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媚诱铁捕大侠 作者:莫颜 第一章   黄道吉日,喜气洋洋,今日,是傅家千金傅君绣的出阁之日。   贴著大红囍字的闺房里,待嫁的姑娘,本该娇羞安静、规规矩矩的端坐著,等待新郎来迎娶;或是听著母亲最后的殷殷叮咛,内容不外乎是女人嫁了人,要出嫁从夫,守妇道,遵循三从四德,以夫为贵,以夫为天等等,诸如此类的家训。   但,绝不会是此刻这般情景——   “喝!哈!”   傅君绣两腿开开,膝盖弯弯,蹲著马步,每向前打出一拳,便虎虎生风,一点也不输给男人。   贴身丫鬟小昭一脸汗颜,嘴角微微抽动,瞪著身披大红嫁裳的新娘子。   “小姐……你一定要在这时候打拳吗?”   “别吵,我在练功——哈!喝!”   小昭的脸色更黑了。“你不趁这时候快快练习如何绣花绣鸟,起码也该学学如何当个女人呀!”   “就是因为今日要嫁人了,我才要练功呀。”   “请问练功跟嫁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傅君绣一脸认真,练得更加卖力,粉白的双颊浮起健康的红晕。   那容貌,绝对堪称京城第一美人,无人能及。   那眼儿,比天上的星子明月,更加光华耀眼,水亮熠熠。   那嘴儿,小巧诱人,像两片春雨滋润过的花瓣。   那身段就更不用说了,秾纤合度,玲珑曼妙。   如此集众优点于大成的绝世美人,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太粗鲁了。   出嫁在即,她这个新娘子,却连待嫁新娘的娇羞也没有。   相对于小昭的心急担忧,另一位贴身女婢芷儿就沉稳许多,八风吹不动的在一旁看书。   “芷儿,快来帮我劝劝小姐呀。”   芷儿不疾不徐的淡道:“就让她打吧。”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你觉得小姐是学女红的料吗?”   小昭没有片刻犹豫的摇头。“当然不是,小姐如果学得来,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   “你觉得叫她不练拳,她就会停下吗?”   小昭的头摇得更加肯定。“小姐别的不会,就是武功好。”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舌劝她,累了自己的舌头?不如让她打完比较实际。”   “对对对,芷儿说得没错,别吵我,我要把这套七十二路的招式打完才行。”   “小姐~~”小昭一脸哭笑不得。   傅君绣的心情其实是兴奋紧张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多年的心愿就要实现!   名扬四海的铁捕头耿云天,一直是她倾心的伟岸男子。今夜,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与他拜堂之后,送入洞房,然后……然后……   粉嫩的脸儿倏地一红,脑子里浮现的尽是书 上那些男女交欢的画面;到了新房,她将衣衫尽褪,躺在他强壮结实的怀抱里,任他恣意处置……   一想到洞房花烛夜这等大事,她更加努力打拳练功。   劝不动小姐,小昭只好坐下,双手撑著两颊,拧眉瞪著那安静不下来的小姐,在那儿比手动脚,拳打脚踢。   “我真不明白,小姐干么一定要选在这时候练功?”   “为了今晚能顺利跟她的夫君圆房。”   秀眸瞪向芷儿。“什么意思?”   芷儿神秘的勾勾手,示意她凑近耳朵,然后将手上的 子秀给她瞧。   小昭一对眼儿蓦地瞠得又圆又大,盯著 子上一张张露骨的裸女图,而每一张图的旁边都列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   “闺房秘笈,小姐现在正练的功夫。”   “这……这是哪来的?小姐怎么会有这东西?”   “孙大娘给的。”   一听到孙大娘三个字,小昭的头就开始疼了。   “小姐又偷跑去青楼玩了?要是被人家知道傅家的千金上青楼,老爷不骂死咱们才怪。”   说到她们的主子,完全不像一般人家规矩守分的千金小姐,而是个成天喜爱结交江湖朋友、广识三教九流的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这闺房秘笈,到底在教些什么啊?   小昭唠叨归唠叨,其实也忍不住好奇心,念著 子上的一行文字。   “练完此媚功,可称霸江湖,令所有男子,拜倒在女子的石榴裙下?可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小姐在练媚功呀,倒像在摩拳擦掌,准备晚上修理男人。”   “因为小姐现在练的是内功。”   “内功?”   “哪,这书上说,媚功分为外功和内功,外功,是媚诱讨好男人的手段,至于内功,则是指女人﹃那处地方﹄的伸缩功夫,也就是……”芷儿在小昭耳边低声解释著,小昭听了恍然大悟,脸红的捂著嘴。   两人望著那个脸蛋红通通,挥汗如雨的主子。   这就是为什么她们的小姐到了出嫁在即的时刻,依然勤勉练功,为的,是侍候她心爱的男人,希望今夜的翻云覆雨,能取悦她的夫君。   “而且呀,她已经练半年了。”   “半年?天呀……噗!”   “嘘,别笑出声。”   不笑,多难呀!小昭捂著嘴,憋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她们主子可爱的地方,也许,她女红学不好,练丹青像鬼画符,动作粗鲁,是街坊出名的男人婆。   但,小姐毕竟是女人,也会爱上男人啊。   她们都知道,小姐的爱有多强烈,别的待嫁新娘,是用学女红、习厨艺来取悦夫君,而她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想在床上取悦她即将嫁的男人。   仔细想想,如果可以在床上摆平男人,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反正她们早知道主子的女红没天分,再叫她学个十年,还不如靠她们两个贴身女婢。   小昭的女红厨艺,可是一流。   芷儿的琴棋书画和诗词,样样精通。   有她们两位陪嫁丫鬟随侍在侧,不是问题。   “小姐、小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奶妈匆匆推门而入,连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傅君绣忙上前扶住奶妈。   “奶妈,轿子到了吗?”   “轿、轿子是到了—— ”   傅君绣欣喜万分,忙嘱咐:“小昭,快帮我看看,头发有没有乱,妆有没有花?芷儿,我的凤冠呢?”   “等等等——等一下!小姐——”   “不能等呀,误了时辰可不行!”   “可是小姐,轿子到了,新郎没到呀——”   傅君绣停住了动作,惊讶的回头。“新郎没到?”   “他们说……说……”   “他们说什么?”   奶妈丝毫不敢有隐瞒,咬了咬牙,道:“他们说,新郎不见了,恐怕是逃婚。”   闻言,小昭和芷儿也变了脸,震惊的互看一眼。   新郎逃婚?这还得了!   话落,傅君绣已像风一般的夺门而出。   “啊,小姐,等等我啊!”奶妈急急追去,两名丫鬟也跟了出去。   前头大厅,此时此刻正为新郎的失踪闹成一团,傅员外和傅夫人,脸色像出殡一般难看到极点,当傅君绣出现时,傅夫人忙走向女儿。   “孩子,你怎么出来了?快回房里。”   “娘,是真的吗?新郎逃婚了?”   “你先回房去。”   “娘,告诉我。”她坚持要知道。   “这……”傅夫人面有难色,她实在无法亲口告诉女儿这个残忍的事实。   见娘亲迟迟不回答,傅君绣质问的目光转向傅员外。“爹!”   傅老爷铁青著脸色,愤愤拍案。“这门亲事,咱们取消!”   恍若晴天霹雳,狠狠击中傅君绣的心口,她容色转白,整颗心都凉了。   “这……是真的?他真的逃了?”   “孩子,别担心,爹娘会为你做主,这件事,非要对方给咱们一个交代——孩子!绣儿!你去哪儿?”   不理会娘亲的叫唤,傅君绣撩起红绸凤裙,大步跨出门外。她不会像一个姑娘家,躲回房里偷哭,而是要亲自看看,是否真如众人所言,新郎逃了。   当她出现时,原本喧哗的门外肃然一静,众多目光齐聚而来。   傅君绣看著轿夫、媒婆、聘礼、吹乐人,她的目光搜寻著,所有人都到齐了,就是独独缺了新郎,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花轿上。   原本,她该坐在这花轿上,带著亲人们的祝福,在热闹的礼乐声中随著新郎一块回家,但现在,这花轿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可怜哟……被新郎抛弃了。”   “听说新郎原本就反对这门亲事。”   “因为新娘是凶悍的男人婆吗?”   “嘘,你想死啊!小心被听到,吃不完兜著走。”   “成亲当天新郎逃了,对女方家何等侮辱,我看新娘子今后也没脸见人了。”   “以后也很难嫁得出去喽,可怜哪……”   指指点点的低语,一字一句,都像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傅君绣的心口。   她脸色铁青,唇瓣紧抿,紧握的双拳在微微抖颤著。   那男人,竟用这种方式羞辱她?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走了?   他——逃了!   尚未拜堂,她就成了弃妇。   哭吗?不!她不会哭!   她傅君绣不是没用的女子!   一声轰隆巨响,花轿被她猛然击出的双掌给打得四分五裂,令全场一阵惊呼,逃的逃,窜的窜,就怕动作慢了,会遭到池鱼之殃。   惊吓的人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躲在树后,现场一片安静无声,一个个害怕的睁著眼睛,屏息的盯著愤怒的新娘子。   傅君绣冷傲无畏的目光,环视每一个人,凡是与她目光接触的人,全都心虚恐惧的低头。   她傲然挺胸,冷若冰霜,当著众人的面宣告——   “从今以后,我傅君绣和耿云天,就跟这轿子一样,一拆两散,各不相干!”      湖光山色,杨柳随风轻摆,摇曳生姿。   位于河畔边,雅致的八角亭里,坐著一群文人雅士,在此小酌一番。   “云天兄,今日随咱们上婵娟楼如何?”   在座中,一名相貌堂堂,气度稳重如山,眉宇间正气凛然的男子,执起酒杯的手顿了下。   “在下对于逛花街柳巷一事,并无兴趣。”男子仰头,饮尽杯中物。   “董公子,耿捕头对于女人可是怕得很,甚至为了拒绝亲事,从家乡逃出来。”同样身为捕快的常德光,打趣地说。   “逃?”其他人闻言无不诧异,他们的耿兄弟,可是名扬四海的铁捕头,天不怕地不怕,铁面无私,问心无愧,向来只有别人怕他的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让他们耿直无畏的云天兄弟吓得逃之夭夭?这可稀奇了,大伙儿纷纷询问。   “怎么回事?咱们头一回听到,快说来听听。”   耿云天刚硬的面孔上,剑眉微拧。“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想说,其他人却由不得他,同样与他交情颇深的风流才子唐绍,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最清楚。   “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擅自为他决定了婚事;其实娶妻生子,乃天经地义,但问题就出在新娘人选上。”   “喔?”   只要谈到女人,男人的话匣子就关不了,大伙儿的好奇心更重了。   俊朗斯文的唐绍,摇著扇子继续说道:“耿家两老谁人不挑,偏偏挑中有名的男人婆。”   耿云天蹙眉。“别提了,在下不想道人是非。”   “非也,非也,这不是道是非,而是事实,也让大伙儿了解,耿兄为何有家归不得,千里迢迢跑到杭州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得是,咱们是关心,朋友有难,必然两肋插刀,出手相助,耿兄有所隐瞒就太见外了,唐公子,请继续。”   唐绍饮了酒,清清喉咙,开始钜细靡遗的娓娓道来,说那耿家挑的媳妇人选,是如何泼辣出名,令人闻风色变,让耿云天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便急急逃走。   结论是,男人一旦逃婚,必是不得已,传宗接代虽是大事,但娶妻事关终身幸福,更不可马虎。   众人听完后,皆点头赞同。   “娶妻当娶贤,若娶个河东狮回来,那还得了!该逃。”   “可不是吗,耿家两老相逼,不得已,云天兄只好不告而别。”   耿云天沉重的叹了口气。“这么做,实在愧对那位姑娘,但我既然无心娶人家,便不该误了人家的婚姻大事,只希望她能谅解,找到适合的归宿。已经一年了,我想,对方应该另嫁他人了吧?”   “这不能怪你呀,耿兄,换了我,也绝不娶凶悍男人婆,要怪,就怪她太悍,若她今日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也不会遭至这下场,说来,她该检讨。”   众男子频频点头,连声称是,将责任全推给女方,男人才是受害者呀。   唐绍摇扇笑道:“说到这温柔可人,耿兄,你真该去月湖河畔的青楼见识见识。”   黑眸半垂,淡淡的回答:“没兴趣。”   “你没去见识,才会这么说,别的妓院你可以不去,但是芙蓉坊、玉露阁、婵娟楼,这青楼三绝,在咱们这里可是名噪一时。”   “尤其婵娟楼近日来了一位姑娘,让婵娟楼的名气立刻压过另外两大妓院。”   “这位姑娘,据说出身高贵,气质出众,容貌倾城,歌舞称绝,吹弹拉唱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这位姑娘花名叫君君,据说连两位贴身丫鬟,也是美丽动人,才情不凡。”   “不到一个月,君君的艳名已是远近驰名,成为婵娟楼第一花魁,想一睹芳容的男子,每日将婵娟楼挤得水泄不通,但这位君君姑娘可是位性情中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并非有财有势就能见到她,非得有过人之处或为人称道的地方,才能得到佳人相见。”   “据说凡是有幸与她相见的人,皆对她赞不绝口,死心塌地,更让大伙儿好奇,想见她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络绎不绝。”   大伙儿说了这么多,耿云天依然不为所动。   “胭脂青楼,纸醉金迷之地。”不置可否的答案带著一股坚决。   常德光听了也是一阵心动。“耿捕头,如此难得的美人,不去瞧瞧,似乎有点可惜。”   “就当在下无此艳福吧。”他迳自结束话题,女人这字眼,还不如他手中的酒,让他提得起劲。   耿云天饮酒下肚,看著湖中悠游的凌波画舫,绵延两岸的金粉楼台,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管她是婵娟楼花魁,还是天仙下凡,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由于唐绍等人打算今夜寻花问柳,探访婵娟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君君姑娘一面,耿云天既然无意同行,便拜别他们。   沿著湖边,他信步而行,一路欣赏风景,远处传来幽远的钟声,引得他抬头一望,在翠绿青山之间,瞧见一处古朴白寺,一时好奇,便往那儿走去。   在这里,竟有如此古朴雅致的佛寺,散发庄严的氛围,清幽静谧。   耿云天信步踏入,发现这儿人烟稀少,清静庄严,并意外发现这间佛寺,坐山望水,俯瞰整个湖光山色的美景。   佛寺里,有一名女子正在上香,若这时进去,孤男寡女,似乎不太好,所以他在外边等著。   不一会儿,女子莲步轻移,缓步走出寺外,他这才踏上台阶,准备入寺。   女子头戴斗笠,以轻纱掩面,虽看不清面貌,但那娉婷的身段,举步优雅,自有一股迷人的风韵。   她跨出佛寺,正要走下台阶时,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   “啊!”女子低呼,娇躯失了衡,眼看就要滚下台阶,摔伤娇贵之躯。   他大掌一伸,及时将柔软的身躯揽入双臂中,没让那细皮嫩肉给摔伤,不过这一晃荡,却将女子头上戴的纱帽给弄掉了。   “你没事——吧……”   他怔住,原本沉稳无波的黑眸,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盯著那张仙姿绝色的美貌。   怀中的女子美若天仙,一双无辜的美眸望向他,显得羞涩无措,更添妩媚娇艳。   “我没事。”软嫩低柔的嗓子,更是听得人耳朵都要酥了。   女子染红的双颊,比天边的夕阳云彩更加娇艳迷人,当他抱著她时,鼻下飘来淡雅迷人的香气,粗壮的手臂感受到这副身子有多么软嫩轻盈。   他冷静的放下她,女子羞答答的道谢:“多谢公子。”   纤细的手,自他的大掌轻轻抽离,那份柔软的感觉,还留在他大掌里。   耿云天很快恢复镇定,他刚毅耿直的个性,不容许自己失去稳重和克制,拾起掉落地上的纱帽,交还给她。   “台阶滑,请姑娘珍重。”   在接过纱帽的同时,也让他得以瞧见,白玉凝脂般的手有多么纤细诱人。   眼前的丽人,美如秋水,气质出众,光是羞答答的站著,便令人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意。   她眼眸含媚,瞅著他瞧,唇瓣的浅笑散发著诱人的甜美,似有若无的蛊惑著男人深沉的欲望。   两人无声的望著彼此,直到一声急切的叫唤,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找不到你,可急死我了。”丫鬟打扮的女子,同样拥有不凡的姿色,匆匆来到小姐身旁,见到他,一时好奇问:“这位公子是……”   “刚才我差点滑倒,是这位公子及时相救,才没摔伤。”   “哎呀,小姐你可得小心呀,要是摔伤玉体,少了半根头发,回去孙大娘一定会狠狠修理我。”说完,便向公子福礼。“谢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   “哪里。”耿云天恭敬的回礼。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女子向耿云天轻轻一揖,便让丫鬟搀扶一块离去,举手投足间,莫不散发大家闺秀的气度。   走了几步,她转过脸,对他回眸一笑,那临去前的眼神秋波,透露著对他的好感,令他不由得失神。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许久之后,耿云天才回过神来。   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有目眩神迷之感?   不经意的,瞧见地上一块紫玉,他好奇地拾起一看,立刻知道这是刚才那位姑娘掉的,他即刻往回走,想要追上她们,将东西还给失主。   他四处搜寻,在湖上的画舫瞧见那抹熟悉的芳影,正随著画舫而渐行渐远,他立刻问向一旁的船家。   “这位老伯,您可知那画舫的主人是哪户人家?”   老伯抬头一望,便立即认出。   “那是婵娟楼的画舫。”   婵娟楼?   耿云天颇为意外,他以为对方必是哪家大家闺秀,却没料到是青楼妓院的女子,禁不住想起唐绍他们所说的话,低头看著手中的紫玉,上头镌刻了一个君字。   内敛的黑眸,显现出诧异。   难道她……是婵娟楼的花魁,君君姑娘?   握著手中的紫玉,看著湖中渐远的画舫,他在原地伫立良久,脑海中又浮现丽人离去时,那一双妩媚勾人的眼。   浓眉拧紧,只因为察觉到冷静无波的心,竟被挑起一股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热度。 第二章   三天了,她整整等了三天,却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傅君绣实在坐立难安,泡好的桂花茶搁在几案上已经凉了许久,她却滴口未沾,手上拿着诗集,一双眼儿却频频往外望。   不用问,小昭和芷儿都瞧得出来,小姐在等一个人。   只有那个人,能让小姐静不下心,即使成为艳名远播的花魁,让众多商贾权贵趋之若骛,但能够让她如此在乎、如此沉下住气的,唯独耿云天。   “小姐放心,我相信他会来的。”   “已经三天了。”傅君绣唇瓣紧抿,掩不住着急。   “会不会他并没有瞧见小姐故意掉在地上的紫玉?”傅君绣摇头。“应该不会,我特意掉在明显的地方,很容易发现才对。”   “也许他有事耽搁了。”小昭安慰道,芷儿却比较直。“就怕他并不想来。”傅君绣闻言,脸色都变了。“会吗?他不想来?”   小昭立刻大声反驳:“怎么可能!那日我看得清清楚楚,耿云天一见到小姐,眼睛都瞪直了,从头到尾目不转睛,魂都被小姐勾去了。”   为了等待这一天,小姐这一年来吃了许多苦头,为了成为一位魅惑众生的花魁,小姐连不爱的抚琴弄墨,最讨厌的吟诗诵词,皆不辞辛苦一一学习,发誓要变成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今日的计划。   如今的傅君绣,已不再是一年前的傅君绣,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婀娜、仪态万千,来到婵娟楼不到一个月,便立刻红遍全城,慕名而来的文人才子,权贵商贾,纷纷求见。   “芷儿,小昭,我不美吗?”   “美,美极了!上门求见的每一位公子,谁不对小姐的美貌惊为天人。”   “但,显然不够美。”不足以美得迷惑那个负心汉,将他骗过来。   “那可未必,小姐再耐心等等,说不定明儿个或后天,他就会来了。”尽管两名丫鬟安慰,但傅君绣心情依然好不起来。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的娇媚动人,体态轻盈,处心积虑成为婵娟楼的花魁,计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要给耿云天颜色瞧瞧。   那天,她故意出现在他面前,不小心跌倒,制造两人见面的机会,还假装留下了线索。倘若耿云天不来婵娟楼,那么一切辛苦都是枉然。   “君君姊~~”声随人至,推门进来的是小青,她一脸的兴奋。   “什么事?”   “大娘要我来问您,唐公子想见您,不知——”   “不见。”不等小青说完,她迳自给了答案。   “可是……那位唐绍公子,可是江南有名的大诗人呢。”   “管他是死人活人,我说不见就不见。”她现在心情很差,如果耿云天不来,她做这花魁也是白做。   “好吧。”小青叹了口气,福了福,心下暗暗觉得可惜,正要离开,忽而后领一提,又被拉回。   “慢着!”   “君、君君姊?”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傅君绣抓起小青手中的玉佩,惊讶问。   小青这才想到。“啊,对了,小青差点忘了,这玉佩是要还给君君姊的。”   “快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玉佩?”   “是一位耿公子送来,说可能是您遗失的,所以……”   “他人呢?”   “在前厅候着——”   “留住他!”   “耶?”小青一双眼儿瞠得圆圆的。   “带他到观月楼,我梳妆一会儿,随后就到!”不理会小青的惊疑,催促她立刻去。   小青一走,傅君绣立即吩咐:“小昭,芷儿,快来帮我打扮。”   很有默契的两名丫鬟,立刻上前熟练的为小姐梳妆打扮。“小姐,终于被你等到了。”   “我就说,小姐这么美,就不信对方不上当。”   傅君绣难掩兴奋和紧张,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给她等到这一天了,一切如计划进行。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暗暗发誓——看着吧!这一次,她一定要给耿云天好看!      雅致的观月楼,是她用来接待贵客之房,幽静而典雅。   窗口的桂花,淡雅飘香,墙上挂着丹青画作,诗意满室。   耿云天站在一幅画作前欣赏,他从不涉足青楼妓院,总以为烟花之地,必是鼓噪寻欢,酒池肉林,与他正直的性格不符,何况会进入青楼的女子,多半身不由己,出卖自己以求生存。   他同情她们,却绝不愿做那糟蹋人家的寻欢客,破例来此,只为了将拾物还给失主。   “耿大人。”软嫩的嗓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耿云天回过身,望着比上回更加美丽的她。   傅君绣身着一袭月白绸缎的月华裙,薄施淡妆,乌黑发丝只简单东了个云髻,没有钗环坠饰,素雅得飘逸动人。   她娉婷婉约的向耿云天微微福礼,柔声道:“奴家君君,拜见耿捕头大人。”   耿云天盯着那清灵婉约的容颜,举手投足间,只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哪有青楼女子的俗艳之气,完全打破了他对妓院固有的印象。   头一回上青楼,面对如此清雅不可亵玩的丽人,一时之间,他变得恭谨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多礼了。”   “承蒙大人将奴家遗失的玉佩送回,君君感激在心。”   “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傅君绣从茶盘上端起香茶,羞答答的走上前,将茶奉上。“大人请用茶。”   “不必麻烦,在下只是来物还失主,便要告辞。”   那娇美的容颜顿了顿,难掩失望神情。“大人可是嫌弃奴家……”   “不是的,在下——”他呼吸一窒,只因那双动人的美眸,转瞬间添了水光,令他呆愕的话说到一半,霎然停住。   “奴家久仰铁捕大人英名,一直没有机会相见,今日得以一偿夙愿,心中万分窃喜呢。”   她祟拜的目光,对他传递心中的仰慕,而那我见犹怜的可怜姿态,更是把人一颗心揪得都要碎了。   老天!他最下会应付女人的眼泪了。   她垂下眼帘,将脸一侧,凄苦哀怨道:“奴家明白了,这儿是烟花之地,像大人这般名扬四海的铁捕头,若留下,恐怕有失身分。”   她这么说,可要折煞他了。   “姑娘误会了,耿某绝无看轻之意。”   “大人不必多解释,奴家是识大体之人,大人能将失物送回,已是奴家的福气,君君在此恭送铁捕大人。”钦裙福礼后,她将脸转开,以长袖掩面,轻轻拭泪。   耿云天当然无法就此离开,她受伤的神情令他汗颜惭愧,为表示自己绝无看轻之意,毅然道:“难得姑娘不嫌弃,在下就叨扰了。”   “大人不必勉强。”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别瞧他高挺昂扬之躯,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女人掉眼泪了,只求她可别泪缸子打翻,一发不可收拾。   衣袖后的脸蛋缓缓转过来,眨着疑惑的水眸,一副怕受伤的模样。“真的?”   “是真的。”他一脸严肃,神情认真。   那愁容果然展颜舒眉,露出春意花绽的笑容,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奴家为大人弹奏一曲可好?”   这次,他学聪明了,点头道:“能听姑娘琴声,是在下的荣幸。”   岂料,丽人再度转喜为忧,美眸闪着水光。“可奴家琴艺浅拙,只怕污了尊耳……”   “不不不,在下只怕听了会舍不得走,到时姑娘要赶我也赶不走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他一颗心吊得老高,皮绷紧着,只求她悬在眼眶的泪珠千万别掉下。   她眉开眼笑,对他羞涩点头。“既然大人这么说,奴家就献丑了。”   吊得老高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他暗忖,只是听听曲子,也无妨。   傅君绣坐在琴前,丫鬟们也很自动的为他奉茶,点上一壶檀香,白烟袅袅中,琴音悠扬而至。   那纤细的十指在琴弦上舞动着,而她优雅美姿,恍若天上仙子,在揉捻琴弦间,那双美眸偶尔会抬起,朝他嫣然一笑,双颊粉红醉人,眼波流转间,传递着不需言语的倾慕情愫。   耿云天始终正襟危坐,神色恭谨,不敢有任何轻慢之举。   当那双美眸抬起,对他露出女儿家的娇美浅笑时,他尴尬的端起茶盘,把茶水当酒,一口饮尽。   他是个武夫,对付顽强的恶人,他毫无畏惧,但对这水做的柔弱女子,却不知如何是好,她看起来好软,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似的,那么楚楚怜人。   随侍在侧的丫鬟,再度为他斟满茶水。   他尴尬得连手都不知道要摆哪儿好,偏偏那双美眸又频频朝他递情送波,他只好一迳儿的埋头喝茶,一杯又一杯的咕噜吞下肚。   曲子尚未弹毕,他却早将一茶壶的水全喝光了。   娉婷婉转的曲调,在十指间悠悠传开,而她的笑,越加娇美迷人,他看着看着,禁不住双眸蒙眬。   “奴家弹的曲子,大人可否喜欢?”   “很好……”   “奴家再为大人弹一曲,好不好?”柔柔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娇嗲。   “好……”   蒙蒙的神智,像一层雾,雾里的她,娇美动人,迷惑他的神智,让他渐渐无法思考。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心神轻飘飘,最后手中的茶杯蓦地一松,庞大的身躯往前重重一倒,趴在桌上。   琴声乍然停止,三个女人彼此互望一眼,立刻很有默契的来到耿云天面前。   “大人,大人。”傅君绣摇着不醒人事的耿云天,轻唤着。   呼噜噜噜……   沉重的呼吸声,显示他正熟睡,六只睁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想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醒人事。   “他睡着了。”芷儿确定道。   “这家伙把一壶茶当酒全喝光光,不睡死才怪。”小昭哼道。   这茶里,放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加上茶味香浓,让人难以察觉有异,只要降低对方的戒心,便不会怀疑这茶里动了手脚。   傅君绣冷冷瞪着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的耿云天,早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张清冷的面孔。   “小姐,这人太可恶了,要怎么惩治他?”   “依我看,把他扔到猪圈里去,让他臭死!”   “不妥,睡着了哪会感到臭?不如把他关起来,饿他个三天三夜。”   “他这么壮,饿个三天根本无关痛痒,还是丢到猪圈好了,起码可以让他臭个好几天,洗澡也洗不去臭味。”   对于她俩的建议,傅君绣坚定摇头。   “这些都太便宜他了,及不上我所受侮辱的百分之一。这男人让我没脸见人,在家乡待不下去,我也要他尝尝受尽人们冷嘲耻笑的滋味。”思及自己所受的委屈,那俏生生的脸蛋乍青乍白,双拳紧握。   “小姐打算怎么做?”   冰冷美丽的容颜,抿出一抹狡犹的笑容,一字一字的命令。   “把他的衣服给我脱了。”      “啊……”   “哇噢……”   “老天……怎么回事啊……”   “哎呀……姑娘家们别看……”   “我的天呀……他被打劫了吗……”   “会定谁干的……”   “乖乖……他是负了谁呀……”   吵杂的人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荡在耳边,扰人清静,聒噪得令他头都疼了。   耿云天动了动重如铅锤的眼皮,昏沉的意识依然模糊,仿佛置身五里雾中,想爬却爬不出来。   什么人那么吵?   为何他全身酸痛无比?   好不容易睁开眼皮,一阵阳光刺眼,令他难受得头昏脑胀,隐隐约约的,他见到一堆不认识的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们在指什么?为何一个个面露惊异,眼睛瞪得如此大?   等等!他在哪儿?   他的双脚,并没有踏在地上,而是浮在半空中,举目一望,全城尽在眼中,同样的,他也尽在全城人的眼中,就连路边的野狗也来看热闹。   恍如被五雷轰顶,将他模糊的思绪炸醒,他完完全全清醒了,震惊的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高高的吊在城门上。   而且,一丝不挂。   那张刚硬的面孔瞬间变了脸,黝黑的脸从苍白、胀红,一直到铁青,惊怒交加,怒不可遏!   是谁干的好事!竟然把他光溜溜的吊着城门上,供全城人观赏引而全身上下唯一有遮掩的,是双腿之间那块单薄的布条,上头还大大写着三个字——负心汉!   聚集的人群中,不少三姑六婆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那个人是谁呀?”   “他肯定是对不起哪家姑娘。”   “可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被人脱光光吊在那儿。”   “敢情他玩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哎哟~~那还得了,造孽喔~~”   该……该死!   他试图运力挣扎,但缚绑在身后的两只手臂被粗大的绳子捆得又牢又紧,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浑身散发怒火,正用他的爆发力要将绳子挣断。   粗厚的绳子,在强大的运力下,越绷越紧,出现了松裂,而他双腿间的布条,也摇摇欲坠。   眼看那布条随时都有掉下的可能,引来不少女人们的惊呼和抽气声。   耿云天皮一绷,不敢再动,连大气都不敢吸一口,就怕那块布条真的掉下去,这睑可丢到西藏高原去了。   未出阁的姑娘家们,有的用绣扇遮眼,有的以花袖遮面,个个脸红心跳,却又忍不住悄悄露出一只眼,窥视那强壮的体魄,以及隐藏在布条后那壮硕坚挺的骄傲。   至于那些徐娘半老,或是已经发白齿摇的老太婆,连矜持都免了,直接大刺刺的看个清楚,当风儿吹得布条轻轻晃动时,她们的脖子也伸得更长,眼儿瞪得比铜铃还大。   耿云天汗如雨下,心下庆幸,散乱的头发稍微遮住了脸面,所以没人认出他,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走开!走开!”   随着威严的暍令,一群腰系剑柄,身着衙门东衣的捕快们,大步赶来城门口,人群也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为首的捕快,大声喝道:“呿!喝!我还当是玩笑,原来是真的!”   有人报官,说有人被脱光光吊在城门上凉快,那么大声吆喝,不是那冲动粗莽的常德光,还会有谁?   耿云天不发一语,他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常德光抬头往上一瞧,原本威武的面孔,蓦地一惊。   “欸?那不是耿捕头吗!”   这么大的嗓门,字正腔圆,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黝黑俊朗的面孔,缓缓抽搐着。   众人再度叽叽喳喳,还传来不少低呼声,原来那人是赫赫有名的铁捕头耿云天?其他捕快也是一阵惊愕。   向来直肠子的常德光,立刻义愤填膺的大声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好事!耿捕头你没事吧?”   就算没事,现在也有事了,而且是很大的事。   “耿捕头你等着!我立刻把你救下来!”   耿云天此刻只想掐死常德光,用布塞住他的大嘴巴。   啪滋——   一声清脆的声音,令他身子晃动了下。   耿云天屏住了气息,屁股发寒,这声音难不成是……   啪滋啪滋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绳子快断掉的声音,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由于适才的施力,绳子早有裂痕,即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随时有断掉的可能,那块挡住命根子的布条,也风雨飘摇着……   耿云天这辈子,流过的冷汗从没这么多。   啪!   绳子应声而断,在众人的惊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中,赤裸裸、凉飕飕的他,也从六丈高的地方往下坠落。   那块写着负心汉的布条,早已随风飘向他处。 第三章   “大人!您不能硬闯啊!”   “让开!”   大批的捕快,个个高头大马,直闯入婵娟楼,常德光将挡路的仆厮推开,大声命令道:“我们总捕头要见你们君君姑娘!快叫她出来!”   “是谁在喳呼吆喝的大声嚷嚷?”   一名打扮华丽的妇人,被数名女子簇拥而出:她是孙大娘,也是这儿的负责人,芳华三十,风骚冶艳,跟在她身边的女子,个个亦是艳丽无比。   仆厮忙上前来,在孙大娘耳边报告:“他们说要找君君姑娘。”   “喔?”   孙大娘一双媚眼,朝这些魁梧的捕快们瞧去。   “哟,常大人,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呵,就连鼎鼎大名的铁捕头耿大侠,也来光临咱们这家小妓院,真是蓬摹生辉啊。”   耿云天冷道:“请君君姑娘出来一趟。”   “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婵娟楼也有咱们的规炬,想见咱家的君君,您可得先知会,订个良辰吉时呀。”   其中一名捕快斥暍:“放肆!咱们是来办案,可不是来这吟诗唱词嫖妓的!”   “哎呀,咱家的君君还是个清倌,卖艺不卖身,非一般的困脂俗粉可比,大人说话可尊重点呀。”   孙大娘身在青楼,什么阵仗没见过,大风大浪她见多了,达官显贵更是结交不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到。   常德光道:“孙大娘,咱们是来办案的,有事想请教君君姑娘,可否请她随咱们回衙门一趟?”   “君君又没犯法,为何要去衙门?”   耿云天沉下脸色。“哼!她有无犯法,到了府堂之上,自有公断。”不理会孙大娘等人,他迈开大步,直接朝内院走去。   “慢着,大人,您不能硬闯呀!”   “让开!”   “咱们偏不让,你们想怎样?”   众女们很有默契的一字排开,双手插腰,个个挺胸,阻挡他们的路,光是那饱满美丽的胸脯,就够壮观的了,直把这票男人的气势给压回去。   瞪着那一对对美丽无双的丰盈,捕快们一时之间下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为难的看向总捕头。   耿云天依然面不改色,直接下令:“常捕头,这群女人交给你们对付。”   “啊?”常德光瞠目结舌,张大着嘴,指着自己。   要他负责对付这群娘子军?   不待他回答,耿云天已施展轻功,轻身一跃,飞过这群女子筑起的人墙,往后院快步奔去。   他脸上泛着铁青色,眉发都燃着怒火。   紧握的拳头刚硬如铁,跨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危险的熊熊火气。   他是人称铁面无私的铁捕头,一生志在铲奸除恶,历经千险,就算遇上再大的惊险和羞辱,几乎付出了性命,他也毫无畏惧。   但,那个女人,那个该死大胆的女人!竟敢耍他!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死,可以受尽折磨,却绝对无法被一个女人要着玩。   堂堂的铁捕头,岂能让小人耍着玩?他从来不欺负女人的,但令他受此生最大侮辱的女人,另当别论。   拳头的指关节,喀啦喀啦的响着。这该死的女人,胆敢设计他,将他迷昏,脱光光吊在城门上,他要将她缉捕回衙门,好好拷问。   他直闯婵楼的内院,往她的院落大步走去,来到门前,高举的腿用力一脚踢开门扉,直闯房内。   “大胆狂女!还不束手就——”   话声没了,盛气凌人的他在瞧见眼前的活色生香时,僵成了一块木头。   房内的人儿正不着寸缕,一头滑顺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胴体上,曼妙玲珑、纤细丰盈,这血脉贲张的春光画面,尽入他一双诧异的黑眸底。   来势汹汹的他,完全没料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啊!”一声娇呼,娇人儿花容失色的抓起被子遮住自己。   耿云天总算回过神,立即转身背对她。“对、对不起!”   “你要做什么?”   “在下莽撞,不知姑娘在更衣,失礼了。”   “你看到了?”   “没有。”   “骗人,你是故意的!”   “不是的,我——”   身后传来的啜泣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你偷看人家换衣服!”   “我没有!”   “没有通报,便硬闯进来,分明存心不良。”   听她这么一说,他身子绷得更紧了。“你听我解释——”   “奴家虽然身在青楼,但卖艺不卖身,大人擅闯我闺房,看我身子,坏我名节,我、我不要活了~~”   他腰间的剑被她猝不及防的拔出,耿云天惊愕回头,便瞧见她用那把尖锐无比的利剑对准自己细致白皙的颈子。   眼看她就要伤害自己,耿云天想也不想的冲上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抓住她拿着剑的手腕。   “住手!”   “啊!别阻止我——”   “你冷静点!”   这么一拉一扯,两人便这么纠缠在一块儿,一个失衡跌在床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夺回利剑,并将她护在臂弯里,避免不长眼的剑刀伤及她分毫。   他一心抢着救人,直到两人几乎鼻碰鼻,才猛然惊觉,她柔软娇贵的身躯正压着他,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他身上。   他的身上、鼻中,全充满了属于她的馨香。   耿云天急忙要起身,但放在胸膛上的柔荑,却将他压回床上,令他不由得诧异。   娇人儿瞅着一双秋水迷人的美眸,鼻息撩拨他的鼻唇,两人的唇仅隔分寸,而她迷离妩媚的眼神,恍若在暗示什么,不断挑逗男人最顶级的欲望。   她饱满的丰盈,压在他的胸膛上,而这个角度正好让他得以窥见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她半个粉胸几乎露在外头,直教人看了浑身火热。   他感到身下某处地方正在悄悄充血,却在瞧见她唇边勾起的狡黠笑意时,倏然恍悟——   她是故意的!   “你自刎是假。”他脸色沉下,眼神变得锐利。   她不但不慌张,反而笑得更加狐媚。   “大人才是故意的呢,吃奴家豆腐。”不依的睐他一眼。   “滚开!”   她不滚开,也不怕他,一双藕臂更自动缠上他宽阔的肩颈,搂得死紧。“奴家不想放开呢,大人。”   耿云天下巴绷紧,目露凶光。“不放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哎呀,原来大人喜欢粗鲁,奴家很意外呢。”   这话激怒了他,用力坐起,将她推到一旁。   “啊,好疼!”她痛苦的抱着手,秀眉深拧,似是撞疼了手腕,立刻挤出两颗水珠,悬在眼眶上。   瞧见那痛苦怜人的愁容,刚硬的心无端又动摇了。   “你!”他正想伸出手,看看她的手腕伤到哪儿?却在此时一群人赶到,见着的,便是这种令人抽气的画面。   一丝不挂的柔弱女子,身上只围了一件丝绸巾被,躲在床角,可怜兮兮的掉眼泪,而他的大掌搭在她手臂上,另一手还拿着剑。   怎么看,都像是他正在轻薄人家。   捕快们一个个张口结舌,全傻了眼。   常德光指着总捕头,嘴巴颤抖。“耿捕头!你你你!”   耿云天也是一愣,望着他们惊呆的表情,再瞧瞧自己这副模样,心中霎时恍悟,不由得心下暗惊。   糟了!   “哎呀!这这这——这是干什么?”随后赶来的孙大娘,歇斯底里的尖叫。冲上前,一把推开耿云天。   “大娘~~”傅君绣立刻投向孙大娘的怀抱,泪如雨下的埋在她怀里,委屈的哭泣。   其他赶来的姊妹们见状,一双双愤恨的视线,齐瞪着那个罪魁祸首耿云天。   “好啊,说要逮人,原来是借故强欺咱们君君姑娘。”   耿云天沉下脸色。“你说什么!”   “咱们君君小姐可还是个清倌呀,就算大人想要她,也得照规矩来,怎么可以强来呢?”   “胡说!我耿某岂是这种人!”   “大伙儿都瞧见了,大人想要霸王硬上弓不是吗?”   “我没有!”   “还敢狡辩,不只咱们瞧见,常捕头,你们不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常德光面有难色,不知该如何接口。   “荒唐!我耿云天顶天立地,岂会干这种事!”   孙大娘安抚着怀中的泪人儿。“我的好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怀里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抬起,抽抽噎噎地道:“我在更衣,他……他突然闯进来……然后压着我……”话未说完,又委屈的掉下泪来,未说完的话,不免令人猜疑。   耿云天此刻的脸色,铁青得十分吓人。   “你敢诬蔑我!”此话一出,她吓得又躲进孙大娘的怀里,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大娘~~”   “别怕别怕!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其他姑娘也纷纷指责。   “做了不敢承认,还威胁呢。”   “这还有天理吗?”   “就是啊,太过分了!”   “分明是看咱们青楼女子好欺负!”   姑娘七嘴八舌的指责,令耿云天十分狼狈,原本黝黑的面孔更加黑上加黑了。   “大胆刁妇,存心栽赃!将我迷昏吊在城门上的,必然是你!”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干的?“对呀!有什么证据!”   常德光站出来,喝道:“总捕头在你们这里不醒人事,你们这家青楼,肯定有问题。”   小昭气呼呼的上前,瞪着他。“笑死人了,咱们这里是青楼,你当是客栈啊?在这里喝酒暍到不醒人事的男人可多了。”   “对呀对呀~~你哪只眼看见咱们君君姑娘把总捕头吊在城门上?”   “别说柔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君君姑娘了,就算把咱们这里力气最大的男厮找来,也不见得抬得动高头大马的总捕头,更何况还吊在城门上,又不是吃饱没事干!”   “依我看,这是借口,他是想乘机吃咱们小姐豆腐!”   一席话说得男人们招架下住,不知如何是好,两方气焰都很高张,一方是黑衣束裤的衙门捕快,另一方则是艳丽无比的青楼女子,一时之间对峙不下。   “你们别吵了。”傅君绣拾起泪颜,轻声柔语的阻止两方人马。“耿大人一向为人正直,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可是君君姊,他擅闯闺房,又诬赖你,分明不怀好意。”   “是呀,难道就这么便宜他?”   傅君绣轻摇螓首。“快别这么说。”轻声制止丫鬟们后,她便对耿云天歉然道:“丫鬟们说话不知轻重,请耿大人多包涵。”   她委曲求全向耿云天赔罪,诚惶诚恐的样子,仿佛是基于害怕他的淫威而不得不妥协。   一身的曼抄身段,虽然只用被子包裹住身子,但丝毫不减分毫风情,反而更增添妩媚,藏在被子下的玲珑曲线,更让人忍不住产生旖旎遐想,连那些捕快,都直勾勾的盯着她快失魂了。   让人禁不住觉得,这样的女子,很难不让男人起色心,说不定耿捕头就是因此忍不住。   对于她特意摆出的低姿态,耿云天紧紧咬牙:这女人前后态度不一,分明是故意栽赃给他!   这下可好,他就算跳到黄河也很难洗清,倘若现在抓她回衙门,恐怕也难以服众。   耿云天拳头紧握,冷着脸喝令。“我们走!”   “啊?”常德光瞪向他。“可是——”   耿云天率先转身,大步跨出房外,其他捕快们也只好匆匆收兵,退出梅院。   她是谁?为何要冲着他来?目的为何?   耿云天内心计量着,今日栽在她手里,吃了亏,没关系,他会沉着忍耐,并暗暗发誓,迟早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到时候,他会晓得,她到底是谁派来的敌人!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傅千里。   耿云天这一生,铲奸除恶无数,在杭州,无人不知他铁捕头的名号,而他向来也以惩恶助弱为职志。   然而,现在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他又抓了哪些坏人,破了哪些案子。   大街小巷,酒肆说书,茶余饭后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是铁捕大侠骨子里终究是男人,敌不过婵娟楼花魁的魅力,最后竟然失去理智,闯入人家闺房里,意图轻薄人家弱女子。   他被赤裸裸吊在城门上这件事,早已经轰动全城,街坊百姓都在猜,他是否真做了不可告人之事?   甚至有人开始相信,他肯定辜负了某位女子,对人家始乱终弃,才会被脱光衣服,贴上负心汉的条子做为报复。   这些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已经够让耿云天窝囊的了,现在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招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有人偷笑,有人窃窃私语,甚至还有老太婆瞪他,那眼神仿佛在指责他,上青楼寻花问柳已经很不该,却还在那儿横行霸道欺负人家。   这件事,不仅成为全城讨论的话题,也传到府台大人的耳里。   “属下是被陷害的。”   厅堂里,耿云天不卑不亢,站得直挺挺;生要顶天立地,死亦无愧于心,直言回答府台大人的问话。   “那么你跑到人家的房里去做什么?”   “逮人。”   “你去逮人,又怎么会变成在轻薄人家姑娘呢?”   “为了阻止她自刎!”   “那么,她又为何要自刎呢?”   “因为属下撞见她在更衣。”   府台大人一愣。“你看见人家姑娘的身子?”   “是,但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他回答得义正辞严,毫无心虚。   府台大人摇摇头。“这么说来,是咱们理亏在先了。”   “属下是去逮人!”   “但无凭无据,把人抓来,恐怕不能服人,还会落人话柄,现在被对方将了一军,人家还打算反过来告你一状呢。”   耿云天紧闭薄唇,未发一语。   一旁的师爷拱着手。“大人,耿捕头为人正直,绝不会去欺负人家。”   “本官当然明白耿捕头的为人,但人言可畏呀,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城,在没有确切证据前,咱们不但不能将人家抓来,还不能打扰人家,因为这位君君姑娘的爱慕者中,有不少达官显贵呀!稍早本官还接获尚书大人送来的书信,信中明白表示,不可为难人家,恐怕咱们动她不得哪。”   耿云天阴沉的脸色,就像罩上一层浓霜厚雪,冷得吓人。   “不是本官不帮你,而是上头的命令,没有确实证据前,本官也无能为力呀。”   耿云天沉默不语,紧握的双拳,冒出一条一条的青筋。   府台大人摇摇头,沉吟了会儿,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真的想不起和她有什么过节?”   “属下不知。”   “这……有没有可能,你负了谁,却想不起来……”   黑眸进出危险的怒火。“大人!”   府台大人忙打哈哈的摇手。“本官只是随便说说,没事没事。”耿捕头的铁硬脾气,连府台大人也忍不住礼让三分。   “咳……总之,你千万别再去惹人家,这命令,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那一头散发着阴森森的杀气,令府台大人和师爷都捏一把冷汗。   幸好,耿捕头虽然脾气硬了点,但也是个忠心耿耿的人。   “属下遵命。”   向大人拱手一揖,耿云天退出厅堂外。对于这些敢怒不敢言的无声指控,他闷了一肚子气,却有气无处发。   这一切,全是那个女人害的,上头却要他别动那女人?!他岂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铁捕头的名号,可非浪得虚名,他耿云天,绝不会向任何人或权势低头。 第四章   明月如钩,婵娟楼梅院里的绣楼上,灯影如豆,将一抹曼妙娉婷的丽影投射在纸窗上。   卸下了钗环头饰,傅君绣一袭素雅薄纱寝衣,坐在绣花软椅上,手上拿着诗集,心却静下下来。   不知怎么着,她今晚心儿跳得飞快。   三更了,她依然毫无倦意,瞄了一眼桌上堆满爱慕者送来的诗笺字画,写的不外乎是赞美她的容貌和才气,她连瞄都懒得瞄上一眼。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站起身,到露台上透透气。晚风徐拂,凉快不少,却始终吹不散她心中那抹云雾。   回想这一年来,她带着芷儿和小昭离开家乡,投靠孙大娘。   这孙大娘虽身在青楼,却是个性直豪爽,讲义气的女子,并专以培养美人出名,在知晓她的处境后,立刻豪爽答应帮她,拍胸脯保证在一年之内,一定让她举手投足完全摆脱男人婆姿态。   以往,坐卧行止粗鲁得像男人的她,在孙大娘有心的磨练下,已脱胎换骨,举手投足,无一不娇,眼波流转,无一不媚。   接下来,她查出耿云天在这里当差,便在孙大娘的安排下,一块来到婵娟楼,以君君的花名,开始进行她的计划。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月,她便成了举城皆知的花魁。   如今仇报了,给了耿云天一个狠狠的教训后,她该高兴才对,却为何郁郁寡欢呢?   做这花魁实在无聊得紧,何况目的已达到,或许是该退出的时候了,但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天下之大,何处是她傅君绣容身之处?   越想,心越烦,意越乱。   她转身走回房里,正要关上窗门时,猛地身后伸来一只大掌,捣住她的嘴,腰间也被强而有力的臂膀给缚住。   她被强大的力量带入房里,关上门,灯火也被熄灭,房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洒入的月光,隐隐照出一道身形伟岸的黑影。   傅君绣心下大惊,本能的,一个裙里腿,出其下意的反踢过肩,直接朝身后男人的面孔踢去,原本捣住她嘴的那只大掌,忙挡住她的腿,腰间的手臂也猝然放开。   据闻采花大盗玉狐,在江南一带横行,难不成这采花大盗,今晚摸上她这里,意欲染指她?!   她不惊慌,也毫无畏惧之色。这不要命的采花大盗,竟敢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来,哼哼,好得很!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她立刻向蒙面黑衣人打出一拳。   那个柔弱怜人,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弱女子不见了,此刻的她既冷静又强悍,那纤细如柳的藕臂却一点都不纤弱,赤手空拳,招招强劲有力。   显然,她一点都不弱的这一点,令对方大为吃惊,黑暗中,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   “原来你会武功?”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难掩惊异。“是你?”   耿云天扯下脸上的蒙布,在昏暗中,一双锐利的眼,像猎豹般冷沉的盯住她。   “你不是普通的歌妓。”   她暗暗压下不该有的紊乱心跳,收敛拳脚,又回复娉婷的身段,媚态横生的笑了。“铁捕大人夜闯我闺房,是想念奴家吗?”   耿云天这会儿更肯定把自己吊在城门上的,就是这女人了。   “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懂你说什么耶?”   “哼!不给你一点苦头吃,你是不会招。”   “招什么?招亲吗?想娶我,得先提亲,送聘,然后用八人大轿来迎娶,奴家才能跟大爷洞房呀。”   “油嘴滑舌!”   他向前攻去,大掌往前一探,人没抓着,却抓来一块丝绸雪纱,这雪纱上,还飘着淡淡的香气。   “啊……你好坏,故意扯人家的披衫。”   她羞赧的用双手抱住自己,身上只剩单薄的寝衣,娇羞的花容月貌,眨着欲迎还拒的眼波,像要勾人心魂似的。   有了前车之鉴,他发誓不再被她的柔弱美丽给蒙骗,再次出手,下手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大掌一探,再度扑空,这次,他手上又多了一件布料,是她的寝衣,不由得一愣。   傅君绣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单薄的肚兜,那白皙的手臂,两条美丽纤细的云腿,惹火的身材,任何男人见了,恐怕都要热血沸腾。   “你也太猴急了吧?就算想抱人家,也得按规矩来呀,干么扯人家的衣服,真粗鲁。”她娇嗲酥软的嗔斥,逗他的意味十足。   耿云天愤怒地将寝衣往地上一甩。这女人是故意的,每交手一次,就脱一件衣裳栽赃到他手里,又想陷害他!   “不知检点的女人!”他怒斥,五指成爪,向她击去。她不但不躲,还挺起胸膛来迎接他。耿云天急忙煞住攻势,五爪在那饱满的胸脯前,及时收回。她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直视他怒气满盈的眼,那直挺挺的胸部,就这么对准他的大掌。   “来呀,你不是想抓我吗?抓啊!”   她每走一步,便将他逼退一步,不但不怕,还一副求之不得的娇模样呢。   他脸色僵硬,身为正人君子,当然不可能碰她,所以大掌就这么晾着,剑眉怒目,但没下狠手。   哼,谅他不敢对她怎么样!   因为这份笃定,所以她更加大胆放肆。好了。”   “你不好意思下手,那我自己脱给你看   那张俊容更难看了。“你敢!”   “怎么不敢,名扬四海的耿捕头大驾光临,是奴家的荣幸呢,我现在就脱给你看。”   她才作势要卸下肚兜,他便立刻转过身,背对她。   傅君绣捣住嘴,偷笑到下巴快掉下;其实她只是做做样子,能够这样耍他,可真快意呀!   从那紧握的拳头,瞧得出来他怒火正盛,却又极力克制着,不让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掉。   她很好奇,这人可以忍到什么程度?   “哟,给你看还不要?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奴家的身子,都没这个机会呢。”   “荡妇!”他愤恨骂道。   “是呀,我是荡妇,那阁下呢?三更半夜闯入我房里,又君子到哪儿去?依我看,你是没种。”   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他虽没出声,但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就是要气他,最好把他气死!   “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我真的脱光光,一丝不挂喔。我数到三,你不看,就再也没机会了,一~~二~~三~~”   他倏然转回身,毫无预警的盯住她,令她猛然僵住。   她以为他绝不会回头,他却回头了,而且一双锐眸瞬也不瞬的瞪着她,直把她瞧得心口发热,虽然没真的脱光光,但她还是脸红了。   锐眸缓缓眯细。“你不是要脱?”   “我……”   “脱啊,我等着呢。”   “我、我为什么要脱给你看?”   “原来你只是要我?”   “我就爱要你,不行吗?”   他全身都透着一股慑人的冰寒,令她不由得心惊。到目前为止,她从未见过他这一面,那冷漠的眼神,恍若千年寒冻的冰霜,锋利得似要把人大卸八块,直瞪得她心儿打颤。   他每逼近一步,她便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有些事,是不能玩过头的,显然这次她玩得过火了。   “你想干什么?”她试图表现镇定,但在那无情冷冽的目光下,她有些瑟缩了。   盯着她曼妙美丽的身段,他的眼神只有鄙视。   “原来青楼女子,是这么玩弄男人的!就算你脱光了衣服,在我眼里,一只草鞋也比你来得有价值。”   她脸色骤沉。“你敢骂我是草鞋?”   “不。”他一字一字的更正。“我是说,你比一只草鞋更不值。”   她退后几步,脸色乍青乍白的瞪着他。   他竟敢说她比草鞋还不值?他竟敢如此羞辱她?   这男人无情鄙视的眼神,比刀子更为锋利,直接狠狠戳进她的心口。   不!她的自尊,不容许他打从心底漠视她!   她猛然伸手一抽,从床底下抽出一把剑,冷不防的朝他刺去。   这男人,总有本事把她惹火,轻易的将她看轻,让她再也沉不住气。   她用力挥剑,也不是真的要杀他,只不过太生气了,试图挫挫他的锐气。她宁愿这个男人对她发怒,也绝不准他用那种轻贱的态度对她。“住手!”他警告。   她不听,他越是叫她住手,她就越要跟他作对,挥剑向他攻去。   他真的发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前几次过招,他还为对方留有几分余地,但现在,他是一点也不打算留情了。   很好,这是她自找的!   耿云天以刀柄架开,一个回旋踢,朝她脸上扫去,她挡避不及,就这么被踢开,而被刀剑交击之声惊动的芷儿和小昭,一冲进门,刚好接住主人。   “小姐!”   芷儿扶着小姐,小昭拿着烛火,照亮一室光明,在瞧见是耿云天时,两人皆非常惊讶。   被狼狈扶起的傅君绣,清冷的容颜上面无表情,伸手轻轻往嘴角抹去,白皙的手指上染了血丝。   无视于脸颊热辣辣的疼痛,她失神的盯着手上的血丝。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她一直都知道。   这一脚,踢疼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   她的心,很痛!   芷儿和小昭皆愤恨难当,她们的主子曾几何时被人打过?   “你敢欺负我们小姐!”唰地一声抽出长剑,两入朝耿云天攻去。   连丫鬟也是练家子,耿云天更肯定这女人一定有问题,绝对是他的仇人派来对付他的。   是三个月前他捣毁的山寨土匪?   还是上个月被剿灭的强盗余孽?   说不定,整栋婵娟楼都有问题。   他拔刀出鞘,对付左右攻来的剑势,刀剑交击之声,铿锵大作。   敌人武功不弱,他脸容更沉,凌厉的快刀毫不留情左右开弓,将她们手中的剑给震飞,擒贼先擒王,他的刀,直往那张花容月貌攻去。   “不!”   小昭和芷儿惊呼出口,全都吓白了一张脸。   傅君绣不闪也不躲,直直的站着,看着他的刀往自己这儿快速袭来,她却面无惧色,依然直挺挺的站着。   锐利的刀锋,在她眼前倏然煞住。   他收得很惊险,因为没料到她居然不闪躲,情急之下收回刀劲,只差那么一寸,就要划花那张倾城的脸蛋。   不过那凌厉的刀气,还是将她一丝秀发削断,翮然落下。若非他及时止住,恐怕到时毁的,不是这几缯发丝,而是她的脸了。   “该死!你不要命了吗!”他火大的咒骂,对于她无动于衷的反应,心下又是诧异又是愤怒。   她依然伫立不动的直视他,没回答,也没回骂,一对冰清玉澈的双眸,蓦地红了,泪珠就这么滚落脸庞。   他呆住,愕然瞪着她。   他不怕妖魔鬼怪,无畏权贵恶霸,越是惊险危急的情况,他越是勇往直前,却在望见她豆大闪烁的泪珠时,下意识往后退一大步,皮绷紧着。   那双含怨的美眸,不停冒出豆大的泪珠,一滴又一滴的落下。   先前的狐狸骚媚不见了,这时候的她,却像是被欺负的小女孩,打不赢,只好掉眼泪,用含怨的目光来向他抗议。   他禁不住冒冷汗,那埋怨的目光,仿佛在控诉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令他没来由的升起一抹心虚。   不对,他没理由心虚,他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何况,这也是她自找的,他可没忘记这个女人有多么会演戏,让他栽了两次大跟斗。   说不定这次又是她的苦肉计,企图惹人同情,降低心防后好陷害他。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上当。”   一旁的芷儿和小昭气不过的骂道:“你有没有良心啊,把我们小姐打伤,还说这种冷嘲热讽的话!”   “是啊,太过分了!”   “你们三番两次陷害我,别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们的把戏。”   “是你先对不起我们小姐!”   浓眉一皱。“我?”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小姐害得有多惨,要不是你——”   “小昭。”傅君绣出声制止,不要她说下去。   小昭急得跺脚。“小姐,若不趁现在告诉他,他还当是咱们无理取闹呢,根本不晓得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把你害苦了。”   “不需要,我跟他,现在不会有关系,将来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可是——”   “赶他走!”傅君绣转过身,往内房走去。   小昭瞪了他一眼,便赶忙随小姐进内房。   “夜深了,铁捕大人请回吧。”芷儿冷冷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感觉到,事情并不单纯。   “大人真的想不出来?”   他更加疑惑了,但依然全神戒备,就怕这又是一场诡计。“有话快说,不要卖关子。”   “好,大人听清楚了,我家小姐姓傅,闺名君绣,相信大人应该听过吧。”   他先是疑惑,觉得这名字很熟,不一会儿,浑身剧震。   “你说什么?她……她是……”   “现在大人明白了吧!夜深了,请回吧。”   将人推出门外,芷儿毫不留情的关上门,留下耿云天一人,还处在震惊当中,久久回不了神。      是她!   他万万没想到,婵娟楼的花魁君君姑娘,竟然就是傅君绣,他那从未谋面的未过门妻子。   这个事实,令他震惊不已。   据闻,傅君绣是个有名的男人婆,她凶悍泼辣,惹到她的男人,下场都很惨,而被她打到抬去送医的,更是不计其数。   由于这些传闻不停传到他耳边,所以他一直以为,傅君绣大概生得凶眉怒目,个性骄纵跋扈,但事实上,她却面貌美丽、气质清灵,与他想像中的样子南辕北辙。   当然啦,她凶的时候,也是挺泼辣的,但,却仍保有妩媚娇艳之姿,即使怒目相向时,亦非常迷人……   脑海里,禁不住浮起她娇柔俏丽的容貌。   她的身段窈窕,一点也不粗壮,甚至是纤细的、柔美的,即使在跟他对打时,她的样子也依然绝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耿兄怎么了?有心事?”   一群衙门捕快聚在一块,值差一整日,时值黄昏,大伙儿聚在一块小酌,谈天说地,却发现耿捕头始终沉默。   “没什么。”   耿云天依然神情森冷,不苟言笑。   其他弟兄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与耿云天最交好的常德光,拍拍他的肩膀。   “耿捕头,别不开心,来来来,这是兄弟我特地为你买的二锅头。”常德光为了让好兄弟开心,特地打了一壶好酒来慰劳他。   其他捕快们也拍拍好兄弟的肩膀。“耿捕头,你放心,咱们兄弟一条心,一定会查出对你下药、把你绑在城门上的家伙。”   他们以为,耿捕头必是为此事而心情不佳。   “凡是对耿捕头不敬的人,就是跟咱们全部人作对,非将这人揪出来不可!”   “这人若不是婵娟楼的人,也肯定藏在婵娟楼!”   “只要找到了证据,咱们一定要将他治罪。”   “对!对!”   众人齐声吆喝表示赞同,同仇敌忾,誓言揪出幕后罪魁祸竹。   “不用。”   “耿兄?”   “这件事,跟婵娟楼的人无关。”   众人皆惊讶,当初还是铁捕头认为陷害他的人,必然是婵娟楼的人,而最大的嫌疑犯,还是那位君君姑娘。   “耿捕头,你不是说——”   “犯人不是婵娟楼的人,不准去为难他们,尤其是君君姑娘。”   众人更好奇了,因为昨日以前,还坚持犯案者是婵娟楼花魁的人,现在却一改说法。   “不是婵娟楼的人,那会是谁?”   耿云天沉吟了会儿,才道:“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众人皆大为惊讶。耿捕头原本有一门内定的亲事,但最后取消,耿捕头退婚,并为了躲避这门亲事,而请求远调他乡,他们是知道的。   大伙儿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耿捕头的未婚妻干的。   据闻那位小姐是个男人婆,凶悍得很,如今想来一点也没错,居然凶悍到把耿捕头绑在城门上,当众羞辱。   “呃……既然如此,那就作罢了。”   这种事算家务事,也属私人恩怨,既然当事人不计较,他们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大伙儿拍拍他的肩。   “幸好你退掉这门婚事,真是明智之举。”   “尚未娶进门,便如此凶悍,娶进家门还得了。”   “家有河东狮,祸害遗千年呀!”   众人帮他额手称庆,他们只知那婆娘很凶,却没人想到,他那未过门的妻子正是婵娟楼花魁君君姑娘。   耿云天还记得傅家家境富裕,傅老爷是当地有名的茶商,富家小姐怎会流落到青楼?   思及此,他的心情笼罩了一层阴影,变得忐忑不安。   打从晓得她就是傅君绣后,他再也不怪她将他绑在城门上了,毕竟自己对她有愧,反倒对于她为何身在青楼一事,始终无法释怀。   虽然两人已无婚约,但毕竟曾订过亲,他总觉得对她有一份责任,无法坐视她流落风尘。   他必须弥补她!   想清楚后,他有了定见,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他都该给对方一个诚心的道歉。   “耿捕头!耿捕头!不得了——”一名捕快,匆匆忙忙的从外头奔进来,一副十万火急的仓促模样,满头大汗。   “老六,瞧你急的,老婆要生孩子了吗?”常德光说完,大伙儿全笑了出来。   “是比这更大的事情,有玉狐的消息了!”   众人闻言,原本在喝酒的、聊天的、打瞌睡的,全都站了起来,个个神情凛冽,耿云天也恢复铁捕的严肃,眼神转成了犀利。   “老六,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耿捕头,我一收到消息,便拚死拚活的赶来跟您禀告!根据可靠消息,这只狡猾的玉狐,就藏在山城庙那里。”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令所有捕快振奋!   玉狐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采花大盗,不知玷污了多少良家姑娘和妇女,各省官府到处悬赏通缉,始终缉拿不住。   众捕快们个个对这卑鄙下流的贼人恨之入骨,却始终无法逮到他,只要玉狐一天不抓到,善良无助的百姓便一天不得安宁。   “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抓那个杀千刀的臭狐狸!”   “没错!我要扒他的皮,挫他的骨!”众捕快们个个雄心壮志,已等不及要立刻行动了,就等他们的捕头一声令下。   耿云天脸色冷沉,点头道。“好,咱们立刻出发,夜探山城庙,杀他个措手不及。” 第五章   今日,傅君绣谁也不见。   不论对方是文人名儒、大商人还是权贵,就算皇帝老子来,她也不见,因为她身子欠安,重点是,她心情坏透了。   “小姐,吃点东西吧。”小昭好心的劝着。   “不吃不吃,拿走!”   “你今天一整日都没进食,会饿坏的。”   “我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会那么弱不禁风——咳!咳咳!”   “瞧,还嘴硬,明明染了风寒,额头烧着呢。”身强体健的她,弱不禁风是扮给别人看的,谁知昨夜着凉,现在可真的弱不禁风了。   傅君绣整个人趴在软榻上,此刻她全身难受得要死,头脑又晕又胀,食欲不振,喝了药,也没见起色。   “不吃东西,那么喝点汤总行吧。”   “不喝。”   “小姐~~”   “我嘴巴痛死了,不能吃喝!”她捣着疼痛的左脸颊,经过一整晚,现在又红又肿,这么丑,哪能出去见人。   “依我看,是心痛吧。”芷儿道。   傅君绣横了芷儿一眼。“你说什么?”   “不是吗?如果不是为某人心痛,怎会连吃不下睡不着?跑到屋顶上偷哭了一整晚。”   “胡说!我才不会为姓耿的哭!”   “咦?我有说是耿捕头吗?”   “……臭芷儿,你活得不耐烦了!”被说中了心事,就算脸颊没红肿,现在也变红了。   芷儿才不怕小姐怪罪,她和小昭两人自幼与小姐一块长大,是丫鬟,也是益友,当小姐任性冲动时,心软热忱的小昭会安抚小姐,而给予逆耳忠言则是她的职责。   就算小姐气得十天半个月不理人,她也非让小姐吃东西不可。   “饿肚子的是你,弄坏身子的也是你,他还是不痛不痒啊,有用吗?”   “你你你——”   “我有说错吗?”   傅君绣气得满脸通红,芷儿所说的,全是该死的一针见血,直接戳中她的痛处。   小昭见了不忍心,忙打圆场。“芷儿,小姐够难受的了,你就别刺激她嘛!”   “她这样折磨自己,才是跟自己过不去,我只是实话实说。”   傅君绣深深吸了口气,一副准备宰人的模样,但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又消回肚子里去了。   “你们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转开脸,没发飙,也没辩驳,最后,干脆连话也不说了,接下来,不管丫鬟们如何软硬兼施,她就是无动于衷,躲进棉被里,一个人闷头大睡,索性装死,来个不听不闻。   小昭和芷儿拿她没辙,只好退出门外。   “怎么办?小姐这样下去一定会伤身。”   “不只伤身,还伤心呢。”   “我从没见小姐如此任性过,小姐虽然活泼好动,虽然皮,但很讲理。”   “连激将法也不管用了,小姐从不会这样。”   “芷儿,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小姐这样下去,肯定会一病不起。”芷儿叹气摇头。   “小姐需要的不是风寒药。”   “你是说……”   “她病的是心,心病还得心药医。”   这个心药,当然指的就是小姐的意中人耿云天。小姐表面气他,但她们心里最清楚不过,小姐自始至终,心中挂记的只有那个男人。   “不论她表现得多赝不在乎,嘴巴匕说闲人各不相干,纯粹只想让他尝尝被羞辱的滋味,但她还是放不下他。小昭你想想,报仇的方法多的是,为何小姐偏偏要花一年时间,向我们学抚琴弄墨,背诵诗词,向孙大娘习礼仪,钻研闺房秘笈,连她最讨厌的女红,都破天荒耐心去学,不管被针扎疼了几百次,她依然不屈不挠,比常人花了百倍的功夫去学习。”   小昭听了眼眶红润,忍不住心疼。“小姐深爱他呢。”   “但她不肯承认,倔强的说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他,但最后,还不是落得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现在该怎么办?”小昭着急问。   “我也不知道。”   两人想破头,就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小姐再这样消沉下去,迟早把自己身子搞坏。   “芷儿,小昭。”   曲桥那儿,一名艳丽女子翩翩走来,笑容满面的来到两人面前。   “春花姊。”两人福了福,点头招呼,这春花姊是孙大娘的干女儿,平日对她们也非常照顾。   “大老远就见到你们两人愁眉不展的,怎么了,有心事?”   小昭叹了口气。“小姐不肯吃饭。”   “怎么回事?”   两人无奈摇摇头,说小姐为了耿捕头的事,还在气头上。   关于耿云天悔婚一事内情,春花也是知道的,为了让傅君绣成为风情万种的女人以及名满春江的花魁,她也出了不少力。   “别愁、别愁,春花姊便是特地过来告诉君绣妹妹两个好消息,相信她听了,一定高兴得连吃三大碗饭。”   两人好奇问:“什么好消息?”   “那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玉狐,被捕快们击毙了。”   果然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呀!喜好打抱不平,常说要是被她遇着非痛宰玉狐一顿的小姐,听到此事一定会高兴。   第一个消息这么棒,连带让人也对第二个消息产生满满的期待。   “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   春花姊笑得更是花枝乱颤。   “耿云天受伤了。”   两人呆住。“受伤?”   “是呀,听说在缉捕玉狐时,为了救另一位同伴,代替对方中了玉狐的暗算,现在呀,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呢!”   “此事当真?!”房门突然打开,傅君绣提着绣裙大步冲出,来到春花姊面前,严肃地问:“你说耿云天受伤?伤到哪?”   春花被傅君绣的激动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继续说道:“城里的人都在说,耿云天中了玉狐的毒,大夫们正在想办法为他解毒。”   “他……中了毒……”傅君绣心口忍不住揪紧。   春花洋洋得意道:“听说死不了的,不过够他吃尽苦头就是了,妹子,这下你该高兴了吧?这叫报应,谁教他当初对不起你,是老天有眼——”   之后春花说什么,傅君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曾听一位江湖老前辈说过,玉狐擅使令人发狂的毒粉,只有翡翠山庄的独门解药,可解五狐之毒。   思及此,她当下做了决定。   “芷儿,小昭,我们走!”   “咦?妹子,你要出门?”   “我有急事。”   “去哪?”   “救人。”   丢下傻眼的春花姊,傅君绣提起裙摆,像个男人婆飞也似的狂奔而去。      耿云天全身如同火烧一般烙烫,他满面通红,不停流着汗。   看见耿捕头如此难受,府台大人和师爷、常德光等人,全都着急得不得了。   “怎么样?治得了吗?”府台大人问。   大夫神色凝重道:“禀大人,耿捕头的外伤不碍事,问题出在他身上中的毒,虽无性命之忧,老夫却不知该如何为他解除毒性。”   一旁的常德光听了,最是着急。   “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吗?”   “老夫精通的是内外伤,耿捕头是中毒,即使医术再高超,没有解药,也无可奈何呀。”   “那怎么行,找你来,就是要想办法帮他解毒,你非想出办法不可!”常德光比任何人都着急百倍,因为耿捕头之所以中毒,全是为了救他。   当时,若非他急于立功,一时大意,也不会让玉狐有机会暗算;耿捕头为了救他,硬是将他推开,代他承受玉狐洒来的毒粉。   本该是他受的苦,看着耿捕头如此难受,他心中真是愧疚极了。   正当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向大人拱手禀报。“禀大人,婵娟楼的君君姑娘求见。”   众人一愣,万万料不到,婵娟楼花魁居然会在这时候上府衙来。   “她来做什么?”   “她要小的禀告大人,她有解药,可为耿大人解毒。”   众人一听,更大为诧异,大伙儿不解这君君姑娘怎会有解药?知道她和耿云天之间才刚发生不愉快之事,虽然心中惊疑,但救人要紧,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府台大人遂下令。   “请她进来。”   “遵命。”   衙役速速退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位娇柔绝色的美人儿走进来。   来人果然是婵楼的花魁君君姑娘,后头还跟着两名丫鬟。   “民女君君,拜见大人。”傅君绣轻轻敛礼,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素闻婵娟楼花魁,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干人等见了,都禁不住惊艳。   不过救人要紧,现在不是发怔的时候。   “姑娘免礼,听说你有解药,可是真?”   “是的,民女带了解药,要给耿大侠解毒。”   府台大人心中疑惑,一个看似柔若无骨的青楼女子,怎会有解药?   采花大盗玉狐,横行已久,之所以难以缉拿,全因玉狐使用的这种毒粉,虽不会致人于死,却能让人立刻全身灼烫如火烧,难受至极。   宫府好几次缉他不成,都给他逃脱了。   府台大人正想详细盘问她如何有这解药之时,床上的耿云天突地大吼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众人全被耿云天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他面色潮红,血脉冲脑,神情狰狞可怖,仿彿随时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骇人。   正当众人呆愕如木之际,傅君绣立刻命令。   “糟了,他发作了,小昭,芷儿,快把他架住!”   “是,小姐!”   两名丫鬟冲上前,一左一右,制住耿云天的手臂,将他压回床上,出手悧落,丝毫不含糊。   才把人压回床上,毒性大发的耿云天,暴吼一声,强大的力量,又将两人震开。   “啊!”   芷儿和小昭压制不住,往左右两旁跌去,几乎是她们被震退的当口,一只绣腿,快狠准的往他胸口踢来,将庞大魁梧的身躯给踹回床上去躺平。   傅君绣一脚踩在耿云天的胸口上,阻止他再度爬起来,同时大声喝令。   “将他绑起来!”   “是!”   三个女人七手八脚的,要制住疯狂挣扎的耿云天,而旁边一干男子,却都呆若木鸡,全部看傻了眼。   在他们面前,那个柔若无骨、娇软无力的花魁佳人,摇身一变,成了英气勃勃的男人婆,不但将两手袖子卷起,连碍事的裙摆都豪迈的撩起来,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耿云天的身上,气势如虹,恍若一介山寨女霸王。   “压住他的手!”   “是!”   “还有脚!”   “是!”   “别让他的头乱动!”   “小姐,我们没手了啊!”那双美眸,猛地往旁边怒瞪,对这群傻愣的男人大喝。   “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啊?快来帮忙!”   突然惊醒的男人们,在她的喝令下,这才慌忙动了起来。   有的负责抓住他的手,有的负责按住他的身子,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她的气势给震住。   傅君绣从腰际拿出一个瓷瓶,这是她刚从翡翠山庄庄主斐冷羿那儿,要来的解药,可解玉狐之毒。   她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在手上,倾身上前,试图将药丸塞进耿云天的嘴里。   耿云天虽然暂时被所有人压制,依然疯狂挣扎,毒性发作,令他失去理智,全身贲起的青筋,让他像一头狂蛮的野兽,令人捏一把冷汗。   “快,吞下去!”她试图扳开他的嘴,好不容易花了一番功夫,才将药丸喂入他嘴里。   “噗!”   黑色的药丸,被他硬生生的吐出,还顺道吐了她一脸口水。   周围传来抽气声,一只只睁大的眼,呆愕的盯着那黑了一半的花容月貌上,沾满黏答答的唾液,那药丸刚好黏在她鼻头上,上头,还有泡泡。   傅君绣的脸色,很沉,很沉!她缓缓拿下鼻头上的药丸,眼角抽动着。   他竟敢吐她口水?好!好得很!他不肯吞,她就非要他吞下不可!   “你给我吞下去!”她用力扳开他的牙齿,把药丸塞入他喉咙里,看他还吐不吐得出来!   床上的野兽,发出低吼,而她像个驯兽师,绝不退缩。   她吃痛一声,收回手,那白皙的手指上多了一道血口,上头有他的咬痕。   “小……小姐。”芷儿和小昭,全都冷汗涔涔,担忧的看着小姐。   傅君绣忍住疼痛,细皮嫩肉被咬出血来,她依然咬着牙,不肯放弃。   她的忍功,令其他男人心中震撼。   她不怕疼,只担心他无法将药丸吞下去,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去给我拿水来!”愤怒的美眸,狠狠向一旁射去。   府台大人呆住,看看左边,再瞧瞧右边,疑惑的指着自己。“我?”   “废话!所有人都没空,就你最闲!不叫你去拿,叫谁!”   没搞错吧?他是府台大人耶!居然这样命令他?!   他被骂得面红耳赤,才正想辩驳,自己哪里最闲了?却愕然发现,现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不是抓着耿云天的头,就是抓着他的脚,连他的师爷都努力紧紧抱住其中一只腿,只有他一人站在旁边凉快。   众人一致盯住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的确你最闲!   府台大人尴尬的摸摸鼻子。好吧好吧,事态紧急,拿水就拿水,男子汉大丈夫,不……不跟女人计较。   水杯送上,傅君绣拿过来,将药丸塞进自己的嘴里,咬碎后,喝下一大口水,让药溶入水里。   接下来,所有人全震惊的看傻了眼,因为她弯下身,将嘴巴罩住耿云天的唇,捏住他的鼻子,亲口喂他。   周围一阵屏息,瞪着那诱人的唇瓣,贴着耿云天的嘴,一口一口的把水喂入他口中。   那嫣红小嘴儿,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又有多少男人妄想一亲芳泽,却始终没机会,她就这么送给他了,而且还一口接一口,一口接一口……   这香艳刺激的画面,让男人们一个个看得血脉贲张,心跳加快,还有人看得不小心流口水也不自知。   不知怎么着,突然觉得好羡慕,倘若现在床上躺着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柔软的嫣唇,缓缓自他唇上移开,担忧的美眸,紧盯他的神色,想要确保药丸是否顺着温水流入他腹中。   他的挣扎变弱了,眼底的狂乱淡了,呼吸逐渐平稳,这是药效发作的结果。   翡翠山庄庄主说的没错,只要给他服了药,药一入胃,便立即生效,不到一刻钟,就能抑制他的疯狂。   终于,她可以松口气,绷紧的神经得到舒缓。   如此折腾下,她早已香汗淋漓,加上一日未进食,又受了点凉,她感到自己快虚脱了,伹还是勉强撑着。   “没事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她爬下床,整理自己的仪容,又恢复端庄贤淑的举止。“走吧,咱们回去了。”   “是,小姐。”   在众多呆愕的目光中,傅君绣带着小昭和芷儿离开,留下众人,始终瞠着讶异的眼,目送她离去。 第六章   她救了他?   当休息过一日后,耿云天体内毒性已解,人也恢复神智。   他只记得当时为了救常德光,中了玉狐的暗算,而他也打了玉狐一掌,直接毙命,接着,他全身灼烫难耐,之后发生什么事,便不记得了。   当常德光告知他一切过程后,他无法不惊异。   他身上的毒,竟是她解的。   当自己神智昏狂时,她为了让他吞下解药,用尽了方法,其中的细节,常德光一字不漏的全说给他听。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恢复神智后,便立刻来到婵娟楼。   “我要见她。”   耿云天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这次他来,是诚心登门造访。   “耿捕头啊,我求求你,你们这些大人们坐在这里,咱们这里还能做生意吗?”孙大娘苦口婆心的劝着,只差没掉出两滴眼泪来。   婵娟楼富丽堂皇的大厅上,满满坐着一群身着衙服的捕役,个个威猛,腰系大刀,恍若门神般,坐镇在大厅里,有些客人一进门,又吓得赶忙退出去。   其实这群捕快是跟着耿云天来的,当捕头说要来,他们全都跟了过来,因为他们好奇死了,耿捕头和君君姑娘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似两个有仇的人,却在生死交关时刻,为了救对方而不顾一切,像雾又像花的关系,令人摸不着头绪,教人不好奇才怪。   与耿云天交好的江南才子唐绍,也闻风而来,勾着浅笑,摇着扇子,在一旁看戏。   “孙大娘,咱们耿大侠想见君君姑娘,您就成全一下吧。”   “唐公子,不是我不让见呀,咱们君君说了,不想见任何人,我也没办法呀。”   “那我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孙大娘想要发火,小昭上前拉住孙大娘,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话,然后对芷儿使使眼色。   芷儿上前,态度虽不热络,但也是分寸拿捏得当。   “请教耿捕头大人,为何要见我家小姐?”   “我……”耿云天正要开口,忽尔瞧见几双大眼盯着他,全是他那些好奇跟来的兄弟。   人多口杂,耳目众多,他站起身,和芷儿到一旁,才压低声量道:“我必须见她,为我对她所做过的事道歉。”   芷儿秀眉一扬,眼儿一亮,仔细打量耿云天,瞧他今日诚心的模样,不同于先前的气势,禁不住心下窃喜。她早预料,不出三日,耿云天一定会来找小姐,果不其然呀。   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你是诚心的?”   “是的,诚心诚意。”   芷儿打量他认真诚挚且一脸坚决的神情,点头。“你等等。”   她走向孙大娘那儿,在耳边说了些话。   孙大娘面有难色,不过既然芷儿说她要负责,她又想做生意,遂点头答应。然后,芷儿又走回耿云天身前,轻轻福了福。“耿大人,请随我来。”   其他捕快一听,也立即站起身,大摇大摆的跟在耿捕头身后,也要进去,但随后被上前的小昭给挡住。   “等等,你们不可以去。”   常德光瞪着这个俏丽的小女人。“为什么?”   “我们又没说你们可以见我家小姐。”   “耿捕头可以去,为何我们不能去?”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还有啊,如果这儿没有你们要抓的人,就请离开吧。”   这丫鬟可真凶啊,居然无畏他捕快的身分。   常德光一双眼盯着她,发现这张清秀丽致的瓜子脸,小巧的嘴,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腰,有着不同于一般青楼女子的气质,禁不住看呆了。   小昭横了他一眼。“看什么!”   “呃……本大爷们来这儿喝酒总行吧。”   那容颜勾出一抹媚笑,连声音都转柔了。   “大人想喝酒,当然行,不过喝酒前,请先把你们刚才在这坐了半天的茶钱付清再说。”   常德光一愣。“茶钱?”   “是呀,总共一百文钱,谢谢。”   “才坐这么一下就要一百文?这不是坑人吗?”   “不给吗?不给就请回。”   瞪着这刁蛮的小姑娘,说也奇怪,若是换了别人,常德光早发飙了,但他没有,为了不想给这小姑娘看扁了,便掏出钱来。   “一百文就一百文。”   “啊?常兄,真的给?”   “当然!”不顾其他兄弟的讶异,他豪迈的掏出银子来,大方递给她。   本来她只是故意刁难,料不到对方居然还真的给了,小昭瞧瞧银子,再瞧瞧这人高马大的家伙。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要喝酒,不会去酒楼喝吗?一百文钱可以喝好几盅哪。   算了,既然人家愿意给,她也乐得收下,敛起怒容,换上一张如花似玉的笑脸。“大爷,请随奴家来。”望着那娉婷婀娜的身影,常德光心中起了异样的涟漪,随那笑靥而去。      躺在软榻上的傅君绣,不停的咳着。   原本就染了些风寒的她,救了耿云天后,病情更加重了,三天下来,她不只头疼,全身都不对劲,甚至开始觉得发冷。   喔,可恶!她好不舒服,不喜欢这种全身痛的感觉,也讨厌自己病佩佩,偏偏她什么都吃不下。   先前,她是气耿云天,气得吃不下。   现在,她是完全没食欲,所以吃不下。   她是傅君绣,一个不轻易被打败的女子,风寒这种小病,才难不倒她。   为了提振精神,她勉强地起身,想要活动活动筋骨,打打拳,运运气,好去除一身的寒意,但才一运功,便双腿一软,没跌在地上,反倒跌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抬起的美眸,与另一双担忧的黑眸对上,她愕然的瞪着那张连作梦都会梦到的俊容。   他的出现,令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来,更以为,他不会再出现。   耿云天皱眉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你生病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想退开,却发现自己的腰,困在粗壮的臂膀里。   她苍白的脸色,令他皱眉,大掌摸上她的额。   “你发烧了?”那额头的烫度,令那双浓眉拧得更深。   “不关你的事,放开我!咳咳——”   “你受了风寒。”她想推开他,但才稍一离开他的臂膀,另一阵晕眩又来袭,将她卷入黑暗里,再度身子一软,又跌回他的怀抱里。   耿云天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跨入她的房里。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生病的人,要好好休息。”   “我才没——咳、咳咳——”   “有就有,别嘴硬。”   他将她抱回房里,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他也顺势坐在床沿。   他的出现,早在她的心湖掀起波澜,搅得一团混乱,而他突然对她如此和颜悦色,更让她不习惯。   “谁准你进我房里,滚出去!”   对她的怒目相对,他很不以为然。“姑娘家不该这么凶悍。”   别人说她凶悍,她不介意,但出自于他口中,她便抑不住胸口那股狼狈的怒意。   “我本来就很凶悍,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不好。”   她气得打出一拳,轻易被他的大掌握住。   “才说你凶悍,又动起拳脚来,难怪被人说是男人婆。”   “你、你敢骂我是男人婆?!”“我不是骂你,是提醒你。”   他是个武夫,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没去注意女人家细腻的心思,认为自己是好意,不明白她为何反而更生气?   瞄向桌上的饭菜,丝毫未动;芷儿说,她今日一整天末进食,果然如此。   于是他走过去,将装饭菜的食盘端来她面前,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正色道:“你不吃饭,哪来的力气。”   “不用你鸡婆!”   “我是为你好,你现在脸上毫无血色,就跟死人一样。”   他的直言无讳,像一记冷箭射中她。   “你……你说我像死人?”   “不信,你可以照照镜子,你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他的话让她抽了口冷气,面容瞬间僵硬。   不好看!   不好看!   不!好!看!   这是多么严重的指控啊,这三个字就像盐巴,洒在她的血口上。   这个杀千刀的男人,用死人来形容她就算了,还敢批评她不好看?!   一股火,在她体内猛烈烧起。   他疑惑的盯住她的脸。“嗯?说你脸色像死人白,但似乎又有点泛红?”   当然,那是气血冲脑的结果!   唰地一声,她又从床下,抽出那把自卫的长剑。   “喂喂喂——你怎么拿剑砍人啊?”   “看招!”当晓得两人的渊源后,就算他与她没订过亲,也是同乡,他当然不会再与她为敌。   剑尖朝他面门刺来,他轻松闪过。“女人家拿刀动枪,实在不好。”   长剑再往他挥来,他又俐落闪过。   “你就是太冲动,才会被人说是男人婆。”   她快气疯了,对他又刺,又挥,又劈的,不但剑式凌乱,几乎是乱打一通,而他则轻松东躲西闪,还有功夫顺便对她说说教。   “你这样,就算没把男人吓跑,也起码吓飞三魂七魄。”   “该死的你——”她愤愤举剑,继续下一波攻势,但一股气好不容易才提起,却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更快的,另一双臂膀在她落地之前,便将她接了过去,抱在温暖宽大的怀里。   “瞧你,连唇都没了血色。”   他脸上难掩担心之情,赶紧将她抱回床上。   其实他的意思是说她脸色差,并没有批评她丑的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哪里会了解女人细腻的心思?女人是绝对无法容忍男人批评自己容貌丑陋,更何况是心仪的男人所说出的话。   在他眼中,她美呆了,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撇开凶悍的时候不谈,她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小女人的味道,就连生病时,益发惹人心疼怜惜。   在晓得她就是与自己订亲的傅家千金后,对她已不再生气,尤其在知道她为了救自己所做的努力后,更加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出去,你走~~”软弱的拳头,不放弃她的抗议,倔强的往他胸膛捶去,刚好被一只大掌趁势包住。   原本完美无瑕的柔荑,多了一道咬痕,那是他的杰作。   他盯着这只受伤的小手,浓眉深锁。   她把手抽回,藏起来不给他看。她才不想用手上的伤求取他的同情,她有自尊,不稀罕他的可怜,即使现在全身虚脱,难受得要死,她也毅然抬头挺胸,不肯泄漏自己的脆弱。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定,我还想休息呢!”   不论她如何用言语刺激他,他都不为所动,因为他已经明白,倔强只是她用来防卫别人的武装,事实上,她心地柔软善良,救了他,也不肯居功。   “除非你把饭吃完,否则我不走。”   “你不走,我要叫了!小昭~~芷儿~~”   会有人来才怪,她不晓得,两名丫鬟早就商量好,不管小姐怎么叫,就是不回应,而且还不准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不管她如何唤,就是没半个人来。   该死!她们是跑去哪了?   平日伶俐的两个丫头,居然怎么叫都叫不应。   “把这碗粥喝完。”他将碗,端到她面前。“拿开!”   她手一挥,试图打掉他手中的碗,给他颜色看,但更快的,他的手俐落一闪,便轻易躲过,让她挥了个空,那碗粥又回到她面前的位置。   她不信,再挥,又被他快速闪过。   偏偏不管她怎么挥,就是打不到他的碗,一连挥了好几次,害她气喘吁吁,那碗依然好端端的晾在眼前,碗里的粥,一滴未洒。   “把粥喝掉。”   他一脸坚决,明白表示,若她不照做,他就在这跟她耗一整夜也无所谓。   莫名其妙!她不喝粥,关他何事?   这样关怀她,未免太过矫情!她不领情,因为,她不想自作多情!   “我偏不喝,饿死不喝,渴死不喝,病死也不喝,你想怎样?”   他本就生得一张威严面孔,而当他拧眉时,更是威武慑人。   “当真不喝?”   “哼!”她撇开脸,摆明了不肯,就不信这人能奈她何。   不过,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低估了他,身为捕头,有着钢铁一般的毅力,非常人的耐力,一旦他决定做某件事时,便会不屈不挠,在完成之前,绝不罢休。   “好吧,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失礼了。”   她忐忑不安的瞪着,仿佛嗅到不妙的氛围。“你想干么?”   “你不肯吃,我只好用嘴巴喂你。”这话差点没把她吓得一颗心跳出来。“你、你说什么?”   “大丈夫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可以用嘴喂我喝药,我当然也可以用嘴巴喂你喝粥。”   他神情认真,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眼神无比坚毅,面孔缓缓逼近她的脸,副随时准备要吃了她的样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含着不容忽视的霸气,令她手足无措起来,气焰一下子消了不少。   “你、你别过来,我、我自己吃!”   “没关系,不用客气,我很乐意。”他的鼻息,几乎吹拂着她薄嫩的脸皮,像一头豹,在闻着猎物的味道。   她的背抵着绣枕,几乎退无可退。“我、我要自己吃!”   “真的?”   “真的!”   “千万别勉强喔。”   “我喜欢自己吃,拿来!”她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碗,拿起汤匙往嘴里塞,臊红的脸儿几乎要埋进碗里,不敢看他。   耿云天故意叹了好大口气,一副深为遗憾的样子,其实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这回他更加肯定,真正的她,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刁钻不可理喻。   她其实是可爱的,那红通通的脸蛋,早将她给出卖了。   望着她,他禁不住想,如果当初知道自己要娶的妻子,是这样的姑娘家,或许他不会逃婚,他会喜欢有这样的妻子为伴。   故意威胁要用嘴巴喂她,他心底很清楚,自己是说真的,那嫣红的嘴儿,不知吻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竟为此燃起一股欲火,并深深觉得遗憾,那天自己完全不记得佳人是如何用嘴巴喂他吃药的。   一想到那诱人的芳唇,曾经贴在自己的嘴上,便禁不住热血沸腾。   他就这么死盯着人家,而她则努力的吃着,在那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不但把所有饭菜吃完,连药汁也喝得一滴不剩。   自始至终,她都认为,他这么对她,只是想弥补对她的亏欠罢了,才不会傻得认为他真的想用嘴巴喂她。但她还是动心了,并气自己的不争气。他只是在报恩罢了。她心中,一直如此不断的告诉自己。 第七章   翡翠山庄,江湖盛名,人们都说,庄主斐冷羿是个比女人还祸水的俊美男子,他出入神秘,尚未娶妻纳妾。   据说,他天天上婵娟楼,只为一睹佳人风采,并砸下重金,送佳人珍宝黄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向来,其他男子要见上一面也得碰运气的君君姑娘,这回为斐庄主破了例,天天在观月楼奉上好酒珍酿,热情款待这位俊美庄主,为他抚琴吟唱。   众所周知,花魁君君还是个清倌,卖艺不卖身,而如今男俊女俏,互相倾慕,却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花魁君君终于动了真情,属意将自己的初夜由出价最高的斐冷羿拔得头筹,孙大娘即将选个良辰吉日,让两人共度良宵,此事已传遍大街小巷。   这事,可不知让多少男人捶胸顿足,又让多少姑娘暗自伤心。   这一夜,观月楼灯火未熄,琴声悠扬,偶尔传来女子的银铃轻笑,和男子豪放的笑声。   一曲弹罢,傅君绣从观月楼娉婷走出,经过曲回转折的花廊,回到她专属的梅院。   甫跨入院落,突然一个人影落在身后,她惊讶回头,在瞧清楚来人时,一张俏脸又拉下来。   “又是你!”她气呼呼的质问:“姓耿的,谁准你又擅闯进来?真当我这儿是酒楼啊,想来就来!”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这几日,他上门求见,但她始终拒他于门外,逼不得已,他只好重施故技,直接施展轻功潜入梅院。他在此已等候多时,终于等到她。   傅君绣好没气的瞪着他。“我没闲功夫跟你啰唆!”   她想走,精壮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门神挡住她的去路,她只好再度抬起冷脸,直视他的目光。   “耿云天,你到底意欲为何?”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没来由的一句问话,教人莫名其妙。   “没头没尾,什么蒸的煮的?”   “外头传言,斐冷羿以高价得标,要为你开苞,真有这回事?”   他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冰冷严酷的神情,散发着慑人的气势,活似跟谁有血海深仇。   料不到他居然问得如此直接,开苞两个字,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就这么从嘴里蹦出来。   好!既然他敢问,她也敢回答,抬高下巴。“是又如何!”   “不行!”   他突然大力反对,令她吓了一跳,见鬼的瞪他。   “你凭什么反对啊?”   凭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在乎她,当一听到这件事,仿佛有人拿刀狠狠在他心口上戳了好几下。   他独木狂燃得几近发狂,却又拉不下脸说自己喜欢上她,只好拐个弯来反对。   “我查过了,由于我的悔婚,你一气之下留书出走,如今才会投身青楼,过着卖笑营生的日子。”   “那又如何?”   “是我害你被乡人耻笑,所以我有责任,不能让你继续待在青楼沉沦。”他说得理直气壮,当仁不让。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只是想找机会弥补她。傅君绣心不禁不住失望,还以为……可恨!说好不再对他抱存希望的。   甩开不该有的期待,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道:“这是我的事。”   “你不该待在青楼,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尽力帮你赎身。”   “谢了,我心领了,如果没别的事,阁下请回吧。”她转身,不想再谈,纤细的手腕,落人身后伸来的大掌。   “你不可以待在这里。”黝黑的大掌,就像牢不可破的铐镍一般,牢牢锁住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没好气地道:“我就爱待在这里,你管不着。”   “我不能让你自甘堕落。”   他一旦下了决心,刀剑也切不开这铁一般的意志力。   “我堕下堕落是我的事!放开啦~~”   天!他抓得好紧,弄疼她的手了,再这样闹下去可不行,希望能在别人瞧见之前赶他走,这样拉拉扯扯的难看死了!   “好歹你我曾经订过亲,我有义务带你离开这里。”他坚持不放。   可恶!这个人很固执耶!订过亲又如何?她一点也不稀罕他的好意!   挣不开这铁钳般的手掌,她终于火大了。“你放不放?”   “不放,除非你答应离开。”   “好,这是你自找的!”她另一拳打去,架开他的钳制。   “看看你,才讲没几句话,又动手。”   他摇头叹息的表情,仿佛又在数落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婆,让她听得气怒攻心,抬起绣腿朝他踢去。   “连脚也用上?太不像话。”   可恶!他越说,她就越气,就不信打不到他!   两人就这么一跑一追,她打破了花盆,踢坏了雕栏,不管怎么追,就是连他一根头发也碰不到,反倒是快把婵楼给拆了。   被惊动的客人和姑娘们,个个打开窗子,有的伸出头,有的站在环廊,好奇的瞧着发生了什么事?   每回遇上他,她就变得沉不住气,打不到他已经很气了,加上这身衣裳又碍事,结果一个不小心力量用过头,害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一个失衡,重重跌在地上,撞着了屁股,更悲惨的是,她还听见了撕裂声。   她倒抽一口气,感到屁股凉飕飕,不禁全身一僵,因为裙子破了个大洞,偏偏有人这时候,还天杀的摇头叹息。   “早说过你打不过我,何苦呢?”   她气得咬牙切齿,这么多人在看,跌在地上已经够糗的了,不但跌疼屁股,裙子破了更是雪上加霜。   她不能站起来,因为一站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裙子破了,她会羞惭得恨不得把自己活埋。“都是你——你——”   他一脸冤枉。“动手的是你,我只负责闪躲。”   “你还敢说风凉话!”他一副好心的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你别过来!”大掌被她的手给重重拍开。   “你的脾气真的该改一改,不要老是这么爱生气。”   死耿云天!臭耿云天!他是全天下,最最最可恶的大坏蛋!   她心急如焚,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芷儿和小昭又不在,若是让人知道她屁股的裙子破了大洞,丢脸丢到黄河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起来,是希望我抱你起来吗?”   周围传来几许笑声,令她羞愤得想哭出来。   她真恨死他了!偏偏现在连揍他一拳都无能为力。   正当她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条丝带飞来,灵活的包住她的身子,将她卷向空中。   一抹俊挺颀长的身影飞来,而她落下的身子同时被一双臂膀接个满怀。   那丝带,适时将她破裂的裙子给包住,与她身上的衣裳相配,仿佛成了身披彩带的下凡天仙,雪纱飘逸,姿态优美,翮然落在一位俊美男子的怀抱里。   在众多惊呼声中,耿云天也愣住了。   “你没事吧?”俊美男子温柔的问向怀中的丽人,傅君绣感激的回答,“还好。”   突然出现的男子,亲密的抱着傅君绣,令耿云天神色僵硬难看到极点。   大掌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望着这俊美无俦的男子,他心中升起一把无名火,尤其当傅君绣对他微笑,还乖乖的待在他怀里,像个小女人一样安分时,他胸口沉重得仿彿压着一块大石,不自觉的绷紧下巴。   闻风而来的孙大娘,带了一批人赶到,一见到现场的凄惨情状,禁不住哀叫连连。   “天呀~~我当是有人来踢馆呢!君君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啊?”   傅君绣脸儿胀红,都怪她一时激动,本性复发,不小心就酿成这副惨状。“我……”   不待她回答,耿云天道:“这么损失,由我负责。”   美眸恨恨扫了过来。“不要你假好心!”   她才不领他的情,以为这么做,她就会感谢他吗?哼,免了!   耿云天脸色十分难看。这个凶婆娘,就是不给他好脸色看。   斐冷羿适时的打圆场,浅笑开口:“孙大娘,你这儿的损失,在下会补给你。”   原本一脸凄苦的孙大娘,一听此言,立即转成了生意人的嘴脸。   “哎呀,斐庄主,这怎么好意思呢?”   “君君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么做,也是想讨好她,还请孙大娘给斐某这个机会。”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而她,则回以感激的微笑。   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全瞧在耿云天眼里,令他怒火更炽,额头青筋浮现。   傅君绣此刻只想赶快离开,一心趁着别人没发现时,把破掉的衣裳换掉,没空分神去注意耿云天,反倒是斐冷羿玩味的瞧着对方,那带着妒意的眼神,分明在吃醋。   “带我回房。”她请求。   斐冷羿挑了挑俊眉,他知道傅君绣只是单纯的想回房,好换下破掉的衣裳,但听在别人耳里,就没这么单纯了。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她恨不得快快离开,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俊眸瞟了那位怒眸快要喷出火的耿云天,抿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遵命。”      回到梅院,芷儿和小昭也闻讯赶来,“小姐,怎么回事啊?”   “先帮我换装,待会儿再说。”一瞧见傅君绣的狼狈,禁不住惊讶。   得救的傅君绣,两手抓着绑在身上的布料,这时候便显现出本性,顾不及形象,匆匆往内房大步走去,留下斐冷羿在花厅。   一会儿功夫后,当她出来时,已换上一套新衣,美丽不输给适才那套。   斐冷羿含笑的目光,显现出欣赏。   “美吗?”她问。   “美得令人目不转睛。”   斐冷羿的赞美,令她展颜,笑得如春天初绽的花朵,将稍早不愉快的烦闷给驱散。   “不过有人比我更移不开眼。”他指了指站在角落的人。   耿云天瞬也不瞬的盯住她绝美出尘的身段,打从她走出来,他的目光便没离开过一刻。   傅君绣俏脸一沉,气呼呼的来到耿云天面前,这家伙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出去!”   结实魁梧的身躯,稳如泰山的站着,不管她怎么推,就是屹立不摇,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还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要待在这里。”   “他是我的客人,你不要打扰我做生意啦!”   “我有职责保护你。”说完,便大刺刺走到一边,重重坐在荔枝椅上,双臂横胸,摆明了赖着不走,一对厉目充满敌意的瞪着斐冷羿,一副他敢轻举妄动,就要不客气的神态。   她见鬼的瞪着这个大块头。   保护?依她看,是监视吧?   这人凭什么认为有义务要保护她?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吗?   看样子,要打发他走比愚公移山还难,加上适才的折腾,她也没那个力气再跟他动拳脚了,才换好的新衣,她可不想再破一次,只好暂时压下气怒,由着他去。   她来到案前,在斐冷羿身旁入座,歉然道:“斐庄主,不好意思,他……”   “我无妨。”斐冷羿始终一派斯文,嘴角挂着浅笑,并不在意。   傅君绣感激他的包容,对后头吩咐道:“帮客人斟酒。”   一直在旁边偷笑到不行的芷儿及小昭,忙收起笑容。“是,小姐。”   小昭端起酒壶,上前为耿云天斟酒。   酒水还未倒进酒杯里,傅君绣便制止道:“我说的不是他。”   “啊,这……”酒壶停在空中,小昭尴尬的瞄了耿云天一眼。   “没关系,我自己来。”耿云天丝毫不以为意,拿过酒壶,为自己倒满一杯,一口喝下,美酒入喉,酒香浓烈,禁不住大赞。   “好酒!”   傅君绣拧着秀眉瞪着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又吞回去了。   罢了,与其跟这人争论,还是别浪费口水的好。   酒壶被那家伙霸占了,她只好命芷儿再拿一壶来,为斐冷羿斟了杯酒,也帮自己斟满一杯,继续两人的交谈。因为有别人在,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量也尽量压低。   实际上,斐冷羿此行拜访,是为了一个重要的计划。   傅君绣本就是女中豪杰,生性豪爽的她,结交不少江湖朋友,翡冷羿是她的旧识,朋友有难,当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外人以为斐庄主和她,是寻欢客和青楼女子的关系,这正是斐冷羿要制造的假象,好藉此找出意图刺杀自己的仇家,逮出幕后主使者。   他天天上婵娟楼,让别人以为他迷恋花魁君君,日日饮酒作乐,事实上,他们是在密谋一个重大计划。   既然说话不能太大声,就得靠近一点,两人几乎是交头接耳。   耿云天一杯又一杯地暍着,两只眼睛快瞪出火来。   瞪着他俩轻声细语的背影,头几乎要碰在一块了,令他怒火中烧。   他们特意压低声量,摆明了不想给他听到,那亲密的模样,完全将他排除在外,令他胸口很闷,仿佛有几只虫在啃咬他的心、他的肉。   在别人面前,她就变得轻声细语,娇滴温柔:到了他面前,她就横眉竖目,拳打脚踢。   这种差别待遇,令他极度不满。   不喜欢!他不喜欢她对其他男人笑,对其他男人轻声细语。由于一肚子的火,不知不觉中,拿着酒杯的大掌,也加重了手劲。   哐啷!   猛地酒杯应声而裂,在黝黑的大掌中,化为碎片。   不只众人呆愕,连耿云天自己也很意外,一个不注意,就把酒杯给弄碎了。   傅君绣插起腰,气呼呼的指责:“你是嫌酒不好暍,还是哪里不满?干么弄坏我的酒杯!”   “我不是故意的。”   “喔?那么是我的酒杯对不起你喽。”   “不过是个酒杯而已。”   “哼,你分明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他浓眉皱起。“你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实在需要好好教训一下。”   “你说什么?”看样子,两人又要动火气了。   斐冷羿上来打圆场。“两位请消消火,千万别伤了和气。”   傅君绣脸色一转,露出歉然的表情。“让斐庄主见笑了,惭愧至极。”   “哪里,今日君君姑娘有客,斐某也有要事在身,‘他日’再访,请容在下先告辞了。”   她一听,便明白他话中的暗示,所谓的“他日”,就是他们计划中所商定的日子,抿唇会心一笑。   “奴家衷心期待斐庄主的来访。”她轻轻一揖,笑语温柔。“芷儿,送客。”   “是,小姐,斐庄主,请。”   斐冷羿点头,临去前,朝那始终脸色冷沉的耿云天,微笑拱手。“耿捕头,斐某告辞。”   耿云天始终神情严肃,淡淡拱手回应。   几乎是斐冷羿前脚一走,身后一只大掌立即迫不及待抓住她的手臂,因为毫无预警,害她一个不稳,往后落入了耿云天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低沉的热气。   “你在打什么主意?”   精锐的黑眸,像要看透人心一般,紧紧锁住她。“你干什么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她心一惊,不可思议的抬起脸儿,与那深如潭水的目光对上。   被他知道了?怎么会?她明明将声量压到最低,而且她和斐冷羿都是用两人才听得懂的话,说给对方听明白,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故意装傻,心下叫糟,暗骂自己太低估他了。   “我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我绝不容许你做傻事!”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说过,我有职责保护你。”   “你闲着没事干吗?需要你耿大铁捕保护的百姓可多了,为何偏要缠着我?”   “我——”   “说啊!”   他浑身僵住,被她这么一问,一时之间语塞了。   话梗在喉间,他说不出口,说不出那是因为他放不下她,心中挂念她。   一听见她和别的男人过从甚密,隐藏在心中的感情,重重压着他,透不过气来,亟欲发泄。   没见到她时,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非要亲自来见她,才能宽心。   他深深望着她,将那刁钻可爱的容颜刻画进心里。明明是个凶婆娘,他却意外的不讨厌,甚至觉得她并非真的凶悍,不过倔强了点,每回见到她,心中那份欲望就变得更加强烈,对她的情意也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一心想保护她,想看她为自己绽开笑靥。直到斐冷羿出现,他才明白,原来,心中那股压抑的妒火已无法扑灭。是的,他喜欢她,非常喜欢!   “你说啊,怎么不说话啊?”傅君绣虽然表面上逞强,但心里可担心死了。   她居然忘了,他是个名捕呀,后悔自己太大意,不该在他面前和斐冷羿密商捉拿刺客一事。   这是她答应斐冷羿的条件,当斐冷羿将解药给她的那一刻,她就欠下人情了,她没告诉耿云天,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救他,是她自愿,也不求他的回报。江湖上,讲求一个义字,她既然答应了斐冷羿,就必须全力帮他,并且保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为翡翠山庄庄主的斐冷羿,总会有一些仇家。   上个月,斐冷羿到白马庄做客,设了陷阱将刺客引来,这一次,斐冷羿打算借助她的帮忙,意图在婵娟楼埋下伏兵,将刺客引入陷阱,藉此查出幕后主使者。   这件事可不能惊动官府呀,倘若宫府晓得,来了大批捕快在婵娟楼守着,刺客会来才怪。   “干么一直瞪人,告诉你,我才不怕!”为了拾高气势,她仰高脸,挑衅的直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耿云天。“我警告你,最好别想破坏我们,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瞧那浓眉拧出的深痕,仿彿在指控她的凶悍刁钻,令她再度沉不住气,又冒出无名火来。   “怎么?看不顺眼啊,我就是男人婆,母老虎,怎么样!看不顺眼你可以不要看啊!”   哎,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两人又要吵了?   一旁的小昭摇摇头,张罗茶盘,擦干桌子,见怪不怪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反正这两人一天不吵,似乎一天不痛快,她都懒得劝架了。   耿云天浓眉深锁,薄唇紧闭,一双黑眸深不可测,燃着无人察觉出的合火。   “你说话啊,哑巴啊,如果不想说,就请你出——”蓦地罩下的唇,封住她的嘴。   他早想“亲自”封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而他,也这么做了。   这不能怪他太冲动,谁教这气焰嚣张的容颜,一直逼近他的脸,而一张质问不休的唇,吐出的气息又不断的挑逗他的唇。   他不想跟她吵,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立刻让这张嘴闭起来,他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直接俐落,想吻她,便吻了。   傅君绣整个人傻住了,恍若被人点穴一样,动也不动的定住。   瞧,多有效,不费吹灰之力,果然安静下来了。   他栘开一点距离,玩味的观察这张惊讶的表情。   湛黑的眼瞳,映照出她睁着大大的美眸,呆呆的看着他,先前的横眉竖目不见了,眼下的佳人,只是呆着一张惊讶的表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拳打脚踢,这反应倒让他颇有意外收获之感。   剑眉微微扬了扬,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便轻易的收服她的嚣张跋扈?没打他?也没骂他?意外的不凶不闹,只除了一张脸蛋呆呆的望着他,还处在震惊当中。   嗯,这是不是表示,他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他舔着唇瓣,意犹未尽,低下脸,再度攫住那芳唇,这一回,不是浅尝即止,而是真正彻底深入。   火舌侵入微启的唇瓣里,缠住她的软舌,彻底逗弄品尝,而一双粗臂大掌,也不客气的揽住她的蛮腰,收入宽大结实的怀抱。   他对这芳唇又吮又吻的,火舌缠着她口中的软嫩,注入他的侵略和热情,就像一头豹在舔着最美味的猎物。   她好甜,身子好软,味道好香。   芳唇里的软舌,留有清淡的酒香,令他情不自禁,想要的更多。   大掌收纳的纤腰,是那么细软迷人,他突然觉得,没娶她,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笨的事。   当初怎么会傻得连对方一眼都没见着,便包袱款款走人?如果有机会让他们相处,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倔强迷人的小东西。她虽粗鲁了点,但绝不是男人婆。她虽凶了点,那是因为她不柔弱。   她坚毅,有主见,敢做敢当,有女侠的豪气,不知不觉中,他被这样的她给深深吸引住。   倘若那时候成亲,此刻她已是他的妻了,他想要的,绝不仅止于一个吻。   他警告自己不能逾越太多,即使身下胀痛的欲望,一直在折磨他,而双臂搂住的触感,也一再燃起他的欲火。   在理智还能主导之前,他结束这个深长而绵密的吻,忍住想将她抱上床的冲动。   “我不会让其他男人碰你。”   灼热的气息,在她耳畔留下坚定的话语后,他大步离开,留下她一人,依然傻傻的站在原地,维持着点穴不动的姿势。   送走斐庄主后,从门外回来的芷儿,一进门,见到的便是一脸瞠目张口的小昭,手上拿着盘子,看似在收拾,却僵住不动。   “你怎么了?撞邪了吗?”   小昭比手划脚,仿佛惊讶得说不出话,用手比比小姐。   芷儿皱眉,怪异的看看小昭,然后好奇的来到小姐面前,发现小姐居然也是一个样,瞪着大大的眼睛,张着嘴巴,仿佛被什么吓到一样。   “小姐,你怎么了?耿捕头人呢?”   “他……”   “他怎么了?”   “他……吻了我……”   芷儿一脸意外,同样惊讶的瞠目张口,不过向来沉稳的她,很快恢复理智,同时恍悟为何她们两人是这般表情了。   “是吗?”真可惜呀,她居然错过了好戏,禁不住懊恼了下。   再瞧瞧小姐,像魂魄被吸走一般,魂不附体的,喑暗感到好笑。“小姐,你没事吧?”   傅君绣依然处在震惊当中,仿佛没听见似的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吻我?”   “这还用问,当然是喜欢小姐啊。”   那惊震的脸蛋上,眼神有了光芒,露出傻傻的笑容。“他喜欢我?真的吗?他喜欢我,吻我,是因为喜欢我……”   “恭喜你呀,小姐,总算天从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傅君绣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小姐。”   不,这不是梦,那烙铁般的灼烫,还留在嘴里,她还记得,他是如何吻她,吮她,还有吃她……   “小姐!”   “啊?”傅君绣好不容易回过神,傻傻的望着芷儿。   芷儿笑一笑,好心的提醒她。“你口水流出来了。” 第八章   一整天,傅君绣都在发呆。   不管是弹琴,舞墨画荷,赏花,饮酒,始终心不在焉,三魂中少了一魂,呆呆的望着窗外,心思飘得老远。   有时候会突然傻笑,白皙的两颊也染上一层红云。   有时候却又拧眉深锁,坐立难安。从早上到现在,像她这样,一下子笑,一下子忧,已不知多少回了。   他吻了她?是一时的冲动?还是对她有情?   她的心绪,就像园中被风儿吹乱的花瓣,乱舞纷飞,一首琴曲,也被她弹得音色杂乱,无法集中精神。   她站起身,孤身来到露台上,发呆了好一阵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种存在感袭来,她才猛然回神。   “谁?”   蓦然回首,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她十步之距,静静的望着她。   是耿云天!   她心儿漏了一拍,却佯装镇定。“是你?”   这人居然就这么闯进来了?!这也难怪,婵娟楼的守卫,哪里拦得住鼎鼎大名的铁捕头?   当再见面时,两人已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在那炽热的目光下,令她没来由的脸颊臊热。   “你来做什么?”   他痴痴望着她,今日,佳人穿了一袭鹅黄色的绸缎雪纱,简单素雅,却依然美如天仙,像纤尘不染的清灵佳人。   他走上前,魁梧挺拔的身躯,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她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我有话跟你说。”   “要说什么就说,不要靠这么近。”她故意板起面孔,其实是怕被他瞧出,自己为他昂然挺拔的仪表而心折。   “离开这里。”他道。   她顿了下。“什么?”   “离开这里,我会帮你赎身。”   “大人在说笑么?”   “这不是说笑。”他神情严肃,目光认真。   “如果你只是想赎罪,就免了,咱们一人还一报,恩怨两消,谁也不欠谁。”她转身要走,表示两人没什么好谈的。   但她连踏出一步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身后伸来的大掌抓住,一使劲,将她的人往怀中一带。   “啊——”   她的人,被困在暖烫的双臂间,令她动弹不得,正要大声抗议,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烙烫的唇已罩下。   他用吻,直达最直接赤裸的情感。   自从昨日吻了她后,他一整夜无法合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   他很清楚,自己多么想要她,因此,他今日来,直截了当的表达他的渴望。   当一个深长的吻后,他才放过她的唇,满意的瞧见她的气喘吁吁,以及羞怯胀红的脸。   “你怎、怎么可以这样!”   耿云天这下更确定了,她的愤怒跟凶样,都是装出来的。   倘若她真的讨厌他或是恨他,就不会一被他吻住,便像孙悟空被套上紧箍儿,整个人气势弱了不少,连平日的伶牙俐齿都成了结巴。   他爱煞了这样的她,可爱极了,一点都不如外传的可怕,所以说,传言通常都言过其实,真实的她,其实是个喜怒哀乐分明的俏姑娘。   “我要帮你赎身。”他还是那句老话。   她想挣脱他的怀抱,伹钢铁般的臂膀毫不松绑,摆明了除非他愿意,否则她别想离开,而且要她回答。   既然挣不开,她只好由着他,没好气的反驳:“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那又如何?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你不答应,是因为还在怪我?”她抬高下巴。“不行吗?”   “君绣。”他轻轻唤着她的闺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当时我并不是故意的,纯粹只是不喜欢父母擅自为我做主的亲事。”   她瞪着他,嘟起嘴儿。   “我现在才晓得,当时我的一时冲动,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让你受人耻笑,我感到非常愧疚,原谅我好吗?”   她转开头,嘴儿依然嘟得高高的,即使他现在很诚心的向她道歉,她依然心中有怨。   “真不原谅我?”   “这种事,哪是一时半刻可以忘记的!你道完歉了吧,如果没其他的事,放开我好吗?”   他叹了口气。“看来,要得到你的原谅,得花一番功夫才行。”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给糖吃就什么都忘了,试试看换成是你,要是被人家这么羞辱,我就不信你不介意!你以为帮我赎身,就可以——唔——”   喋喋不休的嘴儿,再度被烙下的唇封缄住。滑入的火舌,热烫的纠缠,直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然后才放过她的唇。   “原谅我好吗?”   “我才不——唔——”   再吻住,含下她的话语,用他无比的热情挑逗她的小舌,将她吻得全身无力、晕头转向,然后他再乘机问。   “原谅我好吗?”热气呵着她的耳。   “你好奸诈,好可恶——唔……”   唇又烙下,吸吮啃咬,全都用上,他不只吃她的嘴,亲她的脸,吮她的耳,连细致的颈子都不放过,印下属于他的烙痕。   她晕了,软了,瘫在他霸气的男性气息下,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像中了蛊一般,就是无法拒绝。   终究,她还是投降了,难以抗拒他的霸道索求,被吻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点可怜兮兮的向他抗议:“为什么吻我?”   她用拳头抵着他的胸,无法真正推拒他。   “你还不懂为什么吗?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只差没把你抱上床,将你整个人吃了,要这样,你才懂我的心?”   她心情激动,却仍无法置信。   “我不信。”   望着她泛红的眼,难得示弱的容颜,令他心都软了。直到此刻,才深深体会,原来当初自己伤她这么深。   他心疼的搂紧她,用无比温柔的嗓音,不住的在她耳畔低哑呢喃。   “等我,我一定帮你赎身!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不负你,君绣……”   她闭上眼,任由他的亲吻,融化自己的倔强,一双手,悄悄环住他。眼泪终于滑落,这句话,她等了好久啊……    弦月高挂,银白洒窗。   香居里,罩着一层轻纱薄幔,隐隐投射出一对男女旖旎的影子。   一抹黑影无声潜入婵娟楼,足尖点地后,跨过几个屋瓦,跃入梅院。   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从香居里轻轻传出。   黑影悄悄来到环廊,伸出一根指头,在纸窗上戳了个孔,查探里头的情况。   才刚沐浴净身的傅君绣,脸上满是春色羞意,一袭裹身薄纱衣,勾勒出她曼妙窈窕的身段,妆点得更为秀色可餐。   她坐在软榻上,低着脸儿,像个小媳妇般端坐着。   翩翩潇潇的斐冷羿,缓缓来到佳人身旁,勾起她的脸蛋,不知在佳人耳畔说了什么,惹来佳人愉悦的轻笑声。   窗外那一双怒瞪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耿云天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杀气!他猜得果然没错,这对男女,果然打算在今晚度过云雨之欢。   他这辈子,从没如此被妒火烧得几乎失去理智,眼看她身上少得可怜的薄纱,而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斐冷羿——竟想用几个铜臭钱,染指他的女人!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闯入房里,迅雷不及掩耳的伸出五爪,将这个压在她身上的可恶家伙给狠狠揪起。   “我杀了你!”   耿云天脸色铁青,全身布满杀气,尤其在瞧见她几乎衣不蔽体之下,妒火快将他的理智烧毁,几乎就要宰了这个触碰她的男人!   几乎是他和对方交手的那一刹那,四面八方也同时跳出一群人,拿着刀剑向他攻来。   有埋伏?   霎时刀剑交击之声响起,耿云天一手钳制住对方的脖子,另一手则和其他人打了起来。   “停停停!不是他!打错了打错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傅君绣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大声阻止。   众人愣住,不管是拿刀拿剑,还是秀出鹰爪或螳螂腿的,全都定住不动,一个个疑惑的看着傅君绣。   “打错了?”   “你确定?”   “咦?这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攻击二哥?”   “对呀,为什么?”   傅君绣急急忙忙的解释:“这是误会,别伤他。”然后慌张的阻止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冲动家伙。“你快放开他呀!”   她奋力抱住耿云天的手臂,生怕他真的杀了对方,因为愤怒的眼眸布满想杀人的血丝,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他想玷污你!”他气疯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她死命的要把他的手拉开,那刚硬的五爪,几乎要陷入对方的脖子里。   被掐住的男人,已经半个舌头露在外边,脸色惨白,眼白的部分比眼珠子多,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傅君绣手脚并用,拚命捶打这个失控的臭家伙!耿云天却依然无动于衷,一心只想宰了对方。   “你胆敢碰她——胆敢碰我的女人——”他双目瞠红,怒火狂炽。   这样下去还得了!   逼不得已,为了怕他误伤人,情急之下,傅君绣也顾不得那么多,双臂搂上他的肩,送上自己的唇瓣,吻住他。   这突来的香吻,果真立即发挥降妖伏魔之功效,令他整个人愣住,原本掐住对方脖子的大掌,也松了松,没有再继续施力。   甜美软嫩的香吻,让他浑身的杀气瞬间消逝,盈满愤怒的眼神也逐渐趋于软化。   她移开点距离,审视他的表情,问道:“冷静下来了吗?”   他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的回答:“没有。”   凑上前,继续讨吻。   绣拳在他胸膛上轻捶。“别闹了,冷静下来就快放开人呀。”   “你喜欢他?”他浑身又进射出杀气,为她的求情和焦急感到不悦。   “因为你再不放手,他就要断气了啦!”   “哼!姓斐的该死!他竟然敢——咦?这人是谁?”   他呆住,瞪着手上几乎吐白沫的陌生男子,当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他抓住的并不是斐冷羿,而是面孔有三分相似斐冷羿的男子。   浓眉紧拧。“他不是斐冷羿。”   “他本来就不是,还不放开!”   他犹豫了下,终于松开大掌,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解脱的斐仲威,摸着自己的喉咙,连连喘气,猛咳着。   “咳、咳……他奶奶的!这家伙是哪里冒出——”还来不及骂完,大掌又像抓鸡脖子似的锁住他的喉。   “你说什么?”耿云天寒气逼人的质问。   斐仲威除了睁着惊恐的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手!”   傅君绣用力扳开他的五指,把斐仲威从耿云天的金刚指里救回来,忙帮他顺顺气,一脸担忧问:“你没事吧?”   斐仲威吸了好几口气,其他人也赶忙将他架到一旁,远离那怒气冲天的耿云天。   斐珊瑚忙拍着二哥的背,急切问:“二哥,你还好吧?”   这次,斐仲威再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摇摇头。“没事。”就算有事,他也不敢说呀。   斐珊瑚气呼呼的瞪着耿云天。这人好嚣张,差点伤她二哥,但她也瞧得出对方不好惹,谨慎小心地问:“君绣姊,这人是谁啊?”   “他是铁捕头耿云天。”傅君绣话语中有着暗示,要她和其他人千万别露口风。   一听到铁捕的名号,众人大为诧异,原本充满敌意的神情,立刻化为友善的微笑。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铁捕耿大侠。”   “久仰久仰!”   “自己人,大家把刀剑收起来。”   铿铿锵锵的,刀还刀鞘,剑还剑鞘,一副万事太平、和乐融融的样子。   耿云天环视众人,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以保护之姿,冷声问:“他们是谁?”   傅君绣忙道:“我的保镳。”   “保镳?”   “是呀。”   “我没见过他们。”   “当然呀,他们是孙大娘新聘来保护我的,专门防止有人偷偷潜入我的院落,例如你。”   耿云天审视她看似无事的神情,依然一脸怀疑。   “那他呢?”   杀人的目光,射向斐仲威,吓得斐仲威屁股犯寒。   “我……我……”   “你不是保镳。”   斐仲威被他瞪得直冒冷汗,事实上,他是假装大哥斐冷羿,在这里与傅君绣演戏,而其他人埋伏四周,等着意图行刺大哥的刺客上当。   一旦刺客出现,他们便冲出来,将刺客一举拿下。   谁知,半路杀出的下是刺客,竟是官府的捕快!这人,还是鼎鼎大名的铁捕头耿云天。   若是让耿云天知道计划,今晚的戏还演得下去吗?   计划已经实行了一半,刺客们已经潜入婵娟楼,混在青楼姑娘之中,他们计划这个陷阱已经很久了,绝不能半途而废,倘若让刺客发现官府捕头也在这里,他们精心策划的计谋,将付诸流水。   斐仲威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而耿云天更加怀疑,一双眼像把刀似的犀利。傅君绣心思一转,大声道:“他是大夫。”   耿云天一愣。“大夫?”   “对呀,他是大夫,正要帮我把脉,谁知你胡乱闯进来,坏了人家的好事。”   他目光充满疑惑,打量斐仲威的眼神,仿佛要看透人心。   “当然,他是斐庄主的弟弟,斐庄主特地叫他来帮我把脉。”   “你生病了?”   “有点头疼。”   她做状摸着额,果然立即引开他的注意。   “怎么会头疼?”   “可能太累了,大夫说我多休息就好,是不是?”   斐仲威忙道:“对,君君姑娘只是身子虚了点,不碍事。”   耿云天似是相信了,只要她皱个眉头,他一颗心便吊得老高。   “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她摆摆手,不着痕迹的用眼神示意,大伙儿会意,赶忙告退,免得再待下去会露出马脚。   耿云天扶着她躺回床榻上,关心道:“你好好休息,有保镳保护你,我就放心了。”   放心?这话中,似乎另有涵义。   为她盖好被子,他起身要离开,但更快的,一双手拉住他。   “你去哪?”她不让他走,因为,感觉到他似乎察觉了什么,心儿禁不住跳得飞快。   他也不瞒她,明白她是个独立坚强的女子,并不柔弱,所以老实告诉她:“适才来此的路上,我察觉到不对劲,正打算去查查。”   身为捕头,多年来,他早培养出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今晚不平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有事即将发生。   只因心系于她,急着赶来看看她是否安好,现在晓得她没事,便打算四处巡查一番,看看是否真有任何诡异之处。   “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她故意好奇问,心下担心,该不会被他瞧出了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今晚似乎有事发生,我回去派些人来,四处看看。”   派人四处看看?这还得了!   他要是带来大批捕快,刺客还会来吗?   别逗了!不行!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别走,留下来陪我。”   他惊讶的回头,一双黑眸,不可思议的盯住她。   为了不让他察觉异状,所以她才这么说,话一出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居然说了这么大胆的话,禁不住娇羞的脸红。   哎呀,怎么办!她不是这个意思啦,她只是、只是……   黑眸变得幽深而火热。“你要我陪你?”   “我……”   此时,窗外伸出一个人头,是斐仲威,对她比手画脚。   刺客来了,怎么办?   她心下一惊,这些死刺客,早下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要命的时候来。   “什么声音?”耿云天转头察看,但一双玉手又迅速将他的面孔转回来,同时送上柔软的芳唇。   他怔怔的瞪着她,那双媚意盈波的美眸对他款款送情,软声软语的低语:“是的,我希望你陪我,不要走……”   她知道自己成功引诱他的注意了,因为那对炯亮的灼眸,像要吃了她似的。   顾不得后果,她极尽媚惑之能事,还故意用丁香小舌舔着红肿的唇瓣,明显的挑逗他,令他低吟一声,没有言语,直接用双臂紧紧搂住这馨香软嫩的身子,回应她的邀请。   自从他进房来,脑子里就一直没停止想过品尝她的欲望。   烙下的火舌,将她的呼吸,悉数吞没。 第九章   她对他又亲又吻,主动迎合,试图把他吻得意乱情迷,好让他无暇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光是唇舌的勾引,便令他体内燃起熊熊烈火,欲罢不能!这可爱的女人,总有办法勾得他心痒难耐。   热烫的唇,尝着她的嘴,温存她的甜蜜,交缠的唇舌打得火热。   趁这个空档,她赶忙对窗外的人比手画脚,两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看着办。   斐仲威做了个手势,往脖上一抹。   杀了他!   美眸怒瞪他,张牙舞爪。   你找死啊,说那什么鬼话!   手势改为指指头。   不然打昏他!   被吻肿的嫣红秀唇,噘得高高的,双臂护卫的搂着胸前正忙着吃她的心爱男人。   不行!不准伤害他!   他是她的宝,她才不舍得打昏他呢!   反正只要能让他不要这时候离开,极力勾引他,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行了。   耿云天沉溺在这迷人的饱满深沟里,几乎要溺毙了他。   他是男人,一个欲火焚身的男人,不过,他也是懂得克制的男人。   自己再不罢手,将一发不可收拾,他不该这时候吃了她,虽然想得发狂,但应该等到为她赎了身,正式娶她过门后,才能碰她。   他奋力把脸从她胸脯上拔出。   “不行,再继续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   窗外远处,忽见火光。   “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几个窜飞的黑影,上上下下的跳着。   “明儿我再来看你。”   开玩笑,外头打得正火热,这时候哪能让他走啊!   她猛地扑向他,一把抱住他的头,压在自个儿的胸脯上,也刚好遮住他的视线,不让他有机会转头。   “别离开,求求你……”   她一边警戒的看着外头,一边尽全力诱惑他,用酥软蛊惑的嗓音,融化他的意志力。   他低吟一声,再度埋入饱满柔软之间,原本的薄纱轻衫在他的揉扯下,已然衣衫不整。   这迷人的小东西,简直快让他发狂。   她极力挑逗他,让他沉浸在自个儿的身上,一双眼儿心惊胆跳的看着一名不长眼的刺客,才刚闯进,便立刻被周遭围上来的人捣住嘴,七手八脚的用拳头招呼一顿,拖走!   “你的心……跳得好快……”   “是呀……”她差点吓死,心跳不快才怪。   才刚松了口气,她瞪大的眼珠子又差点跳出来,因为又来了一群刺客,拿着亮晃晃的大刀,鬼鬼祟祟的砍向耿云天。   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怎么了?”埋在双乳问的脸,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她。   刺客们又被周围神不知鬼不觉的手脚给捣住嘴,拖到一旁去。   “继续……我、我好喜欢……”把头压回去,埋进胸脯深沟里。   她的热情令他热血沸腾,更加努力用灵活的唇舌隔着衣料吮咬着,挑逗佳人饱满的丰盈上那两朵敏感的粉红蓓蕾。   敌我两方,扭打一团,演着无声的打斗,她也瞧得喘气连连,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桌案,推倒了东西。   “什么人!”   耿云天大惊,警戒的跳下床,四处张望,像一头被侵扰地盘的黑豹,浑身散发危险。   傅君绣忙跟着下床,拉住他。“没人啊,你听错了吧。”   “不,我的确听到声响。”   她的心脏几乎要停了,偷偷瞧着有人倒挂在梁上,有人藏在床底下、还有人缩在柜子里,一个个额上冒出的冷汗,没有比她少。   再这样下去,耿云天很快就会发现,急中生智下,她伸手捞了一个花瓶,将它横着放。   “哎呀,原来是花瓶倒了。”   耿云天回过头,浓眉微拧。“花瓶?”   “一定是春花姊养的猫儿跳进来,弄倒了我的花瓶,瞧,门窗没关好呢。”   她做状将花瓶摆好,关上窗户,不给他思考的空间,拉他回床上,一把将他推倒。   他睁着诧异的眼,看着她将灯火熄灭,拉下轻罗幔纱,而那柔软迷人的娇躯,跨坐在他身上。   她的主动大胆,令他不由得浑身发热,无法移开的视线,紧盯着她。   事到如今,她决定豁出去了!   银白洒进的月光,依稀照出她窈窕玲珑,销魂妩媚的身段,红唇欺上他的身,游移的手解开他的衣襟,印下点点亲吻,沿着他的颈子,往下延伸。   “闭上眼。”她用娇软的嗓音,蛊惑他。   当他顺从的一闭上眼睛,她立即伸手到床幔外,对房里的其他人打手势。   一得到她的指令,隐藏在四周的人,像毛毛虫般,鬼鬼祟祟的爬出来。   大伙儿蹑手蹑脚的移动身子,抬着被打晕的刺客,全都屏着呼吸,就怕一个不慎,惊动了铁捕头。   “别动!”   一声大喝,刹那间,被吓得灵魂几乎出窍的众人,全像是被点穴一般,僵住不动,连傅君绣也吓得脸色发白、背脊发凉。   老天!被发现了吗?   他双目充满血丝,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警告:“你再动,会害我克制不住。”   吓呆的她,好不容易找回神智,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在晓得他的意思后,她露出一抹媚笑,眯着征服的眼,再度欺压上去,娇软的嗓音,说着枕边细语。   “我就是要撩得你心猿意马,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准找理由抛下我。”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偷偷摸摸的人影,趁着床上两人正忙时,一个一个溜出房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   她以毕生所学极力讨好他、媚诱他,软嫩的唇瓣,吮吻他的唇、他的脸、他的耳以及胸膛,两手也没闲着,大胆的抚摸他精壮热烫的身子。   渐渐的,男人喘息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她可是赌上自尊在做,对什么事都很认真的她,就算在床上伺候男人,她也要做到尽善尽美,好得让他没话说,当初从洞房秘笈学到的技巧,总算可以派上用场。   她就是要撩得他心痒难耐,隔着衣料,用圆润的胸脯磨蹭他铁硬结实的胸膛,让他欲火蔓延,顾不得其他。   耿云天禁不住发出难受的低吟,一股被积压已久的欲望,正要溃决。   她一边诱惑他,一边注意房内的动静,直到确定大家都走了,她终于可以偷偷放下心,松口气。   现在,她可以放他走了。   她坐起身,擦擦嘴,很开明地说道:“不过我想想,勉强人总是不太好,如果大人不愿意,奴家不会为难的。”   有些事情,不是说停就能够停的,没有一个欲火焚身的男人,还能在这要命的时刻当个君子。   身下的男人早已克制到极点,不再打算停住,食髓知味,要得更多。   “啊——”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下,热气在她耳边抗议:“你起的头,就得收尾。”   这时候想赶他走,门都没有!他想要她,疯狂的想要她,再不要她,他会因欲求不满而暴毙。   她的衣衫在他的粗蛮下被扯裂,她嘴角轻笑着;他如此想要她,令她开心极了。   云雨翻腾,他挤入她,仿佛撕裂的疼痛,令她禁不住呻吟一声。   但她不怕疼,为了他,她可以忍。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迷失,她必须主动,因为,她要让他尝到,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她,在驾驭着野兽……   极致的欢愉令他咆哮出声。“该死!你去哪学来的!”   她无辜的娇嗔:“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不!他爱死了!几欲为她疯狂。   他再也受不了,将她压倒,在她身上尽情发泄最原始的狂野,仿佛要不够她似的,寻求解饥止渴。   床幔内,情欲深浓,激烈如火,仿佛要将彼此焚烧殆尽似的,放肆蹂躏的冲女人的娇吟,男人的喘息,汗水交缠,持续一整夜……      望着在她身旁熟睡的男人,她的心口充满无限甜蜜。   清晨曙光乍现,她虽累,却因心中的狂喜甜蜜,而兴奋得无法入睡。   “小姐。”内房门外,传来小声的叫唤。   她悄悄起身,生怕惊动他,轻手轻脚的穿好衣裳后,走出内房,将门轻轻带上,小昭在门外已等候多时。   “事情办得如何?”   “咱们抓了几名刺客——”   “嘘……”   傅君绣生怕扰了床上的人,也怕被他听到,她拉着小昭。   “咱们到前面说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花厅,这儿说话就方便了,傅君绣迫不及待拉着小昭坐下来,问道:“抓到刺客了?问出主谋了吗?”   小昭摇头。“那些刺客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口风很紧,尚未问出任何消息。”   傅君绣难掩失望。   想想也对,要从牡丹刺客口里问出消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牡丹帮的刺客,个个心狠手辣,他们神出鬼没,跟踪不易,这次设下陷阱,能抓到几个刺客,已是大有进展。   “小姐,斐庄主想见你。”   “现在?”   “他在观月楼等你。”   傅君绣回头朝内房方向望去,沉吟了会儿,才又转回头。“好,你去告诉他,我换件衣裳,等会儿就到。”   “是。”   小昭向小姐告退后,忙覆命去。   傅君绣离开花厅,穿过小院,悄悄推开内房的门,床上的人儿呼吸平稳,依然熟睡着,她这才放心。   拿了件见客的衣裳,她走到屏风后,轻解罗衫,褪去薄纱裙,一身赤裸曼妙的胴体尽现。   猛地,身后一双手臂,将赤裸迷人的娇躯给扯入暖烫的胸怀里。   “呀——”她低呼,惊讶之际,很快认出这熟悉的臂膀,以及属于他的气味。“你怎么醒了?”   “你去哪?”   “没有啊,倒是你,怎不多睡一会儿?”   “肚子饿了。”灼热的气息,烫着她敏感的耳。   “是吗?那……我叫人弄些吃的给你送来。”   “不必。”大掌抚弄着她弹性滑嫩的浑圆,欲火浓烈。“我想吃你。”   她轻轻挣扎着。“不行呀。”   “为什么?”   “呃……因为……咱们已经忙了一整夜了嘛……”   几乎整夜,他俩翻云覆雨,算算不过才睡了两个多时辰而已。   “这要怪你,谁教你在我面前卸下衣裳……”   他从未想过,会有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痴迷疯狂。   他不是个贪图女色的人,却对她贪得无餍。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刁钻的小东西,昨夜是如何用她独特的技巧来折磨他,而他,也想要如法炮制。   她心中叫苦,不能耽搁太久,却又无法抵御他这甜蜜的折磨,困在他强烈的气息下,只能可怜兮兮的让他恣意妄为。      小昭在门外着急的等候,一瞧见小姐的身影,立刻迎上。   “小姐,你可来了,一直等不到你,正想着去找你呢——”   “咳……有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耽搁?”从小姐嫣红的容颜上,她蓦地恍悟。   傅君绣糗大的睨了她一眼。“不准问,也不许说。”   “问什么?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昭那想笑却又忍住不笑的表情,令傅君绣尴尬死了;这丫头越来越皮,真是被芷儿教坏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耿云天的怀抱里脱身,半哄半劝的,才又让他睡着,她自己则快累死了,一双腿到现在还在发软,却又得快快整装,溜了出来。   她一脸尴尬,只好转移话题。   “庄主呢?”   “在里头,已等候多时呢!小姐今天好忙啊,应付完耿大侠,又要来应付斐庄主,不愧是咱们婵娟楼的红牌花魁。”   “敢取笑我?”   “我哪敢啊!小昭是佩服小姐的冰雪聪明,小姐把耿捕头迷得团团转,最后,他还不是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多亏小姐的机智,若非小姐将耿捕头留在房里,昨夜的计划就无法顺利进行了。   “不跟你说了,庄主还等着我呢!”   主仆两人有说有笑的,没注意到有个人,在她前脚一踏出房门后,后脚便跟了上来,并将她们两人的对话全听进耳里,亲眼看着她进入观月楼,那房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耿云天双拳紧握,他没想到,看到的,是这种结果。   小姐今天好忙啊,应付完耿大侠,又要来应付斐庄主……   他绷紧下巴,额冒青筋,心口像被狠狠撕裂般疼痛,这就是为什么,她要偷偷起床,溜走的原因,因为有另一个男人在等她。   小姐把耿捕头迷得团团转,最后,他还不是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原来,她只是不甘心他的悔婚,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她可以征服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问。   他早就怀疑,她有事瞒着他,似乎在暗中计划什么,若非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他不会相信。   原来,自始至终,她一直在报复他。   傅君绣浑然不知,自己被耿云天跟踪,与斐冷羿密商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案前,双手撑着两颊,深思着。   斐冷羿向她提出的事,事关重大,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小姐,你真的打算住进翡翠山庄?”   “嗯,经过这次埋伏,斐庄主认为,牡丹刺客为了刺杀他,可能会对我下手,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最好到翡翠山庄避一避,他也可以保护咱们的安全。”   “咱们去翡翠山庄,那耿大侠这边怎么办?”   “我正打算等会儿告诉他呢!经过我的劝说,斐庄主也同意了,将咱们的计划告诉他。”   要住进翡翠山庄,她当然得征求耿云天的同意,她可不想让他误会呢!她只是在担心,斐冷羿会不会答应?   不过没关系,如果他不同意,她就用她的媚功,说服他臣服为止。   想清楚后,她不再担心了。   “我得回房了,说不定他也醒了,正在找我呢!”她起身,兴冲冲的离开,在跨出房门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位姑娘醒了没?”   “小姐是指……”   “就是那位新来的歌妓,斐庄主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那位姑娘,我记得……好像叫双双是吧?”   小昭道:“她还在睡呢,似乎吸了太多锁魂院的春药。小姐,为什么斐庄主交代要特别照顾她?难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傅君绣摇头。“他没有明说,不过我感觉得到,他对那位女子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说不定,斐冷羿中意那女子,而她也发现,那位叫双双的姑娘,并不像是当歌妓的料,却也不像是牡丹帮派来的刺客。因为,有哪个刺客会在刺杀行动中,跑到房里呼呼大睡的?   “知道了,小姐,咱们会通知春花姊,特别关照她。”   傅君绣放心的点头,交代完小昭芷儿后,便返回梅院。   一跨入房里,她不由得怔住。   “啊,你醒了!我正想叫你起来用午膳呢。”   “不必了,我正要离去。”   “这么急做什么?用完午膳再走吧。”   她想抱他,却被他伸手挡开,令她不禁一愣,冷不防的对上那双冷眸。   “怎么了?你……好冷淡。”   他的目光,令她没来由的心儿一紧,突然间,他像个陌生人,感觉好疏远,明明他的人就在眼前,她却觉得碰不到他。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   他始终面无表情,对她的态度,一反先前,连语气都是冰冷的。   “我不会娶一个青楼女子,做我的妻子。”   傅君绣浑身剧震,怔怔的瞪着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深深的望着她,许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游戏结束了。”   他说的,是她的游戏,她的报复,而她以为,他从一开始,就当这是一场比斗的游戏。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回报前仇罢了。   她僵硬如木,动弹不得,直直看入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眼,寒意,侵入她心。   一记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他没躲开,仿佛这巴掌是故意送给她的,但被打痛的,却是她的心。   这男人,再次负了她。 第十章   耿云天喝得酩酊大醉,这是生平头一回,他让自己醉得如此狼狈。   他重重放下喝得一滴不剩的酒醇,大声命令。   “拿酒来!”   一旁的店小二,不住的擦着冷汗,小声道:“捕头大人,您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醉?”杀人的目光扫来,吓得店小二连连退后,绷紧了皮。“谁说我醉了?”那布满血丝的厉眸,弥漫着宰人的氛围,看得出来,他心情真的差到极点。   “您没醉,您没醉,小的立刻去拿酒。”   吓坏的店小二,忙又搬来一大坛烈酒,还没放上桌,黝黑的大掌一提,轻易将酒瓮拿过来,连酒杯都省了,打开酒盖,捧起来大口喝着。   陪在一旁的唐绍,示意店小二退下,待门关上后,才摇摇头。   “借酒浇愁,愁更愁,耿兄,你这是何苦呢?心中有何不快,说出来,让兄弟们为你分忧解愁。”   坐在另一侧的常德光,也好言相劝:“耿捕头,咱们兄弟一场,有什么我能帮上的,说出来别客气。”   耿云天重重放下酒坛,醉意兴浓的黑眸,有着道不尽的凄楚,摇摇头。“没用的,你们帮不了我,她……根本不喜欢我。”   “耿兄是指君君姑娘?”   “除了她,还会有谁,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被她要得团团转!”   常德光和唐绍两人使使了眼色,不但不阻止,还帮忙为他斟酒。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君君姑娘要耍你?”   醉醺醺的耿云天,忽地神色一凛,拳头重重往桌上一拍。   “她玩弄我,让我爱上她,但她的心,却始终向着斐冷羿!她……该死!”   “耿兄怎能确定,君君姑娘的心,在斐庄主身上?”   “是呀,你和君君姑娘,两情相悦,她又怎么会爱上斐庄主?你是不是搞错了?”   耿云天拿着酒杯的手,重重往桌上一拍,把两人吓了一跳。   幸好唐绍反应够快,用折扇挡住,才没被那杯子里溢洒出来的酒给泼了一脸,常德光就没这么好运了,胸口湿了大半。   耿云天恨恨说道:“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不会错!而且我亲眼看见她,偷偷和斐冷羿幽会,她以为……我在睡觉,其实当时我跟在她身后。”   他打了个嗝,目光又黯了下来。   “我一直认为她有事瞒我,我想查清楚,遂跟着她,想不到却听到她的真心话,该死……该死……天未亮,她就离开我的怀抱,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房,教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说完,丢开酒杯,又捧起酒瓮,咕噜咕噜地喝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常德光和唐绍雨人,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突然一声巨响,将两人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耿云天已趴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耿捕头,耿捕头。”   不管常德光怎么摇,耿云天完全没有反应,呼噜呼噜的睡着了,两个男人只好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床上。   唐绍收起折扇,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可明白了?”这话,不是对常德光说,而是对藏在帘后的人儿说的。   厢房里,缓缓走出一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傅君绣,以及她两位女婢。   “小姐,原来他真的误会你了。”   “真想不到,他居然跟在小姐后头,瞧见小姐进了房,误以为小姐是去幽会斐庄主,难怪这么生气。”   傅君绣一双美眸只是瞪着瘫醉在床上的耿云天,始终沉默。   “君君姑娘?”常德光有些担忧的瞄着她。   突然,傅君绣撩起裙摆,咚咚咚的冲上前,一脚跳上床,重重坐在耿云天的身上。   “笨蛋!”   她卷起袖子,抡起拳头,往他身上招呼去。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脑筋是豆腐做的吗?为什么不问我?有疑问可以找我对质啊,为什么直接给我定罪?你如果问我,我就会告诉你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偏偏你死脑筋不会问,把我当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亏你还是名满江南的铁捕头!”   她每骂一句,就打他一拳,不把心中积怨已久的怨气给发泄出来,她会憋死!   常德光早见识过傅君绣这一面,所以没那么吃惊,而唐绍却是第一次见到,完全看傻了眼。   “她……”他张着嘴,惊讶得说不出话。   “嘘,你就假装没看到,省得危险。”常德光好心建议,这位君君姑娘一火大起来,可是厉害得很,聪明的人,最好别火上添油。   小昭和芷儿早料到小姐的反应。   “小姐,他醉得不省人事,你再怎么骂,他也听不到啊!”   “是啊,小姐,你再打下去,小心把他给打伤了。”   “我就是要打他!这人欠揍!他圣局又壮,武功又比我好,不这时候打他,等他醒了我还打得过他吗?”   嘿,说得也是喔!丫鬟们点头,觉得这话挺有理。   傅君绣难消满腔的怨气,什么温婉,什么气质,一遇上他,全都丢到九霄云外,本性复发。   “我气他不相信我!枉费我这么一心一意对他,倘若今日不搞清楚,一辈子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常德光冒汗的为耿捕头说话。“君君姑娘,其实你也别太责怪耿捕头,他是太在乎你了,才会一时冲动,你就原谅他吧。”   至于唐绍,仍旧张着嘴巴,维持一脸的惊异之色。“哼,算他还有良心,懂得借酒浇愁,要不然我跟他没完没了!”   “小姐,等耿捕头醒来,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好澄清误会啊。”   博君绣望着身下酒臭醺天的家伙,沉吟了会儿,她的答案竟是——   “不!”   众人一脸意外。   “小姐?”   傅君绣下了床,整好衣容,再度回复成大家闺秀的模样,仿佛适才那个母老虎只是大伙儿一场错觉,她娉婷来到常德光和唐绍面前,轻轻敛身。   “常大人,唐公子,奴家有一事相求。”   常德光和唐绍两人忙回礼。“不敢,君君姑娘有事请说,不用多礼。”   对她,不知怎么着,没来由的让人升起一股敬畏之心,生怕一个不慎,惹毛了母老虎。   “请两位代奴家好好照顾耿捕头,等他醒来,就说奴家配不上他,祝他找到适合的女子。”   常德光和唐绍两人皆一阵讶异,完全没想到,傅君绣的决定竟是如此。   “可是……”   “咱们走。”   不等他们开口,傅君绣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完全猜不到,傅君绣到底有何打算?   两人怔怔的看着睡死的耿云天。   身为好兄弟,当然会好好照顾他,不过现下最让他们伤脑筋的问题,是等到耿云天醒来后,他们俩该如何跟他解释,他脸上的瘀青红肿是怎么来的?   离开酒楼后,坐在轿子里,小昭这才好奇问:“小姐,你真的不理他了?”   她们才不相信,如此深爱耿云天的小姐,肯放弃耿云天?   小姐的毅力有多强,她们最是了解,即使耿捕头那天极度伤了小姐的心,她依然不死心的查明真相,非要搞清楚原委不可,并请唐绍和常德光协助,趁耿云天喝醉酒,好问出他真正的想法。   “放弃他?别开玩笑了,好不容易把他迷得死去活来,我当然不会放弃他。”   “那小姐为何刚才……”   “我故意的。”美眸闪着怒光,愤愤骂道:“他连问都不问我,就决定放弃我,害我伤心欲绝,就这么跟他解释,然后原谅他?”她摇头。“不,太便宜他了。”   “小姐打算如何?”   傅君绣唇角勾起神秘一笑,眯细一对算计的美眸。   “这次,该换他尝尝,被人遗弃是什么滋味。”      翌日,翡翠山庄派人,将捉到的刺客交给宫府,对于斐庄主一再遇袭一事,也告知官府。   牡丹帮刺客,这班为钱财杀人的盗匪,一直是各省官府亟欲捉拿的罪犯,翡翠山庄能将捉来的几名刺客送给官府,等于是帮了官府一个大忙。   当耿云天听说,婵娟楼花魁上了翡翠山庄派来的马车,住进翡翠山庄时,他神情冷漠,听若罔闻。   这是早就料到的事,他不讶异,有的,是深深的愤怒和哀伤。   没多久,常德光告诉他,傅君绣之所以住进翡翠山庄,是因为山庄的人得到消息,牡丹帮刺客有可能对她不利,她才会暂时去避避风头,并不如外传所说,斐冷羿有意娶她,而她,也对斐冷羿无任何情意。   他讶异牡丹帮要对她不利,但仍是怀疑斐冷羿怎么可能不娶她?他始终认定,这两人彼此倾心,所以,他才会退出,决定成全她。   然而,不管外头如何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婵娟楼的花魁,当定了庄主夫人,斐冷羿却在一个月后,娶了另一位名唤双双的女子,而非傅君绣。   这消息,让耿云天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他拉着唐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娶的人,不是她?”   “小弟有幸受邀,参加这门喜宴,亲眼瞧见,新娘子的确不是君君姑娘。”   “怎么可能!”   唐绍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君君姑娘当时也在场,我瞧她也很开心祝福斐庄主娶得美娇娘,她告诉在下,她和斐庄主之间,只有恩,没有情,当初多亏斐庄主肯将独门解药让予她,用来解救耿兄身上玉狐之毒,为了报恩,所以她答应帮助庄主找出刺客幕后主使者,也因此才会被牡丹刺客盯上。”   耿云天无比震惊。“此话当真?”   “若是假,斐庄主娶的,却为何是别人?”   这话,无异是当头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棒,将他给打醒。   她没有嫁给他?她与斐冷羿,只有恩,没有情?   耿云天惊喜交加,但随后,又从喜极中,活活坠入地面。   老天!如果这是真的话,他对她说了什么?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那天,他残忍的对她说,他不会娶青楼女子,如今这句话,成了他的恶梦,狠狠将他给踹入十八层地狱!   他,居然又负了她!   当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时,愧疚懊悔,霎时充满在胸臆之间。   他必须立刻见她!他要对她道歉,求取她的原谅。   唐绍摇着扇子,深有感触地说道:“君君姑娘,其实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忠肝义胆,侠骨柔情,这样的女子实在不可多得,耿兄应该——”顿住。   唐绍呆了呆,东看看,西瞧瞧,人早离去,连他的话也来不及听完,便迫不及待的走人了。   他扬了扬眉,轻笑摇头,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收起扇子,往一旁的胡同走去,过了个转角,对等在那儿的佳人,拱手揖礼。   “在下已遵从芷儿姑娘所言,将一切真相告诉他了。”   芷儿轻轻福了福。“多谢唐公子,我这就回去禀告小姐。”   “芷儿姑娘请留步。”   她顿住,侧身转过脸。“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芷儿姑娘,是否忘记答应过在下什么?”   芷儿毫不闪躲,对上那幽深明澈的黑眸,微微一笑。“芷儿没忘,公子帮了大忙,芷儿明日会依约到赏荷亭,陪公子饮酒对奕。”   “在下会一直等着,不见不散。”   她敛身回礼,举止得宜,落落大方,唇角浅扬的微笑,连唐绍这种遍见各方胭脂的风流才子,也禁不住失神了。   目送那沉稳离去的芳影,唐绍不禁失笑,好一个奇特的女子,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不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身为江南才子的魅力了。   他有预感,这一回,自己是动了真心。      在知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后,耿云天立即赶到翡翠山庄。   他真该死!竟然如此糊涂,误会了她。   他必须见她,向她赔罪认错,任她责骂也好,拳打脚踢也罢,只要她肯原谅,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要见她。”   面对斐冷羿,他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意,态度坚决。   斐冷羿的回答,也不拐弯抹角。“她不想见你。”   “我一定要见她!”   “请恕在下无法答应。”   厅堂上,弥漫着一股火药味,禁不住让人捏了把冷汗,互相对立的两名男子,谁也不肯妥协。   耿云天拳头紧握,一双怒目直直盯着斐冷羿,至于斐冷羿,则是一派的轻松自若,唇角始终勾着无害的笑容。   “我不会放弃,直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耿捕头如此执着,何苦呢?天下之大,美丽的姑娘,何止一个傅君绣?”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斐冷羿拿起茶盘,品茗着茶香,慢条斯理道:“君绣是在下的红颜知己,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不想见你,在下只好代她拒绝,请耿捕头见谅。”   君绣?   这男人竟直呼他女人的闺名,令他冷沉的脸色,更添了层霜。   斐冷羿对他的怒目相向,不但不生气,反倒十分玩味。   “不与耿捕头见面,是君绣的意思,在下只是转告而已,职责所在,还请耿捕头多多包涵。”   “如果我执意一定要见她呢?”   斐冷羿笑意深浓。“翡翠山庄守卫森严,单凭耿捕头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敌众,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可恶的家伙!   那笑脸分明一副看好戏的心态,令他看了十分恼火,虽然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说来,全因这男人起的头!若非他,自己也不会误会君绣,偏偏这男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着风凉话。   的确,翡翠山庄高手如云,凭他一人之力,要进入翡翠山庄十分困难,绝对无法硬闯。   他明白,自己伤了她的心,也难怪她不肯见他。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呢?   他沉思了会儿,骤然道:“我明白了,既然她不肯见我,强求也是枉然,耿某有一事,希望和斐庄主商量。”   “除了君绣的事,在下无法帮忙外,耿捕头有何要求,只要在下有能力,必尽力而为。”   很好!他等的,正是他这句话。   “在下要说的,是牡丹刺客的事。”   “喔?”斐冷羿眸中闪过一抹精芒,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依然保持微笑。“在下洗耳恭听。”   “牡丹帮刺客,一直是各官府重金悬赏的帮派,凡是藏匿者,视如同伙,将一并抓起来,这件事,斐庄主不会不知道吧?”   这话,似乎暗示了什么。   那双含笑的俊脸,始终深不可测,一派轻松回答道:“在下已将所有抓到的刺客,交给官府。”   “是吗?但据耿某所知,庄主似乎还藏了一名刺客,没有交出来。”   此话一出,斐冷羿眼中的笑意即逝,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下不懂耿捕头的意思。”   真不懂吗?   “这么说吧,耿某很清楚,尊夫人的底细。”   话题一扯上妻子,斐冷羿俊美的面孔立即转成凛冽的森冷,浑身进发出慑人的杀气。   耿云天无畏地直视他的眼,两个男人,就这么目光较劲,对峙着。   对于牡丹刺客,耿云天明察暗访多年,别人以为斐冷羿娶的这位新夫人,只是单纯人家的姑娘,他却明白,那女人其实是牡丹刺客的一份子。   斐庄主明知对方身分,却依然将对方娶进门,虽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猜,斐冷羿,在袒护这个女人。   斐冷羿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耿云天不愧是名捕,绝非省油的灯,竟然查出双双的身分,这是他的失策。   能看见那张笑脸变得僵硬难看,心中着实快意不少哪!   耿云天耐心等着,斐冷羿非跟他妥协不可。   许久后,斐冷羿冷冷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跟你一样,都是为了保护挚爱的女子。”   他的回答,让斐冷羿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要与你合作,消灭牡丹帮。”   斐冷羿看了许久,似乎恍悟了什么,收敛起杀气,取而代之的,是对耿云天的欣赏和敬意。   “如何?”他问。   斐冷羿俊抿的唇,逸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答应。”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不知不觉,她在翡翠山庄已待了两年。   傅君绣平日深居简出,翡翠山庄的人,待她如贵宾,不但给她独立的院落,厮仆也任她使唤。   在这儿,外人进不来,她也可以耳根子清静的不受打扰,彷佛身在世外桃源。   翡翠山庄守卫森严,高手如林,就连一只鸟都难以飞进这铜墙铁壁的山庄。   傅君绣在房里来回的踱步,她,在等一个消息,整个晌午,她怎么都坐不住。今天是第十天了,她焦急的等待,不知小昭和芷儿去打听得怎么样了?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真是急死人了。   当她远远瞧见芷儿的身影,立即迫不及待冲上前,抓住两人。   “怎么样,抓到了吗?”   向来沉稳的芷儿,难得露出兴奋的神情。“不但抓到了,还大获全胜。”   傅君绣难掩狂喜的心情。“真的抓到牡丹帮首脑了?太好了!抓到牡丹帮帮主,要找出幕后主使人,便不是难事了。”   这两年来,翡翠山庄倾注所有人马,与官府合作,极力找出牡丹刺客的藏身地点,当十天前,斐冷羿带着大批人马准备夜袭牡丹帮的大本营时,她便寝食难安,始终担忧着。   因为,她知道他也去了。   惶惶担心了十日,如今,她总算可以把压在心口的大石给放下来,并万分可惜的咬牙。   “真可恶!若非斐冷羿坚持反对,我也想大展身手,给那些刺客一个教训!”   “庄主就是怕你有个万一,才不让你去,因为他还得对另一个人交代呢。”小昭口中的他,指的当然是耿云天。   “他呢?是否平安?”   “耿捕头没事,听二庄主说,多亏了有耿捕头和大庄主合作,才能顺利将牡丹帮帮主活逮。”   “那就好。”听到他没事,她心中牵挂了多日的担忧,总算得以放下。   芷儿劝道:“小姐,既然这么担心,何不去见他?”   “不,还不是时候。”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傅君绣坚定道:“等到我确定他的真心诚意够了,我才愿意跟他见面。”   “这两年来,耿捕头知道有愧小姐,为了弥补,他尽全力查出牡丹帮的藏身地,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希望保护小姐不受这帮盗匪的威胁,其实耿捕头为小姐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昭也附和道:“不只如此,耿捕头这么做,除了是要保护小姐,还有其他用意呢。”   傅君绣好奇问:“什么用意?”   “为你赎身呀,牡丹帮可是朝廷重金悬赏的盗匪,耿捕头说,他要用这笔赏金帮小姐赎身呢。”   “他真这么说?”   “是啊,二庄主告诉我,这是他亲口说的。”   傅君绣听了喜孜孜。“是吗?他……为了我,如此拚命?”   “小姐,你干脆就老实跟他说,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赎身,因为你不是真的青楼女子,想走随时可走。”   傅君绣摇头。“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测出他是不是真心。”   小昭故意叹了一大口气。“哎~~想要为难人家,又舍不得人家辛苦,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女人的心思果然矛盾呀。”   傅君绣给她说得脸红。   “哼,少糗我,听说你跟那位常捕快,混得倒挺熟的嘛!”   话题一扯上常德光,让小昭脸儿也红了。“我哪有啊。”   芷儿插嘴道:“那位常捕快,自从见到小昭后,便念念不忘呢。”   “你还笑我,你跟唐绍公子还不是一样。”   “唐公子?”傅君绣瞪大的眼,改而投向芷儿。   这回换芷儿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我跟他,只是以文会友。”   “小姐,那位唐公子,三天两头来翡翠山庄做客,带字画,送诗词,还不是为了见芷儿一面。”   “喔?有这回事?”   芷儿皱眉道:“他只是来找我吟诗作对,切磋罢了。”   “切磋?我看是为了取悦你才是真。”   “臭小昭,你敢笑我。”   难得芷儿也会有不自在的时候,望着她们互相斗嘴,傅君绣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小昭和芷儿虽然是她的丫鬟,却从小和她一块玩到大,是她的好姊妹、好朋友,如今有良缘来到,她也乐观其成。   此时,翡翠山庄的三小姐,匆匆跑进来。   “君绣姊,不好了!”斐珊瑚三步并作两步,她的粗鲁行径跟傅君绣有得比。   “珊瑚,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我刚听常捕快说,耿大侠他、他——”   傅君绣原本愉悦的笑容,倏地收起,心儿一惊。“他怎么了?”   “常捕快说,耿捕头突然倒地不起,昏迷不醒。”   “什么?”傅君绣抓住珊瑚,脸色骤变。“怎么会?他……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不好!他们说,在围捕刺客时,耿大侠被牡丹帮主打了一掌,当时没怎样,谁知回到住处后,突然内伤发作,吐了一大口血呢!”   闻言,傅君绣整个人慌了,再也顾不得坚持,立刻奔出房门。   他受伤了!   被牡丹帮主打了一掌!   吐了一大口血!   怎么会这样呢?好不容易才放下心,却突然收到这个恶耗,急得她没去思考细节,一听到他受伤,整个思绪都乱了调。   她匆匆赶到他的住处,寻着他的影子,当她来到门口,见着一堆人站着时,她急奔入内。   “云天怎么了?”   常德光见到她,满脸的忧伤,什么也不说,只是摇着头。   她心儿咚地一声,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你们怎么了?为何不说话?云天呢,他在哪?”   唐绍缓缓走过来,对她轻道:“他在房内。”说完,便撇开脸,眼角含泪,极力忍住悲伤。   傅君绣一颗心沉到谷底,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在等着她。   她大步走入房内,当见着床上躺着一个人,全身被白布盖住时,她双腿差点没跪下去。   “不……”她不停的摇着头,脸色刷白。   “不会的……我不信……”她整个人几乎快昏倒,感到所有力量抽离了身子。   他死了?怎么可能!她不信,也不要,她企求的,并不是这种结果。   她只是想让他明白,爱一个人时,那种揪心的疼,有多么深,多么刻骨铭心,她只是想让他更珍惜她,然后,她才能放心的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她一直等着他向她提亲,用花轿来迎娶她呢!因为,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想。   可现在,梦想在眼前破碎了。   他……死了?   缓缓走到床前,她用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瞪着他仿佛沉睡似的面孔,眼眶湿了,画面糊了,再也支撑下住,扑倒在他身上,激动的哭出来。   “你怎么可以死!不!你下能死!你还没娶我过门,怎么可以死!我不准!哇——”   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心力交瘁,双拳不住往他胸膛上捶打。   “醒来、醒来,求求你,别抛下我啊~~我、我已经不生气了,你快睁开眼睛啊~~”   她趴在他身上痛哭,眼泪沾湿了满颊,也沾湿了他的衣襟。“只要你醒来,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求你醒来,醒来——云天——”   “真的?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对!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部听你的——”呆住!   傅君绣浑身一僵,一双泪眸震惊的瞪着身下的男人,原本死去的人,眼睛开开,正用炯炯有神的黑眸含笑盯住她,让她一时傻住,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喔。”   她简直不敢置信,他他他——居然装死?   “你骗我!”   她愤怒的跳起来,但更快的,一双臂膀将她搂回来,紧紧圈住。   “若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愿意见我。”铁一般的臂膀,牢牢困住这个自投罗网的娇人儿,好不容易将始终不肯见他的女人给骗出来,说他奸诈也好,狡猾也好,总之他学聪明了,明白要对付这女人,得用非常手段。   “你王八蛋!存心吓死人吗?放手!”   “不!我不放!这辈子,你休想要我放开你!”   他狠狠吻住她。两年了,他整整忍了两年,够久了,抓到了牡丹刺客,破了总坛,他终于可以放心,不再有人会伤害他心爱的女人。   滑入的唇舌,很快的征服这个倔强泼辣的小东西,果不其然,对付她最快的招数,依然是一个吻。   即使她试图挣扎,但在被他吻得全身发软后,紧握的绣拳也缓缓攀上他的肩,回应他热烈的索求。   这是她的罩门,她的弱点,这辈子,她都拒绝不了他的吻。   其他配合演戏的人,早就识相的离开,留给这对冤家独处的空间。   他有多久没尝她了?   两年,像是两世那么久,久到他的心会痛,夜不成眠,知道自己除了她,这辈子再也无法爱上任何女人。   积压了两年的欲望,化为激烈的渴吻。   她娇吟一声,不由自主的抗拒这太过刺激的感受,因为,她也忍耐了两年。   欲望如火,瞬间蔓延。   虽然,她仍气他装死,把她拐来,害她差点心碎得想死掉,不过没关系,现在让他得逞,来日方长,她再好好向他讨回这笔帐!   汗水交缠,欢愉如浪,将她席卷淹没,闭上眼,再也无法思考。 尾声   “嗯……”   傅君绣手捣着嘴,感到一阵反胃,膳食搁在案上,都快凉了,但她就是没有食欲,一看到就想吐。   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小姐,吃点吧。”   “不吃。”   “喝汤?”   “不喝。”   “会饿着的。”   “不饿。”   “我指的是你肚里的孩子,他会饿。”   芳唇抿了抿,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般,嘟起嘴儿,垮着脸。“这孩子准像他爹,故意挑食,让做娘的不好受。”   这话,让小昭和芷儿不由得噗哧一笑。   “这叫害喜,孩子尚未出生,做娘的就诬赖他,我看哪,他跟他爹一样命苦。”   “哼,谁教孩子的爹装死骗我,这笔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自从上回被耿云天骗去,被他彻头彻脚吃到底,两个月后,癸水没来,找大夫把脉,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怀孕了。   芷儿叹气道:“我现在比较同情姑爷,他想见小姐,还得得到小姐的同意呢,真可怜。”自从小姐有了身孕,虽尚未成亲,但她和小昭已把耿云天认定为姑爷,也改了称呼。   “小姐,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牡丹帮已被剿灭,斐庄主也解决了幕后主使者,咱们该还的恩情都还了,现在呢?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我在等。”   “等?等什么?”   “等姑爷知道我有了身孕的事后,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芷儿皱眉,依她对小姐性子的了解,猜测道:“小姐该不会现在还不肯离开山庄,只是为了要整姑爷吧?”   傅君绣咧开一抹顽皮的笑意。“没错,我已经放出风声,说我怀孕了,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耳里。”   芷儿摇摇头。“小姐让姑爷知道怀了他的孩子,却又不肯让他进山庄来,这不摆明了存心折磨姑爷?”   “只有这样,他才会了解,心碎的滋味是什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装死骗我!唯有如此,他才会更珍惜我。”   自从怀了他的孩子,这喜讯令她狂喜不已。   别的姑娘家,未出阁前有孕,是吓得不得了,她却例外,第一个想法是,这回,耿云天想赖也赖不掉了。   他这辈子,非对她负责不可!   一想到此事,她就乐不可支;有了筹码,不怕耿云天这块肥肉跑掉,嘿嘿奸笑了好几天。   “嗯……”她捣住嘴,又想干呕了。   唯独害喜这件事,让她无法高兴起来,因为她没想到这么难受,吃不好,睡不好,没精神,容色憔悴,难受死了!   “我想睡一下,你们退下吧。”   小昭和芷儿为小姐盖好被子,放下罗帐后,两人便退出去。   她躺在床榻上,闭上眼,想有个好眠,但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成眠,偏偏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杂人声,扰得她头都疼了。   “谁在外头吵吵闹闹的?扰得我无法休息。”   “庄主夫人特来探望傅姑娘呢。”   “啊,是夫人吗?请进来吧。”   斐冷羿娶进门的这位庄主夫人,傅君绣对她可是非常有好感呢,因为这位庄主夫人有着爽朗的性子,毫不做作,甚至有些小迷糊,十分可爱。   她傅君绣结交朋友,向来不喜欢忸怩造作、勾心斗角的人,庄主夫人直率善良的个性,跟她可是非常契合呢!   不一会儿,一位俏丽的人儿走进来,生得娇俏可爱,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灵活美眸,不是绝世美女,却是那种让人看了很舒服,不自觉就想亲近亲近的女子。   “傅姑娘?”乔双双一见到脸色苍白的傅君绣想要起身相迎,立刻惊讶的上前。“快别起来。”   “奴家身子欠安,不能亲自迎接夫人,请见谅。”   “哪儿的话,别见外,哪里不舒服?怎不叫大夫呢,秀儿,快去请大夫来。”乔双双一脸担忧,忙吩咐丫鬟秀儿。   “是,夫人。”   “不,不用了。”   “不舒服就该看大夫呀。”   “我只是吃不下。”   “那更不行呀,不吃东西迟早生病。”   “吃了就吐,教我如何进食?”才说着,她又捣住口,干呕了几声,难受得直想骂粗话。   “是东西不好吃吗?还是坏了?我叫厨娘再重新做你爱吃的,好不好?”   傅君绣愣住,抬起美眸,奇怪的望着她。   乔双双眨眨疑惑的大眼。“怎么了?”   “夫人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之所以吃了东西想吐的原因啊。”   乔双双老实的摇头,一脸茫然。   “怎么?庄主没告诉你,我有了?”   乔双双呆住。“你有了?!”   “是呀。”   “你怀了孩子?”   “当然是孩子,总不可能是金子、银子,该死……我的胃好不舒服,又想吐了……”说完,她又忙着捣住嘴,脸色因为难受而益加苍白,她的胃真的好不舒服啊。   因为忙着想吐,所以她没注意到,身旁那张俏脸在听到她有了身孕时,恍如晴天霹雳,僵住不动。   傅君绣心情降到了谷底,那男人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在她肚里播了种,结果连孩子也让她难受得死去活来,她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父子吗?   “呕……真可恶,早知道怀孕这么难受,我就不要了~~”   她越想越生气,这时候哪还顾得到什么大家闺秀的气质?她只想骂那个害她食不下咽,寝食难安的始作俑者!   “都是那该死的臭男人害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你知道我为何恨他吗?因为他很可恶!很缺德!我今天会这么惨,全是他——咦?人呢?”她呆住,东瞧西看,四处张望,听众早不见了。   怎么回事啊?她说错了什么吗?   仔细想想,适才庄主夫人神情好像怪怪的,噢~~管她的!她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去理别人。   该死的害喜!该死的耿云天!   “嗯~~”   她无力的卧倒在床上,闭上眼,突然好想念他啊……此刻她真恨不得他就在自己身边,好让她有机会赏他几个拳头!明明是他种的因,却是她来承受结的果。   她昏昏沉沉的,神智逐渐模糊,沉睡之前,嘴里仍喃喃地念着。   “耿云天……你完蛋了……欠我的……要用一辈子还了……”   她作了一个梦,梦见他来找她了。   梦里的他,浓眉深锁,神情担忧,却又带着喜悦,那目光是那么热切、那么渴望,令她好开心。   她就知道,他等不及见到她,暖烫的唇,在她脸上印下点点亲吻,那么真实,仿佛不是梦境,而他真的在她身边,还用大掌摸着她的脸,接着往下移,覆盖住她因怀孕而变得更为饱满的浑圆。   最后,大掌来到她的小腹,轻轻放在上头。   “君绣……我的孩子,你怀了我的孩子……”   “是的……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她满意的扬起唇角,说着喃喃呓语。   低哑的唇,来到她耳边,轻声细语:“是的,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我要娶你。”   “想娶我……你得求我……否则……不准来翡翠山庄……”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这样……你才会珍惜我……不会再负了我……我不要你负我,不要……”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待在翡翠山庄,不肯见他的原因。   耿云天轻声叹息。这刁钻的小东西,这么会折磨人,他有几条命,敢再负她呀?   要对付她,果然还是要用非常手段。   大掌将这柔弱的身子搂紧,向她说着坚定的誓言。   “你放心,我这就带你走,咱们回家乡,向你父母提亲,拜堂成亲,做我的妻子,生一堆孩子,好吗?”   芳唇禁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容,憔悴苍白的容颜,浮起了幸福的红晕。   连日来不得好眠的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安稳,继续作这场美梦。   睡吧,他在她脸上,眷宠的印下一吻。   睡饱后,她将会发现,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因为,他闯入翡翠山庄,将她掳了出来,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迈向回乡的路上。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