,把肖亭抱起来,说:“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谢谢乔姐姐。”肖亭一下亲在舒言脸颊上,笑开了。   舒言把肖亭抱紧了些,心里愈加酸楚。不管发生什么事,亲人和亲人之间,能在一起,就是很好很好的。   他们穿过两条街在离公园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地方以前是东区最繁华的商业区,现在虽然赶不上以前了,但是留在这儿办公的公司仍然不少,肖楠在这儿卖盒饭已经卖了一年多,攒下了不少的老顾客。   十一多的时候不是特别忙,肖楠一个人能够应付便让舒言陪着肖亭去玩玩,肖亭平时极少出门,嚷嚷着要去旁边的公园荡秋千。   “你带她去吧。”肖楠说。   公园早已免费,舒言抱着肖亭进去,可是没走几步肖亭就要下来,她要自己走。   小孩子走路大都没有定性,肖亭一路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舒言想起她心脏不好,只得不断的叫她,走慢一点,走慢一点。   肖亭哪里肯听,一转弯就跑不见了,舒言想到舒康,赶紧追上去,倒是没追几步就看见了肖亭,她站在路边,直直的看着前方。   舒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在垃圾桶旁边,两条流浪狗在攻击一个男人,男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一件衬衫,衬衫已经破了,风吹起裂开的地方便能看见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沾了泥,灰扑扑的一片。他的裤子也是烂的,一条裤腿在小腿的位置就没有了。再往直看去,头发凌乱而油腻,也不知有多久没洗过了。而他的手上,拿着一包肉骨头,看样子是哪家酒楼扔出来的,袋子上还有酒楼的LOGO,只是离得远,看得并不清楚。   那两条件狗不断的跳起来去咬那个袋子,流浪汉把袋子当成武器,又叫又挥。   舒言从旁边捡了树枝准备过去帮忙,可她没走几步便怔住了。那个人不经意间回了一下头,舒言看见他的长相好像是——   “舒康……”她叫了出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流浪汉似乎被突然而来的声音吓着了,大叫了一声,扔掉手里的骨头就开始跑,舒言想也没想的追上去,追了几步又倒回来。“亭亭,在这儿等姐姐,别乱跑。”   可是这一岔步便拉开的距离,舒言瞧着那男人是从侧门跑出去的,出去之后便是马路,马路再前面就是十字路口,舒言站在路口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没有人。   “舒康……舒康……”舒言大叫了几声,可是没有人应她。   左还是右,舒言咬咬牙挑了右,一路找过去,可是再也没有看见那个身影,她又问了几个路人,可是都没有人看见有流浪汉跑过。   刚才那个人,是舒康吧,是吧,是的吧。   舒言闭上眼睛,却压不下心底的忐忑。她想欺骗自己,却又欺骗不了自己。那个人的脸,她没有看清楚,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她无法确认,但她希望那是舒康,那样,她在这个城市,还有一点盼头。   站了一会儿之后舒言开始往回走,十二点了,写字楼里上班的人开始出来吃饭,马路上似乎一下拥挤了起来,舒言在人群中向前,不死心的左右看看,又留心着周围的声音。   却没想到一段距离之后后面传来声音——   “齐总,找得怎么样,找到了吗?”   “还没有。”   舒言一下绷紧了身体,心跳得很快,她小心的往后看了一眼,齐贝川穿着一件衬衫,西装拿在手里,正一边走着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舒言心里骂了一声SHIT,随即大步的向前,这是东区最繁华地段,舒言左穿右窜时不注意就会撞着人,她一面道歉又怕引起身后齐贝川的注意,看见前面有一条小巷,转身几步躲了进去。   齐贝川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身影一闪,他怔了怔,拨开人群朝那个巷子走去。   那是一条颇长的巷子,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尽头是一堵墙,再没有往前的地方。齐贝川停在巷口,怔了怔神。他皱了皱眉,又朝前走了几步,左右是一些更小的巷子,不长,尽头是上楼的楼梯,齐贝川把衣服换了一只手,选了一条巷子走进去。   “齐总,你在找什么东西吗?”原本跟在他旁边的人已经跟了过来。“需要帮忙吗?”   齐贝川没有回话,往楼上看了一眼,凛凛神之后又退了出去,大概是看错了吧,只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而已,哪会这么巧就是她。“没事,走吧,找个地方吃饭。”说着,又回头往巷子里看了看,巷子里仍然空荡荡的,他收回视线,莫名觉得心里也空空的。   齐贝川皱皱眉,把这样的情绪压下去。   直到人都走远了,舒言才从那楼梯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出巷子,看着齐贝川离开的方向,想起刚才那两句对话,忧心忡忡。   舒言担心齐贝川来东区的目的,其实这点倒是她想多了,齐贝川来东区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张宁坤。   自从那天张宁坤挂断齐贝川的电话之后齐贝川就在等,等张宁坤主动打电话给他,可是等来等去等了几天,张宁坤的号码都没有在屏幕上出现过,要不是其它人在断断续续的找他,齐贝川都要怀疑自己那部电话是不是坏掉了。   然而张宁坤的确是一点找他的意思都没有,齐贝川渐渐相信,张萝芙对张宁坤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不然他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夜夜躺在别的男人身边,虽然,他让张萝芙住的客房。   而他用张萝芙来做棋子这步,是下错了。   正这样想的时候助理却告诉他。“齐总,我查到这几天张宁坤经常去东区。”   “东区?”齐贝川抬了抬眼。“东区大都是旧城,他去那儿做什么,对旧城改造有兴趣。”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这两天每天都会去东区的一个地方。”   齐贝川一思忖,说:“你叫人备车,我们过去看看。”   这才有了齐贝川的东区之行。   11   11、第十一章 ...   齐贝川的东区之行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张宁坤这几天去的地方是景山,景山是东区边界上的一座山,山势雄伟巍峨,植被十分的丰富,山腰更有极好的天然温泉,许多年前榕城市政府便把这座山划为了保护区域,所以这座山极其周围并没有进行商业开发,只在春天的时候有不少人上山赏花游玩。   “张宁坤来这儿干什么,花早就都谢了。”助理疑惑的问道。   齐贝川回答不上来,在山脚站了一会儿之后决定上山,其实山腰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车子便直接开去了山顶。   山顶在二年前建了一个观景台,从观景台往内看,便能看见整个东区的景致,大多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只是中心的地方,有几幢高楼,可因为修建的时间久了,看上去也落败了。   从观景台往外看,便能看见汹涌而过的罗江水,罗江和北江是环绕榕城然后交汇往下的两条江,只不过北江清澈,而罗江浑浊。   再看外看,江的对岸便是济城,济城是一个新业的工业重地,一眼看过去能看过许多的厂房和高楼。沿江新建的CBD已经初具雏形。   助理仍然疑惑。“我仍然弄不懂,张宁坤天天跑到山顶来,难道是为了观景不成?”   齐贝川轻轻笑了笑,左转了一下脚步,起风了,头发吹在脸上有些痒,他把手发拨了拨,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些明白了。   “去查查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还有那块地方政府是不是已经出让了,如果出让了,在哪些公司手里。”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几块荒废的厂区,他记得这几个厂规模不大,后来经营不善就搬走了,地好像是卖掉了的,只是这几年一直荒废着还没有进行开发。   “另外……”齐贝川顿了顿,又说:“帮我约一下榕大的楚教授……我有一点问题要请教他。”   “楚教授,搞桥梁那个。”   齐贝川嗯了一声,视线往更远的地方看了去,喃喃的说道:“看来我们也得经常过来看看了。”   舒言在凌晨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齐贝川在后面追她,他一边追一边叫,乔舒言,站住,你给我站住。她怕极了,一直跑一直跑。不知怎么从城市跑到了农村,又从农村跑到了悬崖边上,最后退无可退。   悬崖边上的风很大,她瑟缩着身体,看齐贝川狞笑着靠近她,他说,你跑啊,乔舒言,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忽然舒康出现了,他还是八岁时的模样,他伸手挡在齐贝川面前,说,齐贝川,你不准伤害我姐姐。   可是齐贝川哪里肯听,他抓住舒康,像拧小鸡一样拧着他,然后一甩,就把舒康扔下了悬崖。   她耳边惟一听到的,便是舒康的惨叫声。   舒言猛的惊醒过来,咽了咽口水才发现这是一场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被窗棱切割之后碎成了片片斑驳,肖楠和肖亭正熟睡着,舒言拂了拂头发,看着那月光就想起,舒康,的确是因为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舒康从小就很乖,五岁的时候就会帮着家里做事,上小学就会自己洗衣服,跟她或者母亲出门永远不会要零食吃,就连出事之后,他也没有叫过一声疼。   那么小的孩子,扎这么多针,一声疼都没有叫过,反而安慰她,姐姐,我不疼,我不疼的,你别哭,别哭。   他的智力永远停留在八岁的年纪,舒言每每想起,便恨不得当初承受的人是她,哪怕让她死都行。   所以她疼舒康,除了因为他是她弟弟,更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可是那现,舒康在哪儿呢。那个流浪汉,倒底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该受了多少苦,如果不是,他又在哪儿。   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舒言又打了一个电话回美国,玛丽奶奶说已经报警了,不过舒言对美国警方的效率并不抱什么希望,她想拜托老奶奶帮她四处找一下,可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老奶奶已经快七十了,平日身体就不好,哪能这样天天去折腾。   舒言最后下次了决心,无论那个流浪汉是不是舒康,她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回美国一趟。回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至少可以拿护照光明正大的来。   可这要回去实在是一个难题,舒言甚至觉得应该去大使馆或者警方那儿赌一把,可是她又不敢真的去,概率这种事,赢了倒还好,输了就是百分之百。   她像惊弓之鸟一般在四合院躲了几天,只在天黑之后才摸出去转转,可是几天下来,并没有看见那个流浪汉的影子。后来她才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齐贝川只不过是偶然来了东区,他专门来找她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因为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乏味至极的女人。   她实在是太过自己吓自己了。   后来又活动了几天,但是并没有碰到齐贝川,也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舒言终是放了心,便天天晚上跟着是肖楠在街上卖烧烤。   肖楠这个人很实诚,卖的东西也实诚,蔬菜肉类都拣稍好的买,洗得干净,用的佐料也充足卫生,虽然这样利润是薄了些,可是生意却是很好的,他长期在那个地方摆摊,已经攒下了不少的回头客。   因为多了舒言帮忙,肖楠便在摊子旁边摆了几张小桌子,平日顾客大多是等他烤好之后打包带走,现在有的人便会坐下来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消费的东西就多了。   那天结束之后肖楠和舒言点了一下帐,加上中午的盒饭,估计下来的利润居然有六百之多,这数字,几乎吓了肖楠一跳,连连说这样攒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能让肖亭做换心手术了。   舒言自然也是高兴的。   有时候还能让人得到一些让人意外的消息。   他们摆摊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小区外面,因为年代久远不时有人搬进搬出,时间久了人员就有些复杂,有时来吃东西的人,就会和黑社会扯上一点东西。   那天来了几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出手很阔绰,不止叫了很多东西,还让舒言给她去买烟。   光是小费,就给了一百。   肖楠让舒言自己把钱留着,他说:“既然是给你的,就自己拿着,这几个人,别看穿得差,跑黑船的,肥着呢。他喜欢吃我的烤的猪肚,每次回来都会来。”   黑船,舒言心里咯吱了一下,也就是偷渡。   舒言给他们买了烟,又亲自把烧烤送过去,过去的时候便听见为首的那个男人说:“这次跑了一趟美国,除了交给苏老大的三十万,还剩了五十万,钱数还可就,就是他妈的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火,碰上一个洋妖精,差点没把老子的血汗钱摸去,所以这女人啊,还是土生的好,虽然没那么有劲儿,但老实啊。”   几个男人会心的大笑了起来。   美国,美国,舒言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因为想着美国,舒言服务得特别殷勤,不时还会插-嘴问上那么两句,船头被她一个小姑娘巴巴的看着,颇有些卖弄的意思,也耐心回答了。   舒言愈发肯定心里的计划能行。   几个男人说说吃吃,结束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们结了帐,找补的钱直接说不要了。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舒言对肖楠说:“我要去厕所。”   肖楠疑惑的看了看她。“你不是刚去过吗?”   “现在又想去了。”舒言说完解开围裙,随即跟上了那几个男人,拐了弯直到肖楠看不见她了,她叫住那几个男人。“等等……”   几个男人大声说笑着并没有注意,好几声之后才停了下来,看见是她也同样疑惑。“小姑娘,你不是烧烤摊的吗,我们落了东西。”   舒言摇摇头,对那个船头说:“我有事情和你说。”   船头疑惑的看了看她,舒言坦然的回看他,他略略想了想,朝另几个人挥挥手。“你们先走。”待那几个人走远了,他又看着舒言,问:“什么事啊,看你的模样,还非得和我单独说。”   “我想去美国,请你帮忙。”舒言直接说道。   船头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怔了怔,说:“看你刚才问的那些话,也不像个啥都不懂的小姑娘,那我就说吧,行,但是要十万。”   “我没钱。”   她的干脆又让船头怔了怔。“小姑娘,你不是耍我的吧,有钱好办事,没钱寸步难行啊。或者……”他的眼睛在她身上划过,最后最在她胸前。“其它东西也行。”   舒言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时有些怔然,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条件,只是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觉得难受。   船头并没有催她,只抓起她的手,摸了摸,又轻轻拍了拍。舒言倒没有挣开,只是不知怎么想起了蜈蚣的触手,一时觉得恶寒,不禁往后缩了缩。他并没有阻拦,只说:“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打电知给我。”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看了看,塞到她的胸衣里。“这上面,有我的电话。”   来来来,做题了做题了,重逢之后H是少不了,那咱勇猛非常的齐总裁是让女主,一天下不了床?一个星期下不了床?一个月下不了床?还是一辈子下不了床?   12   12、第十二章 ...   接连几天都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绝对让人晚上没法出门,肖楠看着这雨忧心忡忡,烧烤没卖,一天的收入就少了一半。   惟一高兴的就只有亭亭了,以前只能一个人呆着的晚上,现在可以天天有爸爸陪着。   肖楠在给亭亭讲故事,白雪公主的故事,女孩子都喜欢听。舒言听着肖楠的声音微微有些烦躁,她倚在门边,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天。最后在心里骂了一句,鬼天气。   更让她烦躁是那张名片,名片边缘有些泛黑,是她无数次翻出又藏好的结果,那上面的号码她早已经能够背下来了,只是,最大的问题仍然摆在她的面前,拨,还是不拨。   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有那种酒吧叫她去做舞女。舒言的身材虽然算不是绝佳,但跳起钢管舞来的模样有一种东方女性风情,绝对的勾人。那酒吧的老板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在贫民区住过,他向舒言保证,只跳舞,不陪酒,也不出台。   跳钢管舞这样的工作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做,坦然了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更何况那时她缺钱。可最后,她仍然拒绝了。其实她觉得她也有一种高傲的性子,一种中国传统文化沉积几千年以来的观点,似乎好女孩儿,是不该做这样的工作的,说不上落后还是迂腐,只是,她接受不了。   她当时觉得那样的自己,虽然穷点,但是人却是干净的。而一旦跳了那样的舞,就坠落了,骨子里的那股让她挺胸抬头的气,就没有了。   可是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她还没有被逼到绝境,像现在这样,几乎是由不得她不答应了。   “舒言,你在想什么。”肖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递了一杯热水给她,又看了看她,问:“你在想什么,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舒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缓了缓说:“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晴起来。”   “是啊,我也希望天气能早一点晴起来,多做几天生意,亭亭就可以早一天做手术。”   肖楠一说起亭亭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看向院子外面,他的目光悠远,岁月长期压迫下在眼角形成的那些皱纹似乎慢慢舒展开来。舒言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温暖,开口问:“你为了亭亭,能付出些什么?”   肖楠几乎没有思考的说道:“很久以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我什么都可以付出,要我的命也行。如果我的心脏可以给亭亭,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割给他。”他说的语速不快,也没有什么情绪,只眼中,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坚定。   舒言豁然开朗。   第二天的雨仍然没有停,舒言在下午的时候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她并没有太多的废话,也不觉得有多悲苦。许多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去做,就会明白假想的那些困难,是多么的可笑。“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得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什么时候能坐上船。”   那船头倒有些讶异。“小姑娘,你真的想明白了。”   “是。”她毫不犹豫。   “那好吧,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行。”   “成交。”   “那好,明天晚上,你来维京酒店,我在大堂等你。”   而另一边,齐贝川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好结束了和楚教授的谈话,楚教授是整个榕城最杰出的桥梁专家,三年前建成的北江新桥,就是他主持设计的。   和楚教授谈完之后齐贝川收获颇多,让秘书送了人出去,齐贝川靠在椅子上想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母亲的名字。   齐贝川挑挑眉,不怎么情愿的摁了接听键。   “我说,齐少爷,你这三个星期都没有回家,还跑到国外去了一个星期。”   “妈,我很忙。”   “少拿搪塞外人的话来忽悠我,你以为我会相信。”   “妈,我真的很忙。”   “你只管着齐氏建筑,你爸管着整个集团也没见忙得家也不回,我看你是不想见幼宁吧。”   齐贝川顿了顿。“你知道还问我。”   那端齐母叹了一口气。“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幼宁……”   听见这样的话,齐贝川便摁了免提键把电话放到一旁,然后拿了一旁的文件开始处理。这样的情形发生了不止一次,齐贝川知道她母亲念叨起来,短时间之内是停不了的。   “幼宁其实不错啊,长得漂亮,人也温柔,家世又好,还懂事,知道你工作忙,知道你不想见她,你看,她去公司烦过你没有,这么年轻的孩子,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太婆,我都替她可怜。”   齐贝川在心里嘀咕,没你儿子可怜。   齐母又念叨了一会儿,而齐贝川只是应付的哼哼几声,最后齐母终是意识到了,干脆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今晚你回家一趟,幼宁明天就回美国了,你得送送她。我可告诉你,不准不回来,你爸在,你大姐和姐夫也会来,你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一家团聚。”   齐贝川一顿:“姐夫也回去?”   “是啊,所以我说你,你姐夫管着整个榕城都能抽时间回家,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我回去还不成吗?”齐贝川放下手中的笔,视线从那份桥梁报告上滑过。   其实齐贝川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杜幼宁,就像他母亲说的,杜幼宁漂亮,温柔,识大体,家世也好,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还有些讨厌。他想来想去,只得这样对自己解释,他见过的女人之中,比杜幼宁更漂亮的有,比她更温柔的也有,比她家世还要好的也有,见多了,大概也就乏了吧。更何况,他总觉得杜幼宁其实有些让人看不透,什么都好,什么都得体,像是成品线制造出来的那些摆在橱窗里那些漂亮的娃娃,隔着玻璃,无法交流。   回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正坐在客厅聊天,齐母眼尖,一进门就看见他了,赶紧让他过去,还指了指杜幼宁旁边的位置。“坐那儿。”   齐贝川有些无语,冲杜幼宁点了点头,又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能抽空陪陪你。”他的语气诚意十足。   杜幼宁微笑。“我爸爸常说男人以事业为重,我能够理解的。”   “幼宁你是太懂事了。”齐母怜惜的眼神,说完看着齐贝川。“什么以事业为重,古话说了,成家立业,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语气颇有些指责的意味。   他大姐也帮忙。“贝川,冬天的时候你就二十八了吧,三十而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文书都出生了。”   齐贝川懒洋洋的把话堵回去。“你要是三十还没嫁人,那叫剩斗士,老妈会疯掉的。”   “说什么呢。”齐大小姐一个抱枕扔过去。   杜幼宁陪着微笑,又看了看齐贝川,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齐母看在眼里,略一沉默,说道:“幼宁,你家的事你能够处理吗,你爸爸这一病,那个姓乔的女人,会闹起来的吧……要不,让贝川和你一起回去……”   齐贝川赶紧撇干净。“妈,我在忙榕北新城的事,走不开,再说幼宁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他说着缓了缓,赶在齐母开口前又说:“不过公司的律师团里有许多优秀的人才,如果幼宁需要,我让他们陪你走一趟。”   杜幼宁仍然微笑着,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的姿势优雅,一派大家风范。她说道:“齐阿姨,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姓乔的那个女人闹了这么多年,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说着垂了垂眼,几不可查间,一抹狠戾滑过。   齐父信奉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齐家的饭桌上一向是安静的。晚餐结束之后杜幼宁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去收拾东西,齐母心疼她,自然也上楼帮忙。齐贝川在客厅转了一圈有些无聊,去厨房倒了水出来便见他姐姐着急的在打电话。   “怎么了?”   齐姐看了他一眼。“打电话给司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今晚不在这儿住吗?”   “不了,你姐夫明天要出差,我还得回去给他收拾收拾。”   “出差?去哪儿。”   “好像是济城。”   “不是前段时间才去了济城吗,怎么现在又去?”   “这我也不知道,只说去考察,怎么,你有事?。”   齐贝川把视线移开。“没,问问而已。”   “你要问什么去问你姐夫吧。”齐大小姐烦躁的看了看他。“这司机真不像话,瞎跑乱跑的不知到哪儿去了。”   齐贝川喝了一口水,拿着杯子朝小客厅走去,齐父和他姐夫正在下棋,围棋,正陷入胶着的状态。齐贝川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笑着说道:“姐姐的嗓子里都要冒出火来了,姐夫。”   男人放下一颗白子,说:“她常常嗓子冒火,我都习惯了。”   齐贝川笑,又说:“姐夫,姐姐急着回去给你收拾东西,听说你要去济城。”   “是啊,过去考察,怎么,有事。”   “没有,只是前不久你不是去过了吗?”   “济城有许多的经验值得学习啊。”男人说着停了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没事?”   “没有。”齐贝川摊摊手,靠在沙发上又喝了一口水,见他姐夫仍然看着他,便靠过去,小声的说道:“我老实给你说吧……就是突然想起济城的马脑糕了,可是又不大意思让你给我带。”   齐父把棋子放下,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五岁以下的小孩子才喜欢吃的东西。”   “小川也不大嘛。”齐姐夫接话,又眉眼一抬。“才二十八而已。”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齐贝川有些郁闷,放下杯子去了花园,他在椅子上坐下,打电话给助理:“你安排一下,叫上王经理,苏经理他们几个,明天,我们再去一次东区。”   作者有话要说:捉奸在床神马的,最有爱了~~   13   13、第十三章 ...   其实榕城市政府在十多年前就计划修建一座大桥连接榕济两城,可是当时研讨会开了数次,最后的结论却是,技术不成熟。   这几天齐贝川除了见过楚教授之外,也见了另外一些桥梁界的专家,得到的结论是,当年不够成熟的技术,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达到要求了。   以往和现在,如果要从济城要榕城,交通路线必须先从济城过桥到榕北新城,然后再过北江大桥到榕城,如果跨江大桥建好之后,榕济两城相通,来往的通行时间至少可以节约两个小时,这对两个城市的经济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所以这座桥,一定会建,也一定得建。   齐贝川想,他姐夫这次过去济城,怕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么建好之后呢,东区作为一座老城,逐步改建是必须的,这点无论是新闻里还是从他姐夫口里,齐贝川都听到过。可是相比起老城改建来说,更有利于发展的一块地,却是景山脚下的那片废弃厂区,厂区沿线的范围极大,除了与大桥和东区相连之外,往外延伸便是北区,紧连而上的,就是北区新城。这一片整体建起来之后,只怕会是以后榕城最好的区域。   因为榕北新城,济城,和改造之后的东区老城,会形成一个三足鼎立之势。   张宁坤,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齐贝川猜透了张宁坤的想法,可仍然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就是,以张宁坤公司目前的实力来说,要独自吃下榕北新城的计划已是艰难,那他还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片区域,是为什么,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就算是向银行借,银行不一定肯,就算肯,只还利息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齐贝川每每想到此,就会皱皱眉头。   齐贝川和几个经理上了景山,雨下得有些大,从雨中看东区又是另一番景致,齐贝川和几个经理讨论了几个问题,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不管政府的规划是什么,如要要在这片区域赚钱,许多事,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下山时雨下得更大了,天也灰蒙蒙的,齐贝川看天气实在不好,就让人订饭店吃饭。他想着如果吃完雨小一点,那就开车回去,如果仍然没小下来,就在东区住一晚。   几个男人商量吃什么,其实齐贝川已经有一两年没有来过东区,具体有什么东西好吃他也不清楚,最后有一个经理说维京的中餐不错,几个人略一合计,便让司机把车往维京开。   齐贝川就是在维京,看见了舒言。   *****   当时他们一行人结完帐从包房出来,齐贝川微微走在前面,旁边的经理在和他说着些什么,齐贝川听得并不怎么用心,一抬眼的时候,就看见了舒言。   她是从外面跑进来的,衣服被打湿了,那些雨水在布料上像朵花一样晕开,她的头发也湿了,润润的披在肩上。进来之后她停了一下脚步,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停住视线,直直的朝电梯旁的一个男人走去,那男人和她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男人搂上她的腰,她并没有拒绝,反而朝那个男人笑了一下。   齐贝川的脑袋当时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猛然意识到,那是乔舒言。   “齐总,你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一旁的经理不解的问。   齐贝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猛然朝电梯的方向跑去,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电梯门在他眼前慢慢的合上,他隐约看见那个男人摸了她的脸一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小小的。“乔舒言。”   “那我叫你乔乔。”   “嗯。”   乔乔,乔乔,可真亲热。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来这酒店做什么。   齐贝川的手狠狠捶在电梯面板上,他转过身,双手叉在腰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容。他回忆了一下那人的模样,四十来岁,五短身材,有些胖,脸上满上经历风吹雨淋的憔悴,头发又油又腻,简直像是从一锅油里捞出来似的。   齐贝川冷笑一声,乔舒言耍了他一把之后,就找了这么一个货色,这样的货色,她也下得去嘴,她要什么从他身上得不到,偏偏挑了这样一个男人。   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齐贝川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齐总,怎么了,您……没事吧。”旁边几个经理互相看了几眼,忧心忡忡。   齐贝川慢慢回过神来,收敛了一下情绪,淡声说道:“没事,我有点私人的事要处理,你们先散了吧。”说完又打电话给阿修。“到停车场了吗,马上回来酒店大堂,给我注意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就是乔舒言。”   “乔舒言?”   齐贝川懒得解释的直接掐掉电话,又转过身狠狠的盯着电梯面板的数字,数字不断跳跃,最终在八楼停下。齐贝川垂了眼,进了另一部电梯,摁下了相同的数字。   他要她今天,插翅也难飞。   *****   舒言随着船头进了房,五星级酒店的房间装修得大多不错,床很大,被子也柔软漂亮,舒言在沙发上坐下来,空调风从头顶吹到她身上,舒言瑟缩了一下,觉得有些冷。她换了个姿势,又感觉肚子有点疼,像是夏天吃了喝了太多凉水,隐隐约约的不舒服。   船头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色,倒了一杯酒递到她手上。“要是反悔,还来得及,十几天的时间,也不短。”   舒言握着酒杯怔住了,不解的抬起头看他。“什么十几天?”   “你不会以为老子就上你一个晚上吧,你想呢,一趟十万呢,老子招一个最高级的鸡一晚上也花不了一万吧。”   舒言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你……不是……你不是……”她掀了掀嘴唇,又掀了掀嘴唇,最后手捏上自己的裤子,捏得紧紧的,她用力想把自己的腿抬起来,你起来,你起来,快离开这儿。   船头笃定她不会走,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反悔,现在就可以走。你要是答应呢,就把这杯酒喝了。”   酒液猩红,像是血,舒言接过来,慢慢举起杯子,举到眼前,看一眼,一口喝掉。   她的眼睛顿时酸胀,垂下头狠狠捏住自己的腿,深深呼吸几下,告诉自己,别哭,别哭,舒言,你很坚强的,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好,去洗个澡吧。”   舒言起身去了浴室,关上门迅速打开花洒,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绝了自己的后路,这样,才能下定决心。   热水冲在身上终于让人舒服了很多,舒言安慰自己,只是很短的几个小时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是换了一个男人而已,怕什么。   有人推门的声音,舒言惊惶了一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   把门推开的是船头,他已经脱掉了上衣,□也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他挤进来,手从她脸上滑了一把,嘿嘿笑开露出泛黄的牙齿,说:“一起洗。”   舒言往里面躲了一些,可哪里躲得过,船头的手直直的伸向了她的腰,他手上的茧子很粗,摸在身上的感觉像是有一把刀在割,又像是许多的虫子在她的身上爬,舒言一想到那情景就觉得不适极了,想吐,也想哭。   几次想推开他,可一想到舒康,便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她要回国,她要找到舒康,她说过,她要一辈子照顾他的。   她闭上眼睛忍受着,感觉男人的手沿着腰滑上了她的胸,却突然听见男人啐了一声。“你他妈是不是来玩我的。”   舒言听不懂他的意思,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指了指地上,舒言一看怔住了,是血。   “跑船最忌讳血,会倒大霉的,你他妈来了月经也不说,这他妈不是故意咒我吗?”   舒言脸色有些苍白。“我……我不是……我不知道……”   男人却是不肯再听,关上喷头,拿浴巾抹了几下就推门出去了,他出去之后穿上四角裤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打开电视,舒言包上浴巾出去,问他。“那……现在怎么办,你……”   男人瞟了她一眼,随即拿出电话开始打。“还能怎么办,你等几天结束了再来。花了几千订的房间,妈的,真晦气……美娟啊,在哪儿了……”   她这意思就是要另外找人了,舒言烧红了脸回浴室穿衣服,身上没带卫生巾,只好用纸垫垫。弄好之后拉开浴室的门,船头仍然在打电话,她低着头,像逃兵一样跑得飞快,出去之后靠在墙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出来,却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是幸还是不幸。   舒言没了坐电梯的心情,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一步一步的,竟然走了十来分钟。走到楼下的时候又有液体涌了出来,酒店里也有购物的地方,舒言想了想,往大厅走的脚又折返了方向。   就在她折返方向的时候,阿修的电话响了起来,齐贝川的声音有些阴沉冰冷。“阿修,你看见她没有。”   “还没有,先生。”   “那你给我留神看着。”齐贝川说完就掐断了电话,他站在电梯前面朝前方望去,一条笔直的走廊,地上铺着地毯,顶上是米黄色的路灯一字向前,走廊两边都是卧房,朱色的木门,没有一扇不是闭得紧紧的。   一层楼一共有三十八间的客房,一间一间在找,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齐贝川视线扫了一圈,大步走到消防警钟前,揭开盖子,摁了下去。   很快有人打开了房门朝外跑,齐贝川冷笑了一声,一间一间的看过去,第一间,不是,第二间,不是,第三间,仍然不是……   第五间的门也开了,一个男人钻了出来,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条纹的四脚裤,他惊疑的四处看看,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不断抖动。   齐贝川冷笑了一声,握紧拳头朝他出去,齐贝川停在他面前,男人拉着他问:“真着火了?老子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是啊,你今天很倒霉。”齐贝川话还没有说完一拳头已经招呼了过去,他使了全力,心里恨极了,那个死女人,居然跟了这么一个货色。   船头被这样一拳打得晕乎乎的,倒在地上就觉得嘴里腥甜,他勉强回过神,觉得朝他走来的齐贝川像是电影里从地狱早出来的修罗,那样的眼神,是来朝他索命的。“你干什么……救命……饶了我……”船头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求他留他一命。   齐贝川停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又是一拳挥了过去。“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想杀人,乔舒言呢?”他问,随即朝浴室的方向看了看。“乔舒言,你给我出来。”   船头怔了怔,勉强明白了一件事,见齐贝川又抡起了拳头,赶紧抱着脑袋说:“乔舒言已经下楼了,走了几分钟了。”   齐贝川一怔,拿出电话打给阿修。“她下来了,你看见她没有。”   “还没有,先生。”   “那你给我留神看着,让她跑了我惟你是问。”齐贝川说完就掐断了电话,他看了身下的男人一眼,又一拳挥过去。“你碰了她没有,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吃肉请撒花~~   14   14、第十四章 ...   “你碰了她没有,混蛋。”   齐贝川的拳手又重又狠,船头抱着脑袋哀哀的叫:“没有,没有,我没有碰她,没有啊……呜呜……”   齐贝川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船头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真的没有,她大姨妈来了,跑船的最忌讳血,所以,我真的没有啊……”   齐贝川把男人从地上提起来又扔在沙发前的地上,他在沙发上坐下,脚踩在船头的脖子上。“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要是不老实……”他扫了船头一眼,拳头捏得咔咔响,声音压低。“我就打死你。”   “知道,知道。”船头忙不迭的说道。   齐贝川正要开口,谁知收到动静的酒店经理已经找了上来,看见是他时微微怔了一下。“齐?齐先生?”   这始终是别人的地方,齐贝川缓了缓语气,说:“是我,我有点私事要处理,酒店的损失,我会全额赔偿。”   经理怔了怔,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齐贝川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的船头,船头看着离开的经理愈发绝望,齐贝川问:“乔舒言来这儿干什么?”   船头心里无比苦闷,这不很明显的事吗,还问。可这话也只得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小声的答道:“她有一点事想找我帮忙。”   “什么事?”   “她要去美国,可是又没有钱。”   “所以她就提出陪你上-床?”齐贝川扬高了声音,眼神又是一寒。“而你也同意了,你他妈的混蛋。”   船头被吓得一缩,忙不迭的点头,至于是他提出上床的事,念头一晃就压到了心底,这情形,提了,怕又是一顿拳头。“是,她陪我上-床,我送她去美国。”   齐贝川咬牙切齿,一脚踹上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翻了,垃圾四散出来,其中套套的外包装分外刺目。齐贝川脸色又是一黑,问:“她怎么勾搭上你的。”   “她在帮一个男人卖烧烤,我喜欢吃他烤的猪肚,每次跑船回来都会去吃,就是这样遇上的……”   “还有一个男人?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船头一脸冷汗。“我……我不知道。”   “烧烤摊在哪儿?”   “我……我可以带你去,不过这几天下雨,他们应该没有出摊……不……不过齐先生……”船头咬咬牙,看着他,嘴唇掀了又掀。   “说。”   “我让那个女人大姨妈走了之后再来找我……”船头说完之后又紧紧的埋下头。   “她……答应了?”   齐贝川的神情实在太难看,男人沉重的点了点头。   “操。”齐贝川狠狠的迸出一个脏字。   下楼之前齐贝川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阿修,阿修的回答是仍然没有看见人,齐贝川握着手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其实他活了这么二十几年,除了青春期与苏柏打架抢女人过得不那么痛快以外,成年以后的事情大多在他的掌控之中,就算接手齐氏建设最初那段时间吃过几次暗亏,但最后都靠自己的能力平安度过。之后的人生更是无比顺遂,这种顺遂养成了他平和的心态和遇事镇定性格,可是今天他忽然发现这几年的修养全他妈的让人可耻,现在,他只想站在空旷的地方,大吼一声,操-你妈的。   “先生?”阿修见他久久没有回话,不禁有些迟疑。   齐贝川压下心里的火。“你继续给我看着,一个人都不要漏过。”   齐贝川进了电梯,看了看数字面板,摁下一楼的键。闭上眼,手紧紧的抓着扶手,可实在是不爽,睁开眼狠狠的往梯面踢了几下。他在里面转了几个圈,末了提醒自己冷静一点。   深呼吸几次之后果然好了许多,又把船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眼睛睁开,扯了扯嘴角。“卫生巾。”   问了酒店员工便利店在哪儿,齐贝川直直过去,塞了点钱给店员然后调看了监控录相,她果然来过,付钱时小眉头还皱得老高。   “她说什么了?”齐贝川有些好奇。   店员也渐渐回想起来,说:“好像是说贵了,先生你也知道,酒店里的东西是比外面要贵上一些。”   齐贝川懒得听她说废话,问:“之后她从哪儿走的。”   店员伸手指给他看。“侧门。”   难怪,大堂的阿修等不到她。   齐贝川从侧门出去之后左右看了看,又想了想船头说的那个卖烧烤的地方,眼睛眯了眯,选了一条路追上去。   倒是没追多久就看见她了,走得并不快,手似乎还捂着肚子,微弯的身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齐贝川在后面看着她,忽然就想起相处那几天时她的模样,如此的怯弱,胆小,乏味,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心里有谋算的女人。   可她还真是,戏耍了他一通。不知道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乐不可支的模样。肯定是的,想想,堂堂的齐贝川,竟像只猴子似的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多好笑。   齐贝川的眼神沉了沉,真想,真想堵上她那只张嘴,再把她绑着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你跑啊,你跑啊。   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定相当的,非常的,绝对的让人解气。   齐贝川扯了扯嘴角,大叫了一声:“乔舒言。”   干脆利落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舒言怔了怔,慢慢回过了头。这一看不要紧,再看整个脸就苍白了。肚子的疼似乎更严重了,舒言咬咬唇,拔腿就开始跑。   她还真的一点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齐贝川扔掉手里的西装。“乔舒言,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他说得气势十足阴气森森,舒言十分没胆的缩了一下,只得提起全身的劲儿跑得更快。   可前路漫漫,后有追兵,她的肚子还不舒服,舒言有些绝望,她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注意逃不开这片土地逃不开这个男人,可是她不甘心,她是要回国的,只差几天,只差这么几天而已。   舒言一下停了下来,看了看前面,又朝旁边的小巷跑了进去。   老把戏,齐贝川自然跟进去,却见她没跑几步便跌在了地上,似乎是扭到了脚,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   活该。   齐贝川停下来慢慢朝她走去,这是一条小巷,小巷两边被人堆了许多生活垃圾所以十分的狭窄,而尽头则是一堵墙。   乔舒言这是自己给自己选的死路。   齐贝川在她旁边停下来,她仍然趴在地上,一只手握在脚踝上,抬起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睛里微微含着泪水,可怜极了的模样。   “摔了。”   舒言巴巴的点头。   “你跑啊,活该。”齐贝川冷笑。   她仍然看着他,眼里的委屈更甚,未已却轻轻的说了一声。“疼。”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只分外的柔弱软腻,再加上眼里的泪水,简直像一个易碎的娃娃。齐贝川顿时感觉有人在自己心上狠狠的抓了一下,那种微痒又有一点痛的感觉,让他一下子软了下来。   “没事吧。”他蹲下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我看看。”   齐贝川抬起她的脚,她握得紧紧的,他轻轻把她的手拿开,细腻白润的脚踝,并没有扭伤的迹像。齐贝川心中警觉,可后颈的疼痛同步传来。恍惚中,只看见乔舒言站了起来,她的手上,拿着一块砖头。“乔……乔……乔乔……”语气里无尽的愤怒,可终究是倒了下去。   看着齐贝川倒在了地上,舒言转身便跑,跑了几步又折返回去,从他裤包里掏出钱夹,五千块现金全部拿走,最后视线停在他的手机上。   “你好,这儿有人受伤了……”   齐贝川在医院醒来,睁眼看了一下环境,对上阿修指责的视线。“先生,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像老先生交待。”   “死不了。”齐贝川心里全是火,一动,牵扯到脑袋后面的伤口,又是一阵疼。“医生怎么说。”   “没事,皮外伤。”   他缓了缓,接过阿修递过来的水,咬牙切齿的说道:“乔舒言,这是你第二次耍我,我不会让你有第三次机会。”   ****   一更,二更在下午,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碧血洗银枪啥滴虽然刺则刺激,但是容易X科病的不是,我是亲妈,所以得缓缓。   15   15、第十五章 ...   夏天的雨大多来得快也去得快,像今年这样绵绵不绝的,实在是少见。肖楠连连说了几天奇怪,却拿这老天爷一点办法也没有。   舒言整天缩在屋里心情也像这老天爷一般阴郁,不止白天,连晚上也不敢睡得太熟,院子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能像只被拔了毛的鸡一样跳起来。   就连肖楠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儿了,连连问了她几次。“你没事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舒言只得搪塞过去。“没,没事。”   忐忑的几天之后,天终于有了放晴的趋势,而来拜访舒言的亲戚,也有了离开的意思。   在她家亲戚完全离开那天天是彻底放晴了,舒言看着一早的太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肖楠倒是高兴极了,半个多月时间只能赚中午的盒饭钱,而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做生意了。那天肖楠买了很多菜回来,大有重新开张大干一场的趋势。舒言收拾了心情去帮他的忙,只想着晚上的时候得打一个电话给船头,还有几天就开船了,该怎么样就怎样吧,躲过了几晚,也算是老天额外赏的恩赐了。   午间仍然跟着肖楠出车,前几天肖楠看她亲戚来了,只让她在家多休息,现在亲戚走了,舒言自觉再躲在家里就不像话了。   仍然是以前的那个位置,舒言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刻也不敢松卸,肖楠看她紧张的模样再次问道:“你真没事?好歹也认识一场,如果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开口。”   舒言摇遥头。“没事。”   肖楠狐疑的看着她,微微皱皱眉。舒言对着他笑了笑,指指他的腰间。“你的电话响了。”   肖楠接听电话,舒言看着大街上的行人有些发怔,应该是没事的,齐贝川存心找她,动静早就闹起来了,现在还这么风平浪静,肯定是没事。其实说到底,也许他只是偶然看见她有些奇怪,甚至他只是想和她打声招呼,而她却用砖头砸他,她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也不知伤到他没有。   转念又安慰自己,报纸上没登什么,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样安慰自己一番舒言觉得舒服多了,又算了算时间,只是一个星期而已,很快的,等过完这一个星期,她这该死的被卖生涯总算就结束了。   舒言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舒言,舒言……”   肖楠接连叫了几声,舒言一下回过神来,肖楠无奈的看着她,问:“你真的没事吧。”   “没……没事……你叫我?”   “是这样的,有公司订了二十份盒饭,你看……你给我送过去。”   订饭的公司并不远,舒言没走一会就到了,送到楼上,对方点了数,又付了钱,舒言把钱放好,提着篮子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人,舒言摁下一楼的键。电梯启动,舒言靠在墙上,却不想看见地上有一个牛皮纸袋。   舒言怔了怔,又四处看了看,这电梯只有巴掌大个地方,她看也看不出一个人来。犹豫了一下把袋子捡起来,打开一看却吓住了。   牛皮纸袋是鼓的,拿在手里也有些沉,里面装的,全是钱。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用扎抄带捆好,一沓应该是一万元,足足有二三十沓。舒言在那一瞬间,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跳得非常快。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舒言惊惶的跳了一下,抬眼一看,只是八楼,她下意识的把袋子往屁股后面一藏,紧张的盯着电梯打开。   外面并没有人,电梯门又自己合上。   舒言松了一口气,心却仍然跳得很快,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钱,钱,这是钱啊,她最需要的钱,足足二三十万。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眼看门就要开了,舒言赶紧把纸袋往衣服下面一塞,又用送盒饭的篮子挡住。她只是穿了一件T恤,这样的姿势其实有些奇怪。不过写字楼就是这样,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谁也不会多注意谁。   舒言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堂,出去之后仍然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她停下来往后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人,她吐出一口气,慢悠悠的朝餐车走。   晚上的时候舒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其实她已经走神一整天了,白天的时候肖楠问了她几次是不是不舒服,她都搪塞过去了。枕头下的那几十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不断煎烤着她,理智告诉她,这是别人的钱,她这样捡起来拒为已有,是不道德的,这么几十万现金,一定是公司的钱,那个丢了钱的员工一定会因此被炒鱿鱼的,也许他正要升职,也许他正要结婚,也许他家里还有生病的亲人。这不是她的钱,她不应该这样据为已有。   可是情感却又说服理智,你这些想法都是假设,也许这钱是那公司老板丢的,他日进斗金这么几十万根本不在乎,也许这么多是公司财务贪的,要是他正想偷了这笔钱逃跑怎么办,也许……,不管怎么也许,你需要这笔钱,它能让你回家而不必受那个男人的污辱。乔舒言,你承认吧,你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没那么高尚的情操,这钱只是捡的,不是偷,也不是抢。   舒言又翻了一个身,拿过一旁的电子钟一看,已经三点了。   第二天舒言的眼睛是黑的,肖楠买了菜回来她帮着在院子理,理着理着她终是忍不住问:“肖楠,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是错的,你还会去做吗?”   肖楠看了看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舒言,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一个星期以来,你没有一天不是奇怪的,我知道你有秘密,可是你既然问我了,能不能让我多知道一点情况。”   他严肃的看着她,像是大人在看小孩子。舒言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她一个人在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孤苦无依,举步为艰,她多想有一个肩膀可以靠靠,哪怕是陌生人的也好。“我想回家,肖楠。”她低低的说,说着说着眼泪就叭叭的往下掉。“肖楠,我真的想回家,我想去找我弟弟,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好。真的,我不是想贪那笔钱,可是没有那笔钱,我该怎么办。我想回家……只是想回家啊……”   肖楠没料到她一下就哭了起来,不禁有些手乱脚乱,最后只轻轻把她抱在怀里。“能回家的,你一定能回家的。”   舒言木然的扯了扯嘴角。“没那么容易的,我家在美国,我是被拐卖到这儿来的,你明白吗?”   舒言大致把事情给肖楠讲了一下,肖楠看着她一时也是无言,最后只安慰她:“没事,能想到办法的。”   中午的盒饭卖完之后两个人并没有立即回家,舒言留在原地照看着餐车,肖楠则去那幢写字楼打听了一下,那钱原来一家公司的财务去收的帐款,而那个财务,已经被人开除了。   肖楠安慰她。“那人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问题了,就算你现在把钱还回去,那个公司也不会雇佣他了。”   舒言沉默了许久。   肖楠拍拍她的肩膀。“你和我,都不是完人。”   晚上的时候舒言打电话给船头,船头在电话里许久都没有出声,舒言在心里怔了一下,问:“那天我走了之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船头赶紧说道:“没有,没发生什么事。”   舒言哦了一声,问:“上次你说只要有十万块,你就可以送我回美国。”   船头稍稍回了一些神,问:“我是这么说的,你弄到钱了?”   “是,我弄到钱了,你的船什么时候走。”   “这个啊……”船头顿了顿。“你先把钱准备好,等可以走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舒言并没有怀疑,嗯了一声之后表示同意。   船头挂断电话之后立即拨了齐贝川的号码。“齐先生,上次你找的那个女人,她打电话给我了。”   齐贝川正在看文件,听见船头的话怔了一下,扔掉手里的笔往椅背上靠了靠,却不想一下碰到了后颈的伤处,那上面还贴着药,几天前的记忆汹涌而来,他冷笑了一声。“这次你又打算在哪家酒店。”   船头沉默了一下。“齐先生,我哪儿敢啊……更何况,乔小姐说她已经筹到钱了,她打电话来只是问我什么时候开船。”   “筹到钱了?”齐贝川有些讶异,她本事倒还大,这么几天的时间,到哪儿去弄的钱。他不敢往深了想下去,怕自己会杀人。   “齐先生,你看,我该怎么告诉乔小姐。”   齐贝川冷哼一声。“她这么积极的筹钱,一定是想早点上船,既然如此,你就做做好事成全她呗。我看明天的日子就不错,黄道吉日,天气好,晚上想必也是月朗星稀的,这样的日子挺适合上路,你觉得怎么样。”   “是,齐先生,我明白了。”   齐贝川挂断电话轻轻敲着桌面,敲了几下拨电话给助理。“给我找十来个机灵点的人,我有用。”   舒言第二天起床不久接到船头的电话,船头告诉她说人已经找齐了,让她准备一下,晚上就可以走。舒言有些愕然,脱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   船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是挺突然的,那你是走还是不走啊,人已经找齐了,今晚就开船。如果走,就把钱带来,一分也不能少。如果不走,我就把这位置让给其它的人了。”   舒言哪儿还顾得上想其它的,赶紧点头。“走,走,我会把钱带来的,你放心吧。”舒言放下电话只觉得开心,提前开船也好,她能早一点回去,这恶梦般的一切,也可以早点结束了。   她太过高兴了,以至于一点没有察觉到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   二更结束,明天见啦。   16   16、第十六章 ...   半上午的时候帮着肖楠理菜,理完的时候把这事给肖楠说了,肖楠也有些惊愕,缓了缓语气说道:“这可真是说走就走了。”   舒言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便沉默了下来。   “不过能回家终究是让人开心的事。”他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说:“一路顺风。”   “谢谢。”   中午舒言仍旧跟着肖楠出车,不过他们收工得以往早一些,回四合院之后肖楠又炒了两个菜,还让肖亭颠颠的去买了瓶啤酒回来。三个人在院子里吃午饭,肖亭难得的不像以前一样活泼。舒言能瞧出孩子眼里的不舍,这些天,她总是让她给她讲故事,肖亭说她讲的故事比肖楠好听。可惜,此次一别,此生相见的机会,也许就再也没有了。   舒言一时也有些伤感。   肖楠给她倒了一杯酒。“人生就是这样,想开些。”   舒言看着那杯酒,一口饮尽,又郑重的对肖楠说:“谢谢,诚心的。”   肖楠点点头,看了她一会儿,却是无言。   下午收拾东西,其实只是几件衣服而已,舒言把枕头下的牛皮纸袋拿出来,那里面有二十五万,她是早已数过的。舒言拿出需要给船头的十万块,又拿了另外五万出来放在行李里,剩下的十万,便放到了肖楠的枕头下面。   肖亭,比她更需要这笔钱。   舒言是傍晚的时候走的,肖楠说要送她去码头,可是舒言总想起以前邻居去世时那荒凉的场景,无端端的让人感到绝望。舒言很小的时候,就是害怕离别的。   “不用了。”她说。   最后肖楠把她送到四合院门口。“保重。”他的声音淡淡的,手停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再拍了一下。舒言点点头转身,听见身后肖亭脆生生的声音。“乔姐姐,亭亭会想你的。”   舒言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她忍住没有回头,肖楠和肖亭,算是她在这段不开心的旅程中惟一值得回忆人了。此次再见,一生难见。   保重。她在心里同样回道。   齐贝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心情极好,他回别墅洗了澡,哼着歌擦干了头发,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衣帽间。齐贝川的衣服算不上多,便每一件都是精品,凡是摆在那衣柜里的,任何一件套在他身上都能衬出他精明干练的气质和举手投足之间的金贵。平日里他对这些衣服也是很满意的,只是今天,实在觉得件件都有瑕疵,挑来挑去,竟挑不出一件完美的。   “阿修,你说,我今天穿哪件好看。”   阿修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问:“先生,你今天心情很好。”   齐贝川并不反对阿修的结论,甚至明白他这种举动的深层次原因。如果说平日里他选衣服是因为礼貌,那么今天,便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征服了。   想想,他光鲜亮丽的站在她面前,以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她,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愉快的事。这种愉快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找着了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偏偏却又怕大人发现,那种微妙的,复杂之中藏不住开心的心情。   “当然。”他回道:“我的心情,的确很好。”   舒言照着船头给的地址到了一处海岸边,一艘船静静的飘在海面上,远远看着,像是一个变形的海盗,周围并没有人的声音,只远远的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甲板上,看见她之后男人站了起来,打开了船上的灯。   舒言踩着踏板上去,男人迎了上来,他的神性之中微微有些欣喜,舒言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十万,你点点。”   “不用点了,我相信你。”男人说,又伸手指了指船舱。“你先进去吧。”   “其它人呢?”舒言看着这安静的局面有些疑惑。“不是说有很多人吗?”   “是很多啊,可总不能在甲板上打麻将吧……别啰嗦了,人都在下面船舱里面,你下去就能看见了。”   舒言朝那方向看了一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什么时候开船。”   “马上就开,你进去吧。”   舒言点点头,莫名的,有些不安。   船舱里面并没有开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舒言下完楼梯差点跌倒,摸索着站好,手往一旁的开关摁下去。   整个船舱亮了起来,她也看清了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舒言脸色一变,把手上的行李朝朝他扔去,转身就开始跑。   齐贝川并不慌乱,手一伸就接着了舒言扔过来的行李,抖开一看,里面竟然包着钱,厚厚的几沓钱,像是两根针一样插在了他的眼睛里。   齐贝川在路上的时候就想过他对乔舒言说的一句话,做是第一件事是什么,他在脑海中假设了许多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料到脱口而出的会是愤怒到极致的两个字:“站住。”   舒言怎么肯站住,爬梯子快得像是一条蛇,齐贝川恨恨的追上去,却压不下心底那个疯长的念头,这么多的钱,加上付给船头的那十万,她是睡了几个男人才赚回来的。   这个念头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紧紧的勒住了他,然后收紧收紧再收紧,逼得他连一口气也提不起来。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表面上可以骗得了别人,可是始终骗不了自己,比如他心里的这种不痛快,再往里面深究,便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今天的开心与不开心都与征服无关,这种感觉,是嫉妒。   他受不了她和其它的男人有接触。   这个结论让齐贝川恼火,而让他更为恼怒的是舒言的举动,他不急不缓的跟上去,因为他知道她跑不掉,阿修抱着手臂,堵死了上下船的地方,而阿修后面,则是十来个男人一字排开,每一个男人都腰粗臂圆,她一动,他们就可以像拎只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   舒言进无可进,只得退了回来。又看着他,一双眼睛惊慌不已。   这副模样终于让齐贝川痛快了,这便是人的劣根性,把对方逼到井里之后非得扔块石头进去,仿佛这样才能雪了种种隐忍的曲辱,虽然他对乔舒言,算不是隐忍。可他仍然觉得乔舒言羞辱他了,后颈的痛感仍在,他心里的愤怒仍在,她让他不痛快,他就要让她也不痛快。   在某些方面,他一直是一个小气而又斤斤计较的男人。   齐贝川在甲板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悠闲的看着她,点了一根烟,轻飘飘的说道:“跑啊,再跑啊,这十个男人都是当过兵的,你要不要试试,是你跑得快呢还是他们跑得快,或者你更喜欢玩老手段,勾引其中几个。”   她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满是戒备。   那眼神让他不舒服,齐贝川把手中的烟扔掉,一脚踩灭,然后把那几沓钱扔到她脸上,她偏了偏头,钱砸在脸颊上,风一吹来就散开了,她的头发被风扬起,一根一根似乎从他的心上扫过。   齐贝川冷声:“这么多钱,你是陪几个人睡了啊,要钱,你找我啊,我有的是钱。”   她仍然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眼神一沉,说:“我和几个人睡,爱和谁睡,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冲上前去掐着她的脖子,真恨不得能掐死她。“你忘了,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们女人不是都有一种雏的情节吗?怎么……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用了,你们这些禽兽干过的事,我一点也不想记得。”   “你骂我。”   “是,我骂你,你就是一个禽兽,不,连禽兽都不如,你们这些败类只知道贱踏别人的生活,连狗都不如,猪狗不如,我唾弃你们。”她说完真朝他吐了一口口水,又狠狠的瞪着他,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下,是真把齐贝川给惹火了。“阿修,把她给我带走。”   舒言冷哼了一声,踹他一脚,爬上栏杆就往海里跳。   她的身体直直的坠到海里,一大片水花溅了起来,那一片迷蒙中,齐贝川就见她挥动着手脚,大力的往前游去。那般的用力,仿佛揣着死亡之前最后的一口气,不甘,不愿,不服输。   齐贝川眼一沉,想也没想的就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之后的目标明确,不是朝岸边,而是海的中央。意识里其实一直是清楚的,她今天走不掉了,被捉回去之后无论是落到齐贝川或者马六手里,今天这样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可是仍然不甘心,到手的机会啊,就这样没了,她不愿意相信,所以拼命的往前游,只觉得能往家的方向多走一步,哪怕只是一步也是很好很好的。   齐贝川身高体长,几下就追了上去,抓住了她的脚,她折返身,狠命的又踹了他一下,随即又朝前游去。齐贝川的眼神渐渐幽黑,他看着她的身影像是看着射击场的箭靶,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像晕染的墨水一般无声蔓延开来。   齐贝川从侧边游到她前面,然后像鱼一样朝她扑去。她拼命挣扎,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一般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或抓或咬或踢,像是一个战士,不耗尽生命里的最后一口气绝不认输。齐贝川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另外一种亢奋的情绪取代,这样一个女人是他二十几年生命中从来没有见过的,哪怕是男人也没有见过几个,他欣赏,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像野草一般无声滋长开来,如果这样的一个女人被她征服了,这样的愉悦感一定不输于古罗马斗技场上灭掉了所有的对手而怒吼出来的那一瞬间,那样的的感觉是多么的令人兴奋。   一想,就觉得浑身细胞都精神了起来。   齐贝川紧紧的钳着她,像搏击训练时制伏对手一样,她在他怀里挣扎,嘶咬,可就像是一只小虾米,无论怎么动,都被紧紧的捏住了小命。她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微弱光线下的眼神格外的清澈,可是那清澈里面是杂着怒气的,像是一盆清水里洒了一滴红墨水,如此的明朗而直接。   齐贝川忽然很想吻她,或者把她摁在床上听她不断的呻吟,这样的情-欲突然却并不突兀,这样的一个女人,这样的一个女人呵。   他制着她往海岸的方向游,舒言挣不开,便努力的回头看,那是辽阔的大海,沿着大海更远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呼,好累,要花~~   17   17、第十七章 ...   到了岸边齐贝川把她扔在地上,舒言一动不动的摊着,齐贝川看了她一眼,喘了两口气,又拧了拧衣服下摆的水。“你再跑啊。”他冷笑的说,隔了一会儿没等来她的回应,齐贝川好奇,又再去看她,却发现她仍然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只有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齐贝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很快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到了现在,她还妄想着能够回去,那脸上的神情,委屈得像什么似的。齐贝川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我劝你啊,还是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舒言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是高傲的,还有一点不屑,十足侵略者的嘴角。舒言恨极了,一下蹦起来又朝海里冲去。   “他妈的……”齐贝川迸了几个脏字出来,长臂一伸把她捞回来,又压在地上,盯着她。舒言不示弱的回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猛的抬起头往他的耳朵上咬。   经过上两次的事,齐贝川对她早有防备,虽然没让她咬着,可仍然火大,她那眼神,那动作,那尖利的牙齿,简直当他是杀父仇人。   “你咬我?”   她不说话,死死的看着他,眼睛里只包含了一样东西,她恨不得他死。   齐贝川嘴角抿得死紧,压她的手无声用力。   舒言挣扎,可挣不脱。   无声的对峙像琴弦一般绷紧再绷紧。   齐贝川的愤怒其实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全了,现在就算舒言能长出八只手来也别想从他手里跑掉,她这样的挣扎,不过就是垂死前的不甘心而已,就像被猫抓着老鼠,逗一逗,玩一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一想,又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低下头看她,她身上的衣服也全是湿的,此时正服贴的贴在身上展示着她的典线,那是一个女人曲线,柔软,细腻,微隆的乳峰因为呼吸的急促而起伏,像是成熟后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蜜桃,她的脸也是湿的,眼神愤怒却清澈,而唇,红艳艳的,微开着,像是无声的邀请。   舒言发现他视线停留的位置,朝他吐了一口口水。“恶心,下流。”   齐贝川笑了,放开手搂着她的腰,唇紧接着就压了上去。舒言不干,把头别开。齐贝川又掰回来,他咬她,凶狠的吻她。舒言挣扎,用手抓他的头发,用脚踢他的命-根子,齐贝川一一躲开,抓着她的两只手往她的背上压,另一只手则搂着她让她贴近他,他的欲-望已经扬起了头,此时正毫不隐藏的抵在她的身上,齐贝川看见她的脸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只在这微弱的灯光下,迷蒙的一片艳色,这艳色让他愉快,更让他兴奋,他凑进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现在还恶不恶心,是不是更下-流了。”   手被他制着,腿被她压着,舒言能活动的地方就只有头了。听见他的话,舒言猛的用头朝他撞去。   “你还真是……”齐贝川躲开,却见她的眼中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浓重的情绪在熊熊燃烧,她咬着唇,唇瓣因为用力而出了血,她呼吸急促,鼻翼微微开合,而最亮的,是那双眼睛,齐贝川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闪耀着一种不屈服于命运的任何人也无法熄灭的光芒,这样的光芒,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激动的感觉,这种激动的感觉远远凌驾在了海里时那种单纯想要征服她的情绪之上,是一种更多的,更复杂的,更让人愉悦的感觉。   他顿了顿,猛的又吻上她,吮吸了几下便放开,他轻抚着她有唇瓣,那动作轻柔得带着怜惜。他说:“乔舒言,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是吗?”她淡淡的问,眼神和他对视。   齐贝川近乎虔诚的点了点头。   却不料她猛的扬起手,然后朝他的脑袋砸去。她的手上,握着一块硕大的鹅卵石。   齐贝川躲开得很顺畅,只一把揪住她的手,厉声道:“第二次!第二次砸我了!你还真是,不放过一点机会。”他的怒火猛的膨胀了起来,可她给他的回应却只是失望,她失望于没有砸中他。他莫名觉得心口一疼,又觉得那样的愤怒必要找到一个发泄口,他看了她一眼,猛的撕扯她的衣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我想就在这儿上了你,我真想彻底得到你,在你身体深处烙上我的印记。我真想看看那时你是不是还是这副模样,这样的倔强,怨恨。可是时机不对,我回家再收拾你。”舒言仍然挣扎,他缓了缓又说:“乔舒言,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她静静的看着他,觉得他的声音像是夏天汗湿之后贴在身上衣服,黏腻,却甩不开。   “我这个人,很少有东西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很抱歉,你现在彻彻底底让我感兴趣了。”他伸手摸她的脸,他的指腹有薄茧,带着水气像是一块冰凉的刀片,他动作顿了顿,说:“你这么喜欢玩,我就好好的陪你玩。”说完抬起头,对不远处的阿修吼道:“让人站远些,你去把车子开过来。”   他说完眼神一沉,抓在她衣服上的手猛的用力,舒言立时听到嘶的一声,她低下头,只见那件花了十块钱从地摊上买的T恤已经裂成了两半,白色的内衣露在了外面,她伸手去挡,他却更快的抓住了她的手,他把她推倒在地上,逮着内衣的带子一扯……   胸前冰凉,舒言意识到他要干什么。“齐贝川,你这是强-奸,强-奸……”   脱掉了她的衣服,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裤子,听着她的叫声抬了一下头,说:“如果你期望是那样,我倒愿意成全你,不过现在,我对强-奸你没兴趣。”他说完已经解开了她短裤的扣子,往下一扯,黑暗中的长腿白得有些刺目。   舒言像鱼一样挺了起来,可是没用,他更快的扑倒了她,然后用腿压得她的身体,两只手捏着了她的内裤,然后又是一扯。   这样一来她身上没有任何布料了,舒言一手护着胸一手护着下-体,她胆颤心惊的看着他,齐贝川似乎极为享受她这样的模样,站起来,退远了些。   舒言盯着他手里的她的衣服。   齐贝川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捡起她砸他的那块鹅卵石,他把石头包在衣服里,然后扬手一扔,咚的一声,衣服在海面上散开,然后慢慢往海底沉去。他回过头,上上下下看了看她的身体,说:“你跑啊,我不拦你,有本事,你裸奔啊。”   舒言眼一沉,牙一咬,猛的站起来朝前奔,可跑了几步便看见了阿修的身影,阿修像尊雕塑似的立在不远处的地方,他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可是眼睛,却盯在她身上。   他开口问齐贝川。“少爷?”   齐贝川回他。“真人秀,叫人出来围观吧。”   舒言终是没有勇气,只好护着胸,慢慢的缩在了地上。   齐贝川散步一般走到她身旁,疑惑的语气。“怎么不跑了?”   舒言恨恨的骂:“你变态。”   他抖抖肩膀。“谢谢,你终于发现了,而现在,你惹了我这个变态。”他说完脱□上的衬衫蹲下来,舒言本能的朝后缩了缩,他踩住她的脚,拉下她的手,胸部这样展示在男人面前,舒言控制不住的脸红,他皮笑肉不笑的哼一声,手指滑过那花蕊的顶端,他这样的举动简直是故意的,舒言一巴掌朝他扫去,却被他在空中截了下来。   “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大街上去,或者还有更好的方法,像是跺了你的手,砍了你的腿,那时候看你还能搞这么多事出来。”   舒言紧紧的抿着唇。   他不再说什么,用衬衫包着她然后抱起来,朝不远处的阿修道:“开车,回去。”   上车之后他升起了车厢前后的挡板,随即扯掉她身上的衬衫,滑下车窗,往外一扔。   舒言防备的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对男人来说,你这可是在勾引。”齐贝川一个眼神扫过来,冰冷的调子却没带什么情-欲。“说老实话,我还没玩过车-震,你要不要陪我试一次。”他说完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兴趣浓厚的模样。   “死变态。”   “那你就别来惹我。”   车子启动了,舒言慢慢的把自己蜷起来,之后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车子里开着冷气,有些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一些小疙瘩,她把自己抱得更紧,可这样也不能抵挡身上的寒气,舒言闭上眼睛绝望的想,比她漂亮比她温柔的女人何其多,他何必,何必这样纠缠不休。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回家而已,如此简单,如此而已。   ************   今早上Q看见编辑的签名:吃素吧姑娘们,禁肉,暧昧也不行。   BUT,福利会有滴,咱偷偷滴。   18   18、第十八章 ...   车子是回的齐贝川市中心的公寓,直接开到车库,停稳后齐贝川并没有立即下车,他抱着双臂,偏头看着她。车厢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她和他对视,却很快败下阵来,缩得更紧的往车门边躲去。   齐贝川的视线如影随形,舒言抱着双臂的手指几乎发白,这样□的侧身完全展现在他面前,她觉得屈辱,难堪,更觉得悲愤。“你看够了没有。”她扬起头,愤愤的骂他。   虚张声势的模样让齐贝川觉得好笑,勾了勾嘴角,慢幽幽的把视线移远了些。   有人敲车窗,是阿修的声音。“先生,电梯里并没有人。”   “知道了。”齐贝川回道,说完朝舒言伸出手,舒言一手打掉她的手,他再伸过去,舒言再次打掉,他第三次伸过去,这次舒言手才抬起,他更快的朝她打了下去,打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疼,舒言所料不急,啊的叫了一声。他低低的笑,愉快的说道:“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舒言愤怒的瞪着他。   他笑得更开心,完了又上上下下的看着她,说:“阿修,把你的外套递给我。”   衣服很快递了进来,他包在她身上,然后抱她出去。他的力气很大,又抱得紧,几乎有些勒着她了,中途的时候几次抖了抖手,似乎要把她扔在地上似的,舒言下意识的抱着他的脖子,鼻间都是他的气息。舒言厌恶那样的味道,更厌恶他这样举动,愈发衬出她的无助与悲哀。   那时他们已经进了电梯,她要下来自已站着,他不让。“放开我,放开。”舒言不甘心的挣扎,几下之后他恼了,道:“再动,就让保安室的人全看你没穿衣服的模样。”   舒言抬眼看着头顶的摄像头,终是安静了。   许久之后舒言听到他说:“我看张萝芙是假倔,你是真倔。”   舒言并没有回应他,只想他突然提萝芙做什么,随即又在心里冷冷一笑,问候了齐贝川家的祖宗一遍。   齐贝川的公寓是一套跃层,极大,齐贝川住楼上,阿修住楼下。这阿修平日虽然木讷,但今天却也是极有眼神的,进了屋之外便躲进了卧室再也不出来。   齐贝川抱着舒言上了楼,推开房门把她扔在床上。舒言被扔得有些头晕,瞪了他几眼抓过被子把自己遮上。他并没有立即退远,双手撑在床上看着她,舒言防备的盯着他,又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盖在身上的丝被随着她这个动作往下滑去,胸前一片白腻的皮肤便露了出来。   舒言伸手去抓那丝被,谁知齐贝川的手更快,他把她两只手都摁在床上,视线流连在她的胸前不肯移开,他埋下头,嘴咬上那丝被,叼开。“有什么好遮的,你身上哪处地方,我没看过,没摸过,嗯?”颇为不屑的语气。   舒言被他露骨的话刺激得心跳加快,更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体发出来的热量与欲-望,她骂道:“你变态。”   “你就不能有点新鲜的词儿吗?”他颇为失望的模样,又说:“马六那儿有更多更变态的玩法,你不知道吗?要不,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舒言抓起一旁的枕头朝他扔过去。   齐贝川起身躲过,脱掉下-身的裤子,他的裤子已经干了水气,但仍贴在身上让人极不舒服,他把裤子随意的扔在地上,又把内裤一起脱掉。“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或者,一起洗?”   麦色的肌肤大方的展现在她面前,连语气也仿佛情侣间的邀约,舒言脸一下红透,她在心里骂自己没用,又狠狠唾弃了齐贝川一顿。   齐贝川似乎能读懂她的心思,慢幽幽的转身,一针见血的道:“你在骂我。”   舒言不做声。   他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去,舒言抓起另一个枕头扔过去。“你别过来。”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心想反正都这样了,再坏也就这样了,何必还小心翼翼的委屈忍让,既然走不掉,干什么不痛快了再说,她现在就见不得他随心所欲的模样,他想上她,她偏不如了他的意。   齐贝川挑挑眉。“我偏过来。”   齐贝川每走一步,舒言就朝他扔一样东西,可能扔的东西也就那么多,枕头没了,靠枕也没了,手伸向床边的台灯,可台灯是固定的,她拿不起来。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舒言跳下床的就朝门边跑。   齐贝川不紧不慢的过去时舒言仍然在和门把奋斗,他越来越近,舒言索性放弃,逮着机会又朝里面跑。齐贝川长手把她捞回来,她的皮肤很滑,肌肤相贴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本来呢,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咱们洗了澡就可以睡了,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想……如果不做,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舒言逮着他前半句话,脸色一变。“你不早说。”   她那懊悔的模样让齐贝川闷声笑了出来,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我骗你呢,宝贝,真可爱。在海里时我就想怎么收拾你了,你耍了我这么多次,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愤怒的感觉像野火一般从心底烧了起来,舒言提起脚,狠狠往他的脚上踩去。“你变态。”可没穿鞋的脚威力实在太小,齐贝川抱起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手摩挲着她的皮肤,看着不怎么样皮肤,可上手的感觉却舒服极了,滑腻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人类与生俱来的欲-望,很舒服的”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像是诱哄。   舒言听着这话就想起了那些拐卖小女孩的人贩子,她痛恨这个词。   齐贝川俯身去吻她,他的唇火热又缠绵,像大灰狼哄小兔子一般在她唇上辗转而希望她能放他进去,舒言过了许久才张开了唇,他进去,她猛的一咬,齐贝川并没有生气,一只手钳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顺着身体的曲线向□的神秘处探去。   舒言摆头要赶他出去,齐贝川追逐着她的舌,纠缠之间渐渐牵出银线。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落于她下腹的手揉捏着她的屁股更而往前。   舒言忍耐着,忍耐着,等到他神情迷散的时候,眯了眯眼,提起腿猛的朝上撞去。却惊觉唇上一疼,嘴里有腥甜的味道传来,他的眼神阴沉而危险,唇瓣上还有血——是她的。   舒言不畏的看着他。   “乔舒言,我今晚一定得到你,你认命吧。”他缓慢的迸出这句话,手指猛的往里戳去,这感觉太过难堪,那地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对舒言来说,是屈辱。她夹着腿,要赶他出去,却听见他低低的呻吟,又听见那低吟之中浓重的情-欲味道,他说:“不然,我就不姓齐。”   他话才落下,舒言一巴掌就朝他挥去,他仰身躲了一下,位置偏了,打在了他的脖子上。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因为不平整而锋利,划过他的脖子便留下了几道血痕。   齐贝川的动作停了停,狠狠的盯着她了几秒,然后,像头狼一样扑了上去。   齐贝川去抓她的手,舒言两手乱舞着怎么也不肯让他靠近,那样的动作带出她晃动的胸只掀出一片让人口干舌燥的情绪,慌乱中齐贝川又被她打了几下,最后终究抓着手压在了枕头上。   齐贝川舌尖扫过她的胸,那样若有似无的碰触,舒言感觉到一种难言说明的感觉,像是猫的尾巴,不经意的心上扫过。她压下这样的情绪用脚去踢他,齐贝川躲开,一低头却看见了那隐秘的洞口。   他等不及了,千方百计要进去。舒言怎么肯,用头去撞他,身体像鱼一样拱来拱去。   整个过程肌肤不断的相贴又不断的分开,齐贝川看着嫣红的脸只觉得□疼得厉害,可她的模样,分明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齐贝川的脸色渐渐有些阴了下来,他微微放开她,说:“你要闹,就陪你闹。”   舒言的动作仍然是那些常用的,抓,咬,踢,乱动。   两个没穿衣服的人,彼此肌肤相贴,相互嘶咬却又一句话也不说,是一场肉搏,却又不是一场肉搏。   要论打架,十个舒言都不是齐贝川的对手,要论制服乔舒言,齐贝川也有一千种方法。但是他不反击,她怎么来,他怎么拆,他甚至玩出了趣味,她还真是活力无限的要置他于死地,瞧她那因为愤怒而发红的脸蛋,怎么看着就像是新鲜出炉的红烧肉一样让人食欲大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舒言的体力渐渐被耗了下来,她的动作不像开始那般敏捷,力量也没有开始那般具有攻击性,甚至她的反应也慢了许多,好些时候,她会被齐贝川摁着狠狠的吻上那么几下。   她势弱,他得势,齐贝川的情绪更加高扬,他甚至已经见到了长路尽头的曙光和那些甜美的,代表着胜利的果实。   他就要赢了。   齐贝川甚至笑了出来。   这场马拉松似的博斗最终以齐贝川的胜利而告终,最后时舒言是真累了,浑身疲软只剩下出气的劲,齐贝川不紧不慢的享受他的果实,舒言虽然仍然厌恶,但终究是懒得反抗了,只在齐贝川得意的挑畔她时会那么无力的挥手表示抗议。   那样的话通常是比如宝贝,你真紧之累的。   他一次一次这样说,绝对是故意的。舒言想明白这点之后,连手也懒得挥了,只瞪着他,死劲瞪着。   这时他就笑,吻她或者咬她的胸。   齐贝川很享受高-潮来临时的感觉,这样的快-慰混杂着她在他身上弄出的疼痛奇异的让人愉悦,他看着身下的女人,脑海中不断叫嚣着征服之后的得意,他抚着她,觉得那抹春-潮的艳色让她整个人绝美无比。   “舒言……舒言……舒言……”他不断的,一遍一遍的叫她的名字,仿佛一种信仰,慢慢的,慢慢的就刻到了心里。   结束之后齐贝川趴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缓过了劲了,他撑起身,看着她汗湿的身体以及散乱的头发,许久之后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舒言是彻底没力了,连眼皮都懒得睁一下,齐贝川问她要不要洗澡,她顺服的点头,又问她是不是要他帮忙,舒言仍然点头。   齐贝川夸她。“真乖。”   舒言抬了抬手,又慢慢的滑了下去。   齐贝川轻轻笑了笑。   洗完之后舒言困极了,挨着枕头动也不想动一下,偏偏齐贝川兴致极浓,搂着她的腰还要说话。   他玩着她的手,摩挲着手指上的茧,问她。“你想我叫你什么?乔乔?舒舒?言言?”   舒言简直想打人,皱了一下眉头表示不满,随即翻了身背对着她,齐贝川并不勉强她,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背。“舒言……”他轻轻的叫她名字,滑下去抱住她。那感觉很好,好到他一点也不想放开。   他又凑上去吻她的背。   “你有完没完,你是狗吗,要做几次才够。”厌烦到极致的声音。   齐贝川怔了一下,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他翻过去亲了亲她有些肿的唇,道:“睡吧,不闹你了。不过,你想有完啊……没门。”   **********   从下午更到现在更不了文,最后请上海的朋友帮忙更文的某依很暴躁,久久你个死抽抽,不止渣受,还搞地域歧视,你大爷的!!!!!!   19   19、第十九章 ...   齐贝川起床的时候舒言就醒了,听见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他出去不久又回来,嘴里还哼着歌,咿咿呀呀调子,舒言没听懂,只把闭着的眼睛紧了又紧,在心里骂道:难听死了。   忽然脸被轻轻的拍了两下,舒言恼怒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他绽开一抹笑容,晃了晃手上的两根领带。“给我挑一根。”   舒言想起以前他也让她挑过领带,这样好兴致愈发让人烦躁。“红色那根。”她的声音恨恨的,在心里恶毒的诅咒,让你这样配,难看不死你。   齐贝川低头瞅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在她面前把另一根系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却表达着对她这种行为的蔑视和嘲笑。舒言愈发烦躁,连这一点小事都被他压着,还让不让人活了。她翻了一□,再不理他。   没多久从门外传来阿修的先生。“先生,可以走了吗?”   “就来。”齐贝川回道,脚步朝门走去的声音,可下一秒床却一斜,他的味道直扑入鼻,随即唇上火热,舒言睁开眼看着他,用手去推他,他不以为意,吻够了才松开。“呆会儿有人送早餐上来,中午也是一样,至于晚餐,我……回来再安排。”   “不稀罕。”舒言冷声道。   他挑挑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视线有些凛洌。这样的势弱让舒言愈加压抑,索性又翻过身背对他。   “你安分一点,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你玩不过我的,不要浪费自己的精神。还有,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而你……最好也别打算来研究我,因为后果,我怕你承受不起。”他的声音平静,可平静之中自有一种压迫之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门关上,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舒言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的风格,家具地毯没有一丝拖沓,她脑中一字一字的回想着他刚才的话,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齐贝川习惯了这样的方式,高高在上,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可谁能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自由,他是上帝吗,舒言恨恨的想,她的命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人生也是她的,谁是控制得了她,谁也不行。   这样渐渐提了一些士气起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的士气却渐渐消失于无形。就像是一场考试,不断的安慰自己能通过,毕竟成绩还没有出来。可是又无比清晰的知道其实过不了,因为题目答得实在太糟糕。   舒言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现在处境实在太糟糕。她活了十九年还要多上半年,从七八岁起明白这个社会赋于每个人的差别,有人的地方,就有阶层,高阶层高高在上,低阶层苟延残喘,权力和财富在这个社会结构中扮演了最重要的两点,所谓的公平和法律,不过就是权力和财富拥有者的工具而已。   而齐贝川,恰好两者皆有。   而她可以利用的资源,不过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怎么和齐贝川斗,怎么能逃开他回家。   这样的绝望笼罩着她,渐渐的把她吞噬,舒言闭上眼睛,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如果昨天晚上,如果……   她才想到昨天晚上眼泪就流了下来,其实她一直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只有十九岁,本该是无忧无虑上学的年龄,可是生活从来艰难。其实那些也无所谓,无论多苦,多难,可日子始终还是过过来了,她有弟弟,有渐渐成长的年龄和强壮的身体,日子本来应该是越来越好的,可是她是倒了什么霉被卖到这个破地方来,又是倒了什么霉和这个男人搅和在一块。   她所要的一切如此简单,只是回家,只是回家而已。为什么都不成全她,为什么。   舒言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委屈,无以言明的委屈,她流着泪,掀开被子下床,身上有青紫的伤痕,走起路来也疼。衣帽间里全是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细致规整。这些衣服也是有身价的,衬得拥有它们的人,愈发的高高在上。   舒言那把些衣服全从衣柜里拿出来扔在身上,然后踩上两脚。最后在身上套了一件衬衫,衬衫有些大,长长的的下摆飘起来像是裙子,她沿着楼梯下楼,直直的走到门边,打开门,脚还没有迈出去——   “小姐,齐先生吩咐了,您不能踏出这个门。”   面无表情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他们挡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横亘开两个世界,舒言咬着唇往前冲,不过一步而已,她只走出了一步就被抓着了。两个男人各自抓着她的一条手臂,然后把她架回客厅,扔在了沙发上。   “小姐,请不要为难您自己。”平静的声音,再配上没有表情的脸,像是两台机器。   为难谁?为难她自己?舒言觉得好笑,抓起旁边的一个花瓶朝那人砸去,那人闪身躲开,和另外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回了门外。   屋内很快传来砰砰的声音,其中一个男人拿出电话打给齐贝川。“先生,小姐在砸东西了。”   电话里能听见那动静,砰,砰,一下一下传来。齐贝川挑挑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窗边,俯看着整个城市沐浴在阳光中的情景,那样的绝美,可是谁能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地震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人的情绪就像是这大地,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出来,可最终,仍然会归于平静。“会砸东西是件好事,我还怕她不砸呢。你们不用管,每隔一个小时进去看看就行了……”他平静的说。   “是的,先生。”   挂断电话,齐贝川仍然站在窗边,他默默凝视着这个城市,良久。   助理敲门进来。“齐总。”   齐贝川回过神来,一边拉开椅子一边问他:“什么事。”   “这是慈善晚宴的请帖,七点钟。”   齐贝川接过来,看了看,又放下。“我知道了。”顿了顿又问:“这几天张宁坤那边有没有动静。”   “张总这段时间有空仍会去东区,另外,他私下和厂区那块地的拥有公司进行了接触……但是,似乎并没有实质的进展……”   “打听一下那家公司的业绩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有卖地的打算……”齐贝川说着又停了停,道:“你让人去问的时候,低调点,隐晦点,连齐氏建设也别提。”   “知道了,齐总。”   助理出去之后齐贝川又拿起一旁的几张图片看了看,榕北新城,济城,榕北老城,三足鼎立之势就要形成,景山那一片区域,张宁坤究竟在图谋什么。   中午的时候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说是午餐舒言没有动过,连早餐也没有动过。齐贝川听完后挑挑眉,说:“既然她没有胃口,那你们就撤下呗,对了,把冰箱里的蔬菜,糕点,水果,罐头……只要是能入口的东西,都撤了。”   保镖一怔。“那小姐饿了怎么办?”   齐贝川笑。“我下了班就回来,饿不死她的,她不愿意吃,那就不吃呗。”   “明白了,先生。”   齐贝川缓缓把放电话放下,摇了摇头。   下午回家时她木偶一般坐在沙发上,齐贝川绕开一片狼籍走到她面前。“你可真能砸。”他感叹,整个客厅,电视,杯子,花瓶,厨房里的碗,能砸的她都砸了,连头顶的水晶灯,也碎掉了一大半。   舒言听见他的声音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却不料肚子突然一响,她恼恨的往茶几下踢了一脚,也不知是在气他还是在气自己。   “饿了?”齐贝川扫了扫沙发上的垃圾,在旁边坐下来。   舒言看他一眼。“是。”   “砸够了?”   舒言瞪他一眼。“没有。”   “气消了?”说着伸手理了理她的衣服,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衬衫,可是现在却完全毁了,一片一片的,也不知道是沾染的什么。   舒言打开他的手。“你放了我我就气消了。”   他不说话,又去拉她的手,一拉上舒言就打,他也不恼,仍然一下一下的去拉,最后折腾了一会儿,舒言自己恼了,这样闹来闹去,简直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他爱抓就抓,又不会少一块肉。   “不闹了?”他问。   舒言看他一眼,不说话。   齐贝川笑了笑,拉她起来,舒言一时没站稳,差点扑倒在他怀里,齐贝川闷声笑,扶着她站稳。   “去哪儿?”舒言问。   他挑眉。“带你出去换身衣服,然后吃饭……自助餐,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舒言没料到他带她去的是一处工作室,里面有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舒言被他们折腾了两个小时烦躁得不行,从小到大她都不化妆,这样的坐在椅子上两个小时简直是要了她的命,更要命的是她饿了,饿得眼花,眼前全是小星星。   “乔小姐,可以了。”   舒言赶紧出去,一出去就碰上了齐贝川,齐贝川看看她,不断点头。“看来咱们舒言打扮打扮,还是可以往美人两字上靠的。”   舒言对美人没兴趣,只道:“我要吃东西,现在。”   齐贝川一怔,随即笑了出来,狐疑的看着她,问:“饿得这么厉害?砸东西时用劲过度。”   舒言闷着表情不理他。   “那只有让司机开快一点了。”   舒言继续闷着不搭话,外面就有蛋糕店,他是故意的。   司机倒真是开得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停下来,齐贝川下车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朝她伸出手。   “这是什么地方。”   “晚宴。”   舒言僵持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交到他手上,因为他说。“不下车就没有吃的。”下车后他给她理了理裙子,舒言张着脑袋四处看看,却听见身旁一道声音——   “咦,齐总又换女人了。既然齐总对萝芙没有兴趣了,那能不能把她还回来了呢,这晚上冷气开低了,一个人睡有点冷啊。”   齐贝川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这张总就说笑了,腿长在张小姐身上,她要回去,我还能拦着她不成。”   张萝芙?舒言抬起头来,看着迎面而来的那个男人。   张宁坤。   20   20、第二十章 ...   舒言想起那次在汽车站是见过这个男人一面的,不过当时隔得远,只看见了他的身形。他是一个既高又壮的男人,哦,力气也很是大的,挥向萝芙那一巴掌她都能够感觉到那种疼意。   这么一个连女人也下得去手的男人,舒言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而这两眼正好对上张宁坤的视线,他朝她微微笑了笑。   如果说齐贝川是一个贵公子喜怒不形于色,那张宁坤的面相就要直接多了,他的脸很方正,眼睛有神且凶狠,唇薄,且抿得紧,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刀,而他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一个人时,只会让人想一种动物,狼。   “怎么,看上他了。”舒言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扯开,她回过神来,齐贝川正抓着她往前走,他的力气很大,面无表情,舒言只觉得手腕的地方有些疼,挣了挣,没挣开,却对上他微微阴沉的视线。   “你又发什么疯?”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可是出口的调子却带着那么一点调笑的味道。“看得这么专注?他也看着你呢,眉目传情?动什么动?想甩开我扑到他怀里去?”他看着她,眼珠子像是一颗黑色的玻璃珠子。   舒言简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你神经病。”   他冷哼了一声,回头看了张宁坤一眼,张宁坤仍然站在车边,看见他之后把视线从舒言身上移开,随即朝他点了点头,微笑。齐贝川叫回视线,煞有介事的看着舒言,说:“对,我是神经病,还是一个很小气的神经病,所以你对着我时啊,最好小心一点。还有,别惹我不高兴,你知道神经病发作起来,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舒言怔了怔,更仔细的盯着他看,可是他耸耸肩,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真是一个神经病,舒言在心里嘀咕。   “齐先生,欢迎您光临今晚的晚宴。”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边,齐贝川脸上立即换上了得体的微笑,他把请帖递给一旁的侍应,侍应给他们推开门。“齐无生,请进。”   被他搂着腰进去,舒言转头朝四周看了看,整个大厅被四盏水晶灯点缀得亮丽华贵,左边摆着长形的餐桌,菜品和糕点以自助餐的形式摆放,中间就是聊天应酬的地方,有侍应端着酒盘穿梭其中,右边则是休息区,大沙发以及玻璃墙外面的小花园。   齐贝川一进去就有许多人围上来打招呼,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却苦了舒言,每个人都会朝她看上那么两眼然后又了然的移开,也有更多事一点的,会夸她两句,无非就是漂亮啊气质好啊之类的好词。   时间久了之后舒言实在是厌烦,挣了挣他的手道:“我饿了。”   他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   舒言又大声了些。“我饿了。”   他仍然没有理人。   舒言不禁有些火。“齐贝川,我饿了,你放开我。”   他这才偏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在叫我啊,你知道我的名字呢,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就不会叫一叫呢,我还以为身边是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在自言自语呢 。”他嘲讽刻薄的语气,也不知是在闹什么劲。   舒言狠狠的心里骂,神经病,疯子,变态。   他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东西在那边,自已过去拿。”舒言转身就走,却又听见他在后面说:“晚上凉,少吃一点冰的东西。还有……离张宁坤远一点……他那人精刮得厉害,谁知道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你别去招惹他……我说的是认真的。”   别说张宁坤,她谁也不想沾上。舒言拿了一大盘吃的躲到了小花园里,也许是玻璃墙的阻隔,外面安静多了,夜风习习,仔细听还能听到虫子的叫声。她戳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结果有些多了,哽在喉咙里没有咽下去,咳了起来 ,几乎要背过气去。   一杯水摆在眼前,舒言抓起杯子猛灌了几口,缓过劲儿之后一看,却是张宁坤。   “谢谢。”舒言站起来要走。   “乔小姐没兴趣坐下来聊聊?”   “我和张先生素不相识,大概没什么好聊的。”   “乔小姐说笑了,其实我这个人直接,如果我说,我能帮你达成你的愿望呢?”   舒言回过头去,他仍然拿着那个杯子,不过人却闲散的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姿态放松,整个人倚在椅背上,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夜光下泛着幽光。   舒言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九年,她从懂事起就学会了看别人的眼色和脸色,她很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些什么。慈善?那是有钱人粉饰贪婪的一种手段。   厅内仍然音乐幽扬,罗裙款款。   “乔小姐以为如何?”   “张先生……”   舒言才说了一个称呼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起身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往前几步接听。舒言只听见他说道:“诺兰先生……”后面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舒言偏头看着厅内,齐贝川正举着酒杯和人微笑。   他没多久就回来了,问她:“乔小姐刚才要说什么?”   舒言收回视线。“张总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一个人总有愿望的,有人帮忙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舒言挑挑眉。“那张总又想要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那张总错了,朋友是不会利用朋友的,能利用的,就不是朋友。”   张宁坤挑挑眉。“乔小姐是在说饶口令吗?”   舒言微笑。“张先生说笑了,只是我一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家底拿出来和张总交换,张总太看得起我了。”   张宁坤压了压视线,缓了缓又道:“乔小姐防备心这么重,那我们先交换一个条件,如何,你帮我办一件事,我也帮你办一件事。”   “张总太看得起我了,只怕我有心无力。”   “这只是一件小事,乔小姐可以先帮我办了再说其它的。你得相信,主动权始终在你手里。”   舒言挑挑眉,不置可否的模样。   张宁坤也无所谓的耸耸肩,走到她旁边,拿了一张名片塞到她的胸衣里。“乔小姐不必这么急着下结论,仔细想想,想通了不妨打电话给我。”他说完便打算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如果你能见到萝芙,麻烦你帮我带一话给她。”   “什么?”   “你给她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舒言从小在美国长大,对中国的古典诗词并没有研究,隐约觉得这话是叫张萝芙回去却又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在里面,便问:“什么意思?”   张宁坤只微笑,道:“你这样告诉她就行了。”   宴会结束得倒不是太晚,齐贝川在车上显摆着他今晚拍到的东西,是一条项链,蓝宝石的,像是海水一样纯净。齐贝川要给她戴上,舒言没什么心情,推开了两次,那之后齐贝川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靠在椅背上,问:“张宁坤和你说什么了?”   舒言一怔,他看见了。“没什么。”   “没什么。”他嘲讽的看着她,手向她胸前伸去,舒言拦着她,却被他隔开。他把那张名片从胸衣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冷笑。   “是啊。”舒言也坐了起来,她就看不得他这样的视线,她欠他什么了,欠他什么了。“我在和他商量,要怎么样才弄死你,你满意了没有。”   他的眼神急剧的收缩,面色阴沉像是即将下雨的天空,他伸出手,直直的朝她脖子掐去。“那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了没有。”他微微收紧,却并没有太让人难受,他靠近她,气息吐在她身上,滑下旁边的车窗,手一扬,那名片就飞了出去。“那你们可得一击击中才行,不然……”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扫过,冰冷。“后果我怕你承受不起。”   他慢慢的松开手,车子转了一下方向,舒言移开视线,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在垃圾桶边,还有流浪汗在忙活。   车子继续朝前驶去,舒言忽然大叫起来。“停车。”   司机回过头来看了齐贝川一眼,齐贝川老神在在的坐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车子继续朝前驶。   舒言扑过去抓着齐贝川的手。“停车,停车,我求求你,你让他停车。”   她的情绪异常剧烈,一边求他一边不断往后面看,齐贝川抬了抬眼皮,说:“停车。”   车子停下来,舒言拉开车门就朝外面冲,她的目的很明确,往回走。她今天穿的是高跟的鞋子,没跑几步就跌倒了。齐贝川过去扶她,一垂眼就看见膝盖摔破了。可是她却浑然不觉的推开他,扔掉鞋子继续往前跑,齐贝川皱皱眉,那身影一抽一抽的模样,刚才破皮的地方,一定很疼。   舒言跑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齐贝川跟过去,那地方除了有一个垃圾桶这外,什么也没有,她四个方向看了看,又朝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颓然的在地上坐了下来。   “你在找什么?”   舒言嘴里苦涩,她不想说,至少不想和这个人说。她又看见了,第二次了,舒康。   21   21、第二十一章 ...   舒言做了一个梦,梦中舒康在翻垃圾桶,他瘦极了,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全身似乎只剩下骨头。她叫他,他听见了,认出她之后就开始哭,抽泣着,巴巴的说:姐姐,我饿,我饿。   舒言一下惊醒了过来,齐贝川也醒了,开了床边的灯,摸上她的额上,一手满满的全是冷汗。“做恶梦了。”他问。   舒言看了他一眼,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   他掀开被子下床,很快端了一杯水回来,又把主灯打开,房间瞬时亮敞了起来。舒言遮了遮眼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听见他问:“梦到什么了?”   慢慢把那口水咽下,舒言摇摇头。把杯子递还给他,发现他仍然盯着她在看,探究的眼神。舒言心下厌烦,装作不明白的躺下,之后索性扯过被子把脑袋整个蒙上。“没事了,睡觉吧。”   他不说话,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关了灯,手搂上她的腰,往后勾了勾,两个人的身体贴紧,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声音柔和。“如果你有麻烦,我可以帮你的。”   “代价呢?”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捏了捏。“不是在我身边吗?”   舒言反感,问他。“你还要这样多久,要什么时候才放我走。”   “我有这么让你讨厌吗?”他的调子平静,可舒言仍听出他话里轻微的不快。   “我困了。”舒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样的拥抱让她觉得不舒服,齐贝川的世界离她太远,她现在和将来的计划里,都不会有他的出现。   “耍我的事,不要出现第三次。”他淡声警告。   舒言没有回答,却一夜辗转,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气不错,舒言是被一阵砰砰的声音闹醒的,换好衣服下楼,原来是昨天被她砸了的家电送了新的来,工人正在拆卸安装。齐贝川并没有去上班,正在小餐厅吃早餐,看见她之后朝她招了招手,她过去,他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又朝厨房叫了一声。“秦阿姨,拿份早餐过来。”很快厨房里出来一位四十几岁的阿姨,她把早点放到桌上,又盯着舒言看了几眼,舒言被她盯得莫名其妙,齐贝川促狭的解释。“钟点阿姨,她一直在问昨天的战场是谁弄的。”又介绍。“秦阿姨,她叫乔舒言,你叫她乔小姐吧。”   “知道了,先生……乔小姐,你好。”   他这样的好心情让舒言愈发窒闷,朝秦阿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吃着自己的早餐,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齐贝川碰了几次钉子有些讪讪的,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她问道:“打算这样一辈子?”   一辈子?那样她还不如去死。舒言抬起头瞪着他,他的视线也冷冷的。“我的脾气,没你想像的那么好。”他说。舒言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又听他道:“我今天不上班,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我陪你。”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只当没听见他的话。   齐贝川又说:“榕城这地方不错,有山有水,气候怡人,多少人想住一辈子还……”   舒言重重的把牛奶杯子放在桌上,因为放得重,所以溅了几滴出来,散在桌布上,无声的晕开。“我要见萝芙。”她说。   “你见她做什么?张宁坤交待你的。”   舒言并不回答,只问他。“你让不让我见。”   他研判的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当然让你见。只是……”他抬起她的下巴,靠近了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昨晚说过的,你耍我的事,不要发生第三次……能做得到吗?”   舒言盯着他。   他的视线沉下来。“做得到,我就让你去见,做不到,我就把你关在这儿了。我本着诚意相信你,也不想逼你太紧。但是你置疑我的话并乐于尝试的话……第三次发生了,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明不明白。”   舒言缓缓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吩咐司机备车。   舒言过去的时候张萝芙正在花园里看书,中央的草坪上摆着藤条编成的桌椅,桌上摆着咖啡,咖啡还冒着热气。她靠在椅背上,身穿一条水绿色的裙子,长而白的颈子露在外面,远远看去细腻美好。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神态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惶,那样闲静的坐着,自有一股大家小姐的气质。   “萝芙。”   张萝芙怔了怔,抬起头来。“舒言……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逃走了吗?”   “我没能走掉。”舒言摊摊手,有些苦涩的说。   她啊了一声,眼神有些心虚。“对不起。”   舒言无话可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这一片别墅区地理位置极好,远山如黛,湖面如镜。就连种在眼前的花,也是盛情怒放,朵朵娇艳。舒言看了那些花好一会儿,道:“萝芙,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   “我?”   “是。”舒言看着她,垂下眼又抬起头,几次之后道:“其实我昨天见过张宁坤,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就像是一面龟裂的镜子,张宁坤三个字彻底打碎了张萝芙脸上的平静,迅速并且彻底。她惊了一下,几乎要跳起来,好一会才压下情绪,讷讷的问:“什……什么……话……”   舒言看着张萝芙。“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舒言话才说完就看见张萝芙的手开始发抖,她原本正要喝咖啡,可是现在却抓着杯子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去,她试了几次,最后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舒言,他不会放过我的,他在用这句话警告我。”她紧紧的抓着舒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舒言觉得有些疼了。“这是我许多年前写信时对他说过的话,他还记得,他不会放过我的。”她的神情满是惊惶,那种感觉说不出来,舒言只知道,只有怕一个人怕到了骨气里,才会一听到那个人的一句话脸上就出现这样恐惧的表情。“他不会放过我,他要我死,不,不,他是要我生不如死。舒言,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冷静一点的。”舒言抓着她的肩膀。“先听我说完。”   张萝芙哪里听得进去。   “你冷静一点。”舒言厉声喝道。“先听我说完。”   她巴巴的看着舒言,过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说,你说。”她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天使。“舒言,你这么聪明,你是来帮我的,对不对。”   舒言让她坐下,又挪了自己的椅子让两个人挨进了些。“我听你也说英文,你家是在美国英国还是其它国家?”   “美……美国……”   “太好了,那你在美国的家人能护你周全吗?”   “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我家垮了。”   舒言怔住了。   张萝芙一看舒言的模样就慌了。“你帮帮我,舒言,你一定要帮帮我。”   舒言收敛了情绪。“是不是很想回家?”   张萝芙赶紧点头。   “那好,我会想办法让你回美国,但是……”她压下声音道:“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什……什么事。”   舒言抿了抿嘴唇,对张萝芙,她实在是不怎么能够放心。可现在这种情况,除了赌一把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她说:“你回美国之后自己,算了,你去找一个信任的人,让那个人帮我去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是我弟弟,他叫乔舒康。”她把舒康的容貌形容了一遍,顿了顿又道:“一定要用心找,无论找不找得到,生或是死……都务必……”她又停了停,语气蓦然一沉。“给我一个消息。”   从别墅出来,司机正等在外面,舒言进去,疲累的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她不会相信张宁坤的,那个男人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又能让张萝芙如此恐惧,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和他玩。她玩不起,就不要去玩。   所以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已,哪怕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无比,也只能靠她自己。但是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家的,会见到舒康的。   现在最希望的是,张萝芙能平安回到美国,能够找到人帮忙,只要能找到舒康并确定他的平安,那她在这儿多困一段时间,也就无所谓了。   至于在榕城两次看到的那个身影,她也只有另外再想办法去查了。   车子朝市中心的公寓开去,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睡着了,后来是被齐贝川的电话叫醒的,他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去公司,说是中午和她一起吃饭。   舒言抬了抬眼,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是周末,齐贝川原本是没打算去公司的,不过助理一个电话打来说东区的事有了一点进展,他想了想,这才通知了几个高层一起回去开会。   秘书给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舒言进去,只见几个高层坐在沙发上都是焦头烂额的模样,而茶几上则摆着大量的图纸和文件,齐贝川支着下巴,凝着表情来回踱着步子。   看见她之后倒是笑了笑。“给我煮杯咖啡。”他道。   舒言转身出去,又去茶水间煮了一杯咖啡,送进去的时候只听一个人道:“榕北新城下个月就动工了,三足鼎立之势已具趋形,景山这片区域,前景完全大好。”   另一个人又道:“新城的经济,齐城的工业,还有东区的景山,其实这块地儿做什么都会赚钱,不过想要利益最大化,就要好好算计算计了……”   “张宁坤来来回回的往那个地方跑,不知道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舒言把手里的咖啡递到齐贝川手上,视线在那些图纸上滑过又停下,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她说:“昨天的酒会上,张宁坤接了一个电话,我听他提到一个名字,诺兰先生……”   齐贝川的动作顿住,这个姓被反复提及的,是在酒店行业。   ****   点提交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咱萝芙小姐,实在是弱了些。   所以这舒言啊,怪倒霉的。   22   22、第二十二章 ...   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交通或者其它的条件来说,景山脚下的确是一个适合于建酒店的地方。齐贝川拿出地图,手指在上面指了几个地方。“这儿,这儿,这儿,这几块地全部拿下,引景山的温泉水……”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几秒之后却炙热得近乎压迫。   舒言移开视线。   “齐总,如果政府再同意景山做适当的商业开发……”   “这方面,只要角度取得巧,又够创意,相信要说服政府,并不是一件难事。”   干脆利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舒言想,他的声音可比他的人让人舒服多了。垂头往下看,大理石的地面,被打磨的细致奢华,可是却幽幽的泛着冷光。舒言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复杂之中分明带着锐利,他在怀疑她。   轻轻踢了踢地面,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专注的盯着图纸,说话的声音很快,衬衫的袖子已经挽起来了,沉稳,干练,而又精明。   他是配得上这几个字的。   所以,她在害怕。   舒言仍旧移开视线,又听见齐贝川说:“张宁坤倒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只怕是榕北新城的计划套住了他的资金,他才会有心无力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齐贝川的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一点,舒言在沙发上等得有些昏昏欲睡。最后还是他宣布结束的声音把她吵醒了,舒言睁开眼,看见他朝她方向看了一下,垂下视线就见她的身上搭着他的西装,衣服上还有他常用的香水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房间的空气不太流通,舒言有些反感这样的味道,她皱皱眉,把衣服拿下来放到一边。高层人员逐一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齐贝川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她,俯身就朝她吻去。   也许是说了几个小时的话,他的唇有些干,辗转的时候像是石头在磨,舒言往后躲了躲,却被他搂得更紧。唇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鼻息间他的味道也越来越重,舒言心底一狠,手环上去搂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更往他怀里靠了靠,然后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他,有些生涩,却够诚意。   齐贝川的情-欲几乎一下就被撩了起来,其实他的自制力一向不错,平日工作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和女人搅和在一起,可是怀里的女人却是如此的不同,那种生涩的模样,他简直想把她摁在沙发上,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做接吻。   舒言并没有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只在他换气的时候说:“我帮你,是有条件的。”与其等他开口挑明,还不如她先坦白。   他果然停了下来,慢慢放开她,手轻轻抚上她的唇。“主动示好外加投怀送抱……嗯……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想怎么样,说吧。”他的声音压得低,似乎杂着情-欲的浓稠,怎么也化不开。   “我要你送张萝芙回美国。”   张萝芙?齐贝川有些意外,审视的盯着她,手抚了抚她的唇,摁住。牙尖嘴利的女人,咬人的时候下口可狠了。“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送张萝芙回美国……”他说着扯了扯嘴角,开口:“你不会告诉我,她是你亲姐姐吧。”   明显的揶揄,舒言并不打算针锋相对。“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如果答应我谢谢你,如果不答应……”她缓了缓,眼皮垂下去。“消息你也知道了,人,你随时也可以得到,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齐贝川沉默。   “说到底,我们两个都是可怜的女人,我只是觉得,一句话而已的事,我能帮的,为什么不帮呢?萝芙说她想回家,我想,我既然回不去,能让她回去,也是很好的。”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那么一种嘲讽却又无奈的味道,偏偏却又不看她,所以那声音分外的尖锐而凄凉,似乎每一个字都是提醒他这个罪魁祸首,齐贝川立时觉得心里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那情绪让他难受。   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他的声音柔和得近乎娇哄。“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当然没问题,我本来就是要送她走的,只是,你得答应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舒言,我需要你的保证,我想,我受不了你再一次背叛我,那会让我发狂的。”   舒言点点头,她不相信张宁坤,自然也就没有和张宁坤勾结在一起,他大可放心。   张萝芙是半个月之后走的,走的那天舒言送她去机场,临上车时齐贝川却追了出来,说他也要去。   舒言在心底觉得好笑,勾住他的脖子问他:“你是不是怕我在机场时跟张萝芙来个调包计,自已坐飞机跑回美国去。”   她才说完他的视线就沉了下来,抓着她的力气也大了。“舒言,我讨厌这样的玩笑。”他的神情严肃。   舒言一怔,拉开车门进去。   身边位置沉了沉,又听见他的声音。“话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你这么心心念念的要回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你啊。”他的语气已不复刚才的冰冷。   舒言看他一眼,懒得理他。   他却忽然把她掰过去,然后就吻住她,吻够了又说:“最好是没有,不然,觊觎我的女人的人……”警告的语气,阴沉而直接。“不会有好下场的。”   舒言恼怒,却也只得在心里骂,变态,死变态,翻脸像翻书一样,怎么不去马戏团变魔术啊。   在机场道别,她和张萝芙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又这样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临分别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舒言只轻轻抱了抱她,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齐贝川,说:“我的事,请你一定要多用点心。”   张萝芙的眼泪便开始往下淌,她紧紧抓着舒言的手,说:“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心感谢的人,舒言,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办好的。”   舒言点点头,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出来。   看着她的身影进入关口,舒言久久的不愿挪动脚步,如果进去的是她,该有多好。广播里又响起播音员的声音。“请前往美国的乘客……”   舒言的神情,随着那两个字慢慢黯淡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舒言情绪低落,齐贝川说什么她都应付几个字,齐贝川开始还有耐心哄着她,后来也火了,一个人看着窗外也不理她。   舒言看了他一眼更躲远了些,他没受过气,难不成她还要巴巴的凑上去哄不成。   这样沉默的过了一会儿,齐贝川的手机忽然想了起来,他接完之后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你猜谁打电话给我?”他问。   舒言顺着他的话问:“谁。”   “张宁坤,他说在公司等我,有事情和我谈。”他说完看了看她,眼神变得古怪,舒言坐正了身体,说:“你在想什么?还在怀疑我?”   齐贝川并没有回答她。   齐贝川回了公司,张宁坤正在会议室等他,随同张宁坤来的还有其它的几个人,齐贝川看了看他们,坐下,他才坐下张宁坤便开口说:“齐总,这是我们公司黄总,他负责公司榕北新城的计划,直接向我报告,另外,这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今天我们来是商谈和齐氏建设关于榕北新城的合作计划,这是我们初步拟好的合同,你可以看一看,研究一下……”   齐贝川接过那份合同,翻了翻,没说话。   “齐总大可放心,这份合同没有任何问题,我以我张宁坤的性命担保。”   两家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在三天后签订的,齐贝川让公司的律师团彻夜研究了那份合同,合同的确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合同上的条件都不算苛刻,只是齐贝川始终没明白张宁坤退步的原因。   张宁坤对他说:“像齐总说的,榕北新城这块蛋糕龙科一家公司也吃不下来,左右都是要找人合作的,齐氏实力雄厚,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吗?”齐贝川当然不相信这样的话,张宁坤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他想找个借口缓缓,可张宁坤又说:“齐总,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合作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几天之后,要么签合同,要么……”   助理问他怎么办。   当时齐贝川站在玻璃墙边看着夕阳下的城市,如此的繁华,美好,诗意。他没回答助理倒是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舒言打来的,她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齐贝川又看了看外面。“要,我马上就回来了。”他挂断电话,看向一旁的助理。“打电话给龙科那边,签约。”   第二天签完合同之后齐贝川亲自送张宁坤下楼,双方在大楼门前握手道别,张宁坤握着他的手,说:“齐总大可放心,将来两家公司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不会笨到自断后路的。”   齐贝川神情平静,道:“当然。”   送走张宁坤,齐贝川又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却见身旁一道急促的声音。“齐总。”   “你跑什么?”齐贝川看着他的助理。“出什么事了。”   助理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才平静了下来。“齐总,刚刚确认了一件事。”他看了齐贝川,有些迟疑。   “说。”   “是。昨天美国那边打电话来说并没有在机场接到张小姐,然后我确认了,那天我们离开后张小姐被张总直接从停机坪接走了,另外,还有一件事,东区那边之前我们接触了一块地,那块地的位置非常特殊,之前我们和拥有那块地的公司谈过,可是那公司负责人说地已经卖掉了,现在我们已经接触到了买地的公司,可是那家公司的负责人,正是张宁坤。”   齐贝川向前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   吼一声,我要开虐啦~~   23   23、第二十三章 ...   助理看着齐贝川停下来,整个人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也不动,他缓慢的偏过头,动作如同机械一般僵硬,只有那眼神……却是迅速的凝成的风球,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漫天遍地的阴沉。   助理感觉到这样的压迫感,连心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听见齐贝川问他:“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已经经过确认了,齐总。”   助理就见齐贝川的瞳孔一缩,那只下垂的手,迅速的握成了拳头,他直直的看着前方,眼神里像是愤怒,沉郁,狠毒,诸多情绪一一浮现又消失,最后剩下的,却是一股洌人的寒意。   “齐总。”助理有些忧心。   齐贝川收回视线,沉下眼,大步朝电梯走去,助理跟上去,进了电梯之后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齐贝川。却见他只是平静的摁了顶楼的数字,然后视线盯着那些不时跳跃的数字,一句话也不说。   助理忧心忡忡的站得笔直。   齐贝川看了那些数字一会,最终视线却移到了电梯的墙面上,墙面光滑,几乎像镜子一般映出了他的脸。他脸上的神情仍然平静,可他却清楚,这假象之后的怒火是多么的凶猛,这怒火会冲面冰面,先是裂开一条小缝 ,然后缝隙增大,最后整个冰面,崩塌毁灭。   他听见助理在电梯到达的时候问他:“齐总,对张总那边,是不是要采取一些措施。”   齐贝川沉默,直直的往办公室走去,助理跟进去,却听见齐贝川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叉着腰在办公室转了好几个圈。“不用。”他停下来,抬头说:“张宁坤没钱,却又不想放过酒店那块儿的生意,所以才引我们入局,他以那块地作为双方合作的筹码,又怕我撕破脸毁他的计划,所以抛出榕北新城的橄榄枝。其实这样说也不对,他应该早就计划榕北新城的项目和我们合作,可是却知道如果早签合同,东区那块儿我不会分给他,所以才常常往东区跑引起我们的注意,又通过舒言引导我们建酒店,除了这些之外,市政府那边过景山的项目他也是要借过我的手,他在这方面的关系,始终差了些。”   “所以榕北新城的合同签得这么顺利?”助理看着他。“他不是想整我们,只是想……双赢?”   齐贝川点头。“说过底,他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而已,何况榕北新城的项目给我们的条件也足够诚意,所以,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死。”说完之后连齐贝川自己也讶异,他居然还能思考这件事,他现在最想做的,明明是砸掉一切能砸的东西。   因为不管这件事结果是好还是坏,始终,她又一次利用了他,在他再三的警告之下。   乔舒言,他真想掐死她。   助理出去,秘书送了咖啡进来,他想起她也是给他煮过咖啡的,技术不好,很难喝,那天就是在喝着她冲的咖啡时,她告诉他,张宁坤接了那么一通电话。   他是如此的相信她,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欺骗。   她也真是会演戏,一副和张萝芙姐妹情深的模样,可是最终却把张萝芙送回了张宁坤那儿。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无论是张萝芙还是酒店的计划,怎么抵得过她想要的自由。   自由。齐贝川呢喃着这两个字,视线明明灭灭,最后眼神一沉,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猛力往墙上砸去。   他就这么讨人厌。   秘书听见动静赶紧推开门,却见齐贝川双手叉在腰上,他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盛怒,一双眼睛仿佛要吃人。秘书小姐上了几年的班,还没有见过老板发这样大的脾气。   “齐总,您……还好吧。”   阴沉的视线扫过去,却是冷绝的几个字。“滚出去”   秘书小姐脚步踉跄的逃开,齐贝川抬眼一看,墙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五点,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齐贝川坐下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出去。   是准备晚餐的秦阿姨接的。“舒言呢。”他问。   “乔小姐中午吃完饭就和阿忠一起出去了。”   阿忠是他的司机,齐贝川又把电话打了过去,直接道:“立刻回家。”   那语气听着就不对劲儿,阿忠皱皱眉,回头看了看舒言。“小姐,先生打电话来说让我们立刻回家。”   舒言吃完午饭就让阿忠开着车四处转,一下午也转了不少地方,舒言一看见流浪汉就下车去看,可走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人,他们没一个是舒康。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了,正是那些流浪汉出来活动的时候,这个时候让舒言回去,她是不怎么愿意的。   “你把电话拿给我,我给他说。”司机把电话递过她,舒言开口之前又缓了缓情绪。“齐贝川,我有一点事,要晚点回去。”   “有事?又想着跑?”他刻薄讥讽的声音。“或者去见见张宁坤,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怎么弄死我。”   舒言皱皱眉。“你怎么了?”发什么神经,舒言腹诽。   “我没事,你,马上,立即,回家。”齐贝川冷硬的声音,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舒言莫名其妙的回去,回家便见秦阿姨拿着擦手的毛巾在客厅不断的朝楼上张望,舒言换了拖鞋进屋,秦阿姨直直的朝她走过来,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舒言问。   秦阿姨茫然。“我正想问你呢?回来就进了卧室,门被甩得砰砰响,我在这儿做了三年钟点工,还没见过齐先生发这样大的脾气呢?”   “阿修呢?问他没。”   “阿修今天不是没在吗?”   舒言直皱眉,上楼的时候升出些不安,又狠狠在心里骂了齐贝川一句,神经病,就不能消停一下。她推开卧室的门,一抬头就见一个枕头直直朝她飞来,砸中她之后落到地上。她有些茫然,视线跃过枕头看向齐贝川,却见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在上面,却是一脸的阴沉。“舍得回来了?和张宁坤商量出结果没有。”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你在说什么?大白天的,你喝什么酒。”   “下午出去转了一下午,不是见张宁坤去了吗?”说着把酒杯放下,慢慢站起来,他走到她的身边,看了看她,又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你说,你有没有背叛我。”他问。   “你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   “为了离开我,你还拿了什么和他交换。”他的视线上上下下的从她身上扫过。“陪他上床没?”   “你神经病。”舒言怒盯着他。“发什么疯。”她推开他。“你一边去,全是酒味,恶心死了。”   “恶心?”齐贝川笑了笑,手指轻轻的抚上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如此漂亮,那天她承诺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她的眼睛仿佛在说,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吧。   可是事实就是她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大耳光。   “你知道吗?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做的采购,当时公司里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有一个女人,很漂亮的一个女人,看上去单纯又温柔,完全无害的模样。可是后来她栽了一个大黑锅给我背,因为她要往上爬,所以连喜欢的人就可以踩在脚下,你知道吗,她说过喜欢我的,可是后来下手时却毫无手软。事情发生后她甚至还向我哭诉她的委屈,说她是如何如何不得已,戏演得好极了,我对她说,你应该改行做演员。”   “那一次爸爸就给我说,你要学会识人,分辩什么的人是能够相信的,什么的人是不能够相信的,你的分辩能力,甚至比你的战略眼光更为重要,因为一个公司就像一个国家,归根究底,治的是人……”   舒言仍然不明白。“你把话说明白一点,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嘴角没有扯开,十足的嘲讽味道,看了看她,又道:“乔舒言,第一次,第二次,我居然还会第三次相信你,其实笨的不是你,是我。”   舒言仍旧莫名其妙,只看着她。   他伸手去抚她的脸,可是突然眼一沉,手指蓦然收紧。“从今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他的视线愈来愈阴沉,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舒言本能的挣扎,却没料到齐贝川的手环上她的腰,把她扛起来然后扔在床上,整个人随即压了上来。   他整个人很沉,舒言被扔得头晕,只觉得格外的不舒服。“你让开。”她推他。“大白天,你发什么疯。”   他冷哼一声,手从衣服下摆往里探去,停在她的胸上,他的脸靠她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有没有那么一点留下来的想法,恩,一点,有没有?”   “你神经病。”舒言有些火了,伸脚踢他。“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这儿又不是我的家,你以为你有什么好,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样的男人,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甚至生命……你说,你有把我当成一个正常女人对待吗?你也不过是,把我当一个玩物而已。”   “就是这么想的?”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舒言说得义正严辞,却见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掺了冰的刀子。“你让开。”舒言推开他,从床上下来就往门边走,她的步子迈得很大,本能的感觉告诉她现在齐贝川很危险,他身上戾气越来越重,走迟了,她会像鱼一样被网住然后无路可逃。   “站住。”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舒言手已经握上了门把,她急急的转着,门开了,可他的动作更为迅速,咔嚓的一声响,他整个人把她压在门上。“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把她抓回来,一手摁在床上,随即撕开她的衣服。“看来你忘了一个问题,我说过,没有第三次,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呃……入V了,有点突然,今天会三更。   仍旧是评论满二十五字送分。   以上。   24   24、第二十四章 ...   他压在她身上,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双眼睛恨不得能把她吞下去。舒言挣扎着推他,推不动,不禁觉得慌乱,盛怒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更可怕的是,她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齐贝川,你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这个样子。”   嘘!他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喃声道:“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看看,我就是在你身上存了希望,才会由着你一次又一次的耍我,其实我就不该这么将就你,你看,你在我身边,又翻不到天上去,我何必还要这样由着你,白白让我的感情被你践踏。”   舒言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又没有办法分辩。齐贝川已经在解她短袖的扣子,一颗一颗,最后不耐了,抓住两边,一扯。   布料碎裂的声音如此清脆。   天还没有黑,他的眼神有愤怒更有欲-望,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剥离了感情只剩下原始的冷漠,他看着她,仿佛在巡视一件货品。   舒言只觉得难堪,难堪极了,那层衣服仿佛是她的尊严,可是没了,他那样的眼神,是在赤-裸裸的羞辱她,舒言哀哀的求他。“齐贝川,你放开我,我们谈谈。”   齐贝川摇头,拒绝得干脆。他压下来,咬她的脖子,他毫不留情,像是要毁了她似的。   这样的疼意只让舒言愈加觉得屈辱,又像是毫无反应能力的小羊羔,等待她的命运除了屠宰,便再也没有其它出路。舒言觉得自己的眼睛酸胀,喃喃的道:“齐贝川,你放开我,你尊重我一下,我不是妓-女。”   “哦。”他嘲讽的语气。“你难道不是马六送给我的吗?”   他知道什么地方是她的痛点,并往上戳得毫不留情。舒言咬着唇看他,她咬得重,似乎要把嘴唇咬破咬出血来。齐贝川松开她,整个人坐直,笑道:“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舒言猛的坐起来,一巴掌朝他的脸挥去。“我不是妓-女。”   淡淡的指痕在齐贝川脸上留下,他没有还手,甚至情绪都没有一丝的起伏,只看着她。舒言的短袖和内衣都已经被脱掉了,此刻上半身是完□着的,她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愈发衬着那两团凝乳娇艳含香。齐贝川伸出一只手握住一侧乳-房,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你不是马六送给我的吗?”   舒言胸膛起伏得更剧烈,又一巴掌朝他脸挥去。“我说了,我不是妓-女。”   他再一次重复。“你不是马六送给我的吗?”   舒言眼里的泪水几乎在那一瞬间像洪水一样暴发了出来,可这次她的手才挥起就被齐贝川的握在了空中,他把她的手压在枕头上,嘴角压紧,另一手以同样的力度朝她的扇去。“现在我开始讨厌‘三’这个数了。”他阴沉的声音。“还有,你是马六送给我的,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她支撑自己内心世界的支点,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舒言像几乎每一个人一样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止一次问起,在每一个不同的场景下都有不同的答案。舒言惟一认可的,是这样一个答案,她是一个坚强的人。   从小的生存环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两个字,每次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也这样告诉自己,坚强一点,坚强一点。然后每一次她也感谢这两个字,因为她都熬过来了,再苦再累再大的困难,她都熬过来了。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这两个字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管用,当强大的力量挟着毁灭和疼通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至少现在,她想对身上的男人求饶了。   以前的那几次,虽然她是觉得难受,可他总是温柔的,到最后也有那么一点舒服的感觉。   可是一个男人有意让你疼的时候,他可以把这个字发挥到极致,哪怕是这种本能的愉悦,也能生生变成折磨。   他的动作很重,一下一下,延绵着没有尽头似的。舒言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疼的,被他捏疼的,掐疼的,吻疼的,甚至私-处的地方,也是一阵一阵的疼意。身体为了缓解这样的疼意本能的去迎合他,可是他的愉悦之下却是愈加的予取予求。   他是要逼死她。   到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住了,哀哀的求他。“不要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并没有停下来,甚至刻意带着那么一点残-虐的意味加快了速度,舒言迷蒙中只看见他的神情带着那么一种愤怒和嘲讽。“你知道吗?比起马六控制的其它女人来说,你的下场绝对算是好的了,你应该知道我可以把你捧成一个公主,可是你却只想着离开,离开,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你可以再三的利用我。舒言,你为什么要和张宁坤勾结在一起,人最怕的,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你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很乐意教教你。”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我发誓。”舒言觉得累,累极了,就像是以前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真希望,可以就这样睡着,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疼了。“我真的没有,你放过我,好不好。”   没有?齐贝川看着舒言的脖子真想狠狠的掐下去,回来的时候他特意拜托人去查了那天晚宴张宁坤的通话清单,舒言和张宁坤在小花园的那段时间,张宁坤根本就没有通话记录,甚至于,这段时间张宁坤都没有接过美国那边的电话。也就是说,舒言根本就是依照张宁坤的指示,提那么一个名字引他入局。   “我说过,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舒言恍惚觉得可笑,可要她真的笑,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那些笑意仿佛在无形之中全都变成了眼泪直直的往眼里涌去,舒言抓紧身下的床单,说:“齐贝川,我恨你。”   他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爱我?”   是啊,她不是爱他的。至此,天崩地裂。   结束之后舒言一动不动的摊在床上,连拉被子把自己盖住都不想。她很清醒,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顶花。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之前那么疼,最希望的,也不过就是结束之后能好好的睡过去,可是现在真的结束了,她却一点想睡的感觉都没有了。   身体仍然残余的疼痛,她觉得自己是一株腐烂的花,虽然还有娇艳的外表,但是离枯萎,已经不远了。   齐贝川去浴室打了热水,又拧了热毛巾回来,他仔细的给她擦着身体,有时候碰到她疼的地方了,她便瑟缩一下,可嘴里,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齐贝川看着那些印记不禁又有些后悔,可一看她木然的神情又生生的把那点悔意咽了下去。   “舒言……”许久之后他觉得是应该说点什么的,可是只叫了她的名字,她便闭了眼睛,人也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齐贝川站起来,看了她一眼,道:“我去洗澡,你睡一下,呆会儿我把晚饭拿上来。”   舒言没有应声,齐贝川进了浴室,还没打开喷头就听见外面有声响,他赶紧出来,只见舒言正裹着床单下床,她没站稳,跌在了地上,还把床头柜上的台灯给拉到了地上。   齐贝川去扶她,却被她推开。   “你干什么?要上哪儿去?”   她没有应声,只一手扶着拉着床单,另一只手扶着床,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门的方向走。   “你究竟要上哪儿去。”   她停下来,却并没有回身,只问他:“你发泄完了吗?或者,还要再来一次?”   齐贝川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他看着她的身影,微垂着脑袋,身材纤细,可背却倔强的挺得很直,他的眼神明明灭灭,抱起她放在床上,说:“我知道你累了,睡吧。”   她并没有看他,坐起来,然后下床又朝门的方向走。   “上哪儿去。”齐贝川是真的有些火了。   “客房。”   “去那儿干什么。”   “你不是要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吗?我的身份不就是马六送来给你泄-欲的吗?你发泄完了,剩余的时间是我自己的了吧。”   齐贝川一时理解不了她的话,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床,最后看看不远处他刚扔下的毛巾,掀了掀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言已经打开了房门,齐贝川追出去,只见她走得很费劲,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像是七八十岁已经无力行走的老婆婆,她走到最近的客房门口,停了停,推开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齐贝川一惊。“砰”的声音,多么像一切结束时的那一声枪响。   25   25、第二十五章 ...   舒言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睡不着,挣扎着起来,开了灯,才发现这地方已经不是市中心的公寓了。   她弄不懂齐贝川的意思,大半夜把她弄回别墅,是因为这边人多,更方便看着她?   想不出结果就不去想,无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他的地方,仅此而已。   一动,身体的痛感像一张网一样密密的裹住她,她咬牙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便露出全身上下青紫的痕迹,昨晚齐贝川肆虐的记忆一点一点重现,舒言心里涌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恨意,这样的恨意像是被封在了身体里,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她朝青紫的地方摁下去,绵实的疼痛传来,她压得更紧,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快-慰,而这种短时间的快-慰却在一层一层的叠加之下演变成一种厌烦,恨自己的处境,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恨不得,能拿什么东西能把这印记一点不留的削去。   她下床,一迈步几乎跌倒,腿间的痛感比身上的淤青更为剧烈,昨晚没清理干净的粘腻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涌出来,舒言看见浅色地毯上那些乳白的东西,这东西带着一种屈辱强烈的冲击着她的神经,舒言咬着唇,死劲拍打着自己的肚子,恨不得这样能让那些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齐贝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不断的打着自己。“你干什么?”他过去抓着她的手,她并没有反抗,只恨恨的看着他,齐贝川视线往她身上一扫再看向她下-体时也有那么一丝心惊,入口的地方,肿了,似乎还能看见淡淡的血迹,那是用力过度撕裂的。   齐贝川顿时想起她昨晚是求过他的,那时他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了这么多,这时再看见只觉得是一种让人难受的惨烈,她那么倔强的人,一定是疼极了才会求他的。   齐贝川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她,可仍然能感觉到她强烈的情绪,他过了许久才抬起了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冷漠。   她是恨他的,他明白。   “舒言……”他让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想抱抱她却被她躲开,齐贝川的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去给你拿点药。”   “死不了。”她冷淡的声音,扯过床上的床单把自己裹紧,她站起来,可走了一步就又跌倒了,齐贝川在她身边停下来,他朝她伸手,可她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家具,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耗了很大的力气,长长的床单在地上拖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齐贝川略略迟疑,又赶紧跟上去。“你要上哪儿去,我扶你吧。”   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抓着附近能抓的东西,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齐贝川在门边站了几秒,思绪起起伏伏,最后绕到她前面,说:“你何必这么倔,这样和我对抗,很爽是不是。”   舒言嗤笑。“难不成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齐贝川,你这模样就是恃强凌弱的嘴脸吧,活了快二十年,我也算是见着了?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也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他的眼神急剧的收缩,喷薄的怒气一丝不留的呈现他脸上,下意识的把手挥高,可却怎么也打不下去。舒言冷冷的仰视他。“你打啊,打死我更好。”   他的胸膛起伏,眼神收缩着带着恨意可最终又归于平静,他掐着她的脸颊,道:“你就非得和我做对吗,非得这样惹怒我吗,归根究根,这都是你自找的,你不和张宁坤勾结,我也不会这样对你……”   到现在她仍然不相信她。“齐贝川,你让我恶心。”   “我让你恶心,有多恶心……这样吗?”他抓着她,扯下她的床单,把她压在门上就开始吻她,他辗转吸吮,可她的唇却是木然一片,似乎以往的柔软都变成了一堵坚硬的城墙,他攻不进去,她把他排斥在外面。“舒言……”他停下来,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你柔顺一点,我会对你很好的。”   她冷嗤。“我这十几年受的委屈太多,在你这儿,我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了。”她拉开门,朝公共卫生间走去。   齐贝川望着她的背影,心底一片荒凉。   洗完澡出来齐贝川还没有走,他手上拿着她衣服,面无表情的站在窗边凝视着远方。发现她之后把衣服递给她,舒言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她下楼,齐贝川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餐厅里管家正看着佣人布置早餐,看见齐贝川之后打了个招呼,视线又移到她身上。“乔小姐,早。”   温和的嗓音,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   舒言讨厌他这样的恭敬,那是用她昨晚的屈辱换回来的。而他一举一动之间的小心翼翼越发坐实了她处境的艰难,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舒言坐下来,沉默的拿起了餐勺。   她坐下来之后齐贝川也坐了下来,以前他固定坐着她的对面,今天倒是坐了她旁边,不时往她的碟子里放些餐点,舒言挑想吃的吃了,剩下的就留着。   整顿早饭,吃得安静无比。   吃完之后阿修拿了他的外套过来,齐贝川换上,舒言看了一眼花园,司机正在洗车,水管里的水喷在车上溅出一片水花,仿佛一场美丽的烟花秀。   舒言缓了缓心情,这艰难的日子里,总算还有一件事能够让人有所期待。   她慢慢的朝门边走去,可快出去时一只手却挡在了她在面前,舒言抬头,是阿修。   “先生说了,您不能踏出大门半步。”   舒言猛的回头,却见齐贝川低着头在弄他的袖扣,他的神情自得淡定,仿佛没有看见这边的动静。舒言大步走过去停在他身边,她仰起头看着他,却听见他云淡风清的声音。“我的领带有没有歪。”   “你是要把我关在这儿了吗。”她问。   齐贝川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管家伸出手,管家把一旁的公事包递给他,他朝外走,司机把车子开到了门口。   “是不是。”舒言声音重了些,急得想跺脚。“齐贝川,回答我。”   他打开了车门,眼见着就要坐进去。   “齐贝川。”舒言不管不顾的往外冲,可阿修拦得死紧,舒言咬他的手,阿修吃疼,舒言趁这个空隙猛的往外跑,可跑了几步就被阿修逮住了,他抓着她的手,面无表情的往里拖,舒言不干,死死的看着齐贝川,嚎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停下来,甩上车门,然后折返回来,抬起她的下巴,说:“我也不想这样,是你一再毁了我的信任,连服软的态度都没有。乔舒言,如果你还有许多事不明白,那我教你第一件事,这个地方,是我说了算。”   “你不能这样关着我。”   “很抱歉,就能。”   “你这个混蛋……”舒言扑上去要打他,可是阿修的动作更快,他挡住她,反手一推,舒言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舒言就那么坐着,像滩泥一样。她的心底一片荒凉,为什么,别的人可以有好爸爸好妈妈,可以健康的童年,可以有幸福稳定的生活,而她,却活得如此的艰难。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连自由,也没有。   齐贝川见她动也不动,眼神也是极难受的模样,不由得一紧,蹲下来问她。“是不是摔着了。”   舒言抬头看看她,却猛的朝他抓去。“齐贝川,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要怎么才能让我走……你个混蛋,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齐贝川躲开她的动作,抱起她回客厅。“舒言,你不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娇小姐,你应该知道,社会自有规则,当你改变不了的时候,就只有学着适应……”   “你要我服从你?这样见不得天日的在你身边呆一辈子。”   她的语气愤恨,齐贝川把视线移开。“我现在比你强大,这就是规则了,你得服软。我的目的并不要想关着你,实在是因为,你的心太不安份。”   人该要何等无耻才能妄想自已是皇帝拥人别人的生杀大权,舒言咬紧牙,道:“你做梦。”   “是吗?”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阿修,看着她,不准让她出门一步……如果她要闹,你就自己看着办。”他大步朝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淡声说。“舒言,你这样不肯服软的性子,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舒言冷笑,猛的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他扔去。“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恶心。”   26   26、第二十六章 ...   齐贝川回别墅时已经九点半了,开了一天的会,午饭也只是草草解决,坐在沙发上不怎么想动。管家过来问他吃了晚饭没有,又说厨房做了连子羹,清心火的。   齐贝川让管家送一碗上来。   管家很快盛了送出来,齐贝川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几口之后看了一眼楼上,问:“小姐呢,白天怎么样。”   管家详细的报告,包括中午吃了几碗饭,下午有没有睡午觉,起床之后又做了些什么等等,结束之后又说:“乔小姐吃完晚饭之后就回了卧室,一直没有出来。”   齐贝川点点头,又让管家再盛了一碗出来。端着那碗连子羹上了楼,在舒言门前停下,敲门。“睡了吗?”   没人回应他,齐贝川推门进去,窗户拉上了窗帘,屋里一片黑暗,她躺着床上背对着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只是太紧之后反而露出了破绽。齐贝川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来,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头发,柔声问:“还装睡?”   舒言仍然没有反应。   齐贝川笑了一下,又说:“刚才敲门时,我看见门缝的光了,可是我敲完之后,那光忽的一下,没了。”他的声音愉悦,十分开心的模样。   舒言睁开眼睛,怒看着他。   齐贝川起身把灯打开,又忽略她冷淡刻薄的眼神在床边坐下,舒言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退。   齐贝川举手投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旁的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连子羹,清心火的。”   舒言看着他,又把视线移到那碗上,骨瓷的碗,白腻的颜色像是女人的手,碗中央一圈小花,细碎的花瓣格外的好看。舒言只盯着那圈花,并不张嘴。   良久之后齐贝川收回手,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说:“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不和我说话,也不吃我喂你的东西。”   舒言把视线别开,被子下面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会和你一辈子的。”   齐贝川的视线忽的阴沉。“我不想和你吵架,但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喜欢听。”   舒言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想和你吵架,但是这样的生活我也不愿意过。”   “你就非得这样吗?我说过,你柔顺一点,我可以把你宠成一个公主,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我要自由。”   齐贝川顿时哑然,他觉得他是在和一个机器说话,那机器就设置了一句话,我要自由,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不是他不给她自由,只是她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霍的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倒没有和他对视,垂着头,看着倒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鬼知道个性倔得像头牛似的,这个时候,心里不知道在怎样骂他呢。   齐贝川在房间走了几步,回身踹了椅子一脚,舒言纹丝不动,他又走了几步,最后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连子羹。“吃东西。”   舒言望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样子,舒言心中恨恨,嘴巴闭得紧紧的。   “张嘴。”他加重了语气。“是不是要我用灌的。”   舒言又看了他一眼,把嘴张开。   他把勺子塞到她嘴里,舒言不吸,他也不拿出来,僵持了一会儿,舒言把勺子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抽出来,又舀了一勺,舒言张开,他放进去,舒言吃下,如此重复。   一碗连子羹,倒是安静的吃完了。   他摁了内线叫管家上来拿碗,看了她一眼又去了主卧,主卧的门没关,舒言能听到喷头放水的声音,她怔怔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使劲把旁边的书扔了出去。   没几分钟他就洗完了,裹了浴巾出来,身上、头发上都是水珠,他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一甩头,无数的水珠子便溅到她身上,舒言恼怒的瞪着他,他笑了笑,把手上的毛巾递给她。“帮我擦擦。”   舒言没接。“你自己没有手吗?”   他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你方便一些。”   舒言躺下背对着他。“我不会,你找别人去吧。”   又是一阵沉默,舒言担心他下一步动作,偷看到的却是他自己动手的局面。   没等来他的脾气,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这样的态度,分明是堵死了她惟一的发泄口。她可真希望他能和她吵架,打上一架也可以,也不要像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的无力,恐慌,会在这华丽的牢笼中达到极致而吞噬掉一切希望,她怕,她怕那一天到来时,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找不到。   齐贝川很快处理擦干了自己,头发也吹好了,他上了床,从背后拥住她,舒言挣了挣,没挣开,他贴她贴得更紧,唇吻上她的脖子,他的呼吸灼热,喷在皮肤上时的感觉像是在挠痒痒。   舒言推了推他,往外躲了躲。   他欺身而上,抓住她的手,圈着她,几乎是把她囚在怀里了。   舒言似乎听到他笑了一声,落在颈上的吻已经来到了颊边。舒言再次挣扎了一下,没用,看了他一眼,不动了。   齐贝川的手,松开了。他解开她睡衣的扣子,视线在从她胸前的皮肤上滑过,上面的青紫的印记仍然狰狞,心上涌出无边的悔意,昨天实过是太过了。   “擦了药没有。”   舒言厌烦的看了他一眼。“擦了。”   齐贝川却是不信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早上送上来的药膏好好的躺在那儿,他拿起看了看,哪有挤过的样子。   齐贝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制住她,早上那地方的惨烈他还记得,她没有上药,也不知道是不是更严重了。   舒言一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这么私密的地方就像是她最后的一道屏障,她不愿意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面前。   齐贝川哪里管她愿不愿意,制住她就剥她的裤子,舒言挣扎,可一动就有疼意提醒着她昨晚以至现在她的无力,无论她怎么挣扎,可她就像是刀板的鱼,下场除了被凌迟之外,再没有其它。   睡裤被他剥下来了,内裤也被他剥来了,□的惨烈仍在,他瞪她一眼,舒言觉得好笑,他那样子,好像她损坏了他的私有财产似的,可更多的,却是厌烦,厌烦这个男人,这样的处境,自己的无力。   齐贝川挤了药来,一点一点给她抹上去,抹一下,她就瑟缩一下,齐贝川知道她疼,那咬着的嘴唇,连他看了都心疼,可也只能小心的哄着。“一会儿就好了。”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哼一声,齐贝川弄完之后给她穿上裤子,放下药膏再去看她,她的眼里已有泪水,只是忍着,所以并没有掉下来。   齐贝川看着她,小声的说:“对不起。”   舒言闭上眼睛,不看他。   齐贝川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躺下来,他小心的环住她的腰,慢慢的道:“舒言,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舒言沉默。   “其实我想了想,我也没什么不好,是吧。在我身边,就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好,你说,大不了我改就是……”   舒言仍然沉默。   “舒言……”   舒言猛的翻了一个身面对着他,齐贝川有些所料不及,也看着她。   舒言的神情厌烦,问:“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齐贝川怔了一下,随即坐了起来,就是对她和颜悦色不得,他想,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对人像对她一样小心忍让,他简直觉得刚才那样的语气就不像个男人,他都低身下气到这个地步了,她就不能服服软,就不是顺着他一点。   他猛的扯掉她的衣服,白皙皮肤上的大片青紫跃入眼中,齐贝川心中的怒火一下熄了大半,他闭着嘴不言不语,再开口时终是压下了心底的不快。“不做,就想抱抱你,和你说会话。”   舒言推开他的手,道:“那我要睡觉了,你让开。”   “我在这边睡。”   舒言立时掀开被子下床。   齐贝川额上青筋隐现,抿紧了唇叫住她。“你上哪儿去。”   “你要在这儿睡,我去主卧。”   齐贝川蹭的从床上跳下来,他看着她,死劲看着,舒言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把头垂了下去,齐贝川心中一阵无力,恨声道:“我走,我走,你赢了,行了吧。”他大步走向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舒言看着那门,任由自己的身体倒在床上,如此过了几秒,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27   27、第二十七章 ...   日子过得煎熬,可终归是要过下去的。似乎只是几天的功夫,早上和晚上的空气里都带上了凉意,舒言一时惊觉,这个夏天,已经到了尾声。   她从床上起来,洗漱之后下楼。齐贝川早已经上班去了,女佣正在给客厅的花瓶换上新鲜的玫瑰,芳香的味道无声弥漫开来,舒言绕过客厅朝前走去,餐厅里佣人正在布置她的早餐,她走到玻璃墙前看了看外面,一地阳光,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管家眼神极好,立即过来问她是不是要到花园用餐。舒言摇摇头,回餐桌拿起了勺子开始用餐。   管家默身退下,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美国又是什么地方出现了枪击事件。舒言嚼咽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又朝客厅的电话看了一眼。   这么久了,萝芙的电话还是没有打来。如果说之前她还有希翼,那现在这希翼就像是野外生的火,慢慢的熄灭之后,连余灰,也不再温热了。   她早就应该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张萝芙迟迟没有电话打来,一定是她没能回到美国。   舒言放下手中的早点,忽然觉得,没有了胃口。   让佣人把早餐撤了下去,回房拿了一本书坐在阳台上,管家很快让人送了奶茶上来。“小姐,厨房新做好的奶茶,里面加了哈蜜瓜的汁,昨天才从园子里采摘的,空运过来的,您尝尝。”   舒言正好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点点头。“嗯,很好喝。”   “您满意就好,厨房还有一些,给您准备着。”管家一脸的笑容,躬身退了下去。   舒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在放下的时候一下顿住了动作。   一种可耻的感觉猛然涌了上来,这才几天,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却是如此的自然娴熟,她是不是,对这样的状态,已经麻木了。   舒言猛的把杯子推远了一些,又怔怔的盯着那杯子看了好一会儿,顶级的骨瓷杯,杯沿一圈细小的藤蔓,密密的绕了杯子一圈,像是形成了一张网。她收回手,紧紧的握着。可是她发现这双手也已经不一样了,以前的茧子和粗糙在慢慢消失,指甲圆润修长,手上的皮肤虽然说不上细腻,光滑却还是有的,这已经完完全全不是以前的那一双手了。   舒言忽然觉得害怕,怕这样的习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许长此下去,她真的会变成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金丝鸟。   齐贝川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这样。那时候,她就真的完了。   舒言急匆匆的下楼,直直朝厨房奔去。厨房里厨师和佣人正在准备中午的饭菜,看见她之后有些莫名,一个佣人先回过神,问她:“乔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   舒言摇头。“我无聊,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她能做的事很多,可佣人怎么可能让她做,舒言坚持要帮忙,一个佣人找了机会去请示管家,管家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也有些犹豫,最后电话打去了齐贝川那里。   齐贝川略一沉默,说:“让她做午饭,做好了让阿修送一份到公司来……哦,你让阿修把她也带来。”   管家领命而去,在舒言做好之后用保温盒打包,舒言望着桌上的保温盒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提着上了车,阿修看了那盒子一眼,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舒言挑挑眉。“怎么,怕我给你老板下毒。”   阿修并没有回头,只说:“他不是我老板,我家三代,都是齐家的保镖。”   舒言没有应声。   阿修又说:“平时我都是跟在先生身边的,这几个月却是在看着你。”   “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不是委屈,是因为你对先生很重要,所以他才让我来看着你。”阿修一顿,又说:“只是你一直想不明白而已。”   舒言便不说话了,这语气,还真是和齐贝川一个样。   到公司时齐贝川亲自到停车场来接,接过保温盒便打开闻了闻。“嗯,挺香的,我家舒言的手艺不错。”说着朝她笑了笑,搂着她的腰进了电梯。   舒言恶心极了他说什么我家我家,一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齐贝川到是已经习惯了她冷冰冰的模样,又趁机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舒言用力推开他,齐贝川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下,好笑的说:“没摄像头,就算做-爱也没人会发现的,你放心吧。”   舒言瞪他一眼,懒得理他。   出了电梯,秘书已经去吃饭了,齐贝川把盒子给她示意她摆上,舒言很想骂一句你是不是没长手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沉默的摆好,齐贝川大爷样的坐下来,舒言要走,他拉着她坐下来,喂了一块肉到她嘴边。   舒言避开。“我吃过了。”   “再吃点。”他又往前递了递,说:“看你的脸,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不心疼,我都心疼。”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摸了摸,他的手很厚,也很暖。舒言躲开,张嘴把筷子上的东西吃掉。   他仍然看了她几秒,最后微微有些失望,垂下眼去却没有说什么。   他吃几口就喂她一下,舒言渐渐觉得肚子有些小撑,她表示不吃了,他倒也没有坚持。舒言又坐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让我出来,就为了喂我吃东西。”   “不是,只是想起快换季了,你还没有秋天的衣服,就想陪你去挑几件。”   “你不用上班吗?当心公司垮了你喝西北风去。”   “三点之前回来就行。”他一顿,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放心吧,公司垮了也饿不着你。”   “那时你也就没能力留着我了吧。”   他的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青筋隐现。   舒言讪讪的,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倒是去买了不少的衣服,多以鲜艳活泼的颜色为主,他一件一件让她换上,舒言虽然不耐烦倒也配合,如此一圈外套裙子内衣下来,倒花了不少的钱。   齐贝川拉着她的手慢慢在前面走,阿修在后面给他们提东西,齐贝川心情极好,问她:“还没有什么想要的……”   舒言极不满意他拉她的手,像情侣,可挣了挣,挣不开。“我要金山银山你是不是也买给我。”她恨恨的说。   他一副认真的思考的模样。“金山银山倒是也可以买。”不过却一顿,扫了她一眼,淡声说:“可是不会买给你,你有前科,那次的信用卡……是你让人去刷的金条吧。”   舒言沉默。   齐贝川看她那模样也沉默,只是心里隐隐的不舒服,拉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停留在她的耳朵上。“不买金条,买点首饰吧。”   齐贝川给她挑了三副耳钉五副耳环两条项链,哦,还买了一个戒指,他试的时候就要往她的四指上套,舒言在他还没套上去的时候就取下来。“齐贝川,这个位置不是你的。”   他一下就火了。“那你是留给那个野男人的。”   舒言也瞪着他。“你不可能娶我,我也不可能嫁给你,你最好早一点认清这个事实。”   “是事实吗?你倒是认清得早。”   “那是当然,因为我妈就是被你这样的豪门贵公子玩弄之后生下的我……”而她弟弟,是她妈第二次梦碎之后留下的产物。“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身份与责任,你就回去问问你妈。或者你还可以问问她,是不是可以接受一个私生子的女人做媳妇,甚至于,她的亲家母,现在仍然是别人养着的情妇。你们齐家,丢不丢得起这个脸。”舒言一口气吼完,蓦自笑了笑,她伸手摸他的脸,说“齐贝川,很小的时候我就不会做梦了,因为越是美好的梦,梦来时的痛苦就会越大,美梦成真这种事,是属于幸运儿的,而我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的不幸运。我经常提醒自己,不能,也不可以重蹈我母亲的覆辙。你觉得,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辈子,这简直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所以她更不会让齐贝川帮她找弟弟,因为那不过是让他多了一个可以进一步控制她的利器而已。   齐贝川看着她,却沉默。舒言并不退缩的和他对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抓起那戒指就往她的四指里塞,舒言挣扎,他抓得死紧,最后终是被他塞进去了,他仍然怒瞪着她,拿出卡拍在玻璃上面。“结帐。”   两个人僵持的坐着,舒言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手,使劲把那枚戒指取下来,想扔掉痛快,可一对上齐贝川那眼神,还是套在了中指上。   他怒气冲冲在前面走,舒言慢幽幽的后面跟着,忽然阿修提着袋子急匆匆的过来。“先生,母亲打电话来说我父亲进医院了。”   “那你快去吧。”   “那乔小姐?”   齐贝川看她一眼。“我让司机送她回去行了。”   齐贝川把车开回公司,一路无言,到了之后下车,看了看她,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了一会儿司机才赶过来,舒言上车,她想起上次这司机还因为她被齐贝川骂了,心念一动,拿出部份首饰递给他。“我有一件事麻烦你,这是首款。”   “乔小姐,这怎么可以?”   “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只是希望你帮我找一个流浪汉,如果找到了,给你的报酬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读者,因为过年的事情实在有些多,走亲访友还要招呼客人什么的,所以非常抱歉的说一下,除夕和初一两天休更,初二应该会恢复更新,如果那天实在没办法,也有可能不会更新。但是初三开始一定会恢复日更的,请大家谅解。   另,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某依在这里祝大家来年身体健康,每天开心。   谢谢。   以上。   28   28、第二十八章 ...   齐贝川睁开眼睛,难得的一个周末,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去舒言房间看了,她已经不在床上,佣人正在收拾。   “小姐呢?”   “好像在花园。”   齐贝川回了主卧,又换了一身衣服,今天不用上班,薄毛衣,休闲裤。换好之后从阳台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她。   她今天穿着一件青草颜色的针织外套,□牛仔裤,身形看起来像个学生,此时站在小路旁边,正和司机阿忠说着什么。   阿忠正在洗车,舒言靠他靠得有些近,说几句又朝窗户的方向看看。齐贝川侧身躲在玻璃后面,心绪略略浮动,舒言这模样,典型的不对劲啊。 齐贝川皱皱眉,更加凝神看着。   舒言和司机说了大概有五分钟,不时比划几下,看得出来,她有些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最后摊了摊手,郁闷的看着阿忠。   齐贝川视线放远,只看见别墅区的草坪已经微微泛黄,大片大片的连起来,像是一副凄凉的画,他怔怔的看了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舒言已不在。   下楼的时候她刚好从外面进屋,看见他时怔了一下,齐贝川过去拉她的手,她有些挣扎,齐贝川伸手捏她的脸,笑说:“怎么这副表情,有事瞒着我?”   舒言看他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径直去了餐厅,管家已经把早点摆好,齐贝川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眼睛一眯走了过去,他拿起牛奶给她倒了一杯,又看了她一眼,问:“刚才我看见你和阿忠在说话,你们在说什么?”   舒言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不耐的模样。“你有完没完,不准我出别墅,是不是连话也不许别人和我说。我让阿忠帮我买点东西而已,你是不是不准。”   齐贝川目光沉沉,抓着杯子的手一紧,尾音上挑的问:“只是这样,真的没事瞒着我?”   “你不相信就算了。”她一副无畏的模样,见他仍盯着她,索性站起来就要走。齐贝川收敛了神色,一手拉回她抱在怀里。“生气了?”他捏捏她的鼻子,一副宠溺的模样。“我说对不起还不成吗?”   舒言推了推他。“我饿了,要吃饭。”   “我喂你。”他兴致勃勃。   早上的这件事给人的印像就像是早餐时多吃了一口粥一般不值得一提,相对于这件事来说,舒言更讨厌齐贝川之后的一整天简直像折腾下属一般折腾她。   因为早餐之后他就让她和他一起出门,去的偏偏还是她最讨厌的高尔夫球场,齐贝川要教她打球,舒言不干,他就指使她去捡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总是把球打得又狠又重,球的落点自然是又怪又远。然后他像指使小狗似的让她去捡,那副画面是这样的,他高仰着头,手朝她一指,那后一扬,意思即是,旺财,去把球给本大爷叼回来。   这么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去吃的法国菜,餐厅的音乐实在动听,舒言吃了一半就直打瞌睡,偏偏还没睡实的时候就被他拉走了。   下午他带她去逛街,美其名日陪她买东西,结果他自己买了不少,衣服,衬衫,裤子,袖扣,总是问问她的意见,她说好的,他一定不要。   折腾了一下午,舒言一回别墅就直直的回房,回房之后就像死了一般摊在床上,他随即跟进来,抱着双臂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笑道:“也不外如是嘛。”   舒言懒得理他。   他索性走到床边,把她往里推了推,坐下。“累了?”摸摸她的脸,问她。   舒言点点头。   齐贝川笑了笑,挽起衬衫袖子,又伸展了一下手指,一看就是要往她身上招呼的模样,舒言大惊失色,齐贝川安慰她。“我的技术不错的,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舒言怀疑的看着他,结果技术倒真的不错,力道适中,也不太疼,那一下一下揉捏的动作,似乎真的带走了一天下来的疲乏。   “怎么样?”他问她。   舒言倒也不吝赞美他。“嗯,很舒服。”   齐贝川又让她翻了一个身去捏她的肩,一边捏一边若有似无的道:“要是你天天能这么平静的对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这话说得像是小女人的闺怨的似的,舒言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齐贝川逮着她的笑声问她。“怎么了?”   舒言摇摇头。   他仍然捏着,只低下头在她耳边道:“舒言,咱们平平静静的,好不好。”   她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过了一会儿之后推开他。“我想睡一会儿,你去洗澡吧,晚饭前叫我。”   过了好一会儿,舒言才感觉压下的床弹了起来,而浴室也传来了水声。   齐贝川洗澡洗得快,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出来却见她坐在床边,正低着头想些什么。齐贝川在她身边坐下,把毛巾递给她,问:“不是要睡一会儿吗?怎么在这儿坐着?”   她并没有接他的毛巾,只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东西。   齐贝川擦了擦头发,却见她仍然盯着他,他把毛巾扔到一边,勾住她的脖子,看了看她,唇,往她的唇上压了去。   对他的吻,舒言像木偶一般一动也没有动。齐贝川并不介意,把她放倒在床上,拨了拨她的头发,辗转吮吸。   她仍然动也不动。   齐贝川吻够了她的唇,沿着脖子慢慢往下,他对她的脖子很感兴趣,足足折腾了好一会儿下挪动了她的胸前。舒言能够感觉他□的变化,他的一只手搂向她的腰,一只手则伸手去解她的扣子。胸前渐渐有凉意,舒言却觉得心里愈发酸胀,像是发酵的酒,慢慢的,慢慢的到达了一个临界的点。   “我找不到阿忠。”她平静的开口。“管家说已经收拾好了他的东西。”   齐贝川停下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阴沉而肃杀。他撑起身体看着她,又伸手去抚她的眼睛,一抚,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他慢慢开口。“舒言,本来我们是不至于如此的,可是刚才,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你炒了他,把他赶走了?”   “是,我已经炒了他,就在几分前。”   “为什么?”   “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   舒言猛的站起来。“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我天天呆在别墅里,我哪儿也没有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齐贝川冷哼。“谁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东西。乔舒言,这段时间,我天天讨好你像对待你的一个公主。可是你呢,你的脑袋里在算计些什么,有没有给我留下一丝空间。我这就人,最讨厌不确定的东西,一旦事情不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得把那些危险的因素连根拔除。”   “我整个人都在你身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齐贝川平静的看着她。“你有事瞒着我,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你无耻。”   齐贝川勾了勾嘴角,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舒言和他对视几秒,收回视线就朝外走。齐贝川一把把她拉回来,他的力道有些重,舒言被甩在床上,齐贝川欺身压着她,咬牙切齿的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我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像对你一样。”   舒言把头别开,这句话从一个不愿意给你自由和平等的男人身上说出来,真是讽刺。   她那样的眼神仿佛一把刀一样刺以他心上,她从来不属于他,除了每天晚上肌肤相亲的时候,可是结束之后呢,原本应该是情人亲呢相偎的时刻,可她永远是冷冰冰的模样,这么久的时间,她竟然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脑袋里永远在打小算盘,和阿忠,鬼知道在算计些什么。这样的认知让他愤怒,得到她的念头就像是甩在油上的那一根火柴,齐贝川开始扯她的衣服,一边脱一边说:“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厌了你,可以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她仍然是木然的模样,冷冷的看着他。齐贝川最反感她这样的模样,不由得下了狠劲折腾她。舒言终是觉得疼了,眉头皱了皱。齐贝川一看她那模样,动作不免又轻了些。舒言眉头舒展了些,齐贝川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手搂住她,却不料眼前银光一闪,他反映迅速的抓着她的手,却见她手里抓着的,是厨房削水果的刀子。   齐贝川恨极了,真想一巴掌朝她脸上挥去。“我告诉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别想活着走出榕城。”   她冷冷的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全是恨意,齐贝川放开她,却不料她抓起那刀子,猛的朝自己身上戳去。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   29   29、第二十九章 ...   齐贝川眼急手快,可刀子仍然划破了她的手臂。红色的血液像泉水一般涌出来,齐贝川心绪起伏,只觉得脑袋发晕后背发凉。可舒言的神情仍是平静,那平静之中甚至还有几分快慰。“你疯了。”刀子被他夺过去,一扬手扔得远远的。   舒言耸拉着头,也不吭声。   齐贝川烦她这模样,几次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下楼拿医药箱,可走了几步又停住,不可否认,他怕,还他妈的怕极了,她个性那个样子,万一又做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办才好。只得折返回来,看着她,让管家打电话叫医生来。   医生倒是很快就来了,齐贝川有些紧张,着急的问:“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去医院。”   医生检单做了检查。“没事的,齐先生,只是皮外伤,止血上药就行了。”   齐贝川这才放了点心,去看她,她仍然耸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连消毒药水涂在伤口上时也没有哼一声。齐贝川心中忐忑,轻轻握住她的手,却只觉得她的指尖冰凉,又细,仿佛稍稍松开,就会从他手里滑走似的。   齐贝川嘴里泛苦,轻轻的叫她。“舒言……”   她仍然耸拉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齐贝川就觉得心中有一处角落轰然崩塌,仿佛一道钢筋水泥筑成的墙,却被她这样的一个眼神便灰飞烟灭,恐惧的感觉像一只猛兽一般紧紧缠住了他,以至于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紧紧的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舒言,别离开我。”他虔诚的,带着一种近乎乞怜的卑微。   舒言没有动,只闭了闭眼睛,又觉得疲乏无比,后怕的感觉在齐贝川的眼神里像一面镜子似的展示在她面前,如果就这么死了,她的弟弟怎么办。这样的举动,真的很蠢。   “舒言……”   舒言靠在他的身上,淡声说:“我累了。”   晚上齐贝川怎么也不敢放她一个人睡了,舒言最后倒也没拒绝,齐贝川圈着她,可仍然怎么也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就是鲜红的血,睁开眼,所能看见的却只是她漆黑的头发,那头发上还有香味。他伸手缠着那发丝,呢喃的声音:“舒言,你究竟,想要什么?”   回应他的,却只是舒言均匀的呼吸声。   伤口虽然有些大,可却不深,养了几天就好了大半,齐贝川这几天除了重要的会议出席之外大多的时间都留在家里,他时时刻刻的盯着她,像一个不安的孩子,舒言几次认真的说:“我没事了,也不会再自杀了,你上班去吧。”   可他却只是摇头。   舒言无耐,只得由了她。   除了这些之外,连她的饮食也被齐贝川看管了起来,一日三餐之外,还多了些汤汤水水,也不知道他让厨房熬的是些什么汤,味道怪极了,偏偏他还非得盯着她喝了才行,还哄道:“多喝点,对身体有好处……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舒言喝了几天之后终是受不住了,严肃的说:“我真的没事,那天的事,我承认我是冲动了,你放心吧,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平时干什么就去干吧,别看着我。”   齐贝川接过她手里的碗,看了看之后却说:“先不说这些了,下午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到时你就知道了。”   午睡之后起床,齐贝川已经换好衣服,司机也等在外面了,齐贝川带她上车,不经意间牵扯到了伤口,舒言扯了扯嘴角,他赶紧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舒言摇头。   “其实等你伤口养好之后再去是最好的,可是这个人,你一定想早一点看到。”   舒言不禁更加疑惑。   车子开了一会儿之后停在郊区的一幢老房子里,这片区大部分地方已经拆迁,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几幢老房子孤伶伶的立着。   舒言却在车子停下来时脸色就变了变,她十分不解,齐贝川带她来这个地方干什么。这是才来榕城的时候她们几十个女人被关的地方,那段日子,想起来像是在地狱一般。   齐贝川自然不知道这一点,看着舒言的脸色只以为是不是风有些大,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有没有好一点。”他一边问一边去抓她的手,却只觉得她的手也凉得厉害。“没事吧?”   舒言压下情绪,摇了摇头。   齐贝川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最先穿过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廓,走廓潮湿,头顶的灯光不时闪一下,像是惊悚片的片场。之后再上一段楼梯,舒言上楼时往下方看了一下,开始时,她就是被关在地下室的,时间足足有一个月之久。   最后他们停在一道铁门前。   铁门前站了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其中一个人先看见齐贝川,扔掉烟戳了戳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转过身来,赶紧灭了烟提起精神笑了笑。舒言一看见那个男人时脸色就变了变,她认得他,他的名字叫赵全,在船上的那段时间,她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   “齐先生,你来了。”赵全巴巴的靠上来,又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她,微弯着腰,恭敬的道:“乔小姐。”   齐贝川点点头,嗯了一声。舒言却把视线移远,还记得船上那段时间,他没少折腾她们这些女人,当时高高在上的嘴脸和现在的谄媚讨好一比较,那感觉是如此的让人恶心。   见她没有理他,他脸上微微闪过失望。舒言在心底冷笑,他是羡慕她攀上了齐贝川这高枝?   “人在里面?”齐贝川问赵全。   赵全点头。“嗯,都是里面。”   “你究竟让我看什么?”舒言问。   “你自己看吧。”他推开铁门上的小门。   舒言疑惑的往里看,房间里面呆着二十三个流浪汉,地上摆着一些饭盒,饭盒上还残留着饭菜,这些流浪汉应该是才吃完饭,此时有些靠有墙上在打瞌睡,还有一些在打牌,还有一些在玩自己的手……   舒言心底微微震动。   “有没有你让阿忠找的那个人。”   舒言神情平静,又仔细看了看,这些人身高胖瘦都和她描述给阿忠的条件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一个人是她弟弟。   舒言摇摇头。   他又带着她下楼,舒言不太明白他这样的举动,是讨好,帮忙,施舍,或者其它的什么意思。她没往深里想,那个答案让她害怕,又听他说:“虽然这些人里没有,不过苏柏交待下去了,马六也会尽力找的,他们那些人榕城的各个角落都有,总会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你也别忧心忡忡了。”   “是啊,乔小姐,你放心吧,您的事儿,齐先生紧张着呢,我赵全也会尽十二分力盯着的,你放心吧。”   舒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齐贝川说:“谢谢。”   齐贝川停下来。“谢就不必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舒言没有回答。   两个人沉默的往外走,舒言微微走在前面,她在想舒康的事,也没注意四周的情况,只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然后一个女人从旁边的门里冲了出来,她冲出来的速度极快,一下撞上了舒言,舒言顿时跌倒在地上,伤口大概是裂了,猛的一阵疼。   “摔着没有。”齐贝川赶紧过去扶她,又瞪了赵全一眼。   舒言在齐贝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那个女人这时已经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距离,她前面是一根柱子,她想也没想的就往上在撞去,可是追她的人在她撞上去时就抓住了她,把她往地上一扔,骂道:“贱-人。”   那是一个白人女人,舒言只见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卡其色的裤子,她的身形很瘦,此时双手抱着头躲闪着那些人的拳头,她嗷嗷的惨叫着,浑身发抖。   “住手。”舒言一边叫着一边跑过去,可她人微言轻,那些人哪肯听她的,舒言看了看赵全。   “你让他们都停下来。”   “好了,别打了。”赵全开口。   舒言跑过去,又把打人的几个男人拨远了些,女人仍然抱着头,她浑身发抖,还在抽泣。舒言心底疼痛,拨开她的头发,她怯生生的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过了好一会儿认出了她,怯怯的叫道:“舒言,舒言……是你吗?”   可是她才叫完身体就猛的抖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怪叫一声,眼神涣散的在地上抓刨着,抓了几下又爬向不远处的男人。“给我,给我……”她哀哀的叫着。   “乔安娜,你怎么了?”   齐贝川把她扶起来,淡声说:“她毒瘾发了。”   30   30、第三十章 ...   她说的是英文,旁边的几个男人并不理会她,乔安娜求了好一会儿终是绝望了,几步爬到赵全面前,抱着他的腿,哆嗦着说:“求……求你,求……求求你……给我……给我……一点,只要一点就好……”她说一个词便抖一下,一句话说了好一会儿,脸色苍白,眼神绝望而涣散。   赵全却一动不动,抱着手看着跪在地上哆嗦的女人,冷漠的问:“明天晚上,你去还是不去。”   乔安娜已经迷离的神情却因这样一句话而更加惊悚,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只是趴在地上哭。“求求你……求求你……”   厌烦之色浮上赵全的脸,他对那两个男人说:“把她扔进去,不答应就别给她,连吃的也别送进去,妈的,贱-女人。”   两个男人一人抓着乔安娜的一只手臂,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乔安娜浑身发软,整个人站也站不起来,两个男人不管不顾,像拖麻袋一样把她往前拖,经过的地方,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然后打开旁边的一扇门,把人像扔东西一样扔了进去。   舒言只听见门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似乎还有东西撞上墙面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传说中荆棘鸟死亡前的哀鸣。   舒言听不下去了,把手伸向赵全。“给我。”   赵全一怔,看了一眼齐贝川,齐贝川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又把视线移到舒言身上。“乔小姐,社团里有社团做事的方法,你跟着齐先生,就别来掺和这样的事了。”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恭敬,可眼神里分明是带着鄙视的,仿佛在说,你以为你是谁。   舒言慢慢收回手,又去看齐贝川,齐贝川微微笑了笑,仔细握着她的手,说:“瞧你,手都凉了,走吧,该回去了。”   舒言看了看他,猛的挣开他的手,她朝那扇门跑去,门已经关上了,推不开,她便踹,一下一下。门边的两个男人看看赵全,赵全又看向齐贝川。   这死倔的性子什么时候才改,齐贝川皱皱眉,拍拍赵全的肩,对舒言说:“如果你想叙旧,我在外面等你,一个小时。”   赵全随即说道:“把门打开。”   推开那一扇小小的门,屋内有些黑,舒言在墙上摸了摸,没有开关,连灯也是没有的,她看着空落落的房顶,颓然把手放下。偌大的一间房,除了一张铁床外,什么也没有。房间四个角落结着密集的蜘蛛网,地上厚厚的一层灰,阳光从右侧仅有一处小窗中钻进来,可是并不能给这间房带来多少温暖,也驱不散房里浓重的霉味。   乔安娜此时缩在墙角,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手臂,身体却一直在发抖。舒言走过去,叫她的名字,她过了许久才抬起头,额头已经破了,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往外流,舒言想起刚才砰砰撞击的声音,只觉得心疼不已。   她让她张开嘴,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手臂已经被咬破了,两排深深的牙印,舒言忍着眼里的泪水。“对不起,赵全他不肯给我。”   乔安娜扯了扯嘴角抬起头,惨淡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脸越发的苍白没有血色,她艰难的说:“我不答应他,他怎么肯给你。”   “他要你答应他什么?”   舒言问完,却见乔安娜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昏暗的房间中,舒言吓得退后了一大步。   乔安娜身上全是伤口,指痕,淤青,交错的鞭痕,烫伤的疤,有些伤口已经陈旧了,有些正在结疤,而有些,应该是才形成,发炎的伤口红肿着,还有一些皮肉绽开了,狰狞而可怕,这些交错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在这具身休上发生了什么,鞭-打,滴-蜡,啃-咬……这些恶毒的手段,怎么能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   舒言捂着嘴,眼泪止也止不错的往外淌,这些人渣,人渣,全是人渣,乔安娜是一个人啊,并不比他们低贱啊。她想伸手挨挨她,可手还没有伸出就已经没有勇气,伤害已经造成,同情心显得多么可耻,她们是同样的命运开始,可是她却吃得好,活得好,就连那些与齐贝川的对抗,与这样的伤害对比起来,简直像是一场闹剧。   “是谁……是谁啊。”舒言泣不成声。   “客人,出大价钱的客人,好这一口,舒言,他们每个星期都来,我会死的,会被他们玩死的。”   “他们用毒品控制你。”   “最开始我不肯去,他们就给我注射毒品,现在,我不肯去,他们就不给我粉,舒言……再一次,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   舒言踉跄着从小屋出去,外面天气晴朗,她看着洒满院子的阳光,忽然觉得遍体生寒,脚步虚浮的往外走,没走几步却跌倒在地,她浑身无力,连爬也爬不起来,赵全过来扶她,舒言一把甩开他的手,她瞪着他。“你会有报应的,赵全,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赵全悻悻的,慢慢的站起来。   舒言站起来往外跑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齐贝川来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次一次隔开。“你放心吧,那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他安慰她说。   舒言看着他,却觉得无言可对,他永远体会不到,她的心里是如何的苍凉而绝望。   那天晚上的温存舒言格外的配合,配合得齐贝川都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对劲,可毕竟是愉悦的,只在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她哭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包在眼睛里,她却咬着唇不肯让它落下来,最后唇被咬破了渗出红色的血,越发显得整个人可怜而绝望。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摇摇头,乖顺的偎向他怀里。“我求求你,你救救她,救救她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的抱过他,温暖细腻的皮肤贴在身上的感觉很好,齐贝川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舒言,知道今天吓着你了,可是救得了一个,你能救得了所有吗,除开你知道的这些人,其它的角角落落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是不是要我去改行当警察。宝贝,这个社会自有其规则,很多事,你是有心无力的。”   舒言忽然觉得遍体发麻,其实她明白齐贝川这样说的意思,可是情感上却接受不了,就像是生了病的亲人,知道那样的结局,可是接受不了,更何况,乔安娜是不一样的。她是她在船上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她给她递了第一口饭,在漫长的航线中,她陪她聊天,给她打气,说,到了岸上,我们想办法求救,一定可以回家的,舒言,我们一定可以回家的。所以,乔安娜,是不一样的。   “我不管别人,我只管乔安娜,你救救他,你有这个能力的,你只需要一个电话,打给马六,你打啊。”   “舒言,我不打算去淌这趟水。”   “你冷血。”她猛的推开他。   “那你这么热血又能做什么呢?宝贝,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舒言怔怔的听着他的话,忽然就很想笑。是啊,她什么也做不了,要不是她被齐贝川看上了,她现在的下场也比乔安娜好不了多少。她顿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之前所有的那些举动,像是和他反抗,争吵,逃跑,自杀,是来得多么的愚蠢。能活着,就不要白白的死。能活得好,就不要白白的去找罪受。和齐贝川玩这些对抗的把戏,实在是,愚蠢至极。   “我错了。”以往的所有所有,都错了。   齐贝川抱抱她。“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舒言柔顺的靠在他胸前。“既然你不愿意帮这个忙,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毒品。”   齐贝川猛的推开她,恶狠狠的盯着她。“你想做什么,你想都不要想。”   舒言平静的说:“不是我用,我想给乔安娜。既然救不了她,至少可以让她没那么痛苦。或者……这你也不愿意。”说完后她的神情仍然格外的平静,可齐贝川又分明觉得那平静之中夹杂了许多东西,他看不懂,更让他不安。   舒言又说:“从今天晚上开始,我搬回主卧,这样……总可以了吧。”齐贝川细细的打量她,可舒言仍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最后她先妥协了,主动吻他。“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只求你,不要让她那么痛苦。”   “舒言。”   “答应我,好不好。”她哀哀的声音,像在哭。   齐贝川终于妥协。“好。”   第二天舒言带了毒-品和药去看乔安娜,她把毒-品注射进她的身体,又脱掉她的衣服给她上药,可是她却摇摇头。“舒言,谢谢你,可是不用了。”   “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不然会发炎的。”   乔安娜摇摇头,眼神平静,格外温柔的看着她,又像在船上那样拂了拂她的头发,她的声音很柔软,说:“舒言,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她看看她,却另转了另一个话题。“先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你不是不知道是怎么被卖到这儿来的吗?”   舒言点头,那天下了晚班回家,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敲了她一下,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   “赵全知道。”乔安娜说。   舒言一惊。“赵全?他不是看管我们的人吗?”   “不止如此,我们这些女人,都是他经手的,接人,交钱,他一定见过卖你的那个人,那天我听到他们在聊天,无意间提到你,听赵全的语气,你被卖的这件事,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舒言一怔,想了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可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如果说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她还真不想起来是谁要这么对她。   舒言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回过神来看着乔安娜。“你刚才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缓缓的说。   “你说。”   她微微笑了笑。“舒言,你让我死吧,我没有自杀的勇气,你帮我,让我死了吧。”   舒言怔住了,静静的看着她,乔安娜微微朝她笑了笑,她抚上她的脸,说:“舒言,我很痛苦,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痛苦,睡觉的时候,不知道第二天等待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还可以撑多久,我睡得不踏实,活得不踏实,连做梦,也做得不踏实,舒言,我的心已经枯萎了,它每时每刻都在说它很痛,它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它说,死了,就平静了,就不会有痛苦了。我死过,可每次都死不成,所以,舒言,你成全我,好不好。”   “可是……也许会有希望呢,也许可以回家呢,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乔安娜摇摇头,阳光下她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一张纸,她的视线,越过那扇小小的窗户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从这儿望出去,我不知道哪儿才是家的方向,舒言,我累了,看不到希望了。”   舒言看着她良久,终是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好。”她轻声说。   “谢谢,谢谢你。”   那天舒言回去是走着回去的,一步一步,格外的缓慢,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到命运的无力,连死亡,都可以成为一个人的哀求,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凭什么可以尊享荣华,那些应该被千刀万剐的人,凭什么可以活得安康,那些应该回家的人,凭什么就该在异乡苦苦挣扎,总有一天,这些随意践踏别人的人,会付出代价。   31   31、第三十一章 ...   那天的天气很好,一起床就能看见草坪上大片大片的阳光,舒展着,像是一条巨大的、镶了金色光晕的绿毯子,秋末了,空气有了些凉意,所以这样的温暖格外的让人觉得舒服。从阳台望出去,可以看见碧湖边的一圈枫树,叶子已经红了,一整片似的,绚烂如画。   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以前常常听到的一句话,落叶归根。   齐贝川也起来了,从背后搂住她,头靠在她的颈间,问她:“嗯,周末,天气这么好,想做什么,我陪你。”   舒言怔怔的那圈枫叶,过了许久才摇摇头。“不用了,我想去看看乔安娜。”   “我难得一天不上班,你改几天去不行吗?”   舒言仍然摇头。“不行,因为乔安娜喜欢这种有阳光的日子……”   “我送你去。”   舒言没有拒绝。   吃过早饭之后出门,车子上舒言的视线一直看着窗外,齐贝川总觉得今天的舒言有些奇怪,她总是朝有阳光的地方伸手,想抓,最后却只是摊开,嘴角浅浅的笑容,可眼睛里却是浓重的悲哀,那悲哀像是一张白纸上泼下的一片墨,浓烈直接得让人压抑。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回头看了看他,却只是摇摇头。“没事,我……没事,真的。”   她不愿意说的东西,是怎么也不会说的,齐贝川只得握紧她的手,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送她到大门口,舒言下车,齐贝川急切的叫她名字。“舒言……”他不知怎么有点害怕,怕她在这阳光里,像风一样消失。“你什么时候回家。”他缓了缓语气。   她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无比的平淡。“我自己回去,你不用等我了。”然后转过身,抬眼看了看整栋楼,进去。   她已经来过几次,守卫认识她,所以并没有阻拦。   推门进去,房间仍然黑暗阴湿,舒言摁亮一旁的灯,灯是在她强烈的要求下装的,线路没弄好,有时亮,有时不亮。   乔安娜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胸前。被子也是她去要的,可是守卫敷衍,很破很旧的一床被子。比起前几天来她似乎又瘦了,脸色苍白,瞧见她之后用了劲撑起身体,笑了笑,淡声说:“你来了。”   舒言在床边坐下来,只看见她皮肤外面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红肿的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你怎么不抹一点,至少不用那么痛。”   她笑了笑。“不用了,都快是死的人了,没关系。”   舒言一时无言,只觉得心里胀得难受,乔安娜脸上的表情,如此的坦然而平静,她期待着死亡,仿佛在期待一场华丽谢幕的舞会。舒言嘴里发酸,咽了几下口水才道:“东西我带来了。   ”一个星期的毒品份量,一针下去,就能让人死亡。而马六也会认为是乔安娜私藏毒品这么做,不至于找她的麻烦。   乔安娜淡淡的看着她。“谢谢,我已经准备好了。”   舒言绝望的看着她,乔安娜却只是抓着她的手拍了拍。“舒言,成全我吧,你这是在帮我。”   舒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的泪水,她把针管拿出来,手是抖的。她觉得害怕,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是一条生命。她一下就想起上学时老师宣扬的那些东西,自由,平等,尊重,博爱。   毒品兑了水吸入针管,乔安娜挽起袖子,手臂上的鞭痕、烫伤交错着展现着一个女人的苦难。舒言闭了闭眼,剧烈的摇头。“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好不好……”   乔安娜看着她,抚了抚她的脸,然后夺过她手里的针管迅速扎向手臂,看着液体注入身体,她靠在床头,笑了笑。   “乔……”   乔安娜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外面,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的太阳好像很好,舒言,你陪我到院子里坐坐吧,从到这个地方开始,我一直觉得冷,你陪我晒晒太阳,看看蓝天,好不好。”   “好,当然好。”   她扶她去院儿里,门口的两个守卫紧张了一下,见她们并没有往前走便任由她们去了。院子里没桌椅,中央疯长的野草已经枯萎,舒言扶着乔安娜在阶梯上坐下,水泥的阶梯,一下子坐下去有些冷。舒言脱□下的外套披到她身上,乔安娜对着空气伸出手掌,说:“今天的阳光,真好。”   舒言让她靠在她肩上,环住她,点了点头。“是啊,挺好的。”   一时沉默,舒言也看着那阳光,美国的阳光也是很好很好的,可是这辈子乔安娜也晒不到了,耳边又是乔安娜的声音,她说:“我死之后,你把我火化了,然后把骨灰撒向大海……地球是圆的,这些骨灰,总能被大海带回家的吧,活着不能回去,死后能回去,也是很好很好的。”   舒言顿时觉得心脏顿痛,她紧紧的握着乔安娜的手,又听见她说:“如果可以,你帮我联系一个人,你告诉他,说我嫁去了远方,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我知道,我一定会帮你办好的。”   有鸟叫的声音,乔安娜微微抬了抬头,她望着蓝天的方向,喜悦的说:“舒言,你看,是鸟儿,冬天来了,它们南归了,是往家的方向飞吧。”   “是,冬天来了,它们回家了。”   “能回家,真……好……我也好想……回家……”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的两个字几乎让人听不见了。舒言就看着她的手,那样的一只手,纤细,柔软,因为瘦而骨节分明,可此时,一点一点的从她手里滑下去,最终垂落在地上,似乎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那声巨响敲在她心上,敲得她整颗心,四分五裂。   舒言慢慢偏头去看乔安娜的脸,她的脸色仍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她的眼睛闭上了,眼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乔安娜。”舒言唤她的名字,可是却没有回应,天空又有鸟儿飞过,舒言望着那些南归的鸟,说:“你看啊,又有鸟了,你看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啊。”说着眼里的泪水就开始往下掉,一滴一滴,最后串成了一条绵长的线。“乔安娜,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是鸟,是鸟儿啊。”她又唤了她一声,可仍然没有回应,也永远等不到回应了。   起风了,舒言周身泛起了刻骨的寒意,她想抱着乔安娜回屋,可她抱不动,一下跌倒在地上,乔安娜的脸偏向地面,手像是树枝一样向旁边散开。“啊……”舒言看着乔安娜泛着笑容的脸,蓦的尖叫,叫声凄厉,仿佛啼血。她跪在地上,喃喃的说:“妈妈,我好痛,我好痛,比你不要我和舒康时更痛……妈……怎么这么痛……呜……呜……”她紧紧的捂着脸,泣不成声。   舒言在地上跪了许久,门边的守卫见情况不对忙叫了人来,赵全过来一摸乔安娜的鼻息便脸色不对了,死了妓-女,总归是不好交待的。   “乔小姐……”赵全过来拉她,舒言挣开他的手,狠狠的瞪着他。她的眼神凌厉,像是要杀人,赵全一时有些怔住了,又想到她和齐贝川的关系,终是怔怔的犹豫了。“乔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别碰我。”舒言冷声喝道:“你瞧不起我没关系,可你也得看看齐贝川的面子,你最好去打听打听,看看齐贝川对我怎么样,别人我奈何不了,要整你,容易得很。”   这些赵全早有听闻,立时放开手,又说:“乔小姐,你看你说的,我也不是想为难你,只是人是死你的怀里的,又是你来了之后死的,我得向上面交待啊。”   “她把毒品藏起来自杀死的,我会去向马六交待的,怪不到你头的。”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赵全一脸笑容的看着她。   舒言心下厌恶,却得硬生生的把情绪压下去,她看了一眼乔安娜,说:“这件事我会向马六交待,不过你另外再帮我办一件事。”   赵全一双眼睛直转。“什么事啊,乔小姐,你看,我一个粗人,我怕办不好砸了你的要事就不好了。”   舒言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平静的说:“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办好了,我会记得的。”   “那……乔小姐说说看。”   “你找个火葬场,把乔安娜火化了,把骨灰拿给我。”   赵全放下心来。“这样啊,我一定办好,你放心吧。”   “还有,你告诉我,当初是谁把我卖给你的……”   赵全干笑了两声,垂头说:“乔小姐,这事其实和我无关。”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就行了。”   赵全停下来回忆了一下,说:“是一个女人,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她告诉我说手上有一个女人,问我要不要。”   “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管她叫什么名,不过她大概三十好几的模样,穿着打扮挺好的,喔,她的右边锁骨上,有一个玫瑰形的纹身。”   舒言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赵全小心瞅着舒言的神情,心底泛起了嘀咕,小声问她:“你没事吧。”   舒言猛的推开赵全,大叫道:“你撒谎,不可能,不可能是她的……你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多说几句,这一章让我写得很难受,想前以前看天涯的帖子,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和孩子,是不是也会这样的绝望得恨不得能够死去,其实,她们又做错了什么,生命原本平等。   32   32、第三十二章 ...   玫瑰代表爱情,可是爱情又是什么。   舒言这几天总是在问自己这句话,离齐贝川那幢别墅不远的公共区域就种了一片玫瑰,优良的品种,娇养出来的花朵艳丽迷人,远远看去,鲜艳得像是一片血。   他的父亲,也常常送母亲玫瑰,柔软的花瓣,扎成一束,仿佛把一颗心捧到了最爱的女人面前。   母亲说玫瑰是象征爱情的。   舒言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里偶尔会出现几天的男人,很平常一张脸,不高,甚至有些羞涩。可是他每次出现就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漂亮的玩具,漂亮的零食,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她是喜欢那个男人的,也期望着他的到来。   除此之外再多一点的意义,就是父亲来的时候母亲心情会变得很好,总是很平淡的母亲会在那一天和她说许多的话,也会亲呢的叫她宝贝。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是一段让人觉得幸福的日子,至少她还不懂得大人的世界,所以快乐来得简单而单纯。   可是命运就像是一个飞速旋转的轮子被突然塞进了一块石头,那样的轨迹,戛然而止。   有一天她从幼儿园回家,看见母亲在哭,那种失望乃至于绝望的表情不加掩饰的出现在那个平日里优雅平静的女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藏着的魔鬼,终于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舒言怕了,怯生生的问。“妈妈,你怎么了。”   可是母亲却恨极了似的盯着她,那样的眼神,她觉得害怕,她讷讷的,小心翼翼的去抓母样的手,可是却被一把拍开,她的母亲,凶狠抓着她的肩膀,死劲掐她的脸,她是如此用力,以至于舒言觉得自己的脸似乎裂成了两半,她感觉到了尖利的疼痛,可是那样的疼痛之中母亲狠毒的眼神却又如此的清晰。   她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是恨着她的。舒言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害怕,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的母亲,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   “你为什么是个女孩,为什么你这么不争气,如果你是个男孩,说不定他们家就会同意娶我了,可是他现在死了,出车祸了,他们家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你真是一个扫把星,你看,你什么用都没有,还得跟着我姓,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谋划了这么久,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你真是一个祸害。”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那样的模样,狰狞着,恨不得能杀了她似的。她被吓着了,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隐约中只看见母亲对着镜子有用指甲刮身上的印记——那样的愤恨,厌恶,反感。   那是一处纹身,纹在锁骨附近,盛开的玫瑰。   舒言心底钝痛。   远处的玫瑰仍然娇艳,舒言看着那样的颜色几乎不能呼吸,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早凉了,一口咽下去,那种凉意似乎就透过血管钻到了心里,愈加让人难受起来。   “你没事吧。”   疑惑的声音,舒言偏过头去,是阿修,他正奇怪的看着她,仿佛一个弄不懂大人世界的孩子,见她傻乎乎的模样,又再次问道:“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我叫先生回来。”   舒言摇摇头。   “可是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你肌肉不酸吗,我扎马步扎一下午,也会有点酸疼的。”   舒言被他逗笑了,当着他的面换了一个姿势,她是故意做给他看的,阿修有些讪讪的。舒言招呼他坐下,问他。“你跟着齐贝川多久了。”   “从先生出生我就跟着他了。”   舒言想了想,又问:“那齐贝川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修不太明白舒言想问什么,想了想才说:“太太很好,对先生好,对我也很好。”   “那你呢,你母亲,对你好吗?”   阿修不解的看着她。“哪有母亲,对孩子不好的呢。”   话音落下,舒言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杯子。连木讷的阿修都知道天下的母亲都会对孩子很好很好的,可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母亲只当她是一个扔不掉的麻烦。可是后来她主动离开了呀,她不再奢望母爱这种东西,可是为什么,她的母亲会把她往火坑里推。难道就因为,她不听她的话,她认为她挡了她的路。   何其悲凉。   “你真的没事吧,要是不舒服我让管家叫医生来。”   阿修的神情憨厚而平静,舒言摇摇头,她踉跄着回房,这是心里的伤,再高明的医生都治不好,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齐贝川下班回来就听阿修说了下午的事,上楼去看她,却发现她呆呆的坐在床上,仿佛入定了一般。齐贝川开了房间的灯,突然的光线刺激得她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却是苦涩的一笑。   “你回来了。”   齐贝川脱掉外套扔在床上,又过去抱抱她。“怎么了,阿修说你情绪不太对,是不是不舒服。”他的声音柔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啊。”   “我没事。”舒言淡声说。   他仍然看着她,眼神中的关切直白而浓厚。舒言回看他的眼睛,她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有时候很混蛋,可的确是有那么一丝紧张她的,他的关心,也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舒言心底忽然无比绝望,连这个她讨厌的男人,也比她的母亲要好上那么一点。   “齐贝川,你抱抱我……”她轻轻的说,语气虚弱。   “你究竟是怎么了?”齐贝川有些火,问了几遍还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能说出来。   “没。”她哽咽着搂上他的脖子,又胡乱的去吻他,她的身体有些凉,连唇也是凉凉的,齐贝川推开她,她又送上去,齐贝川越想越恼火,平时他要的时候吧,她可着劲的折腾,现在他不想的时候吧,她又像只八爪章鱼一样贴上来。“我书房还有事,不说我走了。”   舒言紧紧的抱着他,头贴在他的颈间摇晃。“我……我只是有点难受,下午的时候,我把乔安娜的骨灰撒向大海了,所以……我……我难受。”   齐贝川动作僵了一下的任由她抱着,舒言贴得更紧的往他怀里缩去,她紧紧的抱着他,仿佛想要勒死他似的,齐贝川回搂住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嘿,都过去了。”他轻轻吻在她的头上。“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而你的还没有。”   舒言摇头。   他又说。“大学的时候我很喜欢爬山,有一年冬天和几个朋友去爬雪山,可是没想到碰上雪崩,一个朋友的安全绳断了,当时我就在他旁边,我伸手去拉他,可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被埋在雪山里,永远长眠在那个地方。”   “那段时间我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他的死我要付上一定责任,周围的朋友都劝我,连那个同学的父母也说不怪我,可是我一直走不出那个怪圈。父亲说是我从小的环境太好,所以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后来的大学三年,他不再给我钱,也禁止母亲给我钱。那几年我在学业和打工之间经历了许多事,也终于明白当时我的父亲告诉我的那一句话,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这样背着包袱,痛苦的,永远是你自己,很多时候,我们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向前看。”   “舒言,你也向前看,好不好。”   舒言头埋在他的胸前,齐贝川渐渐感觉到湿意,却只觉得她的语气透着浓重的绝望,她说:“你有一个好父亲,也有一个疼你的母亲,齐贝川,你的人生,很幸运,而我的,很不幸。”   “痛苦虽然痛苦,可是无论如何,生活,得过下去,你明白吗?”   舒言一怔,慢慢抬起头来。“是啊。生活还是得过下去,不管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我都得把日子过下去。”   齐贝川拢拢她的肩。“舒言,你还有我。”   舒言没有应声,她从幼儿园开始就不相信童话了。她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像母亲一样,也不能像母亲一样。齐贝川和她,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搅和在一起,不然痛苦的,只会是她。   **********   才回来,很累,昨天的明天补上。   33   33、第三十三章 ...   齐贝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滴着水,随手拿了一根毛巾擦着,舒言正躺在床上看书,齐贝川走过去勾起封皮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颇为不屑的模样,随即把毛巾扔在她头上。“整天看这些书,你弄明白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有啊,来来,给我擦头发。”语气倒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家长。   舒言扯下头上的毛巾有些气呼呼的,只瞪着他也不动手,齐贝川微微叹了一口气,笑说:“请,拜托,劳驾,谢谢。”   舒言这才抓起了毛巾。   齐贝川在床边坐下来,舒言起身坐在他身侧,够不着,又起来跪着。她的动作并不重,一下一下的仿佛像是在按摩。齐贝川开了一天的会,只觉得舒服极了,闭上了眼享受了一会儿,可一睁眼就又瞧见旁边那本书,晦涩难懂的弗洛伊德,也不知道舒言从书房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齐贝川瞧着那封皮心下有些艰涩,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以至于双眼空荡荡的仿佛被人把最亮人的那一抹神采给挖走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他忽然就觉得嘴里有些涩涩的,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突然,舒言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压了上来。他的动作有些急切,不管不顾的吻她,牙齿甚至弄得她有些疼,舒言忽略这种疼痛只看见屋顶明晃晃的灯,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晚上做的那些梦,一页一页的,像电影片断。   她几下把他推开,气吸却已经开始凌乱。“你干什么呀?”   齐贝川双手撑在她的颈边,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舒言眼睛睁得很大,巴巴的,可是却只是大而已,那里面甚至没有他的影子。他心绪起伏,手朝她的眼睛伸去,舒言不解,侧头就躲。齐贝川看着停在空中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缩回去,他趴在她身上,头埋在她颈间,闷声道:“明天出去走走吧。”   舒言被压得不舒服,只伸手推他。“你起来,沉死了。”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齐贝川,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你答不答应。”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结果去的是海边,码头停着一艘游轮,三层高的游轮,雪白的船身,在阳光的照射上,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大鸟。   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来往的侍应,穿着雪白的制服,红领结,一派欧式的排场。舒言不解的看向齐贝川,齐贝川解释:“入夜后船会驶向公海,二天二夜,派对,美女,美酒,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个口型出来。   舒言顺着他的嘴型接下去。“赌。”   “不限额,甚至赌的不必是钱?”   舒言挑眉。   齐贝川带着她上船,一边走一边说:“赌起兴了,什么都可以拿来赌,筹码,股票,钻石,只要你能拿得出来,甚至可以是……老婆。”   舒言微微有些吃惊,心想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可一瞬就觉得好笑,这些人,如此明目张胆,如果没有某些人的庇护,又怎么可能这样,至于什么妻子情人,暗地里的肮脏事还少吗?何必大惊小怪。“你也赌?”   “生意需要,有时。但你自己得有个度,对了,你晚上也可以去试试手气,就算不愿意,看看夜晚的星星也是不错的,躺在甲板上,吹着风,很惬意……”   齐贝川说着说着却停住了,舒言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只见不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来,为首的那人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穿着西服,可是步子却极为沉稳,他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的,无端端的透着一股气势。   到游轮边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齐贝川的视线,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   舒言猜出那人应该就是苏柏,因为他身后跟着马六。   而马六的旁边则跟着赵全,赵全跟马六跟得挺紧,但有时也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那是一个女人,很年青,也不过十□的年纪,虽然走得沉稳安静,可倒底透着几分孩子气,不时抬头四处看看,神情藏不住的好奇。   “走,下去打个招呼。”   舒言随着齐贝川下楼,刚到大厅时苏柏就走了进来,两个男人浅浅的拥抱了一下,苏柏淡声开口。“很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想起了。”   齐贝川只是耸耸肩。“想来就来了。”   苏柏微笑,视线从舒言身上滑过,上上下下看了几眼,一派了然的模样。“我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听说了,就是她?”   “什么语气?”   苏柏抿着唇笑了一下,最后却只是拍拍齐贝川的肩,说:“那好好玩。”又转身看了舒言一眼。“乔小姐也好好玩。”   舒言不会凑上去自讨没趣,点点头便偏开了,那端赵全正和旁边的女孩说着什么,看见她之后笑了一下。自从乔安娜的事之后舒言便再也没见过他,舒言心中犹豫了几秒,松开齐贝川的手过去,说:“乔安娜的事,还没有和你道谢。”   “乔小姐客气了。”赵全说,又见舒言看了看他旁边的女人,赶紧扯回正好奇的盯着苏柏那边的女人介绍:“这是小女赵琳,琳琳,这是乔小姐……”   女孩回神看了舒言一眼,乖巧的开口:“乔姐姐,你好。”她虽然长得不算太漂亮,却五官却非常的甜美,这么一叫,眉眼都舒展开了似的,越发衬得声音清脆,十分的讨人喜欢。   “你好。”舒言不禁笑了笑,又问:“你多大了?”   “十八,刚上大学,今天周末,爸爸带我出来见见世面。”   赵全陪着笑了下,又斥了赵琳一眼。不过那眼神里并没有责怪之意,反而有几分大人对孩子的宠溺。“乔小姐,你别听她的,其实是游艇差几个侍应,她又老嚷着要打工打工的,我看船上薪水不错,又在我眼皮底下,就带她上来历练历练。”   舒言微笑。“那挺好的。”话音落下齐贝川也过来了,他过来搂着她的腰,又看了看赵全。“这是……”   舒言赶紧介绍。“这是赵全,你见过一面的,不记得了?乔安娜的事就是他帮我办的,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谢他,这是赵琳,是赵全的女儿。”   赵琳大方的伸出手。“齐先生,你好,我也是学经济的,久仰你的大名。”   齐贝川握了握她的手。“赵小姐客气了。”   赵琳收回手又悄悄看了她一眼,脸上不禁浮上一抹红,舒言看着微微笑了笑,到底只有十八岁。   又说了几句,连马六和苏柏也过来了,苏柏一开口就满是笑意。“说什么呢,全挤这边来了。”   “没有。”赵全朝前走了一步,看向苏柏。“就是上次帮了乔小姐一点忙,乔小姐正跟我客气呢。”   苏柏平日里哪见过赵全,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多看了两眼,赵全脸上仍然挂着笑容,马六凑在苏柏耳边道:“我手下的人,跑欧美那条线的。”   齐贝川抱着手臂看了看舒言,又看了赵全一眼,赵全那一步迈得挺大,这个时候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倒无端端的显得有些突兀,齐贝川抿着嘴角笑了一下,说:“舒言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说一声,不然,我也好谢谢赵先生。”   “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齐先生不必客气。”赵全陪着笑脸。   苏柏视线在赵全身上停住,拍拍他的肩,说:“辛苦了,社团的事,我听马六说了,你做得很不错。”   赵全赶紧哈了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晚上用餐的时候船便开始往公海开,晚餐结束时游艇已经停在了海面上,从玻璃上望出去,天空如一块漆黑的幕布,幕布上挂着闪耀的钻石,海风慢慢的吹,可怎么也吹不上大厅里的酒香娇声。   舒言拿了一杯酒站在角落,齐贝川被苏柏叫去了VIP包房,VIP包房是专门为贵宾级客户服务的,码数大,安静,不准闲杂人等进出,在里面玩的,要不就是有钱,要不就是有权。而大厅则是一些常规的赌法,大概就是给这些女人啊,或者陪老板一起来的下属或者是公司的中高层什么的玩的。   齐贝川临去之前给她兑换了一些筹码,舒言不清楚具体有多少,可几十万应该是少不了的。她拿着那些筹码有些为难,因为她从小到大别说去赌场了,连纸牌也没玩过,看着那些纸牌骰子有些无从适从,最后拿了一杯酒躲在角落慢慢喝着。   倒是没多久看见了赵全,赵全站在一张长条的赌桌边,神情颇为兴奋。只是这兴奋似乎都是别人的锦上添花,因为他的手上……似乎没有筹码。   舒言放下手里的杯子,走了过去。   赵全看着舒言的那些筹码倒是推辞。“乔小姐,我不要……”   舒言就看着赵全推辞的手,一双男人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四五厘米的刀痕,刀痕已经有了些岁月,不过仍然显得狰狞,那双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顶端四四方方的,看着,倒像是一粒骰子。   “乔安娜的事,我真的很谢谢你。”舒言说得诚恳。“这些筹码,我也不知道怎么玩,如果给我,多半也是输的。这样,你拿去玩吧,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赵全吱唔了两声,接了过去。   齐贝川出来的时候舒言和赵全正赌得起兴,远远就能她的身影,呼的一下站起来,和赵全在空中击了一下手,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齐贝川过去,她转过身,怔了一下,随即笑开。“你怎么出来了?”   “这么高兴,赢了?”   舒言重重的点头。“还赢了不少。”   齐贝川低头看了看,是赢了不少,几十万总是有的。他搂住她的腰,头伏在她肩上看她赌,不过却发现舒言也只是看着,赌的事全是赵全在做。   这么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禁不住逗她。“赢了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啊。”   舒言看了旁边的赵全一眼,说:“我出本,赢钱都是赵先生的功劳,我和他说好了的,一人一半。”   她这么说无非是告诉他这钱会分给赵全一半,齐贝川偏头扫了赵全一眼,赵全适时迎上,朝齐贝川笑了一下,齐贝川了然,笑说:“那还有一半呢。”   “我要买东西。”她说。   齐贝川在她脸上啄了一下。“买东西好啊,唔,我最喜欢的那对袖扣前几天不见了一颗。”   舒言抿着唇看着他笑,也不把话接下去。   齐贝川许久没有看见过她的笑容,只觉得她这样的笑容是如此的明艳欢快,他禁不住也笑了笑,凑上去在她唇上咬了咬,喃道:“小气鬼,一毛不拔。”   34   34、第三十四章 ...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玻璃外面的世界蒙蒙的像是披了一层黑色的面纱,舒言朝里偏了偏头,齐贝川睡得安好,面容平静甚至微微带着一点笑容,舒言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轻轻挪开腰上的手,然后坐了起来。   穿上衣服出去,此时正是六点才过的时间,一晚上的嚣闹归于平静,走廓里并没有人,只有晕黄的灯光拉得人影尖长。舒言穿过走廓到了大厅,大厅里微微有此狼籍,几个穿着制服的侍应正在做清扫,舒言又朝外面看了看,海天相接的云层红晕渐染,隐隐的可以瞧见太阳即将破出的光辉。   舒言沿着楼梯上了顶层,甲板上正有人在做着清洁,舒言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风有些大,吹在身上不免让人觉得凉,她拢了拢了衣服,却听见一道脆丽的声音:“乔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原来是赵琳,她穿着侍应的制服,手上拿着一张抹布,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你不也起得挺早?”   赵琳笑了笑。“我这是工作没办法嘛,你都不知道我起床时的心情——简直比上坟还沉重!”她人长得可爱,可最后的几个字的落点却极为沉痛,这样一揉和便有了一种喜剧效果。   舒言不禁笑了笑,问:“习惯吗?”   “还行吧,有钱赚,还把日出也看了。”   “第一次打工吗?累不累。”   赵琳摇摇头。“其实这工作还不错,乔姐姐,你不知道,昨天我得的小费都有一万块呢,我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一晚上,就能赚一万块。”   年轻女孩子特有的青春活泼与天真无畏,舒言看着不免向往,又问:“大学生活,是怎么样的?”   “乔姐姐,你没上大学?”赵琳脱口而出,说完脸色却微变。“对不起,乔姐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言看着赵琳,低垂着头,微微有些害怕的模样,连抓着抹布的手,也搅在了一起。舒言大概明白赵琳的心理,有赵全那样的父亲,赵琳对人情世故,多少也会比较敏感,对于齐贝川,对于她,赵全应该对赵琳说过什么的,可倒底年轻沉不住气,许多话一时口快便说了出来。   舒言的确是没上过大学,也没打算计较这些,便说:“没关系的,我对大学生活挺好奇的,你多给我讲讲。”   赵琳性格活泼,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也多,这么一讲便是许久,回去的时候齐贝川已经起来了,正到处在找她,舒言一过去就被他搂在了怀里。“一大清早的,去哪儿了?”他问。   “甲板上,碰见赵琳了,就聊了一会儿?”   “赵琳?”齐贝川尾音略略往上挑了挑。“赵六的女儿,你和她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聊了一会儿。”   “聊得挺好?”   舒言点头。“挺投机的。”   齐贝川没说什么,只搂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她腰上轻轻的摩挲着,走了一会儿却突然开口说:“虽然有点多余,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和赵全,走得太近。”   他的声音平静,舒言却蓦的觉得后背发凉。   舒言停下来,抬头却只是笑笑。“你想得太多了,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么几次,我也累了,懒得折腾了,我和赵全之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最多的,只是昨晚上的事,那点钱,是谢谢他的,在他帮我处理乔安娜的事时,答应给他的好处。”   齐贝川盯着她,没有应声。   舒言又说:“赵琳我倒真挺喜欢的,如果不是到了这儿,我也许……”她没再往下说下去,只在心里想,也许也会像赵琳一样上学或者打工。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是如此的沧海桑田,仿佛把一世的悲苦都经历尽了。说到底,她不是喜欢赵琳,只是羡慕她的那么生活,她永远也得不到的,简单的,快乐的生活。“我饿了,吃早餐吧。”她淡声说。   齐贝川让人把早餐送来了房里,因为刚才的情绪,舒言整个过程都有些恹恹的,齐贝川除了把早餐分到她盘里,也没什么话说。   用完餐就叫了侍应过来收拾,舒言站在窗边盯着海面,房间很安静,只有餐碟偶而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侍应很快收拾好,齐贝川给了小费把门关上,倚在门边说:“白天想干什么,我陪你。”   舒言不应声。   “潜水?”   舒言仍然不应声。   “钓鱼?”   舒言仍然不应声。   又是沉默,只是没多久就听见脚步声,他的步子走得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往人的心上踩。舒言身体绷直,腰被人勾住,转身,只见他目光灼灼,似平静又似乎波涛汹涌。   “齐贝川。”   他哼哼两声,藏不住的讽刺。   舒言叹了一口气表示妥协。“好吧,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兴趣。”   “那你的兴趣在哪儿?”   舒言左右看看。“我只想睡觉。”说着挥开他的手朝床走去,可只走了不到两步就觉得背后一道重力向她压来,她跌跌撞撞的被压在床上,还没骂出口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   舒言挣扎,骂他:“齐贝川,你神经病啊,大清早的,干什么?”   齐贝川紧紧的盯着她,目光绵密仿佛一张网,他盯了她许久,却吐出硬生生的两个字:“干你。”   舒言:“……”。   余下的一天一夜都是在被齐贝川摁在床上度过的,舒言简直觉得男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而齐贝川更是这类生物中的奇葩,迷糊之中她问他。“齐贝川,你为什么就非得把我留在身边呢,老实说,我理解不了,更觉得奇怪。”   他哼哼两声,并不做回答。   星期天出门的时候就只觉得四周看她的视线都怀着特别的含义,舒言越想越觉得害羞,最后简直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邮轮已经往回开,不多久便能靠岸,赵琳跑过来和她说话,女孩子的声音清脆。“乔姐姐,昨天白天怎么没有看见你,原本还想找你和我一起下海玩的,你去哪儿了,我敲你门也没人回应。”   白天两个字简直是把舒言刺激到了,对于敲门她倒没有特别的印象,她也庆幸没有印象,不然还不知道得尴尬成什么样呢。   她摇摇头。“我昨天有点事。”   赵琳点点头。“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海里可漂亮了。”她眉眼之间都是兴奋。“你没看到太可惜了。”说着却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前。“你这儿怎么了,红红的。”   舒言顺着赵琳的视线往下一看,刹时整个脸都滚烫了,早上换衣服时她特意检查遮掩了,没想到却还是有漏网之鱼。她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赵琳大概也反映过来了,倒底只有十八岁,那尴尬似乎比舒言还厉害。   谁知一抬头却见齐贝川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赵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尴尬的立在那儿。“齐先生。”脸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齐贝川看她垂着头觉得奇怪,不免多看了两眼,可这两眼让赵琳更觉得尴尬,齐贝川不以为意,转开了视线。   齐贝川身边陪着的是赵全,赵全看着赵琳的举动觉得奇怪,又见舒言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心里不禁忐忑,赶紧问:“乔小姐,小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她年纪小,不懂事。”   舒言不想理的对象是齐贝川,便摇摇头。“赵先生,你想太多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赵全才拉着赵琳走了,走之前舒言把昨天赢钱的支票给他,赵全连连推托,最后还是齐贝川开口说收下吧,他才收下了。   走时又是连连到谢,那模样,只恨不得跪下去磕头。   舒言看着赵全的身影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事,不过升官发财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舒言挑眉。“你替赵全向苏柏开口了。”   齐贝川斜看她一眼。“小事而已,找马六就行了,何况,就算我不开口,马六多少也会因为之前的事提提他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开口呢,至少,赵全欠我一个人情,他会记着。俗话说,钱债好还,人情债不好还,你说对吗?”   舒言心里咯吱一下,抬头却见他的眼睛分外的明亮,深深的,像是这一汪大海。往远处看去,已经能看见繁忙的码头,码头之外,盛世高楼。   “到家了。”齐贝川愉悦的声音。   舒言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我替赵全谢谢你。”   35   35、第三十五章 ...   请帖上的名字写得不止是漂亮,铁划银钩,凛凛的还有一股气势。齐贝川淡淡的瞟了一眼,没说话。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齐总,需要把您晚上的时间腾出来吗?”   这事其实是一个疏忽,请帖是三天前送到公司来的,可是漏在了秘书那儿今天才被发现,齐贝川晚上原本是有安排的,所以助理问他的语气不免有些忐忑。   齐贝川拿着那帖子敲了两下桌面,眼皮一抬拿起电话打回了家,舒言正在屋内发呆,突然响起的铃声几乎把她吓着了,齐贝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情绪,只问她:“晚上干啥呢?”   “不干啥。”   “那陪我去一个宴会。”   舒言想也不想的拒绝。“不想去。”   “真的?”齐贝川哼哼的调子,慢慢的说:“张宁坤的生日宴会,真的不去?”   舒言沉默了几秒。“去。”   齐贝川回去接她的时候正赶上造型师离开,推开门却见她正坐在阳台上发呆,此时太阳已经西落,余晖将她的礼服拉成一道薄薄的剪影,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归家的燕子,她低垂着头,嘴角微抿着。   齐贝川过去抽走她手里的东西,一看,却是一张支票。他略略一想便知道是前几天在游轮上她赢的钱。舒言一回过神就去抓那支票,齐贝川原本比她高,又故意把手举着,舒言被礼服裹着伸不开手脚,抓了几下都没能抓回来,渐渐的就有些恼。“那是我的,还给我。”语气就像个生气的孩子。   “你天天盯着这支票看,究竟在看什么,我也没见你多瞪了一个零出来啊。”齐贝川把支票还给她,鄙视的看着她。   舒言不理他,提着裙摆往里走,走到床边把枕头拿起来,然后把那支票放进枕头里,齐贝川从衣帽间拿了衣服边换边看着她,末了实在忍不住开口:“藏得像防贼似的,谁稀罕,以为谁没见过那几个零似的。”   “我的钱,爱怎么藏怎么藏,关你什么事。”   齐贝川挺喜欢她这语气,跩得跟什么似的,不过面上却是极不屑的表情,哼哼了两声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舒言在车上问他:“张宁坤过生日怎么想起请你?”   “景山酒店的项目前几天签了合同,张宁坤悬在心尖的石头落了地,心情好,生日宴当然要好好操办了。”齐贝川用手指搅着她的手发,一束一束的往他手指上缠,缠满了又放开,他玩得专心,以至于语气平静得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情。   舒言还记得齐贝川指责她背叛他就是因为景山酒店的事,这么些日子舒言多少也想明白了,多半是张宁坤搞的鬼,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阴沉,舒言手紧渐渐收紧,却突然啊的低叫了一声,她抬头恼怒的瞪着齐贝川。“你干什么扯我头发。”   他恍然大悟的松开手。“唔……对不起。”   舒言紧紧的护着头发,又躲远了些,车窗外的街景风一般逝去,她咬咬唇,竟觉得抓扯的地方真的有些疼。   张宁坤的生日宴并没有齐贝川讲的那么夸张,虽然请了一些人,但规模并不大,有点类似于家庭式的宴会,宴会在花园里,由公关公司安排布置,除了酒水糕点以外,还有专业的工作人员负责烧烤,客人想吃什么,挑好之后交给工作人员,之后只需要等待即可,当然,有兴趣的,也可以自己动手。   张宁坤只和齐贝川打了一个招呼后就离开了,整个过程张宁坤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也没分给她一个。张宁坤离开后齐贝川就带了她去挑吃的,他对张宁坤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舒言并不知道齐贝川想没想明白上次的事,相较于上次他的雷霆怒火来说,这一次,简直是太平静了。   舒言被他拉到了食材区。“鸡翅,要吗?”他戳了一根翅膀在她眼前。   舒言看他一眼,点点头。   “鲜贝呢?”   舒言仍然点点头。   “小牛排?”   舒言心不在焉,仍然只是点点头。齐贝川倒是一副兴高彩烈的模样,哼着歌,又挑了一些东西放在碟子里。   挑完之后他把东西送去烤,甚至还极有兴致的拉着她要自己烤,舒言不太喜欢那味道,拿了一杯酒走远了一些。   公关公司把整个场地布置得温馨且雅致,花园边种着一圈郁金香,这个时节盛开着,在灯光下精致得像是一副画,和花一样精致的这幢别墅,别墅不大,可设计却极为用心,夜空下,灯火通明的别墅似乎变成了一件水晶雕成的艺术品,光华流泄,如水银一般灵动,华美之极。   有这样的效果除了设计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大量玻璃的缘故,光影在通透的空间中交织勾勒,如梦似幻。   别墅的每一间房都亮着灯,房间的布景既独立存在又完美的融合成整体,像是漂亮的拼图,一格一格的零碎拼成完美。从左看过去依稀能看清——第一间房是书房,书架错落。第二间是客房,温馨宁静。第三间……,舒言的视线在最后一间时停住了,因为最后一间除了没有开灯之外,还依稀能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瞬间许多的画面都涌上了她的脑海,最深刻的却是那天齐贝川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说她背叛他,那么愤怒的指责她背叛他。   舒言几乎抓不住手里的酒杯,她猜出是张宁坤在搞鬼,可没想到齐贝川指责的原罪在这儿。本能的去找张宁坤,却见他匆匆的屋内走去,跟在他身边的佣人神情紧张。   舒言略一迟疑,往齐贝川的方向看了一眼,齐贝川正折腾着他的烤架,看起来兴致颇高。   舒言提起裙摆跟了进去。   客厅空空荡荡,一进去却不见了张宁坤的身影,,舒言往楼梯的方向看看,过去。   楼梯走完便是走廊,二楼的走廊很宽,地上是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仿佛踩在云上,舒言扶着墙,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除了从花园传来的音乐声,四周并没有其它的声音,那间关着灯的房间就在不远处,舒言朝前迈了一步,谁知脚一歪,她跌坐在地上,好在地毯软,并没有摔着,只是这一瞬就听见一道凌厉的男声。“张萝芙,你简直就是自找的。”   心脏骤缩了一下,舒言立即站起来,推开旁边的门躲了进去,她留了一小条缝,没等多久就看见张宁坤从那间房里出来,他走得很快,脸上的神情称不上好。看见他下楼之后舒言立即出来朝那间房走去,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女人略略惊惶的声音。   “萝芙,是我,舒言。”   一瞬间却是死静。   借着外面的光线可以看见床边地上一道浅浅身影,她瘫坐着,仿佛一颗没有根的萍,舒言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拿开萝芙捂着脸的手,一摸,却是一脸的泪痕。   “他打你了。”   张萝芙忽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于是就成了一种极为压抑的抽泣,一下一下的,尖尖利利。   “没事的,没事的。”   她却哭得更加厉害,嘴大大的张着,可是却只有一点微弱的声音发出来,像是痛到失了声音的干嚎,只有那眼泪,大颗大颗的,不断的往下淌。   舒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想萝芙需要的,大概不是安慰,只是一个可以让她哭泣的肩膀,她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可一定不是好的。她连问,都不敢问。   张萝芙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抹抹眼睛,说:“上次你让我办的事,我求人帮了忙,事情有了一点眉目,你弟弟,是被人绑走的,这是有人看见的,至于被绑去了什么地方,那个人他查不到了。”她说得并不连贯,语调里仍然带着哭音,于是听在舒言耳里,只分外的觉得难受。   舒言点点头,几次张嘴,最后却只有两个字:“谢谢。”   张萝芙摇摇头,只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这本来就是我答应你的。”   舒言沉默,隔了许久才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带你出去。”   张萝芙仍然摇摇头,只是又渐渐垂了下去,垂得深深的,像是一只驼鸟。“我知道……我……知道……的。”   隐约的,能看见她眼角的泪光,舒言只觉得再无任何话可说,因为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回去的时候舒言情绪十分低落,齐贝川把她抱在怀里,她一动不动,齐贝川有些讷闷,也就安静的看着她。舒言视线一直看着窗外,良久之后往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说:“齐贝川,我发现一般情况下,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就事论事。   “开窍了。”他的声音也十分的平静,也仿佛在就事论事。   舒言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才笑笑。“你说我是不是也成了斯德歌尔摩症的患者,明明,我是一个受害者。”   齐贝川抬眼看着车窗外面,沉默。   舒言在快到齐宅的时候睡着了,睡得很沉,齐贝川抱她下车也没能把她弄醒,他把她放到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他看着她许久,最后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才关门离开。   “先生。”阿修在门外等他。   齐贝川慢慢的往书房走去。“交待你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只是,您为什么要让乔小姐见张小姐。”   “阿修,让一锅翻滚的水冷下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他说着垂下眼,许多事多想一想,就想明白了,上次的事,张宁坤在虚虚实实引他上当,这是其一,而舒言和张萝芙之间,一定有秘密,这是其二。   36   36、第三十六章 ...   齐贝川视线第三次看向床上的舒言,女人好看的眉毛拧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手里的的纸,偶尔嘴里嘀咕两句,他听不清,便皱皱眉,却见她拿笔在纸上迅速划了几下,又颇为烦躁的拿左手戳戳额头,十分犹豫懊丧的模样。   除了她手上的几页纸外,还有其它几张零落的散在床上,而地毯上则扔着一些纸团,应该是她不要了的废纸,齐贝川视线瞟了一下笔记本的右下角,啧啧,都一个小时了吧,真是挺让人好奇的。   齐贝川拧起笔记本从沙发上站起来,过去捡了床上的纸,一看不禁觉得好笑,他是做建筑的,对建筑图纸自然无比熟悉,可是眼里看见的,完全是一张无法描述的图纸,无规没则,加在上面的备注也只让人好笑。   他索性把笔记本扔在床上,又去捡另外几张纸,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大约看得出是一个房间的平面布置图,又带着一点装修图解的意思,可是画图的错误百出,越看越觉得好笑。   “你画的?”他戳戳舒言。   舒言正烦着呢,抬头却见嵌在他的一本正经的脸上的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她心里没底,便觉得齐贝川的笑意根本就是鄙意,她点点头,也不说话。   “你画这个做什么,错得太离谱了。”   舒言却垂下头去不做声,她头低得厉害,只露出一截白玉的脖子,脖子上有浅浅的绒毛,密密的生着像是挠在心上的一把刷子。齐贝川知道说错话,又看了一眼那可笑的布置图,在床边坐下,问:“你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画这个东西出来,说说,你想干什么?”   舒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齐贝川眼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舒言睢不出他的情绪,心里更加没底,又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处处受制于人特别的没有意思,恼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我要开店。”   齐贝川半天才哦了一声,又问:“开什么店,为什么?”   “我无聊。”   “那来公司上班,做我秘书怎么样?”   他这话语气说得平静,可听在舒言耳里不知怎么就有轻佻的感觉。“我不。”她拒绝。“我要开一家我自己的店。”   齐贝川好一会儿没有开口,舒言没去看他的脸,只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于是越发恼怒这样的处境,天天关在家里就像是在那些后宫的女人,每天等的,盼的,望的,不过是这样一个男人,为一个男人开心生气,有什么意思,特别的没有意思。   “我要开店。”她重复,像个要吃糖的小孩子。   “有钱?”他语气微挑。   “我自己的钱。”   齐贝川想了起来。“上次赢的?”   舒言点头。“是,不过还差一点。”   齐贝川仍然只是点点头,其余的话,又没有了。舒言拿不准他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只恨不得踹他一脚,然后踹出一句同意来。“齐贝川……”舒言用力叫他的名字。   他一下转过头来盯着她,眼神却有些凶狠。“你倒是很少叫我的名字。”   舒言一下愣在了那里。   他伸出手,缓慢的抬起她的下巴,视线紧紧的盯着她,他的视线如此的认真,以至于舒言觉得他简直想用眼神把她戳穿了,这样的视线极有压迫感,带着审视,怀疑 ,逼迫,渐渐的好像就成了一把火,不断在她身上烤。   舒言下意识想躲开,却又被他掰回来,这种被火烤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委屈,舒言猛的拍开他的手,大声说:“齐贝川,你能不能别这么欺负人,我怎么了,我不过就是想开家店而已,你干什么像在防贼,我说过,我不会搞事了,也不会跑了,你干什么这么欺负我,啊,我欠你的啊,齐贝川……我是不是欠你的,你说,你究竟想怎么样,你说啊……我就是要开店,我就是开店……”   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几乎是含泪控诉了,她趴在床上,也不愿意看他,齐贝川皱皱眉,伸手去拉她起来,谁知却被她再一次挥开,手一下就碰上了之前他扔在床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电脑小小的屏幕被一张裸-女的图片铺满,一个妖媚的姿势直乎乎的往舒言的眼里钻,舒言一下呆住了,那姿势展示的,可是……那个地方啊,转头就去看他,齐贝川没想到这副情景,其实男人看看□图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舒言那副看着他的表情,简直是——无法言说。   齐贝川面无表情,伸手把笔记本的屏幕压下来。   谁知胸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伸进浴袍里,像一尾鱼一般在他胸前游曳,女人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带着馨香的身体像只小兔子似的蹭啊蹭的,齐贝川下-身发紧,抓着她的手阻止她。“你想干什么?”   舒言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干-你。”   ……   结束之后齐贝川满心舒爽,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肩膀,舒言的皮肤极好,一下一下的像抚在剥了壳的鸡蛋的上,许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你在家无聊,既然你想找点事做就去做吧,不过赢亏自负,我下班前你得回家。”   舒言往他怀里窝了窝。“好,我答应你。”   这乖巧的动作语气让人无比舒服,齐贝川低下头,只看见她的微张的唇像是一颗娇艳的樱桃,他俯□啄了一下,说:“你年纪小,又没什么经验,我从公司抽个人给你当助理吧。”   “行啊。”舒言笑笑,答应了。   舒言对于这个咖啡店颇有想法,既然得到齐贝川的同意,自然执行起来效率就非常的高,她打了一个电话给赵琳,拜托她留意一下学校外面是否有面积合适的店面。   赵琳所在的大学是一座百年名校,它不像新建的大学选址在郊区,相反,它所在位置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学校外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步行街,环绕着步行街的就是一幢一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其实这样的地方舒言也不是没有顾忌,地方好,价格一定就高,她开店不足的那笔钱还是齐贝川借给她的,没多余的,自然就得省着花。不过她再一想,价格高人流量就一定大,她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可以做一做,毕竟,齐贝川手下的人一定不会是吃素的,这店,估计亏不了。   赵琳办事很利落,没几天就给她打了电话,舒言过去看了之后也觉得那地方确实是不错,她又打电话给了齐贝川安排给她的助理,她几天前已经见过那过那个助理,是一个中年妇女,办事干脆利落,言谈之间就能看出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那女人看过之后也对那店面十分满意,只在听到价钱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第二天舒言约了房东出来谈,却见那女人在一个小时之内硬生生的把原来的价钱压低了三成,舒言在一旁听着她谈价钱,除了觉得这一小时收获颇多之外,也实在觉得有齐贝川让这么一个人来做她助理是有些委屈人才了。   签好合同之同时间已经不早了,舒言提议找个地方吃饭,不过助理客气,舒言听完之后也没有勉强,只说:“以后还要多麻烦您。”   助理微微笑了笑。“我拿了齐总的薪水,这些事都是份内事,不麻烦,乔小姐客气了。”   舒言笑笑。   看着助理离开的身影赵琳颇有意见。“乔姐姐,她分明没把你放在眼里。”   舒言并不太喜欢这说法,便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说:“发她薪水的是齐贝川,又不是我,她自然用不着把我放在眼里。”   赵琳沉默。   舒言转身拉着她的手,又露了笑容出来,说:“既然她不去,那咱们去吃饭吧,哦,把你爸爸也叫上。”   赵琳推却。“这怎么好意思。”   舒言拉拉赵琳的手。“你帮了我的忙,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这店才开起来,又在学校外面,以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那乔姐姐不如请了我当服务员,反正我也正在找打工的地方。”   “好啊。”   吃饭地点选在一家普通的火锅馆,舒言不太能吃辣,便要了一个鸳鸯的锅底,她和赵琳聊了没多久赵全就到了。男人进门后对舒言笑了笑,低声叫道:“乔小姐。”   这几个字的调子有点异常,舒言不禁多看了赵全两眼,面上其实并看不出什么,可是舒言敏感,直觉这赵全身上一定发生了一点事,所以他的模样,才会像一只讨怜的狗。   舒言不动声色的叫了许多菜,又故意和赵琳说说聊聊的慢慢吃,她不时看看赵全,却见他虽然老老实实的坐着,眼神却像油锅里的蚂蚁似的,没一刻消停的。   中途赵琳去上厕所,赵全看她一眼就坐不住了。“乔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37   37、第三十七章 ...   灯光明亮,越发显出赵全的急切和仓惶,舒言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不解的语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全神情一沉,拉了椅子离舒言更近了些,手几乎抓着了舒言的手,舒言看他一眼,他悻悻的缩回去一点,又扯了扯头发,颇为懊恼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舒言:“乔小姐,其实这完全是一个意外,自从上次从游轮回来之后,这段时间我的手气一直很好,你不知道,前几天我赢了多少,我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   舒言还在美国的时候就见过不少这样的男人,贫民窟的地方,在深夜的时候,男人和女人的撕扯格外的尖锐而清晰,住得离她不远的那对黑人夫妻,吵架的惟一原因便是赌,输了之后其实只一句话便可以说清楚的事情,非得絮絮叨叨铺陈又铺陈,终到最后无非就是我以前总是赢的,这一次,只是差点运气……   舒言直接问:“输了多少。”   被打断的赵全怔了一怔。“二……二十几万。”他吞吞吐吐的说完,急切的看着舒言。舒言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赵全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又说:“乔小姐,能不能请你借点钱给我,你放心,这钱……我会还你的。”   这正是火锅店生意最好的时候,空气中似乎都是辣椒被煮开的味道,辛辣的,带着一种尖锐的刺激,舒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可是我手上也没太多的钱。”   “那你有多少?”   “二十五万,够吗?”   赵全眼底划过一抹算计。“还差点……,不过我还能想想办法,乔小姐,你能借给我吧。”   舒言露出一分犹豫。   “乔小姐,你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向你保证,我把钱拿去还了之后,我就会认认真真的干活,你放心,这二十几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还你的……”   舒言看了他半响,终是点了点头。“赵全,我是看在你帮过我的情况下。”她说。   “乔小姐,你真是一个好人。”赵全笑着看舒言,这话说得极为诚恳,舒言听着这话差点没把口里的茶水喷出来,赵全眼里的恭敬十足,舒言收回视线,淡声说:“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麻烦解决之后的赵全笑得格外的谄媚。“如果乔小姐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舒言看着桌上鸳鸯的锅底,火开得足,白汤红底,翻滚得厉害。赵全找她借钱,到比她预料得快了很多。“那我就记下了。”她微微笑了笑。   赵琳回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几个人又吃了一会儿便差不多了。舒言刚结完帐便接到了齐贝川的电话,他忙完了公司的事,说要过来接她。   她便在街上等他,赵琳和赵全自然也陪着,倒是没等多久。流线型的轿车稳稳的停在路边,齐贝川下车,黑色的皮鞋和西裤,白衬衫卷起袖子,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麦色的皮肤,手臂间则是脱下的西装外套,灯光下整个人颇有一种拍偶像剧的感觉。   舒言耳边是赵琳娇软的花痴声。“乔姐姐,齐先生真帅啊。”   舒言摇摇头,不置可否。   齐贝川把外套披在舒言身上,又同赵琳和赵全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小姑娘笑容明媚的看着齐贝川,坦率得有几分可爱。   齐贝川把赵琳和赵全送上出租车,这才牵了舒言的手上车,舒言上车之后把车窗滑下了一些,夜风灌进来,窗外霓虹点点仿佛星辰。“怎么不把赵琳送回家,没看她崇拜你的样子吗,真是不解风情。”   半天身后都没有声音,舒言有些讷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昏暗的光线下齐贝川嘴角弯弯。他挑挑眉,问:“你这是在吃醋吗?”   舒言脸色一涩,讥讽的声音。“你就想着吧。”   齐贝川不置可否,只像逗宠物似的抓了抓舒言的头发,舒言最烦他这个动作,一把拍开,又坐得远了些。   齐贝川轻笑。   车子慢慢的往别墅区开去,齐贝川开着电脑处理刚收到的邮件,舒言无聊的盯着街边的夜景心里却阵阵的发毛。   钱啊,钱啊,答应明天给赵全的钱,她从哪儿来啊。   别说二十几万了,她手上连一万的现金也没有。虽然齐贝川是给了她钱开店,可钱都在齐贝川派的助理手上呢,齐贝川明显是在防着她,她想打那笔钱的主意,明显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么办?偷东西出去卖?别墅值钱的东西是不少,可管家也不是一个傻瓜,最重要的是,如果被齐贝川发现了,后果估计更严重。   舒言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变钱的法子,不由得有些急躁。齐贝川快处理完邮件心情也挺好,逗她:“看来看去,怎么觉得你即将变蚂蚁了。”   舒言半天才明天他的意思,愤恨的瞪他一眼,以标准的姿态坐好。   齐贝川摇摇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事。   车外的喧嚣渐渐淡去,连空气也清新了起来。舒言偏头看着齐贝川,他眉眼舒展,脸上并没有什么疲态。舒言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上天是偏心的,这样的一个男人,老天给了他英俊的脸孔,金字塔顶端的家世,优越的智商,甚至连床上的能力也……   一想到这儿舒言不禁有些脸红,可倒底经历了之后脸皮也厚了,她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内容,是一个什么商业计划。没太多兴趣,视线往下移去,不同于女性的平坦,那地方,总有一点轮廓存在,舒言忽然觉得脸有些热,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儿,人却往齐贝川靠近了些。   舒言靠过去之后齐贝川视线仍然盯着屏幕,舒言心里忐忑,脑袋发昏,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却只是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齐贝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昏暗,舒言理直气壮的说:“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齐贝川嗯了一声,没再理她。   舒言闭着眼睛,可哪有半分睡意。她把手抽出来,可手似乎一下变重了,连举着都有些困难,咬咬牙,摸索着往齐贝川腰间伸了去。   也许因为紧张,舒言的手凉凉的,指尖圆润,像是一颗细小的冰粒,从腰间的钻进去,几乎激得人打了一个哆嗦。   齐贝川正要开口,车子却一下停了下来,舒言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往齐贝川怀里趴了去,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猛的被齐贝川按住,他把电脑抽走,两只手压着她的背,舒言一动也不敢动,她趴的这个位置,有点敏感。   “先生,到了。”是阿修的声音。   “嗯,你去休息吧。”齐贝川声音平静,一只手却从舒言的脖子里伸了进去,他恶劣的在她胸部顶端揉了几下,随即探到背后解开了她内衣的扣子。   舒言撑起身想坐起来,却不想齐贝川一下抓住了她的手,随即引向那一个火热的区域,耳边传来阿修下车关门的声音,舒言呜呜的叫出声,他一下抬起她的头,笑说:“今晚怎么这么有情致,车-震?”   舒言摇头,却不想他迅速剥掉了她的衣服,上身顿时完全□,窗外夜风凉人,她卷起手臂抱住自己,齐贝川手指从她顶端划过,舒言本能的颤了一颤,他轻笑,把车玻璃滑了上去。   小小的空间,密封着给人一种窒息感,或者是温度无声的滋高,她渐渐觉得脸发烧,连整个身体也烧了起来。   “齐贝川,你不准看,我要下车。”她想义正辞严,可出口的话却带了一种软腻,滑乎乎的,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格外的撩人。   齐贝川不置可否,夹着她的腿不让她动,又伸手解开衬衣的扣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那些刻意被拉慢的镜头,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暖昧的纠缠,白衬衫下麦色的肌肤,平坦而光滑,像是一块带着温度的巧克力。   舒言鬼使神差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她似乎听见了东西蹦裂的声音。   一切像是刹车失了灵的车子,再也停不下来了。   吃饱喝足的男人总是特别的好说话,齐贝川伺候她洗澡,还格外的殷勤,问她:“今天赵全找你什么事。”   舒言原本昏昏欲睡,听见这话便睁开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齐贝川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又拿了吹风给她吹头发,他的手很宽大,一下一下揉的头皮上,舒服极了。吹风里的风温热,舒言懒懒的闭上眼睛,听见他说:“你几岁,我几岁。”   舒言坐起来,看着他说:“他赌输了,找我借钱。”   “你打算借他。”他陈述。   舒言点头。   “目的呢?”   舒言垂下眼摇头。“我只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是想利用他离开你。”   短暂的沉默之后,齐贝川开口:“要多少?”   “二十五万。”   他又重新打开吹风。“明天早上给你支票。”   吹风乎乎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齐贝川专注的做着手上的事,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舒言收回视线,心里莫名的情绪,她弄不懂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齐贝川这样的人,现在这样的态度,让人有一种摸不透的茫然。   这是一种宠溺,还是一种自信?他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相信自己?   原来应该熟睡的一晚上舒言却反复的做着一个梦,梦里并没有多少实质的内容,只是一片斑斓又重复一片斑斓,在凌晨的时候才好了一点,醒来却是被佣人叫醒的。   “小姐,先生让你起床吃早饭。”   舒言哦了一声坐起来,洗漱之后下楼,客厅里齐贝川正在看新闻,舒言坐下,佣人送了早餐上来,舒言才喝了一口粥便停住了动作。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今早凌晨在东区发生一起严重火灾,火灾发生在东区一片待拆的棚户区,棚户区多为木质结构,火势蔓延很快……”   余下的内容舒言倒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只看见电视里一闪而过的镜头里出现了肖亭的身影,小女孩奄奄一息的躺在担架上正被抬上救护车,旁边是一脸紧张的肖楠,而电话里则传来四合院居民的骂声,一定是开发商做的,放火的一定是开发商。   舒言下意思的往对面看去,齐贝川闲适的坐在椅背上,正夹着一个水晶包往嘴里塞,新闻里的内容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而问舒言:“怎么这么看着我,发现我又变帅了?”   舒言不理他,却想起昨晚上在车上看见的电脑屏幕,屏幕里的内容,不就是整个东区的旧城改造计划吗?   38   38、第三十八章 ...   舒言缓慢的喝了一口粥,抬头朝对面看去,齐贝川正侧着身接电话,他的语气缓慢淡定,视线平和的看着前方。这般如常的模样,实在无法和新闻里描述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新闻早已结束,整个餐厅也安静了下来,佣人给客厅的花瓶换上了新鲜的花束,带着新鲜露珠的粉色玫瑰,舒言视线停留在上面,机械的往嘴里塞着东西。俗话说杀人放火,这放火的高度可是和杀人一样的,齐贝川虽然称不上纯良,可这样的事,应该也是不会做的吧。   可又一想,她又了解他几分呢,有苏柏那样黑道背景的兄弟,这样的事,做来也不会太为难的吧。   舒言脑袋乱糟糟的。   “嗯,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他结束了通话,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张姐……”他叫了一声,佣人小跑着去客厅给他拿公事包,舒言看着齐贝川在她身边停下来,她不明所以,神情一片茫然。   齐贝川在她茫然的视线中搂住她的腰。“这神情,魂被抓走了似的,怎么了?”   舒言摇摇头。“没什么,昨晚没怎么睡好而已。”   “嗯。”他的她唇上啄了啄。“时间还早,吃完饭之后再去睡了一会儿。”   舒言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说:“我也想,不过呆会儿还要去店子看看。”   “你呀……”他呢喃了两个字,拍拍她的肩。   目送齐贝川出门之后舒言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阳光刺上了眼睛才回房拿了齐贝川的支票出门,二十五万的金额,他的签名苍劲有力,气势十足。   舒言出了别墅区拦了出租车,上车之后她给赵全打了一个电话把时间推辞,赵全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试探了几句问事情是不是有变化。舒言心里烦着也不想搭理他,只说一定会给他钱。   肖亭的心脏一直是在市中心的专科医院治疗的,舒言想火灾之后她应该也会被转移到这儿。去服务台一问果然是,护士看了看她,说:“你是肖亭的什么人啊。”还没等舒言回答又说:“这孩子真是可怜,做了手术正在恢复期,哪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现在这些房地产商啊,真是像黑社会似的。”   “她伤得很严重吗?”   “有一点吧,最关健是她才动完心脏手术,现在的身体条件,免疫力什么的都比较低下,而且又是一个孩子,扎针输液的,我看着真是可怜极了……哦,对了,你去劝劝肖先生,让他别太担心了,他熬了一晚上了,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舒言在自动售卖机上买了瓶水才去病房,这个城市的医疗资源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市民的需求,走廊并不宽敞,可仍然见缝插针的排了一排床位,病房的情况好不了多少,原本四人间的病房硬是塞进了六个人,加上探病的病人家属,吵吵嚷嚷倒像是闹腾的早市。   舒言一进门就看见了肖亭。   病房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孩子皱着眉躺在病床上,手臂和腿都缠上了白纱布,透明的液体从输液管里缓慢的流进她的身体,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大约实在是太疼了,难受的声音从嘴里发过来,哼哼唧唧的。   一旁的肖楠紧紧的握着肖亭的手,目光有些呆滞。   舒言一直不信上帝,可看着这样的情景实在忍不住的难受,一个困苦艰难的男人,为生活为孩子,其心可鉴,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应该快乐,应该幸福,可是……命运这是怎么了。   “肖楠。”舒言走过去,轻声叫他的名字。   肖楠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舒言,脸上全是茫然与无解,舒言对着他微笑,肖楠嘴唇颤动着叫出她的名字。“舒言。”话才落下,眼泪却流了出来。“亭亭……亭亭……亭亭她……为什么是亭亭,为什么啊……”他伸手捂着脸,肩膀颤动。“都怪我,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都是我的错……”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舒言轻轻的把他抱在怀里。“没事的,会没事的。”   舒言陪了肖楠一会儿,看着他喝了一点水,等他精神好一点了才去餐厅买了些早点,谁知还没进病房就听见肖楠的声音,大约是在和人吵架。   原来是一个来探病的病人家属不顾墙上的提示在抽烟,吐出的烟圈正好飘向肖亭,肖楠提醒了几句,谁知那人不理他,肖楠忍不住,便和他吵了起来。   舒言进去劝阻了几句,那人一脸凶相的把烟踩灭了。可是烟虽然灭了,周围却仍然有大声聊天的人,以及病人疼通呻吟的声音……   一切都是嘈杂而无序的。   “肖楠,还是把亭亭转到单人病房吧。”   肖楠没回答,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舒言一想便明白了。“没关系,我有钱。”肖楠一怔,舒言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解释太多,只说:“亭亭要紧,是吧。”   肖楠点点头。“谢谢你,舒言。”   人生之中大概总有这样一个人,他不是你的情人,也不是你的爱人,可是你对于他的感激和付出,却可以等同于爱人的高度,肖楠是这样一个人,她愿意用一切去感激,去回报的人。   把亭亭转到单人病房之后已经是中午了,舒言又陪着肖楠吃了午饭才离开医院。她站在路边等车,医院的出租车一向是紧张的,舒言看了看手机,时间已是指向了两点,而她和赵全约定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而比时间让麻烦的事是,钱从哪儿来。   舒言琢磨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剑走偏峰的办法。   *****   张宁坤的龙科建设位于城市新建的CBD区域,从医院坐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高耸的大楼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而大厅的结构则特意的挑高,水晶吊灯硕大而恢宏,隐隐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舒言在大厅站了一分钟才走向前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好,我想见一下张宁坤张总,不知道他在吗?”语气温和,态度良好。   前台人员的态度同样温和良好。“小姐您是哪位?请问您和他预约时间了吗?”   舒言摇摇头。   “那不好意思,张总暂时不接受没有预约的会面。”   看着前台小姐漂亮的白牙齿,舒言只好悻悻的转身,也许她今天的运气实在不错,从旋转门进来的四个人之中,为首的那个不正是张宁坤吗?   他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舒言挡在他前面。   张宁坤微怔了一下。“乔小姐?”   “我有事和你谈。”   张宁坤打量了她几秒,愉快的笑了笑。“好啊。”   张宁坤的办公室坐北朝南,望出去的地方正是北江,这个季节的江面平静,恍若一面翠绿的镜子。“乔小姐,坐。”他闲适的坐下来,摁了内线让秘书送咖啡进来,又脱掉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脖子的地方,几道新鲜的爪痕,皮肉中血的印记,是一种暴力的暧昧。舒言顿时想起了萝芙,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和将要开口的事情,不禁有些底气不足。   秘书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舒言看着褐色的液体开口:“我想找你借点钱。”   “没问题,多少?”   张宁坤干脆得倒让舒言有些吃惊,不过她不想探究太多,这人脑袋里的想法和谋算不是她能探究和明白的。她也明白和张宁坤这样的人开口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二十五万。”   “行。”张宁坤说完唰唰的写了支票,只是在递给她时略停了一下。“乔小姐,钱虽然不多,不过还是麻烦你写一张借条,这是原则问题,希望你不要误会。”   舒言写好借条递给他,同样也在空中停了一停。“这是我私人向你借钱,我不想齐贝川知道。”   张宁坤微笑。“当然。”   “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银行,我要全部提现。”   张宁坤仍然微笑。“当然。”   舒言抱着二十五万的现金去见了赵全,之后才回了咖啡馆,今天约了装修公司谈装修的事,远远的就看见了赵琳和齐贝川派过来的助理和设计师在说着什么,舒言在垃圾桶旁停下来,撕掉银行的单据,一把扔进了垃圾桶。   “乔姐姐,你在干什么?”   “没。”舒言垂下眼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   赵琳挽上舒言的胳膊。“来接你啊,设计师的提的几个方案都很不错,你来听听。”   舒言回看了一眼垃圾桶。“嗯。”轻轻的应了一声。   39   39、第三十九章 ...   到傍晚的时候关于东区火灾的传言已经盛嚣尘上,出租车司机对齐贝川破口大骂。“现在这些富二代啊,没一个好东西,做生意急于求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真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舒言忍不住辩驳。“警方还在调查阶段,不好说是谁指使的吧。”   出租车司机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网上都传开了,这里面渗及到的利益和□,估计小姑娘你看都看不懂,果然还是年轻好啊,真单纯……单纯啊……”   最后那字的语气发音都有点像个蠢字,舒言别开视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心里仍然乱糟糟的,她不愿意相信这事真是齐贝川做的,可想起早上肖楠的言之凿凿又忍不住怀疑,这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实在让他脱不了嫌疑。   车窗外的街景一逝而过。   东区那一片棚户区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从很多年起便成了榕城著名的贫民区,木质的房屋结构被业主隔成小隔间又用来出租,一批一批的人来了又走,居住在里面的人员结构复杂,可大抵就是些没有钱的。   当人贫困到一定程度便只剩一口气了,旧城改造的项目齐贝川催得紧,所以底下的人事情办得也利索。棚户区居住的人员虽然复杂,可产权却相当清晰。齐氏派出的人和业主几轮会谈之后便敲定了拆迁转移的价钱,而第一批拆迁补偿款,也很快到帐。   只是业主处理租客的手段却相当粗暴,退了房租就开始赶人。棚户区上千户居民,一时之间怎么肯依,和业主商量无果的情况下便选了代表去齐贝川公司谈。   只是还没谈出个结果便发生了火灾的事。   “他们分明是嫌我们碍事,也不想多付补偿款,所以索性一把火烧了了事,反正我们不是业主,也没什么谈判的资本,看,多么简单……”说这话时肖楠只是温和的看着肖亭,温和得脸上除了无奈,什么也没有。   “司机,停车。”   舒言付了车钱站在马路中间,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高峰,视线所及的,全是归家的行人,脸色疲惫,脚步匆匆。   拿出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出去,她很少给他打电话,又是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听筒里一连喂了好几声,她才抓紧电话问了一句。“你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吧。”   太阳已经落山了,起了夜风,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隔了几秒才听见他的声音。“好,我现在在警察局,你坐车过来吧。”   舒言花了二十分钟赶到警察局,下车的时候看见阿修直乎乎的站在门口,舒言过去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问:“他呢?”   “在里面。”   舒言跟着阿修进去,又问。“他没事吧。”   “没事。”   “那他来警局是为了……”   阿修脚步未停。“先生没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好奇,自己问先生吧,我什么也不知道。”他把她带到会客区,往门口一站,一秒钟便变成了人形背景。   舒言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下去。   整个会客厅相当的安静,只间或能听到几句对话。“局长亲自接待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脚步声渐渐靠近。   微微压低的声音。“这人你都不知道,齐家的少爷,咱的市委书记,是他的姐夫。”   “那怎么……”   “还不是昨晚那事……放火啊……”   “真是他干的……”   脚步声远去,声音也渐渐消失。   大约不过等了十分钟齐贝川就出现在了会客室门口口。“走,吃饭。”他搂上她的腰,神情倒和平常一样平静。舒言跟着他穿过走廊,自然免不了诸多好奇怀疑的目光。   “想吃什么?”上了车之后他问。   “随便。”   齐贝川吩咐了几句,车子在路口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没多久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舒言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居然是张宁坤。   舒言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说的仍然是旧城改造的事,舒言忍不住又去看他,他仰靠在椅背上,语速平缓,从舒言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漂亮而流畅的弧线,唇薄,抿得有些紧。   她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一句话,说是唇薄的人,感觉也比较淡薄,通俗一点,就是冷血无情。   “怎么这么看着我。”齐贝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通话。   舒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句话,说唇薄的人比较薄情。”   他斜看了她一眼,表情波澜不情,只是语气不怎么热络。“是吗?”   舒言扯了一个笑容。“我不知道。”又说:“不过这大概就和星座一样,信则灵,不信就不灵吧。”   齐贝川哼哼了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一路无言。   结果去吃的法国菜,虽然舒言长在美国,可看着一大堆刀叉也有些头疼,不过齐贝川的兴致似乎极好,一刀一刀的切着,不时还喂她一口。   包房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节目,嘉宾主持夸张的笑声有些刺耳,舒言换了一个频道,恰好到新闻时间。   新闻正在追踪昨晚的大火,记者实时连线采该医院的病人,病人仍然躺在床上叫着疼,一旁的家属仍然在怒斥放火的人,言辞之间,影射的正是齐氏建议。   舒言把音量调大了些,又偷偷看他一眼。   谁知正和他的视线对上,齐贝川面无表情的放下叉子,视线也在屏幕上停了停,舒言看着他,却见他眼睛微眯了眯,随即叫了阿修进来,浅声交待了几句。完了却看向她,笑说:“怎么突然对新闻这么有兴趣了。”   “没什么,不过我在那儿住过。”   他挑挑眉。“所以呢?”   “所以就关注一下,听说这火烧死了一下,烧伤了五个。”   齐贝川冷哼一声,说:“关注一下?乔舒言,你不是应该直接问我,齐贝川,这火是不是你放的?”他学着她的语气,十足的嘲讽意味。随即却语气一变,说:“原来你只是在那儿住过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那儿养了情人呢,为这事,你纠结一天了吧,什么吃饭,什么唇薄,什么什么的……你可真是有耐心,你说我怎么就没瞧出来呢,你真是一个会铺垫的孩子啊。”   舒言被他这样阴阳怪气的一噎,也顾不得了,直接问:“那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大丈夫敢作敢当,是你做的,你就承认。”   包房死一般的安静,齐贝川视线很冷,只看着她,也不说话,他的眼睛本来就黑。可这时更像是一潭望不到的深水,舒言被他看得发毛,换了一个姿势之后索性把电视关了,整个房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可齐贝川却只是慢慢的站起来,用餐巾擦了嘴,重重的扔在桌上。“你说是,就是呗。”语气竟像玩笑一般。   舒言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家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整个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空荡荡的。舒言先去了书房,没有人。   她在客房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主卧。   齐贝川还没有睡,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只是他并没有看她,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舒言拿了睡衣,又去洗了澡,出来时他仍然捧着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舒言知道他大概是真生气了。   不敢让他吹头发,舒言把自己整个人收拾干净,擦脸的时候还喷了一点香水,香水有个挺暧昧的名字,诱惑。   舒言看着那个名字半晌,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来,可是齐贝川却只是把书翻了一页,看也没有看她。   舒言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搁上了他的腰。   谁知却被他推开。   舒言不死心,犹豫了几秒又靠近了他一些,不止手抱上他的腰,连头也搁在了他的胸膛上。   良久没有一点反应。   舒言咬了咬牙,伸出舌头在他的胸前舔了一下,抱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去。   书猛然被合上的声音,有些重。舒言抬头看他,却见他的视线冰冷,嘴里不咸不淡的吐出一个字:“滚。”   舒言摇头。   “滚开。”   舒言仍然摇头。   齐贝川冷哼一声,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出去。“你上来一下。”舒言不明所以,等了一会儿却见进来的人是阿修。   她茫然的看着齐贝川。   “我不想看见她,把她拧出去。”   阿修神情有一丝错愣,不过很快执行了齐贝川的命令。   舒言是被丢进客房的。   舒言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好像有点难过,又有一点愧疚,还有一点愤怒,她没脸再去敲齐贝川的门,最后终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上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好奇谁打电话给她,习惯性的把话筒放到耳边,却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贝川,事情我已经压下来了,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处理得谨慎一点为好,必竟渗及到人命。”   舒言顿时清醒了过来,一看屏幕上名字:姐夫。   他的姐夫,是市委书记。她的电话,款式和齐贝川的一模一样,大概是昨晚在床上的时候,拿错了吧。   这句话指向太明显了,舒言脑袋一片空白,却听见齐贝川在门外的声音。“乔舒言,把电话给我。”   舒言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把通话记录删去。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得厉害。   40   40、第四十章 ...   水已经开了,舒言小心的揭开砂锅盖子,把食材往里面放了一些,又盖上,调小了火,这才去客厅坐了下来。   天气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无聊的换了几个台之后,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房地产中介打来的。“乔小姐,和您预约一下,下午签合同,可以吗?”   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聚集,天气预报说有雨,舒言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房子是找给肖楠和肖亭的,火灾之后四合院大部人的人已搬走了,舒言昨天抽空去看了一下,满目疮痍的痕迹,像是一件古董,被毁得终于成了一块破瓦片。   肖楠住的那间小屋损毁更是严重,电器,家具,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考虑到肖亭出院之后的休养,舒言这才动了给肖楠找房子的念头。   她手上没有多余的钱,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衣帽间的备用现金,齐贝川考虑到她平时可能要用钱,便把备用现金的金额从二万提到了三万,每天由管家检查,不足便补上。   舒言去数了一万五的金额出来,下楼时汤已经熬好了,舒言让佣人找了个保温桶出来,盛好之后便往中介赶。   合同签得很快,舒言缴了一年的房租,正好一万,其余的她放在包里,打算呆会交给肖楠。   肖亭这几天恢复的情况良好,医生说可以少进一些汤水,舒言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动画片,也许动画片十分的精彩,肖亭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看着那样的笑容,舒言多少觉得好受了一些。   “乔姐姐,你来了。”   陪着肖亭说了一会儿话,舒言又把汤盛出来喂她,她一边喂一边对肖楠说:“我刚才问了医生,说大概还有一个星期亭亭就可以出院了,我给你们找了房子,出院之后你和亭亭就搬到那儿去住吧。”   说完看了一眼肖楠,却只见肖楠挑了挑眉。“你跟我出来一下。”   舒言心底踌躇,对着亭亭笑了一下。“亭亭可以自己吃吗?”   亭亭骄傲的仰着头。“我行的,乔姐姐,你去吧。”   放下碗,舒言看了一眼窗外,这才抬起头跟在肖楠身后,他一直走到靠近楼梯的地方才停下来,舒言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肖楠转过身,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才问:“又是给亭亭付住院费又是找房子,舒言,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他顿了顿又说:“你为什么没有回去,你那么想回去,为什么却仍然还在这儿,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问题都不好解释,舒言视线盯着走廊的墙壁,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公益画,她看着那些画良久,才说:“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是自愿的,也是应该做的。”   “舒言。”肖楠有些急切的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神情有些疲惫,只是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   “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很担心……”   舒言赶紧摇摇头。“没……没有,你想太多了。”又忍不住笑了笑,说:“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   “那……”   舒言打断他的话。“你听我的吧,现在亭亭最重要,后续的休养费用并不便宜,现在这些,不过是我能力之内能为你们做的,肖楠,我帮你,如同当初你帮我,你给我末路之时的一滴水,我给你的,也不到涌泉的高度。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就是这样吗?所以,别和我客气,大家所做的,不过都是能力范围之内的尽心尽力。”更因为,她内心存在的对他的愧疚以及一种赎罪的心里。   是的,赎罪,莫名的,让人厌烦的一种心理,它隐隐指向一向萌芽的、繁复而纠缠的情绪,她不愿深想,也不愿让它发芽,那是一种危险的情绪,理智告诉她应该压抑而逃离,因为,那样的一个男人,不值得她的付出,也不值得她的感情。   舒言想到此,莫名的觉得有些难过,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现实和梦想之间,她已经习惯于面对现实,所以最重要的是……解决目前的事。   “舒言,谢谢你。”肖楠坦声道。   “不用谢的,肖楠。”   舒言在半下午的时候才去了咖啡馆,咖啡馆的装修已经有了雏形,平日里她不在的时候,就大多由赵琳盯着,舒言去和装修的工头打了一下招呼,才接过赵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乔姐姐,我觉得你最近挺忙的啊。”   “也还好。”舒言淡淡的回了一句便岔开了话题。“你爸最近怎么样。”   赵琳扁扁嘴。“还不就是那样,我都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上次回来扔给我妈两万块钱,说是业务提成。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呢,只希望他别再去赌就行了。”   舒言点头缓慢的喝了一口水,又陪着赵琳说了几句便去了洗手间,她在里面踌躇了几秒,给赵全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许久才被人接起。“乔小姐。”   舒言嗯了一声,又说:“我刚听琳琳提起,说你手头挺宽松的是吧。”   “啊……乔小姐,你误会了,我才还完帐,手里没余钱了。”赵全否认,又说:“乔小姐,关于钱的事我一直记着呢,不过这几天真的手紧,这样,你再等等,我几天后要去美国一趟,等我回来就还你钱。”   “你要去美国?”   “是啊。”   “那我有点事能麻烦你一下吗?”   话筒那端有短暂的沉默。“乔小姐,我这人挺笨的,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办好啊。”   舒言笑笑。“你尽心办就行了。”   “那……乔小姐说来听听……”   舒言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赵全这次去美国应该是重操旧业,只是不知道又有多少女孩子会离乡背景,葬送一生。她沉默了一会儿,洗了一把脸,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明明是她,却又分明有几分陌生。就这么看着,不是不难过的。   只是很快就把情绪收敛了起来,她伸手往镜子上擦了擦,对着里面那个自己微笑,乔舒言,你得撑下去。   出去的时候却见她的包掉在了地上,而赵琳正拿着一张纸在看,看见她之后不解的问:“乔姐姐,你怎么还在租房子啊。”   舒言快步走过去,语气有些严厉。“你怎么翻我的包?”   赵琳脸色一变。“你误会了,乔姐姐,是这样的,我刚才在收拾,你的包掉在了地上,东西就散落了出来,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看着赵琳无辜的表情,舒言觉得有些累,也有些烦燥。“没事。”   赵琳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真的对不起。”   舒言摆摆手。“没事,是我误会你了。”   舒言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的别墅,到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远远看去整个别墅如同一个精致的水晶制品,从客厅顶部垂下的水晶灯奢贵而华丽,里面的每一样陈设都被摆放出一种高贵奢靡的气息,就连那个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也一样。   舒言远远的看着,慢慢的靠近……这个囚着她的牢笼,以及那个囚着他的男人。其实有很多东西她并不明白,比如男人和女人之间,比如所谓的爱情两字。   他站在那儿,长身玉立,只是整个人在灯光下如同凝固了一般,他的眼神杂着不满与压抑,死死的看着她,近乎有一种恨意,他看着她的每一步,她每走一步,这样的情绪便浓烈一分,聚集着,便生出了一种噬人的可怕感觉。   他是想吃了她吗?   舒言觉得好笑,也许以前她会怕他这样的眼神,只是人的心理素质总是在困境中趋于强大的,如今,她已经可以做到视而不见了。   舒言踏进客厅,长长的影子在奢华的灯光下如泡沫一般消失,她目不斜视的看着楼梯的方向,步子没有半分偏移。   从外到里,如此的渐渐靠近,却又渐渐的远离。这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两颗心之间的距离。   “站住。”男人冷厉的声音。   舒言停住脚步。   “你闹够了没有。”声音划破淡薄的空气直直的钻入她的耳里,舒言不动,也不反驳,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心理素质强大到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以把发生过当成一片空白,可以把杀人放火当做一种平淡无奇的手段。而对付这样的人,除了死守自己心里的良知之外,她还有什么可以说,可以做。“乔舒言,你闹够了没有。”男人的声音愈发的高昂愤怒。“你不相信我,还成了我的错是吧。不过把你赶出去一晚上,你就学会冷战了,多少天了,天天这副死样子,你的小气、不可理喻、持久心,耐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舒言转过看着他。“齐先生,你有什么吩咐?”   “吩咐?”他重复这两个字,盯着她,又冷笑了一声。“吩咐是吧!吩咐!看来我真对你好不得……”随即走向她,捏住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   41   41、第四十一章 ...   他吻得很重,双手捧着她的脸,唇压下来,辗转一圈,喷出的气息灼热而压迫,舒言手推在他的胸膛,却被他勾住腰狠狠的往怀里带去,唇上也被狠狠的一咬,她吃疼,可齐贝川却逮着机会像蛇一般钻进了她嘴里,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湿腻而急促的节奏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找水的旅人,那般的迫不及待。舒言后退,他紧随而上,紧紧把她压在墙壁上,咬着她,掐着她,愤怒的盯着她。   看你往哪儿逃。   舒言一时有些愣然,这样的吻,还是第一次吧。   以往他的吻总是很温柔,暖暖的,软软的,像是三月天里无声舒展的花瓣,那样的香以及美好,像是一种止痛剂。   她后来不那么抗拒床上的事,也许只是因为这一点,□里的愉悦总是可以让人短暂的忘记自己的处境,那样的疲累之下,她可以期待第二天的好天气,以及希望……这所有的东西里面,与感情无关。   是不是因为这样……   她还没想完头就被齐贝川掰了回去,他的呼吸粗重,手紧紧的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那样的力道,舒言觉得有些疼。推他,却推不动,只发觉他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把刀,嗖嗖的视线里,像是要用那把刀凌迟了她。   “乔舒言,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舒言一怔,嘲讽的看向他。“是吗,我也觉得我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你。”   他眼神森寒,大概是气急了,掀掀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盯着她,一拳砸在她脑袋旁边的墙上。“你到底在冷战什么?”   “你自己都不懂,就算我说了,你就会懂了吗?”   “SHIT。”他的气息愈发粗重,死盯着她,灯光下的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他退开了一步,看她一眼,焦燥的转了两步,却忽然扒开她的衣服,狠狠的在肩膀上面咬了一口。   “啊……”舒言吃疼,推开他。“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这个疯子神经病都是被你逼的,乔舒言,你真是一个……一个……一个……”   他用手指指着她好几次,最终却收成了拳头。舒言被他扛着往楼上走,客房里她的东西已经被收了回来,此刻被扔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凌乱。   齐贝川把她扔在地毯上,舒言站起来就去捡那些东西,才走一步却被他从身后抱住,男人的手有力而灼热,舒言挣不脱,却感觉他的手渐渐往□的方向移去。   “齐贝川,你放开。”   他索性把她压在地毯上,头伏在她的颈间,却是良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开了口。“可以,不过你答应我,不许再冷战了,也不许早出晚归见不到人,也不许回来没一个笑脸,更不许躲着我……”他的声音一下变得温柔,隐约还有一丝妥协的意味。舒言僵硬着不敢动,只感觉他整个人,又重又热。   房间的地毯不知哪天被换成了中国风,大片大片的刺绣精致而繁复,她的手伏在上面,感觉着那些细腻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就像年轮。   她打了许多份工作,应付过各式各样的客人和老板,他们中脾气最糟糕的,也不过于像齐贝川这样,人活着,总是要学会妥协的,妥协于各式各样的环境,然后渐渐的圆滑,适应,再如鱼得水。   这样和齐贝川闹下去,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所谓争吵和战争,不过是给别人不痛快,也给自己不痛快。   她对待齐贝川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把他当成自己的上司或者老板,仅此而已。方便他,也是方便她。守好自己的心,等待,等待可以回家的时机。   想到此,舒言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末,齐贝川难得的没有去公司,舒言下楼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餐,佣人特意熬的小米粥,绵软爽口,配上腌制的小菜,格外的开胃。   舒言在他对面坐下来。   齐贝川吃了两口之后忽然直乎乎的看着她,舒言和他对视一眼,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一切都是正常的。可齐贝川仍然盯着她,手上的勺子一晃一晃的,舒言只好开口问:“怎么了?”   他浅浅的笑了一下。“听佣人说你这两天热衷于熬汤,我怎么一口都没喝着啊,也不给我留一口,真是小气鬼。”   舒言看着骨瓷的勺子,她笑了笑,说:“你想喝什么汤,我让张嫂熬,张嫂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   齐贝川扁扁嘴。“不解风情。”   “我本来就没有风情。”舒言坦然极了。   齐贝川更加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你的咖啡馆什么时候开业,我让秘书把时间排出来,到时去给你捧场。”   “一个月之后。”   等到咖啡馆开业的进候赵全也从美国回来了,舒言在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熟人,所以只是齐贝川让人送了两个花蓝来,至于那个说要来捧场的人,却因为一个临时的会议没有来。   于是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下午的时候赵全倒是过来了一趟,赵琳被他拉到一旁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回来时脸色气乎乎的。   “你爸爸怎么了?”舒言在煮咖啡的间隙问赵琳。   赵琳语气满是厌烦。“还能怎么,输了钱呗。这回更离谱,他球都不看的人,居然学人家去赌球。”   “输了多少?”   “不知道,几万总是有的吧。”   舒言看了看角落的赵全,他正埋头坐着,手抓着头发上,恨不得拔下几根变成钞票似的。舒言过去,问:“我让你办的事,有结果了吗?”   赵全看她一眼,吱吱唔唔的说:“美国这么大,我只是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哪能这么快就有结果啊,更何况,托人办事,是要钱的……”   “你这次走这一趟,你们老大应该不会亏待你吧。”   “也没多少。”   舒言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你欠我的二十五万,不用还了。”   赵全一怔,嘴角笑开。“那真是谢谢乔小姐了。”   “嗯,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当然,乔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办好,晚上我就催催我在美国的朋友,让他抓紧点。”   “嗯……只要你帮我查出结果,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当然当然,乔小姐你就放心吧。”   赵全话音才落,舒言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是齐贝川,问她晚上在哪儿吃饭。   舒言看一眼赵全,说:“附近有一家粤菜馆,听赵琳说味道还不错,不如去试试。”挂断电话之后看着赵全,说:“琳琳这段时间帮我很多,晚上我想请她吃饭,你如果不介意,一起吧。”   “那就谢谢乔小姐了。”   舒言带着赵琳赵全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下车的齐贝川,赵全自然又凑上去一番寒喧,在门口说了一会儿几个人才进去包房,侍应进来点菜,齐贝川把菜单递给舒言,舒言又递给赵琳。“看看想吃什么?”   “乔姐姐,你点就好,我都可以的。”   舒言仍然把菜单递给她。“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谢谢你的,这段日子多亏了你……”   赵琳看了一眼齐贝川,见齐贝川脸上的神情温和,这才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舒言,舒言随便点了几个,刚把菜单递给赵全,手里的电话便响了。   是肖楠打来的。   舒言看了一眼齐贝川,去包房外面接听。   侍应进来拿了菜单包房便安静了下来,齐贝川姿态舒展的坐在位置上,他不说话让赵琳和赵全都有些局促,最后还是赵全先开的口:“齐贝川,您贵人事忙,我也没机会给你说一句谢谢。”   齐贝川挑眉,笑了笑。“哦,只是我都不记得帮过赵先生什么了?”他喝了一口水,看上去心情不错。   赵全陪着笑脸。“要不是齐先生,苏先生也不会给我一个机会,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齐贝川点点头。“这些都不重要,这世界上,不管做哪一行,能力都是重要的,这个机会,赵先生把握得住,是赵先生的本事,用不着特意谢我。”他说着又看了看赵琳。“别说这些工作的事了,你看赵小姐挺无聊的。”   赵琳脸色微红,有些害羞的看了一眼齐贝川。“没有,齐总说笑了。”   “赵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赵琳脸色又红了红,摇头。“还没有。”   “那一定是赵小姐眼光太高,不过赵小姐这么漂亮,也是应该多挑一挑的。”齐贝川笑说。   赵琳羞涩看着齐贝川,却把话题转到了舒言身上。“如果能挑到一个像齐总这样的男生做男朋友,那就真是幸运了,乔姐姐真幸福,齐总公司事务这么繁忙,还常常和乔姐姐一聊电话就是一个小时……”   齐贝川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喝下一口水之后才淡声开口。“有这么长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更了五天,终于有一点恢复正常的感觉了……真不容易……希望可以顺利保持下去……   42   42、第四十一章 ...   整顿饭吃得有些枯燥。   从外面回来舒言就感觉齐贝川的视线就常常停留在她身上,齐贝川的眼睛长得好,狭长而眼尾微翘,睫毛又长而密,当他一直看着人的时候很容易给人一种情意绵绵的感觉,何况他不止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有浅浅的笑意的挂在嘴角,标准的深情款款。   这样的情形实在有些诡异,舒言浑身发毛,却弄不明白他究竟是在玩哪一出,只好推推他,小声的问:“干什么呐。”   菜还没有送上来,赵琳打开了电视,一个颇著名的娱乐节目,赵琳起了兴趣,把音量调大了些。   齐贝川依旧偏头看着她,只是久了之后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复杂,像是雾里看花,让人弄不真切。   舒言把椅子挪得离他近了些。“干什么呐,怎么了。”她小声的问。   “没。”他矜贵的只吐了一个字出来,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水,问她:“刚才是谁啊,讲得挺久的。”   舒言坐回椅子上,笑笑。“一个朋友。”末了又补充。“才认识没多久。”   “男的女的?”他把杯子放下。   舒言看他一眼,好笑的语气:“你吃醋啊。”   齐贝川也笑,侍应送了菜进来,他夹了菜放到她碗里,却摇摇头什么也不再说,只把酒杯端了起来。“赵小姐,舒言一直跟我说,咖啡馆能这么顺利的开起来,你有很大一份功劳,这一杯,敬你。”   赵琳有些紧张,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又觉得这样的情形有点失礼,便对齐贝川微微笑了笑。齐贝川回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赵琳很快镇定下来,端起杯子和齐贝川轻轻碰了一下。“谢谢齐先生,不过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乔姐姐客气,您也客气。”她一口把酒喝完,脸色便泛起了红,衬着嫩白的皮肤,像是一颗初熟的苹果。   齐贝川放下杯子,又说:“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算是感谢你的礼物。”   赵琳慢慢坐下,姿势矜持而优雅。“那就谢谢齐先生了,不过至于特别想到的东西……我一时想不出来。”   “你这么突然,她一时怎么知道。”舒言插话进来。   齐贝川视线扫向她,桌布下面的手却伸过来抓住了她的,他的指尖有些凉,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可视线却停留在赵琳身上,他笑了笑,闲适的开口:“这倒不及,赵小姐可以慢慢想,想到以后再告诉我。”   赵琳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就认真想想,也不和齐先生客气了。”   “嗯,千万别客气。”   两个人又举起杯子遥碰了一下。   电视里节目的氛围仍然热烈,又一块鱼夹到了她的碟子里,是最嫩的部分,蘸着调制的汤汁,看上去十分可口。舒言垂下眼皮,夹了鱼肉放进嘴里,她仔细的咀嚼着鱼肉的味道,却觉得这道菜的口碑大抵和男人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言过其实而又浮于表面的。   剩下的鱼肉,舒言一口也没吃。   吃完饭后送赵琳回学校,赵琳坐前面,齐贝川和舒言坐在后面,路上不时能听见齐贝川和赵琳说话的声音,关于大学,关于大学生活,齐贝川的话里夹着许多回忆,那些描述的词句就像童话里的城堡,那么的美好以及令人向往。   舒言想齐贝川今晚的心情大概很好,他的笑声,低沉而带着淡淡的磁性,在这黑暗而狭小的空间,自有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   舒言换了一个姿势,只觉得阿修今晚把车开得——实在是慢了些。   车子直接开到了宿舍外面,赵琳下车和舒言说了再见,又和齐贝川说了谢谢,却在走了几步之后迅速的折返回来,年轻女孩子的眼睛在夜灯下格外的闪亮,她看着齐贝川,有些紧张,却又止不住的兴奋,那种跃然之情夹着无尽的崇拜和钦慕,像一种宣告。   坦白得近乎可耻。   舒言把视线移开,看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朦胧的夜色中只能瞧见校园大致的轮廓,只是夜风中送来花开的香味以及学子的笑声,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而又亲切。   这就是大学,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她把希望寄托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希望有一天,她也可以在里面徜徉漫步。   “赵小姐还有事吗?”齐贝川滑下车窗玻璃,语气温和。   “齐先生,我知道你贵人事忙,不过经济学院一直想请你做一个讲座,之前我们就邀请过你,不知道你知道吗……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不过我还是试试……能请你为我们学院……做一个讲座吗?……我保证……”   “我答应。”   这样迅速的回答,赵琳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完,舒言几乎忍不住要回头看看他是什么表情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   “不用谢,我的助理把时间排出来之后会通知你的。”   “好……好的。”   赵琳声音掩不住的雀跃,她欢快的朝宿舍大门奔去,舒言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偏过头去看了齐贝川一眼,他姿态闲适而放松,嘴角似乎还有笑容。舒言嘴张了张,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路无言。   回到别墅之后齐贝川先去洗澡,舒言翻着一本杂志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后来还是齐贝川把她弄醒的,他揉了揉她的脸,亲亲她的额头,淡淡笑了笑。“是不是困了?”   舒言点点头。   “那睡吧,不吵你了。”   舒言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有些地方有点不对劲,可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带着这样的疑惑,没过多久就彻底沉入了梦乡。   之后的一个月齐贝川和舒言都陷入了一个忙碌的阶段,舒言的咖啡馆虽然生意谈不上多好,可起步阶段总得亲力亲为,于是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里面了,而齐贝川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舒言只是能在早晚的时候和他说上几句话,而话题呢,也无非是一些琐事而已。   这样聚少离多的情况下,舒言偶尔也会想到他,除此之外,赵琳有时候也会提到齐贝川,学校的讲座很成功,说是经济学院的所有女生都去了,还有人在讲座结束之后对齐贝川示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一个月。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舒言接到齐贝川的电话说要来接她,舒言怕他等,便决定提早半个小时关门,谁知正在记帐的时候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小姐……乔小姐……”   舒言四处看了看。“赵全。”   赵全脸上挂着笑,身体微弯的停在吧台外面。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连路灯也昏黄得像是快死了一般,舒言不由得有些烦燥,收回视线把手上的事停下来。“这么晚了,有事?”   “有点小事。”赵全嘿嘿的笑笑。   “我们去那边说吧。”   “好。”   引着赵全在角落坐下,舒言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是不是没钱了。”   “是啊,乔小姐,最近手有些紧。”   这个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羞愧或者不自在的神情了,舒言想,人大概都是一样的,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之后,便把所以的无理完全正常化,赵全这么一次次的找她,其实是因为钱来得太轻松了吧,对这样一个不能指望礼节和廉耻心的人来说,等价交换,或者才是一种最好的方式。   舒言把手放在胸前,平静的看着他。“赵全,我前前后后,也给了你三十几万了吧。”   “是的,乔小姐,我都记着呢。”   “对我来说,三十几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要知道,这笔钱足够买一条人命了,但是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消息而已,如今什么进展也没有,这么多钱,白白打了水漂,我也会心疼的。”   “乔小姐,我知道,只是这事情实在有些难度,也急不得,这么大个美国,大海捞针的找一个人,您也知道不容易吧。”   “当然,我体谅你的难度,只是……”舒言顿了顿。“你也得体谅我的心情,这样吧,你给我一点实质性的进展,我就给你辛苦费,怎么样。”   赵全看着舒言。“乔小姐,这样吧,你先给我钱,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一定给你进展。”   舒言微笑。“一个月不赌钱,死不了人的。赵全,咱们还是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这样,对谁都公平。”   “乔小姐,我不是要赌钱,是要还钱啊。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墙上的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截,齐贝川就快到了。舒言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这样吧。”她手支着下巴,淡淡的看着赵全。“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马六不是让你负责散货吗?散货的钱都回归到你手上,你可以先借用一点。”   “乔小姐,你别开玩笑了,那钱动不得,钱少了,我会死的。”   “我没让你贪那笔钱,只是让你借用一下,半个月而已,到时你给我进展,我再给你钱,这样,缺口不就补上了吗?”   “可是……”   舒言声音冷了下来。“赵全,这么多次了,我哪次没给你钱,实在是你的进度太慢,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忽悠我。所以,为了证明你,也为了让我安心。这钱我晚一点再给你……你放心,你给我消息,我一定给你钱。”   车子刹车的声音,齐贝川已经到了。   舒言把赵全推向后门。“就这样,没问题的。”   赵全看了舒言一眼,无奈的走了。   齐贝川从正门进来。“我怎么好像看见一个男人。”   “你看错了吧,哪有男人。”舒言无辜的看着他。   齐贝川又朝外面看了看,街上空荡荡的,的确没有什么人。“那走吧。”他搂上舒言的腰。“回家。”   43   43、第四十一章 ...   车子驶上马路,舒言忍不住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天天来接我,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齐贝川正在用手机处理邮件,听见她的话并未抬头。“你可以理解为我不放心,怕你被别人拐跑了,所以得看牢一点。”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而认真,只是太正经了反而让人觉得好笑,舒言抿了抿唇,齐贝川前几天才换了一个发型,侧脸线条看上去愈发英俊迷人,此刻正用手指在屏幕上写字,认真而专注,整个侧影,如同为顶级品牌拍摄的广告硬照。心念微动,舒言起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齐贝川手指顿住,偏头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舒言脸色微红,不知所措的摆摆手,把头偏向了车窗的方向。“那个……那个偶尔有点抽风……”   却被他掰了过去,唇压上,辗转几个来回。   被松开时舒言简直觉得呼吸困难,她整个人躲到车门边,看也不敢看他。   “这个月生意怎么样。”语调充分反应出他的心情,愉悦至极。   舒言舔舔被吻得有些疼的唇,声音有些小。“亏了一点。”   齐贝川嗯了一声。“才开业不久,亏点是正常的,我让公司营销部给你搞几个专题活动,把人气炒起来。再让人力资源找几个厨师,研究点特色的产品做推广,你看怎么样?”   这样肯定好,只是——“你可真会大材小用。”   齐贝川把她勾在怀里,似乎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那也得看是对什么人。”   大凡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总是让人感动的,像是一圈涟漪,虽然波浪细微几不可查,可总起伏,舒言沉默不语,深吸了一口气把陌名的情绪压下去。   到家之后舒言先去洗澡,还没洗完就听见电话在响。“要接吗?”齐贝川在外面问她。   “要。”电话从外面被递了进来,舒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肖。   肖楠也有些不好意思。“舒言,本来不想这么晚还打扰你的,不过明天亭亭去医院复查,这孩子是怕了去医院,我哄了半天,她非要你陪她去。”   话筒里就能听见亭亭的声音,不大,却分外的委屈。“乔姐姐……乔姐姐我怕……”   “亭亭……亭亭别怕……没事的……”   “那乔姐姐明天会陪我吗?乔姐姐去了我就不怕了。”   舒言应承下来。“好啊,我明天不止陪你,还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好。”   玻璃门外的影子一直存在,男人的声音喜怒不明。“和谁的电话啊。”   舒言踌躇了一会儿,穿上浴袍打开门,齐贝川倚在门边,正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人样,舒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垂下眼回道:“一个朋友。”   “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绕开他往卧室里去。“就是问我一点煮咖啡的事。”   齐贝川跟在她后面。“是上次那个吗?”   “嗯。”   “男的还是女的?你上次还没回答我呢。”   “女的。”舒言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回答。   一只手忽然拦在她面前。“是男的也没有关系,你在这个地方,总得认识朋友,我虽然不大喜欢你和异性走得太近,但理智还是有的。正常交往,明白吗?”齐贝川的脸靠得很近,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舒言抬起头,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像是一团迷雾,让人什么也看不清,舒言别开脸:“你是不是怀疑什么啊。”   齐贝川摊摊手退开,一脸坦诚:“这绝对不是,只不过看你们聊得挺好的,不如这样吧,改天把她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你的朋友,我也想认识一下。”   “好啊,不过他这段时间挺忙的,等有时间再说吧。”   “真的?”   “真的。”   他略略停顿,似乎非笑的嗯了一声,随即拿了衣服进浴室,温热的水从头顶喷下来,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像是密密的一层网,齐贝川闭上眼睛,一个谎言,二个谎言,三个谎言……全是谎言……   一拳捶在墙壁上,生疼。   肖楠,三十二岁,东区人……一页一页的调查报告清晰而详细,如何相识,如何相处,如何用他的钱,去养着另一个男人,他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像情人一样,连那个孩子也喜欢她,乔舒言是不是存着一家人的心思,难怪,难怪……乔舒言,她可真对得起他,她也不怕他把他们这对奸夫□给撕烂了。   齐贝川一拳一拳的捶在墙壁上,他妈的,他就应该现在冲出去把那个女人处理了,他妈的,可真对得起他。讽刺,简直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大的讽刺。   出去时舒言已经睡着了,齐贝川站在床边良久,她睡着的模样很恬静,没有了平时的防备和尖锐,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齐贝川忍不住坐下来,手滑过她的脸颊她的眉毛,最后停留在她的颈间……只需一用力……这样的念头只闪了一下齐贝川就把手缩了回来,他在另一边睡下,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又是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两个部门的头头在会议上公开吵得不可开交,两人不和在公司已是公开的事,想不到今天竟然吵到他面前来了,齐贝川冷眼看着,由得他们吵,好不容易到了午餐时间,这才宣布暂时休会。   “天府的位置已经订好了,吃了饭再继续。”齐贝川率先起身,揉了揉作疼的太阳穴。   天府就在离公司不远的购物中心里,是一家典型的商务餐厅,两个重要部门不和不是一件好事,齐贝川心里不爽,暂时却也只得借午餐的时候各种劝解。   交待助理安排一下位置和菜品,齐贝川则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局面仍然有些乱,齐贝川垂下眼,推开包房的门,走了出去。   中午的购物中心里并没有太多人,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商店醒目的位置摆着打折的面板以及漂亮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店面给人一种喜庆的感觉,齐贝川想了想,本城的打折季快到了。   齐贝川一一看过去,在一家手工店时停了下来。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我们店里的东西全是手工制作的,送给女朋友最好了。”   齐贝川安静的看着。   “不管是生日,圣诞,情人节,还是吵架闹矛盾,你送份礼物,你女朋友一定会开心原谅你的……”   “你看的这款是一个老工艺师花了三年时间打磨而成的,这种木料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天长地久,来我们店里看中它的情侣有很多,只是这价格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有些……不过我相信对先生您来说,一定是千金难买心头好……”   店员小姐的声音实在有些高亢,齐贝川拿出电话打给舒言。“在哪儿?干什么呐。”   舒言的声音有些意外。“在店里,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好像很久没有送你礼物了。你们女人不是收到礼物都会很开心的吗,你呢……会不会很开心。”地面铺着米色的磁砖,他看着自己的鞋尖,想起那个叫肖楠的男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打电话给她,然后一聊就是一个小时。   她在那端嘀咕了几个字齐贝川并没有听清楚,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齐贝川,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是吗?”他抬起头,迎上的是店员小姐微笑的脸,那样的笑,虽是应付客人却也灿烂,齐贝川掀掀唇。“因为……我希望你开心。”指尖在玻璃上摸了摸,他仰起头,小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独一无二。   “嗯……那……随便你。”   齐贝川挂断电话,垂下眼皮,我希望你开心,因为你是我的独一无二。所以我能容忍,也希望可以用和上次不一样的方法留住你。“小姐,给我包起来吧,弄漂亮一点。”   “您放心吧,先生。”   齐贝川刷了卡,店员把盒子递到他手上。“先生,希望你和你女朋友开心。”   齐贝川拿了包装袋往外走,远远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齐贝川皱皱眉,身体往旁边偏了偏,视野里的是楼下一家快餐厅,临走廊的位置,一家三口的画面甚是温馨,女人和小女孩坐在一起,对面则是带着微笑的男人,大概女人的嘴角粘了东西,男人细心的给她擦去,小女孩撒娇的往女人怀里扑去,女人亲亲她的脸蛋,又拿了东西喂她。   他似乎听见了笑声,从遥远的位置,裹着一种叫幸福的宣言,直直的扑向了他的耳里。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只有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涌过来,如同一道要把他撕裂的魔咒,如此的直接而不可忽略。   “齐总,你怎么在这儿?”   “齐总,你没事吧?”   “齐总……齐总……”   赵琳顺着齐贝川的视线看过去,实在是一副温馨的画面,美好得甚至可以拍成照片去参展。赵琳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却不防齐贝川猛的抬头看向她,那样一双眼睛,阴沉得像是要毁掉天空的乌云,他淡淡的扫她一眼,仿佛她心里的那些算计,阴谋,不怀好意就这么□裸的摊在了他面前,而所以这些小心思,在他眼里不过如同一只卑贱的蚂蚁,只需一脚,就可以毁得彻彻底底。   后背不由得有些发麻,赵琳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齐总,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吧?看什么呢?”   却见齐贝川的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我和同事一起吃饭,你呢?”   “呃……我随便出来逛逛,想不到居然遇上了齐总,真的好巧。”   齐贝川微笑。“那赵小姐吃了吗?”   “还没。”   “如果你不介意,不如就一起吧。”   赵琳腼腆的点了点头。“那就谢谢齐先生了。”她跟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淡淡的味道,像是一种毒药,引诱得她赌博,冒险,甚至于挖空所有心思。   旁边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齐总?”   他扬扬手上的袋子,然后递给她。“上次说要谢谢你的,我刚才看到一件东西,送给你正合适。”他递给她,示意她拿着。赵琳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又听见他说:“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了,不用齐总齐总的这么客气的。”   44   44、第四十一章 ...   舒言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却被店员一阵取笑。“乔姐,平时你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今天这可是吹的什么风啊。”   舒言换好衣服对她们抿抿唇。“你们猜呐。”   “切。”   在店员刻意的不屑声中上了出租车,车子往别墅的方向开去,车里没有开灯,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齐贝川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的手指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最终却没有把电话拨出去。街景流逝如行云,舒言手支在下巴上,忍不住想他到底要送她什么,如此的透着一股郑重。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可分明又比好奇多了一些什么,像是温泉池里小小的水泡,那样的欢欣而又雀跃,舒言猛的的回过神来,收起嘴角浅浅的笑意。   踏进客厅时阿修正坐在沙发上,舒言指了指楼上。“他回来了?”   “你自己上去看不就知道了。”   舒言怔了一下,阿修的语气有些冲,脸色也不怎么好,甚至看她的眼神杂着一抹厌恶,舒言有些迟疑,她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不过阿修正常时也好不到哪儿去,舒言不再多想,轻快的上楼,到主卧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跳有些快,这样不好,不好。   一把把门推开,卧室里亮着灯,可是并没有齐贝川的身影。   连洗手间也没有,舒言把包扔在床上,嘀咕了一句去了书房。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齐贝川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开关的声音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舒言在他对面坐下来,他大部份注意力放在文件上,偶尔又去电脑屏幕上看看,屏幕上是一张一张的图纸,他不时皱皱眉,并不理会她。   舒言小声提醒他。“齐贝川,我回来了。”   齐贝川似乎没听见她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有事?”他把视线挪到她身上,不解的语气。   这样的语气让舒言有些局促,齐贝川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也就是面无表情。舒言顿时有些忐忑,他说的礼物的事,看起来是完全忘了。   咖啡馆里小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别对男人有太大期待。   舒言不禁有些失落,她垂下眼,摇摇头。   “那你先去睡吧,我估计还要忙一会儿。”   “哦。”她慢慢站起来,推开椅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齐贝川视线仍然盯着图纸,舒言揉了揉脑袋,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等一下。”   舒言迅速转过身,这样的急迫和高兴,她不禁有些鄙视自己,却仍然忍不住朝齐贝川奔去,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纸袋子,纸袋子设计得十分漂亮,上面贴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送给你的。”他的语气淡淡的。   “谢谢。”舒言抿唇微笑。   “那你出去吧。”   她带着一种拆礼物的愉快心情回了卧室,并没有注意齐贝川疏离的态度。齐贝川望着她的背影放下手里的笔,他保持那样的姿势良久,最后打开抽屉,找了一支烟出来,他已经戒烟一段时间了,只是今晚,实在是有些想念这个味道了,拿出打火机点上,闭上眼,狠狠的抽了一口。   舒言还没回房便把礼物从纸袋子里拿了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紫色的,右上角是品牌的LOGO,那LOGO让人有些眼熟,舒言恍惚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把盒盖揭开,盒子里躺着一对耳钉,流畅的设计配上硕大的钻石,华贵有余,细腻不足,最重要的是……   舒言停下脚步,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她打开第三格的抽屉,抽屉中间摆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她把盒盖揭开,里面是一对一模一样的耳钉。   果然不应该对男人期待太多。   舒言把两个盒子摆在一起,无奈的笑笑。   日子又往后过了几天,那天舒言起床时齐贝川已经去上班了,她觉得这段里间齐贝川总是早早出门,她想公司大概进入了一年之中的旺季。   她到咖啡馆时时间有些晚了,店员看见她之后大大松了一口气。“乔姐,你终于来了,今天吃早餐的人真多,我都快忙死了。”   舒言换了衣服之后去帮忙,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赵琳,她查了值班表。“赵琳今天还没有来吗?”   “是啊。”店员抱怨。“电话也打不通,她这段时间经常迟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舒言拿起电话拨出去,这次电话倒是接通了,只是赵琳的声音还透着慵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琳琳,在哪儿呢?时间不早了。”   “呀……乔姐姐,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对不起啊,真是对不起。”   舒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她快点来上班。   赵琳到咖啡馆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她今天穿得格外漂亮,丝质长裙,粉色腰带,整个人透着一种明媚和娇艳,舒言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特别的还是她胸前的那枚胸针,线条简洁却揉和了古典和现代两种风格,纠缠的设计像是一种隐喻。胸针是用木头雕刻的,舒言恰好认识那种木料,坚硬而带着天然的香味,据说香味可以保持几百年不散,这种木料产量极少,就算雕刻胸针这么一小块,应该也不便宜。   “乔姐姐,你也觉得胸针漂亮吧。”赵琳低头看了一眼,说:“是齐先生挑了送给我的。”   “齐贝川?”舒言有些讶异,他可不是那种会为不熟的人亲自挑礼物的那种人。   赵琳点头,抿唇笑了笑又亲切的挽上舒言的手臂。“齐先生说是谢谢我帮了乔姐姐你,齐先生真是客气,我都说不用了,他还坚持要送给我。不过他的眼光真是不错,这胸针很漂亮,对了,乔姐姐,能麻烦你替我谢谢齐先生吗,我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我会告诉他的。”舒言木然的笑笑,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胸针,是真的很漂亮。   “乔姐姐,那我去工作了。”   舒言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时间渐渐指向十点半,吃早餐的人少了,店里也安静了下来,浅浅的钢琴曲在厅里婉转轻奏,像是在讲述一个缠绵的故事,比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故事。   不知怎么一上午都提不起精神,下午的一件事却彻底打破某种平衡。   当时的生意不太好,整间咖啡馆也没有几个人,听着CD里男歌手沙哑的声音,舒言只觉得昏昏欲睡,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话筒里的背景声音相当嘈杂,不时传来争吵能及喝斥的声音。   “肖楠,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在警局……”肖楠有些气短。   “你怎么会?”   “发生了一点事,又要麻烦你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哦,好。”   挂断电话舒言收拾了一下,想想肖楠叫她去警察局应该是需要钱,她从抽屉里多拿了一些现金放在钱包里,慌慌张张的出门,又想是不是应该带个律师过去,最后还是觉得先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问了门口的小警员,小警员直接把她带了进去,六七十平米的一间大房里挤满了人,不少人身上都有伤,人群分两派,右边的大部分是穿着制服的保安,左边的人身份看不出来,不过舒言认出了其中几个。   两派的人仍然挥着手不断争吵。   “吵什么吵,当这是什么地方,全部站好。”是警局的警察摔了东西,发了火。   声音小了一些,只是仍然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舒言找了半天才找到肖楠,他在左后方的角落里,人坐在椅子上,额上还在流血。   “这是怎么了?”   肖楠抬起头来。“就是拆迁的事,上次火灾之后不是一直拖着没有解决吗,火灾的纵火人一直没有找到,齐氏建设以此为借口推拖不肯负责,然后又逼着居民搬走,今天那里的租户去齐氏建设要说法,老李打了电话给我,希望我也出个面,之前和现在亭亭的手术,老李他们都捐了钱的,他既然开了口,再加上我确实也想为亭亭讨个说法,所以我也就去了。但是去了之后也谈不好,齐氏一直否认纵火,又不肯赔偿,所以谈着谈着起了冲突,就和齐氏的保安打起来了,后来他们报了警,我们就被全部带过来了。”   肖楠一边说一边用手撑着额头,额上的血基本上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有点大,看着有些渗人。   舒言扶他起来。“你先别管这些了,我陪你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   “嗯,不过要先办手续。”   “是不是要交钱。”   肖楠点点头。   舒言办完手续扶着肖楠出去,人群忽然嚣闹起来,舒言抬眼看去,却见前方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警察陪着另一个男人出来,那个人,不是齐贝川是谁。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却见齐贝川怔了一下,随即弯弯嘴角朝她走来。   舒言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45   45、第四十一章 ...   整个办公室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只余下他朝她走来的脚步声,咚、咚、咚,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头顶白炽灯的灯光让人晕眩,她不自觉离开肖楠一步距离,莫名的慌乱像疯长的蔓藤一般裹紧了她。   齐贝川嘴角的笑容似乎有特别的含义,舒言不敢往深了想下去,却又觉得他分明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样古怪的举止——   他淡淡的看着她,嘲讽和鄙夷填满了他的眼睛,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挽在手臂。手臂被擦伤了,腥红的一大片,直直的映入她的眼睛。   这段距离似乎格外的长,最终他在她面前停下来,舒言朝前迈了一步去抓他的手,却分明听到他冷哼一声,手被他甩了开来,疼。   “齐……”舒言仍然去抓他的手。   他斜看她一眼,躲开,反手推了她一下。“滚。”舒言没站稳,跌坐在地上,他停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睛,像是幽蓝夜空的一颗星星,除了黑暗这外,便只余一点冷冷的寒光。   他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让人厌恶的陌生人。   肖楠赶紧扶着她起来。“摔着没有?”   舒言木然的摇摇头,肖楠挡在了她面前,愤怒的看着齐贝川。“你干什么啊,没看到这儿有个人啊。”   齐贝川看看肖楠,又看看舒言,嘴角慢慢扬起笑容,只是眼睛格外的冷清,于是整个表情便是十足的不屑和嘲讽。   “阿修,我们走。”他的声音淡淡的。   “是,先生。”   他朝前走了两步,却停住往后退了一步,他和肖楠正反站立在一条直线上,淡淡的语气:“我管教我的女人,要打,要骂,都轮不到你来插嘴。还有,你对我的态度,最好客气一点,因为那些给你女儿治病的钱,找房子的钱,吃饭的钱,都是我的钱。对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女人,我没给她两巴掌,是我修养良好。你最好,也自求多福,因为如果我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可怜的你可怎么办啊。”   这番话虽然有些长,可每一个字都简单,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意思肖楠却听不太懂,他愣了好几秒看了看齐贝川,又看了看舒言,舒言脸色苍白,只是呆呆的看着齐贝川。   齐贝川冷哼一声朝外走,舒言慢慢回过神来,肖楠一脸的疑惑,舒言什么也不想解释,转身朝齐贝川奔去。   齐贝川不想理一个人是有很多办法的,至少阿修那一关她就过不去,阿修的手臂像一堵墙一般拦着她。“齐贝川……”舒言大叫他的名字,却只能在停场车昏暗的光线中看他越走越远,他走得并不快,身影带着有一种悲凉的意味。“齐贝川,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舒言声音大了些。   他只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车子发动起来,不过几秒的时间便驶离了她的视野。   空空荡荡的停车场,齐贝川走了,阿修也走了,风从出口灌进来,冷呼呼的,舒言慢慢转过身,今天的鞋跟有点高,害得她连走路都走不好,看吧,跌倒了,手擦到了地面,破了皮。可是除了疼之外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啊,这种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她是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啊。   齐贝川回公司时脸色冷得像是冰山,秘书放下咖啡后跑得比兔子都还快。他面无表情的咽下一口,摁了内线出去。“通知营销,财务,公关……一个小时后开会……这段期间,我任何人都不见,任何电话都不接……”他的声音冷硬无比。   会议结束时已是九点,齐贝川又请了几个主管吃了宵夜才下班。上了车之后整个人疲惫靠的椅子上,阿修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先生,回哪儿。”   齐贝川并没有回应。   阿修仍然把车往别墅开去。   深夜的马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阿修几次回头往后看,齐贝川就那样坐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看着都觉得辛苦。“先生,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后座没有任何回应。   阿修又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从来都是女人讨好你,只有她……却还不知足的勾三搭四。”   安静仍然继续。   “先生,把那个女人赶走吧。”   沉默。   “先生,你这又是何苦呢?”   阿修等待良久却只等到一句。“开会时她打电话来了吗?”   “没有。”   齐贝川便什么也不再说了。   阿修又回头看了一眼,终是摇摇头,什么也不再说了。   电视里主持人说了再见,舒言看了一眼,已经十二点了。她拢了拢衣服,站起来朝外面看了看,花园的路灯有些惨淡,她等的那个人,仍然没有出现。   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电视关了之后客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诺大的空间让人觉得孤伶伶的,舒言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那种孤独的感觉才淡了些。   视线仍然盯着外面。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痴痴的等在这儿是为了什么,也提醒过自己可以去睡了,只是每每上楼的时候就觉得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睡了。   终于有了车子进门的声音,舒言一下醒了,她穿上拖鞋朝门外奔去,正撞上齐贝川开门进来,齐贝川斜斜的看她一眼,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直直的往楼上走。   舒言跟在他后面。   他停下来。   舒言也停下来。   他嘲讽的看着她笑。   舒言掀掀唇却犹豫该怎么解释更好。   他懒得等待,继续往楼上走。   舒言又跟上去。   他进了卧室,舒言也跟进去,他拿了浴袍往浴室走,舒言习惯性的跟在他旁边,他停下来,左右看看她。“鸳鸯浴?那可真是抱歉了,本少爷今天没心情讨好你。”   舒言一涩,忍不住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他抱着手臂看她。“是你没和他睡同一个房间,还是你没拿我的钱养他,或者是你没有撒谎,还是你没有一听到他的消息就赶到警察局,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你还打算拿我多少钱养他?……乔舒言你别和我说话,我不想打你。”   舒言仰头看着他。“是,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只是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帮一个朋友,萍水相逢,他帮过我。何况,我原本没有打算见他,要不是你派人烧了东区,要不是亭亭被烧伤,要不是你这么不择手段……”   话只说了一半,却见齐贝川的手扬在了半空中,他一脸暴怒,一副恨不得把她拆了吃掉的模样。   舒言讷讷的闭了嘴。   “我派人烧了东区?你一定就是这么认为的。”   舒言没应声。   “乔舒言,你给我滚出去,滚。”他暴吼出声,额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阿修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了看两人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舒言有些瑟缩,小声的说:“我亲耳听见的,你姐夫给你打的电话。”   “哦。”齐贝川嘲讽的看着她。“你亲耳听到什么了,也说出来让我听听。”   舒言咬咬唇,不敢看他的脸,只开口说:“你姐夫,在电话里说的,说事情已经压下来了,让你以后处理得谨慎一点,齐贝川,你姐夫是市委书记,榕城里谁最大,是他,他亲手压下来的事,你告诉我,这话除了我想的意思外,还能有其它什么意思?”   “哼,哼……我们家的人,对,全都是混蛋,有权有势,无恶不作,哪像你乔舒言,纯白的白莲花……”他退后两步,似乎有笑声从他嘴里迸出来。“阿修……”他疲惫的声音唤道。   “先生。”   “把她扔出去,我不想看见她……快点。”   齐贝川洗完澡出来在卧室站了良久,人虽然已经赶出去了,可这卧室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润肤露,她的衣服,她的拖鞋,她的电脑,她的抱枕……   齐贝川闭闭眼,转身去了书房。   阿修推门进去,看见他拿了酒杯,八二年的红酒,酒精浓度虽然不高,可喝多了,也会醉人的。   “把她扔哪儿去了?”   “楼下卧室。”   齐贝川点点头,随即自嘲的笑笑。“我还以为你会把她扔在外面。”   阿修没笑,问:“书记在电话里说什么了,她会误会。”   齐贝川摇摇头。“懒得问了,她那么想当然,觉得这样的大事可以轻易的压得下来,反正我在她心中,就是一个坏人。也许她不信任我并不是最关键的,我只是恨她对我撒谎,一次又一次,或许这也不是最关键的,可能我是恼恨她关心另一个男人比关心我多,也许这也不是重点……阿修,今天我很累,不想想这么多了……”   “好的先生,我不问了,不过刚才马局长打电话来说纵火的人已经确定了?”   “是谁。”   一个名字从阿修嘴里吐出来。   齐贝川眼皮抬了抬,端起桌上的酒慢慢抿了一口,阿修没说话,只看见齐贝川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问:“人抓起来了?”   “还没。”   齐贝川忽然笑了笑。“那好,你让马局长派人盯着,先别动手。”   “然后呢?”   “然后就让那些人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让公关部的卢小姐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会告诉她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要吃棕子哟……   46   46、第四十一章 ...   第二天舒言起床时齐贝川已经不在别墅,佣人说他七点就出门去公司了,舒言怔在原地良久,齐贝川平时都是八点钟出门,今天为了躲她,竟然走得这么早。   她仍旧去咖啡馆上班,只是精神不太好。上午的时候生意一般,舒言便拿了早上的报纸来看。报纸用不小的版面报道了昨天的事,并就不良开发商与拆迁暴民这个话题作了深入探讨,舒言通篇看下来,却觉得记者的意图,是倾向齐氏的,只是记者用词隐晦,倾向性也并不太明显。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仍然在想昨天的事,齐贝川当时的表情一直纠缠在她的脑海,她也不由得怀疑放火的事是不是究竟是齐贝川做的,如是不是,那就是她误会他了,他那个人心高气傲,这件事上她已经两次不相信他……   她没再继续往下想,放下筷子拿了电话给齐贝川拨过去,等了一会儿接电话的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您好,我是齐总的秘书,齐总现在正在开会,不太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现在不是午餐时间吗?”   “会议还没有结束。”   “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点我也不能确定,您可以留言,我会转告齐总的。”   舒言拿着筷子把餐盘里的米粒拨来拨去,最后却只得叹了一口气。“嗯,那麻烦你告诉他,乔舒言想和他谈一谈,今天晚上我在家等他……无论多晚都等。”   挂断电话后舒言又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告诉自己先就这样,一切等晚上再说。下午的生意渐渐好起来,舒言忙起来也顾不上其它了,倒是傍晚的时候赵琳向她请假,说晚上有一点事,不来了。   “有约会?”她好奇的问。   赵琳摇摇头。“乔姐姐你真是太会联想了,我是约了人,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啦。”   舒言看着她没应声。   赵琳亲呢的摇着她的手臂。“乔姐姐,拜托你啦,今天这个约会对我很重要,你一定得批准我请假。”   “还说不是男人?”舒言笑看着她。   赵琳垂下头,脸上浮出一抹羞涩。   舒言低头看了看吧台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她滑动手指解锁,桌面图片是齐贝川的自拍照,一个他自认为帅气的角度,又非得放在桌面上让她天天看着。其实这么看看,也是挺迷人的。   “乔姐姐……”   舒言收回视线,抬起头对着她笑笑。“别紧张,我逗你呢,去吧,玩得开心点。”   赵琳飞快的去换了衣服,又听见她预约发型师的电话。舒言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看着赵琳的身影消失在街上才给赵全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隔了很久才接通,背景声嘈杂,舒言还没开口,便听见赵全得意的笑声。“老子糊了,糊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赵全?”   “又来,又来,老子大杀三方……妈的,给钱,快点……”舒言听着这样的声音不断从话筒里传出来 ,她是很有耐心的,赵全不挂电话,她也不着急。“哦……乔小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人,一忙起来就把您给忘了……”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舒言收回视线,说:“没关系,我打电话来只是想问一下,半个月时间差不多到了,你帮我查的事,有结果了没有……”   “哦,乔小姐,你说那事啊……八万,碰……那事不好办啊,我朋友真是尽力了,只是没什么进展,乔小姐,你再有点耐心呵……”   舒言一只手握拢。“看来你这段时间的手气好,不缺钱用。”   赵全笑笑。“托您的福,还好,还好,乔小姐,就这样了,我还有事要忙。”   电话被直接挂断,舒言恼恨的盯着屏幕,齐贝川在屏幕仍然笑得灿烂,舒言一扬手把电话扔在了桌面上。一抬眼却又看见齐贝川,在电视屏幕上,本地的新闻台。   舒言把声音调大了些。   新闻大概有三四分钟,主要画面是一个媒体见面会,齐贝川在见面会上就东区火灾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和说明,他强调火灾的事绝对和齐氏无关,齐氏敢以整个集团的名誉做出保证云云。   这是事件发生这么长时间以来齐氏第一次正面回应这件事,去现场的记者很多,齐贝川出席了整个发布会,他的态度友好,有问必答,承诺会妥善解决这件事,也肯定会给东区的租户合理的补偿。   舒言虽然和齐贝川相处的时间谈不上有多长,可她自认为还是有几分了解齐贝川的,这个发布会舒言看不太懂,齐贝川这个人自傲,强势,甚至有那么一点蛮横。如果东区火灾的事和他无关,他应该不会这么友好的大开新闻发布会,还公开承诺会给租户合理赔偿。如果租户和谈不拢,那不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舒言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最后倒是给肖楠打了一个电话。   从昨天到现在肖楠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不过舒言都没有接。这次倒是很快接通了,舒言喂了一声,那端久久没有人回话。   “肖楠?”   “舒言,你一等一会儿,我现在在搬家。”   “你要搬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好,这套房子总是住不下去了。”   短暂的沉默。   舒言叹了一口气。“肖楠,其实我和齐贝川的事我没办法简单和你解释清楚,亭亭现在正在恢复期,你不必……”   “舒言……”肖楠打断她。“你和齐贝川的事我不管,但我有我的原则和立场,这个地方,我是不会住下去了。”   舒言停顿了一会儿。“那好,我不勉强你,不过你一个人搬家,可以吗?”   “老李他们在帮忙。”   “哦,对了,你和老李看新闻没有,齐氏今天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看了,齐氏派人和老李谈了,齐氏说先给我们每家一万块钱的抚慰金,至于后续的补偿金,再派人详谈……哦,他还支付了亭亭烧伤的医药费,不过我没要……”   “你这又是何必。”   “我不是清高,之前亭亭的医药费,不就是他的钱吗,收了一份,我不会要第二份的,至于后续该怎么赔偿,那是另外一件事。”   舒言掀掀嘴,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班之前她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齐贝川,不过依旧是秘书接的,秘书客气的表示齐贝川还在忙,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舒言收了电话回别墅,晚餐之后佣人都回了房,三层楼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世界如此的大以及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安。   从九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一点,时间是如此的缓慢,她就看着墙上的指针,看它转过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是年华,慢慢的老去,慢慢的绝望。   他是不会回来了吧。   说不清是难过或者是其它什么情绪,只是忽然有了这么一个认识,从他早上离开的开始,他就不会回来了。   地板很凉,她踩了一下又缩回,穿上拖鞋一步一步上楼,她总是忍不住回头往后看,只是茫茫的夜色中,始终没有她等的那个人。   随着手指在墙壁上摁下,整间主卧明亮了起来,视线一一巡过,她在床上坐下来,机械的拿了遥控板,打开电视。   屏幕里女选手在浅唱低吟,一曲唱完,雷鸣般的掌声,评委开始点评投票,女孩紧张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这是赵琳最喜欢的节目。   这会儿,齐贝川在哪儿呢。   舒言偏了偏头,她的手机就在旁边,手机是齐贝川送的,与他那只一模一样,他说是情侣机,连铃音也设置成了一样,舒言那时觉得他的形为幼稚无比,都多少岁的人了。   现在却是忍不住笑了笑,她把手机拿在手里,听电视里女孩开始唱《勇气》——我们都需要勇气——   是啊,都需要勇气,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实是什么。   舒言摁了齐贝川的电话。短暂的停待,舒言摒住了呼吸。   “喂,你好,贝川在洗澡,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她在齐贝川电话里的名字不是乔舒言,也不是舒言,而是另外两个字——于是就被赵琳当成了陌生人。   “贝川,你的电话,我不知道是谁,你要不要接啊……”她听见赵琳张扬的声音,也听见听筒里和房间电视同样的歌声,爱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舒言静静的挂了电话,现在是夜晚十一点五十分。电视里的女孩最终被淘汰了,她哭了,眼泪默默从眼里流出来。她说她准备了很久,她说她很喜欢唱歌,她说她有一个梦想,她说她不想离开这个舞台。   舒言眨眨眼,再眨眨眼。眼泪像是一下决了堤的洪水,汹涌的流了出来,她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可是这些都不是她计划好的吗,从看见赵琳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决定赌这一把,赵琳和她有二三分相像,关键是她知道这个女孩的野心和欲-望,她把她推到齐贝川怀里,她想赵琳会讨齐贝川欢心,也会使手段让齐贝川赶她走,这是她写的剧本,结尾也是理想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啊,究竟是为什么啊,她说过不会爱上齐贝川的,他这么坏,这么混蛋,她不会爱上他的,不会的。   再多的纸巾也不够用了,舒言使劲掐着自己。乔舒言,别哭,你不准哭,你要回美国,你没有爱上他。听见没有,别哭,不准哭,眼泪最没有用,你得靠自己,知道吗,不准哭了,不准哭了。   “乔舒言,不准哭了,你没有爱上他。”她大叫出来。   可是止不住,真是止不住。   ……   齐贝川摁下手里的遥控板,监控屏幕黑了下去,他转身,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嘴角渐渐带出一抹笑意。“阿修啊,明天去赵琳那儿把我落下的电话拿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要求键盘烫得可以煮鸡蛋的作者双更,这是有难度的。另,明天假期最后一天了,祝快乐。   47   47、第四十一章 ...   天还没有亮,四肢都是酸疼的,鼻子堵死了,连换气都有些困难,舒言揉揉发疼的脑袋睁开眼,泛白的天幕宣告了一天的开始,可整个房间除了她之外再无其它的人,那个她等了一晚上的人,终究没有回来。   一晚上没有盖被子,感冒也是活该,她睁着眼,却一动也不想动,房间的吊顶繁琐奢华,一些曾经的画面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她停止想下去,手却不自觉的摸上了一旁枕头,枕头是齐贝川惯睡的那只,上面还留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她无意识的描绘着枕心微凹的轮廓……   突然她把枕头扔开,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结束了,乔舒言,停止想下去,你该振作起来了。   她闭上眼深呼吸,睁开眼之后立即从床上起来,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她捧起来浇到脸上,冰冷的水很快使人清醒,她一边挤牙膏一边整理着现在的局面。   有时候人得感谢生活的困苦,因为生活艰难,所以她总是很快适应环境,总是很快从伤口中恢复理智,她不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娇娇女,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尤其是齐贝川的爱情对她来说更是一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既然一开始没打算和他有个结果,那就当断则断,别再抱有任何期待。   哭,就代表结束。   她要准备和应付的,应该是更重要的事。   赵琳已经勾上了齐贝川,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一定会让齐贝川赶她走,问题是齐贝川对赵琳究竟有多在乎,不过也没关系,她可以推齐贝川一把,肖楠的事,虽然是危机,可危机里也未必没藏着转机,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导火线……对一个男人而言,自尊总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另一个重点,是赵全,赵全不配合她,这才是要紧的事。   想完这些的时候,舒言已经刷完牙,洗完脸,她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了笑。   镜子里的眼神她是满意的,坚强,勇敢,坚毅。   乔舒言,加油。她对自己说。   后来的几天齐贝川仍然没有回别墅,她的心情在一天一天流逝的时间中趋于平静,赵琳迟到早退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她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已经换成了一线品牌的最新款,她有时对她的话装作没听见,只在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温柔。   舒言另外请了一个人来替代赵琳的工作,那之后,赵琳开始一整天的消失。   她也给赵全打了几次电话,赵全似乎已经彻底不缺钱了,舒言每次问他事情的进展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搪塞,只有一次,赵全无意中说漏了嘴,他分明已经查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只是不愿意告诉她。   知道这点之后舒言反而不慌了,就怕他不办事,既然在办,她总能找到办法对付他。   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补偿款的事了,这件事的处理像牛皮糖一样黏黏糊糊,只是齐氏良好的态度倒有些出乎舒言的意料,有好几次,齐贝川甚至亲自接待老李他们并整个过程和颜悦色,这几次商谈都上了本地的新闻,齐贝川竟被某些报纸夸为了儒商。   舒言看见那两个字简直想笑。   只是赔偿方案一直没有达成一致,齐氏提出的几种方案都被否决了,最后齐贝川也强硬起来,提出一种方案之后开始不再理会老李他们。   舒言那天去看亭亭的时候正碰上肖楠在说这件事。   “齐氏的方案就是按人头,以租房补偿金的形式补偿每个人二万元,家里人多的就多得一些,至于受伤的居民,齐氏会包揽医药费,营养费,也就是所有的相关费用,但是齐氏声明,这是齐氏对于受伤者的人道主义照顾,并不是对火灾责任的承担……”   舒言点点头。“这样挺好的,租户始终不是业主,齐氏不可能像赔偿业主那样的……老李他们不同意,是不是觉得钱少了。”   肖楠点点头。“老李和齐氏提,要一个人十万。”   “十万?”舒言被吓了一跳。“十万会不会太多了?”   “所以齐氏不同意,前天双方不欢而散,齐氏的经理在见面会上说,本来一分钱不赔也是可以的,每人二万已是齐氏最大的限度,我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结果又差点打了起来……”   舒言听着肖楠的话,又想起这段时间齐氏的种种举动,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她对齐贝川的了解来说,事情不会解决得这种容易的。   “肖楠,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一点。”   “怎么了?”   舒言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无论如何,你自己小心一点。”   肖楠点头。“这点我知道,这几次的见面会我都没去,我倒是有点担心老李,现在他已经被选为了租户的代表,他很积极的去跑这件事,这次要十万的条件也是他提出来的,他还说如果齐氏不给钱,他有的是办法对付齐氏……他的神情有些疯狂,我实在是有点担心……”   舒言只见过老李几次,只记得他以前是杀猪的屠夫,来城里之后租了一个摊子卖肉,不过生意不太好,日子也只是将就过得下去。“你就别管那么多了,照顾亭亭要紧。”   舒言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肖楠和亭亭送她出去,舒言叮嘱了他几句上了出租车,亭亭站在路口不肯回家,她抱着肖楠的脖子,说:“爸爸,我喜欢乔姐姐。”   肖楠捏捏女儿的脸蛋。“爸爸也喜欢乔姐姐,只是乔姐姐和爸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亭亭皱皱眉头。“乔姐姐和爸爸怎么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肖楠微笑。“亭亭长大之后就明白了。”   亭亭仍然一脸迷糊,肖楠抱着她往回走,可是没走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肖先生,我家先生有请。”   肖楠愣了愣,顺着阿修的手往后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的停在街角,车窗玻璃都被升起来了,只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齐贝川。   “我现在没空。”他绕过阿修往里走。   阿修很快又拦在了他面前。   “你再不让我就报警了。”   阿修一动不动。   右侧的车门打开,齐贝川从车上下来。“肖先生放心,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的。”他停在他在前,笃定的看着他,神情傲慢得有些张狂,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肖楠抱紧了亭亭。“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齐贝川摇摇头。“相信我,我们会有话题的。”   肖楠不动。   齐贝川很有耐心。   肖楠愤怒的上了车。   车子在一家餐厅停下来,阿修下车打开后座的门,齐贝川率先下车,肖楠抱着亭亭跟在他后面,餐厅经理把他们带去了最大的一间包房,齐贝川落座,交待了经理菜式,末了又让经理多准备一点点心和甜品。   “肖先生,希望你女儿会喜欢。”   整个过程他没有问他的意见,举止强势眼神压迫,最后一句话看似亲切却又分明疏离。经理慢慢退了出去,肖楠冷冷的看着他,皱了皱眉。   “肖先生不用这么防备的看着我……”他亲自给他倒了茶。“今天找你来,是有几件事和你谈一谈。”他说完阿修便递了一份协议给他,肖楠接过来看了看,越看眉毛便皱得越高。   “如果齐总以为我会接受,那你未完自信过头了。”   齐贝川也不恼,只是淡淡看了阿修一眼,阿修停在亭亭面前,伸手要去抱她。   亭亭自然不干。   “肖先生,恐怕我们的谈话不会这么快结束,阿修虽然不会照顾孩子,可绝对会保证你女儿的安全,就算阿修不能保证,我也可以保证,至少在我的许诺下,贵千金不会在某个夜晚,被人蓄意纵火焚烧。”   “那个人不就是你吗?”肖楠嘲讽的看着他。“吸血的资本家,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齐贝川微笑。“我有没有道德先不谈,不过你知道李远愧这个人吧。”他的手指轻轻的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像是拨弄湖水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们今天就是要谈他,谈他放的那把火。”   肖楠一下站了起来。“你在诬陷老李,你真卑鄙。”   “如果我有证据呢。”   肖楠不说话,死死的盯着齐贝川。   齐贝川换了一个姿势。“肖先生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了吗?”   48   48、第四十一章 ...   肖楠重新坐下,齐贝川看他一眼,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个黄色的文件袋摆在他面前,手指在上面点点,示意他打开。   “这里面是什么?”肖楠看了纸袋好一会儿,才问。   齐贝川一只手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肖楠犹豫了几秒拿起袋子,袋子里装的东西多,鼓鼓的,他把东西倒出来,一些相片和文件散落在桌面上,他看齐贝川一眼才伸手拿起相片,相片是关于火灾的,上面有警方的标记,肖楠看不明白,便去看文件。   文件是打印的,签名和印章落在右下角,看完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只是到最后的时候肖楠手有些发抖,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把文件和照片扔在桌子上,站起来朝齐贝川大声叫道:“这不可能,老李不是这样的人……姓齐的,这是你的诡计,一定是你的诡计,你怎么这么卑鄙……我就不应该打开看,更不应该相信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相信你的……”   齐贝川听着肖楠咆哮的声音并不说话,只勾着嘴角看着他,一秒,二秒,三秒,肖楠愤怒的移开视线,他明白他的意思,齐贝川在怜悯他,怜悯他不肯面对现实。   肖楠腰边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我不会相信你的。”   “你是说给我听呢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呢?”齐贝川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你需要一点时间,我理解。所以我点了菜,咱们边吃边聊。”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一道,渐渐摆满了硕大的一张桌子。齐贝川挥挥手那些人都出去了,他自在的往碟子里夹了菜,又伸手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别客气,时间还早着呢。”   肖楠并不动筷子。   齐贝川把菜送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味道还是那么有水准,你真不尝尝,舒言也挺喜欢这家的菜的。”他用毛巾擦擦嘴,又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心情,老李是你的邻居,又一直挺照顾你,亭亭心脏手术和烧伤手术,他都尽心尽力的帮你忙,这样的情形下,你肯定不愿意相信是他放的火。但是……”齐贝川看着肖楠抬起眼皮,顿了顿才道:“人心隔肚皮,平时没什么利益关系时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这大难临头了,他又起了贪念,人犯错,可不就是这么一下子么,只是,这个错可能是他一时想歪,但是,你要原谅他么……你也别不相信,这里面的证据,是我直接从警方那里拿出来的,就连以后走司法程序,用的也是这些证据,你自己也看了,物证齐全,人证,警方也有……”   “是谁。”   “老李的老婆。”   “老李的老婆火灾后回乡下了。”   齐贝川又笑笑。“你以为老李为什么要让他老婆急匆匆的回乡下,如果你真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警局见她,她把一切都交待了,老李就是想多要点钱,可是又没有办法,为了把事情闹大栽赃给齐氏,才故意纵火,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起火点是他家,才偷偷在你家点了火,他原本以为那天你和亭亭不在家,显然他没搞清楚情况。”   “当时媒体一到现场他就叫嚷是开发商暴力拆迁,也无非是为了让市民和租户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再为后续的动作铺路,恶霸开发商,无辜小女孩,看,市民会无比同情东区的租户,舆论的口水,简直可以把齐氏淹了得了……”齐贝川冷哼一声,不屑的说:“他一个杀猪的算了这么一出,也算是本事了。”   齐贝川说的,大至就是文件上的内容,肖楠找不到辩驳的地方,只好沉默不语,只是心里不是不难过的,老李啊,怎么会是那个憨厚的邻居呢,平日里,他对亭亭多好啊,医院里他天天去看亭亭,他逗孩子笑的时候,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没有一点破绽。   “警方明天上午会把老李抓捕归案,你可以放心。”   齐贝川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太正常不过了,肖楠渐渐理出一点味道来,齐贝川说这些给他听,绝对不是只为了告诉他这样一件事,他真正的目的,怕是还没有说出来。   “齐贝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顿饭不便宜,你也不会让我白吃的。”   “你这人也挺有意思。”齐贝川放下筷子,头靠在椅背上斜看着肖楠。“你想速战速决,我也就不拖泥带水。”他拿了另一份文件摆在肖楠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东西,包括你的创业金,亭亭的医疗基金和教育基金,其中给亭亭的两份基金会有专人打理,无论你以后的事业怎么样,我可以保证让亭亭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让她受最好的教育。”   “需要我做的事呢。”   齐贝川略略抬了抬眼皮,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一,我要你带头接受每人两万的搬迁补偿,并且私下协助齐氏的人尽快搞定其它租户签字领钱。”   “你可以找其它人,我的影响力没你想的那么大。”   “亭亭是最大的受害者,老李的事一旦闹出,东区的租户反而会受到舆论的怀疑和指责,别人见你都接受了,我的人做起事来,自然方便很多……”   “你可真卑鄙。”   齐贝川无所谓的摇摇头。“卑鄙与否,利场不同,没有讨论的必要,说难听一点,你们只是租户,我可以一毛钱都不补偿你们,现在大家各退一步,而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照顾亭亭。”   “我不一定会接受。”   齐贝川仍然自在的吃菜。“肖先生,我绝对没有危胁或者诱骗你的意思。只是……你是一个成年人,应该知道意气用事的不可取,亭亭的后续手术花费不是一笔小钱,你真的忍心她一辈子带着满身疤痕生活,她是一个女孩子,皮肤和容貌是她生活的基本,她本身身体不好,你难道忍心让她再被人瞧不起。肖楠……”齐贝川停了停,语重心长的语气:“我知道你是一个好父亲,所以才会为了亭亭能够心脏手术辛苦这么多年,你自己一个人无所谓,可你总得为亭亭考虑。你应该注意到,我给你的创业基金并不多,大部份保障都是用在了亭亭身上,人有时候得向现实低头,这不是无能,而是选择最好最合适的方式,你同意吗?”   肖楠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贝川走到了他身边,他人很高,尽管神情温和可眼神依旧带着一种压迫性,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并不让人感到舒服,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亭亭的成长,需要一大笔钱作为保证。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妥协于现实,妥协于生活。他一个人可以过得辛苦,只是实在不愿再让亭亭跟着他受苦。   “好,我接受。”   “嗯,不过这只是其一,我还有第二个条件。”齐贝川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要你带着亭亭,离开这个城市,并且,永远不和舒言联系。”   肖楠又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齐贝川平静的看着他,说:“你和舒言是不可能的。”   “我和舒言可不可能不关你的事。”   齐贝川忽然就笑了。“看来你真的明白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肖楠仍然愤怒。“你以为你以这种手段就能得到舒言,我真难想象,你这些日子加诸了些什么东西在舒言身上,难怪她不肯告诉我。”   齐贝川慢慢走回位置上,他看着墙上的油画,留给肖楠一个高大的身影。“我和她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这点,用不着你管。你只需要知道……”他顿住,回头轻蔑的看了肖楠一眼。“舒言连我们之间的事都不肯告诉你,可见她除了把你当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朋友之外,也没有更多的了。”   “你……”   “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根本不可能。”   肖楠实在是厌恶齐贝川那笃定的表情。“你既然这么有自信,那还要把我弄去其它地方干嘛,可见齐贝川,舒言也并没有多喜欢你。”   “是吗?”他傲慢的抬起头,姿态仍然嚣张。“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多么轻飘的一句话,肖楠张张嘴,却发现无可辩驳。谈话到这个地步已经接近了尾声,肖楠视线停留在那份协议上,其实无需考虑太久,他知道他最终会签下这份协议。因为他已不是才毕业的热血青年,可以高唱理想,自由,爱情恣意挥洒青春。他已经三十二岁了,没有事业,还有一个女儿需要养。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给亭亭好的生活,他需要接受这份协议,妥协于现实的情况。   至于舒言,缘来缘去,聚散离别而已。   49   49、第四十一章 ...   短短几天时间事情起了反转性的巨变是舒言没有料到的,那天的早报以大篇幅的版面报道了纵火事件真凶落案的消息,谁也没有想到纵火犯会是东区的租户,还是一个代表租户和齐氏谈判并提出每人十万元赔偿的人,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整个东区租户都被灌上野心、贪婪、恶毒、不要脸等等特征,而对齐氏的同情,则在一种刻意的引导下达到了一种空前的高度。   甚至有人认为为了不助长这种不良风气,齐氏应该不给租户一分钱补偿。   这时候的齐氏公关再次召开记者见面会,见面会上公关经理以一种肺腑的语气表达了对整个火灾事件的遗憾,并强调齐氏做为一家有社会道德和人文精神的公司,是绝对不会在拆迁过程中便用暴力、纵火等非法手段,并且齐氏认同拆迁过程会给租户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所以齐氏仍然承诺在合适的范围内给予租户补偿。   一个星期之后东区的租户搬了个大半,两个星期之后推土机和挖掘机在东区开始工作,至此,持续几个月之久的拆迁风波彻底划下句号。   而明眼人都知道,在整场风波中,最大的得利者是谁。   报纸上的齐贝川笑容和煦如春风一般,他再一次强调了齐氏的人文精神和社会责任感,舒言拿起笔在他脸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心想,装吧,真会装。   肖楠的电话仍然打不通,她已经连续三天给他电话,可一直没有接通过,舒言忍不住想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毕竟齐贝川那人不可琢磨,会不会和肖楠闹出点什么事来,她也不敢肯定。   下午她实在担心便去了肖楠租住的地方一趟,可按了十来分钟门铃都没人回应,舒言在小区等到天渐黑也没有结果,于是愈发忧心起来。   她忍不住给齐贝川打了电话。   齐贝川有多久没有回别墅她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天数了,想来应该是很久了,别墅门前的那盆花,不是都谢了许久了吗?   舒言在漫长的等待中有些忐忑,这么久的时间以来,齐贝川不接她的电话是正常的,接了,倒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好在,她这人虽然大部分时间运气是差的,可偶尔上帝也会关照一下她。   只是临开口时却不知道说什么,舒言怕齐贝川一听到肖楠这个名字,就会直接把电话掐断。   “说话。”他的语气有些冷漠。   “齐贝川,是我……”   “我知道是你。”   “我想问你一件事。”舒言垂着头,用脚踢着地面,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   舒言看着脚尖,咬了咬唇。“肖楠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我想问你……嘟……嘟……”舒言唇张在半空中,说也不是,闭也不是。   打车回咖啡馆,出租车司机有些话唠,一路不停的和她说话,他说的是榕城话,说快了舒言就听不明白,她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已是是秋天了,满城的黄叶飘落,所谓落叶归根,就是如此么。   也许她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了,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来。只是她是什么时候爱上这城市的,一想到离开,居然会觉得舍不得。   车子在咖啡馆门前停下来。   舒言付了钱却没有立即进去,夜灯已开,一地霓虹,曾经齐贝川也曾拥着她,看两江交汇,万家灯火。   只是一辈子太长,那些灯光终究照不亮一辈子的路。   她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一进去店员小许就朝她走了过来。“怎么了?”舒言看着她凝重的表情问。   “就是赵琳。”小许小声的说:“刚才和客人吵架了。”   “怎么回事。”   “客人说咖啡凉了,让她换一杯烫点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   舒言皱皱眉。“就这么一点事?”   “她今天一来脸色都很臭,我们和她打招呼她也不理我们,只是常常看着盯着手机看……乔姐,她是不是失恋了……我觉得只有失恋的女人才会这样……”   “她在哪儿?”   “后面的休息室。”   舒言朝休息室看了一眼。“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她。”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朝休息室走去,影响赵琳心情的原因只有齐贝川,只是她和齐贝川一直没有碰过面,现在这样的情形,也不好推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这样关健的时候,千万别出什么大问题才好。   舒言敲了敲休息室的门。“琳琳。”   休息室是供店员偶尔休息午睡用的,并不大,只有墙壁上装着一盏小灯,赵琳坐在床边,目光有些呆滞,看见舒言之后才站了起来,并不热络的叫了一声。“乔姐姐。”   舒言在她旁边坐下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赵琳摇摇头。“乔姐姐,我没有男朋友。”   舒言握握她的手。“还想骗我,一看你这模样就是和男朋友吵了架。”   赵琳抬头抬她一眼,又沉默了下去。   舒言愈发温和。“跟我说说吧,是怎么回事,看我能不能帮你出点主意。”   赵琳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舒言抿抿唇,沉默一会儿,说:“你也别太郁闷了,男女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呢,像我和齐贝川,还不是要吵架。”   “真的吗?”赵琳抬起头,又不信的样子。“我看齐总挺好的,不是吵架的那种人。”   “好什么呀,他那人最是阴晴不定,比女人还难伺候,明明前一秒还和你说得兴高彩烈,下一秒却冷若冰山理都不理你了。”   “他真的是这种脾气。”赵琳恍然大悟的语气,又问:“为什么呢?”   舒言自然顺着这话接下去。“谁知道呢,他就那德性。”   “那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呢。”   “这时候我就不去烦他,该逛街逛街,该美容美容。你要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候你越烦他他越讨厌你,等这段过了,他情绪理顺了,反而就买了礼物来哄你了。”   “是吗?”   “齐贝川是这样的,我想大概男人都差不多吧,男女之间的相处,有时候也不宜逼得太紧的。”   赵琳咀嚼了一会儿,慢慢点点头。“乔姐姐,我明白了,谢谢你。”她亲切的挽着她的手。   “乔姐姐,你人真好。”   舒言只是笑。“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就好好工作,别对客人发脾气了。”   赵琳吐吐舌头。“乔姐姐,真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舒言无奈的笑笑,两个人出去,门一拉开舒言就愣住了,直乎乎堵在门口的男人,不是齐贝川是谁。   也不知道她和赵琳的谈话他听见没有,舒言心里有些发怵,只好淡声问:“你怎么来了。”   “齐总。”赵琳也叫道。   齐贝川看也没看赵琳,抓起舒言就往外面走,他一脸的怒气,倒轮到舒言不明白了,下午才挂她的电话,现在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倒是眼角的余光里,赵琳的脸色很难看。   齐贝川把她塞进车里就叫阿修开车,车子没开多久就听到他不满的嚷嚷。“开快点。”   速度快了起来,舒言偏头去看齐贝川,却见他直呼呼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来吃了。   舒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路无言。   到了之后被他抓出来,他拧着她往前,舒言腿短了一截,穿的鞋又有跟,哪里跟得上他,跌跌撞撞走得分外辛苦。进了客厅,上了楼梯,还没进卧室他就把她摁在墙壁上,瞪她一眼,唇落下来,圈着她,姿势强势而霸道,完全不容她的拒绝。   “齐贝川,你干什么?”舒言逮着空隙问他。   他看她一眼,双手一用力,衣服破裂的声音,舒言尖叫,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门转开,进去之后推着她倒在了床上,随即压下去,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去解她内衣的扣子。   舒言明显感到有一个硬东西抵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居然打的这样一个主意,乔舒言,你竟然还没有死心,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咬牙切齿的语气,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她磨灰挫骨。“你一直在盘算,你这个女人……”   舒言推他。“你发什么神经。”   他撑起身体,手却惩罚性的她乳上狠捏了一下。“和赵琳说说笑笑?安慰她?明知道她和我有一腿还装作不知道,我一直在怀疑,不过听见你今天说的那些话,终于坐实了……乔舒言,你可真会装……你明明爱上我了,你明明……”   舒言猛然抬头,推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贝川眼神无比精刮。“幸好我有证据,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闲适的解开衬衫扣子,一边摁下遥控板,女人哭泣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伴随着那声嘶心的嚎叫,乔舒言,不准哭了,你没有爱上他……   50   50、第四十一章 ...   他闲适的解开衬衫扣子,一边摁下遥控板,女人哭泣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伴随着那声嘶心的嚎叫,乔舒言,不准哭了,你没有爱上他……舒言瞪大眼睛,半是茫然半是僵硬的盯着他,齐贝川目光似铁,舒言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衣服都被人扒了个彻底,她偏过头去,却又被齐贝川掰回来,舒言恼恨的瞪他,恨他这样的可恶,恨他这样的设计她。   偏偏齐贝川也是怒极的眼神。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可舒言气势却渐渐弱了下来,她心里窝火,抬起头就去咬他。   他避开,冷笑一声掐着她的下巴,顺手把她摁在枕头上就去吻她,只是吻才落下却蓦然用力一咬,疼和血腥味在舒言嘴里漫延开来,他眼里一片凶光,白牙齿磨得霍霍作响。“你敢说,这不是你,你敢说,你哭不是因为我和赵琳上床让你难受了,乔舒言,你心明镜儿似的,却还谋划着心里那点小算盘……怎么有你这样女人,冷静得让人讨厌极了,你这个骗子,小骗子……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么,我真想弄断你的手脚,让你彻底的哪儿也去不了……”   舒言恨不得朝他吐口水。“齐贝川,你卑鄙,你阴险,你无耻……”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卑鄙你也爱,阴险你也爱,无耻你也爱……你可真是爱死我了……”   舒言大叫。“我没有喜欢你,没有……”   “你不喜欢我,那喜欢谁……肖楠吗?”齐贝川刻薄却又不屑的看着她。“那估计你要失望了……我忘了告诉你,肖楠离开榕城了……哦,宝贝,别用这种直乎乎的眼神看着我……没错,是我把他赶走的,一份创业基金,二份肖亭的保障基金,他永远消失在了你的生活里……嗯,我还特别要求他悄悄的走,连电话都别给你一个……”   “齐贝川,你是一个混蛋,混蛋……”舒言抡起拳头,朝他胸上捶去,齐贝川在空中握住她的拳头。“我混蛋也是你逼的。”他说完扒下她的内裤,毫不犹豫的朝里撞去,舒言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拍拍她的屁股。“嗯,叫大声一点,我可真喜欢你这个模样。”   舒言把嘴闭得紧紧的。   齐贝川轻笑,一下一下撞过去,舒言干涩的甬道渐渐变得湿润,被压抑的□撩拨开来之后忍不住随着他的节奏哼哼唧唧,齐贝川俯□来,亲吻她的唇,她的脖子,她的乳-房……而他的手指也没有嫌着,在那些给人快乐的部位轻揉慢捻……   只是身下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舒言不适的扭动,而齐贝川却是一副无辜极了的模样,那种沉沉浮浮却靠不到岸的感觉实在太难受,舒言被他逼到几乎崩溃,实在忍不住骂道:“你究竟做不做。”   “那你爱不爱我。”   舒言火大。“你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你说了就做,不说就慢慢做。”   这样的话被他用一种无赖的语气说出来,轻飘飘的,舒言想一脚踹他下去,偏偏他把她制得死死的。   她用脑袋去撞他。“齐贝川,你这个只会用性征服女人的的混蛋……”   他扯着她的头发让她连脑袋也动不了。“乔舒言,你这个敢爱不敢说的骗子……”   舒言闭闭眼,她其实不了解男人,也不理解齐贝川这样的执着从何而来,她温柔的看着他,问:“就算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之间,就会有一个好结果了吗?”   他不正面回答。“你先说。”   舒言伸手抚着他的脸。“齐贝川,我可能,有那么一点爱你。”   “一点……”他深深的吻住她。“一点也很好了,总有一天会是很多很多的……”   情-欲像一只不飨足的兽,夜色渐深,舒言晕晕沉沉只觉几个春秋已过,最后他给她洗了澡,舒言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他的声音:“你想离开的根源在那儿呢?如果我不是用这种方法试探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离我而去了,乔舒言,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不择手段的离开我。”   为什么要离开,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她必须得回去,因为她是那个人的惟一。舒言忽然睡意全失,坐起来看着齐贝川,问:“你和你姐姐感情好吗?”   齐贝川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回道:“就像一般姐弟那样吧。”   舒言笑笑靠在他怀里,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会让她提到他时内心就变得坚强而柔软。“你大概不会明白我对我弟弟的感情,他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照顾他,喂他吃奶,陪他玩,看着他一天一天成长,看着他为了我脑子受伤,有时我甚至无聊的在想,如果舒康是正常的,那他长大之后娶妻生子,我会不会像一个恶婆婆一样插手他的生活,可是没有这一天了,他永远不会正常了,所以舒康是我的责任,我得照顾他一辈子……”   “那你把他接来不得行了。”   “齐贝川……”舒言觉得好笑。“你在商场这么多年,为什么会认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呢,其实,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出生到成长,甚至于未来的种种,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也不应该在一起。”   他冷冷的看着她。   舒言躲开他的视线。“齐贝川,我要回美国找我弟弟,不管你准不准。”   “然后呢,会回来吗?”   舒言搅着吹风的线。“找到了就回来。”   他未置可否。“你留在这儿,我派人去给你找,找到了之后接到你身边来。”   舒言把手从线里抽出来。“你不相信我。”   “那你呢,你又相信我吗?”   至此无言。   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时天已经大亮,身体有些酸疼,男人的手搁在她的腰上,舒言把那只手拿开,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一个让人舒服日子。   正想下床,身体却被身后的男人勾了回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只说:“今天周六,别去店里了,在家陪我。”随即一双腿压上了她的,舒言挣不开,便老实的窝在床上了。   齐贝川闭着眼睛的模样是最无害的,眉眼柔和,嘴唇性感,浅浅的胡渣泛着青色,不像一个CEO而更像是一个模特,舒言手轻轻的描上他的眉,慢慢移动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她得承认,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他的这种感觉,很好。   “是不是发现我越来越帅了。”他眼睛未睁开,声音有些慵懒。   舒言轻轻的吻他。“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该有多好。”   他反身压住她。“如果你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该有多好。”   舒言问:“齐贝川,你会娶我吗?你的家里人会同意娶我吗?”   他扬了扬眉。“你还没有二十岁,想这么多干什么,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把问题解决的。”   舒言笑笑。“齐贝川,爱情其实很脆弱,而生活,远比爱情重要,我太早知道什么是生活,所以我的理智总是凌驾在情感之上,我不会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赔上自己,因为,我输不起。”   “于是,这是在逼婚了。”   舒言下床穿衣。“这不是逼婚……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起床吧,我今天陪你……我们出去逛逛……”舒言的身影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看着别墅区碧玉似的草坪,对未来生出一种茫然不确定的忧虑,肖楠走了,齐贝川只是利用赵琳,她的计划完全失败,而他,应该不信任她。   看了一部电影,又买了些衣服,临近中午找了一家餐厅吃饭,结果菜刚上来齐贝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去外面接听。   电话是齐贝川的母亲打来的。   “贝川啊,你还姓齐吧。”   齐贝川皱皱眉。“妈,你说什么呢。”   “你既然还姓齐,那怎么就不回家呢,你自己说说,多久没回家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一个,我算是信了你阿姨的话了,生的儿子啊,就是给别人生的……你整在不着家,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我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是有心,再忙也能抽时间回家,我告诉你啊,外面的女人,玩玩可以,娶回家的,就只能是幼宁一个。”   齐贝川最烦他妈提杜幼宁。“这是我的事。”   “什么你的事,这是整个齐家的事,我告诉你,外面的女人,你自己有个分寸,幼宁快要解决遗产的事了,我跟她说了,事情解决完之后就过来,长住下去,你们相处一段时间,就结婚。”   齐贝川直接掐断电话。   他回来脸色就很难看,舒言忍不住问:“怎么了?”   齐贝川把送到嘴边的茶水放下,冷声道:“没事。”   51   51、第四十一章 ...   齐贝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看着对面的父亲。“爸,该你了。”   齐父拈起一颗棋子却停在了空中,久久的棋盘,无论落在哪一处都难挡颓败之势,他忍不住赞扬:“今天你倒下得不错,有攻有守,不像平时那么大开大合……”   齐贝川拍着马屁。“那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齐父看了一会儿仍然找不到落子的地方,不由得摇摇头,人老了,输赢不必看到那么重要,如此一想,便随意落了个位置,问:“东区的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   “那就好,火灾的事,你处理得不错。”齐父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雨前的龙井,最是清香,齐父喜欢那味儿,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你,我大致上是放心的,我也老了,该退休享享清福了,等你和幼宁结了婚,就从齐氏建设调到集团总部来,等个一两年接手之后,我就可以彻底退休了。”   齐贝川拿着棋子的手不知怎么偏了一下,棋子落到棋盘上就偏了一个位置。一步错,满盘皆输,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齐父哈哈大笑出来,迅速捡起棋子落了下去。   齐贝川看着灰白的棋盘拧紧眉,大意失荆州,大好的局面就这样毁了,真是可惜。“我是不会和幼宁结婚的。”思索良久才落了子,局面依旧复杂,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齐父鹰爪似的眼睛抬起来,他看着齐贝川。“有喜欢的人了。”   齐贝川缓缓落子,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不喜欢杜幼宁,所以也不会娶她。”说完抬起头来,和齐父对视。   齐父看着齐贝川,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出来,他把多余的棋子一颗一颗落回棋盒里,到一半时却忽然把余下的棋子全洒在了棋盘上,哗的一声轻响,棋局毁了。   齐贝川怔了一下,他的父亲有一张威严的脸,眼睛有神而精明,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说话说一不二不容别人的置疑,就连他的书记姐夫,也极少反驳。   齐贝川一个字一个字的重申。“爸,我是不会娶幼宁的。”   “你今天回来,就是这个目的。”   齐贝川不置不否,只是坐正了身体。   “胡闹。”齐父语气并不重,只盯着齐贝川。“幼宁是我和你妈为你选的媳妇,家世人品才智,样样和你都是般配的。你一早就知道你的婚姻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你不娶幼宁,想娶个什么人。街边随随便便拉一个人,能进我们家吗?”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进我们家。”齐贝川说得诚恳。   齐父半天没说话。“长大了,翅膀硬了。”   “爸,我在向你表明我的立场。”   “和你妈说了吗?”   “爸你这儿没有问题,妈那儿就不会有问题。”   齐父半晌没说话,齐贝川也不着急,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转了一个圈,茶杯采用传统制法,龙井舒展开来,汤色清洌,齐贝川端起喝了一口,的确唇齿留香,味幽四溢。   齐父在这间隙已经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穿外渐渐有了冬的气息,他背着手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淡声开口:“幼宁的家事快要解决了,她会到榕城长住一段时间,你和她相处看看,后续问题,我们到时再谈。”已经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齐贝川起身离开,院里落叶纷纷,秋尽,初冬。   回去的时候舒言已经快睡了,齐贝川洗澡之前亲亲她,一下却觉得不够,辗转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舒言有些气喘,看了看他,问:“谁惹你了,怎么神情这么凝重。”   齐贝川反身在她旁边躺下来,抓着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没事,公司的事,被那帮主管气的。”   舒言笑。“据我所了解,从来只有你骂人的份,他们哪敢气你。”   “这倒是,除了你敢气我,还有谁敢惹我不高兴。”舒言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下,齐贝川逮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真想和你出去度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谁爱管谁管去。这个时节,去法国,雅典,北欧都是不错的选择。”   “嗯,我都没有去过。”   “这样,要不我让助理安排一下,你去玩一段时间,把欧洲整个走遍再回来。”   “你呢?”   他淡淡的语气。“公司还有点事,我处理好了就去找你。”   “你就不怕放我一个人出去,我跑了就不回来了。”   握着她的手一紧,他说:“这倒也是,那还是别去了。”说完拿了衣服,径直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舒言翻身躺下,大概这几天秋燥,所以整个嘴都是苦苦的。这世上的事,如意的太少,困难的太多,所以才会生出苦尽甘来这么一个词。   关于未来,她不过提了一句齐贝川就让她去度假,把她支开的意图太明显,因为有了压力?谁的压力,自然是齐家的。   所以说这世上的灰姑娘都是童话,而童话,只可敬视,不可复制。   只是齐贝川要怎么安排她的结局。   也不知是不是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赵琳向她请假,舒言懒得问原因了,直接批了。   下午时的那个电话倒让她提振了一些精神,电话是赵全打来的。   舒言一边转着手上的笔,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可真是难得。”   赵全嘿嘿一笑。“乔小姐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一直想着你的,你交待我办的事,终于有眉目了。”   “是吗?”   “是啊,人已经找到了,我手上还有照片。”   手上的笔掉到了地上,舒言坐正起来,问:“他在哪儿。”   赵全只是嘿嘿的笑。   “你想要多少?”   赵全顾左右而言其它。“这事弄清楚不容易,我美国的朋友劳心劳力付出了很多,所以乔小姐你得体谅……”   “你说个数目出来。”   “一百万,一□钱,一□货。”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舒言应承下来,又说:“可是可以,不过我先付你二十万,等把消息验证之后,再付你尾款。”   “行,不过头款我要五十万。”   “我手上只有二十万……其余的,我三天之后凑给你。”   赵全有些犹豫。“万一你三天后不给我呢?”   舒言有些生气。“你说我哪次没有足额给你,再说,榕城我只认识你一个,以后需要你办事的地方还多,是吧,长期关系,你说我食言……如果这样你还不相信我,那咱们没有合作下去的意义了。”舒言说着就要挂电话。   赵全嘿嘿直笑。“乔小姐是爽快人,我赵全也是爽快人,好吧,你明天给我二十万,三天内给我另外三十万,消息验证之后付剩下的五十万。”   舒言应声。“没有问题。”   赵全约在一条小巷的茶楼里和她碰面,几十年的老房子了,木阶梯,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一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桌子老而旧,黑漆掉落之后形成斑驳破碎的图案,岁月在茶碗上留下的一圈一圈的茶痕,而赵全,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舒言抱着装钱的袋子走过去。   她摘下墨镜,摊开了给赵全看了看。“二十万,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赵全扔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舒言打开来,只是几张照片而已,她扫了一眼便控制不住的捏紧桌沿,真相竟是这样,她早就应该想到的,那个女人,卖掉她的目的。   她的继父病重,作为一个没有妻子身份的情妇,争财产要靠什么,除了手段外,就只能靠舒康了,毕竟,她的弟弟虽然傻了,可还是那个男人的孩子。照片里的舒康任何时候神情都是恐惧的,舒言要拼命忍着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如果她在,她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舒康受这样的折磨的,所以她母亲嫌她碍事,才会把她处理到这个地方来吧。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女人还有一点人性,所以才没有干脆把她灭口算了。   “乔小姐,照片满意吗?”   舒言抬眼看着赵全,把纸袋子推到他面前。“你点点。”   赵全摇摇头。“我相信乔小姐。”   舒言只是笑笑。   赵全抱着钱袋很快消失在了转角,舒言端起古朴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她放下碗,一边下楼一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马六啊,我是舒言,乔舒言啊,是这样的,我听到一点情况,是关于赵全的,我想你当初用他多少有点因为齐总的面子,所以这件事,我还是应该跟你提下,至于事实真相是什么,你可能要调查一下……”   “乔小姐请说。”   “他在到处借钱,还找到我这儿来了,听说是填挪用社团那笔钱的缺口,有三四十万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本文下月会完结,张萝芙的故事即将开坑。如果方便,请点击进入专栏收藏一下作者,(点此进入作者专栏 )关系到爬榜底分的原因,谢谢了。   52   52、第四十一章 ...   齐贝川亲自把人送下楼,目送车子离开后才返回办公室,电梯平稳上升,齐贝川忽然想起一事,问旁边的秘书。“古总前几天是不是结婚了。”   秘书对本城上流社会的八卦掌握得极为透彻,齐贝川这样一问仿佛让她的这项本事有了用武之地,她迅速回道:“嗯,婚礼很盛大,开了一百来桌,关键是新娘不止漂亮还很有才华,婚礼前才拿了一个重量级的奖,婚礼上还穿插了拿奖的场面呢。”   “新娘姓原?”   “齐总你也知道。”   “听说过。”齐贝川不紧不慢的说。   沉默的回了办公室,快下班了,他起了一点偷懒的心思,给舒言打了一个电话,她那边大概是在忙,没说几句便把电话挂了,还挺不耐烦的语气。   齐贝川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杜幼宁回来的日期已经定了,一个星期之后,齐母给他来过电话,又是絮絮叨叨的一番叮嘱,齐贝川想起那些就话就觉得烦,睁开眼走到了窗边。   秋意萧瑟,从楼层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窗口的风大,齐贝川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齐贝川苦苦思索着这句话。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圈,又停着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古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齐总请说。”   齐贝川简单说了几句,刚挂断舒言的电话就插了进来,齐贝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忙完了?”一边说一边拿了衣服往外走。“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接你。”   舒言的语气很郑重。“随便吃什么都好,齐贝川,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挺重要的事,我想了一天,还是觉得应该直接和你说。”   他停下来,轻轻在面板上摁下向下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电梯墙面里的自己,电梯门开,他进去,沉默了几秒才说:“好。”   车子上了马路,齐贝川订好餐厅位置之后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阿修,这几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异常。”他目视前方,拐弯,利落的换道。   “一切正常,先生。”阿修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老先生处事向来温和圆滑,他就算会调查,也不会对乔小姐做什么的。”   齐贝川只是扯扯嘴角,垂下眼。“阿修,我爸那个人,很难说。任何一个做大事的人,温和圆滑都是不够的。集团会风调雨顺这么多年,不是我爸人好,而是他在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又说:“无论如何,你盯紧一点,就算是我小心眼好了。我几乎不敢想像她受到伤害的模样,也许我这么早去找我爸,是走得最糟的一步。”   阿修没料到齐贝川会和他说这么内心的话,只觉得这信任压得他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了,我会像保护您一样保护小姐的,放心吧。”   车子停在咖啡馆外,远远就看见舒言忙碌的身影,制服勾勒出美好的线条,马尾扎在头上一甩一甩的十足学生模样,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齐贝川有些叹息,又觉得有些遗憾,要不是年龄太小了,真该让她生个孩子哪儿也去不了。   他用花挡着脸,悄悄走近了说:“小姐,有时间约会吗?”   可惜舒言相当的没情趣,一把把花拍开。“齐贝川,你真无聊,几岁了,幼稚不幼稚。”   开车去了预订的餐厅,点完菜之后包房就安静了下来,齐贝川看着她和桌布搅在一起的手,心中却是微涩。“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吧,不说出来,我怕你连饭都吃不下。”他略略嘲讽的语气,似乎对她要说的话已有个概念。   既然如此,舒言也不再隐瞒。“我有我弟弟的消息了,我要回美国。”   这是一家仿古的餐厅,窗外就是小桥流水的景致,风从窗户吹进来,窗边的风车不停的旋转。她说这话时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前倾,手抓着桌沿,眼巴巴的望着他。   齐贝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起身关上窗户,那风车停了下来,他摸着风车的叶子,问:“多久。”   这么干脆是舒言没有料到的,她甚至本能的回头看他,他倚在窗边,手抱在胸前,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舒言语气柔和了下来。“说真的,我不知道。”   “你会回来吗?”他又问。   “会。”舒言点头。   “我能相信你吗?”   她起身过去,拉着他的手,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说:“齐贝川,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回来,一定回来,这是今天我向你坦白要回美国的基础,你相信我,好吗。”   他搂紧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舒言有些感动。“谢谢。”   齐贝川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舒言朝他笑了笑,齐贝川心底柔软,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下去。“舒言,等你回来之后,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她好奇。“是什么?”   齐贝川摇摇头。“等你回来之后就知道了,不过我想,你会喜欢的。”   大抵因为离别在即,一顿饭吃得平静之余倒有些伤感,齐贝川没吃多少,舒言也没吃多少。倒是结帐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号码让她皱了皱眉,去了洗手间才摁下接听键。   “乔小姐,你现在有空吗?”赵全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些紧张。   舒言看着镜子。“我现在有点忙,恐怕没空。”   赵全一怔,又说:“那也请你抽下时间吧,我手里的这条消息你一定有兴趣。”   “是吗?”   “是关于你让我调查的事的。”   舒言看着镜子有一会儿没说话,赵全这个人,贪财又狡诈,这个电话,未免出现得太过巧合了一些。   “你不是已经把结果给我了吗。”   “我……我保留了一部份。”   舒言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你可真卑鄙,不过你也知道,我手上真的没有钱了。”   赵全却说:“那劳驾你想想办法,我保证,这次全都给你,干干净净的。”   舒言冷声说:“我怎么想办法。”   赵全在那端嘀咕了一句,舒言并没听清,只听他在后面说:“你没钱齐总有啊,乔小姐,齐总因为你连我女儿也都不碰一下,他这么宠你,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他顿了顿又说:“不怕告诉你,我手里的这一部份,是三天前得到的消息,是最新的,也是最关键的,你确定不要?你最好不要后悔。”   舒言深吸了一口气。“二个小时后,你说个地点。”   赵全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赵全要的数目,舒言手上是有那么多现金的,只是这次见面,舒言有些担心。齐贝川在车旁叫她的名字,舒言回过神,却去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齐贝川,咖啡馆有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了,我可能要呆到下班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她说完就上车走了,霓虹的灯光划过车窗玻璃,隐约可以看见她一脸的焦灼。齐贝川走向不远处的另一辆车子,车玻璃滑下,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阿修。   “你注意一下,她神情有点不对劲,还有,她要回美国,我同意了。”   “为什么?”   “我爸的态度不明,她避一避也好。”   “我知道怎么做了。”   舒言回咖啡馆把这几天的营业现金全拿了出来,又把藏在墙里的现金也拿了出来,数一数金额基本上够了,她拎着包出门,露过吧台的时候停住,把上面那把水果刀揣进了怀里。   赵全约的地方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两边都是低矮的砖户,地上的石板并不平整,因为潮湿的关系,两边长着薄薄的青苔,很长一段距离才能看见一盏路灯,光线并不明亮,偶尔能听到狗叫的声音,一声一声,缓慢而尖锐的划破沉闷的夜晚。   舒言小心的扶着墙,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看见了赵全说的那个门牌号,她小心的连敲了五下门,停下来。   等待的过程有些难挨,周围的住户都把门关得死死的,只有一弯月亮挂在天上,冷冷的,舒言收回视线突然有些害怕,或许这一趟,她并不够谨慎。   吱呀一声,门开了,她被人拽着肩膀,扯了进去。   跌在了地上,有些疼,她站起来,对面的赵全一脸惊惶,舒言皱皱眉,问:“我要的消息呢。”   “把钱给我。”   舒言把钱扔了过去。   赵全接住,打开来看了看。   “我要的消息呢。”   他扔了一个信封给她,舒言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张白纸。赵全已经走到了门边,舒言过去拉住他:“你骗我。”   赵全推开她。“我就是骗你,你又能怎么样。”他瞪了舒言一眼,把钱夹在腋下,打开门左右看看,鬼一样的溜了出去。   舒言沉默的数着数,估摸着赵全应该走远了才站起来,她把电话拿出来,摁亮屏幕。“马六,你是不是在找赵全,我看见他了,就在……”舒言把情况说了个大概,并不忘添油加醋一番,正要挂断电话,却只见吱呀一声门响,舒言心底一沉,转身一看,果然是折返回来的赵全。   “你这个臭婊-子……出卖我……”赵全骂着就向她扑来,舒言把手里的手机扔向他,又抓起身边的东西向他砸去。   赵全被砸中了,伸手往额上一抹,是血。“老子要杀了你……”   舒言拼命朝门边跑。   她步子本就没赵全快,心里又害怕,刚跑到门边就被赵全抓住了,赵全一个巴掌挥在她脸上。   “臭婊-子,是你布的局,是你告的状,贱-人……”   舒言自然反抗,可哪里是赵全的对手,赵全把她摔在地上,转身去拿旁边的木凳。“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老子拍死你……”   舒言一步一步往后退,而手则悄悄摸向腰间的水果刀,她紧张极了,把那刀抓得紧紧的,赵全抡着板凳向她拍来,舒言侧身躲过,猛的站起来朝他胸前刺去。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听见赵全呜咽了一声,板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舒言怕极了,连连退开数步,右手手心,已沾上了血。   “救……救我……”赵全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渐渐被染红,他朝她伸出手,艰难的呼唤。   “救……救我……乔小姐,求求你,救我……救……”   舒言心脏咚咚的跳,她慢慢走了过去,赵全仍然在叫着救命,舒言空白的脑海不知怎么想起了乔安娜,想起了张萝芙,想起了那些可能已经死去,可能仍被马六控制着的姐妹……死的不该死,活的不该活……   她蹲下来,拔起那把刀,对准赵全的心脏,再次插了进去。   齐贝川的电话响起时他正在看着一份文件,看见阿修的名字时心里便升起一抹不好的感觉,果然阿修的声音是少见的起伏。“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她杀了赵全。”   53   53、第四十一章 ...   门虚掩着,闪烁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来在门前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影,赵全安静的躺在地上,血液把他的衣服大半染成了红色,屋里的家具四散着,地上凌乱而血腥,而舒言就坐在旁边的地上,一动不动。她的手上还拿着刀,大概有些被吓到了,一双眼睛睁着,有些空洞。   这是齐贝川赶过去之后看到的场景。   “舒言。”他小心的走过去,离她两步远,轻轻的叫她的名字。“是我,齐贝川,别怕,我来了,没事的。”   舒言缓慢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才认了出来,她站起来,可腿却是麻的,又跌了回去,齐贝川扶起她,只听她颤着声音说:“我……我杀了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就想他该死,然后我……我就杀了他。”   齐贝川见她情绪不至于崩溃,也微微放了些心。“没事的,我会处理。”   不幸中的万幸,赵全这类人,就算失踪或者死了都不大会惹人关注。他让阿修打电话给马六,要是马六处理不了就联系苏柏,交待完了之后扶着舒言离开。上车之后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齐贝川才发现她在发抖,整个人冰凉冰凉的。   齐贝川下车去给她买了一杯热饮料,看着她喝了下去。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到家时她的情况终于好转了一些,不抖了,整个人也暖和了一些。   她不肯下车。   齐贝川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用害怕,我会处理好,你会没事,明白吗?”   车内昏暗,只有他的眼睛格外的亮,舒言眼里一下涌出了泪水,齐贝川去给她擦,谁知却越擦越多,最后只得把她搂在怀里,舒言紧紧抓着他,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齐贝川把她抱回卧室,又放水给她泡澡,舒言出来时脸色已恢复大半,齐贝川仍然有些不放心。“要不你推迟两天回美国。”   舒言摇头。“不用了,我没事,舒康等不得,越早回去越好。”   齐贝川见她眼神坚决也不再劝,只说:“我让阿修陪你回去。”他不容拒绝的看着她。“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明白吗?”   舒言点点头。   上飞机之前舒言没在任何媒体上看见有关昨晚的事的报道,阿修老神在在的坐在她旁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舒言纠结了一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飞机抵达时已是深夜,齐贝川之前已经做了安排,阿修直接去停车场拿车,上车之后舒言并没有去酒店,而是先回了贫民区。   全世界的贫民区都是差不多的模样,拥挤的房子,肮脏的环境,以及各种凌乱的、黑暗的交易和男女毫不掩饰的情-欲声,舒言充耳不闻的往前走,在这个地方,道德已经变得不重要,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住的地方还在,门虚掩着,舒言摁了墙上的灯,预料中的光明没有出现,屋子里仍然一片黑暗。   阿修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借着微弱的光线舒言简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狭小的房间能拿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连屋顶的灯管都没有放过,她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弯身捡起不远处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苏康的合照。   那时舒康还没出事,那时他还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走吧。”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拿在手里,对阿修说。   一晚上睡得并不好,总是一些凌乱的梦境。很早就起来了,天还没亮开,窗外是蓝色的天幕,高耸的大楼仿佛要插到云层里去。   舒言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让身体渐渐温暖,她站了一会儿给齐贝川打了一个电话,只是接通之后却不知道说什么。   齐贝川好笑。“你说你爱我不就得了,我喜欢听的。”   这么一逗,舒言也笑了。齐贝川还有事情要处理,两个人并没有聊多久。挂断电话之后太阳钻出了云层,舒言伸手迎接今天的晨光。   希望一切顺利,她祈祷。   对于亲情,舒言是存着一些敬畏心理的,因为没有得到,所以便对于这种感情变得有些害怕,舒言已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喊妈妈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时为了舒康,她和她大吵了一架,母女之间不欢而散,然后就带着舒康搬了出来。   搬出来之后,双方不见面,也不通电话,各自的人生,各自的活法。   她拨通了记忆中那几个数字,却在接通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妈妈”是叫不出口的,最后便只是沉默。   “哪位?”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舒言看着远处的广告牌。“是我,乔舒言。”   似乎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却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舒言先开口。“我想见你,有事和你谈,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你放心。”   “好。”   她们约在一个咖啡馆,阿修送她过去,然后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舒言坐在位置上有些愣神,街边人来人往,热闹繁华,屋内浅唱低吟,歌声幽然,歌手在问,谁是最孤独的那个人,谁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舒言缓慢的用勺子搅着咖啡。   门边的铃铛响了,舒言抬眼望去,是她的母亲,虽然戴着黑色的墨镜,她还是认出来了。舒言朝她挥挥手,便见她摘了墨镜,缓缓而来。   舒言得承认,她的母亲的确是一个美人,就算现在已过四十,仍然风姿绰约,看脸相,不过三十。只是红颜往往福薄,两段感情经历,得到的,只是了了。   她从网上查了遗产案的结果,她的母亲,可以说是完败。费尽心机,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   舒言站了起来,乔母停下来,上上下下把她看看,出口的话却刻薄无比。“看你这身衣服,这段时间应该混得不错,真是有福。”   舒言想,有的母女之间,是真的没有缘分的,既然这样,连仅有的客气都不必存在。“这都是拜你所赐,我应该谢谢你。”她说。   乔母不再接下去,招来侍应点了单,靠在椅背上问:“说吧,今天你找我出来什么事。”   舒言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第一,我知道舒康在你手里。第二,你把他还给我。”   乔母神色一变。“我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舒康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要人要到我这儿来了,真是可笑。”   “的确可笑。”舒言冷哼。“你敢说不是你把我卖到中国去的,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争遗产才设计我,你敢说舒康没在你手里……”   舒言连连质问,乔母回答不上,脸色倒恢复了正常。“你都知道了,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没错,就是我做的的,谁叫你不识时务,我之前派人接触你,你那时什么态度,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舒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女人,好半响才掀掀唇。“乔女士,我们母女一场,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也没有指望过你什么,所有以前不开心的,包括你把我卖掉,我都认了,只是舒康,我一定要要。你把他还给我。”   正逢侍应把咖啡送上来,乔母端起轻轻啜了一口,有些烫,她皱皱眉。“我不知道舒康在哪儿。”   “你还要骗我,我都找人查清楚了,舒康就在你手里,现在你争遗产也结束了,苏康对你也没什么用了,你把他还给我,我带着他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乔母拔高了声音。“你什么态度,他现在真的不在我手里。”   舒言站起来,瞪着他母亲,问:“那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舒言重重喘气,神色一变又问:“你又干了什么。”   “我把他卖了,有人给了我一笔钱。”   舒言端起杯子就把里面的咖啡全泼了出去,咖啡还有些温度,乔母尖叫起来。“你干什么,神经病。”   舒言只觉得压制不住心里的愤怒,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种人,有千千万万种母亲,大抵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像她的母亲这样,拿孩子当成一种工具,任意买卖。   “你是不是人啊。”舒言大叫起来,几乎要冲过去打她,旁边的人拉住了她。“你把他卖给谁了。”   乔母用纸巾擦着脸,大概是觉得有些丢人,戴上墨镜之后才说:“我不知道,昨天才交易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舒言挣不开,只好恨恨的说:“如果舒康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54   54、第四十一章 ...   下雨了,舒言坐在阳台上,细密的雨丝,像一条软绵的布,以前她总是忙着这里打工那里打工,连下雨也是匆匆忙忙的。她给齐贝川打了一个电话,他还没有睡,两人说了一会话才挂断了电话。   舒康的事仍然没有头绪,齐贝川打电话让他在美国的朋友帮忙找,阿修也去联系了几家侦探社,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事情却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舒言不敢抱什么期望,舒康这事相当的诡异,作为一个智障人士,舒康几乎完全没什么用处,而却有人大手笔的买他,背后的目的,怕不是这么简单,所以舒康的藏身地,一定会被隐瞒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舒言隐隐已猜出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和齐贝川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电话响起,是陌生的号码,大概就是它了,舒言接听。   “喂,你好。”   是一道略显年迈的声音。“乔小姐,我家先生想见见你。”   “好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就现在,酒店门口有车等着您,您下楼就行。”   “好的。”   下去之前先去了阿修的房间,门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阿修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缓。想来这是有人故意给她看的,舒言把门带上,进了电梯摁下一楼的键。   她看着跳跃的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凯迪拉克,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司机站在门边,她过去,那人给她拉开车门,舒言在门边停顿了一下,说:“谢谢。”   “不用谢,乔小姐。”   车子平稳的驶上马路,车厢安静,舒言一直看着手机,看着上面的齐贝川。   见她一直沉默,前面的司机开口。“乔小姐不用担心,我家先生是一个温和的人,他只是有事情想和你谈谈,不会伤害你的。”   舒言抬起头来。“我相信齐老先生。”   司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视镜。“乔小姐很聪明,我家先生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舒言只是看着流逝的街景不再说话。   车子停在一家中式会所前,大门是木质的漆黑圆门,进去则是宽阔的庭院,小径两边种着半高的水竹,地面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只是踩在上面并没有任何不平的感觉。侍应带着她穿过小径,绕过假山溪水,最后停在了一处亭阁前。   侍应带她上楼便退了出去,坐在桌边的男人抬起头来,淡声说:“乔小姐请坐。”   旁边有侍女打扮的人弹着古筝,闹市之中却琴声幽幽,舒言坐了下来,齐父亲自给她倒一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舒言不喜欢喝茶,不过仍然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在这间隙中,她打量了对面的男人几眼。   齐贝川的相貌明显承袭自齐父,上了年纪的齐父保养得很好,虽然头发有些斑白,但却脸色红润,双眼有神,他坐在那儿,姿态大方,只是身体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前倾。他任由舒言看着,也不催她。   舒言得承认,这样几十年商海浮沉沉淀出的气势和淡定,那样的自信和掌控力,是目前的齐贝川所不能达到的。   舒言先开口。“劳烦齐老先生亲自过来一趟。”舒言这话说得诚恳。   齐父的回答也同样诚恳。“不劳烦,乔小姐值得我亲自过来一趟。”   “齐老先生今天找我出来是谈舒康的事吗?”   “乔小姐很聪明。”   舒言只是笑笑。“很显然,只是聪明是仅仅不够的。”话一出口舒言便觉得这话有些酸,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理智也达不到圣人的高度,她终究是难过和不甘心的。   “的确只是聪明不行。”齐父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齐家四代盛世养成的门槛,你差得太远。”   舒言垂下眼。“你的条件呢。”   “你离开,带着你弟弟。”   “你应该了解自己的儿子,就算我同意,只怕齐贝川也不会同意,阿修也不会就这样回去向齐贝川交待。”   “阿修已经被我的人下了药,四十八小时内,他妨碍不了你,只要你接受我的条件,我不但可以把你弟弟还给你,还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齐贝川永远也找不到你,更别说阿修了。”   外面的雨停了,只是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承受不了重量的时候,叶片一晃,水滴便落了下去。   舒言沉默,她答应过他要回去的,他相信她,她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   “乔小姐,你真的确定要拒绝?那样的话,你会失去你弟弟,你确定要这么选择?相信我,所谓私奔什么的,从来和浪漫无关,你和齐贝川在一起,面临的麻烦绝对比得到的要多,你真的想过那样的生活……我相信理智的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舒言依然沉默。   “其实你自己知道,你没有勇气,也最终会拒绝,你只是在拖,希望会有奇迹,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奇迹是不会出现的,上帝从来没有站在你身边,杜幼宁……”   听到这个名字,舒言不自觉的抬起眼皮。   齐父缓缓的说:“是齐家认定的儿媳妇,她会嫁给齐贝川。”   这世上果然没有童话,舒言想,只是命运把她推到齐贝川身边,是为什么,就是为了玩她一道。杜幼宁,仇人一样的人,不是她,舒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这一辈子都不愿和她有一丁点交集。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齐父站起来,已是一副准备走的样子。“乔小姐,我的人会等你到午夜十二点,希望你考虑清楚。”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她木然的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舒言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只觉得走了很远的路,腿疼,湿衣服搭在身上,很冷。空荡荡的套房只有她一个人,麻木的开了热水,她整个人缩进浴缸里,热水漫过整个身体,像母亲的怀抱一样让人舒服。屋顶的灯是温暖的橘黄色,舒言看着手上的电话,齐贝川仍然在笑,她看着那张脸,心如刀割。   不知怎么的把电话拨了出去,那边是半夜的时间,他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的语气。“喂……”   眼泪叭叭的就往下掉,舒言捂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决定离开,她是个胆小鬼,她终究选择了安逸的生活。   “舒言?”那边他已经清醒了,迟疑的问:“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舒言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泪,掐着自己硬声说:“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回来了。”   齐贝川坐在床上,放在开关上的那只手没有摁下去,黑夜里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舒言麻木的看着那灯光,重复。“我失信了,我不会回来了,齐贝川,就这样吧。”   “你确定?”   “确定。”   “我爸是不是找过你了。”   舒言没有否认。   “他给了你什么条件。”   “舒康,安宁的生活。”   “你就接受了?”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乔舒言,你他妈的就接受了。我答应给你找弟弟就一定会给你找到,你呢,问都不问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决定了?”   舒言把电话拿开了一些。“我想这样对你我都好,齐贝川,如果你硬要我留在你身边,你一定会付出很大代价,你父母是你的亲人,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和他们大动干戈……”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这样对你我都好。”   “你他妈闭嘴,什么对你我都好,除了这一句,你有没有其它的话可以说。”   舒言老实的回答。“没有。”   齐贝川把手里的电话扔了出去,大概是砸到了墙,砰的一声巨响。齐贝川摁开灯,拖鞋也没有穿就奔去了书房,他心里怒极了,就不能相信她,就信不得她。   他把电脑打开,找到文件夹里的东西,做了几项操作,拿起一旁的座机打给她。   “乔舒言,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这都是你自找的。”   舒言不说话。   他又说:“你大概不知道,阿修之前刚好拍到一点东西,我想,你看了之后会改变决定的……”   舒言沉默。   他充满讽意的笑了一声。“看完之后,再好好想想应该怎么选择,你记住,不是我要对付你,这是你逼我的……”   他叭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舒言手机很快有了反应,她打开,到一半时手机就从她手上落了下去,那是她杀赵全时的视频,里面清楚的拍到她的动作,她的脸。   55   55、第四十一章 ...   随着盒子送来的,还有一张信纸,粉色的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齐总,希望你会喜欢我的设计,祝您和太太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齐贝川视线在那八个字上停留久久,突然伸手把信纸捏成团,重重扔进了垃圾桶。而那个小小的戒盒,也被他扫到了地上,看上一眼,犹不解恨的踹上一脚。   这是他准备送她的礼物,她从美国回来就会交到她手上的礼物。多可笑,为了这对戒指,他前前后后亲自看图修改了不只十次,连古太太都对他的挑剔不太理解。“齐总,我以为你们男人不会注意细节和含义之类的东西,像我先生,问他什么都说好。”   当时他只笑。“我只是想完美,一生一次,值得我努力做到最好。   那颗钻石,也是他特意从朋友那儿抢的,费尽了口水。他精心设计着他们的婚礼,设计着他们的人生,最后,却抵不过他父亲的几句话。   乔舒言,他就不应该相信她。她最擅长的事,不过就是在他心上剁上一刀,踹上一脚。   有打电话打进来,齐贝川接听。“齐总,你好,我们是盛世婚礼,想跟你确认一下求婚的细节安排……”   冷硬的两个字从齐贝川嘴里吐出来。“取消。”   那边一怔。“什么?”   “取消,全部取消。”齐贝川近乎咆哮的说完这句话,随即就把电话扔在了桌子上。   站在门边的秘书,顿时打消了敲门的念头。   下午的会议被电话中断,是阿修。“先生,我们到了。”背影是机场的嘈闹声,窗外有巨大的飞机飞入云层。“把她带到公司来。”齐贝川冷声说,然后示意会议继续。   秘书下班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齐贝川坐在办公椅上静静等待,天色渐渐黑了,办公室因为没有开灯而显得暗沉。阿修带着她进来,一段时间不见,她没什么改变,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短短的一段距离,却仿佛隔千山万水。   她什么也不说。   齐贝川心头火起。“过来。”   舒言过到他旁边,齐贝川扯过她让她坐在他怀里,舒言并没有挣扎,齐贝川摁紧了她,手脚并用的把她圈在怀里。却听见她淡淡的声音:“齐贝川,你和你爸斗,无论是输是赢,付出的代价都不会小,这是完败,你真的要这么固执?”   齐贝川抬起她的脸吻她,她不热情的回应,那双眼睛,清亮亮像是两颗没有感情的珠子,齐贝川咬牙切齿的说:“这个问题,我想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说太多也是多余,舒言静静的伏在他怀里,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长时间的飞行,她真的累了。“齐贝川,我想睡一觉。”   办公室有一个附属的休息室,舒言简单洗了澡就睡了,齐贝川给她盖好被子才出去,阿修正坐在沙发上等他,齐贝川看他一眼,问:“录下来了?”   阿修点头,把手里的存储器递给齐贝川,齐贝川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呆会儿回老宅一趟,她醒了你把她送回去。”   阿修点头。   齐贝川拿了衣服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舒言杀赵全的视频,全都删掉。”   阿修有些讶异。   齐贝川握着门把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沉声说:“我不想视频落到我爸手上,全部删掉,以绝后患。”   “我明白了。”   老宅灯火通明,佣人来给他开门,花园里有花开了,空中有淡淡的香气。远远可以看到客厅的人影,水晶吊灯底下言笑晏晏的女子,是杜幼宁。   “杜小姐什么时候来的?”齐贝川问一旁的佣人。   “也才到没多久,太太亲自去机场接回来的。”   “行李呢?送去酒店没有?”   “没有,太太叫收拾了客房。”   说着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乔母。“贝川,晚上回家吃饭。”   “我已经回来了,在花园。”   话音中就见齐母站起来朝他的方向望了望,又给杜幼宁指了指,杜幼宁看见他之后,微微笑了笑。   齐贝川一进去就被母亲拉住了手。“你十天半月都不回家一趟,幼宁回来了你就回来了,真是心有灵犀。”齐母笑得灿烂,让他坐在了杜幼宁旁边。   齐贝川对着杜幼宁和善的笑笑,问她。“事情都解决好了?”   “是的,解决了。”杜幼宁笑得温柔,她本来就长得极漂亮,淡淡的妆容在长途飞机中也不见疲累,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是娇俏可人。   一男一女相挨而坐,画面和谐美好,齐母看着,心底欢快。   齐贝川移开视线。“妈,爸在吗,我找他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才回来,陪幼宁多坐一会儿,有什么事,吃饭完再说。”   齐贝川坚持。“重要的事。”   齐母有些不快,杜幼宁赶在齐母之前开口。“我没关系的,公事重要,伯父在书房,你上去找他吧。”   齐贝川上楼,隐约听见齐母指责的声音。“你真是太好说话了,男人不能这么惯的。”   “没关系的伯母,我回来之后大把大把的时间,公司的事可耽误不得。”   “傻孩子,你真是懂事。”   齐贝川斜眼看了一下杜幼宁,却正撞上她也抬头看他,她朝他微微笑了笑,笑容柔和,齐贝川收回视线,她在美国对付乔母的那些手段,可真称不上温和。   齐贝川敲了敲书房的门,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齐父这几年讲究修心养性,爱好也从高尔夫等转到了品茶读书上,齐贝川一进去就闻到了淡淡茶香味,他在齐父对面坐下,垂下眼就能看见齐父拿着的那本书的名字,竟然是安徒生童话。   齐父又翻了一页才抬起头。“有事。”   “是有一点事。”齐贝川郑重的说。   闻言齐父抬头看了看他,轻轻把书合上。“看来是大事。”   “也不是多大的事。”齐贝川淡淡的语气,拿出手机摆在红木的办公桌上。“只是想请爸爸听两段对话而已。”他说着摁下播放键,第一段对话是那天他和齐父下棋时录下来时,播放到这一句时停止——幼宁的家事快要解决了,她会到榕城长住一段时间,你和她相处看看,后续问题,我们到时再谈。   他接着播放了第二段对话,是齐父在亭阁时和舒言的对话,他播完之后看着齐父:“爸爸,你提前找了舒言,是对我失信了。”   齐父安静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齐贝川动也未动,仍然说:“爸爸,我们说好的,等段时间再谈婚姻的问题,你提前找舒言,是对我失信了,这点,您不能否认吧。”   话音落下是长长的沉默,齐父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齐贝川,齐贝川并不回避,古式大钟每拨动一秒都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是一种号角,沉默的对峙。   良久之后齐父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把面前的童话书放到一边,随即坐正了身体,眯了眯眼睛。“我教出的儿子,有本事了啊。”   齐父语气不重,可话背后却是压迫性十足,对父亲,齐贝川多少是有些忌惮的,只是这样情形,他不能流露出一丁点情绪出来,一示弱,就是输。他也坐正了身体,慢慢的说:“我也只是跟爸爸学而已。”   齐父慢慢靠回椅背上。“我不认呢。”   齐贝川也慢慢的靠回椅背上。“爸爸,你对我失信,我也可以对你失信,这个因果,没有异议吧。如果这样,那我以前答应你的那些事,包括……”   齐父手指轻轻的敲在桌面上。“你一早就在设计我,包括阿修的昏迷。”   齐贝川摇头。“一早谈不上,只是在舒言回美国的时候,我总得准备好各种退路,这也是爸爸你教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你和那个女人。”   “我不敢有这样的自信。”   “所以你的条件呢?”   “把舒康交给我。”   “你以为我会同意,没有那个孩子来制肘乔舒言,岂不是要成全你们的双宿双飞。齐贝川,你用诚信来压我,可你也没别忘了你是我儿子,你心里那些弯弯道道,我不清楚十成,也清楚八成。”   “那好,我要你保证他的安全和健康。”   齐父沉默几秒。“可以。”又说:“我也要你和幼宁相处一段时间。”   “成交。”   敲门声响起,是杜幼宁的声音。“贝川,伯父,你们谈完了吗,厨房刚做好的红枣莲子,伯母说让你们尝尝味道……”   齐贝川起身去开门,对上幼宁温和的眼神,齐贝川微笑,说:“谈好了,进来吧。”   齐贝川回家时已经很晚了,舒言洗完了澡,只是久久的坐在镜子前发呆,齐贝川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照片。他搂着她摩挲了一会,说:“你放心,我和我爸谈了,舒康虽然在他手里,但他不会受到伤害,你们两个除了不能见面,其它的,不用担心……”   舒言微微讶异。“你们怎么谈的?”   齐贝川却只是淡声说:“睡吧,我累了。”   “齐贝川,谢谢。”   他轻轻的吻她。“你总是对我说谢谢,却不说我真的想听的东西。”   舒言垂下眼,掀了掀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56   56、第四十一章 ...   醒的时候口有些渴,睁开眼一看,天还没有亮,晨色朦胧却藏不住云边的那一抹明媚,今天会是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舒言拥着被子坐起来,齐贝川睡得熟,呼吸均匀而脸色平静,只是眉间微皱,伸手抚了抚,却是皱纹依旧。   鸿门之宴,向来是宴无好宴,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的父亲。虽然不知道他昨晚究竟怎么争取到了舒康的安全,想必必是一番拉锯之战,像她之前说的那样,父子之争,败也是败,成也是败。   这样的结果之下,齐父对她的嫌隙,只怕会更上一层楼,红颜祸水、狐狸精之类的词,齐父在心里,估计已经骂了千万遍,甚至可能生出了杀之而后快的心思。   只是当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与自己的亲人为敌,大概没有一个女人不会感动。想到这儿,舒言又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有些恼恨起自己来。   喝了水也睡不着,舒言索性穿上睡袍起来,走廊仍然安静,不过佣人已经忙碌起来了,管家指挥着佣人清扫,新鲜的花也送到了,管家亲自检查,又让人给所有花瓶换上,厨师过来询问早餐的安排……这幢房子,像一个庞大的机器,在天亮时分,开始规律的运转。   老管家看见楼梯旁的她,朝她点头示意。“乔小姐,早上好。”   舒言下去,也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有什么需要吗?”   舒言摇头。“我只是睡不着,起来走走。”   “那您请自便。”又建议:“或许你可以去厨房看看,先生曾经抱怨过,说你来了这么久,也没尝过一口你做的饭,连熬的汤,也没喝上一口。”   想起他之前好像是报怨过,那时肖楠还在,她背着他熬的汤,亭亭喝了大半,肖楠也喝过一些,独独齐贝川,连一滴也没有尝过。   想起又觉得有些好笑。   对于厨房,舒言是熟悉的,那时在中餐馆打工,她也有过开一家餐厅的想法,师傅见她勤快也肯教,她便跟着学了不少。取锅,盛水,淘米,厨房有新鲜的冬笋,舒言切丝,又取了瘦肉切成肉末……忙碌着天色便亮了起来。   齐贝川一下楼便闻见淡淡的笋香味,舒言围着围裙出来,齐贝川眼前一亮,倚在楼梯口朝外看了看,笑道:“今天这太阳好像是从西边出来了……”   舒言懒得理会他,把小菜和粥放在餐桌上,管家又送来了碗筷以及牛奶,齐贝川解开她的围裙搂住她,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看样子应该不生气我把你从美国逼回来了?”   舒言头埋在他的胸前,男人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她抓着他的手臂,不自觉的用力:“我不是生气,我只是……”   齐贝川打断她。“不生气就行了,其它的,我没兴趣。”   舒言便闭了嘴。   安静的吃着早饭,齐贝川对她的厨艺很满意,并表示不介意天天吃,舒言表示介意天天做,他扁扁说,直说女权主义嚣张。吃完之后他送她去咖啡馆,她不在的日子,咖啡馆都是齐贝川的助理在打理,见她回来,助理眼中满是解脱的辛酸。   舒言在交接的时候才知道赵琳辞职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问齐贝川。   “我哪儿知道,都是我的助理在应付她。”齐贝川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看了一眼手表。“辞了就辞了吧,你们这样的关系,辞了是最好的。我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先走了。”   舒言想想,他说得也对,就算赵琳不辞职,她也不可能让她一直留在咖啡馆的。   齐贝川一个会议一开就是二三个小时,会议才结束秘书就告诉他说杜小姐在等他,齐贝川迟疑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指的杜幼宁。   杜幼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腿,手上拿着一本杂志。她身材很好,皮肤又白,一条红色的裙子,裙子只到大腿,腰间一条腰带,头发梳高绑成一个马尾,这样的装扮冲淡了她平日的柔弱风格。办公室阳光明媚,她自在的走到窗边,抱着手臂眺望远方,俨然一副女强人的姿态。   齐贝川垂了垂眉眼才推门进去,杜幼宁从窗边转过身,看他一眼,笑了笑,拉开办公椅坐了下来。   那是他的椅子,齐贝川停在办公室中央,盯着她,也不说话。   杜幼宁仰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一点一点。“伯母让我来陪你吃午饭。”她的语气平缓,却像是揣了圣旨一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   齐贝川把手上的文件扔在办公桌上,说:“吃饭总不能在办公室吧,杜小姐。”   杜幼宁抿唇一笑,站了起来,她从他身边走过,略略停下看了看他,她的身上带着一种茉莉花淡淡的香味,齐贝川闭了闭眼,转身跟上。   其实杜幼宁虽然是他父母挑中的媳妇,但齐贝川对这个女人还真没什么太大的概念,杜幼宁寒暑假的时候会来榕城住一段时间,她母亲虽然次次都让他作陪,但齐贝川有心避她,便总是借口忙。   所以算下他们接触的时间和机会,还真不多。齐贝川只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模样柔美,脾气也还算不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多的了。不过她母亲是真的喜欢她,处处带着,处处维护。   但是乔母的事又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外表所见的那么单纯好欺。   他想他父亲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肯定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商业联姻,单纯的虽然好控制,但聪明的,对齐氏开拓国际市场,绝对更加有利。   齐贝川不由得想起他母亲,几十年人生中,齐贝川知道他父亲对母亲足够尊重,却不知道齐父对齐母的爱情究竟有几分。齐母家世显赫,在政治上的背景尤其复杂,当初齐父在事业上陷入瓶颈久久不能突破,最后便是娶了齐母才让齐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政商勾结,这才是最有效最便利的手段。   饶是如此,齐父在政治势力上的培养仍然困然重重,齐母虽然家世显赫,但却从小被娇养在手,除了在交际上可以略略帮上忙之外,其它方面并无助益,更何况齐母连交际都不太愿意,对她来说,复杂的人际关系是难以应付的,而齐母家族本身内部的角逐又让齐父在借力上也麻烦久久。   所以他的大姐,才会再一次被嫁于政治世家。   这几年齐氏在国内的上升空间已经有限,齐父更大的野心自然是国际,他的二姐,会被嫁到国外并不是没有目的的,所以说,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都是一种工具,而杜幼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杜家在美国的影响力,杜幼宁乖巧外表下的野心和手段,哪一样不是促成这桩婚姻的充分条件。   齐贝川想到这儿,忽然有些为自己悲凉,生于富贵,长于富贵,本质上,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车子已经驶上了马路,他偏头看一眼旁边的女人,杜幼宁也正微笑着打量他,眉眼弯弯,大方而直接,齐贝川收回视线,滑下车玻璃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一家日式餐馆前,齐贝川下车,理理衣服,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杜幼宁下车,笑着说:“谢谢。”   齐贝川朝前走去。   日式的包房很安静,侍女模样的服务员倒了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杜幼宁坐下,忽然开口说:“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了女人。”   包房里薰着香,味道浓烈得盖过了杜幼宁身上的茉莉香味,她跪坐在姿势很庄正,一双眼睛大而清明。齐贝川端茶的动作一顿,却仍然把茶杯送到了嘴边。   杜幼宁仍然看着他。“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女人和你父亲在书房对峙,这对你这样的男人来说,倒是难得,只是齐贝川,你对那个女人的保鲜期能有多久呢,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们男人的爱,能有多久呢。”   齐贝川放下茶杯,他把手放在腿上,看着杜幼宁。“你今天和我出来吃饭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   杜幼宁否认,又微微仰着头,这动作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傲慢,她把手支在下巴前,往前倾身看着他。“我只是好奇,不知道她哪一个优点入了你的眼,我在你们家来来往往几年,你好像还没和我单独吃过饭吧。”   “这不是正在吃吗?”   侍应开始上菜,杜幼宁收回视线,侍应上完菜之后包房又恢复了安静。齐贝川举着筷子又放下。“今天特意来找我,究竟有什么时候目的。”   杜幼宁一脸茫然的样子。“没啊,就是吃饭。”   “是吗?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我很清楚你对你继母做的那些事情,你别在我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不是我妈。”   杜幼宁看着他,却只是笑。“那你也放心,伯母是真的喜欢我,我也是真的尊敬她。还有,我要搞事的时候,一定通知你,你也别防着我,我现在对你那个女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有兴趣。还有,那个女人不是我继母,她没嫁进杜家,就这样。”   杜幼宁云淡风清的语气,齐贝川看看她,捏着杯子垂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为补昨天的,今天的十点之前送上。   57   57、第四十一章 ...   舒言在进杜家的第一晚上就见识到了杜幼宁的厉害,那时乔母终于熬到了杜母去世,追悼会之后不久便迫不及待的让杜父把她带回了家,仗着有一个儿子,乔母有些得意,那时杜幼宁也不大,因为母亲去世不久,脸上的神情还很悲痛,就站在楼梯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她那时很瘦,宽大的衣服撑不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楼梯的地方光线不好,愈发显出她脸上的苍白和一双眼睛的沉郁,清冷冷的,里面是刻骨的恨意,那样强烈的恨意,简直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   乔母显然对自已未来的光明前途充满了信心,以继母的姿态想去摸摸杜幼宁的头发,谁知杜幼宁却狠狠拍掉了她的手,说:“想当我妈,你死了这条心把,你永远成不了这个家的女主人,贱-人。”   乔母当时便怔住了,想去打杜幼宁却又有些忌惮,毕竟她才第一天来,佣人会帮谁也不确定。她自然也不会在第一天进门就给杜父打小报告,只讪讪的说了一句:“这孩子,说什么呢,没礼貌。”她当时没把这个小孩子放在眼里,谁知却一语成谶,她一这生,都没成为杜太太。   晚餐是杜父陪着他们吃的,餐桌上并没有杜幼宁,舒言对这个新家和新父亲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谨慎,整个用餐过程都听乔母旁敲侧击的打听杜幼宁的情况,却只被杜父一句话就打发了。“你别去惹她,能避就避着点。”   这话对一心成为杜太太的乔母来无异于打击,自己一个大人,还要给一个小孩子让路。不过最重要的事仍然是成为杜太太,为了这个最终的目的,她可以忍下许许久久不重要的事。   之后乔母陪着杜父经常出入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她忙着应酬,忙着过等了几十年的风光生活,却苦了在家的舒言和舒康。   其实第一天晚上过去之后舒言就对未来的情况充满了忧心。   因为换了新环境,她在床上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熟,半梦半醒间觉得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有人安静的站在床边,舒言睁开眼,房里没什么光,却仍然可以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披着,冷冷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瞧。   舒言当时就被吓得叫了起来,她忙不迭的往后退,才退了一步,杜幼宁就猛的扑到了床上,她抓起枕头就往她脸上压,舒言本能的挣扎,却被杜幼宁狠狠扇了一耳光,趁着她怔神的时候,杜幼宁猛的捂着她的嘴鼻,就是要致她于死地。   舒言也挣扎,她从小在贫民区长大,打架抢东西这事也没少干,杜幼宁虽然比她大了几岁,但是舒言也吃不上什么大亏,后来还是声响弄得太大了,杜父和乔母赶过来才把她们分开了。   杜幼宁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异常,她当时只是看着乔母,嘴角似乎还笑了笑。   乔母本能的搂住了舒康,对她来说,舒康可比舒言重要多了。   舒言在那场搏斗中伤了脸,足足用了二个暑假疤痕才彻底看不出来了。   舒言是在后面几年才慢慢了解这个家庭的情况的,杜母年轻时为爱拼了命的嫁给了杜父,谁知结婚之后杜父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晚归,外遇,赌博,杜母愤怒之余却死撑着不肯离婚,杜幼宁儿时常常见到的就是杜父各种各样的女人和杜母的眼泪,几年之后杜母的身体垮了下去,后来查出癌症,没熬几年便去了。   杜母死前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便是用手段拿回了杜父手上的公司股分以及其它不动产,而杜父只保留了公司管理者的职位,这大大出乎在杜母最后一年扮演好老公以谋得更多财产的杜父的意外,所以在杜母死后不久便把乔母接到了别墅。   杜幼宁的外公原本是想把外孙女接到身边照顾的,奈何杜幼宁却铁了心要留在杜家。   那几年之间杜幼宁常常找舒言和舒康的麻烦,舒言能忍,杜幼宁倒奈何不了她什么,只是舒康一个孩子,常常被弄得哭兮兮的,乔母有心找杜幼宁算帐,只是却始终成不了杜太太,又得不到杜父的支持,所以也颇多顾忌。   及至那次事情,她和杜幼宁起了矛盾,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最后还动上了手,杜幼宁伸手想她从楼梯上推下去,谁知舒康却抱住了杜幼宁的腿,舒言逃脱之后,杜幼宁反而把舒康推了下去。   那次事情闹得颇大,杜幼宁外公为了息事宁人,补偿了杜父一部分公司股份并让杜父进入了董事局,杜父收了钱自然不再说话,乔母得不到杜父支持,便没有立场再闹下去,只有她一个人替舒康不值,后来舒康出院之后她便带着舒康离开了杜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杜幼宁。   舒言说完之后问齐贝川。“你怎么突然八卦起来了,问这些干什么?”   齐贝川也不说出个原因,只是觉得白天杜幼宁来找他吃的那顿饭有些奇怪,那个女人,言语之间分明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又藏着心思不说出来,不知道心里在算计些什么。齐贝川抱着舒言摇摇头。“没什么,问问而已。”   第二天是周末,齐贝川难得想睡一个懒觉,只是还没睡醒电话就响了起来,迷迷糊糊中他把电话扔给舒言,舒言一看,又塞回了他手上。“是你妈。”   齐贝川眯着眼接听,舒言穿上衣服下床,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齐贝川的声音,牵扯到杜幼宁的名字,舒言浇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出去时齐贝川已经挂断了电话。   “把衣服给我拿过来。”   “要回家?”舒言问。   他摇摇头。“出去逛街看电影。”   在外面吃的早餐,会所的早点,舒言没什么胃口,一口一口吃得漫不经心,这个时间点逛街的人已经出门,三三两两,逍遥自在。不远处的店里已经全换上了冬装,今年的冬装大都走暖冬这个主题,颜色鲜艳,材质温暖。   齐贝川带她去挑衣服。   舒言从小到大的衣服风格都是能穿就行,这直接导致齐贝川对她的眼光鄙夷不已,他给她挑了一件粉色的风衣,长筒靴,米色围巾,拾掇着她去换了,等她出来把她拉到镜子旁。“瞧瞧,是不是比你挑的那堆破布好一些……”   舒言微笑,却听到身后一道严厉的声音。“齐贝川。”   齐贝川的身影微微有些僵便,他回过身,舒言静静的看着镜子,几个贵妇打扮的中年妇女,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身形微胖,穿着考究的衣服,一对翡翠耳环,神情不善。   齐贝川抓了抓她的手,过去说了两句,跟着走了。   舒言静静的看着镜子,导购过来问她。“小姐,你要吗?”   舒言重重点头。“要,包起来。”   付款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简短的几个字。“自已逛逛,累了就回家。”阿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导购把衣服袋子递给她,舒言接过来,看了看阿修,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修小声的说:“那是太太。”   舒言点头。“我知道。”   阿修想再说什么,掀掀嘴唇,终是没再说出来。   时间有时过得很快,有时却又过得很慢,舒言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了,她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他不会回来了,她也可以不用于等下去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似乎听到了车了驶进来的声音,没多久身边的位置沉下去,男人熟悉的味道涌进鼻间,她翻了一个身,齐贝川似乎叹了一口气,唇上忽然一重,他吻了吻她,舒言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一怔,随即笑了笑,只是笑意勉强,嘴角只是淡淡一弯。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舒言说。   “我趁我妈睡了,翻窗回来的。”   舒言把灯打开,还有草屑粘在他的衣服上,她把草屑拍掉,小声说:“这又是何必。”   有短暂的沉默,齐贝川脱掉衣服扔在沙发上,他往浴室走去,没走几步却停住。“乔舒言,你能不能积极一点。”   舒言沉默。   齐贝川重重把门甩上。   一夜无眠。   现代女人比古代女人幸福的一点在于感情不顺利的时候,还有工作可以寄托,舒言第二天一早起床,寻思着可以咖啡馆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她组织员工开了一个短会,会议才结束就有人走到她身边。“乔小姐,我家太太有请。”   舒言叹了一口气,这情景,可真熟悉。   58   58、第四十一章 ...   舒言一路被带到包房门口,司机敲了敲门。“太太,人已经到了。”   “进来。”良久才传来一道声音,字咬似乎有些重。   司机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开了,舒言在门边停了一会儿,上次见齐父的难堪画面还在眼前,不过短短时间,竟已是第二次经历。   左右避不过去,舒言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坚定的看着门,推开。   空气中有淡淡的馨香味,房间很亮,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齐母坐在正中的位置上,脸色微愠。房间的暖气开得足,齐母已经脱掉了外套,她把外套随意扔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袋倒在外套上,歪斜着并没有扶正。   足见心情不爽。   齐母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说:“坐。”   舒言在她对面坐下,手放在腿上,姿态既不高傲也不卑微,静静的看着齐母。   齐母的长相是那种柔和的老太太类型,再加上身材略略有些发福,整个人更加显得亲切可敬,所以舒言想,齐贝的神情带上了明显的怒气,足见心里真的愤怒了。   齐母打量着她,眼神却并不见得满意。   她并不比杜幼宁漂亮,也不比杜幼宁有学识,家世更是无可匹敌,而这样一个女人却让自己的儿子藏着掖着,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费解的事。换她,她也要费解,舒言只能勉强笑笑。   “多大了?”齐母问。   “二十。”舒言回答。   齐母皱皱眉,有些鄙夷,又问:“有工作吗?”   “齐贝川出资给我开了一家咖啡馆。”   齐母皱头皱得更深。“念过大学吗?”   “没有,高中还没有毕业。”   “家里有些什么人?”   “还有一个生病的弟弟。”   齐母下了结论。“你配不上我儿子。”   舒言回答得干脆。“的确,我知道。”   意料中的巧言狡辩和顽抗没有出现,这有些出乎齐母的意料,她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女孩,模样还算清丽,皮肤尚可,那么的安静的坐着,有点淡然安定的模样,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出什么了。   他那个环肥燕瘦都瞧腻了的儿子,瞧上她什么了。   齐母收回视线。“既然你知道配不上他,就该离开他。”   舒言端起面起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想过,不过执行起来有点难度。”   齐母揣摩了舒言这句话几秒,直接问:“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出来吧。”   舒言想,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而自己成了艺术的主角,这情景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其实这世上像齐母这样幸运的女人其实很少,生活上养尊处优,精神上丈夫对她极为尊重,而儿子齐贝川行事又一向有分寸,几十年人生,怕是还没有女人闹得她面前过,所以比起齐父的直捣死穴来说,这样的简单直接倒让人觉得可爱起来。   想到这点,舒言放松了一些,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开多开少都没什么意义,或者让齐母去和齐贝川沟通,那齐母会不会认为她是在恃宠而骄。   见她久久的沉默,齐母谨慎防备的盯着她,眉毛皱着。“你们这些女人,我见得多了,为了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下作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不过可能你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贝川有了结婚的对象,而你,无论使什么手段,都是不可能进得了齐家的门的。你一个女孩子带着生病的弟弟也不容易,我多给你一些钱,你拿了钱乖乖消失,不然,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舒言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   对她这样的配合,齐母很是满意,她刷刷的拿出支票,写下金额,签好名字,摆在她面前。   舒言怔了一下,接了过来。   上午的人很少,酒店走廊和大厅都空荡荡的,舒言穿过廊穿过大厅,门口的接待生对她说欢迎下次光临,舒言直直的走到街边,伸手拦了一辆车。   “小姐,去哪儿。”   舒言看着手上支票,足足八个零,多少人奋半一辈子,也赚不了其中的两个零。她把支票折好,报出了齐贝川公司的地址。   舒言到时齐贝川正在开会,秘书小姐让她在办公室等,给她端了一杯水之后便退了出去,办公室简洁而宽大,舒言端到水杯走到落到窗边,几十层高楼往下望去,涌动的人头不过是一个个会移动的圆点,人类与自然相比,从来都是这么渺小。   等了一会儿齐贝川才推门进来,他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问:“你怎么来了。”   舒言没忽略之前他神色的不快。“遇到麻烦了?”   齐贝川拉开椅子坐下,示意舒言给他捏捏肩,舒言过去,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被他扔在办公旧的文件弹出了一页,上面有熟悉的名字,舒言抽出来看看。才放下就对上齐贝川的视线,齐贝川把文件反压在桌面上,揉揉眉间说:“杜幼宁才来第一天就和我对着干,这么高调,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她怎么会来公司?”   齐贝川揉揉眉。“我爸一个任命空降下来的。”他显然不想和舒言讨论这个问题,语调一转就换了话题。“你上午突然过来,为什么?”说着一勾她的腰让她坐在他怀里,头靠在她颈间,灼热的呼吸像是一只小爪子,不断的挠在她的颈间。   舒言把他推开了一些,从手袋里拿出那张支票摆在他面前。   齐贝川看了一眼,嗤笑出声。“我妈还真可爱。”又把那张支票塞回她手上。“她给你,你就收着呗。”   舒言直直的看着他。“你确定要我收下?”   齐贝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又把那张支票从舒言手里拿回来。“我会处理。”他的语气有点沉,舒言迟疑了一下,又说:“现在你已腹背受敌,再坚持下去,也许会四面楚歌。”   齐贝川目光沉沉似乎有无尽的失望。“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不战而降。”   “那你又能背负多久,坚持多久,齐贝川,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以生命相逼让你作出选择,你会怎么选?是生养之恩重要,还是我重要,你能承受一辈子自私的骂名与我白头到老?你应该知道你们这个圈子,被父母拆散的情侣有多少。”   “你可以闭嘴了。”他的眼神冷下来,黑珠子灼灼的盯着她,放在桌上的手因为握成拳头而指节毕现,这样的愤怒与压抑都太过明显。   舒言哑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听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齐总,杜总在外面。”   齐贝川看一眼舒言。“告诉她我现在有事在忙着,让她下午再过来。”   舒言被他留下来和他一起吃午饭。   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上午的相处并不算愉快,齐贝川处理公事,舒言就在休息室看电视,满荧屏都是婆媳剧,无一不是强势的婆婆卑微的媳妇,舒言关掉电视,好不容易熬到吃午饭的时间,舒言提醒齐贝川,齐贝川倒是好奇。“饿了。”   舒言点头。   齐贝川停下工作,两个人一起等电梯。   电梯缓慢的从底楼往上升,舒言安静的看着跳跃的数字,楼梯间的风吹到脸上,凉凉的,如同第一天在杜家的那个晚上,夜风,黑暗,以及那双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手。   不可否认,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些怕杜幼宁的,那一晚的记忆太过残酷,杜幼宁屠杀的眼神以及动作,似乎在她心里生了根,哪怕她长大,哪怕她坚强,可几年屈于人下不敢反抗的生活,还是让她对杜幼宁生出了一种惧意。   舒言是不想和杜幼宁在电梯里相遇的。   齐贝川对她一直盯着数字的行为十分不解。“饿得这么厉害?”   电梯已经到了楼下,舒言吐出一口气,拉着他就往外面走。餐厅就在不远的地方,步行也只需要十几分钟,两个人在路上商量好了要吃的菜,到了之后齐贝川去下单,舒言便去洗手间洗手。   洗完手之后齐贝川已经下好单,侍应带他们去位置上,才坐下就听到一道声音在叫齐贝川的名字,那声音清清脆脆,仿佛黄鹂一般。   舒言整个人都僵硬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没几秒一道身影便停在桌边,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几乎是舒言最厌恶的味道。   “齐贝川,这位是?”   舒言心思一沉,微笑着抬起眼,看着杜幼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了,不好意思。   59   59、第四十一章 ...   一抹错愕从杜幼宁眼中滑过,不过却只是一瞬的事,她看看齐贝川,视线落到舒言身上,弯弯嘴角说:“舒言,是你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舒言从下往上的看着杜幼宁,和杜幼宁许多年没见,她身上的张扬倒几乎全部藏了起来,不像以前,杜幼宁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传达着要至她于死地的隐凶狠,现在这模样,明艳娇媚,不过是偌干美女中的一个,却是更加的防不甚防。   舒言换了一个资势,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是啊,挺久不见了。”   杜幼宁换了一个姿势,包从她的肩上滑了下来,她重新挂上,双手抱在胸前,头微微低下一点,看着舒言说:“我倒奇怪被贝川看上女人是谁,原来是妹妹你呀……贝川也真是的,也不让我们两姐妹碰个面……”说着指指旁边的位置。“不介意一起吧。”   舒言头靠在椅背上。“我倒是很想和姐姐叙叙旧,不过你得问问贝川,他这人,吃饭一向挑剔规矩又多,姐姐你是知道的。”   “是吗?”杜幼宁又把视线移向齐贝川。   舒言也看向齐贝川。   齐贝川皱皱眉,在桌下踹了舒言一脚,脸上的神情倒是十分正经。“幼宁你是和其它同事一起出来的,你又是第一天上班,落下他们并不是太好。”   杜幼宁顺着话接下去。“这倒是,他们还在等着我呢。舒言,我想我们总有叙旧的时间的,是不是。”   “当然。”舒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透过玻璃久久的看着杜幼宁的背影,她知道她们早晚有一天会见面,却不知道会来得如此的猝不及防,倒是时间远去,心里的畏惧不及小时那么严重,只是仍然担心,这个女人本质上,是疯狂而不顾一切的。   舒言手里的杯子,久久没有放下。   齐贝川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还怕她?”   舒言看着齐贝川。“都是你。”   蛮横而不讲理的语气,齐贝川一笑。“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午饭吃得平静,被杜幼宁这么一搅和,舒言心事重重也没有什么胃口,齐贝川多少盯着她吃了些,杜幼宁比他们先吃完,离开餐厅的时候在舒言身边停了一下,一鼻茉莉的香味。   吃完饭舒言就坚持要回咖啡馆。   齐贝川把她送上出租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公司,想起上午杜幼宁来找过他,齐贝川让秘书一问,得到的答复却是杜幼宁还没有回来。   齐贝川略一迟疑就给舒言去了一个电话。“杜幼宁还没回公司,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去找你了,你自己小心的点,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舒言挂断电话,看着一步之外的杜幼宁。   这是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高入云宵的大楼,仰头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线似的天空,巷子尽头被墙堵死了,外面车水马龙,巷子里倒有些世外桃源一般的安静,阳光照不进来,暗沉沉的。   一分钟之前她被杜幼宁逮到了这里来。   杜幼宁站在她对面,神情是舒言熟悉的多年前的神情。“我就知道,我们的见面不会这么风平浪静。”舒言先开口。   “你怎么不告诉齐贝川我来找你了,你可以向他求救。”杜幼宁把手臂抱在胸前,视线冷淡。   “这是我和你之前的事,和他无关。”   “好一个和他无关,那你巴在他身边算什么,你怎么勾上他的,使了什么手段?”   “你可以去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看是他不放过我,还是我死赖着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乔舒言,你和你母亲一样贱。”杜幼宁说。   嫌恶,厌弃,舒言对杜幼宁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她嘲讽的笑笑。“这话我听了可不止三四遍了,你可以换点新鲜的说,离开杜宅几年,我的心里承受力,可是成长了不少。”   “看来脸皮也厚了。”杜幼宁猛的上前,一巴掌甩到了舒言脸上。   那几年在杜家的生活几乎没给舒言留下任何开心的回忆,杜父是从来不会管束杜幼宁的,而她的母亲,惟恐她惹怒了杜家的小公主以至于妨碍她扶正的道路,不止一次的警告她不要闹事,那时她得防备着杜幼宁在晚上对她的“暗杀”,也得躲避着杜幼宁不时招呼到她身上的手脚。   她还过一次手,那次洗澡时差点被杜幼宁摁在水里淹死,她还手了,狭小的浴室打了十几分钟,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是结果就是她被乔母押到杜幼宁面前,跪下道歉,然后杜幼宁就给了她一巴掌。   只是时至今日,杜幼宁为什么认为她还会像小时候一样任她宰割。舒言看着杜幼宁,也是一巴掌干脆的还了过去。“你以为这还是你杜家的屋檐……”   “贱-人,和你母亲一样下贱,专会勾引男人。”杜幼宁冷哼一声,扔掉手袋就朝舒言扑了过来。   舒言这几年忙于生活显然打架的本事赶不上小时候那么利索了,而杜幼宁,则专门去学过几年的跆拳道,舒言并不是杜幼宁的对手,只是在市井挣扎多年,惟一的武器便是一股不服输的精神,两人在巷子里互撕互咬,舒言虽然伤得厉害些,可杜幼宁身上也留下了多道抓痕。   两个人打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杜幼宁靠在一边的墙壁上,衣服扣子被抓得歪歪斜斜,她一把扯掉,看着另一边的舒言。“乔舒言,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这辈子活该要栽在我手里。本来我对齐贝川没什么兴趣,现在,倒是非弄到手不可了。你以为你可以嫁进齐家大门,我告诉你,你就做梦去吧。”   “你爱弄就弄,你找齐贝川去。”   “哼,趾高气昂。”杜幼宁扯着嘴角笑。“你和你妈一样,我看见你就想起你妈,你妈就是那种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是吗?”舒言坐正了靠在墙边。“怎么不是你爸犯-贱,你妈太软弱,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动物,不就是男人吗?你爸那种人,你妈还要巴着不肯放,不是她傻是什么。”   “是,我妈是软弱,一辈子被感情困着,但你知道我母亲最后一口气是怎么咽下去的吗,是你妈,你妈跑得我妈病房前,活活气得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我进去看时,她连眼睛都没闭上。我妈死不瞑目,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妈,放过你,放过乔舒康?放过了你们,我怎么对得起我妈……”杜幼宁声音不大,只是格外的低沉,眼神是舒言常见的,充满了恨意,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她说着忽然笑了笑,笑声又有一些悲凉:“乔舒言,人活一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话倒是让舒言怔了一下,杜幼宁这么多年,天天看着她母亲在眼前晃来晃去,怕也是不好受。   舒言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杜幼宁撑着地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上的衣服,居高临下的看着舒言。“我不需要同情,你才需要。”   舒言也慢慢的站了起来。“你喜欢齐贝川吗?”舒言问。   杜幼宁斜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我的傻妹妹,就像你说的,男人有什么可靠的,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不过因为有你,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鞋跟断了,走路一拐一拐的,舒言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杜幼宁……”   前面的人影停下来。   “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样,希望你别伤害舒康,他已经变成那样了,你不要去动他,算我求你。”   杜幼宁停顿了几秒,慢慢的转过身,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回来,她停在舒言面前,眼神带着嘲讽的意味。“乔舒言,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乔舒康,你那个宝贝弟弟,其实本来是不会变成白痴的……”   舒言紧紧看着杜幼宁。“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被送到医院之后,我在他的药里,掺了一些其它的东西,所以,你我的那个弟弟,才会变成白痴。”她扯着嘴角笑出来。“他是你母亲和我父亲的孽-种,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你求我放过他,还不如求我放过你。”   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已的,她想避开杜幼宁,杜幼宁却并不见得会善罢甘休。想起舒康,舒言只觉得浑身冰凉。   60   60、第四十一章 ...   舒言躲在房里给自己擦药,其实伤得倒不重,只是分布的范围有些广,脸,脖子,手背,杜幼宁的指甲很尖,划到皮肤便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舒言去药房买了药便回了家,她换上T恤,脸和脖子的伤痕便全部露了出来。   她用棉签清洗,沾了药水的棉花一碰上伤口便是一阵刺痛,舒言咬唇忍着,颈间乱七八糟的痕迹像是缩小的剑痕,颈背也有一些,可是却挨不着,舒言气恼,便把棉签整个扔在了梳妆台上。   衣帽间的门被人推开,镜子里出现齐贝川的身影,舒言动也未动,只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蓦的抓起梳妆台的棉签,一挥手朝他扔去。   齐贝川皱皱眉停在不远处的地方,把棉签捡起来,看着她。舒言一脸的怒意,头发杂乱的绑着,一部分头发散在额头上,衬着脸上的抓痕,看着倒有些吓人。“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齐贝川依旧朝她走去,伸手去挨她,却被她一个侧身躲开。   齐贝川的手停在了椅背上。   “走开,别碰我。”冷冷的语气,连眉毛也皱了起来。   齐贝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让你打电话给我你不听,非得和她打架,现在打不赢吧,又发脾气。我知道你不舒服,来,我看看,后面上药了没。”   手才伸到半空中舒言就站了起来,她退开几步,一脸冷淡的看着他。齐贝川摊摊手,十分无辜的模样,舒言盯了他一会儿,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当,索性绕开他去了卧室,齐贝川跟上去,舒言坐在床上,抓起抱枕就朝他扔去。   齐贝川伸手接住,皱眉。“你发什么脾气。”   舒言别过头,不说话。   齐贝川在她旁坐下,还没坐稳腰上就被踹了一脚,齐贝川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而舒言却是一脸嫌恶的表情。“走开啊,离我远点。”   齐贝川是接到管家的电话赶回来的,管家说舒言脸上全是伤痕,他几乎被吓坏了,放下没处理好的公事奔回家,看见她那模样猜到是和杜幼宁起了冲突,本想好好哄几句,她却非得把他赶走,齐贝川心里有些不爽,声音也大了些。“倒底什么事,你说出来行不行。”   他不说还好,一说简直像在舒言身上拔了几根毛,她顿时像只抖着鸡毛宣战的母鸡一般站起来,指着他就骂。“齐贝川,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惹出来的,她想要你,拿去啊,我不稀罕。”她既愤且怒,语气神态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骂完了却缩在了床上,头埋在腿间,怎么叫都不理人了。   齐贝川简直哭笑不得,紧紧把她抓在怀里。“行,行,是我的错,我知道,我知道。”   舒言闹了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齐贝川给她处理后颈的伤,大抵是有些痛,她一直紧紧皱着眉,齐贝川放缓了动作,舒言转头看着他,喃喃的问:“齐贝川,她会不会对付舒康,我根本不会想到,那时她也不过十几岁,却有胆量给舒康下药,至于现在的她,我想她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的。”   齐贝川安慰她。“爸爸有分寸,不会让她胡来的。”   舒言揪着她的衣服,头埋在他的胸前。“我该怎么办,你让我走,让我带舒康走,好不好。”   齐贝川圈紧了她,俯身在她耳边。“不许,绝对不许。”   伤成那样,好多天都出不了门,没事干只好在厨房转悠,这意外的福利倒是快乐了齐贝川的胃,齐贝川每天准时上下班,比公务员还规律。   一天下午的时候舒言如常问他晚上吃什么,齐贝川说晚上已有安排,舒言乐得不用做晚饭,又见脸上的伤好了大半,便拿了包出门准备逛逛。   因为不是周末,商场并没有太多的人,舒言给齐贝川买了两件毛衣,齐贝川穿衣服一向挑剔,舒言又想像不出来上身效果,左挑右挑,两件毛衣也折腾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借阿修来试了一下,阿修和齐贝川身材差不多,阿修穿上效果很好,舒言便想齐贝川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最后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之前她和齐贝川在一起时阿修一向是坐在其它地方的,齐贝川不在,舒言便招呼阿修一起吃,阿修倒也没拒绝,只是阿修一向没什么话,两个人使劲扒饭未免有些闷。舒言便想起齐贝川总是有许多话说,一顿饭吃下来绝对不会冷场,结果一抬头真的看见了齐贝川。   外面人流如织,舒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他大步向前走着,跟在旁边的女人正是杜幼宁。   杜幼宁回了一下头,舒言和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舒言看着她。   杜幼宁朝她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了齐贝川的胳膊,齐贝川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又不知道杜幼宁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便挽着手向前走了。   “先生没打算让她挽的。”阿修视线收回来,看着舒言,说。   舒言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粒。“我知道。”她淡淡的语气,让人看不出什么神情,阿修正犹豫着该说些什么,却见她动作突然大了一下,碗翻了,米饭撒了开来,一部分落到她的衣服上,舒言就那么看着,也不动。   阿修看不见舒言的表情,只猜她应该不痛快,可他一向不会安慰人,便只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舒言接过来把饭抓起来。“她故意在做给我看。”   阿修顺着话接下去。“所以你别上当,也别和先生吵,要是吵厉害了,可如了她的愿了。”   舒言不置可否,仍然低着头,问他修:“齐贝川有过多少女人?”   阿修没料到舒言会问这个问题,还问得这么直白,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阿修艰难的想了想,吐出两个字。“不多。”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会这样把他当成包袱,恨不得甩掉。”   “当然。”阿修回答,又怕这个答案太过干脆,赶紧补充说:“我说的是实话。”   玻璃外面夜色朦胧,杜幼宁那个挑畔的眼神似乎还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她,舒言又想起许多以前的事,这几年过得忙忙碌碌,为生活,为舒康,每一个阶段都受着委屈,客人的责骂,堆成山的工作,浅薄的薪水,生存的压力盖过了一切。   她没想过自己会对齐贝川这样的男人动心,这样生活,不是她所期待以及觉得可以接受的。只是命运这东西,并不掌握在她手上,人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两个字而已。她承认,理智于她,她已经做好了离开齐贝川的准备。无数次午夜梦回,不过是这样一个场景,哭,哭一段时间,上班,下班,日子就这样麻木过去,几十年也就这样过去,感情,不过是埋藏在心底的一道伤痕,时间久了,结了疤,便好了。   从来没有勇气为自己争一争。   就像之前,从来没有勇气敢反抗杜幼宁,得到的,不过是越来越有卑微的自尊,越来越难堪的处境,一昧的退缩,不过就是给了别人宰割的决心。   后来下定决心搬出来之后,日子没有想像的那么过不下去,甚至可以说比在杜家时过得幸福,可见,争一争的结局,也不见得坏。   她愈退让,杜幼宁便会压得越上来,退到最后,不过是连她和舒康的好下场都没有。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阿修,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阿修看着舒言,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舒言不想解释她和杜幼宁之间的恩怨,只把手机拿出来,把数字拨了出去。等待了一会儿电话便接通了,是齐贝川的声音。“怎么了,舒言。”   舒言把声音压低。“你在哪儿?”   “在吃饭。”   “是吗?我很不舒服,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怎么了,叫医生了没。”   “叫了,不过我仍然很不舒服。”   “你把电话给阿修。”   舒言把电话递给阿修,朝他使了一个眼神,阿修并不接,舒言把电话塞到他手上,阿修缓慢的把电话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齐贝川的声音。“她怎么了。”   阿修淡淡的说:“她没事,骗你的。”   舒言失望的看着阿修。   阿修又说:“不过先生你也可以回来看看她,她看见你和杜小姐在一起,似乎吃了醋,要和杜小姐干起来。我想这时你回来,对你们的关系来说,是有好处的。”   齐贝川略一顿,便说:“我明白了。”   阿修把挂断的电话还给舒言。“幼稚。”他下了结论。   舒言并不否认。“杜幼宁不也幼稚,她做我看,我就不能做给她看。幼稚就幼稚,有效果就行。”   于是,这是要打仗了。阿修想。   61   61、第四十一章 ...   齐贝川喝了一口水,把餐具放好,拿餐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杜幼宁放下手中的菜单,抬头看着他。齐贝川轻声解释。“有点事,我先走了。”   杜幼宁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一如晴朗的天空。“是舒言?她故意叫你回去?”她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刀,慢慢的切着牛排,仿佛不过是在闲聊。   齐贝川已经朝前走了一步,听见她的话又停住脚步,杜幼宁的侧脸线条分明,只是下巴有些尖,齐贝川缓了缓说:“对,是她。”又说:“以后我会直接拒绝我妈,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杜幼宁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平静温和,她停在齐贝川的面前,理了他的领带,抬眼看着他,她的眼波流转,如一颗明媚的钻石,她说:“既然她找你,你就回去吧,这样的小手段,我不会和她计较。”   “那我也不想在舒言脸上看见伤痕。”   杜幼宁也只是垂下眼笑笑。“我想你也瞧见我脸上的伤痕了,放心,之前的事,是我冲动了。”   齐贝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转身便走,杜幼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倒也没有任何不舍,她坐下来,吃着切好的牛排,味道不错,她又多吃了几口。   直到吃好了才给齐母去了一个电话。“伯母,你在哪儿,我过来陪你……嗯,吃完了,贝川有点事,我放他走了……”   齐贝川中途的时候接到齐母的质问电话:“你有什么事把幼宁一个人扔在餐厅。”   有车子超车,齐贝川注意着前面的路况语气不太好。“公司的事。”说完便掐断了电话。   回到别墅的时候舒言正躺在床上装睡,齐贝川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蹲在床边看着她,她一动不动,久了之后偷偷睁开一点眼皮,齐贝川逮着这个空隙,问:“看来真是生病了,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舒言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样被他识穿之后也装不下去了,索性坐了起来,使劲揉了揉头发。“我知道我很幼稚,你不准笑我。”   齐贝川在床边坐下来,又把她揉乱的头发弄平。他的睁睛一直看着她,专注得像是纯净的幕布,舒言渐渐安静下来,他抬起她的下巴,唇轻轻的吻上去。她的唇上还有辣椒的味道,齐贝川轻轻吮吸。舒言闭上眼睛,搂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送到他怀里。   ……   末了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斜看她一眼。“早知道,我应该早一点让杜幼宁和你打一架,省得我忙活了半天你想跑,她一来你倒斗志昂扬了。”   舒言并不回应他,齐贝川低头一看,她目光沉沉的看着某个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贝川把她搂紧了些。   舒言把头靠在他颈间。“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想一定会很艰难,但是我不想这样一次一次被她踩在脚下,每一次都像一个逃兵。你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让给她。”   齐贝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最后这句,再说一遍。”   舒言咬紧了唇。   第二天送她去上班,远远就看见咖啡馆前聚集了很多人,舒言不安的看向齐贝川,齐贝川也是不解的神情,两个人下车挤进人群中央,却见整个咖啡馆被人泼满了油漆,黑色的油漆涂满了整个外墙,油漆上面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画了几个大叉,还有几个鲜红的滚字。   大门也被东西堵死了,上班的店员等在外面,茫然不安的模样。   齐贝川拉着舒言出了人群,目光沉沉的看着远处,舒言打电话给店员让他们今天不用上班,她挂断电话,却见齐贝川的眉头锁得比之前还紧,早上的马路一派繁忙的景象,舒言随着他的视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先回家,这件事我会处理。”良久之后他拍拍她的肩,而整个神情却阴沉得仿佛快下暴雨的天空,舒言忍不住劝他。“你冷静点。”   齐贝川把她塞进车里。“我有分寸。”   齐贝川进公司的神情相当不好,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别惹我,径直上了电梯,一进办公室就对秘书说:“问问杜总到公司了没,到了之后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甩上办公室的门,齐贝川径直走到窗边,昨天杜幼宁说不会惹事的神情还有眼前,虽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可玩这样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一声。开门的声音,齐贝川转过身,杜幼宁姿态婀娜的走进来,停在办公桌前,手撑着办公桌,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知道齐总一大早召唤,是有何贵干啊。”   这样茫然无辜的表情,是需要多少心机才能修炼出来。齐贝川忽然觉得这样你来我往真是没什么意思,就像孩子,打你一下,又还一下,没完没了,无趣透了。“杜幼宁,我们说清楚吧,我是不会娶你的,再耗下去,没什么意思。”   齐贝川灯光下的神情像是一张被绷得紧紧的弓,杜幼宁微怔了一下,拉开办公椅坐下来,她微仰着头。“齐贝川,我们两个是一定会结婚的。”   “有自信是好事,自信过头就是坏事了。”   杜幼宁也说:“十几岁的男孩天真叫可爱,你二十几岁的人再这么天真可就叫蠢了,我们两家的联系,恐怕比你想像中的还深许多,有些事,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   “那你呢,就可以由得了你做主吗?”齐贝川手撑上桌子看着她。“你对舒言咖啡馆泼墨的那件事,怎么算。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杜幼宁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既然你要做女强人,不是应该敢做敢当吗?杜幼宁,别让人瞧不起。”   杜幼宁靠他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鼻间几乎挨着了一起,视野里的,不过是徒此厌恶愤怒的眼神。“我当然是敢做敢当,不过我没做过的事,我也不会承认。”杜幼宁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不是你?”齐贝川冷哼一声。“不是你会是谁,你倒是说个人出来。”   这样的语气无异于质问犯人,杜幼宁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盯了齐贝川几秒却站起来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看着他。“我最后说一次,不是我做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爱信不信。”杜幼宁嘲讽的看着他,却不料左脚拌上了右脚,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   齐贝川并没有扶她起来。   杜幼宁扭了脚,四周又没有借力的地方,一个人起不来,于是恼怒的盯着齐贝川。“借只手。”   齐贝川径直走回了办公桌。   杜幼宁坐在地上嘀咕,办公室再次被人推开,齐母急匆匆的走进来,扶起地上的杜幼宁。“没事吧,幼宁。”杜幼宁摇摇头,齐母视线一转就瞪向了齐贝川。“你在干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齐贝川对齐母的出现有些意外。   “我不来,我不来还不知道你怎么欺负幼宁呢,齐贝川,你是个男人,怎么能对一个女人动手。”   齐母几十年人生没什么特别的消遣,就是念起人来能把人念得想死。这架式,一看就是不会擅罢甘休的。齐贝川把齐母的话切断:“幼宁去把舒言的咖啡馆泼了油漆。”   齐母一怔,挡在杜幼宁面前。“是我让人去泼的,你苏阿姨的主意。还有,昨晚你说公司有事,我打了电话来公司,你根本不在。你是不是回去陪那个女人了,齐贝川,你答应我昨晚和幼宁相处的,这就是我去泼油漆的原因。”   这真是一个混乱的早晨,一件小事竟是千头万绪,峰回路转。他看了一眼杜幼宁,杜幼宁在齐母身后看不见表情,齐贝川有些势弱,又看向齐母。“妈,你和那群阔太太真是闲得太无聊了,以后别干这样的事了行不行。”   齐母什么时候被齐贝川用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说过话,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杜幼宁在一旁劝。“你别生气,当心血压。”   齐贝川本就心情不爽,听到齐母的话也就真的顺着接了下去。“妈,我是说你少弄些这种事出来,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操心。”他把声音压低了些,又想起之前,从抽屉里把那张支票还给齐母。“这个,你自己拿回去。”   齐母扫了一眼那张支票。“那个贱-人嫌少?”   “妈,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齐贝川不说还好,一说齐母愈加来劲。“我看我没说错,你苏阿姨也没说错,那个女人就是一个贱-人,一千万还嫌少,她还要多少。”   齐贝川直接打电话给齐母司机。“你上来,送太太回去。”   62   62、第四十一章 ...   齐母进医院的事是齐贝川下班时才知道的,当时舒言正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去吃饭,齐贝川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刚进电梯就接到齐父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齐母进医院了。   原来是齐母回家之后越想越气愤,发了一顿脾气午饭也没吃,午睡起来之后就说人不舒服。家里的佣人这才把齐母送去了医院,又通知了齐父,齐父才派人通知齐贝川。   齐母这些年年纪渐长,又一向养尊处优疏于锻炼,体重在几年前就被医生通知说超重,人一旦胖了之后疾病就来了,齐母有高血压,天天都要吃药。   天色暗了下来,冷空气嗖嗖的往人身上扑,齐贝川在车上给舒言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舒言哦了一声,又觉得他临时反悔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挂断电话之前问了一句,齐贝川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车窗外行人匆匆,他回过神,说:“我妈进医院了。”   舒言怔了一下。“没事吧。”   “应该没事。”   舒言又说:“我知道了,那你在医院多陪陪,别急着回来。”   齐贝川嗯了一声,就要挂断电话却又忍不住叫她的名字。“你别乱想,好吗?”   “我知道。”她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什么来。“你放心。”   齐贝川这才挂了电话。   齐贝川去病房之前先去找了齐母的主治医生,马医生几十岁了,和齐家关系一向良好,看着齐贝川还开起了玩笑。“问题倒是没什么,血压已经降下来了,不过你妈每天都吃了药的,贝川,是不是你气她了。”   齐贝川应付了两句去了病房,齐父的秘书守在门边,齐贝川和他打了一个招呼,推门进去。屋内齐母已经睡着了,药液从塑料管流过齐母体内,齐父坐在床边,一双手握着齐母的右手,他安静的坐着,齐贝川只能看见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以及某种若有似无的情绪。   他想,他的父亲对母亲,并不仅仅只是尊重而已。   齐贝川咳了咳。   齐父转过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手背在背后,眼神锐利而怒气磅薄,他沉下眼,停在齐贝川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仿佛一只野兽,正在观察从哪里下口。   “爸爸。”   一耳光随即甩到了齐贝川脸上。“为了那么一个女人,把你母亲气成这样?你可真是本事了。   ”齐父高亢的声音,像是要冲锋杀敌。   门边的秘书不安的朝里面看了一些,几十年没听见这么吼过了,看来真是气急了。   齐贝川低垂着头,没还嘴。   “没什么话说。”   说什么,说他错了,说他会放弃舒言,说他会娶杜幼宁……地面铺着淡黄色的磁砖,一格一格的,齐贝川看着砖面的花纹,摇摇头。   一阵压抑的沉默,齐父的呼吸很重,良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调子。“如果你妈出了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一摆手,拉开门出去了。齐贝川吐出一口气,走到窗边,看见齐父的车子渐渐驶出医院。   医院的草坪上很多孩子正在玩闹,再远一些的地方是成片的大楼,再远一些,太阳最后一抹光亮染红了天边的白云。   齐贝川在窗边站了很久。   齐母睡醒已经是晚上八点以后了,看见齐贝川也没什么好脸色,杜幼宁拿了饭来,齐贝川伸手去接,杜幼宁笑了一下,交到他手上,人站到一边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齐贝川把汤盛出来,用勺子舀了递到齐母嘴边。“妈,对不起,我不该惹您生气的。”   齐母扬头看着他。“你和那个女人分手。”   齐贝川避重就轻。“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呆会再谈这件事。”   齐母摇头。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齐贝川有些无奈。   齐母瞪他一眼,闭着嘴不说话了。   齐贝川勺子举在空中好一会儿,却听见齐母的声音。“幼宁,你来喂。”   杜幼宁朝齐贝川伸出手,齐贝川看她一眼,把餐具交了出去。   齐贝川朝门边走去。   “不准走。”齐母在背后叫。   齐贝川无奈的转过身,看着齐母。   “不准走,晚上你陪夜。”齐母说。   齐贝川张口。“我没打算走,不过我还没吃饭呢。”   齐母张张嘴,讪讪的收回视线。“幼宁陪你去吃。”   杜幼宁于齐贝川之前开口。“伯母,我来之前已经吃了,再说了,我还得喂您呢,万一您赌气不吃,我可没法向伯父交待,伯父可是千咛万嘱,要我照顾好您。”   这话齐母听得极开心,嘴边有了笑容,佯装生气的训斥幼宁。“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齐贝川吃完饭回来齐母和杜幼宁聊得正开心,齐贝川插不上女人的话题,只好开着电视看新闻。   杜幼宁是十一点钟走的,齐母让他去送她,齐贝川把她送到停车场,杜幼宁抱着手臂倚在车门边看着他:“没什么想说的?”   “嗯。”齐贝川疑惑几秒,又点点头。“晚安。”   “晚安?”杜幼宁缓缓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抬起眼,停车场晕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她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忽的搂上他的脖子,唇就去压他的。   齐贝川所料不及,赶紧推开她,杜幼宁被推在车身上,齐贝川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疯子。“干什么?”齐贝川厌恶的问。   “道别吻啊,你不是在说晚安吗。”杜幼宁云淡风清的说完,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齐贝川拍开汽车尾汽,伸手擦了擦嘴,眼神沉了下去。   齐贝川回了病房还没什么好脸色,齐母看他一眼,说:“脸色这么臭,幼宁没有原谅你。”   齐贝川讷闷。“什么原谅?”   齐母坐正了身体。“你冤枉了幼宁,不应该向她道歉啊,其实幼宁这孩子并不坏,只是有些偏激,这和她的成长经历有关,你也不能怪她。”   齐贝川这才明白杜幼宁之前要他说的话应该是对不起。   齐母又说:“你别以为我是糊涂的,幼宁这孩子本质真的不坏,争遗产时她的手段是狠了一些,可是那个女人,下手不狠怎么行,更何况,那还是害死她母亲的人,我还记得,当年我去美国参加追悼会,幼宁瘦瘦小小的,站在灵堂上,也不哭,只是眼神空空洞洞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孩子可怜。”   这话说得齐贝川就不相信,杜幼宁会向舒康下手,一个孩子有那么大的胆量和阴狠的心思,就算现在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一旦情势所逼,一定会下得去手且毫无愧疚之意的。   不过这些话和齐母说也没用,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胳膊肘往内拐了之后,就算牛粪也是香的。齐贝川头靠在椅子上,看着齐母,说:“我不是针对她,只是我真的不会喜欢她。我喜欢的人是舒言,舒言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她呢。妈,我们家已经有钱有势了,不娶幼宁,无非就是扩张的速度会慢一点,我是你儿子,你为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如果是那个女人,你想都不要想。有其母就有其女,她只会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灵。你看,还没进门就这样,进了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齐贝川无奈。“那你也别逼我接受幼宁。”   “那就是谈不拢了?”   “妈,这又不是生意,哪能是谈谈就能谈好的。”   “你是不是要和我吵架。”齐母又拔高了声音。   齐贝川举手投降。“当心您的血压。”   齐母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人了。   齐贝川在外面的小房间翻了几次身都睡不着,最后索性坐了起来,他走到阳台,解锁手机,手机屏幕是舒言的照片,他看了那照片一会儿,给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舒言的声音还很清醒。   “还没睡?”他问。   舒言嗯了一声,问:“你妈怎么样了?”   齐贝川用拖鞋踢着地面。“没事,不过有点闹孩子脾气,不准我走。”   “别人说老人就像小孩一样,都是需要哄的。”舒言说:“你说多哄哄她呗。”   齐贝川轻笑。“我妈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不好哄的,其实应该你来哄,你哄得她开心了,她就不会阻拦我们了。”   “她见都不愿意见我,更别说和我说话了。”舒言停顿了一会儿又问:“咖啡馆我已经找人整理了,不过我想还是停业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齐贝川当然说好,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齐贝川久久的没有进去,夜晚的医院很安静,路灯似乎也带着一种医院的恍白,他叹了一口气,事情陷入了死局,而他,还没找到解局的方法。   63   63、第四十一章 ...   八卦版头版硕大的照片直愣愣的钻进舒言的眼里,不得不承认,摄影师的技术不错,暧昧朦胧的光线,纤细合宜的男女曲线,搂抱着,唇挨在一起,形成广告画一般的效果。   正文写得十分详细,从背景,容貌,才情等诸多方面分析了这张照片代表的意义。简单来说就是几个字,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手边的电话响了,是齐贝川,舒言看了一眼,挂断。   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舒言仍然直接挂断。   之后,没有再响起来。   吃完午饭后在花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隐约中听见佣人哭泣的声音,大抵是抱怨自已辛辛苦苦的工作,可是丈夫却出了轨,还不承认,口口声声保证没有做过,却又被拍到和女人的开房的照片。哭泣的声音声嘶力竭,十分可怜。   另外一个佣人在劝。“男人嘛,都是这样,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呢,那个女人也太-贱了,自己送上门,你啊,也别气了,以后把你老公看牢一点……”   手机又响了起来,仍然是齐贝川的电话,舒言接听,看着别墅区的景色,却是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真生气了。”齐贝川先开口,语调疑惑的挑高。   “没有。”舒言踢着地面的草坪,否认。   齐贝川不信。“没有?那不接我电话?那照片是杜幼宁故意曝出来的,她什么目的太明显了,你可别上当,然后往我身上撒气。”   “还冤枉你了?”舒言坐起来,不远处啜泣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这声音吵得她心情烦闷,索性走远了一些。“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她有些置气的说。“你们男人,不都是这么想的么。”   齐贝川轻笑。“我一向有些挑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舒言闭嘴,然后挂断了电话。其实她倒不至于为了一张照片就和齐贝川闹,这是杜幼宁的试探,她心里清楚。只是多少仍然有些不舒服,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知道虫子没有毒,可仍然不舒服。   齐贝川下班回来没得到好脸色对待也有些郁闷,哄了舒言好一会儿,去厨房一看,连饭也没做。   齐贝川大概能够体会公司男同事的牢骚了。   再次和杜幼宁碰上已经是几天之后了,那天她和齐贝川在餐厅吃完饭出来,晚上风大,出门时又少穿了衣服,齐贝川便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问她暖和了一点没有,舒言说好多了。齐贝川搂着她转身的时候,便看见了杜幼宁。   杜幼宁一个人,穿着羊毛的格子风衣,颈间一条同系列的围巾,小皮靴,微卷的头发散散的落在肩上,灰白的灯光让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停在离他们三四步的地方,安静的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舒言和齐贝川也看着她。   周围人来人往,杜幼宁只是那么站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的打算。齐贝川挑挑眉,拉着舒言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却发现杜幼宁仍然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他们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们走,她也走。   这感觉实在诡异极了。   倒是舒言先熬不住了,她让齐贝川去问问杜幼宁什么意思,齐贝川沉默了一会儿,没去。“她爱跟就跟。”他说。   不过后来杜幼宁倒没跟他们多久,齐贝川和舒言进电影院之后便没有看见她了,电影是一部最新的片子,喜剧片,舒言吃着爆米花却完全看不过去,杜幼宁的举动像幽灵一般盖住了大荧幕上的内容,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便直直回了家。   之后的一段时间相当平静,平静到舒言都怀疑那件事是不是她半梦半醒之中幻想出来的情景,不过她很快找到了事情做,齐贝川建议她去上学,这简直是落到舒言心坎上提议,第二天她便准备了起来。   齐贝川仍然如常上班,临近年底,各种事情都多,齐贝川加班的时间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很多时候回到家舒言都已经睡熟了,而他离开别墅的时候,她还没有起来。   齐贝川只想着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陪陪她。   倒是周五的时候接到齐父的电话,让他代表齐父去医院看看宁老的孙子,顺便送份礼。   齐家和宁家两家的交情一向不错,齐父和宁老也经常聚在一起打高尔夫,宁老的儿子齐贝川是认识的,大学时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毕业几年后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几年前生了一个女儿。不过听说已经不能生了,怎么突然就冒了一个儿子出来。   齐贝川皱皱眉。   VIP病房的门口聚了很多人,恭喜道贺的声音让整个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嘈杂,护士站的护士不时朝这里看上几里,倒也没有过来劝阻的意思。   之前上来时好像听到说这一层楼的护士都被发了红包。   宁老乐呵呵的应付着周围的人,看上去心情不错。宁家几代都是单传,之前又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得了儿子,高兴也是自然的。   齐贝川过去打了一个招呼,说了一声恭喜。   他站的位置就在墙边,一抬眼就能透过玻璃看到病房里面的情形,病房墙面涂着暖色调的油漆,看起来温馨惬意。虽然大,却只有四五个人,送来的鲜花被堆在墙角,一层一层,小山似的。产妇躺在中央的床上,床被摇成了半躺,一个中年妇女试了试汤的温度,不烫之后便一勺一勺喂到产妇嘴里。   可能生产完还没有恢复,所以产妇脸色并不是太好,只是眼神格外的温柔。宁老的儿子坐在床的另一边,一只手握着产妇的手,一只手凝视着产妇身边的儿子。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他起身亲了亲产妇的额头,眼里光华流动,说不出的幸福。   任何人都不会否认这对夫妻的恩爱,只是这个女人,并不是宁老的媳妇。齐贝川倒也认出了这个女人,宁老儿子在大学时的女友。   齐贝川收回视线,沉沉眼,事情办完了,他跟宁老说了一声,进了电梯。   宁老在身后邀请他吃孩子的满月酒。   齐贝川看着电梯跳跃的数字,其实事情并不难推断,必定是宁老儿子娶了妻之后难忘旧爱,所以才金屋藏娇,连儿子都有了。   看宁老这个态度,他也是知道这个事情并且支持的。倒是那个女人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宁老儿子倒有些让人意外,那样平静温柔的眼神,大抵是为了爱吧。   只是他的父亲,特意让他走么一趟,是什么意思。   医院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黑沉沉的乌云,像是一座快要塌下来的山,天气预报说未来一个星期有雨。   草坪上有孩子在玩,齐贝川停下来看了看,舒言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齐贝川正要回答,一抬眼却见他父亲的车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齐贝川皱皱眉。“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会尽快。”说完挂了电话,地面上有小孩子玩耍摆放的木棍,齐贝川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他稳住身体,走了过去。   司机给他拉开车门,齐父坐在靠左的位置上,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正闭着眼睛在养神。   “爸爸。”齐贝川开口。   齐父张开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他的语气平淡,可是姿态眼神却坚定而不容人拒绝,齐贝川联想起之前种种,大概是有重要的话要谈,他垂下眼,坐了进去。   司机把车子开出了医院。   街景往两边逝去,走的是老宅的方向,齐贝川把车窗滑下来了一些,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并不让人舒服。   齐贝川又滑上去一些。   “爸爸,有什么事,你说直说吧,我们父子之前,不用拐弯抹角。”车子的内饰是用小牛皮做成上,上面的纹路纤毫毕现,齐贝川看着那些纹路,淡声说。   “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饭,你两个姐姐都回来了,过几天是我六十岁的生日,他们说要庆祝一下……”   “嗯。”   “另外,我想在我生日上来个双喜临门。”   齐贝川等着齐父继续。   “一喜自然是我的生日,二喜就是你和幼宁的婚事。”   齐贝川只看着齐父。“爸爸,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还没沟通好”   “没什么沟通不沟通的。”齐父偏头看着齐贝川。“幼宁亲自来找我,她只要求你和她结婚,婚后你想怎么玩,她不管。”   64   64、第四十一章 ...   “幼宁亲自来找我,她只要求你和她结婚,婚后你想怎么玩,她不管。”齐贝川一直看着窗外,这话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齐父停了一会儿,又说:“除了一个婚礼,你和幼宁连夫妻义务都不必有。你可以一直和乔舒言住在一起,一起过你们的生活,一起生你们的孩子。”   齐贝川偏头看着齐父。“就像宁老儿子那样?”   “宁老儿子还得应付妻子,你连这个义务都没有。你也不用担心这是幼宁给你设的套,你们会签署一份详细的婚前协议,如果你不放心,还可以和我签一份协议,我会保障你的利益,也会保障乔舒言的利益。你不相信幼宁没关系,你总能相信你老子吧。”   齐贝川沉默,这个圈子养三养四的多得数不过来,遇到舒言之前,他也没对这种现象有任何不满,毕竟,太多了,就麻木了,甚至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婚后有其它的女人,毕竟,那时没有爱谁爱得死去活来。甚至现在,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这种情况是舒言绝对不会接爱的,所是他愿意为了她做出这样的承诺和妥协。   其实男人都是这样一种动物,不高尚,甚至还有一点下-贱。如果他现在同意这个操作,舒言除了名份之外,到是什么都有了。齐贝川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有那么一些波动,你不能对一个长期处于这种环境的男人有太多的期待,很多时候他并不能理解女人的某些思想,情情爱爱的东西太浮,太虚。大概对商人来说,有一种趋利的本能,哪一个成功的企业背后没一点龌龊事,感情也一样。   肉-体和精神的忠诚,已是是童话一般的存在。“我还是存在怀疑。”   “没什么不相信的,和你的婚姻,是幼宁继承条款的一部份,她比你紧张多了。另外,你身心都给了乔舒言,她总得抓住点什么东西不是。贝川,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鱼于熊掌不能兼得,适度的妥协,才是皆大欢喜。”   齐贝川换了一个姿势,目光沉沉的盯着椅背。   齐父嘴角抿了一下,看了窗外一会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到齐贝川手上,齐贝川看了几眼,不解的看着齐父。“这是什么东西,我一点都不知道。”   齐父解释。“你在齐氏建设,不知道集团早就和杜幼宁的外公开展了大量合作,这些业务,是以你和幼宁的婚姻为基础的。”   齐贝川几乎忍不住大声,这意味着什么。“爸,风险这么大,你怎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和幼宁结婚。”   齐父笃定分明的神情,齐贝川心里有些火,他皱着眉,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列得详细分明,他嚷得再大声,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父亲,把他当一个工具。而他的父亲,早就不是第一次把子女的婚姻当成工具。   齐父一直注意着齐贝川的脸色,看他神色平静了一些又说:“如果你愿意齐氏遭受重大损失甚至面临倒闭的危险而你只顾着你的情情爱爱的话,你可以拒绝我,那样,你也就不是我儿子,我明天就发报纸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齐贝川气急。“你逼我。”   齐父又放缓了语气,柔和的近乎恳切。“贝川,你是齐家的儿子,有你该尽的义务。我还是那句话,鱼于熊掌不能兼得,你能够为乔舒言和我抗争,那乔舒言呢,她难道不能因为你做出一点牺牲吗?我说过,除了名份,她什么都有。你看宁老儿子,还不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我不是宁老儿子,舒言也不是那个女人。”   “我想,这就需要你去说服她了。”齐父语气很慢,淡淡的,像是幽灵,挟着诱惑的种子慢慢的飘往齐贝川心里。齐父说:“如果她爱你,她就会答应,婚姻本来就是彼此妥协的过程,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她就不能为你委屈一点吗,只是一个妻子的头衔而已,天下多少的女人愿意为爱牺牲,乔舒言,也应该可以成为其中一个。”齐父说完拍拍齐贝川的手,加重了这句话的催化作用,夜色中满是约会拥抱的情侣,一双双,一对对。   齐父收回视线,这世上,红尘烦扰,以爱之名,从来都是一顶很大很大的帽子,一旦这粒种子在齐贝川心里落了根,他这个儿子,会死劲钻这个牛角尖的。   “我考虑一下。”齐贝川很久之后才说。   齐父点点头,他了解齐贝川,知道他这样说,心里的答案已经倾向了他。谈话的艺术就是这样,先软后硬,抛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再用齐家的实际情况逼得齐贝川不得不做出妥协,只要齐贝川心中还有一点亲情,他必定就会接受这个提议。   齐贝川晚上回去的时候舒言正躺在床上看肥皂剧,大概电视不好看,她已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眼皮搭着,睡衣的吊带滑下露出一大片细腻的肌肤,齐贝川过去亲亲她,她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你回来了。”   齐贝川唔了一声,唇继续在她身上蹂躏,舒言闻到酒精的气味,推开他。“难闻死了,先去洗澡。”   齐贝川不干,反而掀开被子坐上床,他把舒言搂在怀里,头靠在她的颈间。“演的什么,好看吗?”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颈间有些痒,舒言忍着笑意说:“这个,女主角和男配本来是情侣,但是男配娶了别人,现在女主角离开到了另一个城市,还在伤心阶段呢?看,多可怜。”   齐贝川瞄了一眼电视,果然女演员哭得声嘶力竭的。他把舒言搂紧了些。“你可不能离开我去别的城市。”   舒言笑,轻轻抚了抚他的脸。“是不是今晚又被伯父伯母施压了?”她抓住他的手,男人的手宽厚温暖,她轻轻吻了吻。“我答应你的,只要你不对不起我,我一定不主动走。”   “如果我让你受了委屈呢?”   “什么委屈?我抗压能力挺强的,普通的委屈可奈何不了我。”   齐贝川摇摇头,又看着电视。“两个人相爱不容易,我觉得她应该留下来,争取争取。”   “怎么争取,男配都娶了别人了。”   “但是男配还爱着她。”   舒言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留下来是什么处境?以爱为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那为爱受点委屈也没有大不了的嘛,除非她没那么爱他。”   这话舒言听着可真刺耳。“那你打算让女主角做什么,做三啊,你们男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打算的,左拥右抱,东食西宿。”她说得气愤,一把推开他,像看着敌人一般瞪着他。   齐贝川皱皱眉,伸手去拉她却又被她拍开。   舒言又说:“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自尊自强,男人是最不可靠的,失了自尊委屈求全才是没用。这个女主角没错,谁年轻时没爱过一个渣男,离开了,肯定有更好的在等着。”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一个渣男?”   “我看也差不多。”舒言打量他几眼,一下就想起了最开始的种种,那时所受的委屈似乎还历历在目。“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爱上你。”舒言说。   这话齐贝川可不爱听了。“你能不这么尖锐吗。”他起身站得床边,电视里一集剧集结束之后开始插广告,他把视线收回来。“我一个朋友,娶了妻,现在和大学时的女朋友生了儿子,不也过得开开心心的,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不要以小孩子的思维来度量这个世界。”   “所以这个社会的道德才开始败坏。”   “社会道德败坏又不只是这一个事情造成的,十全十美的事能有多少,谁都不是圣人,为爱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原则性的问题……”   “什么是原则性的问题,做三还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齐贝川,你的世界观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你要是真这么想,我们没必要在一起了。”她说着拿了枕头,穿上拖鞋就往外走,齐贝川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她。“干什么呐。”舒言甩手,示意他放开。   齐贝川把她圈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怎么突然像被拔了毛似的,不过是一集电视剧,也值得和我吵成这样。”他看着他们的床,把她抱起来放在上面。“别动不动就说分手的话,不吉利。”   舒言不说话。   齐贝川握着她的手。“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   他这么一歉舒言也觉得有点过了,笑了笑。“好吧,我原谅你,不过齐贝川,你还信吉不吉利,没觉得你这么迷信啊。”   齐贝川也笑了笑,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舒言被他的视线看着莫名其妙,推了推他,齐贝川回过神,拿了衣服去浴室。   65   65、第四十一章 ...   “齐总,这是龙科的张总派人送过来的请帖……”秘书敲门踩在步子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把最上面的请帖递给齐贝川。   齐贝川接过来,手掌大的帖子设计得挺漂亮,红色的底,龙凤的图案描在四周,图案全部上了金色的粉,帖子中央一个暗底的喜字,下方是用新郎新娘的头像做的Q版的结婚照,齐贝川翻开,上面写着:送呈齐贝川先生,谨定于……   齐贝川直接扫到新郎新娘的名字,一看,怔住了。   这些日子虽然没有经常和张宁坤见面,可圈内的消息总久久少少会传到他耳中,张宁坤和张萝芙一团乱麻似的关系,原以为新娘的名字会是张萝芙,哪知道却是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   齐贝川略想了想,摁了内线让秘书把日期排出来,再交待准备一份贺礼。说完之后却又看了请帖许久。初春的雨软软绵绵,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种缠绵的气氛中,像是三四十年代的爱情画本,总以为要极尽凄厉哀婉才能表现出爱情的伟大。   齐贝川走到了落地窗边。   可这世上的商人,大多是现实而精于算计的。完美的爱情,也只有出现于小说之中了。想到张萝芙,齐贝川给舒言去了一个电话。   舒言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声音,齐贝川弯了弯嘴角,问:“都几点了,还没起来。”   “是啊,初春了,怎么睡也睡不醒似的。”   “那你先起来,吃了早饭再睡。”齐贝川说着,视线又停在那请帖上,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问她:“张宁坤的婚礼,你去不去。”   “张宁坤?”舒言一下醒了很多。“他和谁结婚?什么时候?萝芙吗?”   齐贝川脑中滑过新娘的名字。“不是。”   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齐贝川听见她起身的声音,窗帘被拉开的声音,齐贝川耐心的等着,舒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萝芙怎么办?”淡淡的语气,像是笼上了烟雨的花叶,说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齐贝川老实回答。“这个我也不知道,联系不上她,你知道的。”   舒言便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我想去看看萝芙的情况。”   张宁坤结婚那天的天气仍然不见晴朗,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已有七天,舒言坐在工作室里由着设计师给她打理妆容,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齐贝川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缠绵的下了半个月。   那时还有肖楠,那时她还心心念念的想着美国,谁知道一晃眼,她都快二十一了。   工作室的光线充足而明亮,礼服是才送来的,长长的裙摆从腰间一直垂到脚背,鲜丽的紫色,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奢华,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的礼服,舒言忽然觉得伤感,像是一个孩子,闯进了不该闯的世界,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又或者是今天的婚礼她不是去送上祝福,那个惧怕张宁坤却被一直禁锢着有女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萝芙的故事是不是就这样结局,那她的呢?齐贝川正在一旁的沙发上翻杂志,清俊的男人,隔得近,似乎又隔得远。   工作人员把妆容给她打理好,示意她自己看看,舒言抬头,镜子里的女人已不太像她。窗外的雨仍然在下,树叶在暗沉的天空下摇曳舒展,街上行人不多,偶尔驶过的汽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声。舒言走到窗边,她轻轻抚着玻璃上的水滴的纹路,忽然感觉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千千万万年。   齐贝川陪她站在窗边,牵住她的手。   舒言忽然想说,齐贝川,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娶我,请你一定放了我。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下去。说了出来,会不会就会一语成谶。   去婚宴现场的途中舒言一直靠着车门,心中低落的情绪一直没有散去,齐贝川轻轻搂上她的肩,安慰说:“开心点,毕竟是喜事一桩。”   舒言摇摇头。“是别人的喜事,与我无关,我只想看看萝芙。”   齐贝川便不再说什么了。   婚宴地点在市郊的度假酒店,酒店占地四百多亩,除了主建筑外,便是大片大片的草坪和碧玉似的湖面。张宁坤已经把酒店包下来了,一进入酒店范围便能看出喜庆的气氛,一簇一簇粉色的气球和鲜花,这个阴暗的傍晚生生被挤出了几分亮色。   酒店门前已经停了许多的车,舒言认不出LOGO,可张宁坤结婚,来得只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进门的地方已经铺上了红毯,粉色的气球和红玫瑰扎出了一道半圆的门,而两边则摆满了盛开的香槟玫瑰,张宁坤和新娘站在门边,新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雪白的婚纱穿在她的身上,婀娜的身材纤细美好,头发挽起露出一截长长的脖子,温柔的笑着,一脸幸福。   舒言停在张宁坤面前。“我想见见萝芙。”   张宁坤表情怔了一下,说:“我让人带你去。”   舒言在宴厅没等多久一个男人便出现在了她面前。“乔小姐,请跟我来。”   这家度假酒店建得并不高,第八层便是顶层,电梯在第八层停下来,男人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舒言跟在他身后,酒店走廊铺着地毯,鞋子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愈发显得整个楼层安静得厉害。   远远便看见四个男人守在一间客房门口,男人在门口停下来,那几个人对他点头示意,他拿出门卡开了门,说:“她就在里面。”   萝芙推门进去。   套房很大,洛可可的装修风格,奢华的水晶灯从房顶垂落,法国宫廷风格的沙发,地面铺着地毯,繁复奢华的纹饰,房间并没有开灯,因此显得有些暗沉。   萝芙在阳台上。   舒言轻轻走到落地窗边,默默看了那个身影一会儿,叫出口:“萝芙。”   椅子里的身影僵硬了一下,站起来,缓缓转过身。   萝芙还是那个萝芙,却又已经不是萝芙了。舒言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萝芙瘦了,还在夜总会时,她脸上是有些婴儿肥的,浑圆的胸和屁股,手臂也肉乎乎的。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却是清减的身形,穿着米色的毛衣和长裤,因为瘦,衣服有些松垮,因为没有围巾的遮挡,露出胸前白皙的皮肤。她的眼睛很大,眼神却很淡,连笑容也是淡淡的。“舒言,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坐。”她说。   舒言想,张宁坤磨掉了萝芙很多东西。   萝芙正在画画,修长清瘦的手指握着笔,颜料摆在一旁的小桌上,从阳台望出去的景致很好,烟雨西湖,美得如梦似幻。   萝芙已经画好大半。   舒言陪着她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张宁坤结婚,他还把你关在这儿?他是不是故意折磨你。”   萝芙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是怕我跑了,你看,这么多人守着我,下面还有,酒店各个角落都是他的人,不过他大概是想多了……舒言,我累了,他说这条命是他的,他拿去好了,他要我死我就死,我无所谓。可是他又舍不得,所以就活着吧,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随他喜欢。”   舒言沉默。   萝芙看她一眼,又说:“你别为我担心,今天这场婚礼,他告诉过我,我没有不开心,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不开心。”   “你变了。”舒言说。   张萝芙偏偏看看舒言,看了一会却只是笑。“舒言,我的心已经死了,很早就已经死了,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很凉,我的心就像我的手一样凉,没有人可以捂热了,之前我恨他恨得要死,天天都想杀了他,可是现在真的无所谓了,不过几十年而已,也许我还活不到几十年,我杀不了他,也拿他没有办法,就这样吧。”   舒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却见张萝芙视线看向了远方,她说:“舒言,你看这景色,多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把我带回美国,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把我埋了吧。”   “你瞎说什么。”舒言斥道。   张萝芙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她起身走到栏边,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愈发显得整个人要消失了似的。“我只是说如果有这么一天,那时我要离张宁坤远远的,他总说我欠他,我想也是,所以这世我把自己赔给他,下一世,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萝芙……”   张萝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把椅子上的那幅画递给舒言。“送给你,我这一年只干这一件事,前段时间他送了几幅去参展,听说反映还不错。”   舒言怔怔的接过来,她看不懂画,除了觉得画得逼真之外,也没什么其它的感觉。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婚宴快开始时张萝芙把她带到门边。“你去参加婚宴吧。”   舒言有些不放心,张萝芙朝她点点头。“去吧。”舒言想萝芙真的是心死了,这样的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她犹豫半晌,终是握上了门把,她打开门出去,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听见萝芙说:“舒言,如果可以,别爱上齐贝川,也别爱上任何人。”   *****   AD:新文已开,张萝芙与张宁坤的故事,依然日更,留言满五十有加更,求收藏,求留言,求支持。链接见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66   66、第四十一章 ...   张宁坤的新娘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仿佛大学才毕业一般,敬酒时被商场上的老油条取笑几句便红了脸,眼睛很大,长长的一排睫毛垂下来,仿佛遮住了深潭似的一汪柔情。张宁坤总是把她护着,新娘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边,看起来倒是极般配的一对儿。   舒言回来的时候情绪不见得好,齐贝川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萝芙比我可怜。”   晚宴到后面的时候便成了一个商人间的聚会,张宁坤被人拉着说什么倒把新娘抛下了,新娘也不生气,端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长长的纱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满满的幸福在她眼睛流转,像是一种胜利的宣言。   齐贝川和舒言已经准备离开,舒言去了洗了间,齐贝川站在厅里等她。   等了一会儿舒言没回来,齐贝川拦住经过的侍应拿了一杯酒,然后往新娘的方向走去。   新娘对谁都是微笑的模样,齐贝川停在她面前。“恭喜你。”他朝她举起杯子。   新娘看了看他,微笑着露出两排扇贝似的牙,眼波流转的向他点头回礼,两只杯子在空空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谢谢。”   齐贝川双臂抱在胸前,直直的打量她。新娘不解齐贝川的视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衣服并没有什么问题,她犹豫了一下问他:“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远处张宁坤和一个银行家聊得正开心,齐贝川收回视线,手指撑在下巴上。“只是有一个疑问?”   新娘不太明白,小心翼翼的问他:“什么疑问?”   齐贝川停顿了一下说:“你知道张宁坤有其它女人吗?就在酒店的楼上。”   “你是说萝芙?”新娘平静的说出张萝芙的名字。   齐贝川眉眼往上挑了挑,这倒有趣了。   “我知道,他并没有骗我。”新娘说着并不看齐贝川,她把视线转向了窗外,窗外已经黑尽了,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酒店的景色,模糊不清的景象,像是一幅涂鸦的山水画。“我爱他,所以他有其它的女人我也愿意嫁给他。如果你想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你大概要失望了……齐先生。”清清淡淡的语气,吐出的词句特别的清晰。   齐贝川眼神忽闪。“包括婚后张宁坤不会和她断了关系?”   “是。他告诉了我一切,但我仍然愿意。”   “值得?”   “不知道。”她顿了顿。“值得不值得都无所谓,我愿意,这才是重点。”   回去的路上特别的安静,两个人都支着手看着窗外,阿修觉得这样的安静让人特别的别扭,便开了CD,CD是一个欧美的女歌手,声音如泣,唱不尽的缠绵哀婉。   齐贝川先开口。“新娘原来知道张宁坤和张萝芙的关系。”   舒言的声音很久才响起。“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她一定很爱张宁坤,所以才愿意受这样的委屈。舒言……”他转过头,让她抬起脸看着他。“你愿意为我受什么样的委屈。”他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   这样的眼神舒言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问一下而已。”   舒言笑笑,掰下齐贝川的手。“羡慕张宁坤啊,想享齐人之福啊,大概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齐贝川,我不是萝芙,我不会留在这儿任你摆布,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别的女人,我一定会离开你。”开始的玩笑语气,到最后却像是在表明一种态度的。是的,她不会像萝芙那样,哪怕处境像外面的夜色一样黑暗,她也会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如果男人不可靠,那就只能靠自己。   齐贝川眼神明明灭灭,车厢的黑暗很好的挡住了他的情绪,他搂上她的肩,把她勾在怀里。舒言安静的靠在他肩上,齐贝川今天配的是一条格子的蓝白领带,舒言无聊的数着领带上的格子,又听见齐贝川略略沉重的声音:“那你觉得是人重要一些,还是名重要一些。”   舒言已经数到了好几十,不想被打断,本能的从两个答案中挑了一个出来。“人吧,名声都是拿来给别人看的。”   第二天齐贝川在开会时被秘书打断,说是齐父找他,齐贝川看着PPT上的分析报告,沉下眼。“你告诉董事长,说我会议结束后给他回电话。”   会议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回了办公室脑袋还有些晕沉,齐贝川喝了几口秘书送上来的咖啡,这才思考起要给齐父的答案。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思考,早就有答案的东西,欠缺的不过是开口的一句话。他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整个人走到了窗边。   初春了,远处的公园已经有了明显的绿意。天气开始转好,冬日的阴霾被初春的明媚取代。这是他看了无数个年头的景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这个城市,也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他的家,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滋养他成长以及他所回报的家庭。有的时候他承认,他的父亲把握住了他的心里以及底线,所以知道他一定会同意这个方案。   他到底不能背叛自己的家族。   齐贝川挽起袖子,给齐父回了电话,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同意,另外,我还要一个人。”齐贝川沉着眼,又抱着双臂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上半身上,今天这件衬衫是舒言买的,她说他穿这种颜色最好看。早上她在衣帽间给他烫衣服,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踩在地上,不知道有多迷人。   她是他的,他不会让她离开他。齐贝川腰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有一句话叫天生忙碌命,舒言觉得这话说的就是她,以前打工时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快,而现在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让她去做她愿意做的事,但是一天熬下来简直像是在熬一年,舒言从楼上从到楼下,又从楼下走到花园,转了几圈之后一看时间,仍然早得可怕。   舒言踢了踢花园的草坪,给齐贝川去了一个电话。   她打给齐贝川要了张宁坤的电话,然后问张宁坤能不能让萝芙出来陪她逛街。原本并不期待张宁坤会答应,所以听到他干脆的声音时还有些发愣。   收拾了一下出门,出租车把她送到市中心,远远的看到萝芙等在路边,初春的天气仍然有些冷,萝芙穿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大衣里面一件嫩藕色毛衣,格子围巾,这样严严实实的包裹着,看起来仍然是清瘦。   她一人个安静的站着,看起来孤伶伶的。隔着几步远跟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张宁坤安排的人。   萝芙没戴手套,指尖很凉。   舒言没问她昨晚的情形,只挽着她往商场里面走。萝芙倒是先开口告诉他。“我没事,你不用特别约我出来的。”   她比以往敏感了很多,舒言想。拍拍她的手,说:“你想太多了,其实是我无聊。”   两个人并没有说太多话,萝芙给舒言配了很多衣服,她自己,却是什么也没买。舒言问她,她却只是笑笑,说:“没必要。”   逛着逛着就到了八楼。   舒言顾着和萝芙说话,下了扶梯才感觉这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铺子大部分都是金店,且走高端路线,难怪没什么人。   舒言准备下去,却冷不防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难得现在的情形,你心情还不错。”   是杜幼宁。   舒言慢慢的转身,杜幼宁手上提着几个袋子,头微扬着。她手上的袋子设计得素雅,只在右上的位置能看见金店的LOGO。   “我什么情形下的心情都不错。”舒言淡淡的看着她。“你要我心情不好,大概是要失望了。”   “是吗?”杜幼宁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停下来,斜看着她。“你消息慢了半拍,大概还不知道齐贝川已经答应和我结婚了,知道我来买的是什么吗,龙凤手镯,清朝的皇室用品。在齐伯父六十大大寿的宴席上,就会宣布我和齐贝川即将结婚的消息。”   舒言也偏头看着她。“你挑拨的段数未免低了些,你以为我会相信,以为我会生气。”   杜幼宁呵呵的笑。“你不相信,你可以去找齐贝川求证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67   67、第四十一章 ...   暖气的风柔和的吹在身上,舒言站在扶梯入口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杜幼宁已经走了,高跟鞋踩出轻快的调子,留给她一个趾高气昂的背影。“你静一静吧,我先回去了。”萝芙的声音像她的身材一般轻减,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她。萝芙的眼神带着同情,舒言别开视线,听到她离去的声音。   舒言不知道又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购物中心的某个小孩在找妈妈,导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舒言回过神来,慢慢的下楼,商场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舒言拢了拢衣服,不远处的大屏幕正播着齐氏一个楼盘的广告,舒言看了一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齐氏。”舒言沉下眼,报出地址。   不过二十几分钟的时间,舒言站在齐氏楼下,建筑高耸入云,仿佛一面不可摧毁的墙,任何一个王朝的建立必定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齐贝川,是不是也决定要建立他自己的王朝了。   一路上到齐贝川的办公室,秘书起身对她露了一个笑容出来。“乔小姐,您好。”   舒言朝她点点头。“我找齐贝川。”   “齐总正和项目部的同事开会。”   “那我等他。”   秘书把她带去会客室,舒言坐下,沙发柔软,似乎能把她整个人都裹住。她闭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秘书给她送来了水来,又问她还有没有其它的需要,舒言摇摇头,秘书退了出去,舒言端起那杯水一口一口的抿着,水喝完的时候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齐贝川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起,过来扶起她圈在怀里。“你怎么过来了?”他的眼里隐有笑意,圈着她的手宽厚温热,手掌的温度钻过衣服烙在她的皮肤上,舒言动了动,他把她圈得更紧,俯□就准备吻她。   舒言避开,仔细观察着齐贝川的神色,别人说商人都是寡情薄义的,面前这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的男人,是不是也是一个演戏的高手。   舒言推开他,几步走到了窗边,她把窗户推开,冷空气灌进来,这个城市的高楼越建越多,密密集集的,让人压抑。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齐贝川。“我有一句话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齐贝川不以为意的朝她走来,舒言伸手阻止他靠近,齐贝川皱皱眉,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舒言话到嘴边,却倍觉艰难,最终还是咬牙问出了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和杜幼宁结婚了。”   齐贝川神色怔了一秒,随即沉下眼。“谁告诉你的。”他的语气深沉冰凉,眼睛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怒气,不是被冤枉的愤怒,而是追责的态度。   舒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觉得自己真可怜,张宁坤结婚之前好歹还知会了萝芙一声,齐贝川,是打算从头瞒到尾吗?如果不是杜幼宁故意告诉她,他是打算怎么忽悠她,柔情蜜语,强势危胁?原来她给了他一颗真心,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践踏的机会,他们有那么不堪的相遇,他有那么大的一个家业等待着继续,她竟然妄想在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身上得到爱情,原来,天真的不是齐贝川,是她,乔舒言。   舒言绕开他,直直的往门边走。   “你往哪儿去?”他勾住她的手,在她后面问。   舒言甩开,停也没停。“不关你的事,以后我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才走到门边,身后男人的气息便紧随而至,他把她压在门上,又一个转身把她带到沙发边,沙发柔软,她被扔在上面,舒言坐起来,他整个人已经俯□,他靠她很近,两只手压在她的两侧,舒言仰头看着他,齐贝川的眼神明明灭灭,像一只不断隐忍的野兽。“你听我解释。”他说。   这样的语气,透着委屈的语气。舒言嘲讽的看着他:“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敢说你不打算和她结婚?”   “是。”他重重吐出一个字,又说:“我是打算和她结婚,但是她除了婚姻的壳子之外,什么也得不到,我会每天回家,重不重要的日子,我们都会一起度过,我们会有孩子,我会一直陪着你们,除了妻子的头衔之外,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他一直看着她,眼神深黑,深黑之中却又有恼怒,在责怪她?   “你觉得这样很完美?”舒言艰难的问。   他起身。“这世界上的事,本来就很难做到完美,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舒言,我也有我的父母,有我面临的处境,我想保全他们,也想保全你,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认为我会接受?”   他皱着眉头,在她身边坐下来,舒言的指尖有些凉,他紧紧的握在手里。“舒言,你爱不爱我?”   舒言好笑的看着他,只是笑容艰难,她只能勉强扯扯嘴角。“齐贝川,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我爱你就要接受这样的安排?齐贝川,以爱之名,是不是就可以提出种种利于你的要求。你这顶高帽子,太高太重,我可承受不起。”   两个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不是你承受不起,是你根本不愿意承受。”齐贝川站起来,一丝阴霾染上他的脸,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茶几,已是一副恼怒的表情,他瞪着她,厉声说:“就拿张宁坤的太太来说,她明知道张宁坤和张萝芙的关系,还不是开开心心的嫁给了张宁坤,说到底,你不愿意,不过是不愿意爱我,或者,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比你多而为所欲为……你爱我,却一点也不愿意为我牺牲……”齐贝川嘲讽的看着她。   舒言简直目瞪口呆,这就是男人,这就是男人的心理,这就是她爱着的男人。“你可真无耻,齐贝川,我也算见识了。”舒言咬牙切齿的说。   “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不好接受的,我说了,除了一个妻子的名份,什么都是你的……”   舒言正要开口,却一下明白了,杜幼宁可真是聪明啊,提出一个这样看似美好的解决方案,她让齐父说服了齐贝川,却深知她根本不会接受,没有名分的关系,就像她的母亲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她怎么可能接受,杜幼宁算准了一切,逼她这样离开齐贝川。   她接受,不可能,她不接受,就是她的错,齐贝川会恼恨她,齐贝川一旦认准了,就会怪她到底,反而更加倾向于这个方案,而他一旦接受这个方案,她就会走。   真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可是她真的会离开齐贝川。   她听见齐贝川的声音。“舒言,为了我,退一步好不好……你自己也说过,人比名重要……”   原来,那句问她的话还可以有这样的用途,他是不是早就设计好用这句话来堵她。舒言转身,忽然觉得说太多都没有意义,她只问他:“齐贝川,你是不是真的要她结婚?”   齐贝川眼神像剑一般,他不容置疑的说:“事情已经定了。”   “那好,齐贝川,我们分手。”   他看着她,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迸出来。“你敢。”   果然是这样,舒言失望的看他一眼,起身往门边走,走得太急,人跌在了地上,齐贝川去扶她,舒言推开他的手,她自己站起来往门边走,身后伸出两只手抱住她,他的呼吸灼热,重重的喷在她的颈间,舒言挣扎,他把她圈得更紧,舒言提起脚跺他的脚,他闷哼一声,却仍然没有放开她。   “别动不动就说分手,舒言,我是爱你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下,不管我娶不娶她,我都只有你一个。”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舒言,对不起。我一定要娶她。”他说。“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委屈你,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可能羞辱你……”   舒言沉默了许久:“齐贝川,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怪你,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腰间的力道圈得舒言有些疼了。“舒言,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僵硬无比,你知道,你不能离开我的……”他一个字一个的说,声音阴沉狠厉,似乎又夹着那么一丝痛苦。   痛苦?舒言觉得可笑,他谋算布置好一切,又怎么可能痛苦。“你又要用那段视频来危胁我吗?”   “是你逼我的,舒言,对不起。”   “齐贝川,你已经替我决定好了,也布置好了所有后路,你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又何必假惺惺的请求我的原谅。”她掰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齐贝川,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也许就是爱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68   68、第四十一章 ...   齐贝川看着舒言收拾了衣服,饰品,护脸的东西搬去了客房,中途的时候他也拦阻过她,舒言凶狠的看着她,示意他把手拿开,齐贝川知道她心中有气,也不敢惹她,就倚在门边看她收拾。   衣帽间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她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衣帽间她的衣服占了大半,搬走之后就显得空荡荡的,齐贝川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抽上。   抽完了一根又是一根,地上铺着地毯,烟头扔在地上便发出一阵焦臭气,黑色的窟窿被灼烧出来,一个一个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齐贝川在起火之前踩灭,坐了许久之后才去了客房。   客房锁着,把手推不开,齐贝川敲了敲门。“舒言。”没有人回应,齐贝川又敲了敲门,仍然没有人回应,他便久久的站在门边,也不动。   后来还是阿修来劝他。“先生,给她一点时间吧。”   齐贝川只是嘲讽的撇撇嘴角。“她太倔了,给多少时间都一样。”   “那您要怎么办?”   齐贝川不说话,沉下眼,神色不善的大步走回卧室,重重的甩上门,阿修跟着快,差一点被撞上鼻子。   齐贝川第二天一直等到上班前,舒言没起来,他敲门也没反应,他恼怒的连早饭也不吃就开车去上班,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文件忘了带,回去的时候她已坐在餐厅吃早餐,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她避开他的意图太明显,齐贝川看她一眼,上楼拿了文件,下楼时原本应该直接往大门走,只是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脚,中途一转,去了餐厅。   厨房熬的小米粥,空气中有淡淡的饭香味,她一口一口的吃着,不肯抬起头,也不说话。   齐贝川把文件甩在餐桌上,砰的一声巨响。他一只手叉着腰,问:“是不是非得这样?你又打算多久不理我,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她的语气平静。“与其相看两相厌,不如你放了我,皆大欢喜。”   “你做梦。”齐贝川咬牙切齿。   舒言看他一眼,说:“你上班迟到了。”   齐贝川使劲踹了一下桌脚,勺子碰上碗发出清脆的声音,齐贝川拿起文件,语气冷淡。“那就冷战吧。”   齐贝川走了,车子的轰鸣声消失在了耳边,舒言换了一下姿势,园子里绽放了入春以来的第一朵花,还没完全舒展开的花瓣,在寒风中有些娇瑟,只有那颜色,分外的艳丽鲜艳。舒言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嘴边,只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塞不到嘴里去,她放下勺子,只觉得眼睛胀得难受。   齐贝川,她的心真的会死的,像萝芙一样,死了,就怎么也捂不热了。   阿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把纸巾盒递给她,忐忑的问:“就不能给先生一个机会?先生是喜欢你的。”   “阿修,你什么时候改行做说客了。”舒言用纸巾擦擦眼睛,眼中不无嘲讽。   阿修摇摇头,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就只是看着她,说:“先生真的是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舒言站起来,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下。“阿修,你打架在行,做说客,还差得太多。”她略略上挑的语调,看了一眼阿修,然后往楼上走去。   午后的时候倒是有一个不速之客来访。   那时舒言正在花园发呆,桌面上摆的是萝芙送她的画,烟雨碧湖,平滑如镜,舒言隐隐约约知道萝芙为什么要画这幅画,这是萝芙的内心,平静得再无波澜。   桌上的咖啡是才煮好的,舒言才喝了一口,就听到管家的声音,说有人来访。   她住在这儿这么久,一直没有人来过,管家的眼神闪烁得厉害,舒言疑惑的跟他回客厅,远远就看见杜幼宁姿态舒展的坐在沙发上,神情倨傲而得意。   舒言眼一沉,示威来了。   舒言在杜幼宁对面坐下,管家送上茶水,杜幼宁端起轻轻啜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一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来道歉的。你不知道齐贝川有多护着你,他一进公司就骂了我一顿,骂得可凶了,我好害怕。所以我特意过来给你道歉,那消息本来应该齐贝川告诉你的,是我得意忘形,刺激到你了,对不起。”   杜幼宁停顿了一下又说:“听说你和齐贝川吵了架,其实照我说啊,真没必要,你想啊,我只是得到齐太太一个空名而已,他人还不是你的,现在的情形不都是这样吗,老婆是娶来摆在家里的,外面的,才是用来疼的。”   舒言就看着她说,微笑着看着她,杜幼宁的心理,她表现得越生气,杜幼宁只会越高兴。索性由得她说,她说累了,自然就觉得无趣了。   舒言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啊,还是别得意得太早。”   杜幼宁大概坐了半个小时才离开,舒言目送她出去,管家恭敬的把她送到车边,又对她说了什么,杜幼宁拍了拍管家的肩,一扭头上了车。   这才是齐家的正牌太太,她在这里这么久,管家的态度何曾像对杜幼宁一样从眼到心都是臣服。舒言想,她不应该生气的,一生气,就中了杜幼宁的计了,可是那是一颗心啊,它不受思想的控制,她的脸可以装做若无其事的警告杜幼宁别得意,可是这颗心装不了啊,现在它很疼,疼得快要裂开了,听说有一种怪物,专门吃人的心脏,掰成一瓣一瓣的,再喂到嘴里。   她想真的有这种怪物,存在于人体内,难受的时候,就这样把心脏掰成一瓣一瓣的吃掉,疼,可真疼啊。   舒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阿修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见此情形不由得走过来。“你……你没事吧……”   舒言看他一眼,摇摇头。她咬着唇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明明并不高的阶梯,可每爬一步都如此艰难,比以前辛苦打工的时候还要艰难,她为什么要遇见齐贝川,为什么遇见了要喜欢上他,喜欢上他之后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她的眼睛发胀,一步没踩稳,差点从楼梯上跌下来。不过她虽然抓住了栏杆,可仍然撞着了膝盖,一阵尖利的疼痛,舒言咬着牙不肯哼出声,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不想哭的,可是这么疼,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阿修拿出电话打给齐贝川。   “别打……”舒言声音有些哑,她看着阿修,近乎乞求。“别打给她,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别打,我求求你。”   阿修无奈。“你这又是何必。”   舒言在楼梯上坐下来,看一眼阿修。“我有我的原则,要我像我妈那样,我会死的,你不会知道,以前别人看我妈的眼神,让我有多难受,我甚至……甚至不愿意承认我是她的女儿,我许多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我妈,用了最肮脏,最低-贱的词语,那些词句一遍一遍烙在我心里,让我觉得羞耻,难堪,那是从童年开始就烙在我道德准绳上的标准,可是现在我要变成和我妈一样了……阿修,他怎么能够让我和我妈一样……阿修,你告诉我,齐贝川他不是说爱我吗,他怎么忍心让我变得和我妈一样……他……他这是爱吗?是吗?”舒言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不完整。   阿修只看见她的眼睛特别的大,里面包满了泪水,眼仁漆黑,像一颗浸在水里的珍珠,本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女孩,那样绝望而哀伤的神情,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阿修有些动容,这两个人,或许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你别哭了。”阿修闷声闷气的说:“如果你想离开,你可以走,你杀赵全的视频,先生之前已经让我删掉了。”   舒言整个人都怔住了,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回过神来,扯出纸巾抹抹眼睛,站起来,再一次看向阿修。“你再说一遍。”   阿修在那一瞬间似乎对背叛齐贝川有些后悔,声音小了许多。“视频真的已经删掉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的想走,你还可以去找老先生要回舒康,我想为了整个大局着想,老先生会非常乐意见到你离开的。”   作者有话要说:   69   69、第四十一章 ...   舒言忐忑的等在大厅,前台正打电话询问齐父的秘书,电话很快挂上,舒言抬眼看着前台,得到的回答是齐父正在开会,不过齐父决定见她,只让她在楼下等一会儿,舒言坐在沙发上等,墙上的秒针一圈一圈的旋转,她的视线在雪白的墙壁和工作人员之间流转,她尽量不去想舒康,因为从齐父那儿会得到什么答复,她并不能确定。   半个小时之后前台人员告诉她,齐父会议已经结束,正在办公室等着她。   舒言搭电梯上去。   这是舒言第一次来齐父的办公室,相比齐贝川的简洁风格来说,齐父的办公室带着一种老派的味道,沙发和办公桌,都是红木制成,涂着黑色的油漆,一股庄肃穆的味道。   齐父的秘书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妇女,笑容和霭温和,给她端了一杯清茶,然后退了出去。   舒言有些紧张。“齐老先生。”舒言开先口,齐父在办公的时候戴着眼镜,这收敛了他一部分眼神的锐利,可舒言仍然不敢大意,上次见面的情形似乎还在眼前,这是加强版的齐贝川,更加的杀人不见血。   “乔小姐今天主动来找我,倒有些让我意外。”齐父摘下眼镜,看着她的神情淡淡的。   “今天我来找齐老先生,是我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齐父往后靠在椅背上,眼中透出几分兴味。“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帮到乔小姐。”   舒言决定直接开口。“我想问一下齐老先生,上次你找我谈的协定,还有没有效。”   下午的办公室并没有把灯全部打开,从舒言的角度看过去,齐父的脸有些背光,这些许的阴暗让齐父看起来给人一种高深的感觉,齐父并没有立即回答舒言,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乔小姐,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齐父一边说身体微微向前倾。“我很好奇。”   “人的想法总是随时在改变……”舒言说着更加的放低姿态。“或者说我更加清晰的意识到我和齐贝川之间的不可能,上次拒绝您,是我的错,我想请您原谅,也想弥补。”   齐父微微裂开嘴角,眼中精光涌现,他看着她,桌上手指轻轻的一点一点。   舒言又说:“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离开,消失得干干净净,永远不出现在齐贝川面前。只要……您把舒康还给我……”舒言慢慢的说完,紧张的看着齐父,齐父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动了动,随着他的动作,办公椅发出轻轻的声音,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是打给齐贝川的。   说话之前他看了一眼舒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开口说:“贝川啊,乔舒言在我这儿,她提出要带舒康走,我拒绝她了,你来带她回去吧。”   舒言脸色一变,不解的看着齐父。   齐父说:“小姑娘,我从来不给竟争对手第二次机会,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继续和齐贝川之间的交易,让他来带你回去,会巩固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你要走,则会离他越来越远。他会更加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裂隙,这有助于完成我和他的交易。”   舒言只觉得一股气涌在胸前几乎要撑破她的肚子,她如今的处境,就完全成了一颗棋子了吗?   舒言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齐父的办公室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分外艰难,这几百个日子里,竟是以这种凄凉的结局收场,电梯里的晃动让她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往外涌,电梯门开,她扶着墙面,脸色惨白。   齐贝川就站在外面,她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往地上倒去。男人的嘴脸熟悉又陌生,曾经呢喃在耳边的情话更像是一种讽刺,其实人生也是一种讽刺,以为爱情高高在上,原来不过是别人上位以及成全贪-欲的一种工具。   他过来扶她,舒言甩开他的手,她跌跌撞撞往外面走,他跟在后面,舒言在街上拦车,齐贝川抓着她把扔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他紧跟着进来,司机把车子开上马路,她听见司机询问他去哪儿,又听见他咆哮的声音,回家。   车外人影重重,车内沉默压抑,浮世一生,竟是一场恶梦。   舒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哭什么……”他恼怒极了。“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就这么没有一点留下来的意思,我们之间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对你来说就没有一点意义?”   他咆哮,停了一会儿又说:“乔舒言,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爱上你……可是情况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就非得一根筋的走到底呢,退一步海空天空,成全你,也成全我,不好吗?不过是一个虚名,虚名而已。”   舒言眼泪流得更厉害。   他看着,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去找我爸,可是你有一点没搞明白,舒康已经不在我爸那儿了,他在我手里,你去求我爸,还不如来求我,你对我好一点,有一点留下来的意思,你就可以天天看到他,和他一起生活,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之间,是不是一定要这样,如果是,那着这样吧。”   舒言哽咽着捂住嘴,就这样吧,她和他,再没有话可以说。   舒言又被关在了别墅,除了花园之外,她去不了任何地方,就连去花园,身后也有人跟着她,阿修被齐贝川调去了其它地方,齐贝川对阿修的泄密,发了很大一顿脾气。   日子像是一潭死水,她和齐贝川的对话了了无几,彼此所见的眼神,也不过于沉默,他倒是每晚都来敲她的房门,舒言安心的床上数着他敲门的次数,一下,二下,三下……未尝不是不错的催眠曲。   他也曾质问她:“你想怎么样,你倒底想怎么样。”   舒言只是看着他笑,问:“我想怎么样,你就会答应我吗?”   又是不欢而散。   幽禁在别墅的日子,萝芙有时候倒是会来看她,脱下厚厚的冬装之后,她的身形愈发清减,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萝芙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嘴角的笑容总是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舒言有时候看着她总是想哭,萝芙也只是拍拍她的手,说:“这样挺好的,至少心不会再疼了。”   她很多次在阳台上看见张宁坤来接她,有一次张宁坤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她扔在路上把车开走了,萝芙便沿着马路慢慢的走,慢慢的,像是一只年老失修的钟。   后来张宁坤又回来了,陪着她走,萝芙总是和他隔着一点距离,大抵是没有交谈的,也没有牵手。   她想,她和齐贝川以后,大抵也是这样的情形吧。再亲密,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走到了春中,那天的晚报用极大的版面堪登了齐杜两家联姻的消息,杜幼宁的外公也从美国赶来参加外孙女的婚礼,别墅里的佣人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却又怕她发现,躲躲闪闪的反而呈现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喜剧效果。   舒言看完之后也只是把报纸放在了一边,中午厨师多做了好几个菜,色香味俱全,舒言多吃了一碗饭。   齐贝川下午很早就回来了,舒言想避,却没有避开。一想却又坦然了,何必呢。   齐贝川回房换了衣服,又给她拿了一件披风。“小心感冒。”他的声音十足的温柔。   舒言看他一眼,淡淡的说:“谢谢。”   大概她没有像平时一样冷漠,齐贝川眉眼之前都是喜色,他在秋千的另一边坐下,舒言看他一眼,懒得把他踹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牵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挣开,心情愈发激动,他把她搂在怀里,脑袋靠在她颈间,圈得紧紧的。“我半个月之后结婚……”他说。“舒言,像以往和你保证过的一样,她只会有妻子的头衔,和她注册之后我就回来,我知道你不开心,我陪你出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儿……”   舒言摇头看着远方,秋千因为两个人的重量不怎么晃动了。她不知怎么想起张萝芙和张宁坤,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齐贝川又慢慢的说:“我知道你想舒康,我明天有空,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他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错,我给他请了专业的老师,他和老师玩得很开心,也学了很多东西。他也许多次问起你,我说你很好,他说他很想你,舒言,明天,你们姐弟见面,好不好。”   “好。”舒言哽咽着吐出一个字,彼此之间,就要用舒康来制衡彼此了吗,婚礼在即,他始终还是害怕了,可是齐贝川,这次真的想多了,她会像萝芙一样,看着他结婚,看着自己的心,在他的婚礼上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70   70、第四十一章 ...   她在疗养院只呆了半天,蒙着眼睛来蒙着眼睛去,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蒙着眼睛,疗养院的具体位置她并不知道。   疗养院建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空气清新,院里种了许多的花,空气中有隐约的香气,到的时候舒康正在房里看动画片,他以前就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怎么看也看不厌。   舒言露出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舒康这些日子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身体比起以前似乎壮了许多,头发被理成了寸头,皮肤晒成了黑色,虽然脸上和脖子上还隐约有伤痕,但穿着T恤牛仔裤,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大人了。   舒言只觉得喉间哽咽的得厉害,多少个日子以来,所想所盼的,不过就是这一幕,不过就是听他叫她一声姐姐。   她慢慢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明明知道他是真实的,却仍然害怕一不注意,他就会消失了,这是她惟一的亲人了,惟一可以信任的亲人了。   舒言发出的声音微微颤抖。   舒康听见声音把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小孩子的情绪要激烈明显得多,他看她一眼,神情分明惊醒,扔掉遥控板朝她扑来,几乎是跳进她怀里的,舒言差点接不住他,舒康把脑袋埋在她颈间摇来摇去,一个劲儿的叫姐姐、姐姐。“姐姐,我老想你了,你怎么才来啊。”他正在变声,一句话说得嗡声嗡气的。   舒言嘴发软,眼发酸。   齐贝川静静的退了出去。   见面的几个小时舒康一直缠着她,连吃饭也要她喂,舒言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他。其实何止是舒康,连她也舍不得,舒言的视线在他身上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中途的时候齐贝川又安排舒康的心理师,行为认知老师,医生等等和她碰了一个面,简单来说舒康现在的情形还不错,不过争遗产阶段的经历仍然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这点,还需要慢慢修补。   舒言微微放了一点心。   午饭后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午睡时间到了之后他就止不住的打呵欠,舒言哄着他睡了,她在屋内听见齐贝川的电话响起,大约是杜幼宁打来的,舒言只隐约听见几个字:试婚纱。   舒言给他盖好被子,拉开门对齐贝川说:“回去吧。”   齐贝川拉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时候仍然被蒙着眼睛,上车之后没多久她就睡了,齐贝川让她靠在他肩上,隐隐约约的和她说着什么,舒言没听清,也懒得追问,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别墅。   舒言回房,齐贝川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舒言看他一眼,说:“你已经逮住了我的死穴,还有什么不放心,你安心结你的婚吧,我没能力有什么想法,也懒得有什么打算。齐贝川,我只说一句话,如果以后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请你记住,是你造成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齐贝川一双眼睛清寒如珠子,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婚礼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网上不时能爆出一些八卦消息,连齐贝川和杜幼宁的婚纱照都被传了出来,虽然很快被删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舒言仍然看见了,拍得不错,齐贝川长身玉立,着黑色西装,新娘温婉娇媚,着白色婚妙。   多美的一对壁人。   结婚的前一天齐贝川仍然回了别墅,舒言早早就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在踹门,一下一下,劲很足,恨不得把门踹烂了似的,舒言睁眼看着屋顶,听见他大声的说着什么,大约是喝了酒,只听见一些断续的词。   闹了许久才安静了下来,舒言开了灯,犹豫了一会儿打开门,齐贝川坐在门边,领带衬衫都被扯得歪歪斜斜,他歪着头,眼睛已经闭上了,身边倒着几只酒瓶。舒言倒底有些不忍,正想把他扶起来,却见一个红色的盒子从身上掉了出来。   不用打开就知道是戒指。   舒言转身关上门,手指死死的往内抓,因为太用力,指甲被生生折断。   最后摁了内线给管家。   不一会儿听见几道声音,很快声音淡去,应该是齐贝川被挪走了。   舒言翻了几次身,终究是一夜无眠。   早上很早的时候齐贝川又来敲门,舒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声音好一会儿才停下,齐贝川的声音响起。“舒言,原谅我,我有我不得不尽的责任。”   舒言翻身坐起来。   春天的早上比冬天亮得早了些,天边的云镶上了太阳的金色,美得不像是真的。湖面薄雾莹饶,又将是一个晴朗的天气。舒言走到窗边,齐贝川出了大门,抬头往她的房间看来,舒言侧身躲在窗帘后面,他的穿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彼此都清楚,他出了这个门之后,就会换上别的衣服,去娶另外一个女人。   舒言深深的呼吸,告诉自己别哭。   齐贝川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略一弯身钻进了车里,司机关上门,车子慢慢朝门外驶去。   舒言一直看着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仿佛那是他渐渐驶出她的心。   人有时候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明明这么难受,却一点没有影响她早餐的胃口,舒言吃了两碗粥,又吃了几块点心,忽然觉得她一定不会变成萝芙,至少心死了,她的胃口不会死。   之后回房上网,本地的论坛好几个帖子在讨论今天的婚礼,甚至还有一个帖子在搞直播,舒言犹豫几秒,仍然把帖子点开。   她似乎可以从帖子里看到齐贝川忙碌的身影,车子离开别墅之后开往齐家老宅的方向,他在那个地方换衣服,整理,然后像一个新郎一样去酒店接杜幼宁……   过程太过详细,明显是有人故意要给她看的。   舒言不舍的抚摸着屏幕上的照片。   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只是一条短信,舒言原本并不打算看,可是这样看着电脑实在太难受,她起身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上面只有几个字:XX疗养院。   舒言看着那几个字怔了几秒钟,抓起抽屉里的钱和手饰疯狂的往楼下跑,齐贝川料定了她不会扔下舒康,这几天已经撤了看着她的人,舒言一直跑一直跑,中途的时候拖鞋掉了她也顾不上,一直跑出别墅区,伸手拦下一辆车,她钻进去。“去XX疗养院。”   司机疑惑的回头。“小姐,很远的,还要过几个收费站,你确定?”   舒言点头,把手里的钱全拿给司机。“你开快一点。”   司机喜笑颜开。“你要多快我就开多快。”   二个多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一个半小时,高速路的景色如烟一般飞逝,舒言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得感谢杜幼宁,什么只要妻子的头衔,她费尽心思,怎么可能只要那些虚无的东西。   出租车停在疗养院的大门外,司机看着停在路边的几辆警车疑问的开口:“哟,疗养院发生大事了吧。”   舒言忽然觉得不安。   脚踩在地面的感觉有些冷,舒言哪儿顾得上这些,她径直奔向舒康的卧房,远远的就看见许多人围在那儿,无以名状的恐慌让舒言慢了下来,她走过去,钻进人群,捂着嘴几乎要尖叫。   舒康倒在血泊里,整个房间都是血,地上的血尤其多,那么多的血,好像要把这间房都变在鲜红色。舒康躺在那堆血上,他的脸色很苍白,一把刀插在他的胸前。   被警察摁在地上的人,是赵琳。   舒言在舒康身边蹲下来,她颤抖着手去摸他,他的身体还有微微的温度,舒言眼里的泪水就啪啪的往下掉。“你醒醒,醒醒,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啊……你怎么能扔下我,我们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扔下我……舒康,你醒一醒,姐姐求求你,你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舒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舒康手背上,滑落到地上,形成一圈淡淡的水痕。   一旁赵琳的声音响起。“你活该,这是报应。”   舒言一个耳光就挥了过去。   “我就不应该放过你。”   警察赶紧把她们两个拉开。   赵琳冷哼。“你放过我了吗,你放过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马六要我还钱,我天天被他逼着接客,那些变态,根本不把我当人这样玩,我为什会被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弟弟会死,也是你害的……”   她的话舒言并听不进太多,她只看着赵琳,问:“是不是杜幼宁让你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71   71、第四十一章 ...   她的话舒言并听不进太多,她只看着赵琳,问:“是不是杜幼宁让你这么做的。”   赵琳斜看舒言一眼,头昂得高高的,不应声。   舒言眼神闪烁几下,扑过去就掐赵琳的脖子,一旁的警员赶紧把她拉着,舒言气极了,心头那把火焚毁了她所有的理智,要不是有警察拦着,她一定要杀了赵琳,就算杀不了,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别闹事,不然把你也抓起来。”一旁的警员警告说。   舒言重重的喘气,地上的舒康仍然安安静静的躺着,就像以前她去打工时一样安静。她一下回过神,她根本用不着问赵琳,问了,不过是多此一举。   杜幼宁不可能让她和舒康离开,因为这样太过便宜她和舒康了,借刀杀人,才是她可能干的事。   在杜幼宁喜庆的日子里成全她最大的悲伤,杜幼宁一辈子都会为这件事骄傲。   舒言彻底冷静下来,舒康已经死了,他死了。杜幼宁还活着,她还有什么可怕,就算再悲伤,她也要拉着杜幼宁陪葬。   杜幼宁不是要嫁给齐贝川吗,她让她一辈子嫁不了。   舒言紧紧的把手握成拳头。   警察已经押着赵琳往外走,舒言最后看了一眼舒康,追出去。“能不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警察并不愿意,但是赵琳高昂着头。“你说。”   舒言停在她面前,抬起赵琳的下巴,警察以为她会做什么,正想伸手阻止,却见她没有继续下去,便收回了手。   舒言说:“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不想被人利用是不是,你想想,为什么警察会出现得这么巧,如果没有人特意通知,不会这么巧合是不是。有人借你的手杀人,又想处理掉你。你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你知不知道。”   赵琳看着舒言。   舒言扯了扯嘴角,诱哄道:“让你来这儿的人,那个人叫杜幼宁,是不是。”   赵琳不说话。   舒言又说:“傻姑娘,你被人当枪杆子使了,你还要帮她藏着掖着?不能这么傻,是不是。如果你承认了,就会看到我和她斗得死去活来,这样,不就是报了你的仇,要谁都不好过,这样你会很舒坦的,是不是。”   赵琳还在犹豫。   舒言质问她。“那个人是不是杜幼宁,是不是她,是不是……“   赵琳情绪有些崩溃。“是,有一个中间人联络我,让我去杀一个人,他想和我上床,我就把幕后的人套出来了,她……是杜幼宁这么一个名字。”   舒言腰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她握得太用力,以至于整个指节都泛成了白色。   赵琳哈哈大笑,俨然一个疯子。   舒言也冷笑,她走到舒康的卧室,在他身边坐下,她把他的手抓在手里,另一只手拿出电话打给齐贝川。   齐贝川的电话打不通,舒言想想也是,杜幼宁谋算着一切,又怎么会让齐贝川身上带着电话呢。   舒言又打给阿修。“你把电话递给齐贝川。”她说。   阿修不肯。“先生现在正在举行仪式,有什么事,呆会再说。”   舒言咬牙。“我有事找他,你把电话递给他。”   阿修仍然不肯。“等几分钟,死不了人的。”   舒言一用力,嘴唇就被咬出了血,她嘲讽的说:“如果我怀孕了呢,如果我现在要带着孩子去死呢。”   阿修不信。   舒言厉声说:“你是不是不信,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我在疗养院,舒康死了,他就在我旁边,是杜幼宁布局杀的,阿修,你信不信,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是一个孩子,我都不想活了,他还活得了吗……你把电话给齐贝川,我让他自己做选择……”   阿修不敢再迟疑。   教堂里齐贝川正接过杜幼宁的手,然后他们转身面对神父,接下来的步骤是神父宣读祝词,然后一行人开车去民政局,民政局已经安排了人,他们过去签字,之后就会完成整个仪式。   阿修从人群之中冒出来显得很突兀,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杜幼宁给了阿修一个警告的眼神,阿修苦笑,把电话递给齐贝川,在他耳边说:“舒康死了,舒言的情绪很不稳,她说她怀孕了,不知道可不可信。”   齐贝川脸色一变,把电话放到耳边。   舒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齐贝川,你照我的话说,如果有一个不对,我就带着你儿子去死。”   齐贝川紧紧握着话筒。“你说什么傻话。?”   舒言冷冷的语气。“是傻话吗,你要不是试一试。”说着顿了顿,听筒里她喘气的声音很重,她说:“你告诉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人,也告诉外面的记者,说你这辈子都只爱我一个,我的名字是乔舒言。你还要说你今天不会娶她,以后也不会,一辈子都不会,你在记者面前发誓,说以后如果娶了她,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还要告诉记者,今天的这个婚礼,不过是她逼你,用了下流的手段逼你的。”   “舒言……”   舒言一下拔高了声音。“你说不说,你要是犹豫,我三十秒之后就从楼顶跳下去,摔不死我,也摔死你儿子。”   下一秒,混乱的声音从听筒传到舒言耳里。   齐贝川赶到疗养院的时候舒言仍然坐在地上,她整个人仿佛雕像一般凝滞了,只是握着舒康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他,那样的神情,仿佛一个母亲在看着一个孩子,又仿佛舒康根本还没有死。   一室的血腥味,齐贝川开了窗,在她旁边蹲下来,他去握她的手,她的手比舒康的还凉,像是五根冰棍子。齐贝川把她抱起来,她怎么也不肯松开握着舒康的那只手,齐贝川朝阿修使了一个眼色,阿修用白色的床单把舒康盖起来,舒言看着白色的床单盖上了舒康的脸,忽的就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阿修,你干什么。”   齐贝川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舒康已经死了,舒言,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洪水的缺口,舒言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死劲捶着齐贝川。“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是一个罪人,我也是一个罪人,我们害死了舒康,我害死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齐贝川轻轻抚着她的背。   舒言许久之后才安静下来,齐贝川还穿着新郎的衣服,只是头发衣服都相当的凌乱,舒言看他一眼,推开他,静静的走到外面。外面是石头做的阶梯,阶梯中间是一根一根的柱子,她在最上面的阶梯上坐下来,头靠在柱子上。   齐贝川正要跟出去,却被阿修拦了拦。“先生,让她静一静吧。”   齐贝川只好远远的看着她。   善后的事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齐贝川让人找了车子,又让人擦掉了尸体身上的血渍,再给舒康换了衣服。   处理好之后已是傍晚,大约是要下雨,这个傍晚的天空格外萧瑟,一轮残阳也是鲜红如血,齐贝川看着舒言木偶一般的上车,怔然许久,却是无言。   车子安静的往市区开,舒言呆呆的看着窗外,齐贝川让她靠在他肩上,却听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舒康会这样的分开,我甚至没有想去他会先于我离开这个世界,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为什么上一次的半天,会是我们最后的相处,齐贝川,这不公平,这真的很不公平……”   齐贝川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舒言又说:“她已经和你结婚了,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舒康不管怎么样,也是她弟弟,就算她不认,能不能给舒康一条活路……”   她说着说着两行眼泪从眼里流出来,蜿蜒着在脸上留下两条痕迹,像是两条小小的溪河,齐贝川伸手去擦,谁知却越擦越多,她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抱着双腿蜷在椅子上,像是一只独自舔着伤口的兽,齐贝川手伸在空中,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样的情景,任何语言,任何行为都是苍白。   舒言哭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了势,她把车窗滑下,外面的风灌进来,齐贝川趁机握住她的手。“别太伤心了,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们的宝宝着想……”   听见他的话,舒言忽然轻笑出声,齐贝川心中不安,她偏头看着他,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似笑非笑的说:“齐贝川,我骗你的,不拿怀孕做文章,你父母啊,怎么由得你胡来。”   齐贝川眼神变了变。   舒言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好笑,嘴角扯得愈发厉害,齐贝川压下心底的失望,收回视线,说:“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舒言重复。“你以为我会在乎,在你娶杜幼宁的日子,在舒康出事的日子,你以为我还会在乎,齐贝川,很多事情,做错了,就不能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72   72、第四十一章 ...   太阳彻底落了山,车子驶进别墅区,暗沉的天幕下,不少人家带了孩子在草坪上散步,朦胧中,似乎有孩子欢笑的声音随着微风传到他的耳中。齐贝川看着舒言的小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其它的情绪,大概更多的却是后悔,他不敢想像,如果他去晚了,如果舒言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舒言淡淡的看着他,眼中再无一点神彩,也无一丝爱意。   齐贝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没有她来得重要,他为什么会听齐父的安排,为什么想要二者兼得,她总是在提醒他,为什么他还会一根筋的走下去。   人不能太贪心,贪心之后就会什么都得不到。他要失去她了吗,齐贝川心里涌出无以名状的恐慌。   舒言开了窗,手支着下巴,如平常一样安静。齐贝川拉住她的手,她没回头,只轻轻一抽,手便从他的手里滑了出去。   “舒言,再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齐贝川,我给你很多次机会。”舒言说。   车子停在花园,舒言走在前面,她走得很慢,身形微弯,累极了的模样,齐贝川几步上前,却只见她坚决的声音。“你别过来。”   他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齐贝川刚进门齐父的电话就来了,婚礼完全成了一个笑话,走时现场吵吵嚷嚷,齐父拉住他,齐贝川看着齐父,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爸爸,我必须去找她。然后便挣开齐父的手走了。当时,齐父还没从孩子两个字中脱离出来,神情也是错愕的。   屏幕上齐父的名字还在闪烁,齐贝川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舒言,她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上面。齐贝川朝阿修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去了书房。   一接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后来还是齐贝川先开的口。“爸爸,我很抱歉。”他说。   “说对不起有用吗?”齐父的声音高亢得似乎要把听筒震裂,东西摔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齐贝川耳里,齐贝川微微闭了眼。齐父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现在这样,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还有幼宁,你说的那些话,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你把她毁了,彻底毁了,以后哪个名门大家,还会娶她。事情闹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满意了?你知不知道海外的工厂被全部停工了,损失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几岁了,她有孩子了?她真的有孩子了吗?”   齐贝川沉默。   齐父冷哼一声:“是不是,她骗你,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什么谎都撒得出来,只有你才会中这样的计。”   一个字一个字,像小锤子在他身上敲一下,齐贝川走到窗边,说:“爸爸,请你不要再这么说舒言,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和幼宁结婚了。”   呵呵,齐父大笑的声音。“齐贝川,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弄傻了,不用结婚,你是不是正这么期待着,这一个烂摊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收拾。”   “我收拾。”齐贝川说。“我会去找幼宁谈。”   “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收拾。”齐父啪一下摁断了电话。   齐贝川又在书房站了一会儿才出去,客厅的灯开得很亮,舒言仍然坐在沙发上,阿修站在不远处地方,灯光所她的影子缩在小小的一团,她抱着腿靠在沙发上,头埋着,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齐贝川走到她身边蹲下,舒言并没有看他,齐贝川握住她的手,她挣扎,齐贝川握得紧紧的。“舒言,对不起,舒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两个人,两颗心,距离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远。   “你原谅我,好不好……”   舒言挣扎,齐贝川松开她的手,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齐贝川跟着她,看着她打开客房的门,人进去,又把门关上,隐隐约约,传出哭泣的声音。   齐贝川在门外守了一晚,一晚无眠。   舒康火化那天齐贝川陪舒言去的火葬场,这几天里,舒言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饭总是送到卧房门口,她吃了之后又把餐盘摆在门边,她吃得很少,不过是几口菜,几口饭,如此就能应付几个小时的时间。   火化那开舒言的神情倒是很平静,她穿黑色的外套和裤子,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是不错。   到了火葬场之后她的神情也没什么特别的起伏,只是在火化之前,她停在舒康尸体旁,静默了三分钟。   骨灰装在一个不大的盒子里,舒言接过之后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齐贝川以为舒言会把舒康安葬在墓园里,所以早已经安排人找了地方,但是舒言上车之后便让司机把车开去江边,司机回头看他一眼,齐贝川点点头。   车子转往江边驶去。   北江的水质清澈干净,司机把车子停在马路边,舒言下车,齐贝川跟上去。舒言走了几步之后停住,回头看着他。“齐贝川,你不要跟着我。”   江面有轮船驶过,汽笛发出长长的声音,像一只哨子,吹出欢快的乐曲。江水拍打着江壁溅起小小的水花,玩耍的孩子疯闹着用石头打水漂。   与这些让人愉快的情景作对比的是,舒言的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齐贝川犹豫半晌,终是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她一步一步往江边走,越走,身影便越小,一直这样看着,似乎她会就这样走着就不见了似的。   齐贝川本能的就想去追她,步子迈出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阿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齐贝川看他一眼,问:“我总觉得,我会失去她。阿修,我真的做错了,对不对。”   阿修却只是沉默。   舒言站在江岸好一会儿,然后才把骨灰一把一把撒往江里,撒完之后她又凝视了江面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遥遥的看了一眼齐贝川。   回去的路上舒言一直看着窗外,中途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问:“杜幼宁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齐贝川这些日子多次找过杜幼宁,但是杜幼宁总是避而不见,杜幼宁外公对这件事的气愤大于了一切,不但终止了齐氏的所有合作,更是扬言还要对齐氏进行全方位的报复。   舒言说:“杜幼宁指使赵琳杀的人,中间还有一个接头人,我这儿有赵琳的录音,如果你再找到接头人,就能指证杜幼宁,到时你再找她外公谈,相信机会会大许多……”   “舒言,谢谢。”   舒言淡淡的看他一眼。“她不会坐牢,我知道。倒不如让你拿这件事去找她外公谈,别的伤不了,总能伤些气的……”   晚饭是一起吃的,整个过程没什么交流,不过她的胃口多少恢复了,菜吃多了一些,饭也扒了一碗。   吃完饭之后她就上楼了,齐贝川目送她的身影,她在走完楼梯的时候停了下来,回来看了看他,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空中,仿佛一眼万年。   齐贝川处理完公事已经十二点了,这些日子他都不敢睡得太死,半夜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声响,很淡,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了,齐贝川不以为意的翻个身继续睡,只是脑中一个念头模糊一闪,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走廊的灯亮着,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淡淡的一团。齐贝川奔到舒言门前,压下扶手,以往她总是锁死了门睡,哪曾像今天这样把门开着。齐贝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摁下一旁的开关,床上的枕被都叠得好好的,只是不见了应该睡在上面的那个人。   齐贝川转身就往楼下跑。   舒言还没走出大门,她什么行李也没带,只是背了一个包,昏暗的光线中她的影子也别黑,细长细长的,手已经握上了大门的门把。   大概终究是有些舍不得的,她回了头,仔仔细细把客厅看了一圈,摁下门把,就要出去。   “舒言……”齐贝川大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在发颤,他知道,他的心咚咚的跳得厉害,他也知道。“你不能走。”他两步并作一步的往楼下跳,在最后几步时没踩稳,整个人跌到了地上,脚踝一阵尖锐的疼痛,齐贝川什么也顾不上,一步一步的往她奔去。   走到她身边时他已满头大汗,他用一只脚站着,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舒言,你不能走,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但你不能扔下我一下人,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没推开他,只是淡淡的声音。“齐贝川,我们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73   73、第四十一章 ...   她没推开他,只是淡淡的声音。“齐贝川,我们不可能了。”   齐贝川摇头,一双圈着她手几乎要把她的腰给勒断,舒言听见他的声像是绷紧的琴弦,一拨,就轻轻的发颤,他说:“不会,你给我一个机会,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知道我贪心,我知道我做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舒言任由他抱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紧紧交缠,舒言看着那影子,这么密切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个地步,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再难过,也要这样走下去。   他们之间,不是因为舒康的死,而是因为齐贝川和杜幼宁的婚礼。那天看着他走出大门,她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了。   舒言吸了一口气,淡声说:“你知道吗,萝芙说过她的心死了,一片冰凉,怎么捂也捂不热了,齐贝川,我的心也死了,你看,它面对你时不会跳得很快,也不会激动,齐贝川,我们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了……你放我走吧,你已经没什么再可以要挟我的了,难道真的要彼此撕破脸,连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摧毁。”   齐贝川埋在她颈间的头摇了摇,舒言喘息渐重,他松开她,紧紧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是锐利的光,期望从她眼神里找出一点珠丝马迹出来,他看了她很久,最终却只是失望。   可是却又不甘心,开口的语气近乎于乞求,他竭力寻找一切证据来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尚有一丝余温,他说:“舒言,我不相信……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了,就不会和我吃最后一顿晚饭了,你看,你还是留恋这儿的,这是我们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你舍不得,所以才会一看再看……”   舒言麻木的看着他。“那又怎么样呢?”   他顿了顿又说:“舒言,别这么快对我们的关系判处死刑,你给我一个上述的机会……”   舒言看着他,轻轻掰开他的手。“你应该知道,很多事一旦做错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齐贝川,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没办法原谅你,真的,没有办法……你不知道那天我的心又多绝望……我告诉自己,你走出这个门,我就离开你,你真的走出去了,真的就走了……”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舒言把头仰着高高的,眼里的泪水很重,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它不掉下来,她没以为他们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可是很遗憾,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齐贝川,再见。”舒言掰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却是渐渐消失在他的生命中,纤细的身影,他还记得搂着她睡的感觉,她身体的味道,她发脾气的模样……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就要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那样鲜活的记忆,只能一遍一遍的用来想念。   齐贝川本能的朝她的伸出手,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一只手,再也不能抓住她。   是他的错,是他太贪心。   齐贝川的眼泪,安静的从眼里滑落。阿修静静的立在一旁,齐贝川看着他,只喃喃的一句话:“阿修,我失去她了,我真的失去她了……我失去她了,是不是……”   阿修不知道安慰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先生,你和她,还是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挽回的。”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地方不对,皱皱眉,不再说了。   齐贝川艰难的扯扯嘴角,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他紧紧的捂着自己脸,自己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电话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响起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齐贝川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听的意思。电话一直在响,最后还是阿修忍不住了,摁了接听键。“喂,你好。”   噼里啪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是齐贝川先生吗?我们是医院啊,乔舒言你认识吧,她现在医院抢救……”   阿修脸色一变,把电话递给齐贝川耳边。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麻烦你们尽快赶过来,她伤得很严重,情况不是太好……”   阿修开车去医院的整个过程齐贝川都在发抖,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像是一种有毒的藤蔓,把他缠得紧紧的,脑子里一直是医生的那一句话,她的情况不太好,她的情况不太好……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齐贝川弄不明白,好好一个人,他看着她走的,一转眼,为什么就会情况不太好了呢。   “阿修……开……开快一点……”   声音颤得厉害,阿修回头看了看他,阿修从来没有看见过齐贝川这样的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面粉,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还有害怕,整张脸,整双眼睛都清楚的写着害怕。   阿修踩了油门,又安慰道:“先生,您别太担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齐贝川只是死死的把手握成拳头,视线盯着窗外。   车子还没停稳齐贝川就从车上跳了下去,他直直往急诊部跑,他的脚踝本来才扭了,一沾地就是钻心似的疼,齐贝川别着腿像袋鼠一样蹦,他只知道,他得快一点,越快,才能越早见到她。   一路前行,地面恍白的灯光不断在他眼前跳跃,齐贝川差点撞翻了护士,急诊室外聚了很多人,还有几个警察在做笔录,齐贝川停在手术中那扇门前,那红色的几个大字,几乎要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阿修赶了过来,扶着他到一旁坐下。“先生,你歇一会吧。”   齐贝川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说:“你去联系一下院长,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齐贝川几分钟之后知道了大概情况,是一起人为的车祸,舒言去机场搭乘的出租车被人蓄意谋撞,出租车在躲壁的过程中又撞上了另外的车子,最后形成连环车祸,伤亡惨重。   出租车司机被弹出车外,当场就死了,舒言虽然系了安全带,但脑袋却伤得很严重,另外金属条穿过身体□了心脏,情况相当的危及。   至于撞人的人,齐贝川知道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杜幼宁。   并不太让人吃惊。   最先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是杜幼宁,医生表示伤得太严重,人已经没了,才赶来的杜幼宁外公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晕了过去。   齐贝川焦急的等在外面,他本来是无神论者,这个时候却只能祈祷,不管是中国的、外国的,只能让舒言没事,他宁愿用所有的去交换。   医生一出来他就扑了上去,原本医生结束手术还疲累着,差点被他扑倒,站稳了之后才说:“暂时没事,不过仍然没有度过危险期。”   齐贝川绷紧的心,总算松了那么一点。   舒言随后被护士推出来,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惨白的,擦伤的地方破皮出了血,看上去狰狞可怖,许多塑料管插在她身上,一旁仪器运作发出嘀嘀的声音。   齐贝川想她一定很疼,连他看着都觉得疼了,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她被送进加护病房才松开。   加护病房不允许陪床,齐贝川就在医院走廊陪了她一夜。阿修来劝他,齐贝川只是摇摇头。阿修默默的站了一会儿,随他了。   第二天阿修早早的从别墅带了早餐来吃他,齐贝川虽然没什么胃口,到底也赏脸吃了一点,阿修见他肯吃东西,心里的担忧才减轻了一些。   午饭之后舒言的情况又出现了反复,医生又是一阵忙碌,虽然最后还算顺利的解决,但齐贝川着实被吓得够呛。   齐贝川在医院熬了二天二夜,最后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醒来倒是听说舒言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她伤了脑子,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哪怕是这样,齐贝川也无比庆幸。   一个月之后齐贝川已经习惯了舒言的昏迷,他早上会提前一点出门,给她带去一束新鲜的玫瑰,换花,换水,陪她说一会儿话,然后去上班,下班之后直接去医院,陪她说话,讲讲一天的趣闻,然后给她翻身,擦身,做完之后到九十点,再开车回家睡觉。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规律的过着,他从不怀疑她会醒,他想,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时间会抹平一切,他想,她醒的时间,就会原谅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74   74、第四十一章 ...   早上的太阳特别的美好,齐贝川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铺满整个房间,舒言的脸色在阳光中似乎变得好了一些,齐贝川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玫瑰还是新鲜的,花瓣上挂着珍珠似的露滴,齐贝川把花瓶里昨天的花束拿出来扔掉,又给玻璃花瓶换上水,花瓶还是舒言以前买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上面的色彩似乎淡了一些。   齐贝川寻思着要不要去买一个新来替换,想想却担心买到舒言不喜欢的。“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整个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嘀嘀嗒嗒。   齐贝川用架子上的剪刀剪去玫瑰多余的枝叶,一边说:“花店的小妹换人了,听说是回了老家,准备和男朋友结婚,她也真是的,走前也不和我说一声,结婚嘛,这么让人高兴的事,我应该给她送份厚礼的,天下的有情人,多难得才能走到一起……”他说着停了下来,默默的看了看舒言,舒言仍然安静的躺着,他只觉得眼睛有些难受,又一个人结婚了,他身边常常有人结婚,就是每一次都与他无关。   齐贝川已经很久没有去参加过婚礼,触景伤情,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感觉。   他过了一会儿又说:“新来的小妹笨手笨脚的,你看这束花,这几枝都没有挑好,我知道你喜欢完美,我一定给你修剪好,你不知道我的手艺都练出来了,如果我离开齐氏,还可以去做园丁……”他说完又看了看她,风把她的头发吹上了额间,齐贝川微微笑了一下,把花扎好,放进花瓶里,凑下去闻了闻。“很香啊……舒言……你什么时候睁开眼闻一闻……”   他坐在床边吃早餐,早餐是从家里打包的,吐司牛奶,齐贝川咬了一口问她:“你什么时候醒来,你都没怎么给我做过饭,舒言,还记得你以前熬的粥吗,我每天早上都在想,如果是你做的早饭,我一定天天吃也不会腻……你不知道,这些早饭,我都吃腻了,你醒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软下去。“舒言,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不气了,好不好。”他抓起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齐贝川紧紧握着,头渐渐低下去。   沉默。   最后阿修敲了敲门进来,他怔了一下还是打断了齐贝川。“先生,时间到了。”   齐贝川看了看阿修,站起来,他又吻了吻她的额,说:“我有一个会议要开,明天周末,我一整天都过来陪着你,好不好。”   阿修不免有些心酸。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齐贝川下了班准备赶去医院,只是中途的时候接到大姐打来的电话,让他回老宅吃饭。   齐贝川让阿修送他回老宅,这些日子以来,他基本上一月会回家一两次,吃饭,和齐父汇报工作。之前杜幼宁的事他处理得不错,齐氏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但总的来说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上个月的时候齐父和他谈过让他接手整个集团事务,齐贝川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   他回答齐父说是没有准备好,其实不过是因为接手集团之后他会更忙,那样,分给她的时间是不是就会更少了一些。   车子停在大门前,齐贝川把外套拿在手里,花园里那颗铁树开花了,浅黄色的花瓣,远远看去像一个硕大的球,听说铁树三十年才会开一次花,是不是因为等待得太久,所以这朵花才会让人觉得珍贵。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他的姐姐。“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她问。   齐贝川笑笑。“花开得挺漂亮的,多看了一会儿。”   “你啊。”齐姐眼神清明,也不点破。“似站又瘦了一些,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吗?瘦了吗?”齐贝川不以为意的语气。“差不多吧。”   齐姐摇摇头,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   齐母正在厨房盯着佣人做饭,齐母自从幼宁去世后精神便有些寡淡,心情也不如以往那往开怀,长时间下来,竟然瘦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齐母便从厨房钻了出来,齐贝川叫了一声妈,齐母点点头,几个人去沙发上坐了。   齐贝川坐在齐母旁边,齐母眼中不无心疼。“公司的事累不累。”   齐贝川摇摇头。   齐母不信。“怎么会不累呢,又是公司又是医院,一年多了,贝川,我看着都替你疼……”   齐贝川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垂下眼。“如果舒言能醒过来,我疼点倒也无所谓了……”   一听他的话齐母便哭了起来。“贝川啊,你天天这么守着她,她醒了倒还好,要是她醒不了呢,你难得要守她一辈子,不是妈反对你,要是她能醒,你要和她结婚,我也不拦着你了,可是这茫茫无期的事,你要做多久,那么多女孩子,你一个都不愿意见,贝川……”   齐贝川只是坚定的说:“舒言会醒的,她一定会醒的。”   齐母正要说什么,却听一道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好了,由得他去。”齐父的声音坚决,脆生生的语调,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齐母一怔,却是哭得更厉害。   齐贝川起身去了书房。   他先给齐父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齐父做了一些指点,齐贝川应承下来。末了齐父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看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支持你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不过这是你的心愿,我做父亲的,看了这么久,也不得不支持了。”   “谢谢你,爸爸。”   齐父叹了一口气。“希望她早一点醒过来吧,我知道,只有她醒了,我才能退休。”   吃完饭齐贝川又陪着齐父齐母聊了一会天,天天出入医院,对亲情自然也有了另一番理解,树欲静而风止,他只希望,人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父母老了,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离开的时候大约九点,齐贝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让阿修把车开去医院。   夜晚的医院比起白天来安静了许多,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上去越发孤音伶仃,已经认识他的护士对他打招呼。“齐先生你还没走。”   齐贝川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他是才来。   舒言的病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齐贝川推开病房的门,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她没有醒来,也不会起身迎接他,齐贝川吐出一口气,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他抓起她的手握着。“舒言,你相信奇迹吗,我一直不相信的,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如果你想要完成一件事,就必须付出相应的时间和精力,我一直这么觉得,可是我现在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奇迹的存在,如果你能醒过来,一定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奇迹。”   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无一例外的全是童话书,齐贝川很早以前就给她读童话,因为齐父说,童话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齐贝川翻到昨天没读完的那一页继续,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出来。“王子轻轻在公主落上一个吻,公主睁开了眼睛……最后王子和公主举行了婚礼,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城堡中。   故事讲完了,齐贝川合上书,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只是没拿稳,书掉到了地上,他看着那本书,却没有伸手去捡,里面的所有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在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他的幸福在哪里呢。   齐贝川握着舒言的手,却止不酸楚。“舒言,人生这么短,你让我少等一些时间,好不好。”   公司新招了毕业生进来,齐贝川那天正好有空,便出席了给新进员工的见面会,大概才出社会的女孩子总是胆大而又无所顾忌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胆向齐贝川示爱,底下的人见他脸色没有明显的不快,这些才出校园的学生便开始起哄。   秘书有意阻止,齐贝川只是微微笑了笑,说:“你来晚了,我已经有太太了。”   年轻女孩子不信。“我的情报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当天的气氛很轻松,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大笑声,齐贝川也笑了,他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神里大半的光影,他说:“我真的有太太了,她姓乔,叫乔舒言,我很爱她。”说着语气却渐渐黯淡了下来,秘书机灵,示意年轻女孩子别再继续下去。   齐贝川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医院这个时候正是繁忙的点,齐贝川把车停在停车场,电梯里挤满了人,他走楼梯上去。   护士对他这个时间出现有些疑问。“齐先生,你怎么来了。”   齐贝川看着护士给她检查,说:“今天比较空一点,我来看看她。”   “嗯。”护士点头,看齐贝川的眼神正看着她,又说:“乔小姐的情况一切正常,齐先生你不用担心。”   齐贝川点头,护士收拾了一下退了出去,齐贝川把窗边的窗帘拉开了一些,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到床边坐下。   舒言的指甲又长长了,齐贝川拿出抽屉里的指甲刀,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给她剪着。   “舒言,八百二十一天了,你还要在这儿躺多久?”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萝芙的情况吗,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还有阿修,阿修要结婚了,你能想像阿修结婚的模样嘛,你醒过来,你带你去看,好不好……”   左手剪完了就换右手。“还有我妈啊,她现在也希望你能醒过来了,舒言,这么多人都在等在你,你快点醒,好不好……”   ****   阿修结婚那天是一个好天气,空气清新阳光灿烂,阿修父母都住在老宅,齐贝川也一早回了老宅帮忙。   阿修很紧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红得像是苹果,系领结的时候几次都弄歪了,齐贝川亲自去帮忙,红色的领结,喜庆到刺眼的颜色,齐贝川给他弄好,理了理阿修的西装,对他说:“恭喜,阿修。”   阿修闷声闷声的说:“谢谢你,先生。”他注意到齐贝川的略带忧伤的眼神,顿了顿又说:“我想舒言也很快就会醒的,你别太担心了。”   齐贝川拍了拍阿修的肩膀,他走到花园,花园被特意打理过了,两边都是一束一束的红玫瑰,碧空无云一片湛蓝,齐贝川抽出一只玫瑰,轻轻嗅了一口。   阿修的婚礼是在露天的会所举行,齐贝川帮助联系的,一生一次的婚礼,自然要尽善尽美,更何况,他和阿修,关系比上下级还是亲近上许多。   新娘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女人,谈恋爱的时候齐贝川总是看见阿修被骂得头也不敢抬,约会迟到二分钟要被骂,说错话要被骂,选错礼物要被骂。骂来骂去,却在不到一年时间,两个人就要结婚了。   阿修是幸福的,被骂也是笑容满面。   新娘子今天特别的漂亮,只是脾气也像这日子一样火爆,阿修足足被骂了一个小时才被放进门,其间自然又答应了若干丧权辱国的条款,伴郎团一片哀声,只有阿修,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在屋内又闹了一阵,新娘父母不舍女儿,大喜的日子在一旁抹眼泪,阿修保证会一辈子对新娘好,他说得诚恳,弄得新娘也哭兮兮的,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阿修才抱了新娘上车。   之后的过程倒是顺利,新娘被带到会所,补妆,然后在司仪的主持下进行仪式,最后的时候倒是出了一点小插曲。   交换完戒指之后自然是亲郎吻新娘,阿修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一头撞过去,唇是挨到了一起,但随即就响起新娘机关枪一般的声音。“KAO,你不会轻点啊,教了这么多次都没学会,我真不知道是我教得不好还是你实在太笨。”   责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现场顿时轰然大笑。   阿修自然又是一阵好哄,奈何嘴笨的人实在不擅长这事,新娘又气又恨的瞪他一眼,拖着长长的裙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到一旁,现场未婚的的女人等待着抛花球,新娘闭上眼,风吹起她长长的裙摆,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手一扬起,花球升上天,又慢慢落下来。   众人顺着花球的轨迹移动视线,看见那球稳稳的落到齐贝川手上。   现场的来宾大多知道齐贝川的事,说恭喜吧,又知道他不会娶别人,说安慰吧,但是人已经两年多了,根本没有舒醒的迹象,再安慰,不是给人心里添堵吗。   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齐贝川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74、第四十一章 ...   。   电话里护士的声音也很激动。“齐先生……齐先生……醒了……醒了……乔小姐醒了……”   齐贝川的手机一下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都怔住了,齐贝川的身影在原地僵硬了几秒,忽然拔腿就朝外跑。他听见自己心脏快速的声音,像是一面鼓,不断的敲着鼓点。耳边一遍一遍的回响着护士那句话,醒了,醒了……   他蓦然停下来,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是疼的,不是做梦。他闭闭眼,止不住的笑起来。   去医院这段路程有些难熬,他下了车就往楼上冲,电梯太慢,索性爬楼梯。几百步的阶梯,他想他创了世界纪录。   舒言所在的楼层和平常一样安静,只是那间他来过许多次病房不时有医生护士出入,齐贝川停在门边,他的手扶在门上,却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敢。   他又掐了一下自己,的确不是做梦。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舒言正躺在床上,医生护士把她围了一圈,他们正在评估她的情况,齐贝川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看见那个人睁着双眼,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医生的话响在耳边:“初步看来,乔小姐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的检查,之后我们会安排,还有,乔小姐躺了太久,肌肉和运动能力的恢复,估计会有一个时间,具体的复健计划,医院的物理治疗师会给齐先生您解释……”   齐贝川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医生和护士依次出去了,病房的大门被关上,齐贝川掀了掀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言语在这一刻显得太过苍白,最后只是坐在床边,把她的手紧紧握着。“舒言……”他叫她的名字。“我等你好久了……”   舒言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渐渐有了光彩。齐贝川知道她认出他了,伸手把她抱着,语气止不住的哽咽。   “你总算醒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他抱了许久才松开她,舒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她凝视他许久,朝他露了一个微笑出来。“齐……齐贝川……我……做梦了……听见……你……在叫我……”她的发音不是很标准,却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   “所以你就醒了。”   舒言慢慢的……点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