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烛影辉煌,歌舞蹁跹,萧笛幽扬,满堂笑语,一派奢贵。满堂宾客意气风发,且不说有美酒佳酿,就光说美艳娇娃、浓香入怀就已令他们心旷神怡。 忽然,歌声倏断,宾客们不由看向那薄纱帷帘后一袭红衣的抚琴女。 清风扬起,琴声幽荡,灵韵神音由指间轻轻弹出,如清泉坠谷,如百鸟合鸣,如娇花群绽,如冰融滴叶,如玉碎满盘。抚琴玉手似流云,袅袅余音犹绕梁,仿佛一缕细水,在流畅的琴韵中,缓缓荡散开来。 一阵疾风扫过,纱帘扬起,所有宾客同时一声惊呼。早就在想,能弹出如此绝世音韵的可人儿会有如何的绝丽容颜,但一见到时,却发现以‘美’来形容,只会亵渎了她… 盈月双眸,黛绿微蹙,白净的如同玉雕般无暇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天然风韵,平生万种风情。看着那似笑非笑的胭脂唇,忽然有种感觉,若能令她开怀一笑,就算倾尽江山,败空基业,也会毫不犹豫吧?她又岂止是倾国倾城?只怕她一个笑容,便可倾尽天下万物。 太美,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谁才配拥有她呢? 琴音消歇,红衣女子起身,向众宾客不卑不亢的微微行礼,松散的发丝轻轻滑下,那看似随意的发髻竟无形中吸引住在场人的所有目光,像一丝丝看不见的绳索,悄悄勾住每个人的心弦。 “下官听闻一般庸脂俗粉难入张将军龙眼,所以精心挑选此女送与张将军,待它日大业已成之时,有此女为妃,立于君王侧,岂非一件美事?” 张擎微微笑着,不动声色看着那名少女,后者微微垂睫,没有太明显的情感起浮,顿时来了兴趣:“王大人美意,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张擎大步走到红衣少女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心中暗笑起来。他一把抱起那少女,朗声道:“若王大人不介意的话,本将军现在就想抱得美人归” “当然!当然!”王大人巴不得张将军被这个抚琴女迷住,那自己可就仕途有望了! 将美人抱入卧房,她一被放到床上,立刻玉颜榴红,紧咬着下唇,双手不自在的交织着。 “第一次?”张擎微笑着握住柔荑,那柔软细滑的感觉比想像中还好。 少女摇摇头,一声不响。 “不情愿?是被逼的?” 少女迟疑了一下,依然摇头。 张擎轻轻托起她的尖颚,温柔的轻轻一触碰她的双唇:“别怕,我不会伤你” 少女的眼中一瞬闪过一丝迷离,没有反抗,却蹙起了秀眉。 “知道本将军为何会看上你吗?”张擎微笑着看着她。 少女垂下头,摇首。 “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在叫:谁来救我?谁来救我?我听到了,所以我来救你” 少女蓦然一颤,有些愕然的看着张擎,后者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是什么事令你这么伤心?告诉我…” 少女有些抑制不住,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微微发起抖来。 “有我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张擎轻轻搂住她,温柔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会好好待你,忘了以前令你不开心的事吧,从现在起,我会让你一直笑,好不好?” 少女紧紧的回搂住他,慢慢将唇移向他的耳畔,小声的说:“我不开心是因为…我要杀你…” 张擎蓦然瞪大双眼,那悦耳的天籁之音令他愕然,因为,那是男子的声音!脖间凉物划过,好像听到兹兹的喷血声,张擎难以置信的摸向脖颈,却摸到满手血腥… “是谁派你来的…?” “若张将军安守本分,以将军的为人,应会流芳百世,何苦自立为王,沦为一介乱臣贼子” “是李安世派你来的…”张擎苦笑,伸出手抚上那人的脸颊:“难得我会动心…竟是如此下场…看来天亡我张某…” “张将军…” “你叫什么?”张擎没有死前的慌乱,反而微笑起来,有些不舍得看着那人儿。 “玄灼” “灼王爷…”张擎微微倒地,喃喃着:“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死寂… 玄灼看着张擎的尸体,将有些发抖的双手紧紧相握。不是早就习惯了吗?为什么每次还是会害怕? “有刺客啊!!” 一声尖叫,院内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玄灼一怔,随即苦笑。 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有人想牺牲自己这个‘抚琴女’来困住张擎,不然哪会一声尖叫后立刻就布满了士兵? 点破纸窗,可以看到外面布满弓箭手,弓弦饱满,蓄势待发!更有几人正在箭尖点火,看来是要放火!玄灼脱下外套,拿在手中,忽然破窗而出!几乎与此同时,箭林袭来,玄灼立刻扬起手中红衣,挡落飞来的利箭,迅速向墙头飞去!忽然臂间一阵灼烧,玄灼闷哼一声,飞出宅府。 不远处的树后,一辆青布蓬车候在那里,玄灼立刻飞身进入。 “王爷!您受伤了!” “快走!”玄灼低喝道,臂部的火热令他清楚那不是普通的箭,只怕有毒… 鞭声扬起,马儿疾驰,载着紧蹙黛眉的人儿飞离那是非之地。玄灼没有惊动任何人,与小正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玄府。一进屋,玄灼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小正子慌忙将他扶到床上,撕开袖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片肌肤已经变得黑紫! “有毒!”小正子惊叫出来:“奴才立刻去找大夫!” 玄灼忙一把拉住他,艰难的说:“皇上有命…不许任何人觉察…不能找…” “可是有毒啊!” “扶我起来…” 玄灼挣扎起身,小正子只得将王爷扶起,玄灼走到桌前坐下,点燃烛火,拿出一把匕首,小正子一脸愕然,当他明白玄灼的意图时,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您是王爷啊!为何要受此苦? “嗯…” 玄灼紧咬着下唇,切开皮肉的痛楚令他难耐的呻吟出声,黑色的血水流下,玄灼手一软,匕首落地,不待他去吸出毒血,小正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在他的伤口处吸吮起来。 “小正子!” 玄灼一声惊呼,小正子没听到一般用心的吸吮着毒血,不理会玄灼的喝止与挣扎,死死的固定住玄灼,后者因浑身无力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小正子一口一口将毒血吸出。 玄灼一直挣扎着,最后几乎被小正子固定到怀中,靠在小正子的胸口上,玄灼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眼,双唇微微颤抖着:“很危险…” 当伤口处完全流出红血时,小正子这才拿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玄灼无力的静静看着小正子的忙碌。 “若你不小心误食毒血可怎么办?” “小正子宁可自己犯险,也不愿王爷有失!” “小正子…我不需要你的忠心…” “王爷…”小正子心中一阵抽痛,看着玄灼憔悴的神情,他几乎想吼叫起来:“王爷!您这是何苦!为什么不离开皇上?他现在把您当刽子手!他杀人的工具!这半年来他召见您都做过什么?没有问过您过得好不好,没有问您身体如何,只是让您杀人!杀人!再杀人!” “够了…”玄灼淡淡的打断他:“我在还…等我还够了…我就会离开的…” “可您不喜欢杀人的!”小正子紧紧抓着玄灼的双肩:“您天天从恶梦中惊醒,从没睡过一天好觉!您知道自己已经憔悴成什么样了吗?!您有多久没笑过了?您的脸上只会挂着比哭还凄楚的笑!以前那个调皮的灼王爷哪里去了?才半年啊!!您就变成这个样子!奴才根本不敢想您还能坚持多久!为什么!” “小正子…你走吧…” “我不走!”小正子怒吼起来:“你把所有的下人都赶走想怎么样?!自生自灭吗?!当初跟你从蓼凝轩搬到玄府的人,还剩几个?你赶走他们是为他们好,小正子知道的!跟着不得宠的灼王,只会耽误他们的前程,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留你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的!” “没用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能去哪里…” “回家!您以前不是住在李家堡吗?回去啊!离皇上远远的!” “你不知道的…”玄灼惨淡的笑了笑:“我杀了燕儿跟冬哥哥,还有什么脸回去…” “那就去别的地方!若你想不到,就跟奴才走!奴才可以带你到没有任何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小正子心痛的捧起玄灼的脸孔:“每次看到你的眼睛,就觉得你在哭,在求救…” 玄灼轻轻笑了:“今天也有个人这样说,就是那个被我杀掉的人…其实他是个蛮好的人,因为他一直很温柔的抱着我,小心翼翼的,还说让我跟着他,以后天天让我笑…可我杀了他,因为他会威胁皇上…其实他做皇帝的话,也会是个好皇帝吧?他离死前还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了,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索命吧?什么时候来呢…?” “王爷!”小正子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痛楚,他早已失去了主仆的意识,只想紧紧搂住这个悲戚的少年:“不要折磨自己了!小正子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不会武功,没有权势,不能帮到王爷…可是,小正子愿意一直守在王爷身边,就算你是平民,是囚犯,小正子都不会变!您就把我当一只狗,一只可以在冬日取暖的狗,可以放心的窝在我怀里,做恶梦的时候可以抓着我的手,想哭得时候可以枕在我的肩头…” “小正子”玄灼轻轻的笑着:“我记得你提过你有个弟弟,为了治他的病才被卖进宫中的。若他活着应该像我一般大吧?你是把我当成你弟弟的替身了吗?” “小正子确实痴心妄想的把您当成了亲弟弟!但绝不是替身!你就是你,可以不是玄灼,不是任何人,但你却是你!我把你当弟弟,而不是玄灼或灼王爷!” “真的?你愿守着我?” “是!除非我死!” “我不会再信这些承诺了…所以我会看看你能守这个诺言多久…”玄灼悲伤的笑着,轻轻搂住小正子,将脸埋入他怀中:“不要把我当替身…我就是我…不要再把我当成任何人的替身…” 泪水,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结…? 等心不痛的时候吧… 心什么时候才会不痛…? 当心死的时候吧… …… …… 第二章 喧闹的街市,一男一女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穿棱,女的一脸兴奋,男的一脸无奈。 “琴儿”那男子一声无奈的嚷叫:“我还有公务啊,不能再陪你这样玩了!” 琴儿一转身,有些不高兴的看着男子:“王大将军,您的弟弟不会办吗?怎么就你这么忙?” 原来,此二人正是相府的琴儿与王俞忠。 “拜托,你以为我这个将军是虚的啊?食圣上奉禄,就要回报朝廷!” “那你吃我做的饭,就得陪我玩!” “什么话!”王俞忠故意沉下脸,一副生气的模样:“如此刁蛮!绝不娶你这类女子!” “如此薄情!绝不嫁你类男子!”琴儿也杏眸圆睁,气呼呼的说。 “好!一拍两散!” 王俞忠说完,立刻扭头就走,同时做个鬼脸,一脸得逞的模样,不理会身后女子气得大叫的声音,反正,回头哄哄就好了嘛! “气死我了!!”琴儿大叫起来,引得路人频频回首,她又立刻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脾气吗?!” 琴儿俏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丝遗憾:“本来想骗着他帮我买那个东西呢…” “哦?姑娘想买什么?在下可以代劳” 琴儿忙回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面阔四方,剑眉星眼的男子,虽敝巾旧服,一派贫窘的模样,却掩不住眼中的精光与通体的傲气!琴儿当即心中清楚,此人绝非一般池中之物! “不劳费心!那个东西不是他买就没意思了!” 琴儿故意上下打量他一下,一副很不屑的模样,然后扭着她的小蛮腰,迅速跑开了。男子饶有意味的看着琴儿的背影,笑得暧昧非常。 “可汗”身后悄悄围上几个人,低声道:“那种市侩俗女,不需因她生气” “谁说我生气?还有,她可不一般呢,明明一眼看出我不简单,还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死活不让我的气势压过她…呵呵,好倔强的女子,正对我的胃口…” “可汗,此是宗元京城,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好了,我知道了”男子看着琴儿消失的地方,微微笑起。 琴儿百无聊赖的在街市转了几圈,一回头,正撞到一个人怀里,摸着鼻子生气的一抬头,谁知被撞的人比她还吃惊。 “咦?姑娘?又是你?真是有缘…” “谁跟你有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大白天的出来吓什么人!快投胎去吧!” 听着琴儿恶言恶语,男子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不是说宗元美女娴静温文吗?怎么如此泼辣?而且长得如此娇美,却出言不逊,真是有趣!” “有病!”居然还说有趣,这个男人一定有毛病! “哎,姑娘虽说大有泼妇风范,可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有趣,不是有病!” “你去死吧!” 琴儿气恼的扬起一脚,男子不防此势,被踢个正着!正当男子痛得皱眉时,琴儿嘻嘻笑了起来,笑如花靥,灿若牡丹,男子不由一怔。 “哈哈,活该!”琴儿调皮的冲他眨眨眼,又迅速跑走了。 “可汗!”远远站在旁边不敢上前的几人,这才担心的走上前来:“待末将们好好治治她!” “不用了…”男子笑得无奈中带着几分赞许:“胆色过人,不错,更合我胃口了…” 琴儿嘻笑着跑到一家手饰店,看着老板挂放在台上的样品中一只制工精美的翠玉镯,不由有些惆怅。 “死木头…”琴儿不快的在心中咒骂着那根粗大条的木头,居然没明白自己的心意。 “哎呀,糟了糟了!怎么又遇到你了?” 琴儿闻言一回头,立刻气得火冒三丈:“你还真是不吸取教训!” “不是啊”男子很无辜的看着琴儿:“我只是无意间一瞥,居然就又见到姑娘你了。看来不是一般的有缘,莫非你我千里姻缘一线牵?” “我呸!明明是你跟踪我!不然哪会这么巧!” “我以我的人格尊严发誓,我没有!”男子极为认真严肃的说着。 琴儿看着那男子眼中的坚定,心中明白他确实没有说谎,但嘴上不肯认输:“那就是上辈子有仇!走开走开!不要挡着本姑娘的路!” 说完,很不客气的一把推开男子,谁知男子反手将她搂入怀中:“我叫契延陀,你呢?” “我管你是弃烟头还是丢烟斗!放开我!” 莲足狠狠跺向他的大脚,后者慌忙闪开,琴儿立刻像只小鹿似的飞一般逃走。 “可汗…” 手下们无奈的哀号令契延陀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不觉得她很有趣吗?看来此次宗元一行,说不定我可以带点特产回去” “可您也不能将名字告诉她啊…” “放心,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把我的名字放在心上的”契延陀笑着说,然后有些遗憾的摇首叹气:“哎,居然这么烦我,真是有损本可汗的颜面…” 原来,他正是宗元第一强敌,铁勒可汗契延陀!此次他亲自潜入宗元,一半为亲眼目睹宗元强盛,一半为开开眼界,比如,这种连铁勒都鲜少有的小母老虎。 不远处的酒楼外传来一阵喧哗,契延陀一脸感兴趣的模样,飞快的奔了过去。他的手下都快哭了,这个可汗,在铁勒那么威严霸气,怎么一到宗元就像个小孩子,哪热闹往哪钻?还被一个小毛丫头欺负到头上,哎! 当契延陀看清闹事的人时,浑身一僵。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人比花娇,美艳无双… 那人的熠熠星眸中闪动着醉酒的迷离,玉颊飞红,泛着淡淡的粉晕。面如冠玉,唇如施脂,肤白肌莹,神若秋水,丰神绰灼,体貌端庄,衣裳楚楚,耀人心目。那半醉半醒的慵懒模样,平添几分妩媚销魂,令看着的人魂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再来呀…”那人笑了起来,冲倒地的小流氓勾勾指。 此笑足以令江河翻腾,群花失色,迷倒了所有围观的人,也包括那些先前调戏被揍的人。而宗元国内能令众生痴迷的男子,恐怕只有一人吧? “少爷!”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儿。 “小正子?”玄灼笑着搂住小正子的脖子:“不是我找麻烦哦,回去不要吵我…” “好好”小正子苦笑着,扶起玄灼,这个王爷,从什么时候学会借酒消愁了?哎… “等一下!”为首的小流氓眼见美色将失,情急的叫了起来:“你打伤我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一边说着,一边与手下们站在一起壮声势。 玄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含糊不清的说:“要我赔钱吗…?” 摸了摸身上,然后看向小正子,后者也为难的看着他:“奴才光急着出来找您,忘了拿钱…” “哦…”玄灼‘哦’完后,就枕在小正子肩头,呼呼大睡。 “王…少爷!”小正子冷汗直冒,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那群人。 果然,他们淫笑着慢慢逼近:“那就把人留下!” “不行!”小正子紧紧搂住玄灼:“你们要钱是吧?我回府拿给你们!”看着他们越逼越近,小正子节节后退。 “喂…” 玄灼的声音响起,小正子忙看向他,可是玄灼的目光却越过他看着后面的人,契延陀! “你好像很强嘛…后面也有手下…帮我打走他们…重重有赏…” “哦?有什么赏?”契延陀微笑道,但心中生疑,他是如何看出那些远远跟着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手下? 玄灼完全醉了,他嘻笑着一摇三晃走到契延陀面前,懒懒的靠在他的胸口:“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少爷!” 小正子一声惊呼,有些担心的看着契延陀。果然,契延陀有些动容,不由自主搂住那个微微发热的躯体,回头向手下示意,然后抱起玄灼转身离去。 “等一下!”小正子慌忙拦于正前方:“快放下他!” “是他说只要我帮他,什么都给我的”契延陀微微笑着,然后看着小正子:“如果他有个得力的手下,自然用不着我帮忙” 小正子脸色微变,他尽量令自己冷静下来:“除了他,你要什么都可以!” “你能管得了我吗?” 已经修理完那几个小混混的手下立刻抓住小正子,小正子急得大叫起来:“少爷!您醒醒啊!!” 玄灼皱皱眉,无意识的半睁开眼睛,然后目光扑朔的看着契延陀,又看看小正子,不太高兴的嘟起小嘴:“你要是欺负小正子我就不理你了!” 完全是撒娇的语气,契延陀不由愣住,他没想到一个男儿撒起娇来竟会如此撩人心弦…正当他有些意乱情迷之际,怀中人儿忽然一个翻身,轻飘飘由怀中飞出!只见他扬起双掌,强劲的掌风将两个挟住小正子的人逼得不由后退,然后他搂着小正子的腰身,飞身跃起,两人好似世外仙人一般,扬风而去,只剩呆滞的人们愣愣的看着飞走的背影,以为真得碰到了幻化为人形的神仙。 “好厉害的武功!”契延陀兴奋起来:“宗元竟有如此高手!” 手下们面面相觑,看着他们的可汗那狩猎般兴奋的神情,大感不妙。 “有趣!一只母老虎!一只小醉猫!不将这两件宗元特产带回铁勒,可太对不起自己了!” 宗元与铁勒之间这场不可避免的战火,在此时,已经埋下了火种。 …… …… 第三章 当琴儿气呼呼的回到相府时,正巧王俞忠抱着一叠公文走到院子中。 “咦?你回来了?正好,今天晚上我想喝…哎呀!” 手中公文掉了一地,王俞忠可怜兮兮的抱着他的脚满院子乱跳。 “想让我煲汤给你?作你的大头梦去吧!” “哇…泼妇…” “你说什么?”琴儿瞪着凤眸,恶狠狠的说。 “没有没有”王俞忠忙陪笑,开玩笑,好汉不吃眼前亏。 “都是你!”琴儿伸出纤纤细指用力戳着王俞忠的胸口:“要不是你把我扔下跑回来,我哪会被那个弃烟头欺负!” “啊?弃烟头?”王俞忠一怔。 “哼!”琴儿恶狠狠的扭过头,紧握柔荑:“下次再让我碰到他,就要他好看!” 说完,扔下仍在迷惘的王俞忠独自回房去了。 “哎…得罪她真是倒霉啊…”王俞忠苦笑,低头捡起公文。 “这可不行啊,大哥”王俞义笑得诡异非常,站在不远处道:“还没娶嫂子,她就欺负到你头上了,婚后岂不惧内?” “你少胡说!”王俞忠脸不由一红,然后瞪了弟弟一眼:“还不来帮我拾公文!” “你找嫂子帮你嘛” 一见王俞忠提拳奔上,王俞义得意的大笑着慌忙跑走。 “哼!混小子,没大没小” 王俞忠看到弟弟跑得无影,才放下拳,继续可怜兮兮的拾公文。王俞义确定安全后,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看扔在拾公文的大哥。 “弃烟头?莫非…契延陀来到京城?” 王俞义喃喃着,然后,一丝冷笑扬起:“有趣…” 床上的人儿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小正子拿着湿巾擦去那人额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 “小正子…”睁开惺忪的双眼,玄灼有些目光迷离的看着小正子:“我怎么回来了?我记得我在酒楼啊…” “您不记得了?”小正子微微笑着,然后当玄灼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时,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咆哮着吼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带走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长着一张让人想犯罪的脸吗?!还敢在那么乱的酒楼里喝得烂醉!就算那些小流氓没得逞!你也差点被一个男人带走!你还是自己跑到他怀里的!!说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就给!简直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玄灼头疼的捂着耳朵,把脸蒙到被子里。小正子拉开他的被子,仍然不依不饶的吼着:“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你的伤还没好!就跑去喝酒?!伤口恶化怎么办!” “我不是没事吗…”玄灼缓缓睁开双眼:“既没有被人染指,也没有醉死街头,更没有一命呜呼…这些事看来还是与我无缘…” “王爷…” 小正子害怕的紧抓着玄灼的双手,因为玄灼言语中的无神,以及那隐隐中透出的期待令他心悸。 “小正子真恨自己的无能,今天您差点就被人抢走,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说得没错,如果您有个得力的手下,就不会需要别人的帮助…我真的很无能,真没用…”小正子低下头,强压着心中翻出的酸楚。 “谁说你没用?”玄灼反握着他的手,浅浅的笑了笑:“你只要这样不松开我的手…就是帮我…” 眼中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哀愁,嘴角挂着凄楚的淡笑,令人瞧着好不心疼… “王爷…” 小正子说不出话来,他不希望玄灼借酒消愁,但不得不承认醉了以后的玄灼身上,才能找到一星半点昔日的顽皮娇宠,那时的他会真心的笑,会调皮的闹,会开心的跑来跑去,像极了以前的他。可是,一旦醒来,他就会挂上那种如哭泣一般的微笑,眼中升起着如海般浩瀚无际的悲伤,仿佛生存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痛苦的折磨… 玄灼缓缓起身,小正子忙端来醒酒茶,玄灼喝下去后,示意小正子走上前来,小正子心中不解,但依然照作,忽然,玄灼倚到他的怀中,紧紧的搂着他,这个动作令小正子全身一僵。 “王爷?” “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好…我都快忘了被人拥抱的感觉了…以前皇帝哥哥喜欢抱我,还有义父、冬哥哥他们…可是,现在都不在我身边了…” “王爷,您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般索要别人的呵护…” “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我真的好想念那种被强有力的拥住时的充实感…我知道我大了,再渴望这种拥抱是不对的,可我真得一下子适应不了…为什么一下子全部收回?连一点适应的时间都不给我…小正子,你抱紧我好不好?就这一回,让我再怀念一下,以后再也不去想了…求求你…” 玄灼带着哭腔的哀求令小正子的心痛了起来,他紧紧拥住这个可怜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让那个忽然置身于狂风暴雨中的孩子有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 …… “他又喝醉了?”李安世皱着龙眉,看着手中的奏折,然后望向小顺子。 “是,而且差点出事…皇上,他要是再这样迟早会伤身的”小顺子担忧的说。 “又没人逼他去喝,随他吧”李安世没有抬起头,淡淡的说着,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 “皇上!先前行刺张擎时的伤还未好,这样下去他会出事的!” “那你要朕怎么做?!”李安世重重一击龙案:“让朕柔声细语的哄着他戒酒吗?!” “但灼王为何会如何,皇上心里应该清楚!” 小顺子再也无法忍受了,明明彼此难以割舍,却为何要如此痛苦的折磨着自己?若皇上无情,不会命自己随时注意灼王动向,若灼王无情,不会醉酒逃避。既然双双有情,又为何要形成如此局面? “小顺子!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对朕越来越放肆!!” “皇上!您不要再让灼王杀人了!小顺子无法忘掉他第一次执行您的密命后,回府拼命洗手的模样…好像怎么洗也洗不干净…那么用力的搓着双手,磨破了皮肤,最后血都流到水盆里,他仍用力的洗!一直洗…” “够了!” “皇上!这样下去,就算您确定他是玄灼,他也回不到从前了!您会毁了他的!!” “够了!够了!够了!” 李安世发泄般将案台上所有东西拨到地上,他呼吸凌乱,急促的喘着粗气:“朕也想回到从前…可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朕太累,爱他爱得太累,不想再爱了…毁了就毁了吧,由朕亲手毁去,至少不会怪任何人…” “皇上!您这样做会后悔的!” “不会!朕毁了灵儿就没有后悔!因为她背叛朕!现在他也在背叛朕!为什么朕就不能毁了他?!” “灼王爷从来没害过皇上啊!手链之事皇上也查清楚了!那是王爷无心之失啊!” “但他对朕隐瞒李家堡的事!朕不允许!” “难道皇上就没有隐瞒王爷的事吗?”小顺子大声道。 “混帐!朕是皇帝!朕要他说,他就得说!” “皇上!”小顺子心中难过起来,皇上的君主意识如此之重,迟早,会伤到玄灼的… “说到隐瞒…”李安世缓缓抬起头,两眼直直的看着小顺子:“难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小顺子本能的感觉到李安世言语中的冷意,心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奴才不知皇上所指何事…” 皇上为何忽然这样问?难道自己露出了马脚? “你还装?关于李家堡、逐鼎阁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小顺子不禁倏然一颤,低头不语。 “看来你也清楚自己撒谎也骗不过去,干脆沉默是吧?判官轩辕顺!” 小顺子当即愣住,第一个念头:逐鼎阁有叛徒! “如何?在朕身边呆了近十年,很委屈你吧?听说你还是逐鼎阁四明棋之一呢,职位不低嘛!” “小顺子确实是逐鼎阁的人,但小顺子全心全意辅佐皇上,没做过半件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心里也应该清楚,不然皇上不会此时跟小顺子说这些话,只怕会直接推出午门了。” “没错”李安世缓缓坐下,淡淡的说:“不愧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对朕的想法了如指掌…那朕问你,如果逐鼎阁要害朕,你帮谁?” “逐鼎阁不会害皇上…” 小顺子说到此时,心里已经渐渐无底,因为,自己身为判官,就是权衡皇上的生死!但这一点,皇上决不可能知道!因为除了逐鼎阁阁主跟自己外,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那个叫李冬的男子,还有朕的燕昭容都是李家堡的人吧?朕怎么听说李家堡正是逐鼎阁的聚集地?可李家堡的人却要害朕,那岂不是逐鼎阁要害朕?”李安世冷冷道。 小顺子几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回皇上,此二人与皇上是私人恩怨,与李家堡无关,还望皇上明察” “不如朕让你见一个人,听听他怎么说,如何?” 李安世冷笑着,看向小顺子,小顺子隐隐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第四章 “你出来吧”李安世淡淡的说。 帷帘后走出一个黑衣人,他掩着真面目,仅露双眼,跪倒在李安世面前。 “你认识他吗?”李安世指着小顺子,问跪着的人。 “回皇上,判官轩辕顺直接受命阁主,一般逐鼎阁手下都不可能见到四明棋,所以属下并未见过,但适才他已承认,应该不会有错” “四明棋有哪四个?” 李安世问黑衣人,却看着小顺子,小顺子心中明白,李安世是希望自己说,但…不能啊… “回皇上,四明棋分别为:药师李尽恩、判官轩辕顺、艳姬凝月、冰人冷星,此四人均受命阁主,各有其任务,并且除了他们自己与阁主外,无人知道任务内容。” “哦?那判官派到朕的身边,是什么任务?”李安世冷笑一声,看着小顺子。 小顺子依然低头不语,他正努力辩识着这个人的声音,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你也不必费心去查他是谁,因为朕不会给你机会的,小顺子”李安世淡淡的说。 小顺子不由心中一紧。 “回皇上,属下只知判官在执行任务以前要负责皇上安全,由此可以判断,这个任务执行前皇上不能有事,换言之,他的任务会与皇上安危冲突,应是对皇上不利!” 小顺子不由看向说话的那名黑衣人,他的心思确实够细… “哼!”李安世哼笑一声,脸上扬起阴冷的骇人气势:“那其它三人呢?” “药师乃逐鼎阁第一高手,而且熟悉药理,所有逐鼎阁所用药物只有他一人身上有解药,他负责保护灼王安危” “为什么是他?玄灼跟逐鼎阁有什么关系?”李安世不由微微动容,灼儿也是逐鼎阁的任务之一? “属下不知,但由药师亲自守护来说,他应对逐鼎阁极关重要!但情况也有可能跟皇上相同,任务也许也对灼王不利” 小顺子微微皱起眉头,他心中更加不解了,这个人显然知道不少事,那在逐鼎阁内应职位不低吧?为何要出卖逐鼎阁? “另外艳姬与冰人听命于阁主命令,为其办事,没有特定任务。此四人之间并无交集,所以轩辕顺也不可能知道其它三人的任务内容,若有朝一日彼此冲突,仍是以己任为首选。” “有趣”李安世笑了起来:“若有朝一日朕与玄灼要拼个你死我活,岂非判官与药师也得打起来?” “的确会如此”小顺子缓缓接口道,然后他看向黑衣人,慢慢说:“能知道这么清楚的,只怕职位不会比四明棋低吧?若在下猜得没错,阁下若不是四明棋的冰人,就应是双暗棋之一!” “哦?”李安世饶有意味的看着小顺子:“你为何判断他是冰人?还有双暗棋…朕为何没听人提过?” 黑衣人忙道:“属下从未听闻双暗棋之事!” “首先,他知道的得如此之清,恐怕只有阁主、四明棋,以及连奴才都没见过的双暗棋才会知道,阁主不可能出卖逐鼎阁,假设他是四明棋之一,他是男子,先排除艳姬的可能,然后是奴才,另外药师没必要出卖逐鼎阁,因为他向来自由,凡事依自己喜好而做,连逐鼎阁也不能强迫。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冰人冷星!但阁下声音陌生,不像他…若你有意改变声音,在下也难判断,若你不是冷星,那就只有可能是双暗棋之一!” “皇上!”黑衣人忙道:“属下是真的没有听说过双暗棋之事,并非有意欺瞒,想来此二人职位应该更高,属下无缘听闻” “双暗棋是谁?”李安世阴森森的看着小顺子。 “小顺子不知”小顺子如实摇首:“恐怕只有他们自己与阁主才知道,因为他们从未露过面” “好隐密的逐鼎阁…”李安世缓缓道:“连自己人都不识自己人,果然够小心” “逐鼎阁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所为何事?”李安世同时问着两人。 “这…”黑衣人摇首:“属下不知” 李安世看向小顺子,见到小顺子紧锁眉头,心中明白他一定知道! “小顺子!若你如实禀告,朕就饶你欺君之罪!” “皇上…”小顺子缓缓跪下,冲李安世深深一叩道:“若皇上相信小顺子,就不要再追查下去。至少目前,逐鼎阁是真得在暗中相助皇上,只要皇上爱民如子,一心为国,逐鼎阁不会伤害皇上的!但如果您一定要将它除之而后快…只怕,逐鼎阁的反击会超出皇上的想像!” “混帐!”小顺子的话深深激怒了李安世:“朕还怕他们不成?若是一心为朕,为何躲躲藏藏,可见有告不得人的秘密!只怕这个秘密是冲着朕的吧!” 小顺子不语,形同默认。一丝冰冷的寒笑微微扬起,李安世的目光变得凶残噬血,他看着小顺子,缓缓道:“看来…朕真得不能容他们…” “皇上!”小顺子慌忙疾呼。 “来人!”李安世一声高喝,殿内侍卫立刻冲入,李安世冷冷的说:“将小顺子拿下!” “皇上!千万不要!小顺子是一心为皇上好!您这样做他们一定会出手的!” 小顺子不理会侍卫将自己绑起,只是一味的拼命向李安世喊着,因为他知道李安世不可能会在与逐鼎阁的对峙中获胜!因为逐鼎阁的秘密,正是针对他而建! “拉下去!” 李安世不理会小顺子的叫喊声,随着他越来越远的声音,不由陷入沉思… “皇上?”跪着的黑衣人发觉李安世沉默太久,不由唤了一声。 “你是双暗棋之一?”李安世平淡问了一句,语气普通的让人听不出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情愫。 “属下不是” “冰人冷星?” “不是” “那你是何人?为何出卖逐鼎阁?小顺子所说有理,你知道得似乎太多” “属下只能说,小顺子以为没人知道的事,不代表没人知道。至于为何出卖逐鼎阁,只因良禽择木而栖,皇上迟早容不得逐鼎阁这种高手如云又敌我不明的组织,属下只是尽早为自己打算” “好聪明的回答…”李安世微微笑起:“朕不会亏待你的,退下吧” “谢皇上!” “等一下!”李安世忽然又叫住他:“如你所说,那除了阁主、四明棋、双暗棋之外,所有人都集中在李家堡?” “是” “若除去他们,就削去逐鼎阁大半实力了吧?” “可是,并不容易”黑衣人道:“李家堡防守严密,固若金汤,只怕不是容易突破的” “严密?”李安世嘲讽的笑了起来:“朕三次夜探李家堡,甚至带个活人出来也没半个人发现” “可是依属下愚见,只怕,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 李安世一怔,随即心一下子揪做一团,是呀,如果不是那几次夜探,自己怎么可能一步步将玄珮与玄灼划上等号?天下第一的李家堡居然没半个人巡夜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居然也忽略了…李安世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你可有办法?”李安世问道。 “属下只怕无法,但皇上莫要忘了您身边有个在李家堡居住四年的人” 李安世看向黑衣人,后者倒也不避忌的回视着他。 “退下吧” “是” 李安世再度陷入沉思… 要借玄灼的手除去李家堡吗?可是,自己甚至可以想像得出他的反应… 李安世有些头痛的揉揉太阳穴。 但如果不除去… 只怕… 会更麻烦… 第五章 玄灼独自在街上慢慢踱步,早已习惯旁人惊艳目光的他,气定神闲的穿梭于火辣辣的目光之中。也难怪别人会用如此炽热的目光看着他,并不是天天可以见到像他这样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绝色丽人吧?所以就算是个男的,也大饱一番眼福。 玄灼停在一家酒楼前,犹豫了一下,耳畔边响起小正子哀求加恐吓的话语,不由苦笑。这个小正子,越来越像长辈了,把自己这个‘小辈’吃得死死的,有时候都差点忘了自己才是主人。 “那我光吃饭,不喝酒总可以吧?”玄灼喃喃低语。 “哟!客官!您来了?上坐上坐!” 热络的小二一看到玄灼,立刻迎上来,毕竟这种天仙一般的客人鲜少,一下子就认住了。玄灼本就有意进去,加上小二热情招呼,便笑了笑走了进去。 “客官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先来壶好酒?” “嗯…不要了,来点你们的拿手菜吧” “好咧!客官稍等!” 玄灼微笑示意,结果反倒令小二子呆住,连去报菜都忘了,只傻傻的看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容。 “小醉猫!” 玄灼一怔,看见一个男子拼命向自己挥手,有些困惑的回头看看周围,只有自己啊…然后再看那人,那人点点头,意思很明显:没错,就是你! 玄灼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有些迷惘的问:“兄台找在下,可是有事?” 还有,小醉猫是什么意思? “喂,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我救了你,居然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玄灼看看那男子,腰圆背厚,直鼻方腮,衣着普通却有股难掩的霸气。好像,是有点眼熟… 醉猫…救我…? “啊!莫非昨日是兄台出手相助?” “你还记得啊?”契延陀哈哈大笑起来。 玄灼讪讪而笑,有些羞涩:“昨日让兄台见笑了” “来来来,既然有缘相遇,为兄定要请你再好好大喝一场!” “不了!”玄灼慌忙道:“小弟不胜酒力,昨日已经出丑,今日宿醉未醒,还是免了” 契延陀耸耸肩,有些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玄灼浅浅一笑,契延陀看着那笑容,忽然微微皱眉,好像喃喃自语般喃咕着:“昨日见你醉酒,我就在想,你清醒时会什么样…却没想到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玄灼一怔。 “那你是借酒消愁?所为何事?” 玄灼惨淡一笑,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为何每个人都说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是悲伤的? 这时小二将玄灼的菜端到契延陀桌上:“客官要在这里用膳吗?” 不待玄灼回答,契延陀道:“没错!”玄灼只得默许。 “另外,再拿两壶好酒!” “好,客官稍等!” 小二转身离去,快走到厨房时,忽然几个人捂住他的嘴,拿刀抵在他脖间:“不许叫!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小二忙点头,那几人将他团团围住:“我问你,那个俊俏的公子常来你们店里吗?” “他…他只是偶尔来…出手蛮阔绰,而且样貌出众,小的才对他有印象的…” “他的酒量如何?” “酒量?”小二一怔,然后如实道:“说来也怪,上好的佳酿,他好像不喜欢喝,反倒是小店那种渗了水的劣酒,他三杯就倒…” 小二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忙捂住嘴,哭丧着脸道:“小的连这都说了…各位大爷千万不要告诉我们老板,不然他会剥我一层皮的” “就是要这个!你立刻拿两壶那种酒!听到没有!” “啊?大爷,您不是耍我吧…?” “咱们就是要他醉” 几人同时笑得很诡异,小二不由吞吞口水,擦擦冷汗。当小二将酒端上时,契延陀有意无意看向某处,那里有人比出三根手指,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贤弟,你我相识一场,若方便,可否将姓名告与为兄?” “英雄不问出处,你我萍水相逢,何必拘于姓名这等虚物?”玄灼轻描淡写的拒绝了。 “那好,为兄敬贤弟三杯,算是你我相交一场” “兄台美意,小弟心领…” “喂!”契延陀一脸不爽的模样:“贤弟不愿将姓名告之,为兄便不追问,但连敬的酒也不肯喝,莫非嫌弃在下,不愿与在下结交?” “这倒不是…” “那区区三杯酒,又何为如此推托?” 玄灼迟疑了,自知推辞不掉,只得拿起酒杯:“那好,就三杯” “这才痛快!”契延陀大笑两声。 果然,正如小二所言,三杯下肚后,玄灼腮若桃花,两眼迷朔,黛眉微微蹙起,言语开始含糊。 “小醉猫?”契延陀满眸笑意,轻轻拍拍玄灼。 “我不是…醉猫…” “不是醉猫?我看你很像,像小猫一般乖觉可爱,然后喝醉后更是慵懒撩人”契延陀小声的对玄灼道。 “我不是!”玄灼一拍桌子,不太高兴的看着契延陀,小嘴微微嘟起。 契延陀看着那嫩粉色的双唇,一时间心跳紊乱,目光紧锁在那抹浅粉,身子不由微微前倾…蓦然回过神来,契延陀慌忙直起身子,自己居然一瞬间忘了仍在酒楼,竟如此失控的想一亲芳泽? 玄灼哪里知道有人已经心猿意马,只是懒懒得趴在桌子,感到桌子有些硬时,抓起契延陀的手就枕到他的手背上,小脸磨了磨,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如水般柔嫩得小脸散发着温热,暖暖的鼻息喷到手上,契延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有些意外自己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最先只是惊于此人的容貌,只想将他留在身边养养眼也不错,但现在却发现如果留他在身边可能会很危险,因为他竟能令一向自制力很强的自己难以压制欲望的翻腾! 契延陀抓起披风,将玄灼包裹起来,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抱起。 “去哪…?”玄灼迷迷糊糊的看着契延陀。 “回家…”低低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强压欲望的缘故。 “哦…”玄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舒服的蜷在他的怀中,似乎完全放心的睡了。 “你叫什么名字?”不死心的最后问一次,就算他不回答,自己也要查出来! “玄灼…” 抱着他往外走的契延陀一下子顿住脚步,玄灼? 不可能对这个名字陌生,因为很久以前就听闻过李安世宠爱义弟灼王爷到了过份的程度。然后是半年前那张险些诏告天下的荒谬遗诏,李安世不惜以江山为代价来保全玄灼,差点就便宜了自己!虽然后来没有公布,但自己在宗元的眼线早已将这件事禀报了自己。 就是现在我怀里的人?灼王爷玄灼?李安世宁可舍弃江山也要守着的人? 看着那张毫无戒备的无邪睡脸,契延陀最初嘲笑李安世不爱江山爱美男的想法竟一下子没有了。如果是他的话…无论什么人,对他做出怎样的牺牲,似乎都理所当然。 “可汗?”几个手下觉察到契延陀脸色的异样,忙上前。 “没事,回客栈” 契延陀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这只小醉猫竟是李安世的…那,更不能轻易放走了! 第六章 将怀中人儿放在床榻上,酒气的缘故使得他出了一身细密的汗水,白玉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粉红,微蹙的秀眉,半眯半闭的熠熠星眸,有些泛红的朱唇微微张启,娇喘嘘嘘,四肢以撩人的姿态静候着,仿佛在媚惑那站在床边的人。契延陀情不自禁将这暖玉温香抱满怀,仅仅看着时就已经如此妩媚诱人,那一会儿的翻云覆雨又该是怎样的旖旎风光? “小醉猫,你如此引诱本可汗,真是罪大恶极” 轻轻褪去他的衣裳,粉色的肌肤将他的俏容映衬的更加的美艳娇丽、炫目迷人。那勾魂慑魄的妩媚混杂着香汗,弥散着蛊惑心志的馨香,诱人沉沦… 手轻轻划过温热的胴体,玄灼有些不适的翻了个身,白晰的后背呈现在契延陀面前,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如玉般细腻润滑。不由轻轻的用唇滑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有些不知足的伸出舌微微舔舐着。舌的微热与轻轻蠕动造成的搔痒,令玄灼不由的发出低低的吟笑声,无形中敲击着契延陀最后的理智。 契延陀支起身子,有些呼吸不稳的捂住胸口,自言自语起来:“我如此小心是做什么?好像怕碰碎他似的…我契延陀也会有如此小心谨慎的珍惜一件东西的时候吗?” 自嘲的笑了笑,他俯下身,有些负气的用牙咬了咬玄灼的香肩。玄灼侧过身,身子一蜷,活脱一只熟睡的小玉猫,契延陀不由低笑出声。 “还说不是猫,小醉猫!” 用牙虐咬着玄灼有些泛红的耳朵,像品味一份稀世御食,不肯一下子狼吞。 “别闹…” 喃喃的嘀咕着,玄灼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小嘴微微翘起。契延陀低下头,捕捉到这张令人垂涎的小嘴,用力的吸吮起来。正当他沉浸于前所未有的迷醉中时,一丝冰凉划过脖颈,一抹寒光阻止了他的进一步享受。 “谁?” 契延陀很老实的支起身子,一动不动,看着眼皮底下,紧紧依附在自己脖间跳动脉搏上的利剑! “离开他”冷冰冰的声音。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何要管他的事?”契延陀完全冷静下来,淡淡的说。 “离开他” “在下怎么知道阁下不是为害他而来?” 脖间的剑忽然贴得更紧:“离开他” 契延陀冷笑起来,袖中突然滑下一把短匕!他立刻抵到玄灼脖上:“看来,应该请阁下离开我才对” “离开他!”身后的人没有动,也没有慌乱,反而语气更加阴冷。 “大家同样有一命在手,为何是在下离开?若你想救他,还是离在下远些,不然万一在下一紧张,误伤了他就不好了” 剑微微一滑,脖间一股微热冒出,那冰冷的声音依然冷浚:“那阁下不妨与在下比比,看谁的手快” 契延陀轻叹一口气,身后那人根本不买帐嘛!显然是不吃威胁这一套的人物。越威胁,他的剑越贴近脉搏,真是*%@$^ !! 见契延陀乖乖将匕首拿离,身后人才将剑缓了缓:“下来!” 契延陀只得老老实实离开那半裸胴体,顿感失意,也因此看到了身后人脸上的那张鬼王面具。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抓起床单,盖在玄灼身上,然后冷冷道:“若阁下想一尝温柔,不妨等他神智清醒之时,如此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君子?”契延陀很好笑的笑了起来:“抱歉,在我铁勒国,想要的东西都会直接抢夺,强者才配拥有想要的东西,什么趁人之危,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根本不用理会过程!” “若铁勒可汗想抢他,只怕得有与宗元一较长短的决心吧?” 契延陀神情严肃起来:“你是谁?为何识得本可汗?” “在下只是好心提醒可汗一声罢了,除非宗元灭,安世死,不然想得到他,很难!” “‘宗元灭,安世死’本可汗记住了!多谢提醒!”契延陀微微笑起。 面具人将玄灼抱起,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对契延陀道:“玄灼是宗元人,若想让他甘心留在你身边,只怕强抢会势得其反,不如在他身上大下一番功夫会更有效” “咦?听阁下意思,好像希望本可汗跟李安世抢嘛!”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玄灼翻窗跳出!契延陀慌忙奔到窗口,却见那人在屋檐间飞跃,如履平地,轻盈远走。 “宗元真是高手如云…看那人似乎希望我挑起战火,莫非他与李安世有仇?”契延陀喃喃自语:“若此人可为铁勒所用,一定会如虎添翼…” 然后,契延陀不由伤感起来,为自己初次霸王硬上弓就出师不利而大叹特叹。 小正子正在擦拭茶具,忽然一粒石子飞入房中! “谁!” 小正子一惊,蓦然瞥见一个人影闪过,他立刻追出门外,空无一人。眼花吗?但那石子总不会有错…狐疑间,小正子回头看看屋内,立刻发出一声惊呼:“王爷?!” 小正子慌忙奔到床前,却见到玄灼睡得很沉,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立刻恼得不知如何是好!真是不听话!重叹一口气,小正子仍然只得尽量让他舒服些,所以将裹在他身上的床单拉下… “啊!” 小正子惊叫出来!因为床单下的玄灼衣服褪去一半,近乎赤裸!那肩头处还有一记明显的牙印…明眼人一下子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王爷!!”小正子当场失控,他拼命摇晃着玄灼:“快醒醒!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没跟着?难道他被…不!不!! “王爷!!!” 玄灼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到小正子近乎疯狂的表情,不解的喃喃着:“怎么了?” “是谁!是谁?!” “什么…?”玄灼依然混厄,不太明白暴怒的小正子所指何事。 “是谁干的?!” “干什么…?” “就是…就是…” 小正子心痛得乱做一团,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死死抱住玄灼,后悔得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 “怎么了?小正子?”玄灼有点回过神,轻轻拍拍小正子的背。 “都是奴才不好!奴才早觉得会出事的…对不起…对不起…”最后说话的声音变成呜咽声… 玄灼更加不解,这时稍稍清醒的意识令他觉察到自己半裸的身体,他有些受惊的放开小正子,不由自主抚向自己的后背,那残留的温热似乎仍在游走… “是那个人…” “是谁?!”小正子两眼几乎喷火。 “就是昨天出手助咱们的那个人…他请我喝酒,后来就不记得了…” “王爷!”小正子愤怒的抓住玄灼的双肩,大吼起来:“我没有提醒过你吗?!我说了他有所图谋!你还跟他喝酒?!” “反正没有出事啦…”玄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你的肩上…还有衣服…” “放心”玄灼浅浅一笑:“有人会救我的,他在我身边已经七年了” “您说谁?”小正子不由一怔。 “就是送我回来的人…”玄灼闭上眼,缓缓躺下:“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 小正子不太明白,但心中有一点点清楚的就是,有个人在暗中帮助王爷。 是谁? 忽然心中有些欣慰,至少,就算自己无能,王爷身边也有个厉害的人。 也有些失意,那个能救王爷的,不是自己… …… …… 第七章 “如果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遇,那咱们第三次不期而遇是什么?” 契延陀笑得好似阴谋得逞一般嚣张跋扈,他嘿嘿笑着看着眼前这朵艳灿牡丹,看着她气恼的面泛桃红,说不出半句话来。契延陀虽脸上痞笑,但心里也不由奇怪,为何自己老碰到这只小母老虎?好似冥冥中注定一般。 “我在等人!麻烦你让开!”琴儿怒气冲冲的瞪着契延陀。 “哦?在等什么人?” “干你屁事!!” 契延陀怔了怔,看着琴儿一脸想拼命的模样,禁不住大笑起来。有趣!有趣!如此俏丽佳人骂起粗话来,也别有一番风韵嘛! “琴儿?” 一个男子困惑的声音传来,琴儿立刻露出一脸欣喜,她一下子扑到来者身旁,示威性的抓起那人的手臂,对契延陀大声道:“这是我相公!” “啊?”两名男子同时一声意外的叫声。 “啊什么啊!”琴儿瞪了瞪她紧抓的人:“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又被这个无聊人打扰了!” 王俞忠愣愣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一脸狐疑的契延陀,抱歉的冲他笑了笑:“我家娘子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包涵…” “你成亲了?”契延陀没理王俞忠,有些遗憾的看着琴儿:“原来你叫琴儿…可惜…” “是呀!”琴儿紧抓着王俞忠的手臂,一副亲密的样子:“我们夫妻很恩爱,您就收回错爱吧!” 契延陀倒也洒脱的耸耸肩,笑着往后退了几步,琴儿这才满意的拉起王俞忠往前走,王俞忠再度很抱歉的冲契延陀点头致歉。契延陀微笑着看着他们远走,然后慢慢收起笑容。 有趣,从别人手里抢过来,会更有趣!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契延陀回头,看着说出此话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此人仪容不俗,丰神迥异,眉宇间有股英气,不会是个贩夫走卒。 “阁下此话怎讲?”契延陀饶有意味的看着那男子。 “你知那人是谁?” “莫非大有来历?愿闻其详” “他便是安北将军,王俞忠”男子一字一句道。 “原来就是他?”契延陀不由回头看看王俞忠的背影:“他曾与我铁勒国多次交锋,是名百年难遇的奇将啊…” “正是”那男子微微笑起:“而那名琴儿,正是他的意中人” 契延陀哼笑一声,看向男子:“阁下将此番话告与在下,是何用意?想令在下知难而退?” “确有此意”男子笑得深有意味。 “那不如让在下猜猜看…”契延陀两眼直直的看着男子:“阁下与那安北将军颜容有七分神似,那股英气更是同出一辙。若在下猜得没错,你应是以谋略闻名的平西将军,王俞义吧?” 男子倒也触惊不变,依然浅笑:“那在下只能说,可汗好眼光!” 契延陀没有被识破的意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宗元果然人材济济,虽然此行甚密,却屡屡被人识破,看来本可汗有生之年,还真难侵吞如此大国。不过倒是有些奇怪,与其说平西将军是怕本可汗棒打鸳鸯,不如说…平西将军有意激本可汗强夺美人?” “可汗思绪敏锐,在下佩服不已” “但是为何呢?那应是你未来的嫂嫂…莫非,将军与你大哥有私仇?” “若在下说,在下喜欢那名女子,不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汗可信?” 契延陀微笑着摇摇头:“不信” 王俞义也微笑起来,二人相视,各自心怀鬼胎,但脸上笑得一成不变。 “但在下深知,铁勒人喜好强抢心爱之物,这样得到时才会更有成就感。那可汗更是应该越有难度越高兴才对,您不觉得逼迫宗元将军割爱会很有趣吗?” “哦?如何逼迫?莫非要本可汗在宗元抢人?” “明抢不成,可以暗夺” “那要如何做呢?” 契延陀越来越有兴趣的看着王俞义。 “可汗近两年一直多次入侵宗元边境,想来无所收获也该乏了吧?不如就此出手,养精蓄锐,待一、两年之后卷土重来岂非更好?若以和亲之名与宗元结百年之好,一可抱得美人归,二可松懈宗元敌视,岂非一举两得?” 契延陀双臂环抱,摸摸下巴,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俞义:“若阁下只是想破坏一段姻缘,那想得莫免过于深远。莫非,你的目的是颠覆宗元?” “在下只是好心提点可汗一声,恕正下直言,铁勒大军确实勇猛善战,势不可挡。可惜,一直没有成效的最大原因就是没有一员谋将。而宗元恰恰有勇有谋者甚多,可汗当然讨不得半点便宜” “有趣,如此金玉良言真令本可汗茅塞顿开,只是不知阁下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而且破坏你哥嫂姻缘又是为何?好像除了抱得美人归,本可汗也讨不得半点好处,而且平白激怒了安北将军,日后两军对垒,只怕会难上加难”说着,还很夸张的大叹一口气。 “为何可汗不想,由宗元皇帝赐婚的话,安北将军的茅头会指向李安世?就算他不迁怒于李安世,只怕日后也会心有梗塞,未必会像如今这般尽忠尽职,宗元岂不是少了一员猛将?” 契延陀摇首苦笑:“李安世有你这样的将军在手下,真不知是福是祸” “在下只是知无不言,若可汗不愿听从,大可权当没听过” “王俞义”契延陀忽然冷笑起来:“莫非你以为像你这样出卖本国之人,本可汗日后踏平宗元之时,会重用于你吗?” 王俞义浅浅笑起:“可汗好像误会了,在下从未想过到可汗手下从职。因为说实话,若论帝材,契延陀未必比李安世强出多少” 契延陀倒也不恼,只是更加不解:“那你为何如此提点本可汗?” “在下言尽于此”王俞义似笑非笑的看着契延陀:“若可汗懂得抓住天时、人和,再占有地利,就算宗元这种百年难灭的神话,也会被可汗打破” 王俞义微微一弓身,转身离去。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契延陀手下奔到契延陀身边。 “可汗可曾有事?” “没事…”契延陀不由皱起眉头:“怪事…为何宗元境内竟会有如此多人希望本可汗挑起战端?李安世如此不得人心吗?也不对…李安世亲政后,国泰民安,百姓富足,比前一位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应是位好皇帝…奇怪…” 忽然,他扬起一丝冷笑,目光中泛出霸气的凶光:“虽然宗元卧虎藏龙,但说不定,真会天助我铁勒!” …… …… “那人就是你说的什么烟头?”王俞忠问道。 琴儿点点头,王俞忠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将手臂抽出,然后面红耳赤的对琴儿道:“琴儿…以后…不要顺便胡说…女儿家的清誉很重要的…” 琴儿当即恼火起来:“怎么了?!我的清誉是我的事!若将军怕小小丫环玷污了将军美誉,那你我从此形如陌人!就算在府里也不要说话!” “琴儿…”王俞忠叹了口气:“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琴儿忽然两眼一红,泪水如珍珠陨落,像点点珠玉落盘,落到了王俞忠的心里… “琴儿!你不要哭,我只是…”王俞忠一下子慌了手脚,他越说不要哭,琴儿哭得越厉害,最后他投降似的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成亲后再…” 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更是低得不能再低。琴儿的哭声倏止,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有没有搞错!你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又哭又笑!”王俞忠一阵哀号,被打败似的摇头苦叹:“我可以想像以后的日子了…哎…倒霉…” 琴儿倒也不怒不恼,开心的拉起王俞忠直奔她先前看上那只玉镯的地方。 “你给我买这个!” 王俞忠拿起那个翠玉镯,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的对琴儿道:“为什么要我买?你没钱?” “我就是要你买!还要送给我!”琴儿焦急的拉住王俞忠的衣角,大声道。 “不要”王俞忠不以为意的将镯子放回原处。 “为什么?!”琴儿急得直跺足。 “不为什么”王俞忠耸耸肩:“不想送” 琴儿气得狠狠捶向王俞忠的胸口,又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不解气的又一拳捶到他头上。可怜的王俞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被一个小丫头揍得不敢还手。 “你去死吧!大混蛋!” 琴儿冲王俞忠大吼完,生气的跑掉了。王俞忠看看四周报以的同情目光,只得干笑… 第八章 十四年前的初次相遇,如死潭一般的心灵中悄悄晕开一圈圈涟漪,只因那个不沾半点污尘的孩子冰洁的好似一个幻影,一个梦境。永远忘不了他睁着灵透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时心底涌上的平静逸和,所以,连自己都意外的抓住那只嫩如锦棉的小手。也许,那时起就注定此生此世都会被那个孩子牵引吧… 十二年前的那场邂逅,一眼就认出那个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就是曾经悄悄凝视过的孩子。他咯咯的笑着,不论自己露出怎样骇人的杀气,却依然抓着自己的裤角,抑着头甜甜的笑着。就算用力的甩开他,他也只是怔一怔,然后再度抓住自己,再度冲自己笑。当自己转身跑走时,那个一直笑的孩子却忽然哭了,透明的清泉由透彻的眼眸中溢出,像珠玉一般滑过他娇嫩的脸庞,也滑过自己的心灵…所以,自己又走了回去,抱起他,让他紧抓着自己,在自己怀中放声大哭。也许,从那时起就注定此生此世都不能再甩开这个孩子吧… 七年前的再度相见,他看着自己,眼中闪过好奇,因为自己那副不言苟笑的样子令他奇怪一个人真得可以不怒不笑,所以,他常常有意无意对自己做出或可笑、或可气的举动。但自己气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因为,他忘了自己…那眸中再没有那紧紧追在自己身后的目光,更没有望着自己的甜甜笑容。不怪他的,因为已经五年了,他不可能还记得生命中的一个偶然过客。但是,心中好像有点什么奇怪的东西蠕动着… 可是,因为注定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依然坚定自己的信念,依然在他身边,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此生的努力,都是为他。所以,除非他死,或者我死,不然无法结束这场注定… …… …… 玄灼半倚在高树的斜逸枝干上,令人不禁担忧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会何时掉落。剪裁精致的长衫,大概是因为先前爬树的缘故,已经布满褶皱,下摆被他随意的掖在腰间,露出修长的一双腿,引人遐思那碍眼的裤脚下会有一双怎样令人难以转睛的玉腿。登着他的粉底小靴,调皮的晃来晃去,而看似闭眼的人儿,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双足。有些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细长的双眼努力睁了睁,然后放弃似的又再度半眯着,仿佛刚由旖旎花梦中清醒过来,困倦的睁不开星眸。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玄灼梦呓般喃喃着:“嗯…烹龙炮凤玉脂泣…后面是什么来着…嗯…罗帏绣幕围香风…还有什么…嗯…” 他完全醉了。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灼王爷郁郁寡欢,终日借酒消愁,可是为身陷禁宫不得自由身之故?” 玄灼迷迷糊糊的看向树下,再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是你呀…不要告诉小正子我又喝酒了哦…” “在下契延陀,愿与灼王爷交个朋友”契延陀微微笑着。 “哦…跟铁勒可汗一个名字…”玄灼痴迷的喃喃着。 “不怕王爷取笑,正是区区” 玄灼咯咯的笑了起来:“铁勒人说话怎么这么文雅?受不了,嘻嘻” 看着玄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醉态,契延陀心头一荡,随即笑着说:“王爷不奇怪为何在下会在此遇到您吗?” “不是碰巧吗?”玄灼这次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纤纤玉手扬起,伸了个懒腰。 “这里离京城城门十里远,王爷以为会这么巧吗?” “那是你跟踪我…?” “在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若想结交,大可上府拜访” “可你是可汗,跑到我府上会让人以为我通敌卖国的…好了好了,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儿?反正你就是希望我问嘛…”玄灼嘟起小嘴,很不耐的嘀咕着。 “因为有人将在下引来”契延陀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怪的是,我一看到王爷的秀影,那人就不见了,可见他是故意如此”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不好…”玄灼微微蹙眉:“我讨厌猜…人心…太难猜了…” 说着,浅浅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凄凉… “那好,在下直言,应是当日将王爷带回的那名面具人将在下引到此处,但在下真得很好奇他为何如此” “原来是他呀…”玄灼懒懒的翻了个身,树叶沙沙作响:“反正如果我醒着…没生命危险…我不叫他…他都不会露面的…引你来…嘻嘻,大概是希望我去铁勒吧?” “什么?”契延陀愣了愣。 “喂…”玄灼璨笑着看向契延陀:“你愿不愿带我走?” “啊?”契延陀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宗元王爷…要跟自己走? “啊什么啊?”玄灼不太高兴的撅起小嘴,两眼泛着迷离的神采:“不愿意算了…我可以去勃律,找苏大哥…反正不呆在宗元就好,不呆在宗元就好…不呆在…” 最后,玄灼竟呜咽出声,潸然泪下,契延陀顿时心中一紧,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竟有种想抚去他的泪水,好好怜惜他一番的冲动。玄灼擦擦眼泪,抽噎着似乎想起身,但好像忘了这是在树上,立刻栽了下来! “小心!” 契延陀慌忙上前,正好接住香躯,柔若无骨,轻盈似羽,娇小可人。玄灼有些受惊的怔了怔,确定自己安全后,淡淡的冲契延陀笑了笑,便闭上了双眼,很快,鼻息诏告着契延陀怀中人儿已经入睡了。契延陀啼笑皆非的看着怀中玉人,居然两次都毫无戒备的在自己怀中睡去?难道他天生没有戒心吗?还是自己长着一张让人信任的脸?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他已经睡了” 契延陀冲空无一人的空地说道。一袭清风带过,身着白衣的面具人悄然出现在契延陀面前。 “现在,你可以告诉在下为何引我至此了吧?” “在下以为可汗会希望见到他” “若你想说这是原因,莫免牵强了点”契延陀看着面具人:“明知在下是铁勒可汗,依然如此…莫非真像灼王所说,你希望本可汗将他带走?” “确实如此”面具人淡淡的说。 “若不给在下一个合理解释,恕在下要辜负阁下一番美意了” “因他终日借酒消愁并非长计,所以在下希望他可以离开这片伤心地。但只怕李安世不会放过他,所以在下只能找一个他无法说抢回就抢回的人物将王爷带走”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为他设想?”契延陀打量了一下面具人:“论你的年龄跟灼王的背景,你都不太可能是他的家人,除非…你是玄鄂私生子,他的血亲哥哥?不然就只有可能是你对他有情!” “可汗的想像力未免丰富了些”面具人的言语中有些嘲讽之意:“莫非可汗手下忠士全都是前可汗之子,或者都对可汗有情?” 契延陀大笑几声,然后有些感叹起来:“那在下真要羡慕灼王有这样一个精心为他设想的手下了,不过…” 契延陀语峰一转,笑了起来:“比起颜容娇好的灼王,在下倒是对如此忠心之士更感兴趣,有如此出色的武功,又有如此忠心,只怕天下没有哪个王者不希望阁下效忠吧?” 面具人没有应声,契延陀微笑着说:“若在下说,用你的忠诚换灼王日后的安稳,你可愿意?” “抱歉,只怕天下除了你怀中之人,再无人可驱使在下。所以,若可汗想利用在下之能,不妨试试让灼王向可汗尽忠,那在下也会无形中助可汗一臂之力” “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不错,本可汗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契延陀笑道,然后看看玄灼:“只是一个娇艳王爷,要引起两国纷争,只怕会得不偿失。不过若有阁下做本可汗前锋,应能减少一些损失吧?” 自始至终,契延陀的意思都是要面具人效忠于他,面具人似乎笑了一下,因为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可汗说笑了,就算今日在下不提此事,只怕袭卷宗元也是五年内之事吧?再者,在下武功虽好,最多只能保一人平安,所以领兵之事,只是谬谈罢了,更何况在下已经说过不会再受它人驱使。还有,若可汗以为你怀中之人只有一副好皮囊的话,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契延陀皱皱眉,不由看向睡得好似孩童般的玄灼,有些迷惘。但面具人会如此说,总应有些道理吧…? “好,若他日真如阁下所言,本可汗就收回对灼王的评价。至于带他走一事,只怕,时机未到…” “有可汗此诺足矣”面具人接过契延陀怀中的玄灼:“只需兵临城下之时,记得此话!不然,只怕千军万马也难阻在下取可汗人头!” 契延陀不由摸摸脖子苦笑:“看来李安世得罪的,全是厉害人物嘛” “他既伤人,就应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面具下透出的阴冷令契延陀不由打了个冷战。 以江山为代价吗? 李安世伤玄灼,并非如此之重吧?只是,被伤的人在说出此话人心里,就有此重吧… …… …… 第九章 “议和?” 端坐在宣政殿龙座上的男子露出一丝好笑的神情,一直主动出击的铁勒,居然又主动议和? “那有何条件呢?” “回皇上”一名老臣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禀报:“依铁勒可汗契延陀之意,他似乎有心与本国和亲” “和亲?”李安世龙眉一皱:“他不会不知道朕只有两位姐姐,而且都出嫁了吧?若是朕的公主…呵呵,让他再等个十几年吧!” 李安世此时只觉好笑,倒也懒得去想契延陀忽然停战的意义,反正不外乎养兵蓄锐、储备粮草、充盈国库、拖延时间一类。 “回皇上,契延陀似乎有中意之人…” “哦?说来听听”李安世大感兴趣。 “他希望皇上可以将上任丞相王翰龄家的一名唤作琴儿的女婢许配于他” “琴儿…”李安世对这个女子有些印象,不由笑起:“看不出契延陀会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之人,不过那琴儿也确实娇艳美丽,难怪堂堂可汗会为一女婢而甘愿停火…下诏!” 史吏慌忙记下。 “传旨,王琴儿温柔贤惠,德才兼备,朕思慕神交已久,意欲与其结为兄妹,特封为温娴公主,不日起程赶赴铁勒,与契延陀择日完婚!” 语毕,看到那位大臣还有话要说的模样,李安世再问:“莫非还有其它条件?” “呃…”那位老臣有些吱唔,不敢说出来。 “旦说无妨”李安世心中明白,只怕这一条,才是关键吧? “是这样的…”老臣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小心翼翼道:“契延陀听闻皇上结拜义弟灼王样貌出众,温文尔雅,更是百年难遇的仙骨人杰,而且更听闻王爷…” “重点!” 李安世倏然一声大喝,吓得殿下的一干众臣个个冷汗直冒。那言语中透出的隐隐怒意已经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再说下去,只怕会有暴风来袭哦… “这…这…” 那个老臣更是苦不堪言,这个契延陀,哪怕要后宫的娘娘也好啊!偏偏挑上灼王这个没人敢动的人,皇上连江山都可以不要的去保全他,这不摆明是知道皇上不会让,故意气气他而已?可怜了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得成炮灰了… “讲!”李安世重击龙扶手,殿下人又是同时一颤。 “没有没有!他只是想请灼王爷到铁勒一游,尽尽地主之谊!”老臣慌忙将危害性减至最低。 “那朕还得谢谢他如此美意了!” 李安世哈哈大笑两声,然后阴沉下脸,没再说话。皇上不吭声,大臣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宣政殿内静得诡异。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总有一种暴雨酝酿中的窒息与战兢,全都低着头,生恐第一记响雷就劈到自己头上。 “传旨,邀契延陀后日礼明殿一叙!” “皇上…”一个胆子大点的大臣小心的说:“契延陀身在铁勒…” 皇上是不是气糊涂了? “就这样对铁勒特使说!好了,退朝!”李安世不由分说站起身来,大声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也好,至少不会劈到自己头上… 所有大臣不约而同想道。 …… …… “后日礼明殿一叙?”契延陀一愣。 特使点点头,一时间,契延陀的手下们有些困惑宗元皇帝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邀请。 “不奇怪”契延陀看到手下们冥思苦想,不由笑道:“若我不在宗元境内,又怎么会指名点姓要娶琴儿?她必非名流,如此一来必然是我见过她的缘故。一介女流,总不可能跑出宗元,那当然是我在宗元国内了。而且是在京城,不然不可能见过灼王爷,只有见过的人才会如此大胆索要,李安世倒也心思蛮细的…呵呵,看来他要示威了” “可汗,此行危险还是不要去了” “放心,李安世若会有所动,就不会明着邀请,暗地里做手脚岂不更保险?”契延陀笑笑:“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李安世如何让我死了这条心,一定会很有趣” 要一个琴儿,他答应的如此爽快。要一个灼王,他就有所动,看来,李安世依然重视玄灼。若是来日想刺激李安世,选玄灼绝不会有错… 契延陀饶有深意的笑了起来。 …… …… “痛痛…轻点…啊!小正子!好痛嘛…” 玄灼一声声哀号着,痛得紧咬住桌布,几乎把桌布咬出个洞。小正子已经尽量手轻了,但慢慢将伤口处的纱布解下时牵动的血块仍然生疼的厉害。 “就是你老往外跑才会一直好不了!活该!” 小正子凶巴巴的说着,不知何时起,他与玄灼的关系已经由主仆变为兄弟般的关系,身为‘哥哥’的他,对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已经快没辙了,打不得,因为下不了手,那只好骂两句解解恨了。而玄灼更是没发现自己何时变得有些惧怕小正子,就像一个弟弟惧怕威严的大哥一般。 玄灼哀号着趴在桌子上,满身的酒气无疑说明他又是宿醉未清醒过来。 所以才会这样嚷嚷吧? 小正子有些心痛的想着,只有醉酒时,他才会表现出喜怒哀乐…记得前天换药的时候,王爷一直没有吭声,最后粗心的自己才发现他的脸都白了,紧咬的下唇已经深紫,才知道他一直在忍着。明明很痛,却自虐般默默承受着,好像这样才可以减轻心中的痛楚一般… 现在的小正子可以凶狠的骂出来,最大的原因是他很高兴。因为自己的手已经轻得不能再轻,玄灼却依然在喊痛,完全是小孩子在闹脾气。这样的王爷,才是自己最想看到的,任性、娇纵、顽皮… “好了好了,包好了!” “解脱了…”玄灼如释负重般发出最后一声哀号。 “王爷…”小正子迟疑了一下:“您不在的时候,宫中太监来过…” 静趴在桌上的玄灼没有反应,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半晌… “皇上找我?” “是”小正子心中一紧,因为那言语中又再度透出了那股浅浅的惆怅… “密旨呢?”语调开始没有起泛了…太平静… “皇上邀王爷后日礼明殿一叙” “是吗?”玄灼淡淡一笑:“看来又是一件棘手的密令…” 玄灼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向床榻,重重的倒在床上,一声不响的抓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小正子的心揪做一团,他知道王爷此时的心情。皇上找他,除了让他暗中刺杀一些政敌外,再无其它…每次亲自诏见,无非是因为任务隐密,不然,一道密令就可以,连见都不必见…王爷每次都以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个命他杀人的皇帝呢?皇上又是怎么想的呢?居然毫不怜惜的让那个曾被自己千般宠爱的孩子手上沾满鲜血…可是,自己明知王爷的痛不欲生,却,丝毫帮不上忙… 小正子缓缓移向床榻,轻轻的用手拍着被下微微颤抖的身躯,那是他唯一能做的,让那个发抖的孩子感觉到他并不是独自一人,还有个人在他身边。 …… …… 第十章 金碧辉煌的礼明殿内,金银焕彩,香烟缭绕,这是座素来被用于接待各国使节的大殿,在这里,可以从琳琅满目的稀世珍摆中看出泱泱宗元的富裕强盛,就好像无形中诏告着世人宗元的强大,所以,这里自然而然成为皇城内最奢华糜费的一座宫殿。 “微臣玄灼,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李安世放下手中的琉璃钟,看着远远下跪的少年,不由细细的打量了他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哥哥’变成了‘皇上’? ‘灼儿’变成了‘爱卿’?记不得了…好像,从他搬离蓼凝轩时,就自然而然变成了这样… 不过,是自己不许他叫‘皇帝哥哥’的,不是吗?只是,他依然可以叫声‘皇兄’啊,可他没有…微臣…呵呵…自己好像在对着宣政殿内的大臣一般。没有了…再也没有那种温馨的感觉了,所以,就当自己在跟一个臣下讲话吧,这样,无论说出怎样欺诈的谎言,都理所当然… “过来” 李安世浅浅说道,玄灼一怔,但很听话的走上前来,停在李安世正前方,垂着头,静候着。 “朕要你过来,是指要你到朕身边” 玄灼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但马上低下头,然后,慢慢的走到李安世身边… 李安世轻轻的将他扯到自己怀中,后者全身猛的一僵。 “朕听说你受伤了?” 温柔的轻语,令玄灼一瞬间迷失了,是做梦吗?他不会再这样对自己说话了呀… “伤到哪里?”李安世轻轻的搂住玄灼的腰身,两眼关切的看着他。 “没…没事了…” 玄灼的心跳有些不规律起来,他慌忙避开李安世那种令他会产生‘他仍关心我’这种错觉的目光。不想自欺欺人,不然,受伤的依然是自己… “是哪里?让朕看看” 李安世双手一用力,玄灼有些难以自制的跌坐到李安世的双腿上。他立刻发出一声惊呼,慌忙站起,当即跪下:“微臣该死!望皇上恕罪!” 李安世的心一瞬间痛了一下…以前那个莺莺欢笑着赖在自己怀中不肯走的孩子在哪?在哪… “灼儿…” 玄灼蓦然一僵,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再这样温柔的叫出这个名字…是错觉…是错觉… 李安世拉起微微发抖的玄灼,不由分说将他紧紧搂在自己怀中。反正要演戏,就算亲近一些也无妨…只是,为何心有些莫名的燥动为何想更紧的搂住他?为何想… “皇上?” 一团温热包裹住玄灼想说什么的嘴。一下子迷失了,玄灼再也找不到半点理智,忘情的搂住李安世的脖子,微启朱唇,让这个吻更加深邃、甜蜜。追逐的舌、紧贴的唇…我是谁?忘了,全忘了…不论是吻与被吻的人。 “朕好想你…” 李安世喃喃低语着,却在下一霎回过神来。朕在做什么?想他?呵呵…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知道…真得不知道… “皇帝哥…皇上”玄灼也稍稍回神,差一点点就以为回到了过去,差一点点就重新陷入魂牵梦系的渴盼,只差一点点,幸好醒过来了… “是伤到胳膊吗?”李安世避开玄灼的目光,看着玄灼受伤的那支玉臂。 “已经没事了” 玄灼又迷惑了,为什么忽然对自己如此关心?有什么目的?不!玄灼的心立刻仿如刀绞…自己变了,变得多疑、猜忌,居然会怀疑他?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能怀疑他,不然,自己会连最后的自我也找不到了… 心中的绞痛令玄灼完全清醒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坐到了李安世腿上时,忙想站起,但后者立刻将他牢牢禁锢住。 “讨厌朕?” “不是!”玄灼蓦然大叫一声,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我唯一的… 那种毫不犹豫,脱口而说的至诚话语,轻轻的拨动着李安世的心弦。还像以前一样,容不得别人怀疑他对自己的半点真心。 “灼儿…” 轻声低吟一声,再度情不自禁的吻上那好像许久以前才触碰过的暖暖柔唇,远得,仿佛隔了一生一世。轻轻解开那洁白的丝衣,柔软的丝绸由冰洁的胴体轻轻滑下,光滑得停留不住半刻。玄灼那如玉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红晕,粉粉的,映衬着凝脂般的玉肌仿佛透明一般。 细细品着灼儿独有的细腻娇嫩,那是李安世在后宫的如云美艳娇娥中无法找到的。那种会连心灵也一并悸动的震撼,就算寻遍茫茫人海也再难觅见,因为怀中的人是玄灼,那个唯一占据了他全部心灵的人儿。 唇滑过白嫩的脖颈,缓缓游下,轻轻含住胸前的花蕾,听着他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李安世的双手愈发收紧,这是朕曾拥有过的,这个令天下苍生迷醉的人儿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龙眸的余光缓缓落在左侧的那道熹山名景图屏风。 所以…你也不能! “灼儿”李安世看向目光有些迷离的玄灼,轻轻道:“如果有人想从朕手上抢走你,而朕又阻止不了,那你会怎么办?” 玄灼怔了怔,那是幼时他最爱问自己的问题,而自己的回答总是令他很高兴。只是,现在还可以再那样回答吗…? “怎么了?这么难回答吗?”李安世的眼中升起一点点不安与慌张。 “如果…”玄灼紧咬着下唇:“只是如果…皇上不嫌弃的话,玄灼愿与皇上同生共死。所以,除非皇上舍弃玄灼,不然若玄灼被迫离开,也会千方百计回到皇上身边…” “若朕死了呢?” 玄灼愕然的看着李安世追问的目光,顿了顿道:“那玄灼绝不偷生…” 李安世的手抚上玄灼玉石般细润的脸颊,缓缓将他的头按到自己怀中,信了,居然仍然相信…李安世用力搂住玄灼,身体开始颤抖,因为他惶恐,自己居然再度信怀中人儿的话。 “如果朕不再是宗元皇帝…无法给你富足的生活…你也不会变吗?” “那就由玄灼养皇上,玄灼就算自己饿死,也不会让皇上吃苦” “傻灼儿…”李安世苦楚的笑起,心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皇上…” “你叫错了,朕要罚你” 玄灼抬起头,正对上李安世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的目光:“罚你陪朕扬州一行” 忽然有种预感…在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 “扬州?”玄灼有些吃惊。 “对,下月十五是什么日子你不会忘了吧?不要告诉朕,今年你不打算送朕双十大寿的贺礼” 玄灼低下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轻轻道:“我…不,是微臣,微臣有准备…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给皇上,一直放在府中…” “又叫错了,所以朕罚你做朕的赏赐大使” “赏赐?” “对,李家堡这些年来为国为民做了不少事,朕却刚刚得知,所以为表谢意,朕特备厚礼,要劳烦灼儿送上了”李安世微笑着说。 “可…可是…我…不,微臣,那个…”玄灼吱唔起来。 “若你指李冬与李燕燕之事,朕已经查清,是朕有负她在先,错不在李家堡,更不在你”李安世看到玄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浅浅一笑:“朕已经寄去一封亲笔信向堡主解释了,他们也不会怪你的” 顿了顿,玄灼那种如堕梦境般的表情令李安世的良知翻起一阵狂澜… “朕刚刚查到…所以,这半年来令你吃苦了,灼儿…” 晶透的珍珠坠下,玄灼慌忙擦去眼泪,即使它们不听话的往外涌着。 “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朕重新变回你的皇帝哥哥?灼儿…” 李安世忽然困惑了,自己真得在演戏吗…?为什么…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发自肺腑… “嗯!”玄灼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点头,然后一把抱住李安世,紧紧的。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一遍又一遍叫着,从没想过再叫这个称谓会是一个奢侈的梦想…幸好,还来得及… “这次叫对了,那你是朕的什么人呢?” “灼儿,皇帝哥哥的灼儿” “对…朕的灼儿…” 紧紧相拥的两人,一个幸福,一个矛盾。并非对等,所以,注定那个幸福的人,会不再幸福吧… …… …… 11 当玄灼笑得好似春光拂水般幸福开怀的告退时,李安世一直微笑的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哀伤…那最后一眼抹蜜般的笑靥,像万根尖针尽数刺入拼命武装的良知,那一阵阵痛彻心肺的哀愁,敲击着李安世清晰无比的神志,所以,更加痛不欲生… “宗元皇帝演起戏来,也格外精彩呢!” 契延陀从那道熹山名景图屏风后走出,似笑非笑中带着一种看透什么一般的莫名神色。 “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李安世的脸上立刻挂上冷冰冰的寒霜:“所以,可汗错爱,朕代舍弟谢绝了!” “不过在下倒是认为…”契延陀忽然暧昧的笑起:“如果他知道皇上只是演演戏而已,说不定会伤心欲绝的改投他人怀抱了” 李安世却扬起一丝自信的笑容:“就算如此,只怕天下能令他像适才那般笑得美艳的,再无第二人了,若可汗能令他发自真心幸福而笑,那在下退让也心服口服” “如此自信?”契延陀不太相信的反问道。 李安世浅浅的笑了笑,看向殿门玄灼消失的地方,仿佛自言自语道:“这天下,只有朕可以让他或喜或悲了吧?如果朕令他再无法展颜,只怕,他此生也不会再笑了…” “看来宗元皇帝此番暧昧,只是想令在下知难而退了?” “在下只是好心提醒可汗,不要自不量力深陷其中,因为,他的喜怒哀乐不是你能把握的” “难道天下真得只有你可以?”契延陀的语气中升起挑衅与不相信。 “对,并非在下狂妄,只是朕太了解他,只伤一次,他就会闭上心门,再难开启…” “难道你伤他不够重?所以他还能原谅你?” 契延陀表示怀疑,若伤他不重,为何灼王终日借酒消愁? “只能说…”李安世缓缓抑起头,喃喃着:“朕没有伤到他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哦?是什么?”契延陀不禁好奇。 李安世冷冷一笑,看向契延陀,那眸中好像在嘲讽他似的:“难道可汗以为在下会说吗?” 契延陀耸耸肩,不以为意道:“不说无妨,反正…” 他哼笑一声:“在下有预感,此次扬州一行只怕就是你二人的转折了” 李安世淡淡的看着契延陀,似笑非笑的扬起一抹别具深意的浅笑。 “李安世”契延陀忽然正色道:“若你刚才令他璨然一笑是想令在下退让,只怕你是适得其反了!因为在下确实没想到他笑起来如此艳灿夺目,只怕天下没人不想将那笑靥据为己有吧!本可汗愿为灼王一笑与宗元一较长短!” 李安世依然浅笑着,毫不意外契延陀此番话:“朕早知玄灼那一笑,势必引起你我两国纷争,只是…” 李安世忽然笑得嚣张跋扈,更是带着几许得意与狂傲:“只是朕就是要你看到玄灼露出那种倾倒天下的真心嫣笑,因为就算他日你踏平宗元,也永远无法让他如此笑出!呵呵,看得到得不到,比从没看过更令人遗憾懊恼,不是吗?” “不要以为天下只有你能令他如此!本可汗偏要一试!”契延陀不快的盯着李安世。 李安世连眼角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不是朕自信,只是…确实如此…呵呵,有时想想那份莹莹馨笑只会为自己崭露,就令虚荣心无比充实。那份笑容全天下只有自己可以掌控,呵呵,要朕如何不得意? 也令朕,不会轻言放弃! …… …… “小正子!小正子!” 听到玄灼大呼小叫的叫唤声,小正子慌忙奔出,几乎与飞身进屋的玄灼撞个满怀! “那个东西呢!?就是上个月我花五千两买回来的那把檀香扇!我让你放起来的!在哪在哪?!” 小正子有些愕然,因为此时的玄灼满面春风,连眼眸中都充满着璀灿笑意,仿佛多日身处阴郁下奄奄一息的境外灵花,一下子得到了阳光滋润,立刻耀射出蓬勃生机,那种夺目的逼人灵气由玄灼通体四射而来,美得令人炫目。 “小正子!” 玄灼似嗔非嗔的焦急声,令魂都不知飞到哪去的小正子蓦然还魂,立刻去找那把扇子。眼眶微微湿润了,能令灼王一下子恢复生机的,恐怕只有一人吧?太好了,太好了! “在这里!” 玄灼立刻欢呼一声,从小正子手中迫不及待的抢过来,打开扇盒,一袭檀木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小心翼翼的打开折扇,一幕妖灼梅花跃于扇面,栩栩如生,火红的梅瓣艳炽欲燃,与一袭白面映衬,仿佛一片冰霜银裹的天地间一团热情的花火。玄灼轻轻一扇,立刻花火轻摇,香风袭袭,真应了那句‘风递幽香出’,果然是把颇费心血的精品! 玄灼看着那红梅边的空白,一时计上心头:“小正子!研墨蘸笔!” “是!” 玄灼轻轻将折扇放在书案上,拿起小正子递过的狼毫,在心中默默的思索着什么。凝神片刻,神采飞动,挥笔如流星。 “好了”玄灼轻轻笑起。 小正子忙上前,只见扇面上写着几行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隆隆,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王爷…” 小正子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玄灼对李安世的一腔浓情与眷恋由这几个娟秀的小字中不经意的渗出,那种生死相随的义无反顾与不离不弃的决心,由字里行间显露…其实,玄灼早就爱上李安世了吧?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小正子,我跟皇帝哥哥和好了!”玄灼开心的冲小正子笑着:“我们说好不分开的!这辈子都分开!现在和好了,我更不要分开!我们的血是相溶的!生命是一体的!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永远永远!” “王爷…您别说了…”小正子开心的抹着泪:“再说下去…小正子会忍不住的…” “小正子!”玄灼开怀的笑着,却潸然泪下:“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我真得不敢相信老天爷这样眷顾我,我没敢想皇帝哥哥会原谅我,可它真发生了!皇帝哥哥搂着我,很关心的问我的伤势!他还要带我去扬州!” 说着,玄灼羞涩的轻轻掩着嘴,指尖划过那仿佛残存在嘴角的温柔,腼腆的笑了笑:“真像做梦…甚至连梦里我都不敢想…他又会这么温柔的对我…” 忽然有些不确信起来,玄灼慌忙抓起小正子的手,有些心急的说:“你打我!用力的打!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王爷!”小正子又哭又笑又心疼的反握住玄灼的手:“您不是做梦,是真的!老天爷可怜您,让您一偿所愿” 玄灼有些惶然的想了想,忽然把手放到嘴边狠狠的咬了一下!“啊!”然后很快惨叫一声。 “王爷!”小正子啼笑皆非:“现在您可以相信了吧?” “真得不是做梦…” 玄灼笑着,泪水不住的渗出,把这些日子强忍的苦楚一下子发泄出来,小正子心疼的搂住玄灼,喜极而泣,不由痛哭出声,二人哭做一团。 …… …… “我不要!”琴儿惊得花容失色,一下子扑到王俞忠怀中,大声道:“你骗我对不对?铁勒可汗怎么会点名要我?你只是吓我对不对?!” “不是…”王俞忠此时何尝不是心如刀割,适才圣旨下时,自己顿时犹堕冰窟,从头冷至脚。 “怎么会这样!他又没见过我!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什么可汗!” “琴儿,圣旨已下,你被封为温娴公主…” “我不稀罕!”琴儿失控的大叫起来,她紧紧抓着王俞忠的胳膊:“你去跟皇上说!就说…就说…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不能再嫁他人!” “琴儿!”王俞忠有些力不从心的喝斥了一声:“你不嫁,一为抗旨,二为欺君,如果激怒铁勒可汗,只怕会有场血雨腥风…” “我不要!难道你希望我嫁给他吗?!”琴儿紧紧抓着王俞忠,哀求般看着他:“难道你对我是假的?我嫁给他人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王俞忠忘情的紧拥住琴儿:“你以为我眼睁睁看着你嫁人心里好受吗?可我能怎么办?那是圣旨啊…我能怎么做…” “带我逃走!我们逃走!离开这里!什么皇帝!什么可汗!都找不到我们!”琴儿目光直直的看着王俞忠,那火般燃烧的坚定令王俞忠一时愕然。 “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琴儿愤怒的尖叫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我逃走,难道全相府一百多人全逃走吗?抗旨不遵,是灭满门的!你不嫁,可汗有了大肆入侵的借口,边疆势必再起烽火!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就要牺牲我吗?!”琴儿蓦然打断王俞忠,拼命大叫着。 王俞忠看着琴儿悲伤愤恨的目光,心乱如麻…怎么选?怎么选啊…他无力的垂下头,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违心的说出令自己心灵淌血的话语:“对…”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琴儿的呼吸急促,她用如火般炽热的目光逼视着王俞忠,许久,那眸中的烈火焚尽,剩下一片静寂。 …… …… (我想休长假………………55555555555) 12 一高髻雉服,头戴凤冠的雍容女子静静的等候在崇光殿内,剪水秋瞳中闪过淡淡急切,有些不安的慢踱莲步,淡淡麝兰芬芳由摆动的裙裾中逸出,若非她不经意的显露出俗世的喜怒哀乐,会令人误以为她是谪仙的天人,那美得飘渺的绝代风华仿佛凝聚着足令天下男儿拜倒的每一颦每一笑,所以,令众生倾倒。 而她,正是宗元国的皇后,王怜卓。 “皇后如此焦急找朕,所为何事?” 李安世的声音在她的背后不冷不热的响起,王怜卓忙跪下行礼,李安世摆摆手,意为免礼。但王怜卓依然跪拜在地,没有起身,璀璨星眸中闪过一袭哀丝,玫瑰唇轻启。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还臣妾娘家婢女王琴儿与家兄王俞忠一段美满姻缘” “既知是不情之请,皇后还何必多费唇舌?” 李安世缓缓端坐在花岗石桌旁,亲斟香茗,不紧不慢的品了起来。 “皇上,臣妾深知此行多为妄举,只是琴儿自小与臣妾相随,情同姐妹,家兄自小多怜臣妾,宠爱有加,如今他二人两情相悦,臣妾更是欣喜非常…” “皇后”李安世慢慢放下茶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是要朕回绝铁勒可汗的主动议和?” “臣妾不敢…”王怜卓的头垂得更低,凤冠佩饰随着微微的颤抖而叮当作响。 其实王怜卓知道自己就算苦苦哀求也于事无补,但是,一个是自小的闺中姐妹,一个是血亲兄长…叫她如何舍得二人胆肠寸断,两地相隔? “臣妾只希望皇上念在王氏一族世代为国尽忠,报效朝廷,呕心沥血、死而后已的情份上…” “朕要念在你们王氏一族世代为国尽忠,报效朝廷,呕心沥血、死而后已的情份上,成全你们王家一对金童玉女,然后置边关将士百姓性命于不顾,平白赔上成千上万条人命,是吗?” “臣妾不敢…” 王怜卓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紧咬着自己的朱唇,嫣红的双唇变得深紫亦浑然不觉。 “若皇后此行只为此事,那朕已无话可说,退下吧” “皇上…” 王怜卓徐徐仰首,黑曜双眸中闪烁着涟涟波光,玉颊挂泪,楚楚可怜的看着李安世。李安世的心倏然失跳一拍,龙眉不由锁起,因为自己居然有一瞬间想抚慰这个纤弱凄楚的美丽少女… “退下!” 怒喝声令王怜卓倏然一颤,显然吓到了她,她脸色苍白的岌岌站起,却几乎站立不稳,双腿一软,她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就欲摔下!李安世慌忙伸手拉住,王怜卓重心不稳的跌到李安世怀中。一袭馥郁幽香扑满怀,李安世的手不由轻搂住纤细的腰身。 “你瘦了…” 王怜卓忽然想哭,真得好想哭,皇上那句话中不经意流露出了一丝关怀。一点点就够了,本来就不敢奢望太多的… 为伊消的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李安世的一只手温柔的轻搂着她,另一只轻轻的抚摸着她柔细的长发,浅浅的怜爱之意由他的心头晕开。如果,怀中的佳人不是王翰龄之女的话,自己一定会对她有情吧?只是,现在却最多只能对她有怜。 “朕注定要负你…对不起…” “皇上…” “朕负了太多的人”李安世不由苦笑:“朕的真心只有一个,却散出了无数的情,所以辜负了太多人的真心。朕不想再伤人了,所以,朕不会毁你清白,误你一生。若有朝一日你有心爱之人,朕不会用宗元皇后来束缚你…只是,唯一不能做的,就是让你跟他名正言顺…呵呵,朕还是误了你,不是吗?” “皇上…”王怜卓微垂棕睫,轻声细语道:“臣妾此生再不会爱人…爱一个人,太难太苦…” “怜卓…”李安世的心中一阵抽痛,但他强忍痛意,凄凉的笑了一下:“若你对玄灼有情,朕可以…” 心一瞬间如同万把弯刀割剜,李安世再也无法说出下面的话。 ‘朕可以成全你们’ 呵呵,说不出来…违心的话,朕不是第一次说,却,独独说不出这一句… 王怜卓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李安世看到那双追问的星瞳,有些无力的苦笑了一下。 “没事…朕什么也没说…你退下吧,好好照顾身子” 王怜卓忽然浅浅的笑了一下,那笑中带着明了的释然,然后那笑得变得苦涩,凄楚。终于明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臣妾谢过皇上关心” 终于明白你对我的莫名恨意来自于哪里…明白你为何忽然对我心生愧意…明白你为何偶起善心关怀于我… “臣妾希望皇上,不要伤害灼王…” 李安世的背影有些动摇,王怜卓惨淡的笑着,缓缓退出。只因为,你要伤害玄灼,所以希望事后有我的抚慰,你以为我与他有情,所以成全我们来弥补,原来如此… …… …… 一丈白绫滑过屋梁,登上松木椅,将系结的白绫悬于脖下,轻缓一口气,认命的闭上了双眼。连小姐都试过了,依然难收皇命,负心郎决然不会协助自己出逃,嫁入铁勒似乎已成定局。 不甘!好不甘! “王俞忠…你个负心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两缕清泪缓落,脚下一踢,脖间骤然收紧,身体悬空,难以呼吸… “琴儿!!” 王俞忠那声惊呼听上去好生遥远,身子一轻,脖间的束勒感顿消,近乎昏厥的意识凭本能深吸一口气,然后争促而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口气。 “傻瓜!笨蛋!死就能解决问题吗?!你死了要我怎么办!!”王俞忠心疼的紧搂住面无血色的琴儿:“就算嫁到铁勒,你活着,我还可以思念你…如果你不在了,天人永隔让我如何是好?坏琴儿…你总是令我为难…” 泪眼婆娑,雾眼朦胧,琴儿因喉部的闭塞感难以说话,只能紧扯住王俞忠的前襟,不甘而伤心的窝到他的怀中痛哭流泣。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无论琴儿如何在心中呐喊,她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太了解王俞忠。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各人而置它人性命于不顾,一走了之的小人,如果他是,自己也不会如此爱他。 可是… 真得好矛盾… “你要我怎么做?抛弃全府一百多条人命吗?我做不到,我好恨自己做不到!你是琴儿啊…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你走了,我此生只怕会为相思而苦了…呵呵,我王俞忠若为你孤苦一生,你会否原谅我一些?” 不会!不会!不会! 琴儿绣拳紧握,无力的捶到他的胸口,一拳又一拳,却无从发泄心中苦闷。 为什么…你只会要我原谅你,而不救我?你还是选择放弃我,不是吗?为什么?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什么?我知道用我换一百多条人命是多么任性荒谬…但是,哪怕你犹豫一下也好啊…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做出了抉择? “琴儿…” 忽然琴儿搂住王俞忠的脖子,双唇紧紧相贴,一时怔住的王俞忠情不自禁的回应着。一直不敢触碰的香躯此时就在自己怀中,如此热情如火主动缠上自己的身体,隐忍的情欲如干柴烈火一般剧燃起,所有道德理智都被身体真实的反应冲淡,只想就此缠绵,忘记一切。 她是我的… 我是他的… 所以,注定一发不可收拾… …… …… 13 小正子嘿嘿傻笑着,哼着小调,乐滋滋的收拾灼王爷临走前扔下的烂摊子。今早,灼王与皇上就动身前往扬州,灼王爷更是昨晚兴奋的连觉都没睡好,幸好天生丽质,不睡也没黑眼圈,就这样照样漂漂亮亮的走了。 可惜不让自己跟着,哎!不过皇上此行也没带小顺子,不知换谁照顾他们一路的起居饮食? 心中有些不放心,小正子顿了顿手中的活,不由有些忧心。眼角余光无意间落到柜上某角,小正子立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叫! 啊!!王爷!!您没把那把扇子带上!! 天,那您去了扬州打算送什么给皇上?呜呜呜,我就说你心浮气燥的搞不好会忘带东西,果然…把最重要的忘了… 哎… 小正子啼笑皆非的将扇盒收起,再叹口气,只好等他们回来再说了。 而此时,忘带礼物的玄灼丝毫没想起这档事,正像只小猫般幸福的枕在皇帝哥哥的腿上,将昨晚的觉补回来。 …… …… 凤冠霞帔,头戴簪缨,胸悬金印,明恍恍,光灿灿,一身奢贵,好一只人间彩凤!只是脂浓粉香又如何?终会红颜褪风华尽。荣华富贵又如何?空对金玉独留恨。昨日红绡帐底鸳鸯梦,又怎样?今日有缘无份怎奈何… 菱花境内的妖娆女子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粉面含春的韵味皆来自于那一夜缠绵,此时的琴儿好似怒放的娇花,美得光彩逼人,那傲的气度皆因她一偿所愿后的豁然。没有失去处子身下嫁它国可汗的恐慌,反而有种将生死抛诸脑后的毅然决然。 她很得意,终于可以报复那个舍她取大义的男子,用她自己的方法!因为她太了解王俞忠,此时的他再也无法忘记自己,就算自己一到铁勒就被处死,只怕他此生也难对自己释怀,一夜温存换来一生的苦思,好划算的交易! 琴儿不是个温柔怯羞的女子,从来不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得到,但当这一切都因一道无力回天的圣旨打破时,她宁肯做出玉碎的消极反抗,也不会做出瓦全的委屈默承。 所以,她用一夜风流换一个男人一生的痛苦,以及,一个可汗的愤怒! “公主,銮舆已经备好,送嫁将军也在皇门前候着了”一个宫娥轻声道。 “知道了” 琴儿再度看向镜中那个笑得得意跋扈的娇媚女子,那不是相府泼辣的王琴儿,而是颇赋心机的温娴公主! 登上金顶绣凤銮舆,四对彩嫔立于侧。对对凤翣龙旌、雉羽宫扇罗列排开,两纵俏美宫娥衣着光鲜,插花佩玉,手捧焚香炉、香巾、碎花、绣帕等物。为首高头白骏马上威风凛凛的骑着仪容伟貌的送嫁将军,百十人腰系佩剑的士兵雄纠纠气昂昂的前守后护。 宗元温娴公主的送嫁大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带着一个少女的淡淡愁丝与一缕惆怅,以及一个一夜由少女褪变为女人的女子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王琴儿走上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 …… 穷郊萧索,野外风霜寒,近秋的时节使得生机黯然。天地苍茫,灰云遍空布,虽为正午,却仍昏光惨淡。 送嫁大队的锣鼓声消歇,只有马蹄与步兵齐齐的踏步声。忽然,送嫁将军一扬手,队伍停滞,銮舆内琴儿的心蓦然一跳。只见官道的正前方,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骑着一匹黑驹,静静的候在那里,当队伍停下后,他的脸上才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大胆王俞忠!胆敢拦截公主送嫁队!你该当何罪!”送嫁将军识得那人,马上喝斥道。 王俞忠的目光停留在那金色的銮舆上,一席金黄覆盖了他牵挂的人儿,但车中的静寂令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对吗?”王俞忠浅浅的笑着说:“你总是冰雪聪明的算到我每一个反应,我明知你是故意,明知你想要的就是我此时的举动,可我还是陷进来了…” 那言语如此温柔溺怜,好似对着自己心上人的娇纵而无奈好笑,那眼眸中的款款浓情令在场的人们都不由自主的静了下来,呤听着那个男子的细语。 “在十二年前…我家新来了一个小丫头,长得甜美可人,我跟弟弟都悄悄议论着她…”说到此,王俞忠忽然轻笑起来:“可谁知那是只小母老虎,凶得吓人,除了妹妹跟父亲的话,她谁都不听,也自然而然没把两位少爷放眼里。还记得一次,弟弟被她的伶牙利齿激得火冒三丈,两人差点就打起来呢,我这个做大哥与大少爷的可怜人自然而然成了他们的和事佬,却被两人一顿没大没小的痛揍,真是凄凉…” 王俞忠好笑的摇首,时至今日,他依然会为幼时的可笑趣事逗乐。 “后来还是我的头上起了个包才使得他俩静下来,弟弟跑去拿药,而她…那个小女孩…却用手轻轻的揉着,还微微的吹着气,痒痒的…暖暖的…我才发现当她温柔的时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可爱…” 王俞忠的目光再度落向銮舆:“然后我开始等,等她长大,长成一个温柔娴雅的姑娘…呵呵,可是,她根本还是只母老虎嘛,泼辣刁蛮,一点没变,甚至跟我熟识的一位小王爷比起来,她还不如他温柔可爱呢,哎…” 再度摇首叹气,王俞忠有些认命似的笑了笑:“可我还是喜欢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人真得很奇怪,常会莫名的喜欢着什么,而且一喜欢…就会一辈子…”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只玉镯:“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它,为什么让我买,因为这只镯子的雕空图案是你最向往的比翼鸟,对不对?是你十一岁那年告诉我的,你说过,有一种鸟它只有一只翅膀,所以它必须努力的去寻找另一只,那只唯一可以与它结为一体的鸟,然后它们才可以形成一对完整的翅膀,高高飞起,它的名字就叫比翼鸟。你还说,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让他送你一个带有比翼鸟图案的手饰,然后戴一辈子…那天你让我买了送你的时候,我真得很高兴,因为那是你一辈子的承诺。我当时故意说不买,你那么生气是以为我忘了对吗?没有的,我不会忘,只是想故意气气你罢了。第二天我就买了,一直带在身上,希望给你一个惊喜…却圣旨下…你变成了温娴公主,将嫁与可汗…” 王俞忠将玉镯拿起,透过那圆圆的镯环,套定那座銮舆,仿佛翠绿的天地间独留一物,映对着拿镯的人内心中唯一套定的人儿… “我不是安北将军,也不是相府的王俞忠,我是一个想与自己娘子浪迹天涯的普通男人,所以,我将这只比翼镯送给我的娘子,我唯一的挚爱…” 帘帷扬起,满面泪痕的盛装公主跳下銮舆,一瞬间众人将她拦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奔向她所爱的人。王俞忠对着她轻轻一笑,一夹马肚,马嘶高鸣,立刻向前奔来。 送嫁将军大喝:“圣上口谕!阻拦者斩立诀!” 抽剑声声,剑光寒寒,一片剑林人山横于两人之间,那每一道悸怵的寒光都是一份死亡的强邀,每一把锋利的长剑都是一份噬血的征兆。沙尘起,吼声扬,无数的人将那疾驰的马儿拦住,砍断了它的四蹄,重摔起一阵尘土,王俞忠反手抽出腰后的大刀砍向黑压压的人群! 为什么聪明的将军,懂得权衡利弊的自己,却会做出如此无义的举动?就算以一敌十又怎样?又如何杀尽这此起彼浮茫茫人山?就算杀尽又如何?又要怎样逃出当朝天子的倾巢围剿?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自己又想带着她逃到何方? 砍倒向自己刺来的两名士兵,来不及转身又扑上来另两个,再砍倒,后面一阵剑风带动,忙转身再砍倒三个!耳边四面传来剑风,眼前四处闪耀剑光,根本来不及…一场实力悬殊的困兽战… 左臂被刺一剑,右腿也被伤…抬手再奋力砍杀一通,背后传来一阵巨痛…来不及痛得皱眉,因为又有人扑上前来…再砍、再刺!有人倒下,有人上前,而她…离我仍然那么远… “卟” 一把鲜红的利剑透过后背出现在眼前…不待做出任何痛的反应,另一剑砍向了拿刀的手…刀应声而落,那刀柄上还有一只红色的手…有些茫然了…没有凶器在手的大逆之臣,只能任人宰割吧?眼前一霎那闪动无数银光,然后红色的血水扬起,伴随着声声皮肉撕裂的声音。 最后看向那个已经呆滞的美丽女子,她的头发散落了,凤冠抛在地下,面无血色的看着自己。 浅浅一笑,闭上了双眼… 比翼鸟的翅膀…折断了… …… …… 14 “钦此!” 玄灼朗朗念完圣谕后,将手中的圣旨递与面前跪倒一片人中为首的半老男子。 “谢主龙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固城毕恭毕敬的接过圣旨,玄灼却一声欢叫,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差点连圣旨都扔了。李固城无奈又爱怜的抚摸着玄灼细柔如羽的长发。 “我快想死你们了…我以为…不能回来了…”玄灼在李固城的怀中闷闷的说着。 “皇上圣明,当日不孝儿女李冬与李燕燕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圣上不但不责罚草民教导无方,反而嘉奖这些年来的小小功勋,其实功不足补过。如今还要灼王亲自赏赐,草民实在愧不敢当,十分惶恐…” “义、父!” 只见玄灼小嘴嘟得老高,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小手扒在李固城的脖子上不肯放下:“我、是、谁?” “王爷…” “义父!!” 李固城只得苦笑:“好好好,是李家堡的珮儿,对不对?” “这还差不多~”玄灼嘻笑着将目光移向他身后的人:“咦?好像众位哥哥都在啊” “皇上恩泽,自然要全堡齐集,连在外省办事的堡内之人都在半月前赶回来了” “那怎么不见雄叔叔?” 玄灼的语音刚落,一个肥嘟嘟的大汉嚷了起来:“喂!我可一直在这儿站着呢!” “啊!!”玄灼一阵变调的尖叫,随即大笑起来:“真是名符其实的‘熊’叔叔!哈哈哈” 李固城也大笑起来:“我就说你平时贪吃贪睡不练功,发福至此等珮儿回来笑你,你看,果然笑话你了吧?” 厅内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咦?笙哥哥…”玄灼跑到李笙面前,然后看看他旁边的娇小妇人:“她是…?” “他们举止亲昵,还用说吗?”李萧笑道。 “嫂子!” 玄灼蓦然一声大叫,羞得那少妇低垂下头,李笙笑着紧握她的手,然后重敲玄灼的脑门一下,以示警告。 “痛啦!我叫错了吗?”玄灼不满的嚷了起来。 “别怪他,他现在可宝贝着他的娘子呢,再过七个月,珮儿就可以做小叔叔了”李固城微笑着说。 “啊!!”玄灼又一阵兴奋的大叫:“真得?真的?有宝宝了?!” 玄灼立刻贴到少妇的肚子上听动静,因事发突然,李笙夫妇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少妇已经羞得差点躲到夫君怀中,而李笙更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扬手再重拍玄灼的小脑袋一下。 “痛啊!” 又一阵哄笑声扬起。 “那萧哥哥呢?”玄灼又跑到李萧面前,忽然嗲声嗲气道:“萧哥哥还在等珮儿吗?” 李萧差点跌倒,哭笑不得:“你呀…一点没变…” “他早把珮儿忘了,现在天天缠着街尾的卖花女,估计铁杵也快磨成针了!”李笙大笑道。 李萧有些不好意思的恼了李笙一眼。 “不要嘛!萧哥哥是珮儿的!” 玄灼夸张的搂住李萧的腰,蹭来蹭去。怄得李萧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顿时满脸通红。 李家堡内又一次被笑声覆盖,只要有珮儿在,李家堡永远都静不下来吧? …… …… 月光如水,满幕繁星,扬州城外的一片槐树林中,一个丰神绰越的不凡男子背手而立,仰头凝望那轮清皎明月。 “皇帝哥哥!” 一声欢呼,男子回首,一具娇小身躯立刻钻到他怀中,开心的搂住他的腰身。 “没被李家堡的人发现吧?” “没有!” 李安世轻轻拍拍玄灼的后背,后者很享受的继续窝在前者的怀中,闭上双眼,幸福的品味着。 “没有告诉他们朕也到了扬州吧…” “没有”玄灼抑起头,有些不解的说:“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这样他们一定会好好款待皇帝哥哥的,也会保护你的安全啊” “朕有不能让他们发觉的理由…”李安世浅浅一笑,用手轻轻的磨拭着玄灼细润的小脸。 “皇帝哥哥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玄灼笑着问。 “灼儿…” 李安世的心一瞬收紧,如果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一定会来得及… 可是… “灼儿,你相信皇帝哥哥吗…?” “当然!”水灵的大眼睛中闪过坚定不移。 “无论朕做什么…你都相信?” “是啊!”玄灼歪歪头:“皇帝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朕是皇帝…”李安世的手有些发抖,他轻捋着玄灼的柔发,尽量令自己的声音沉稳下来:“所以,有时不得不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朕的手不是干净的…朕也从不是个光明磊落的皇帝…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君主是干净的,无论史评对他们做出怎样的褒扬,无论他们被后世称为怎样的贤君明主,在他们光鲜的背后,都是无穷尽的鲜血与卑鄙邪恶的智慧。因为想守住一份疆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能做到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一个皇帝的仁慈就是对整个江山的残忍,所以,身为皇者只能做到最完美的结局,而不是过程。只要能做到国家希冀的结果,就是一个好皇帝,所以朕也是如此…” “皇帝哥哥…”怀中的少年忽然用力抱紧了自己:“灼儿愿帮皇帝哥哥,如果要杀人,就让灼儿去做…皇帝哥哥的手上就会少沾一点鲜血…皇帝哥哥是好皇帝,灼儿一直知道的,如果这个过程一定要血腥,那灼儿愿意跟皇帝哥哥一起淌过这片血海,永远不分开…” 心灵悸动了,情感一瞬倾泄,李安世紧擒住玄灼的双唇,擒获那说出刻入他灵魂深处话语的双唇,紧紧的纠缠着。 “灼儿…” 看着怀中人儿羞涩的低下头,将脸埋入自己怀中,李安世仰起头,好不容易稳住动摇的心,看着那有些模糊的清月,忙闭起眼,将眶中的水珠逼回,然后缓缓张开双眼,再度看向已经清晰的月… “朕要你办一件事” “是什么?”玄灼睁大双眼,追问道。 “朕要派人进李家堡,但李家堡固若金汤,所以…”李安世由怀中拿出一包药:“朕要你将此药下到他们明晚所食饭菜之中,此药只会令他们沉睡,于身体无害” 玄灼愕然的瞪大双眼:“为什么?皇帝哥哥你想进李家堡可以明着进去啊,还有,你要进去做什么?” 李安世将玄灼的头按到自己怀中,不让自己看着那双清澈得令自己心慌的双眸:“你知道二十年前宫中发生的一件事吗?先皇病危,东西二宫同日产子,太后毒杀前丞相王翰龄的胞妹王贵人,连产下的皇子也危在旦夕。父皇怕他逝后王丞相起兵造反,便将太后之子与贵人之子抱入崇光殿,急召太医医治,然后只抱出一子…知情者尽数被杀,所以,没人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亲子…” 玄灼蓦然抬头,满眸惊讶,李安世淡淡一笑:“没错,那就是朕” 李安世不由自主的紧搂住玄灼:“朕的身世连自己都不清楚,但是有可靠线报说李家堡与朕的身世有关,所以,朕一定要到李家堡拿一样东西” 渗杂着悲哀事实的谎言,会比普通的谎言更为有力,所以,玄灼信了… “是什么?灼儿可以帮皇帝哥哥!而且义父若知道这个东西的话,一定会给皇帝哥哥的!” “傻灼儿,这种事岂是你能帮得上忙的?而且事关先帝遗命,就算你义父知晓,只怕也不会说” “可是,不管你是谁的孩子都是皇子,还为何一定要查出呢?王贵人不是死了吗?” “你记得灵儿吗?”李安世凄凉的无力一笑:“她其实是太后的私生女…若朕是太后之子,换言之,她就是朕的姐姐…你不是问过朕为何冷落皇后吗?若朕是王贵人之子,她就是朕的妹妹…” 玄灼当即怔住。 “明白了吗?朕已注定背负乱伦之名,只是朕害了一个灵儿…不想再害一个怜卓…”李安世情不自禁再度轻吻着玄灼:“若有朝一日她与某人两厢情愿…” 吻蓦然加深,因为依然说不出口…‘成全’二字好难说出口… “灼儿明白了”玄灼拿过药包,忽然哭着扑进李安世怀中:“皇帝哥哥好可怜,灼儿不该多问的…让皇帝哥哥把这么伤心的事说出来…灼儿不该问的,无论皇帝哥哥让灼儿做什么都不该置疑的…对不起…” 李这安世紧搂住他,紧紧的、紧紧的… 是朕对不起你… 对不起… …… …… 15 这一夜,似乎昏暗的格外深邃,弦月与群星躲到遮天般剧密的乌云之后,伸手不见五指,冷风凛冽,竟有股说不出的窒息感。玄灼悄悄潜至后花园那道下人们搬运货物时才会开启的黑漆门前,不动声响的打开了它。 “王爷”门外人影闪动,一个蒙面人由暗处走出。 “皇帝哥哥派你来的?”玄灼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呢?” “皇上令属下只身前来,并代传一句话:安灼之谊,梅花之盟,瑶台镜下,不见不散” (瑶台镜代指满月) 玄灼闻言,不禁抬头看看空无一物的黑幕,随即笑道:“连‘镜框’都没有,何来的‘瑶台镜’?也没说地点,让我去哪儿找他?” “属下不知,但皇上似信王爷可以知晓他的用意,并未多做解释” 玄灼沉思了一下,然后对黑衣人道:“那你先办事吧,切记不可惊动堡内之人!还有,若我知晓你另有图谋,定不会饶你!” “属下只按皇上意旨办事” 玄灼点点头,然后将门空置,走了出去。李安世的传话他并非全然明白,但既然提到不见不散,想来是约自己在某处相见吧?而扬州内他们曾相会过的地方只有那片槐树林,所以玄灼决定到那里去等。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时,忽然暗处又闪动出一片人影!只见少说有数十名的黑衣人聚到先前那名黑衣人处,极有黑契的分批进入了李家堡! 而浑然未觉的玄灼则向槐树林走去。 …… …… 空无一人的槐树林,玄灼静坐在一棵槐树下,耐心的等待着。既然只能想到这里,那就在这里等吧…他看看黑的骇人的夜幕,感觉着有些寒意的冷风灌入衣裳,下意识的蜷做一团,双臂环抱双膝,默默的等待着。 过了好久好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数个时辰?又或者只是自己心急,其实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玄灼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子,然后再度蜷做一团,将下巴支在膝盖上,两只大眼睛扫向所有可能走来人的角落,直至看得有些乏了,坐得有些倦了,却依然没人来。 不见不散! 脑中盘旋着这四个字,令向来性急的玄灼仿佛转性般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 又过了多久? 玄灼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一只手摸向槐树,有些百无聊赖的绕着槐树转起圈来。走来走去,转来转去,抬头看看黑色的夜幕,无法判断出时辰,只能撇撇嘴,继续无聊的转着圈。转得有些头发涨,又坐到地上,随手摸起身旁的小石子,向远处扔去,好希望信手丢到某处时,听到有人唉哟叫一声…手边的石子尽了,玄灼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夜露渗透了衣裳。 过了这么久了?皇帝哥哥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蓦然收紧,玄灼立刻起身。 不过…应该不会啊…他的武功也很好啊…但是…万一… 玄灼越想越惊,更加冷得全身直打战。 但是要去哪找他呢?他没有说下榻何处,那该怎么办?再等一下…如果还不来…就去找… 玄灼缓缓坐下将身子缩起,分不清是冷还是不安,全身一直在发抖… 说了不见不散的,不会有事的,再等一下好了… 远方隐隐中传来鸡鸣声,玄灼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居然过了一个晚上?糟了!一定出事了!怎么办?去哪找皇帝哥哥?扬州这么大…对了!找义父!让李家堡的人找! 玄灼立刻飞身奔回李家堡。 …… …… 天际渐吐鱼白,玄灼怔怔的看着大敞的李家堡正门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沾满血的尸身。他慌忙奔入堡内,却一路上遍布横尸,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散着血腥气独有的残忍味道,花坛中的绣草上沾满了红色的血水,随着露水倾下。 好静…连池中的鱼都没有声响…一片死寂…静得可怕… “怎么会这样?” 玄灼看着遍地的兵器与成丘的积尸,那里有自己熟悉的面孔,也有全身包裹的黑衣人。 “出什么事了…义父!雄叔叔!” 玄灼慌忙大叫起来,奔入正殿,自己的声音竟在这里回荡,静得可以听到回音。 “铛锒!” 脚下的兵器发出一阵声响,阻住了玄灼的脚步,因为那是笙哥哥的爱剑!玄灼有些失控的将目光在尸群中搜索着,忽然,他像发了狂一般扑向一处,将那个被血染红的白衣青年翻过身来… “笙哥哥!!”玄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个满脸是血,死不瞑目的人,正是那个不爱说话,却常常被自己气得摇头苦叹的笙哥哥…他的眼瞪得那么大,一脸的愤恨,有多少不甘,有多少仇恨?他的一只手紧紧牵着另一只纤秀的小手,一个紧蹙黛眉的冰冷女尸…她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捂着小腹,好痛苦的表情,那是无力保护自己腹内生命的不甘与不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玄灼无助的看向四周,他的目光蓦然集中到一点,他立刻飞身扑了过去:“萧哥哥!!” 手一触碰到李萧的尸体,立刻,他本就悬在脖上的头颅应声滚落,黑色的稠血仿佛已经凝结一般落下几片血块… “啊!!!!不要!!!”玄灼抱着头拼命的大叫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场恶梦!众位哥哥的武功那么好!不会的!不会的! 飞快的奔跑着,想跑出这场梦魇,却不知从何逃起,只能漫无目的在堡内急奔,任由浓腥的血味窜入鼻子,引起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感。 那个爱戏弄自己的雄叔叔躺到百花涧,身上多处骇目的伤痕,他的身边躺着好几个黑衣人,应该曾有场血战吧… 老爱摆弄些花花草草的笠哥哥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双腿由大腿部截断,其中一只还与皮肉有些相连…应该是失血过多而死吧… 最喜欢玩鸟雀的贝哥哥后背插着一把长刀,躺卧在红石台下… 总被自己戏弄的肥肥的韩哥哥肚子被开了一个洞,红血之中白花花的…应该是肠子吧…流了一地…到处都是… 不言苟笑的古叔叔怒目圆睁,死死的拉住一个黑衣人,两人互将长剑插入对方小腹…可以想像得出古叔叔是如何与那黑衣人同归于尽的… 还有义哥哥、穆哥哥、路哥哥…还有好多好多人… 呵呵… 好奇怪的梦啊,居然会梦到他们都死了,一定是梦,因为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他们的武功都那么好… 一定是梦… 只有梦中才会有这么恐怖的画面与场景… 只有梦中… “玄灼!!” 蓦然一声怒吼令玄灼微微回神。 是梦…因为如果不是梦…义父不会那样瞪着自己…好像所有的惨剧都是自己造成的… 当然是梦… 玄灼缓缓看向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中坐着的俏逸青年。 如果不是梦…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会是这场屠杀的主谋… 不会的… 是梦… …… …… 《孤月轮》16 “玄灼!是你下的药?!李家堡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心毒!” 李固城愤怒的吼叫着,他身上多处伤痕,五花大绑的被两名黑衣人刀架于脖,眼中的愤恨如火般燃烧着。 “他只道是普通的蒙汗药”李安世淡淡道,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玄灼:“并没想到那是会令人四肢瘫软的迷药” “不过李家堡确实人材济济,既然被下了药,依然令朕失去一半手下”李安世冷笑一声。 “下…药…”玄灼梦呓般的喃喃声传来:“是那个药…令他们死的…?” 李安世的心倏然揪紧,一种背叛的感觉袭上心头。最恨别人背叛的自己,居然也会如此背叛于玄灼的信任…自己是那样痛恨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那他呢?会有何反应… “李安世!我李家堡为江山社稷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个益!先帝于吾等有恩,为感天恩眷顾,才会暗中辅佐于你!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昏庸肤浅!只为保全皇位便对逐鼎阁痛下杀手!可悲可叹!你一定会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朕对逐鼎阁下手,在你看来是为保全皇位…换言之,逐鼎阁虽对宗元有莫大功勋,却也实实在在会危及朕的帝位,可否如此理解?” 李固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并不知道逐鼎阁是为何而建!我只道事迹败露你才会狗急跳墙!原来如此!哈哈哈!李安世,你就等着看逐鼎阁如何治你吧!” “它是为何而建?与朕有何关系?”李安世神色有异,追问道:“逐鼎阁到底有何秘密?李固城!若你从实招来,朕可放你一条生路!” 李固城忽然苦笑起来:“李固城…呵呵,放弃本来姓氏,以宗元皇姓李为母姓,固城,固守皇城…呵呵,我一片赤诚忠心就换来如此下场吗?李固城…好一个笑话!平白添上几个无辜热血少年,他们甚至不知道逐鼎阁的存在!呵呵,既不知道为何改姓李,只道是随我姓,也不知我为何暗中相助朝廷,只是抱着为国为民的心协助着我…不值,不值!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到底是为什么!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多少人抛头颅扫热血奉献人生佳年!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吗?!” “要怪,就怪你们瞒得太多!”李安世冷冷道。 “若我说,瞒你是为你好,只怕你也不信吧?呵呵…我等着…”李固城的眸子中闪过悸栗的凶光:“等着你从皇位上乖乖的滚下来!!” “放肆!”李安世重击扶手:“掌嘴!” 一个黑衣人一步上前,狠狠的扇到李固城脸上,嘴角缓缓淌下血来,但黑衣人的手并没有停下。 “不要!” 玄灼一下子用身体护在李固城面前,他的目光中至今仍闪烁着迷离的光芒,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依然如堕梦境般不现实… “皇帝哥哥…你放了义父吧,我…我什么都不想了,我不去想你为什么爽约,不去想你为什么要消灭李家堡,也不去想你为什么骗我…”泪水朦胧了双眼,再也看不清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去问为什么,好不好?只要你放了义父…求求你…” 看着玄灼那种茫然无措的无助模样,李安世不由微微皱眉,此时的玄灼就像想守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想保住李固城…玄灼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李安世,手下意识的护在李固城的身前。 “若他老实招出逐鼎阁的秘密,朕会考虑放了他”李安世看着那双令人心碎的眸子,一瞬间有些动摇… “真的?”玄灼怔了怔,随即忙向李固城道:“义父!你快说吧!皇帝哥哥答应了就一定会放了你的!” “呸!”李固城恨恨的啐了玄灼一口:“我李某可是贪生怕死之辈?!你竟会如此怯懦!李家堡错看玄灼了!你不过是个只会出卖背叛的小人罢了!李家堡百条人命因你而丧!就算我李某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义父…”玄灼仿佛没有听出那恶毒的话语是对自己而说,只是有些失神的喃喃着:“你快说吧…就可以活命了…就不用死了…义父就不会死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我不像你这般出卖偷生!旦求一死!绝不苟活!” “为什么!”玄灼大叫起来:“为什么可以活却要死呢?义父!我只剩你了!李家堡没有了…我不要这样!你应该活着的!我跟义父浪迹天涯好不好?我们离开扬州,我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好不好?您就说出来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玄灼呜咽难耐,低低的哭出了声。李安世的手不由收紧…离开…? “哼!想用苦肉计诱我说出来吗?”李固城冷笑一声:“玄灼!你以为李家堡因你而亡后我还会相信于你吗?我只恨自己当年为何视你如己出般百般怜爱!早知你有今日之举,我就该杀了你!” “义父…” 玄灼呆愣了,眼前那个两眼翻泛出恨意的人仿佛与燕儿、冬哥哥重叠起来…因为他们都用这种愤恨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比海幽深的恨意…深得见不到边底… 玄灼忽然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想抑制身体的颤抖,可怎么也阻止不了… “灼儿?” 李安世察觉到玄灼的异样,忙起身想安抚他,但又一瞬间迟疑了…自己是最没资格安慰他的人吧?所以,李安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一步… 李固城看到李安世眼中的担忧与矛盾,忽然冷哼一声:“李安世,你不是想知道逐鼎阁的秘密吗?我告诉你!逐鼎阁最大的秘密…” 李固城的目光缓缓移向玄灼:“就在他身上!” 李安世如雷轰顶,愕然的看向玄灼。而玄灼木然的听着,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只有他能开启…” “嗖!” 疾风带动,李固城的话遏止,他眉心正中缓缓流出红色的浓血,李固城瞪大了双眼,目光依然停留在玄灼身上,用那种临死都仇恨着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玄灼,然后停止了呼吸… 他知道是谁下的手,能如此狠而又准的,只有那个人,他因护玄灼而出手…好恨!恨自己没能说完!恨自己无法再多报复一点点! 黑衣人早已抽出兵刃,四下警惕的看着周围,李安世思潮起浮,复杂的看着呆呆怔住的玄灼。 正值关键被杀…那说明他的话是真的!‘只有他能开启’…开启什么?玄灼身上有逐鼎阁的秘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玄灼!为什么他会屡屡出现在自己的对立方!无论是先前的下毒事件还是逐鼎阁,为什么都有这个名字!灼儿,为何你也是这场狂澜的一缕波潮?你要朕该如何待你? “义父!!” 仿佛突破瓶颈的洪水,由一踏入李家堡起所有的情感波动一下子宣泄出来!不是梦!是真的!李家堡被灭了!是皇帝哥哥派的人!是自己下的药!不是梦!笙哥哥死了!萧哥哥死了!雄叔叔死了!义父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全都是因为自己下的那包药! “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骗我!我从没有想过要怀疑你的!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的帮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利用我!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来除掉李家堡?你明知那是我的另一个家啊!李家堡内的人都是我的亲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的手沾满亲人的血?为什么让他们连死都在恨着我!一个冬哥哥一个燕儿还不够吗?还要让整个李家堡的人都恨我吗!! “灼儿!”玄灼的哀号声太过异常,李安世立刻抓住他的双臂,拼命摇晃着:“灼儿!灼儿!” “为什么!”玄灼忽然一把扯住李安世的前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不出任何质问的话语,只有声声的‘为什么’… “你也听到了!逐鼎阁会威胁到朕!朕没得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再问朕为什么!朕还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提到你?为什么他要说出时会被杀?为什么逐鼎阁的秘密在你身上?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朕你与逐鼎阁有关?!”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玄灼抱着头痛苦的尖叫着。 “不要告诉朕你不知道!你若不知道李固城为何会提你?!他提所以他死!可见是真的!难道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能掌握着逐鼎阁的秘密?他说你能开启什么?是什么东西?逐鼎阁到底是什么!!” 李安世也完全失控了!两个失控的人只能高声嘶喊着,彼此质问着。 李安世的手越收越紧… 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朕就原谅你!说出来!玄灼!说出来!不要再瞒朕!朕给了你太多次宽容!不要再逼朕!说出来啊! “说!快说!” 说出来!给朕一个原谅你的理由!灼儿!求你了!快说! “我不知道!” 玄灼大叫着挣脱李安世的禁锢,转身想跑,却立刻被黑衣人围住!玄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刃上沾的斑斑血痕,一瞬间气血全部涌上脑袋!他大吼着劈出一掌!十成的功力!立刻所有黑衣人都仿若被重捶击胸,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气刺入躯体!当场倒葬数人! “保护皇上!” 玄灼蓦然回头,看着黑衣人团团围住的李安世,充血的双眸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看着那剑上的血渍,只想发泄出所有的悲愤! 怒喝一声,向眼前那群人打出第二掌!忽然耳边响起风声,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束住自己发功的手掌,命门被扣再也使不出半分力…已经分辩不出眼前那个戴着面具的是谁,只能像困兽一般吼叫着!面具人的手倏然点向玄灼后颈,他立刻软绵绵倒到了面具人怀中。没有半分迟疑,面具人立刻抱起玄灼,当即飞身离去! “给朕追!”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李安世大叫出来! 就是那个人杀了李固城吗?那他会不会伤玄灼?就算不伤,朕也不能让他这样带走玄灼! 仿佛星星霎时脱离轨道,在李家堡覆灭的同时,一切开始呈现出难以抑制的趋势… …… …… 《孤月轮》16 “玄灼!是你下的药?!李家堡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心毒!” 李固城愤怒的吼叫着,他身上多处伤痕,五花大绑的被两名黑衣人刀架于脖,眼中的愤恨如火般燃烧着。 “他只道是普通的蒙汗药”李安世淡淡道,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玄灼:“并没想到那是会令人四肢瘫软的迷药” “不过李家堡确实人材济济,既然被下了药,依然令朕失去一半手下”李安世冷笑一声。 “下…药…”玄灼梦呓般的喃喃声传来:“是那个药…令他们死的…?” 李安世的心倏然揪紧,一种背叛的感觉袭上心头。最恨别人背叛的自己,居然也会如此背叛于玄灼的信任…自己是那样痛恨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那他呢?会有何反应… “李安世!我李家堡为江山社稷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个益!先帝于吾等有恩,为感天恩眷顾,才会暗中辅佐于你!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昏庸肤浅!只为保全皇位便对逐鼎阁痛下杀手!可悲可叹!你一定会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朕对逐鼎阁下手,在你看来是为保全皇位…换言之,逐鼎阁虽对宗元有莫大功勋,却也实实在在会危及朕的帝位,可否如此理解?” 李固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并不知道逐鼎阁是为何而建!我只道事迹败露你才会狗急跳墙!原来如此!哈哈哈!李安世,你就等着看逐鼎阁如何治你吧!” “它是为何而建?与朕有何关系?”李安世神色有异,追问道:“逐鼎阁到底有何秘密?李固城!若你从实招来,朕可放你一条生路!” 李固城忽然苦笑起来:“李固城…呵呵,放弃本来姓氏,以宗元皇姓李为母姓,固城,固守皇城…呵呵,我一片赤诚忠心就换来如此下场吗?李固城…好一个笑话!平白添上几个无辜热血少年,他们甚至不知道逐鼎阁的存在!呵呵,既不知道为何改姓李,只道是随我姓,也不知我为何暗中相助朝廷,只是抱着为国为民的心协助着我…不值,不值!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到底是为什么!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多少人抛头颅扫热血奉献人生佳年!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吗?!” “要怪,就怪你们瞒得太多!”李安世冷冷道。 “若我说,瞒你是为你好,只怕你也不信吧?呵呵…我等着…”李固城的眸子中闪过悸栗的凶光:“等着你从皇位上乖乖的滚下来!!” “放肆!”李安世重击扶手:“掌嘴!” 一个黑衣人一步上前,狠狠的扇到李固城脸上,嘴角缓缓淌下血来,但黑衣人的手并没有停下。 “不要!” 玄灼一下子用身体护在李固城面前,他的目光中至今仍闪烁着迷离的光芒,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依然如堕梦境般不现实… “皇帝哥哥…你放了义父吧,我…我什么都不想了,我不去想你为什么爽约,不去想你为什么要消灭李家堡,也不去想你为什么骗我…”泪水朦胧了双眼,再也看不清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去问为什么,好不好?只要你放了义父…求求你…” 看着玄灼那种茫然无措的无助模样,李安世不由微微皱眉,此时的玄灼就像想守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想保住李固城…玄灼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李安世,手下意识的护在李固城的身前。 “若他老实招出逐鼎阁的秘密,朕会考虑放了他”李安世看着那双令人心碎的眸子,一瞬间有些动摇… “真的?”玄灼怔了怔,随即忙向李固城道:“义父!你快说吧!皇帝哥哥答应了就一定会放了你的!” “呸!”李固城恨恨的啐了玄灼一口:“我李某可是贪生怕死之辈?!你竟会如此怯懦!李家堡错看玄灼了!你不过是个只会出卖背叛的小人罢了!李家堡百条人命因你而丧!就算我李某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义父…”玄灼仿佛没有听出那恶毒的话语是对自己而说,只是有些失神的喃喃着:“你快说吧…就可以活命了…就不用死了…义父就不会死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我不像你这般出卖偷生!旦求一死!绝不苟活!” “为什么!”玄灼大叫起来:“为什么可以活却要死呢?义父!我只剩你了!李家堡没有了…我不要这样!你应该活着的!我跟义父浪迹天涯好不好?我们离开扬州,我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好不好?您就说出来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玄灼呜咽难耐,低低的哭出了声。李安世的手不由收紧…离开…? “哼!想用苦肉计诱我说出来吗?”李固城冷笑一声:“玄灼!你以为李家堡因你而亡后我还会相信于你吗?我只恨自己当年为何视你如己出般百般怜爱!早知你有今日之举,我就该杀了你!” “义父…” 玄灼呆愣了,眼前那个两眼翻泛出恨意的人仿佛与燕儿、冬哥哥重叠起来…因为他们都用这种愤恨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比海幽深的恨意…深得见不到边底… 玄灼忽然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想抑制身体的颤抖,可怎么也阻止不了… “灼儿?” 李安世察觉到玄灼的异样,忙起身想安抚他,但又一瞬间迟疑了…自己是最没资格安慰他的人吧?所以,李安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一步… 李固城看到李安世眼中的担忧与矛盾,忽然冷哼一声:“李安世,你不是想知道逐鼎阁的秘密吗?我告诉你!逐鼎阁最大的秘密…” 李固城的目光缓缓移向玄灼:“就在他身上!” 李安世如雷轰顶,愕然的看向玄灼。而玄灼木然的听着,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只有他能开启…” “嗖!” 疾风带动,李固城的话遏止,他眉心正中缓缓流出红色的浓血,李固城瞪大了双眼,目光依然停留在玄灼身上,用那种临死都仇恨着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玄灼,然后停止了呼吸… 他知道是谁下的手,能如此狠而又准的,只有那个人,他因护玄灼而出手…好恨!恨自己没能说完!恨自己无法再多报复一点点! 黑衣人早已抽出兵刃,四下警惕的看着周围,李安世思潮起浮,复杂的看着呆呆怔住的玄灼。 正值关键被杀…那说明他的话是真的!‘只有他能开启’…开启什么?玄灼身上有逐鼎阁的秘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玄灼!为什么他会屡屡出现在自己的对立方!无论是先前的下毒事件还是逐鼎阁,为什么都有这个名字!灼儿,为何你也是这场狂澜的一缕波潮?你要朕该如何待你? “义父!!” 仿佛突破瓶颈的洪水,由一踏入李家堡起所有的情感波动一下子宣泄出来!不是梦!是真的!李家堡被灭了!是皇帝哥哥派的人!是自己下的药!不是梦!笙哥哥死了!萧哥哥死了!雄叔叔死了!义父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全都是因为自己下的那包药! “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骗我!我从没有想过要怀疑你的!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的帮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利用我!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来除掉李家堡?你明知那是我的另一个家啊!李家堡内的人都是我的亲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的手沾满亲人的血?为什么让他们连死都在恨着我!一个冬哥哥一个燕儿还不够吗?还要让整个李家堡的人都恨我吗!! “灼儿!”玄灼的哀号声太过异常,李安世立刻抓住他的双臂,拼命摇晃着:“灼儿!灼儿!” “为什么!”玄灼忽然一把扯住李安世的前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不出任何质问的话语,只有声声的‘为什么’… “你也听到了!逐鼎阁会威胁到朕!朕没得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再问朕为什么!朕还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提到你?为什么他要说出时会被杀?为什么逐鼎阁的秘密在你身上?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朕你与逐鼎阁有关?!”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玄灼抱着头痛苦的尖叫着。 “不要告诉朕你不知道!你若不知道李固城为何会提你?!他提所以他死!可见是真的!难道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能掌握着逐鼎阁的秘密?他说你能开启什么?是什么东西?逐鼎阁到底是什么!!” 李安世也完全失控了!两个失控的人只能高声嘶喊着,彼此质问着。 李安世的手越收越紧… 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朕就原谅你!说出来!玄灼!说出来!不要再瞒朕!朕给了你太多次宽容!不要再逼朕!说出来啊! “说!快说!” 说出来!给朕一个原谅你的理由!灼儿!求你了!快说! “我不知道!” 玄灼大叫着挣脱李安世的禁锢,转身想跑,却立刻被黑衣人围住!玄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刃上沾的斑斑血痕,一瞬间气血全部涌上脑袋!他大吼着劈出一掌!十成的功力!立刻所有黑衣人都仿若被重捶击胸,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气刺入躯体!当场倒葬数人! “保护皇上!” 玄灼蓦然回头,看着黑衣人团团围住的李安世,充血的双眸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看着那剑上的血渍,只想发泄出所有的悲愤! 怒喝一声,向眼前那群人打出第二掌!忽然耳边响起风声,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束住自己发功的手掌,命门被扣再也使不出半分力…已经分辩不出眼前那个戴着面具的是谁,只能像困兽一般吼叫着!面具人的手倏然点向玄灼后颈,他立刻软绵绵倒到了面具人怀中。没有半分迟疑,面具人立刻抱起玄灼,当即飞身离去! “给朕追!”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李安世大叫出来! 就是那个人杀了李固城吗?那他会不会伤玄灼?就算不伤,朕也不能让他这样带走玄灼! 仿佛星星霎时脱离轨道,在李家堡覆灭的同时,一切开始呈现出难以抑制的趋势…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