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玉话》 作者:睡懒觉的喵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这年头,谏臣不好当。 士大夫登徒子对此话感同身受,就说这日刚下朝,登徒子如往常般与同僚们边讨论着廷中之事,边出了大殿,却见殿外云裳娥粉,或东伫、或西望,三三两两将各角落塞了个满满当当。 登徒子望着这些缩头缩脑、翘首盼望的宫女,心中明了。这样的事,宫中偶有发生,这些人或后宫婢女、或不受宠的嫔妃,如此云立不过因为大王下朝后可能途径此地。由此,各位同僚见了并不以为意,只假装没看见隐蔽处有人般依旧负手交谈,登徒子也不过在心底为大王鞠把同情泪,陛下他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不是自己的,活活献给了天下,剥给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后宫嫔妃。 可就在登徒子还沉浸在对楚襄王的滔滔崇敬之时,这边早等候多时的宫女们也叽叽喳喳炸开了。 “真能见着吗?怎么还没出来?”(着急状) “听说大人他真是美如碧玉、儒雅斯文,若今日有幸一见我就心满意足了。”(憧憬状) “啊,出来了!”(激动状) “呀,好帅……”(全体沉醉状) 登徒子耳力极佳,宫女们的话一丝不差的全听在了心底,故此登徒子正分神地思索着这些宫女口中议论的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就见众人齐齐将炽热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登徒子回眸,只见衣袂翩翩、唇红齿白,正是那小小文官侍从——宋玉小儿。 说起这宋玉,登徒子这样侍奉了两代君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臣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你说现在的后生小辈,上早朝是何等严肃尊严的事情,怎么他们就一个个打扮得比皇后还花哨娇艳?自然,这里边最花哨的就属宋玉,眉若远黛、眼似秋波,你说你爹娘把你生成副比女子还孱弱怜惜的模样不是你的错,可是为何你的头发总是乌黑秀丽,亮噌噌如摸了油,阳光一照还泛着淡淡浅光。而且,最不能容忍的是,这宋玉小儿的官服总是迎风摇曳,一副洒脱不羁的英俊模样。 登徒子从第一次见这小小文官就不大欢喜,总觉得如此花枝招展的人似比后宫小倌还扎眼三分,生怕大王一时想不开,做出大不韪之事。这倒好,大王没冲动,后宫女子先蜂拥而至了。 宫女嫔妃们三两成群,在角落依旧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与此同时,宋玉等文官也走到了登徒子面前,其他小辈皆过来给登徒子几位老臣行礼,这才应允离去。唯宋玉大步流星,连头都没抬一下就从登徒子身边擦过,只留下阵阵清风。这让老臣登徒子对宋玉的懊恼又加上三分。 登徒子仰天感叹,现在的后生小辈啊—— 角落,女子们还在惊叫跳脚。 “真的好帅好漂亮!” “你说我要不要冲上去假装东西丢了?” “我好想大王把我赐给宋大人。” 这一夜,忧国忧民、自诩谏臣的登徒大夫失眠了。 翌日,登徒子就做了件自己觉得顶了不起,自此后悔终生的事。 他谏言了。谏言内容很简短:“宋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扬扬洒洒挥笔写下这句话,登徒子就抱着谏书兴冲冲进了宫,于是,世上最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当登徒子踏进王宫时,见到了如此和谐的一幕:宋玉侍于大王左右,正弯身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楚襄王哈哈大笑,喜色之情溢于言表。旁边的宫女眼睛直溜溜地盯住宋玉,一眨不眨,哪还记得什么扇扇引风。那前方正献艺弹琴的女子也是媚眼迢迢,只看向了宋玉。 反了!反了!全天下都反了,登徒子恨不得立马在谏书上加一条“玉若长留,必危祸后宫,各女不知各司其职,只懂翘首献媚。” 登徒子握着谏书在大殿门口气得瑟瑟发抖,显然楚襄王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心情甚好地招手唤道:“登徒爱卿,你来得正好,这位玉爱卿推荐的琴师勘称一绝,你也来一起听听。” 闻言,登徒子抖得越发厉害。自己进来前,明明请公公通告说有要事详谈,可见到王,他却一味想着听曲耍乐,为此,宋玉必再加一条罪名“引荐小人,使王纵情娱色!”而且,什么叫玉爱卿??玉,这样亲昵的称呼,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猜对了?大王他和宋玉—— 登徒子再也按捺不在,哪还肯移动半步,扑哧一下就地跪下,顷刻老泪纵横,抱着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忠臣之心,铿锵有力道:“请王立刻挥退宋玉也!” 楚襄王、宋玉二人皆是一怔,琴师识时务地断了琴声,立于角落不言语。宋玉精致的眉毛打了结,美眸辗转流光,心中也大为困惑。 登徒子不等楚襄王来扶,洋洋洒洒就把谏书添油加醋地说了遍,每道“宋玉为人体貌闲丽”之时,登徒老夫就狠狠剜上宋玉一眼。言毕,楚襄王知这位老臣又在忧国忧民,操些不该操的瞎心后,终于吐了口舒心气。 话说登徒子这个士大夫,自楚怀王时期就开始做官,父皇走了,自己继位,他还是不上不下的一个士大夫。原因不为其他,只道此人唠叨操神在朝廷内出了名,今早上朝时大殿的梁柱似乎蛀了个虫洞,不知会不会倒下来砸到大王;昨晚下了雨,路滑而湿,不知轿夫会不会摔倒惊吓了大王;那新进宫的宫女貌若天仙,会不会和谁勾搭上,祸乱后宫……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统统都是登徒子操心的对象,“忧民”至此,“忧国”就更甚。 父皇在位时,就曾被登徒子一大捆一大捆的谏书烦死,操的全是不该操的心,什么齐国某某王妃的岳父做生意做到了楚国来,肯定是间谍;秦国最近在搞水利工程,会不会由此污染水源云云。对于这样唠叨烦人的大臣,于帝王而言,打不得、骂不得,面上还得做出一副谏言纳受的模样。这世道,做大王,难啊!做楚国的大王,更是难上加难啊! 今日,好不容易找小辈文臣一起赏赏乐,谁知登徒子又来这套。楚襄王坐在上座额头突突发疼,正踌躇怎么打发这个老匹夫,余光却凑巧瞥见淡然处之的宋玉。 灵光一转,楚襄王咳嗽声,佯装困惑道:“玉爱卿,恰好你人在此处,可有话说?”其实,楚襄王想说,宋玉,刚好你在这,这烂摊子就自己收拾了。 宋玉扬扬眉,神采飞扬地鞠了鞠躬道:“身体发之父母,体貌闲丽不是臣能左右的,口多微辞,是跟老师学的,臣亦无法左右,至于好色嘛……臣没有!” 楚襄王盯住宋玉灼灼发亮地黑眸子,要不是因为老匹夫登徒子在场,真想拍掌,唔,说得好,说得有理有据。可是,楚襄王出口却道:“你说自己并不好色,可有证据乎?” 话音一落,登徒子终于肯抬头凝视二人了。楚襄王手中捏了把冷汗,玉爱卿,你可要加油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赶快把这个老匹夫给我弄回去。 宋玉颔首,朗朗而言:“说起好色二字,不过皆因美女所致。这天下美女,莫过于楚国女子,楚国女子之中,又以我家乡美女为甚。且说我东邻那位小姐,论身材,若增一分则太高,减一分则太短;论肤色,若涂上脂粉则嫌太白,施加朱红又嫌太赤,真是生得恰到好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这样的美人,趴在墙角窥视小臣整整三年有余,而我至今仍未答应与她交往。如此光景,登徒大夫何以扣我‘好色’的罪名?” 楚襄王泪流满面,说得太好了,下来以后寡人一定问问宋玉这东邻之女的具体家庭住址。可这边,登徒子闻言却眼窜小火苗,噌地蹦跶了起来,指着宋玉鼻子就大骂: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按你这么说,这宫中女子还不如你乡野之地的农家女?”顿了顿,登徒子脑袋冒烟地又向楚襄王拜了拜:“大王,你看宋玉如此言语,还不是油嘴滑舌、口多微辞吗?你听她把那农家女形容如此光鲜动人,若他不是也暗暗观察,能描绘得这般详细上口?还有,你不掰着指头算,怎么知道她看了你三年有余?你,你——” 楚襄王抚额蹙眉,这个老匹夫怎么就这么难缠?! 宋玉听登徒子一席话,也不火不恼,只勾勾唇道:“登徒大夫莫急,若真说起好色,我倒可以给你举个实例。” 登徒子傻眼:“什么实例?” 宋玉笑得牲畜无害,低沉惑人的声音再次在大殿内响起:“且说登徒大夫你那位夫人,蓬头垢面、弯腰驼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如此货色您也能与其诞下五位子女,可敬可佩,可歌可叹!论起好色,我又怎敢与您老相比?” “………” 沉默,沉默。 寂静的沉默。 登徒子转了个弯,反映道:“你说我好色到饥不择食?” 宋玉一脸无辜,惶恐地摆手,“切莫所言,这可是登徒大夫自己说的。” “哈哈哈!”楚襄王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末了,又加了句:“说得好!说得好!玉爱卿不用退下,我们继续听琴。” 登徒子气结,发出如野兽被伤的惨烈叫声:“大王!” 楚襄王依旧憋着笑,本想给这位老臣留足面子,谁知他仍不肯离去,只得自发地做了这次谏言的总结辞。“那个,登徒爱卿,何必认真至此?难道真想让寡人以‘好色’之名治你的罪?” 言下之意,宋玉比你说得有理。登徒子两眼一翻,厥过去了。当其被轰轰烈烈抬出大殿之时,王宫内又传出了婉约动人的琴音,其他大臣们远远见了,只叹息一句: 这年头,谄言告状的奸臣不好当啊。 第二日,登徒子因气倒,生平第一次请假未上朝,楚襄王与大臣们却觉得,今日没有呱噪之声的清晨天很蓝、风很清,早朝很祥和。再一日,《登徒子好色赋》不知被何人所书,流传于楚国街头小巷,添油加醋说得,正是登徒子当日谏言当“奸臣”之事。但赋上纂名却赫然落着“宋玉”二字,不知是真是假,当事人宋玉一直保持缄默,让这《好色赋》更平添一份神秘色彩。不出两年,其他六国也早已明闻“登徒子”好色的大名,“登徒浪子”的典故就此渐渐传播开来。 是以,登徒大夫的操心排行榜上,又多了一件关于名誉的烦心事。每每郁结之时,必咬牙切齿唤上上两声“宋玉小儿”;是以,宋玉这两年,往往莫名打上两个喷嚏。 朝中大臣们见了,又评语道:这年头,能言善辩的文臣也不好当啊!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请使劲撒花。 第二章 近日,登徒大夫又新添了件烦心事。 不为其他,只道登徒子五子之中独有一女,唤“二丫”,大名尔雅,恰是登徒子的心头肉。这登徒尔雅既没随着爹爹的尖嘴猴腮,也没继承到娘亲的脑满肥肠,反倒生得娇小玲珑、花容月貌(这就是负负得正的结果?)。 登徒子本盼着女儿有个好归属,可自从《登徒子好色赋》流传世间以后,登徒家再无人上门提亲,豆蔻年华的登徒尔雅从十六岁等到十八岁,渐渐地,过了她的最佳婚期,步入大龄青年的队伍。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二丫即将跨入19岁的年头,媒人上了门。盯着笑脸迎人的媒婆,登徒夫人第一反映就是对方走错门了,于是镇定道:“登府在前面一条街左拐第三间。” 说来也巧,隔着一条巷子有户登氏,女儿凑巧也到了适婚年龄,故此这半年时有媒人看错门匾、走错府的事发生。刚开始,登徒子还和老婆欢喜一场,时日长了,老两口也不报什么希望了,登徒夫人更是见惯不惊,是以当媒婆说明来意时,登徒夫人还有些不大相信。 这媒婆也是见过世面的,见状咯咯嗔笑两声,这才娓娓道来。原来,这门亲事倒也算登徒尔雅自己误打误撞而来。不过前几日,尔雅带着贴身丫鬟小翠去上香,因起得晚,主仆两人生怕过了祈福的时辰,慌忙之间,撞了个人。 对方是位温文儒雅的书生,见唐突了姑娘,忙上来作揖,尔雅闻言桃腮微晕,羞涩低头道“不碍事”便匆匆而过。书生被那娇滴滴的黄莺声荡得心神恍惚,抬头去张望,却恰巧和回眸的登徒尔雅撞了个对视,只见佳人唇若朱砂、齿如编贝,对自己微微一笑,摇曳生姿。至此,书生便魂不守舍,誓言非她不娶。家人无奈,一再打听这才寻到登徒府来。 “夫人道这位公子是谁?您见多识广,禄宁书院定是知道的,这位恰是李府的小公子,上面就三个嫁了人的姐姐,人少关系简单,李公子也是英俊非凡、痴情……” 登徒夫人笑得云淡风轻,打断媒婆道:“我记得,这位李公子去年刚当了鳏夫。”事实上,登徒夫人除了丰腴些,并不如宋玉所言真又蠢又残,比别家夫人得瑟多少。反倒她为人亲和、能说会道,很受街坊邻里的欢喜。故此,人缘极广的登徒夫人对这个世代书香门第的李氏还是知道些状况。 正如媒婆所言,除了三个已为他人妇的女儿,李府就这么个幺子,宠爱自不在话下。去年媳妇死后,李府一直到处张罗着给儿子填房,偏偏李少爷眼光极高,这个太胖,那个不够文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没想到,周周转转,他竟看上了自家二丫。 媒婆还欲美言几句,却被登徒夫人以“要和老爷、小女商议后决定”的借口挡下了。晚间,登徒夫人便和相公关在房里,细细商量。 按理女儿长得花容月貌,登徒也算有地位的大户,把女儿这样拿去填房委实委屈,但转眼二丫就要满十九岁,老夫妇心里都急得火烧火燎。嫁吧,对不住二丫;不嫁吧,唯恐过了这村再没这店。老两口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若不是填房,这李府也断不会顺儿子的意,真来结他们这个“色”名远扬的亲家。于此商量来商量去,委实拿不下个主意,干脆叫来女儿,问了个明白。 没料登徒尔雅听罢,转转乌黑的眼珠,只点头道:“好。” 登徒子生怕女儿委屈,确定道:“他是鳏夫,你去可是填房。” 尔雅笑露贝齿,“前面那个死都死了,也没留下个种,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两夫妇面面相觑,登徒夫人又道:“二丫,他们世代都是读书人,你也是省得的,读书人骨子里都有些腐酸味,你这性子——” 登徒尔雅挥挥手,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爹,娘,到时候人过了府,谁还管这些?”顿了顿,二丫柳眉倒竖,“若他敢休我,老娘定要他个小浑球好看!” 语毕,登徒子狠咳两声,登徒尔雅这才反映过来失态,把头埋了下去,眼睛悄悄偷瞄爹爹。登徒子叹口凉气,负手摇头。怪就怪,当年二丫身体孱弱,让奶娘带着去乡下养了几年,再回来时,女儿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小美人,登徒子正乐得合不拢嘴,却见下车被石头拐了脚的女儿啐了句: “他奶奶的嘴,是谁在路上放了块石头挡老娘的路?!” 在乡下休养的几年时间里,二丫不仅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看到了袅袅炊烟的田园风景,也……一个不慎,跟着乡野人学会了不少粗鄙习惯。其他还好,最不能让登徒子容忍的就是,闭月羞花的女儿时不时暴口,这几年,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这习惯就是没改掉。 那李家书香门第,若二丫嫁过去,露了本性又该何如?若真把女儿休回来,他登徒子的老脸该往哪放?朝中的大臣又将如何看待?那该死的宋玉小儿到时候会不会又做一篇赋,讥讽于我? 登徒子越想越头痛,是以又犯了瞎操心的老毛病,一直到女儿坐上花轿那日还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成亲前夜,登徒尔雅和娘头挨头地睡在一块叙话。 登徒夫人握握女儿的手有些舍不得,“二丫,去了夫家凡事莫像家里这般任性,还有你那张嘴,得改改。” “嗯。” “娘知道,这门亲事委屈你了。你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也是不想我们操心,不过说回来,李府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嫁过来只要生个一男半女,公婆也会把你捧在手心上的。” “放心好了,娘,你觉得我还能吃亏吗?” “那倒是。” “倒是爹爹让人放心不下,娘,凡事你多劝劝,让爹改了操心唠叨的毛病。” “我省得,只要你嫁得好,你爹也安心了。” 登徒夫人辗转又交代了些话,渐渐迷糊起来,却又突然想起件事来。“对了,二丫,媒婆那日提亲说你冲那李公子笑,还什么脸颊绯红的,是怎么回事?” 知女莫若母,二丫从小性子直率,让她像其他千金小姐那样娇滴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事情,他这个当娘的实在不大相信。 二丫用被子盖住半个脑袋:“那个啊?我当时走得太急,热得脸有些泛红,兴许是李鳏夫看错了。” “那回眸一笑……” “小翠那个死丫头拖拖拉拉地在后边算命,我回头找她,刚好看见她在李鳏夫后面,所以就冲她笑了笑。” 登徒夫人了然地“哦”了声,她就说,依女儿的性子实在很难想象一见钟情的事情会发生。果然,是未来女婿看走了眼,然后自作多了情。想了想,登徒夫人突然道: “二丫,你说我们这个算不算骗婚?” “娘,你放心好了,这是他们自己读书晕了头、花了眼,不赖我们的。” 闻言,登徒夫人终于彻底放宽了心:“嗯,乖女儿。夜深了,睡吧。” 事实再一次证明,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书中婵娟与现实千金还是两码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会有一更,请大家留言收藏,以示鼓励。 另外最近会火速更这个坑,耽美暂时冇灵感,呜呜。 第三章 这一日,风和日丽。 二丫终于迎来了她的好日子,凤冠霞帔、精心打扮一番,与唠叨的爹爹、泪眼婆娑的娘亲、闹哄一团的兄弟们告别后登徒尔雅就上了轿。与此同时,一只乌黑亮丽的乌鸦也落在了轿头。 霎时,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响亮的唢呐声、登徒府的笑声……都停了,登徒子脸黑了又黑,咬牙无语。自古从不缺那碎嘴的婆子、管闲事的邻里,在旁磕着瓜子的、躲在自家屋檐下偷看的,都笑嘻嘻议论开来。 一说:“啧啧,这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成亲上了轿,还来只乌鸦扫兴,这是凶兆啊凶兆!” 一说:“也真苦了登徒女儿,长得花容玉貌硬被拖成了老姑娘,现在难得有人要,又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一说:“你知道什么?听说那人也是填房,别人才愿结亲家的。上一个死了,这一个还没入府就有乌鸦落轿头,还指不上出什么事呢!” 登徒子的脸随着这些讨论,由黑转青,最后渐白,登徒子大儿子生怕老爹受不了刺激厥过去,忙咳嗽一声止了所有流言蜚语,唱礼道: “起轿!” “起轿——” “起轿咯——”轿夫和喜娘们这才反映过来,高喝着去了。一时间,唢呐声、鞭炮声纷纷重起,那该死的乌鸦受了惊吓这才飞远了。 这边,登徒子望着大批人马离去的背影,不禁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宋!玉!” 如果不是宋玉,就不会有《好色赋》;如果没有《好色赋》,二丫就不会嫁不出去;如果二丫不会嫁不出去,就不用委屈地给别人填房;如果不填房,就不会有“一只乌鸦立轿头”。而且……这乌鸦一身乌黑油亮的羽毛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某后生小辈每日上朝时都光滑亮丽的头发,所以—— “宋!玉!你会遭报应的!!” “阿嚏!阿嚏!”那厢登徒子咬牙切齿咒骂,这厢宋玉就挨了现世报,鼻涕连连地抱着双臂又抖了抖道:“有谁想吾了。” 书童祺安见状抓抓头,“少爷,我看你是穿少了。这又是风口,你回去铁定要风寒。”其实他一直就搞不懂,为什么怕冷到了极致的少爷在家就可以裹成只粽子,但一出门,必定打扮得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风花雪月,风……呃~反正就是清风一扫,袖口微微扬起那种,少爷本就长得好看,如此打扮的确很好看,但是他就不冷吗? 宋玉斜眼,用扇子敲了敲祺安的脑袋瓜,“你懂什么?” 祺安抱头哀嚎,“是,我不懂。我更不懂为什么公爷给你们每个人投梦,就是不给我投啊啊啊——”顿了顿,祺安仰望上空流下伤心泪水来: “公爷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替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少爷,除了偶尔帮小姐太太们传些情诗给少爷,什么伤天害理、背叛宋家的事都没做。难道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所以才不给祺安投梦的吗?” 语毕,祺安哽了哽,干脆呜呜地哭起来。宋玉扼腕,真恨不得一扇子把这公苍蝇拍回家,偏偏此刻又离不得身。凝视依旧因投梦事件而伤心不已的祺安,宋玉眺望远方叹了口凉气,不再言语。 说来,宋玉也是个苦命的娃。 宋府人丁稀少,宋玉的爹娘老早就相继离世,只剩下大自己十多岁的大哥,也就是祺安嘴里的公爷一手拉扯大宋玉。弱冠之后,宋玉拜于屈原门下,留在都城郢做了个小官。兄嫂舍不下他,举家迁来都城。一家人原本以为就此安居,谁料不过两年,宋玉大哥便撒手人寰,嫂子苦撑家业数载,半年前也病逝寻夫而去,只剩下一对十二岁的孪生儿女给宋玉。 丧礼后,宋玉把家底清了清,才发现嫂子这几年的苦处,用所剩无几的银子结了外债,仆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宋府不过一个老管家、兼厨房活的奶妈以及小书童祺安。 纵使如此,宋玉靠着自己微薄的俸禄,带着一对侄儿侄女生活依旧过得紧紧巴巴,虽不至捉襟见肘,但也苦不堪言。管家王叔虽事事打理妥当,但账目、家用、外边的田租都需要宋玉一一打理,面对繁杂的家务,宋玉终于承认:家里没个管事的女人是不行的。 奶娘见宋玉松口,赶紧乐呵呵地拿出早准备好的画像,依她家少爷这模样,这才情,别说一个,就是觅十个八个倒贴银子嫁过来也是有的。但宋玉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邻家之女他嫌市侩,官府千金他弃娇气,如此这般,足足大半月,愣是一个也没抬上眼。 一府人正犯着愁,这晚,宋家上上下下却做了个相同的梦。袅袅炊烟中,宋老爷携带夫人回了府,望着昔日辉煌热闹的家园唏嘘不已,两夫妇见过儿女老仆,与幺弟宋玉攀谈慰问后,就要走。宋玉苦苦想留,两人却似闻所未闻,到了门口,宋老爷回头嘱咐了最后一句话:“子渊啊(传言宋玉又名子渊,此处权当他乳名使用),家道如此大哥不怪你,但你也不能任由下去。七日后,巳时十里坡,将有花轿经过,那轿中新娘可助你管理家务,兴旺宋府,可劫之。” 语毕,人杳无踪影。梦醒。 翌日饭间,孪生兄妹宋泽、宋钰首先提及此梦,奶妈、管家、宋玉众人一议,才发现大家竟做了同样的梦,其中细节、两位逝者的言语丝毫不差。因此事太过悬乎,宋府的人唧唧咋咋讨论了半日也没个结果,谁料,最爱凑热闹的书童祺安却反常地在角落石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公爷为什么给每个人投梦就是不给我投?难道公爷从没把我当过自家人?呜呜!” 十里坡,祺安的叫喊声几尺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把回忆中的宋玉拉回了思绪。忍无可忍,宋玉又用扇子狠狠敲了敲祺安的头。 “不许再嚎了,待会把狼引来了看你怎么办!” 祺安又抽了抽,不顾形象地用袖口蹭了蹭鼻涕才悄声道:“那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的等花轿过,然后劫亲?” 宋玉望了望了无人烟的树荫小道,有些开始讥讽自己的神经质。虽然全家都做了同一个梦,但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再言这十里坡偏僻难行,就算真有人娶妻,哪会走这里过? “少爷。”正思索着,一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宋玉回首,对方正是宋府管家王叔。 王叔道:“按少爷吩咐,一切都备好了。”宋玉颔首,越发觉得这事荒唐,正如祺安所言,就算真有花轿经过,他堂堂一介朝臣,难不成真带着一老一小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仆下去抢亲? 想他被誉为“楚国第一美男子”,燕环肥瘦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若真去劫亲还不被登徒子这样的奸臣笑掉大牙,顺便抓着小辫子在大王面前进些谗言?对于那个梦境,宋玉也只能解释为太过思念兄嫂,但为不违背两位长辈的意愿,他便在今日来十里坡之前,请人做了阴媒,花轿于巳时从十里坡启程,再抬回宋府供上“阴嫂”的牌位。 王叔刚才所言,正是此事。 “既然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巳时吧。” 不知情的祺安听罢怪叫连连,“什么准备妥当?难道少爷你早请了打手埋伏,就等花——” “轿”字还没出口,祺安就听远处隐隐传来唢呐声,登时鼓大眼睛,难道公爷真的灵验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有花轿出没?! 这边宋玉和老管家眼珠也差点掉出框,皆伸长脖子去看,果然,一队红红火火的迎亲队伍正向这边走来。祺安突然觉得有些腿软,气短地拉拉宋玉的袖子,小声道: “少,少爷,我们真要,真去劫啊?” 宋玉此刻哪还顾得了傻书童,握着手中香扇也是目瞪口呆,“难道真撞鬼了?” 轰轰轰! 话音刚落,宋玉等人前方就劈下道响雷,一棵大树应声而倒,好巧不巧,挡了前方的去路。王叔处变不惊,见状摸摸花白胡子,摇头晃脑道: “天意啊天意!” 祺安吓得抱头鼠窜,就差哭出声:“少爷,我们还是抢吧!不然违背了公爷的意思,说不定下个响雷就劈在咱们身上了。” 宋玉来不及反应,那花轿就已到跟前,因宋玉等人站在稍高的山坡上,是以并没被人发现。三人鬼鬼祟祟只见那喜娘叫开声道:“哎呀,这天娘养的。我说怎么有雷声,这大树好倒不倒,偏偏挡了迎亲的道路,这可如何是好?” 见状,宋玉转转眼珠,当即定下计谋,嘿笑两声后道: “事已至此,倒真像老天助我,也只能这样了。”说罢,便附耳向王叔。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嘿嘿! 对此新坑非常有爱,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第四章 王媒婆做媒十余载,从没遇到过这么倒霉的新娘子。 且不说她被老爹“好色”骂名所累,生生错过了最佳婚期,也不论她长得面若芙蓉、娇羞月揽却只能去填房,单说成亲当日就是厄运连连:先是上轿时来了只最不吉利的乌鸦立于轿头,接着是在途中,突然遇到悍妇捉奸,两夫妇加一只小狐狸精在巷口打得天昏地暗,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把去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迫于无奈,一队人只得绕道从僻静的十里坡去夫家,偏偏好死不死,一道莫名天雷又劈断大树再次挡了去路。 王媒婆望着横躺的大树急得直跳脚:“这天杀的,轿子过不去,吉时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登徒尔雅在轿内早听到动静,揭了盖头掀开半个帘子问了问贴身丫鬟小翠状况后,道:“王妈妈莫急,这树虽粗,但若轿子不抬人还是折腾得过去的。我下来走过去就是。” 王媒婆听了连连摆手,“这怎行?新娘子下地不吉利,若不是妈妈我年老,背你爬过去也是好的。” 众人正愁得拿不定主意,就听身后吹吹打打传来铜锣声、唢喇声,王媒婆抬头一望,嘿!还真是巧了,竟又来了队迎亲队伍,也是抬着大红花轿,由一英俊小生引着正往这边来了。 登徒尔雅见状,忙覆盖了盖头钻进轿中,今天毕竟是她的大喜之日,出门前登徒夫人吩咐了又吩咐,切不能在夫君之前让别的男子看了去,这也算对相公的一种忠诚。 王媒婆这边见了秀色后辈,倒也暂时忘了烦恼,只眯眼弯笑凝视一群人在后边停了轿,上来讨教。 那男子拜了拜,举止言语间都透着股贵气:“这位老妈妈安好,在下王某,送舍妹出嫁途经此地,不知前方出了何事,使您老这迎亲队伍滞留至此?” 各位看官,您道这风流倜傥的英俊小生是谁?莫于诡计多端宋玉也!原来这宋玉见果真有花轿经过,又有雷公作美,挡了小娘子的去路,只道天意不可违,干脆装模作样抬了本作阴婚而用的花轿前来相骗,可怜王媒婆等人不知实情,那抬着女子灵牌的花轿与自家花轿也无甚区别,竟一时被哄了去。 王媒婆咯咯笑道:“这位小哥有所不知,这前面有一恼人大树倒下,挡了去路,老身也正愁得没办法,和小娘子商量着哩。” 宋玉佯装思忖,顷刻道:“这倒无妨,我们两边儿人一齐把树挪一挪,人多势众,想这力气还是有的。” 闻言,本在旁边恹恹的小翠拍掌欢叫:“这个法子好!妙极!妙极!”语罢,当下掀了帘子和登徒尔雅说了句就爽快地扔了自家小姐,溜到前边自作主张地开始指挥两边的轿夫一起抬树。 宋玉勾勾唇,又摆手道:“法子可行,不过就怕待会儿搬树时扬起尘雾染了花轿,似乎不大吉利。” 王媒婆闻言,连连颔首:“小哥说得对极。”当即又唤了四名轿夫各抬一花轿往后挪了挪。手忙脚乱中,王媒婆丝毫没发现,这四名轿夫全是宋玉这边的人。这边刚安置妥当,王媒婆思索着去跟登徒尔雅道道情况,那边抬树就传来一阵凄厉惨叫。 “啊啊啊!” 王媒婆心下一惊,忙与众人伸脖子去看,只见一书童模样的小厮抱头鼠窜。身后的宋玉朗声: “祺安,你又嚷什么?” 祺安瑟瑟从地上站起来:“有,有老鼠。” 一群轿夫哄堂大笑,书童委屈地撅撅嘴,继续帮着抬树。王媒婆回眸,正瞅见宋玉对着左边的花轿掀帘说什么,款步过去,宋玉鞠躬道: “老妈妈见怪了,我这书童就是这般大惊小怪。” “不碍事的。”王媒婆遮绢笑笑,就欲去掀右边的轿帘看新娘是否安好,却又突闻宋玉道:“老妈妈,我们两队迎亲花轿能在此处相遇也是缘份,只是不知此处如此僻静,你们怎走这来了?” 王媒婆年渐老,本就喜善谈的后生小辈,再加上宋玉长得玉树临风,不免闲话几句道:“都是乌鸦惹了晦气,不消说的,小哥你们又何故至此?” 宋玉用扇子敲敲额头,眨眼瞎扯淡:“哦,我那妹夫住在这往西的清远镇,由此而去须经过那梅陇巷,因忌讳这‘梅’字,故此绕道。” 王媒婆听了又称道,两人正闲话着前面的树也搬走了,宋玉眉眼一挑,当即向王媒婆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了,此处尘雾甚大,妈妈也莫久留。” 王媒婆福了福,再起身那男子已带着轿夫、管家书童,抬着轿子走远了。望着这队人越走越急的步伐,王媒婆才顿时从美少年的模子中恍悟过来,当即大叫: “哎呀呀,吉时!吉时快过了,快,起轿!” “起轿。” “起轿咯——”一群人等又一番手忙脚乱,拔腿前行。煞那间,王媒婆也就忘了宽慰宽慰轿中新娘是否安好。 话说两头,宋玉这边向西走了十里开外,这才真往宋府的方向开始回行。祺安拉着自家少爷落在轿子最后,确信轿中新娘听不见后才怯怯道: “少爷,这样真的就不会追来了?” 宋玉扇着扇子,倒一脸怡然自得。“放心,那清远镇离这十万八千里,等他们发现轿子被换再追回来至少也是明天中午的事情了。” 祺安嘀咕,这是什么主子?明天中午追来和现在追来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少爷被打个半死自己要不要上去挡一挡,以示护主呢? 王叔在旁高深莫测地捋着胡子,似猜到祺安心声似地说:“到明日中午,米已成粥,就算追来也没用咯。” 祺安听罢咂舌,“那……少爷你真准备待会儿自己拜堂洞房?” 宋玉闻言,难得的没去敲祺安的头,反倒粉红半边脸,生怕被老谋深算的王叔看出,又刻意地咳嗽声道:“废话,难道洞房这种事还能假手于人?”只是,不知这轿中新娘长个什么模样? 是矮是高?是胖是瘦?若丑得一塌糊涂抑或粗鄙如邻家女,自己要不要哄她还是和大哥结阴婚?辗转惆怅地一番思索,宋玉心底越发像猫挠般难受,有些紧张又有些难耐,末了不免怨死去兄嫂两句轻率,既宠爱于我怎不在生前替自己选好亲事,反要这般劫亲设计? 尽管宋玉一脸淡然,掩饰甚好,姜亦是老的辣。王叔笑得一脸褶子蹙到一块,摇头吟道:“人生四大幸事,唯这洞房花烛夜,曼妙,曼妙得很啊!哈哈!” 祺安挠头:“王叔,我记得你是老光棍一条,这洞房花烛夜你洞过啊?” 王叔被戳中痛处,罕见地黑了次脸。“我没洞过,还没见过吗?”其实王叔的原意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但从来就缺根筋的祺安登时曲解了这话的意思,鼓大眼睛道: “你,你你竟看过别人洞房?!” 王叔知自己失言,只得黑着脸转移话题道:“这是你该问的吗?老管家我倒问问你,刚才让你在轿子里放的石头放了吗?” 祺安撅嘴,“放了,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少爷要我在轿子里放石头,还要假装尖叫。”语毕,祺安心口的委屈感又一阵阵往上涌,为什么那句尖叫的台词是“有老鼠”,显得他忒小气,要是是“有黑熊”或“有大虫”多气派! 此时,宋玉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劫来的花轿遐想,对祺安的话充耳不闻,王叔道:“让你尖叫是转移那媒婆的注意力,这样少爷才有机可趁到新娘的花轿旁,佯装是自家花轿,至于那石头嘛……小子你想想,我们那轿子里就一个轻飘飘的牌位,轿夫抬着难道不起疑?故此少爷才让你去寻块石头。” “啊?”祺安当场石化,“怎么会这样?” 祺安这么一叫,终于把宋玉从洞房花烛夜勾了回来,狠狠地敲敲笨蛋的头,宋玉才道:“你又怎么了?” 祺安伤心地抱着头呜咽:“少爷你怎么不早说是这么回事,我找了块附近最大最重的石头,估计他们抬着比两个人还沉。” 宋玉气煞,“你怎么这么笨?”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弄块石头把轿子抬穿。” “………” 闲话休提。 顷刻,轿子就到了宋府,宋玉果真换了大哥当年的喜服出来拜堂,心里不免又一番忐忑。再说周围邻里,虽不明就里,但眼睛长在天上的大美人宋玉竟愿意娶亲着实是件奇事,皆伸长脑袋来看热闹,王叔和奶娘就势请了众位进府喝酒,虽仓促但还是应付过去了,只可怜一直蒙着盖头的登徒尔雅不见实情,就这样被宋玉腹黑狼引进了刚才简单布置的洞房。 再说登徒尔雅这边,本对这门亲事就不报什么希翼,只盼着自己早早嫁掉爹爹少份操心事,因此在众人散退掀了盖头后,见新房布置简陋也就可有可无。对死丫头小翠不见踪影这件事,尔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这丫鬟是野惯了,一刻也闲不住。 如此思念,登徒尔雅便自行偷喝了两□ 巹酒,又吃些瓜果,正踌躇着日后漫漫,要天天装娇娇小姐是何等苦痛,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登徒尔雅大骇,赶紧连滚带爬坐回床边,盖了盖头继续装乖乖女。 下一秒,便听门嘎吱打开了,登时,登徒尔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额的神啊,难道真要肉麻兮兮地喊他“相公”?? 作者有话要说:洞房花烛夜,喵很期待.... 想看吗?需要有爱的留言噶~~~ 另说,明天争取更章小狐狸,以此抚慰那边坑的众多怨魂。 第五章 宋玉被街里乡亲们灌了二两酒,在新房门前踌躇许久,终还是推门进去了。他现在才知,原来这喜酒并不单代表祝贺喜庆,还有一层意思——壮胆。盖头一掀,不论这新娘是美是丑,是贤淑还是娇气,你都必须与她度过余生,并必须当即、立马就和她行房,不能离开不能别头,并且要装作目不转睛、喜滋滋甚满意的模样,不然,新娘会觉得受伤害。 所以,做新郎忒不容易。而这一掀,又到底需要多大勇气?故此,壮胆是必须的。不过还好的是,奶娘知宋玉自小性子别扭,免去一切繁文缛节,又挡下所有闹洞房的宾客,只留少爷一人在房前徘徊。 终还是,推开了门。 宋玉凝神,只见他的小娘子乖乖地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只露出雪白的葇夷搭在腿上,两缕耳发垂在胸前引人遐想。早在拜堂时宋玉就悄悄打量过,这新娘不高,头只挨着自己肩膀,如此玲珑小巧的身段正是自己所爱。只是不知这样貌…… 宋玉深呼口气,咬牙拿起床边的喜杆一挑,新房骤亮。正是那: 月宫嫦娥不如,水月天仙难赛, 若比巫山神女,一样烧香诚拜。 实然,登徒尔雅确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也被宋玉说得过了。只道登徒尔雅精致可爱,正是宋玉平生最爱类别,于是盖头一掀,自然自生欢喜。 宋玉觉得,他中头彩了。前一刻还把兄嫂抱怨到别无他法,这一刻又把两位已故老辈千恩万谢一番,今日劫亲,真是值了! 再说登徒尔雅这边,盖头一掀,盯着“新郎”当即傻了眼。正所谓百密一疏,宋玉等人精心布置换轿劫亲,却没料到登徒尔雅早与未来夫婿见过面。是以,尔雅此刻一见宋玉那张无坚不摧的少女、少妇杀手俊脸,竟没一丝反应,而衍生出来的词汇却是:整容了?带面具了?化妆了?还是当日寺庙烟熏得太厉害,自己花眼了? 尔雅满头问号,眼睛也越鼓越大,可在宋玉看来,却委实可爱。明珠蓄光,五彩绚丽,她这是在害羞吗?(宋玉你好孔雀,捂脸= =~) 宋玉不敢怠慢,忙作揖道:“敢问娘子闺名。” 二丫抖了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哪出了错,只得诺诺:“尔雅。” 宋玉思忖一番,爱屋及乌觉得这名字果有大气之风,却不知正是自己最不屑的奸臣登徒子想了三天三夜所得之名。这厢尔雅也是眼眸打转,想了半天只猜两个新娘子花轿抬错,可就算抬错这新郎为什么又是眼前人?她明明记得这个声音是新娘的哥哥,这会儿子自己又成新郎了? 有诈! 尔雅不动声色,只管凝神对视宋玉,宋玉却不知其中就里,被看得心神荡漾,只道新娘也欢喜他的面容,当即大着胆子伸了魔爪,握上玉人儿葇夷,又低上几分道:“我叫子渊——” 新娘小手柔软无骨,宋玉左右捏着就有些恍惚,只低低挨头过去要成就好事,却闻尔雅突然大喝:“慢!” 宋玉本被激起的一些情 欲和勇气全被这么一喝没了踪影,这是如此较弱女子该发出的河东狮吼吗?登徒尔雅吼完,也自知失态,忙坐正继续装纯良道: “我只是……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低着头,登徒尔雅绞着香绢又掀起眼帘偷偷看了看宋玉,生怕自己失态辱没了登徒家的声誉。可这边宋玉却被盯得猫爪挠心,她在紧张,在害怕。 不然不会使劲绞手上的香绢(尔雅:我只是怕一时忍不住,一拳打倒你这个偷香窃玉的小人),不会这么可怜兮兮地偷瞥自己,宋玉春心大动,好想好想立刻就拥住娇美人。 宋玉悄声,唯恐吓到佳人:“哪里不对?”语毕,宋玉才突然想起,一天一夜,自己在外边敬酒之际倒是被奶娘跟在屁股后面,胡塞了些食果,可他的新娘就…… 舒展精致的五官,宋玉大笑:“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些宵夜。” 宵夜?登徒尔雅瞪大眼眸,在这里吃了宵夜还走得了?她正欲开口阻止,宋玉却已大步流星向前,尔雅情急,一把拖住了对方的水袖。于是,当宋玉在回头之时,就见到了这样一个画面: 美人儿可怜兮兮地仰望自己,眼眸闪烁,似纠结似期待。她舍不得自己离开,一定是!宋玉心里胀得满满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亲芳泽,却偏偏要忍住装圣人,尔雅,求我啊,说不要我走。 可事实上,尔雅说得是:“你不是我相公。” 晴天霹雳! 一向淡定的宋玉石化了。 登徒尔雅以为对方没见过新娘,不明缘由,忙又补充道:“我想大概是在十里坡时花轿给抬错了,我与我家相公见过面,所以……” 话未毕,登徒尔雅就被宋玉打断:“你和你家相公是青梅竹马?” 顿了顿,尔雅还是老实回答:“呃~这倒没有。” “两情相悦?” “不是。” “一见钟情?” “这……”尔雅连答几问,这才反映过来不对劲,歪头道:“这对换错花轿很重要吗?”这个男人在想什么,现在最重要不是把花轿换回来吗? 宋玉摸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当然很重要,只要你们没感情,我就有把握今晚搞定你,新郎对你是不是一见钟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对你却顺眼得很,并且我大哥、大嫂、还有侄子侄女奶娘管家书童都已经认定你是我娘子。 “那公子,现在是不是试着联系一下我夫婿?” 宋玉答得云淡风轻:“不了,姑娘不是饿了吗?我先去准备夜宵,吃罢再议。”说罢,宋玉果真闲庭信步地往外走。 登徒尔雅本就性急,只因初到“夫家”一直忍着火未发,此刻见对方如此怠慢,哪有不火大的,干脆跳起来一把扯掉盖头,大叫道: “喂,子……子,子什么来着?”真是该死,越着急越记不住这个男人的名字。 宋玉回眸淡笑,这新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子渊。” “对对,子渊……” 尔雅还没来得及说主要内容,宋玉又截住她话道:“子渊乃吾乳名,刚才因错识姑娘为吾妻,所以才这般自荐。吾大名单一个玉字,姓宋。”宋玉如此说道,不过又耍了个花腔,一来在女子面前展示自己就是大才子、大美男宋玉;二来是为显示自己的君子之风。 若唤作旁人,这法子必是管用的,可偏偏他遇到的是登徒尔雅,登徒!尔雅愣了愣,消化完宋玉的话后不确定地重复了遍: “宋玉?” 宋玉只当某人被自己的才华所倾倒,连忙颔首。 “当官的那个宋玉?做文学侍从的宋玉?” 点头点头,小娘子上钩了,这样的身世不怕今晚折服不了你。 “与登徒子共事的宋玉?” 问完这句话,登徒尔雅的音调已变得阴阳怪气,可怜宋玉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尔雅容貌迷得晕头转向,只露齿甜笑: “是也!是也,不过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说登徒浪子这样的悭吝小人实在大煞风景。” 语毕,登徒尔雅直接扑倒在了床上捶被子。天啊,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因这个王八蛋说什么也嫁不出去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去填房还被他娶回了家?被娶回家,他还说爹爹大煞风景?! 登徒尔雅突然捶胸顿足,委实吓坏了宋玉,虽然我美貌英俊,你也不用高兴成这个样子吧?于是之,宋玉连忙奔过去,半扶半搂地拥住尔雅道: “尔雅,怎么了?” 登徒尔雅感觉到腰间突然多了只猪咸手,眼眸一冷,瞥视宋玉。娘,对不起了,虽然你说过女子要委婉动人,但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宋玉,你知道我是谁么?” 宋府,奶娘、王叔、祺安带着两个小主子宋泽、宋钰远远躲在亭边看新房里,烛光明明灭灭。 叹息,叹息,还是再叹息。 王叔终于受不了,给了奶妈一个大白眼。 “我说奶妈,这大喜的日子你叹什么气?” 奶娘抽了抽,“少爷是我奶大的,没想到这么快都成亲了,我感叹嘛!” 王叔啐了口,道:“妇人之见,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日后如何服侍少奶奶,如何帮助她管理家务。” 奶娘擦了眼泪,又叹了口凉气:“对对,可惜我不能再生养,不然还可以帮少爷少夫人奶孩子。” 本在喝水的祺安“噗”地一口喷了出来,委屈道:“娘,你能不能不要异想天开。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少爷进去那么久,这蜡烛都没熄,不是说明还没歇下吗?” 已十二岁的小侄女宋泽搭着脑袋,无聊地盯着一干人等吵闹。“无聊,洞房花烛夜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不知道二叔怎么样才搞得定这个女人。” 宋钰今晚特赦也喝了些酒,此刻正在众人面前打醉拳,听了老姐的话嗖地一下凑到宋泽面前,大着舌头道: “泥……懂什么,二,二叔他有九鞭,哪个,哪个女的都喜欢!” 本还在抽泣的奶娘闻言顿时张大了耳朵,不纯洁道:“九鞭?!少爷他——”众人集体鄙视,管家王叔道:“宋钰是说少爷有文采,著有文章《九辩》,再加上那样的相貌,盖头一掀,哪个女子不欢喜?” 奶娘诺诺地点头,末了又突然大叫一声,骇得众人都激了激。 “娘,你又怎么了?” 奶娘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个新娘早就和自家夫婿见过面怎么办?” 语刚毕,新房内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你,你不要过来——”一家人霎时鼓大眼睛,宋泽首先嗤之以鼻:“二叔这么弱,被反压了?” 与此同时,房内再次传来宋玉的嚎叫:“痛!痛,轻点!”这次,包括粗神经的祺安在内齐齐脸红了。祺安捂脸道:“没想到少爷竟然如此弱不禁风——”可是,痛?少爷他能有哪里痛? 顷刻,那嚎叫声渐渐变成可怜兮兮的杀猪声:“救命啊!!!!” 这个洞房花烛夜,还真是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真冷,呜呜! 第六章 等众人终听出丝不对劲,踢门冲进新房之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床底间,娇小可爱的新娘半跪着,正用力地拐着宋玉的手肘,她下面就是他们苦命哀嚎、手臂已经差不多脱臼的少爷。 奶娘见状,首当其冲地扑了过去,分开两人后拍着登徒尔雅的香肩道:“哎哟喂,这新夫人的手劲好大,竟连少爷也能钳制住。” 趁着这空当,祺安联合王叔把宋玉抢救出来,扶到一边儿,顺便鄙视胳膊肘往外拐的奶娘。奶娘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嘿笑一声道:“少夫人,这洞房不是这样洞的,许是亲家夫人没跟您说清楚,奶娘我来教教你。” 自众人闯进来,登徒尔雅虽客气地放开了宋玉,但目光犀利,却一直胶在宋玉身上。见那张绝世俊脸由刚才的春风得意到此时的惊慌失措,尔雅就觉得心情大好。冷哼一声,尔雅道:“教我洞房?你可先问问你家少爷还洞不洞房来着?” 闻言,已接近虚脱的宋玉抖了抖,这才看向登徒尔雅。刚才的柔情蜜意全抛到了脑后,望着那张刚才还被他捧到天边的花容月貌,宋玉只道: “你刚才说你是……是……” 登徒尔雅叉着腰,笑得好不狂妄:“是,我说我是登徒尔雅,登徒!”尔雅故意强调了自己的姓氏,恶趣味地看宋玉又瑟了瑟。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他爹爹被眼前这个王八蛋害得名誉全扫,自己也因他的一首《好色赋》只得去给别人填房不说,此刻竟如此冤家路窄,又阴差阳错地来了宋府。 这就是天意,天意要她来替爹爹和自己报仇,所以,刚才向宋玉和盘托出后,登徒尔雅非常豪气地使出了杀手锏——六折莲藕挫骨手。顾名思义,这招式就是封住手臂六大穴道,然后扼腕使其麻木痛苦却不脱臼,相信宋玉现在个中滋味甚也。 一旁淡漠的宋钰蹙眉道:“登徒这个姓氏不多,难道你是二叔仇人的——”后面的话自动隐去,登徒尔雅却已磨牙霍霍向“夫君”: “没错,我就是登徒子的女儿。” “………”一屋子只听到抽气声,宋玉痛苦得闭了眼,自言自语道:“大哥,你害我好苦啊啊啊!”登徒子有个女儿他是知道的,只是那小老儿往日“二丫二丫”的谈及女儿,他竟一点也没和眼前玉人儿联系在一块。 二丫,尔雅,为何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新娘会是登徒子的女儿?他的女儿难道不该是粗鄙如村姑、蠢钝若痴儿吗?不,眼前这个女人比村姑、痴儿还要恐怖百倍,暴力、血腥! 宋玉如此给登徒尔雅下了定义,稳下神地摸了摸已没知觉的手臂道:“登徒姑娘,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尔雅扬眉,佯装天真:“误会?刚才还有个人拉着我的手说欢喜我,怎么这一刻立马就变成误会了呢?” 所有目光又齐刷刷地回到宋玉身上,鄙视兼唾弃。这宋玉往日眼光挑剔至极,这家女子腿太短,那家妇人牙齿外露,对登徒子这等人更是抬都不抬一眼,没料这一入洞房,见了他家女儿就钟了情,实在变化得也太快了些。 宋钰率先丢下一句“无聊”,扯着醉醺醺的孪生弟弟走了。奶娘喃喃一句,也拽着肥屁股走人。宋玉耳尖,听清楚她道的是:“少爷这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吗?报应啊报应,奶娘我不管了。” 脸黑了黑,宋玉再抬头,发现王叔和祺安也正往外跨步,忙大声喝住。王叔顿了顿,道:“少爷,王叔我年少时跑江湖,学了句话觉得终身受用,现在赠与你。” “?” “出来混,欠的总是要还的。”语毕,王叔遁隐。 宋玉愕然,什么意思?难道王叔是指,整件事情自己才是坏人,至于这位野蛮的登徒姑娘却是受害者,他先害她先是嫁不出,现在又鬼使神差把人接了回来,所以,这是报应?! 宋玉正欲再言,王叔和祺安就已出了门,祺安在关上门的前一刻,斜眼道:“少爷,我终于知道老爷为什么会托梦了。” “?” “自作孽不可活。”语毕,房门再次关上。宋玉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去瞅登徒尔雅,只见对方勾唇淡笑,伸手哈了哈气,捏地咯咯作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宋玉见势,哀嚎一声,捂着无法动弹右臂落荒而逃。 两人的洞房花烛夜,终在新娘独守空房、新郎逃窜至书房度夜划上了圆满的省略号,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常言只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幸事,谁又能晓,人生四大不幸事?却闻: 久旱逢甘露,半滴; 他乡遇故知,讨债; 洞房花烛夜,仇家; 金榜题名时,邻里。 翌日清晨,登徒尔雅被奶娘唤醒,因嫁妆包裹甚的全不在身边,只得简单洗漱,就换了奶娘的衣裳出去吃早膳。 果然,宋玉看见她,反射性地怔了怔。登徒尔雅嗤笑道:“不要怕,今天本小姐心情好,不打你。”说罢,才轻移莲步进了屋。 宋泽见状,忙狗腿地给尔雅抬了只凳子,又用袖子擦了又擦,才满脸谄媚道:“婶婶,请坐。”这边祺安又是布筷又是添粥,亦是殷勤无比。宋玉奇怪地盯着一家人,只觉得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他才是一家之主了。 登徒尔雅受之无愧地坐了,却并不动筷,只瞥着宋玉道:“福禄街禄宁书院,吃完早膳后,你送我回去。” 宋玉抬头,“送你回去?好像登徒府不在福禄街吧?” “登徒府自然不在福禄街,那是我夫家。”登徒尔雅并不是没脑子,昨晚闹成那般,要想宋玉送他回夫家委实不大可能;黑灯瞎火,她虽有信心自己走去夫家没人敢劫色,但是一个弱女子三更半夜游荡街巷也实在不大像话。于此,才暂且委屈留宿一晚。 宋玉诡异笑道:“夫家?你不正在夫家坐着喝粥吗?” 登徒尔雅闻言,柳眉倒竖:“你的皮,真是又厚又痒。”昨晚她本不想出手,只是气上心头才小小收拾一番,其实也并没有打算真把宋玉如何。不过此刻看来,这宋玉还真如爹爹所言,不要脸得紧。 经过一夜洗礼,宋玉也早摸顺了尔雅这只母老虎的毛,少了份惶恐、多了份淡定,笑得奸诈无比:“我明媒正娶把你抬进宋府,堂也拜了、房也洞了,这不是你夫家是哪里?” 宋玉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死皮赖脸要把这媳妇留下。虽过程出了些意外,但劫亲的宗旨未变——找个当家主母料理家事,死去大哥的话看样子不大靠谱,但既然人抢都抢回来,自己又折了条胳膊,自然要赚够本才行。 嘭! 登徒尔雅拍案而起,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无——耻——” 原以为在桌上的一对孪生姐弟会被吓着,谁料淡漠如宋钰,依旧搭着眼皮喝粥,连“无聊”两个字也省了。倒是宋泽,见登徒尔雅双眼窜出熊熊小火苗,连忙从花台后摸出根卷了又卷的鞭子来,屁颠屁颠地递到登徒尔雅手上: “婶婶,我把我师傅送我的皮鞭借给你,交换条件是你要教我怎么才能像您昨晚一样,把二叔打得嗷嗷猪叫。” “宋泽,你反了!”宋玉怒发冲冠,也拍案而起。 宋泽嘿笑两声,扮鬼脸道:“二叔是你说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为真理不择手段也是可以的。学武乃我最高梦想,它就是真理,所以我认为可以为!” 登徒尔雅听得心花怒放,摸摸宋泽的小脑瓜就接过鞭子,“送还是不送?” 闻言,宋玉不怒反笑:“登徒姑娘倒是聪明人。” “什么意思?” 宋玉用未受伤的左臂掸掸衣衫,一派倜傥。“这大门敞着,你又会武,要走谁拦得住?登徒姑娘一定要在下送你去李府,不过怕李府人怀疑你在宋府过了宿,非完璧之身,想以我现身说法来辟谣,告诉所有人我们清白坦荡。”顿了顿,宋玉才又道:“不过姑娘实在错看在下了,如果我真送你去,在下会告诉所有人我们已成好事。” “你!”登徒尔雅气得咬牙切齿,一时忍不住,哗的一声鞭子已甩开。宋玉心虚地往旁边闪了闪,但依旧死鸭子嘴硬: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就是留在宋府做媳妇,二就是回登徒府,李府是断然不会再要你了,不过真若回娘家登徒姑娘可要好好想想,这好不容易嫁出去的女儿平白无故又被退回本宗,不知道登徒大夫会不会又被气得厥过去?” 这不说登徒子还好,一说老爹,尔雅的暴脾气实在忍无可忍,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甩开了鞭子就往宋玉身上打。宋玉骇得脸色煞白,但委实比昨晚骨气了些,竟没叫出声。这尔雅也是耍鞭子的高手,两人在桌间一躲一打,竟不伤及他人。 于是,新娘过门第二日,宋府一大清早就出现了如此诡异画面:新娘举着鞭子使劲往相公身上抽,侄儿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弯了眼,直呼鞭子舞得好看,而侄女宋钰则依旧泰然处之地坐在桌上喝粥,末了望天碧蓝碧蓝的天空叹了句:“好无聊啊——”至于……奴仆们,嗯?不要把镜头摄过来,我们是透明的,透明的。 闲话休提,这厢登徒尔雅气得鞭子乱舞,宋玉则跳脚直叫“谋杀亲夫”,尔雅闻言鞭子抽打地越发欢快,可一回眸,望见堂前突然多了个人,顿时愣住了。看官您道登徒尔雅见到了谁?正是自家夫婿李书生是也! 登徒尔雅见此人,登时背脊僵硬,良久才结巴地唤了句:“相公。”宋玉在旁听得心里有些发酸,昨晚千呼万哄,就是没听尔雅道出这两字,现在见了这人,倒是喊得轻快。 那边李书生的脸却以由白转为青,望着登徒尔雅手上的鞭子,表情抽搐。原道,无巧不成书,这李书生竟与宋玉乃同窗好友,昨晚大婚之日他千思万想的娇滴新娘突然变成了一块灵牌,当即带着家卫去了宋玉胡扯的清远镇,结果不言而喻。扑了个空的李书生回来后嚎啕大哭,又把自己灌得烂醉,朦胧间,突然想起此情景该去找诡计多端的狗友宋玉商榷一番,便又在今儿清晨跌跌撞撞地到了宋府。 宋玉听其一道,这才知道原来尔雅正是李书生的新娘。百感交集间,便设下毒计,引尔雅入瓮,让李书生见了其真面目。这样一来,李书生当即明白就里,对登徒尔雅没了半点爱恋,宋府这边也不再担忧夫家前来吵闹要人的事情。宋玉觉得,自己也算报了昨晚一臂之仇。 话说回来,登徒尔雅此时哪还想得了这是不是宋玉设的计,只连忙丢了鞭子,又佯装娇弱地唤了声:“相公——”如果让这个书呆子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嫁不出去的话,爹爹又会担心。 登徒尔雅向前凑了步,李书生却大骇地往后弹跳起来,躲到宋玉背后后才怯怯道:“你,你竟会习武?” 在古时,女子会习武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更何况,李书生当日一眼相中尔雅,就是为她这般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模样所致,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为河东狮吼的女魔头,可想而知李书生的打击绝不亚于昨晚洞房花烛夜的宋玉。 登徒尔雅急得没了办法,忙摆手道:“不是,我,不对!奴家只是小时候身体孱弱,我奶娘她男人…呃~不,夫婿又恰是习武之人,所以我在乡间养病的时候学了点点。”尔雅边说边试图往李书生那边凑了凑,可不知对方受了什么刺激,大叫着跳了起来,便落荒而逃。 “别走!”尔雅大喝着追上去,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只听身后甚东西嘭地声脆响,打碎了。 与此同时,尔雅清清楚楚,也听见自己胸口有块地方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心,碎了。爹爹,对不起,我真的努力了,可是……还是没有成功把自己嫁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连续停电两次,不然我九点就上传了,呜呜! 第七章 据传,禄宁书院的李大公子续弦成婚之日,新娘无故失踪,花轿里取而代之的是某位香消玉殒的女子牌位,以及……一块可疑的大石头。 据传,翌日有邻里看见李大公子抱头鼠窜从好友宋玉府中奔出,脸上却挂着惊慌失措的神情和……庆幸的笑容。人们纷纷猜测,其定是见好友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他却孤单影只,受刺激疯癫了。 据传,楚国美男子宋玉一直未婚是因其心有所属,但为不伤害广大少女那颗懵懂的心,他始终推延婚期。终于,在某年某月某日,因爱人的肚子实在遮掩不住,别无他法突兀地抬回了花轿。故此,其在楚国美男子排行榜第二的宝座摇摇欲坠,恐有不保。 据传,好不容易嫁出爱女的登徒子在女儿新婚当晚,气厥了过去。原因是女儿竟背着爹爹,和外人私通,珠胎暗结,并以在新婚之日抛下家人及可怜的新郎,私奔了。 据传,最近楚襄王心情甚好,原因却不是妃子又给自己添了位皇子,反是某闲臣家里杂事良多,使其无法分神再日日前来“谏言”。 据传,据传…… 最后据传,在爱女失踪的第二日下午,登徒子老泪纵横,扑倒在王宫外,状告宋玉好色猥亵,强抢民女,毁了他女儿登徒尔雅大好婚事。 主座上,楚襄王头看着下边正襟危跪的登徒子和宋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这个被登徒子早闹晕了头的“昏君”。烦躁地甩了甩袖子,楚襄王道: “玉卿,你给寡人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登徒大夫会说你设奸计劫了他女儿的花轿!” 宋玉不疾不徐地行了个大礼,才正声道:“回大王,此实乃误会。皆因小臣长兄忌日临近,我恐其嫂嫂在下照顾不周,便为其择了门阴亲,娶张氏之女为兄之妾。谁料花轿行至十里坡,刚好撞见登徒大夫之女的花轿,慌乱中这才换错了花轿。” 楚襄王一脸了然,“原来如此,那玉卿何故发现抬错花轿后不及时换回?” “回大王的话,我们把花轿迎回宋府后才发现抬错,谁料登徒小姐乃贞洁烈女,说已进宋府之门,绝不二嫁。家人又劝解,道实为天意,小臣……小臣斗胆,与登徒小姐一见如故、心生爱意,便将错就错——” 听罢,楚襄王怔了怔继而拍腿大笑:“妙极、妙极!玉卿,此乃佳话啊!寡人看来也确为天意,你老大不小,却独单影只,现在能与登徒女相恋,堪称天作之合。” 这是官话,其实楚襄王肚子里盘算的是,如果宋玉这个毒舌真做了登徒子的女婿,相信登徒子会被气得天天跳脚,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完,那么来谏言的次数自然就能少些。那么他清闲的日子也就多些了。 天佑本王、天护楚国啊!回头一定给月老、祖宗都烧柱高香,这门亲事真是做得太好了!楚襄王顿了顿,正欲转身过来劝解劝解登徒子,却见对方青筋暴露,也不管这是王宫,颤巍巍地指着宋玉就开骂: “无耻小人,一派胡言!”语毕,登徒子复磕头向楚襄王,“大王啊,切莫相信奸臣之言。他根本不是无意抬错花轿,而是有蓄谋地劫亲!是劫亲!!” 见登徒子咬牙切齿地咬重“劫亲”二字,楚襄王背着两人狠狠叹了口气,这登徒子怎么这么烦?劫亲也好,抬错轿也罢,反正女儿已经嫁出去了,您老夫的心愿也已达成,干嘛在乎女婿是谁? 可面上,楚襄王还是佯装疑惑的模样道:“哦?此话怎讲?” “大王啊,小女夫家道,他们发现花轿被换包时,那轿里除了灵牌外,还有硕大石头一块。这分明就是宋玉事先准备,以石头代替新娘的重量,以免轿夫怀疑轿子突然变轻。这是其一,其二,当日他言自己乃新娘兄长,又说令妹嫁去的地方是清远镇,这才致使臣等延误了换轿的时间,待寻到清远镇,才知晓根本没有谁娶王氏女儿。” 宋玉不等楚襄王发问,悠然自得道:“大王,登徒大夫对小臣实在误会太深,其然,那日我替兄长娶的是阴婚,路上遇到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怎么说出实情触别人霉头?故此才谎言一番,谁料这番错打错着。” 说罢,宋玉还虚情假意地嘘了口气,看得登徒子哽噎无语。 楚襄王:“言之有理,登徒大夫,既然事已至此,你看就——” 登徒子截住楚襄王的话,大义凛然:“大王,您怎么如此糊涂判案?我女儿虽不是金枝玉叶,但也实乃老夫心头肉、掌中宝,您听信奸人所言,还要把老夫爱女判给这奸吝之人,老夫不服!忠臣何等如此下场?楚国大业堪忧!百姓安居堪忧!如此结果,老夫无言以对,只能以死抗议!”说罢,登徒子便真的起身向梁柱撞去,骇得楚襄王宋玉等人皆呆若木鸡,所幸这宫殿下人皆是机灵敏捷之人,急急将其拦了下来。 这登徒子往日虽唠叨爱瞎操心,但每每“谏言”被驳回,也不过留两滴老泪,斥两句天地不公。谁料今日为了女儿之事,竟大不韪连“楚国大业堪忧”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喊出了,更是壮义凛然,要撞柱子,这这,委实不大好办。 楚襄王只觉头越发痛起来,连恼怒登徒子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得怒发冲冠地瞪住宋玉,意思不言而喻:你闯的祸自己解决! 果然,宋玉心领神会,扑倒在已被太监们拦下的登徒子面前跪下,声泪俱下:“岳父,我与雅儿真心相爱,难道您就真忍心拆散我们?” 楚襄王嘴角抽搐,这宋玉放在朝政真是可惜了,若让他加入戏班定是一代红人。这厢登徒子被太监们救下一命,原本还气息奄奄,此刻听宋玉这声“岳父”,也忍不住抖了抖,翘翘胡子鼓大眼睛道: “谁是尔等岳父?我家二丫绝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小白脸,你若今日还回我女儿,老夫自不与你追究,否则,老夫与你不共戴天!!”登徒子在进宫前就想过了,不管女儿是否完璧之身,这辈子他算认栽了,宁愿养着女儿到死,也不让她受“小人之妻”这样的侮辱。 宋玉言辞铮铮:“岳父大人,我与雅儿的确两情相悦,并已有夫妻之实。不信,你可当面质问。”顿了顿,宋玉才叩拜楚襄王:“恳请大王传召吾妻——登徒尔雅。” 登徒子跳脚:“不是尔妻,是吾女!!” 楚襄王扶额:“传,登徒子之女、宋玉之妻——登徒尔雅。” 顷刻,登徒尔雅便上了殿,叩拜后,楚襄王问: “登徒尔雅,寡人问你,你可是自愿嫁与宋玉?” 登徒尔雅低眉顺眼:“是。” 登徒子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丫,你说啥?” 尔雅不抬头,只道:“民妇宋登徒氏与夫君一见钟情,互许终生,还望大王成全、爹爹见谅,民妇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绝不改变。” “你,你——”登徒子傻眼,被女儿那句“宋登徒氏”噎得语无伦次。怎么能……在登徒氏这样光荣的姓氏前面加上污秽的“宋”字?登徒氏耻矣! “雅儿!雅儿不要说了!”宋玉激动连连,一个匍匐就将尔雅拥进怀里,“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会求得岳父原谅,我以后定好好待你、待登徒家。”话音刚落,眼里已是氤氲,看得楚襄王奇怪至极,莫不是……这宋玉并非演戏,而是真与登徒女有情,冤孽啊冤孽! 楚襄王殊不知,宋玉这样泪水夺眶,不过是登徒尔雅在其腰间狠狠捏了捏,估计此刻已现乌青,但宋玉为演戏逼真,只得依旧抱着娇娘子,咬牙不出声。 登徒子见状,却也信以为真,一个受不住,翻白眼厥过去了。对于此现象,宫人已见惯不惊,井然有序地把人抬了出去,太医也早候在了旁厅。今日登徒大夫怒气冲冲觐见,太医就知其会晕倒,是以在此等候。 可怜天下医者心啊! 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谁又能知,登徒尔雅的苦心?原道,今日尔雅追李书生之时,绊倒在地,摔碎了宋府大厅的一只花瓶。宋玉将计就计,诓她这花瓶乃传家之宝,又说出个顶骇人的赔偿数字。末了,趁着登徒尔雅抿唇沉默之际,宋玉提了个建议: 要么放她回家,这赔偿由登徒府来偿还;要么她留在宋府做苦工还债,对外彼此以夫妻相称,债务还清之日即是离开之时。孝女登徒尔雅未免增加家中负担,自然而然选择后者,这才有了今日王宫上演的一幕。 只委屈登徒子被蒙在鼓里,又在王宫活活被女儿女婿气厥一次。 事情接踵而至。 再一日,便到登徒尔雅三日回门之期。一清早,尔雅就大包小包坐轿归宁,只奇的是,家人只见其一人,并没那陪伴而来的“乘龙快婿”。登徒子因懊恼女儿昨日宫殿之举,避而不见。四位兄弟也觉尔雅丢了登徒家的脸,爱理不理。 唯有登徒夫人心疼女儿,拉着二丫进了房,说起了悄悄话。 抹了半天泪,登徒夫人才叹息道:“二丫,你莫怪爹爹,他就是这个脾气。” 尔雅淡笑:“娘您放心好了,其实今日回来就没想过爹爹和众兄弟有好脸色,所以我就连宋玉那小子也没带,只当走个过场罢。爹爹不见亦是好的,否则又哭又吼,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遭了殃。每次他一不开心,叹口气那些花儿草儿就要凋谢,怪造孽的。” 登徒夫人被女儿俏皮话一逗,破涕为笑:“你这丫头就是古灵精怪,其实我是知你难处的。这人都在宋府过了夜,不管真心喜欢那厮也好,不愿也罢,若你真再回登徒府,这辈子就算完了。你怕你老爹担心,这才应允。” 尔雅转转狡黠的眼珠,摇头晃脑:“知女莫若母,不过娘亲只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 登徒尔雅颔首,这才将宋玉如何骗李书生至宋府,如何引自己入彀,害得这门亲事彻底瓦解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登徒夫人。听罢,登徒夫人呲呲磨牙道:“这宋玉果真奸诈无比,真不知我登徒家与其有何冤仇?他先害你无人问津,继而劫亲,最后还揭你真面目,致我女儿到今日这般地步。” 尔雅见娘亲眼圈又红了转,忙宽慰道:“娘亲莫哭,女儿自有法子收拾他的。” 闻言,登徒夫人忙拭了泪水:“何解?” “这宋玉自作聪明,硬说家里一个破花瓶乃家传之宝,我无心打碎,他便硬要我签下债务契约,在其家假作主母,掌管家务。我明里不动声色,与那多嘴的下人们一聊,才知原来宋玉这般急着娶亲,不过因兄嫂过世,家里无个管事,力不从心。” “那女儿意欲如何?” 尔雅边想边笑出声:“他当我是傻子,我就傻给他看咯。他如此害女儿,爹爹又三番四次被他气得病倒,我当然不能离开宋府,还要帮他好好管——理——家——务——” 登徒尔雅故意咬重最后四个字,登徒夫人登时心里明了,赞许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二丫,好志气!” “谢娘夸奖。” “记得再帮他娶个‘貌美如花’的妾室,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什么赋,骂你娘亲我丑。” 登徒尔雅笑得春光灿烂,微微福身道:“娘亲放心,女儿省得的。我若不把宋府搞得鸡飞狗跳,我就不叫登徒尔雅!” 似乎,有趣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留言啊啊啊啊 泪,我的收藏又比留言多了。 我强烈要求留言!!!!!!!!!!!!!!!!!!!!!!!!!!!!!!!!!!!!!!!!!! 第八章 宋玉英明一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这几日,他一度怀疑把登徒尔雅劫进府是否错误。手持竹简,宋玉的眼瞥过公文,无法专心地看向窗外笑得花枝乱坠的女人,第一百零一次叹息。 我说…你就不能安静些么?不知道本少爷在办公,需要清静么?自登徒尔雅归省后,宋府就不得安宁,原因就出在这登徒夫人回赠的小礼物上。那日,尔雅回来道:“娘亲说我回门还让宋府大包小包地破费,让她委实过意不去,所以也准备了份小小礼物以示回赠。” 彼时宋玉正埋头敲打算板(今天的算盘,算盘公元前600年就已发明,宋玉出生于公元前290年,所以这里就当算盘在当时已经普及了。),肉痛地算着登徒尔雅回门又花掉了多少家用。乍一听竟有回礼,当即又宽了宽心,唔,这个登徒夫人还算识大体,忙冒着星星眼道: “什么回礼?” 尔雅微微一笑,侧身唤道:“小翠,进来!” 小翠?是翡翠镯子还是珠翠金钗?不,不对,既然尔雅是叫嚷着让人抬进来,那势必是翡翠屏风!这丈母娘登徒夫人真是见怪,真是懂事。宋玉想得心花灿烂,忙喜滋滋咧着嘴等着回礼被抬进来。 可翡翠屏风一抬进来,宋玉就傻眼了。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东张西望,蹦过来摸过去好不容易才走到宋玉和尔雅两人面前,一见宋玉立马嘻嘻笑开:“妙极,妙极,原来是你抢了我家小姐。” 宋玉指着丫头鼻子惊呼:“这是什么?” 尔雅眨眼,一脸不以为然。“我的贴身丫鬟小翠啊,你们不是在十里坡见过吗?”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的翡翠屏风呢? “哦,”尔雅看猴蹦熊跳的小翠眼,道:“我娘说宋府下人太少,单一个奶娘又要做厨子又要待孩子,所以叫小翠过来帮我。我娘还说,你不用太感激。”语毕,登徒尔雅还送给宋玉一个甜甜的微笑。 天然呆小翠在旁边歪头瞅了瞅,眨眨乌黑的眼眸道:“妙极,妙极!”宋玉立于原地,却是动弹不得。他脑子里蹦出来的东西不是奶娘终于有了帮手,亦不是家里终于多了个可爱的丫鬟。而是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翠,饭食多了十钱、布料多出二十五钱、小翠的俸禄两百钱……宋玉并不知,这只是个烦恼的开始。 顷刻,祺安头顶青包、眼泪汪汪地冲进书房,打断了宋玉的回忆。 “少爷,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 宋玉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跳,祺安这混小子也是越来越大胆了,明知道自己的书房就等于禁地,特别他看公文时更是吵不得闹不得,今天竟敢一头扎进来了,很好。 宋玉没好气道:“你老人家是被轻薄了还是缺胳膊断腿了,要我做什么主?” 祺安呜咽两声道:“虽然胳膊没缺、腿没断,但也差不多了。” “到底何事?” “小翠把我好不容易从井底打上来的水洒了。” “………”宋玉觉得,自己的忍耐真的到了极限,于是不客气地吼道:“再打一遍不就行了。” 祺安缩缩脑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才结巴道:“井水,水……刚好洒到了您心爱的蕙兰上。” 宋玉闻言,顿觉不好,眉毛倒竖地瞪着祺安。祺安再往后退了退,脚直抵到门边才开口:“小翠说帮忙把蕙兰搬开——” “然后?”宋玉危险地眯起了眼,这盆蕙兰他托了好几个友人才从吴国带回来,精心照料之下眼看着就要开花。 吞了吞口水,祺安把酝酿好久的真相说了出来:“然后她一脚踩过去……”祺安艰难地看了看少爷的脸色,弯眼笑道:“少爷您节哀顺变,我打水去了。”语毕哧溜没了人。 宋玉欲哭无泪,忍了又忍,还是发出一声爆嚎:“登徒尔雅!!” 事件的结局让宋玉很伤感,尔雅知晓整件事情后,非常淡定地找到宋玉,非常淡定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是小翠的错,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哦,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小翠身子不大好,随便跪跪或者饿上两顿,很有可能晕倒啊、犯病呀,到时候的医药费宋大人您悠着点。” 跪在地上认错的小翠看了看小姐,又望望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宋玉,依旧是那句:“妙极,妙极。” 登徒尔雅嫁进宋府第七日,第一个问题出现——尔雅的陪嫁丫头是个很二的、名副其实的赔钱货。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于宋玉而言,当家主母不过往日管管账目,替他照看照看两个顽皮的侄子侄女,以及……在夜深人静之时,慰劳慰劳他苦闷了二十来年孤独的心。 最后一点,现在打死宋玉也不敢再有宵想。虽认定假夫妻关系后,登徒尔雅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娴静可爱,但只要一念及新婚之夜受的巨大重创,宋玉就对着烛光绰绰的新房望而却了步。 但犹是此,宋玉依旧没料到登徒尔雅是这等“奇”女子。话说这日,宋玉早朝回府,王叔忙着修补西墙,奶娘忙活着午间饭食,祺安和小翠趁着晴天晒被子,只一只懒虫躺在太师椅上,摇摇晃晃地喝茶晒太阳。 宋玉委实有点看不过眼,于是帮他的娇娘子找了些闲事打发时日:一、去买些素布回来,以防尔雅乱花钱,宋玉只算足了钱,一分也没多给;二、去接宋泽宋钰下学堂。 闻言,登徒尔雅没说话,宋府一干人等却大眼瞪小眼。 登徒尔雅摇摇脑袋:“你确定让我去?” 宋玉答:“不你去难不成我去?我还要回房看公文。” 登徒尔雅再次晃脑袋:“你可不要后悔。” 宋玉笑:“我为何后悔?”难不成登徒尔雅这么大个人还能走丢?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两口人张着嘴吃饭,怎么能浪费劳动力?王叔奶妈祺安等人见状皆是急得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直到尔雅大摇大摆出了门,才挨个凑到宋玉面前。 王叔:“冤孽啊冤孽。” 奶娘:“少爷你是自讨苦吃啊!” 祺安:“待会儿少爷不欢喜可别拿我再出气。” 小翠:“嗯,妙极妙极!” 宋玉不解,“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屋子下人闻言,终于倒起了苦水。先从管家开始,王叔道,这少奶奶进府后倒真有勤奋学习管理账目,但是结果就……羞于开口。常常张冠李戴,胡乱算账的少奶奶就在昨日才一个不小心,把一款还账看成了债务,那人来府还债,登徒尔雅不仅没收到半点钱,竟还倒支了笔钱给他。还好王叔眼急手快,这才发现账目的不是。那前前日,一牙婆来还债,这次尔雅倒是没算错,可被那婆娘三哄两骗就红了眼,说是家里幼儿卧病在床,等着吃药吃饭,紧巴巴地又多打发些许银子出去。 宋玉听罢,直恨不得捶胸顿足:“那不是这个月的家用赊了很多?” “还不止呢!”奶娘忙着插嘴,原来,少奶奶同样很“勤奋”地学习着厨艺,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让宋府上上下下吃上一顿自己煮的饭食。比起账目,少奶奶也的确有进步:第一日入厨房差点把柴火引燃烧了屋子;第二日入厨打碎瓷碗三只、盘子两碟、炒锅一个;第三日很好,只是把醋当做了酱油毁了些菜,第四日第五日…… 宋玉呕得吐血:“这么说,厨房也惨不忍睹?” 众人颔首,并非常默契地看向祺安,祺安怔了怔,才老实交代道:“少爷,我说了你别生气。我一直不说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还有…少奶奶说如果告诉你就打我——” 宋玉心尖尖已痛得麻木,只摆手揉太阳穴道:“我不生气,你说。” “少奶奶昨晚进你书房玩,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大王的真迹。” 是可忍孰不可忍!!宋玉捏紧拳头就要去找棍子。奶娘见宋玉怒发冲冠、眼瞠齿露,难得聪明次,拉住宋玉转移话题道:“我们就是看少奶奶有些大咧,所以才不放心她独自出去买东西,你说是吧,王叔?” 王叔胸上受了奶娘一肘,也不喊痛,呵呵笑道:“是是!” 宋玉扶额,被众人劝了又劝才回书房看公文去了。可心神不宁宋玉者,怎能看得下去,没一会儿就拿着算板劈里啪啦打起来,办阴婚花去三百钱、尔雅打碎花瓶一只二十钱、家用增加七十钱……自从登徒尔雅入府后,不仅没如兄长所言好过些,反倒多花出往日一半的钱来。想自己辛辛苦苦养着一家人,抠着敛着还不容易存下些钱,现在全因登徒尔雅打了水漂。 正痛心着,宋玉就听门外传来阵阵银铃般笑声,登徒尔雅带着宋泽宋钰回来了。宋玉沉着脸迎出门,却见三人手上各拿两串糖钵钵(类似糖葫芦的零食),吃得甚欢。 宋玉瞠目结舌,一时半会儿也望了失画之痛,指着糖钵钵道:“哪来的?” 登徒尔雅看看手上的零食,笑得春光灿烂:“你给的钱买的啊。”说罢,还大方地分了串给宋玉。这空当,宋泽宋钰也早去分糖钵钵给奶娘王叔,只剩下两人依旧站在大厅。 宋玉道:“我给你的钱买的?那布呢?” 尔雅咬口糖钵钵,回得理所应当:“哦,我身上的钱不够,就只付了定金,他们说送货上门时会收余款。” 宋玉捏着心口哀嚎:“送货?你不知道送货上门会多收钱吗?”如果早知还要赊几串糖钵钵钱,他宁愿自己上街去买。 尔雅却道:“知道啊,因为首饰店、饼店、书店都是这么说的。” ………… 寂静。 可怕的寂静。 终于,宋玉鼓足勇气,问:“你刚刚,去首饰店、饼店和书店了?” 尔雅颔首,嘴里含着糖片说得含混不清:“是啊,不过你放心,我和店家都是老主顾,他们没收我定金。” 宋玉来不及搭腔,就听里屋奶娘喊了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哪弄回来的伤?” 宋泽不答,只听呵呵傻笑。那边却传来宋钰冷冰冰的声音:“这个笨蛋,今天又和人打架了,还好婶婶来了。” 宋玉蹙成一团的眉毛稍微舒展些,也罢也罢,至少尔雅出去还做了件正经事。谁料舒的那口气还没吐出嘴,登徒尔雅却首先咳嗽起来:“那个,宋玉啊……我跟你说个事。” “嗯?” 尔雅俏脸微红,绞着手绢低下头去:“我去接宋泽宋钰下学堂时,看见有个小胖子打宋泽,所以我……” 宋玉只当尔雅要邀功,接话道:“我知道,你帮忙制止了。” 尔雅眨眼,“谁说的?” “那是?” 尔雅气呼呼地在宋玉面前挥粉拳:“我气不过,就回打了几拳,谁知道那臭小子那么不经打,流了鼻血,嘴巴也歪了,他娘亲说要我们赔汤药费。我真的不是有意……咦咦,宋玉你怎么了?” 宋玉被登徒尔雅扶着,只觉两眼一黑,血直往脑门上冲,想起奶娘近日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苦——不——堪——言! 造孽啊造孽! 登徒尔雅嫁进宋府第十日,所有问题暴露无遗。 登徒尔雅不会管账,只会花钱。 登徒尔雅不会做饭,只会烧厨房。 登徒尔雅不会带孩子,只会打架闯祸。 登徒尔雅……登徒尔雅就是个实打实的赔钱货!!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宋玉是个敛财鬼,刚好二丫很聪明,专门从他痛处下手,欺负他,哈哈! PS: 谢谢猫铃铛那么细心地帮我找每一章的错别字,呜呜~~感动鸟。 今天因为还要赶公司的稿件,所以不能修错字了,明天就把猫铃铛给我的错别字全改了,呵呵! 第九章 少爷对少奶奶,不大欢喜。 这已是宋府所有下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这种不欢喜,又或者称为“对家用的痛心疾首”。宋府下人也或多或少看出,少奶奶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有点故意的意思。 所以,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当众人发现宋玉的官袍浸泡在水缸里时,大家集体沉默了。 登徒尔雅接受众人齐刷刷的注目礼,有点奇怪:“你们看我做什么?” 除了宋玉,几人依旧不动,搭着眼皮沉默注视。 尔雅用手指着自家鼻子鼓大了眼睛:“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良久的寂静,终于,奶娘抬头望了望天,喃喃自语道:“要变天了,我去把衣裳收进屋。” 王叔附和:“我也赶紧去把花啊盆的端进内室。” 祺安:“娘、王叔我去帮你们。” 登徒尔雅闻言,气得跺脚:“喂,你们什么意思啊?” 宋钰冷笑,撑着小脑瓜道:“婶婶,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我二叔有仇,这官服又恰巧就在他上朝前被丢进了装满雨水的水缸,你说什么意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宋钰才做了总结辞: “二叔二婶你们好无聊啊。宋泽,我们该上学堂了。” 宋泽“哦”了声便赶紧跟在胞姐后面也准备离开,登徒尔雅近日无事,常常接送两姐弟上下学堂,与猴蹦舞跳的宋泽颇为投机,是以此刻忙拉着小侄子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道: “宋泽,你相信二婶,是吧?真的不是我——” 宋泽挠挠脑袋,看看眼眸氤氲的登徒尔雅,再瞅瞅一脸阴沉负手不搭腔的宋玉,半晌终于道:“二婶,对不起,这次我也救不了你。”说罢赶紧缩到老姐身后。 登徒尔雅觉得受了莫大冤枉,环视一周淡漠的宋家人,大吼出声:“我真的没做过!!” 一直未言的小翠见状,忙上前给自家小姐撑腰:“就是,我家小姐说没有就没有。” 登徒尔雅握住小翠的葇夷,似抓住水中一根救命稻草,感动不已:“小翠——” “谢谢你相信我”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小翠便扭头对众人傻笑:“我小翠以人头担保,官服绝对不是我家小姐扔进水缸的。在宋府以来,小姐除了故意弄坏姑爷书房几件字画、胡乱花钱和捅破西院的屋檐就什么都没做过了。” 啪! 救命稻草断了,登徒尔雅风中摇曳,哭笑不得。 奶娘顿悟:“哦~~原来少奶奶你——”话未毕,王叔就猛咳一声,止住奶娘的话,祺安也用胳膊肘忙撞老娘肥腰。见状,登徒尔雅也顿悟: “你们早知道我是故意的?” 祺安缄口,王叔摇头,最后还是宋钰不热不冷道:“刚开始还说得过去,可二婶你一而再、再而三装傻做得那么明显夸张,除了奶娘和笨蛋宋泽谁看不出来?” 登徒尔雅闻言犹如五雷轰顶,虽然宋钰牙尖嘴利,但毕竟只是十二岁孩童,既然她和一屋子下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恶搞行径,那么聪明如宋玉……登徒尔雅幽幽抬头看向宋玉,却见宋玉也正凝视自己。 抖了抖,尔雅别扭地撇过头去,知道我装傻也不揭穿?宋玉这个王八羔子打的什么鬼主意?这边宋玉听众人闹作一团,也是有气无力发,摆手道:“这事儿不要说了,祺安你先把另一套官服拿出来我穿上,早朝要来不及了。” 楚国在朝官员,都有两套官服,还好如此,不然今天他还真想不到如何解决。可是,就在宋玉遐想之际,祺安的脸黑了又黑,这才结结巴巴道: “少爷,另一套官服……昨晚我见风大,想水缸里这套定晒得干,所以让娘把那一套也洗了。” 王叔摸着胡子摇头晃脑:“也就是两套都是湿的,穿不得,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随着王叔铿锵有力的音调,宋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偏有分不清状况的,跟着拍手大赞了两句: “妙极!妙极!” 宋玉的俊脸顷刻如锅底般黑。登徒尔雅再顽皮也知此刻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忙拍手打断小翠,又瞪眼怒视。小丫头没心没肺,还是比较畏惧小姐,当即也做了哑巴,不说话了。 尔雅看向宋玉转移话题:“两套官服都穿不得,现在怎么办?” 宋玉只管斜眼看她,却不说话。登徒尔雅见状,大为恼火,爆脾气直往脑门冲:“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都说不是我干的。刚才祺安也说昨晚风大,极有可能是风把衣杆上的官服吹到水缸里去的。” 宋玉搭着眼皮又看了眼登徒尔雅,这才叹气道:“祺安,去把你昨晚洗的那件官服拿来,给本少爷穿上。” 祺安摸摸鼻子道:“少爷你最怕冷,这湿衣着身可不好受。” 奶娘起哄:“是啊,要不然少爷你给大王告天假?” “那怎么行?!”宋玉闻言立马横眉绿眼,登徒尔雅在旁看在眼里竟有几分佩服。唔,看来这个酸书生舌毒归舌毒,讨厌是讨厌,对大王、对楚国却是忠心赫赫。尔雅正想得澎湃,就听宋玉懊恼道: “请假半日没了全勤奖,这个月的家用怎么办?” “………”无语尔雅觉得雷击背脊,恰到妙处。 宋玉语毕,便拂袖往里屋去了,可走至玄关处,又突然停下回首道:“登徒姑娘,奶娘晒官服的衣杆在西屋,我想若刮风刮到你北屋的水缸来实在有些不大可能。” 说罢,一去不回头。宋府各人心照不宣,也作鸟兽散,只剩下登徒尔雅和小翠僵在原地。良久,尔雅才轻声问:“小翠,他这话什么意思?” 小翠抓抓耳朵,“啊?好像是……怀疑小姐你的意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秋高气爽的清晨,宋府似乎总能发出些奇怪的惨叫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整个上午,登徒尔雅都处在焦虑状态中,打算等宋玉回来解释清楚。可宋玉没等回来,她娘家却来了人。宋府人稀奇不已,全躲在角落看热闹,登徒尔雅自己也是疑惑连连。 望着对面依旧抽泣不止的三弟登徒尔博,尔雅着急地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你有什么倒是说啊,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登徒尔搏哭声戛然而止,抱着尔雅的大腿就嚎起来:“二姐你要替我做主啊!” 原来,尔雅嫁进宋府,那嫁妆、丫鬟却跟着花轿去了李府,当日李府见小翠痴痴呆呆,便打发着她回来,只字未提嫁妆之事。日后登徒尔雅嫁入宋府已成定局,李夫人依旧派人上门闹上两次,吵的却不是要人,而是聘礼。登徒子是个挺爱面子的老实人,老两口一商量,便寻了个吉日让三儿子登徒尔搏携李府当日聘礼返还,并顺便要回自家嫁妆。 谁料这李夫人与宋玉如出一辙,都是敛财如命的主儿。见尔搏登门还聘礼,笑脸相迎,可茶还没喝到一半,登徒尔搏表露要回嫁妆的意思,对方就翻了脸。说及此,登徒尔搏又红了眼圈: “二姐,你都不知道那个李寡妇有多厉害,话没说上两句就把我轰了出来,我要闯进去拿嫁妆,她就守着大门喊‘非礼’,你说她那种货色,我……呜呜,我还没成亲,就这样被老匹妇糟践了。” 搓着手,登徒尔搏继续说:“你也知爹爹疼你,为了筹备嫁妆家里费了不少钱,今天出门,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与李寡妇好好说道,定把嫁妆要回去。可现在嫁妆没要回来,彩礼还赊了,我…二姐我不敢回家,所以才来找你拿个主意。” 嘭! 登徒尔雅柳眉倒竖,早已拍案而起,估计宋玉在家,又要心疼自家桌子。 “岂——有——此——理——” 尔雅牙齿磨得呲呲作响,说罢便拉着三弟出了门。登徒尔搏被尔雅拉着,还没甚反应,忙道:“二姐,你这是要去哪?” 前边登徒尔雅只管往外冲,听了三弟的话,挑眉冷哼:“李府。” 作者有话要说:公司最近又开始忙着出刊,所以更新速度渐缓了,首先说声抱歉。 但亲们是不是也该多多留言支持下?嗷~~~ 你们不留言我真的没灵感,打滚要留言要收藏。 另外明日尽量再更一章。 第十章 两姐弟到了李府,只见大门紧闭,毫无生机。 登徒尔搏吃了次李寡妇的亏,心中巍巍。凑到尔雅身边就进谗言:“二姐,我们真要进去?你是没见过这李寡妇的本事,听说她男人死后,书院全靠小叔子打理,她既不改嫁也不回娘家,就这么足不出户地守着儿子过了十多年,抠门敛财是出了名的,还好你没真嫁过来。” 登徒尔雅啐了口,心想宋府的情况只是你个小笨蛋不知,和这李府有什么区别?依样是小叔子苦苦撑持家业,依样是抠门敛财,倒是自己前辈子犯了什么事儿,这辈子活着受这等罪? 用力地敲了敲门,半晌才有人把大门隙出条缝来。尔雅见是个婆子,正欲相请代传,屋里边就闻有人高声道:“王妈,是谁啊?” 伴随着问声,脚步声临近,不一会儿婆子身后就多了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尔搏哆嗦了下,才谄笑着鞠躬:“李夫人。” 登徒尔雅闻言不动声色,也只管转动眸子去瞅李寡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铁公鸡。李夫人看看姐弟俩,阴阳怪气地用鼻子哼哼:“原来是登徒少爷,您这去而又返,还带个姑娘来,是何用意啊?” 尔雅递个眼色给三弟,这才笑脸迎人地看向李寡妇,恭敬地福身后说:“李夫人有礼了。奴婢是登徒府的丫头,夫人听闻三少爷冲撞了您,特请我带少爷来赔礼。” 那李寡妇是见过世面的,哪会被尔雅三言两语就骗去,甩着袖子道:“赔礼就不必了,姑娘你还是带着登徒少爷回去吧。”说罢就要关门,尔雅眼疾手快,一把推着门,目光灼灼: “夫人,我们少爷都到了门口,不请进去喝杯茶是否有些失礼?” “刚才还没喝够?” 登徒尔搏不知二姐心思,在后边只得扯着耳朵“我,我”结巴不出个所以然。尔雅见状,当机立断:“少爷,您不用客气,有什么就直说。” 登徒尔搏听了这话更加着急,二姐你想我直说什么啊?二姐就是这点不好,每次有主意都不事先打个招呼。 登徒尔雅稳稳神,昂头看向李寡妇,扬声道:“李夫人,实话告诉你,我家三少爷身上有块御赐的玉佩,偏偏这么巧,来你们府上转了圈就不见了。三少爷怀疑是在府上喝茶时弄丢了,所以想进去找找。” 这边李寡妇撑着门,欲与婆子合力关门却说什么也抵不过尔雅的劲儿,心里大称奇怪的同时面上也眼神犀利,笑得人头发往上竖。“笑话,玉佩戴在他身上,能丢在我家?” 尔雅看向三弟,尔搏顿时恍悟,拍脑袋道:“对,就是丢贵府上了。我记得卸彩礼的时候腰上有甚么东西往下坠,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来,定是那时候玉佩挂在彩礼的绳子上了。” 李寡妇听罢气煞,原来撵走登徒尔搏,她就和家中老婆子细细数点彩礼,是以听到敲门声,婆子才只隙了个门缝,此举正因彩礼眼下就摆放在大厅,哪有半点什么玉佩的影子?明明是眼前这丫头牙尖嘴利。 李寡妇思忖,正念着如何打发两人。登徒尔雅就阴测测地笑道:“如果李夫人实在不愿我们进去找也是可以的。您刚才也听说了,那玉佩是御赐的,整个楚国大王只赏赐了我家老爷一人。若我们告知官府,说有大王的东西丢在李府,李夫人您猜知县大人会不会下搜捕令呢?嗯?” “你!”李寡妇表情狰狞,恨不得一口吞下眼前丫头。 尔雅故作无辜,眨眨湛清眼眸,“李夫人,我们可以进去了吧?”语毕,也不等对方答应,手下便一个用力大推开门,骇得掌着门的老婆子和李夫人都踉跄一番,连退两步才稳住脚。尔雅故作看不见,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尔搏心下欢喜,也跟着二姐进了屋。 李寡妇虽气恼,但念及财不露白,还是命老婆子关了大门,跟着两人进了大厅。与此同时,尔雅尔搏也看见了大厅的各式各样的大打的箱子,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李寡妇在上座上坐下,也不命老婆子奉茶,只道:“三少爷你也看见了,老身正在清点你送来的彩礼,要找劳什子玉佩就快找罢。” 尔搏诺诺应了,看向二姐求救。尔雅也不疾不徐地坐下,尔搏反在其身旁站着。李寡妇和老婆子看了心道奇怪,纵使登徒府再无规矩,也没有丫头坐着,主子站着的道理。 尔雅知李寡妇心中疑惑,勾唇道:“李夫人,其实我们没有什么玉佩丢了,就是想进来讨杯茶吃。” 李寡妇与婆子面面相觑,但还是示意其去端茶。顷刻,茶倒是端上来了,尔雅用茶盖一拨,半凉的开水上零星飘着几粒茶末星子,看来这李寡妇比起宋玉,倒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寡妇好以整暇:“你们如此,不过是想要回嫁妆。三少爷及这位姑娘且听老身一言,老身不是不还。只是想替小儿讨个说法。” 尔雅放下茶盖,挑眉:“请讲。” “老身知登徒府乃大户,这登徒大人更是大王面前的红人。可是我李府也不是什么下作人家,好端端的亲事变成闹剧,那轿子里的牌位更是触了大霉头,凭什么到最后,竟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要退亲?” 顿了顿,李寡妇拿着桌上的算板就熟练地劈里啪啦打起来:“且不说这置办新房、婚礼的杂碎钱,单说迎亲队伍一路的费用、喜娘的中间费……既然婚事毁了,错在登徒府,何以让我李府受损失?再说说我那可怜的小儿,自从新娘子变成了牌位,日以继夜地哭哭啼啼,茶不思饭不想,这药钱、下人的佣金也是笔客可观的数字,可怜我的儿啊——” 说着说着,李寡妇便拿着手绢抽泣起来。尔雅在旁看得恹恹,若我没见过你儿子还好,就前几日,他还从宋府弃我于不顾,刺溜跑得比过街老鼠还快。说登徒家悔婚,还不如说是你儿子抛弃娘子才对。现在还说什么茶不思、饭不想,若我信了,就真是冤大头了。 尔搏道:“李夫人您说得这些也有理,只是……就算加上成亲的费用、汤药费,也不至于需要嫁妆如此多银子,我登徒府的意思是——” 话未必,李寡妇就噌地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目瞪齿露,好一副要吃人的母叉样:“意思什么?登徒府什么?都到这步田地了,我儿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你们还要雪上加霜来要嫁妆?你们登徒府还有脸面吗?你们登徒府不觉得愧疚吗?我念着咱们曾差点成了亲家,一直给你们留着面子没去告官府,你们还好意思要钱?!” 李寡妇咄咄逼人,亦步亦趋把登徒尔搏迫到了墙角,登徒尔搏眼见躲无可躲,就听另一边突然传来嘭的巨响,两人皆回头,才看原来是尔雅才座位上起来了。登徒尔雅整整头发,腔圆调润: “好~~就告到官府去,我倒要看看知县大人怎么判!” 李寡妇顿了顿,没做声。她原本念着登徒家为大户,这等丑事不敢闹大,再见前来的登徒尔搏缩头缩脑,一见就是个涉世未深的稚子,所以才壮胆扣下登徒府的嫁妆。现在这来历不明的女人竟说告就告,难不成其中有什么猫腻? 李寡妇叉腰道:“你们不要以为登徒子是当官的就可以官官相卫,我可告诉你们,这是天子脚下,有任何风吹草动大王都是知道的。若然你们耍花招,我李允氏誓不罢休,定要去递御状!” 登徒尔雅闻言,笑得越发鬼魅,“好,好,就去递御状。若到时候李夫人不会写状子,我帮你——” 语毕,登徒尔雅也步步相逼地凑近李寡妇,李寡妇见状,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干什么?” 杀人灭口?谋财害命?这个女人力大无穷,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登徒府丫头,定是登徒尔搏带来报仇的打手! 李寡妇这般踌躇,霎时慌得六神无主,因其苛刻,家中除了个老婆子,就再无其他佣人,现在就是想找帮手也找不到。李寡妇捏着胸口衣衫,正准备大喊救命,已走到自己面前的登徒尔雅却一个闪身,扑到了自己身后。 随之而来的,是登徒尔搏的惨叫声。 “啊——” 李寡妇与老婆子一惊,回眸去看,那女人竟像疯子般在扯登徒尔搏的衣衫,头上的发髻也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登徒尔搏突然受到二姐袭击,也是骇得不清,呜咽如受伤小兽: “二姐,你打错人了,李寡妇在那边,唔——” 等徒尔雅手上不停,继续撕烂三弟身上的衣衫道:“你就忍忍,待会儿我们就去官府,说找李府要嫁妆不成,他们反轻薄于你,看谁有理!” “嗷嗷,二姐不要啊!虽然说我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我不要啊,二姐你放开我!!” 李寡妇僵住两秒,转念一想,霎时反应过来:“二姐?登徒尔搏喊你二姐,你是——” 这边登徒尔雅也刚刚把三弟“被轻薄”的假象布置好,双手一叉腰,大笑道:“是,我是登徒尔雅。不知道现在叫您一声婆婆,还来不来得及?” 李寡妇闻言大怒:“好你个贱 人,原来是你。你和别人私奔不说,还放个牌位在花轿里触我儿子霉头,现在竟还有脸上门来要嫁妆?” 登徒尔雅对市井里自己的流言早有耳闻,此刻听李寡妇如此不堪入目的骂声也不觉稀奇,只冷笑着道:“还不止呢!你看见我三弟这模样没有?这屋子里就我们四个人517Ζ,我出去一口咬定是你轻薄我三弟,你认为官府大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李寡妇怒发冲冠:“笑话,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我会轻薄他?” 登徒尔雅抬起三弟欲哭无泪,楚楚可怜的娇容道:“看见没有?我三弟英俊潇洒,而你则是多年守寡,身心寂寞,今日一见吾弟,顿生爱意。邀约求 欢不成,恼羞成怒之下不仅拒绝退还我登徒府嫁妆不说,还设计撕破我三弟衣衫,一亲芳泽、让他无法见人。幸得小女子上门寻弟,才解救了吾弟,故而告上官府。” “你,你——”李寡妇气得无话可说,这边登徒尔雅却是眉开眼笑。虽然听见三弟哭诉后心中气恼,但从不打无准备之帐的尔雅在一路上早已想好计谋。李寡妇虽贪财,但也算一介忠贞女子。这么多年孤儿寡母,就连唯一的小叔子也赶到书院去住。 既然你爱清白,我就专门泼你脏水,若真闹到官府上去,就算告你不成,流言蜚语也是你亏得多,我登徒府损得少。 登徒尔搏躲到二姐背后,依旧抽泣:“二姐我这次为了嫁妆牺牲这么大,回家你可要帮我再爹爹面前多美言几句。”他也是倒霉催的,往日这些事都是交由大哥打点,凑巧大哥带着大嫂回了娘家,两个弟弟年幼,娘亲才打发着他来李府。没想到嫁妆没要到,现在清白也将不保。 登徒尔雅拍拍幼弟肩膀:“放心。待会儿上了公堂再哭委屈点,听到没有?”说罢,登徒尔雅才复看向李寡妇:“李夫人,您觉得我们是上公堂呢?还是私下把嫁妆给我们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太少了,哭泣。 第十一章 登徒尔雅眼见得势,与李寡妇正闹得不可开交,却听外边传来脚步声,隐隐伴着男人的谈笑声。众人回眸去看,彼此皆微微一怔。 这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恰是当日弃尔雅而去的李书生,李书生旁边美人儿,登徒尔雅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宋玉和李书生见了登徒尔雅、登徒尔搏也是面面相觑,一时四只大眼瞪小眼,齐齐无语。 反观李寡妇,瞅儿子及好友回来,自觉有人撑腰,赶紧狼嚎鬼哭地扑上了上去,提高音贝就嚷了起来:“天杀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老娘我就要被这小贱 人折腾死了,呜呜……儿啊,娘的一世清白就要被毁了,我也不想活了,只盼着死后儿你替娘报仇……啊唔唔!” 李书生见状,手足无措,忙扶着李寡妇坐下劝哄:“娘,你别哭,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宋玉虽不明就里,但经过一段时日与登徒尔雅的接触也了解些她的秉性,猜今天定是谁又犯了她,所以登徒尔雅干脆闹上了李府。于是也在旁劝解道:“李伯母莫哭,何事慢慢道来,这不是还有我和谦雅吗?” 登徒尔搏闻言,心虚地埋头去扯二姐的衣衫,意欲开溜,谁知登徒尔雅把其手一甩,昂首无畏地又坐了下来。宋玉看了眼,也不言语,只听李寡妇果真断断续续地停止哭泣,抽泣道: “子渊,好孩子。你与谦雅来往多年,老身我的秉性你是知晓的,这么多年,除了你这个吾儿好友,别说男人,就连只公老鼠我也不曾让它踏进过李府。李伯母我如此为的是什么?我辛苦守寡求得难道是金银财宝?还不是盼着吾儿谦雅早日成家立业。” “娘——”这边李书生鼻子一酸,软语道:“别说了。” 宋玉关了扇子,诺诺道:“李伯母的苦心天地可鉴,我们这些小辈也是知道的。”宋玉因和李书生臭味相投,常常走动,所以对这个李寡妇甚是熟悉,加上两人皆是爱财如命的守金奴,故此这十几年来,李寡妇虽苛刻不轻易放男人入府,偏偏对这宋玉宽松得很,时日长了,竟也把他当半个儿子。 再加上李书生愚钝,是以出了什么事,反倒是宋玉劝的话李寡妇更听得入耳些。 李寡妇拿手绢又擦了擦鼻子,哽咽道:“你们知道有什么用?现在有人要把老身绑上官府,说我轻薄年轻男子,哎哟喂,我这老脸可往哪放哦。” 说罢,李寡妇就捶胸顿足自哭去了,宋玉和李书生不由自主地看向登徒尔雅、尔搏这边,见尔搏衣衫褴褛,心下自明白三分,但依旧不作声。 登徒尔雅脑袋扬得更高些,“你个老不休,说我冤枉你,有什么证据?我刚刚明明来看到你正在轻薄我弟弟,是不是尔搏?” 登徒尔搏被点名,抬头偷瞟一眼,忙小鸡啄米点两下又戳下头去。宋玉见状蹙眉,心道这李寡妇虽往日敛财入魔,但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的寡都守了,又怎么会一见乳臭未干的登徒尔搏就芳心大动?如若这样,自己天天在李寡妇面前晃来晃去,他还不被她动到精尽人亡?(请大家自动无视宋玉的自恋,飘~) 咳嗽一声,宋玉正欲发问,就听李寡妇骂咧咧站起来:“你个小贱 人,还要狡辩!我何时轻薄过你弟弟?倒是你个荡 妇,不知当初和那个淫 夫私奔,珠胎暗结。呸!真不要脸,竟还好意思上我李府,我看你那奸 夫不是个下三滥就是个王八羔子,不然怎么能看上你这样的货色?¥##%@&¥……*@” 李寡妇自觉有儿子和宋玉给自己撑腰,越骂越难听,那些床弟间的不耻话也统统翻出来吐了个痛快,全然不知自己身后的儿子和宋玉脸色越来越难看。初时,登徒尔雅还气愤难当,正踌躇回骂就瞥见后边宋玉的脸黑成了锅底,顿时心情大好,待李寡妇骂了个上气不接下气,才道: “李夫人,你说的还真没错,我家相公就是个骚~~~货。您继续!”登徒尔雅故意拖长“骚”字发出颤音,惹得宋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也由黑转青,最后变成苍白。 李寡妇听了尔雅的话,大称奇怪,生怕其又耍花招,便拉着宋玉道:“子渊,你看看,这就是吾儿当初选中的女人,啧啧,真是不晓不知,剥了这层皮居然是这样的泼妇,连自家相公都骂,我都替那个瞎了眼的奸 夫喊冤。” 李书生哀嚎一声,抓狂道:“娘——” 宋玉哭笑不得,止住好友,扶额对李寡妇道:“伯母,我就是你说得那个瞎了眼的奸 夫。” “………” 低气压环绕的李府大厅,登徒尔雅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奶娘说得对,老天爷公平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宋玉,没想到你也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一天。 局势急转骤变。 宋玉表明身份后,李寡妇张大嘴巴良久,愣是没把“啊”这个感叹词吐出口。宋玉问清来龙去脉,就和李寡妇单独进了厢房,半柱香后,换李寡妇脸色铁青地出来,宋玉尾随其后,没有往日的神采奕奕,但神情已比刚被人骂“王八羔子”时好看了许多。 在外早等得抓耳挠腮的李书生见两人出来,忙围上去,李寡妇对儿子的疑问一言不发,第一句话竟是: “王妈,去把登徒府的嫁妆搬出来,再找两个人抬去宋府。” 宋玉鞠躬:“谢李伯母成全。” 登徒尔搏在旁由衷赞赏:“姐夫就是姐夫,我们花了一天都搞不定,他进厢房不过半个时辰,就把李寡妇搞定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何故,尔雅听这话,登时脑海里出现了一副春宫图画面,如此不幸,男女主恰是宋玉和李寡妇。男色当前,李寡妇屈于身下,意乱情迷所以答应了退还了嫁妆……情不自禁地哆嗦下,宋玉已向李寡妇和李书生告别,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脚至大门,才回身看向登徒尔雅,“还不走?” 两姐弟对视一眼,跟着出了李府。尔雅听得出,宋玉那句话里,警告的意味大于关怀。 一路上,登徒尔雅都在胡思乱想。宋玉是不是真的色诱了李寡妇,所以铁公鸡李寡妇才那么爽快地答应还嫁妆?宋玉那么积极帮自己要嫁妆,是不是想私吞?如果他敢私吞,我一定和他拼命,这是爹爹拼了老命给自己凑的嫁妆,绝不便宜宋府! 正想得出神,三人就到了宋府。李寡妇这次倒是神速,几个体力刚从宋府卸完嫁妆出来。原来,宋玉这个敛财奴为节约钱,硬让姐弟俩徒步走回宋府,所幸路途不远,登徒尔雅也就没反驳,尔搏可有可无,只是跟在姐姐姐夫后面。 而这边李寡妇却是雇了木车抬嫁妆过来,是以比三人都快。看此情景,尔雅更加疑惑,那待客奉茶都只用茶末星子的李寡妇居然舍得花钱用车运货,奇也!奇也! 登徒尔雅进屋与三弟细细数点嫁妆,竟也一件不少,因此更加怀疑起宋玉和李寡妇有奸情,可半句觊觎的话都没出口,就听这边奶娘大呼:“少爷?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尔雅抬头一看,大骇。宋玉歪歪倒倒正向自己走过来,一张俊脸也是越放越大。顷刻,就不偏不倚地倒进自己怀里。登徒尔雅大叫,下意识地去推,与此同时,才发现宋玉全身冰凉,下朝后还没换的官服也是湿漉漉,搭着的袖子还在滴水。 王叔最先反映,跺脚道:“小翠,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 “是。” 祺安和登徒尔搏合力把宋玉从登徒尔雅身上拔下来,换了衣裳才扔上床。众人聚在床旁一边等大夫,一边嘀嘀咕咕。 奶娘摸了摸宋玉的额头,率先嚷开:“哎哟喂,这都烧成什么样了?这这,少奶奶,你们刚才在外面少爷就这样啦?” 登徒尔雅和三弟对视一眼,摇头道:“没有啊。”她记得回来的路上,为了坐轿还是不坐轿的问题,宋玉还据理力争,气得自己差点骂娘。顿了顿,登徒尔雅脑中晃过一个念头,拍拳道: “对了,都怪这个笨蛋舍不得钱。他本来就穿着湿官服在外面晃了一个上午,可又不肯雇轿回来,在路上吹了风,才会发烧的嘛。”言下之意,不关我的事,我没害你们家少爷。 可谁料,语毕,众人霎时齐刷刷地看向尔雅。登徒尔雅这才忆起,为什么白痴宋玉会穿着湿官服在外面晃上大半个上午。无力叹口气,尔雅摊手:“反正我怎么说,你们也不相信不是我干的。好,那我就承认,是我故意弄湿官服害的他生病的。” 登徒尔搏不知原委,歪脑袋看自家二姐:“姐,你说什么害姐夫生病?还有,姐夫为什么会穿着湿官服?难道王宫在下雨?” 一屋子人见少奶奶娘家人在场,也不好多言,只转移话题道:“祺安,你今早不是去接少爷下朝么?怎么后来你先回来,少爷则和少奶奶、亲少爷在一起?” 祺安挠头道:“你们也知少爷极怕冷的,穿着湿官服好不容易熬到下朝,凑巧遇到李公子。李公子提议从王宫出发,李府比宋府更近,所以让少爷先去他府上换件干爽衣服再回府,所以就打发着我先回来了。至于怎么遇到少奶奶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登徒尔雅顿时傻眼。这么说……宋玉不是故意去李府要嫁妆的?自己竟错怪他了?他是真的…在帮自己??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年特别多。 众人正说着,尔搏突然想起什么,拍脑袋道:“对了,你们刚刚叫谁去请大夫?” 祺安道:“小翠啊。” 登徒尔雅听了这话,也登时恍悟,咳嗽一声才道:“那个,我忘了说,小翠是路痴。” “………” 登徒尔搏补充了句:“你们最好再请个人去叫大夫,不然…等到明天大夫也不会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这坑好冷啊!! 抖 第十二章 宋玉这一病,倒生出点悲情的味道来。大夫走后,宋玉已渐渐苏醒,但只是在床上眨巴着眼睛不开口,眸子上似乎染了层看不清的水雾,薄薄的嘴唇紧抿,英眉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屋子人见状急得团团转,奶娘趴在床头哀嚎:“少爷是我奶大的,你要有个什么我怎么活喲!” 王叔:“奶娘,你快起来,少爷本就不舒服,你还压在他身上,以你的体重……” 宋钰:“二叔还没死呢?你们急什么!” 宋泽:“姐,二叔不是最讨厌我们嚷嚷么?怎么今天这么吵他都不说话?” “该不是烧傻了吧?” “………”登徒尔雅话一出,整间顿时屋子静寂。众人不语,只用杀死人的眼神齐刷刷射向登徒尔雅。 “你们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众人依旧沉默。 “其实他也是活该,既然不舒服就坐轿子回来嘛,那么几个小钱也要节约。” 奶娘望天、王叔沉思、宋钰翻白眼、宋泽傻笑……沉默,沉默,还是死一般的沉默。尔雅抽搐嘴角,感觉有乌鸦从头顶华丽飞过。登徒尔博在旁也看出些门道,拉着尔雅小声道:“二姐,你是不是得罪宋府下人了?怎么他们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尔雅苦笑,心道这眼神岂止怪怪的,简直是鄙视加怀疑!因为他们坚信:是自己弄湿了宋玉官服,害他发烧,然后现在又在床榻前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 一直沉默的宋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道:“尔博,今天辛苦你了,不过待会儿还要麻烦你再把嫁妆抬回登徒府。” 登徒尔雅倒抽了口气,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承认,先前自己一直在担心宋玉垂涎这几箱嫁妆,可现在宋玉居然主动提出让三弟把嫁妆送回登徒府,难道是欲拒还迎? “你确定?” 宋玉咳嗽声,俊脸微红:“我确定。” 尔雅怔怔地盯住宋玉,不能言语,难道自己一直错看宋玉了?他不是爹爹说的油嘴滑舌的奸诈小人,而是乐于助人、怜香惜玉的堂堂君子?之前自己把宋府搞得一团糟,他和宋府人明明都知道,却配合着她演戏,任她胡乱花钱,还有今天在李府偶遇,宋玉也是义不容辞地帮她色诱回嫁妆。 登徒尔雅想得一头乱麻,这边尔博切切道:“姐夫不用这样客气。其实今早出门前,娘亲就吩咐过,要回了嫁妆无须带回家,让我直接送来宋府哩!” 新娘在哪,嫁妆就在哪,这倒也天经地义。可宋玉闻言,却摇头微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尔雅是我抢回来的,这嫁妆理应返还。” 这一次,除了尔雅,包括所有宋府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诡异的画面再次出现,宋玉自以为慷慨正义的一番豪情壮语后,抬头就瞅见家人集体在挖耳屎。 宋泽:“奶娘,我以后一定听你话。勤洗澡洗头,多挖鼻屎耳屎,呜呜,这才几天,都幻听了。” 奶娘:“我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 王叔:“我耳朵很早前就不大听得清了,今天病情就更严重了,居然幻听。” 宋钰:“好无聊哦~~” 宋玉满脸黑线,正踌躇自己是不是太亲和,没有甚家威时,就突见头顶出现一片阴影,再一秒,一只温热的纤纤玉掌已经覆盖在自己额头,霎时心底化成一滩柔水。 原来,登徒尔雅趁着宋玉发呆之际,已经凑到床头,摸了摸宋玉的额头,这才又抚上自己的头,最后终于喃喃自语道:“果然发烧了。” “噗——”宋钰首先挂不住,笑出声。 接着整个屋子都传出隐忍偏又忍不住地笑声。宋玉因发烧脸颊泛粉,偏偏因老婆这一句话又气得印堂发黑,故此顶着一张黑里透红的俊脸咬牙切齿道:“登!徒!尔!雅!” 尔雅嘻牙:“对嘛,这样才比较像抠门的宋大人。” 语毕,尔雅才发现宋玉的脸越来越红,正不知缘由,就闻宋玉不自在地咳嗽道:“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身后又传来阵阵爆笑声,不用回头尔雅也知身后全是八卦的星星眼,忙作势放下依旧在宋玉额头的右手。谁料宋玉接着又低吼道: “还有另一只爪子也给我拿下来!!!” 说罢,已经怒发冲冠。登徒尔雅傻眼,顺着宋玉的眼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扶额时太着急,自己的左手竟不知怎么的撑在宋玉胸前。又因之前尔博、祺安刚帮宋玉换了干衣裳,穿戴并不十分整齐,尔雅这么胡乱一撑,胸前的衣带已半解,精 壮的胸口露出大半,而她的手也半隐半措地往里“伸”着。 尔雅毕竟是女儿家,见状大叫一声,忙收手回来,脸比宋玉的更红上一倍。 与此同时,一屋子人皆识时务地作鸟兽散,当然,继承宋玉的舌毒,在出去之前绝对不放过地觊觎一番。 奶娘:“少儿不宜啊少儿不宜!小少爷、小姐,快跟奶娘一起出去。” 王叔:“唔,少奶奶果然天生尤物,可惜祺安那小子找小翠去了,不然一定也替少爷高兴。” 宋泽:“姐,二婶是不是被二叔传染了?怎么脸也这么红?难道摸胸前咪咪就会被传染吗?” 宋钰:“这个有趣,有趣!” 宋玉忍无可忍,终于怒嚎:“都给我出去!!!!” 话音刚落,屋子里只剩下登徒尔博了,尔博见姐夫脸色委实不好,也忙瞎掰句:“娘叫我回家吃饭了”,溜了。 顷刻,屋子里只剩下了宋玉和登徒尔雅,两人对视一眼,登时抽了口冷气,这才发现很囧很尴尬。 尔雅颤巍巍地站起来,道:“我也走了。” 可脚还没跨出去,就突然被宋玉拉住,登徒尔雅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宋玉抓住,只觉这烧真的会传染,那手烫得恼人,一时花容羞赧。 登徒尔雅娇嗔道:“放开!”语毕耳根子已经红透。 宋玉不愧是二皮脸,经过众人奚落,居然已恢复常态,大方地放开登徒尔雅,才云淡风轻道:“真的别走,我有正事给你说。” 尔雅咋舌:“我和你有什么正事能说?” 宋玉挑眉:“今天对不起了。” “嗯?” “我知道官服不是你弄进水缸的。” 尔雅闻言大震,急急跳脚:“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家里人都以为是我害你发烧的!” 宋玉摸摸鼻子,显得颇为无奈。“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我明白虽然登徒小姐往日会搞些小动作,但还不至于恶劣到把官服扔进水缸。毕竟……这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对大王的不敬。” 顿了顿,宋玉看向窗外,才又苦笑:“不过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也不好开口阻拦家人。他们虽然口缺了些,但心眼都不坏,故此我在这里替他们给登徒姑娘道歉了。” 尔雅听罢,心里反倒一暖。这个宋玉,坏是坏,对家人却体贴入微。一转念,她又念起宋玉早知自己弄得宋府鸡飞狗跳的事情,低头道:“你怎么……”怎么不揭发我这几个字尔雅难以启齿,宋玉倒是体贴的略过了。 “登徒姑娘,其实我知你懊恼我劫亲,破坏你姻缘,所以前段时间……也就算赔罪了。” 宋玉如此开诚布公,尔雅秉性纯良也就毫无忌讳,开门见山道:“是,我是讨厌你。你先害我嫁不出去,然后又劫亲,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语毕,登徒尔雅叹口凉气。宋玉见状,义正言辞:“我知道对不住你,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大嫂离世后,府里就一直不像个样子,我和王叔、奶娘吃点苦也是无妨的,只是宋泽宋钰……” 宋玉桃花眼辗转流光,良久才蹙眉道:“大哥大嫂走的时候,都没有甚要求,只将这对孪生子托付于我,如果耽误他们的前程我日后要怎么下去跟他们两位交代。” 这话算是拿捏十分,登徒尔雅这么多年没心没肺,唯独对家人在乎至极,故此一言,尔雅的心又软下三分,只不言语地坐在床边。 宋玉望此情此景,晓只欠东风,忙假装咳嗽声后娓娓道来:“所以我才狠下决心劫亲,其实只是盼望能找位品德端庄的女子好好教导宋泽宋钰,大哥辛辛苦苦支撑起来的家业若毁在我身上,我死也不瞑目。” 登徒尔雅听了这话,想起宋钰往日冷冷淡淡,什么事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以及宋泽傻呵呵,只会甩鞭子,也不由替宋玉操心,两人都已过十二,不出五年,嫁的嫁、娶的娶,若还是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两人下场和自己一样——没谁愿意结亲。 “宋泽宋钰的确需要有人关心照料。” 宋玉撑起身子忙点头,“所言极是,若登徒姑娘能答应我,无论任何条件都在所不辞!” 登徒尔雅歪脑袋转了转狡黠的眼珠,“我胡乱花钱你都不赶我出府,就是因为怕宋泽宋钰没人照顾?” 宋玉回答得斩钉截铁:“是!” 尔雅“扑哧”笑出声,拍拍宋玉的肩膀道:“好,就冲你这句话,还有今天帮我讨回嫁妆,这个忙我帮了。”反正也没其他人敢要我,这句话尔雅没说出口。 宋玉如获释重地松口气,抱拳道:“多谢。” 尔雅摇头,“不用,对了,我很想问你,今天你是怎么从李寡妇手上讨回嫁妆的?” 宋玉听了这话,眨眨眼,然后不好意思地奸笑。其实,真的没什么。宋玉进里屋后,只对李寡妇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李伯母,你知我为何要劫你儿子的亲,把尔雅引入宋府么?” 第二句:“我奉大王之命,暗查登徒子贪赃受贿一案,这些嫁妆极有可能就是赃款。” 结果不言而喻,这也就是为何李寡妇出来时脸色铁青的缘由、也是为何李寡妇如此惜财也不遗余力地赶紧奉还嫁妆的原因。没有谁愿意和贪官悭吝之人沾上半丝关系。 不过,聪明如宋玉,自然知道这话讲不得,不然以登徒小姐的性子,今晚自己是安生不得了。于是,宋玉摆手道: “其实也没甚。不过说来,我倒想起件事。” “何事?”转移话题成功。 “官服落入水缸你觉委屈,可比起我,真是好了许多。” “什么意思?” 宋玉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拉近登徒尔雅悄声道:“其实……《登徒子好色赋》真的不是我写的。” 尔雅闻言目瞪口呆,“你胡说!” “真的!虽然当日我在王宫中的确有反驳登徒大人,但成文者却是——” “谁?!你倒是说啊!” 宋玉又把声音压低三分,“是大王。” “!!!” 其实楚襄王是个聪明人,他知此赋一出,登徒子定因声誉家事忙个不休,这样就能有效地减少他“谏言”的机会,故此,一场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登徒尔雅狠狠呼了两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可是—— “我和你拼了,楚……唔唔!”后面的话在宋玉及时阻止下,没有说出口,是以,一场被人误解有人造反的惨剧幸运地没有发生,而另一边,王叔和奶娘坐在偏厅一边饮茶一边唏嘘。 “造孽啊造孽。” “少爷日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王叔:“奶娘,难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奶娘撇嘴:“少爷是我奶大的,我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那官服明明就是他自己丢进水缸的,就是为了演场苦肉计给我们看,等所有人怀疑少奶奶的时候,他再出来英雄救美,以此博得芳心,然后恳求少奶奶留下来打理家事。” “嘘!噤声。你就不怕被别人听去。” 奶娘再次唏嘘:“少爷以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求观音娘娘饶恕啊。” 王叔摸摸胡子,咂巴咂巴嘴道:“别求了,这么多年,奶娘你看苍天饶过谁?” “啊,那你的意思少爷以后——” “自作孽不可活!少爷这不是已经遭报应了吗?” 奶娘狐疑:“怎么说?” 王叔道:“少爷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把官服丢进水缸却没料到当晚你和祺安会把另一套官服也洗了,无奈之下穿了一天湿衣服,你也知他极怕冷的。还有,你真当刚才大夫走后他是烧傻了才不说话?少爷他是在肉痛汤药钱哩!” 奶娘听得连连颔首,最后诺诺道:“啧,这就才真应了说书先生的那句话——猜中了结局猜不到过程。” 唔,苍天饶过谁?宋玉,你迟早要遭报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第十三章 登徒尔雅雷厉风行。既然答应了主持家务,首先就从根本的东西抓起——财务。粗粗翻了翻宋家账本,尔雅嘘了口气,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管家。 “王叔,这就是宋家所有的账本?” 王叔福了福身子,“少奶奶,全在这了。” 尔雅转转眼眸,手托香腮:“刚到宋府见此萧条状况,我道大哥大嫂离世,你们变卖田地才如此。现在看账目,怎么全是些陈年旧帐?”而且,还全是些收不回来的陈年旧账。 宋府的情况并没有尔雅想象中的糟糕,除了楚襄王在帝都赏赐的一亩良田,宋府的家产基本都在宋玉的老家——鄢(今宜城)。鄢城乡间除了有宋府的住宅,还有田地数亩,不过嘛,每年真的收到的租金却是少之又少。 尔雅打着算板道:“帝都的良田租金要供宋泽宋钰上学堂、又要打理府里的家用、吃住,宋玉那个傻子自己的俸禄再拿出去应酬应酬,别说有余了,还要倒贴。这种状况下,大嫂怎么没想过好好打理一番老家的田地,若这部分租金收上来,府里何至弄得这么恼火?” 奶娘端着茶正从外面进来,凑巧听见尔雅的话,登时嚷道:“哎哟喂,少奶奶你有所不知,前两年我们老家发了场大水。” “大水?” 王叔把茶掺个八分满,颔首道:“是极,大少奶奶是个菩萨心肠,那场大水后,别说交租金了,我们以前的许多佃农颠沛流离,就连衣食都成了问题。大少奶奶因为收账的事情下去过两次,但帐没收到不成,还反赊些钱财出去救助。” 王叔接着道:“那时府里靠着少爷的俸禄和大王赏赐的良田还能撑上一段时日。后来,大少爷、大少奶奶相继离世,少爷便把仅有的一些积蓄拿出来办丧事,这么一折腾,自然捉襟见肘。” 登徒尔雅鼓大眼睛,身体微向前倾:“这么说,这些烂帐有两年没收了?!” 王叔踌躇:“收还是有收的,但是极少。” 尔雅敲敲桌子,“如果真的那些田地收成不好,大嫂难道没考虑过全部变卖,然后重新在帝都置办田地吗?” 奶娘叹了口凉气:“谁道不是,不过少爷不同意。” “??” “少爷说那是宋氏的老根,拔不得,不然死后无脸面对宋氏祖先。” 登徒尔雅闻言登时无语了,读书人就是讨厌,那股酸腐味老远就能嗅到。什么老家、什么落叶归根都能得瑟死人。 奶娘和王叔对视一眼,才道:“如果……有人能劝动少爷,或许宋府还有救。” 天凉好个秋,泡澡入美梦。 时至初秋,夜来凉风竟也伴着几丝寒意。饭后,小病未愈的宋玉便吩咐奶娘把汤水抬进自己屋里,准备趁着还有些低烧好好泡个热澡,然后上床裹被睡觉。可惜,天不从人愿。 这边宋玉正洗得欢畅,就听外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动,一转身,阵阵凉风已经窜进屋,随之而来的,是银铃的笑声:“宋呆子,我有话给你说。” 宋玉来不及任何动作,登徒尔雅已在屋内站定,并……目瞪口呆地盯住自己。宋玉本就低烧未退,再加上此一幕,秀脸霎时躁红。原指望尔雅有些廉耻,见此情景能自动退出房,谁料对方却是依旧愣在原地不动,甚至从初来乍到的惊愕转变为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裸 露在桶外的上胸。 宋玉嘴一瘪,顿时有种被强 奸的感觉。慌忙捂住胸口啐道:“看什么看,出去!”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为什么进来都不敲门的,还有……他明明记得自己有关门,她是怎么进来的? 念及此,宋玉不禁又扶额嘀咕句:“不愧是登徒子的女儿,色性难改啊——” 这边登徒尔雅进门见春光乍泄,也被大骇一跳,反映过来正欲抬腿鼠窜,却一个不小心听到宋玉这句不轻不重的自语,登时又住了脚。 “你说什么?” 宋玉暗叫不好,摸鼻子讪笑:“没什么。你在外边等我一下,我穿戴整齐就唤你进来。” 登徒尔雅微眯眼睛,邪笑出声。你以为有些话吃了能吐吗?既然宋呆子觉得我色性难改,那就色给他看咯。于是,某人媚笑往前:“原来相公在洗澡,怎么也不通知妾身一声,我好过来给你擦背嘛!”说罢,威胁性地往前跨了步。 宋玉哀嚎着想逃,可身子凑起两分又立即坐回木桶,悲催的,他未曾想过会有女色狼突然窜进来,衣衫都扔在床上了。要他光溜溜一条从登徒尔雅眼前鼠窜,他做不到。 尔雅其实也有些小紧张,账本握在手中被汗渐渐浸湿,但此刻见宋玉如此滑稽动作,反倒玩心大气。 “哦,难不成你想拿衣衫?我是你娘子,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嘛。”语毕,登徒尔雅便大摇大摆地往宋玉走去。 宋玉彻底气结,嗷嗷大叫:“你,你不要过来。” 尔雅目不斜视,却只是绕过宋玉坐到了床边,似乎真是去拿衣服。宋玉嘘叹一口气,转身怒瞪登徒尔雅:“要拿衣服就快拿,然后去大厅等着,我穿戴整齐自去见你。” 尔雅勾勾嘴角,心道让你穿戴整齐怎能任我揉捏,何不趁着此时和他商谈,反倒自己更有优势?是以尔雅撅嘴,把衣衫拿在手里晃了晃,眼见就要凑到宋玉面前,又募地往后一抛,宋玉傻眼,再次离衣衫十万八千里远。 登徒尔雅拍拍手,好以整暇:“怎么办,我又突然不想给你拿衣服了。” 宋玉扶额:“你到底想怎么样?” 尔雅满脸纯良,好看的眼眸蓄满光芒,说出的话却是猥琐无比。“哎,我能怎样?既然我答应你好好管家,照料相公你自然也是其中一点。相公我现在替你搓背!” 语毕,果真拾起木桶旁的毛巾就要往水里掇拾。如若换在个把月前,登徒尔雅如此娇滴滴、羞答答地闯进来,如此一番言语,宋玉必定春心荡漾,自认艳福不浅。可现在,他看到的尔雅却是只披着小白兔外套的大灰狼,哪受得住她的艳福,忙大呼出声:“你,你不要过来,我不要你照料,出去!出去!” 最后,几乎带着哭腔了。难道奶娘说得是真的,世间因果报应自有安排,前日他诓尔雅持家,今日她就杀气腾腾地要来“照料”相公,那日后……会不会一个不小心,醒来身边就多了个娇娘子? 登徒尔雅见时机成熟,也佯装气恼坐在床上道:“不过来就不过来,那我们来说另外一件正事。”语毕,扬扬手上的账本。 宋玉聪慧过人,也知尔雅今日来势汹汹,怕有所计谋,只得示弱道:“你说——” “我想把你们老家的田地都卖了,重新置办家业。” “不行!”宋玉警惕地盯尔雅一眼,果然……这个女人歹毒至极,竟想趁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要挟他! 登徒尔雅稳稳神,才晓之以理地说了通,留着这些田地收不到帐,不仅无法补贴家用,还使家产搁置,不如怎样怎样。 谁知这边宋玉却权当她不存在,干脆闭目养神起来。登徒尔雅见状哪有不恼的,大翻白眼道:“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 宋玉睁眼,五光流转,瞅尔雅良久还是只两个字:“不!行!” 尔雅彻底跳脚了,让自己管家的是他,不听劝的还是他。 “你是不是真不卖?” “不卖!” “好好,不卖是吧?”登徒尔雅一边说就一边开始挽袖子,宋玉心里咯噔一声,还是有些慌神: “你要干什么?”难道这个女人真是暴力狂,谈不拢就要打人?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宋玉毛骨悚然,尔雅却笑得阴恻恻,“你不卖嘛,那我当家的也没有办法,只有在其他方面好好弥补相公你。”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宋玉蹙眉,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登徒尔雅复拾起毛巾,恶狠狠道:“妾身现在就替你擦背!” 话音一落,宋玉当场石化。 尔雅最后一次问:“卖不卖?!” 宋玉咬牙,那是祖产,如果真悔在自己手里,他就是跳湖上吊也无脸在阴曹地府见爹娘,要他怎么开口卖。 尔雅脑袋冒烟,脾气越发暴躁,“卖不卖!卖不卖!” 顷刻,宋玉终于抬头,水雾朦胧中笑得煞是好看,声音低哑蛊惑人心。“什么卖不卖的,雅儿,不是要给为夫擦背吗?还不过来。” 登徒尔雅一怔,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 “你,你叫我什么?” “雅儿啊,来,过来。”宋玉一张绝美俊脸被蒸得越醉越迷,再加上如此嗓音,是个女人都会迷茫。当然,某人例外。 “你又发烧了?”雅儿?“雅儿”这个词除了那日在王宫大殿上他演戏叫上一次,就再没唤过。前次因为这个称呼还被捏得腰都青了,怎么这个混蛋不长记性。 一时间,登徒尔雅望着木桶里的宋玉,竟忘了来此的目的。 宋玉还在笑,倾国倾城:“雅儿,你要给为夫搓背,我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所以不要用这么好笑的理由威胁我卖祖田。” 尔雅磨牙,提高音量道:“你以为我不敢?” 宋玉气定神闲:“反正我不吃亏,你要搓过来就是了。”语毕,甚至还招了招手。 尔雅手心已捏出汗,倒抽口气向宋玉走去,谁知没走两步,就闻水声大动,登徒尔雅以为宋玉突然从木桶里站起来,吓得花容失色,大骂一声“王八蛋”就夺门而出。 而屋里,宋玉依旧晃着手臂发出哗啦啦的水声,弯眼默笑。跟我斗?登徒尔雅你还嫩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被这个冷坑冻得无话可说了。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更完鸟! 两日后,登徒尔雅的嫁妆去而复返。 不仅如此,返还的嫁妆还比以前足足沉了一倍:原本三箱珠宝变成了六箱。登徒夫人顺带捎了句话:二丫处事鲁莽,望女婿多多见谅,这些嫁妆权当补贴,不必推辞。 宋玉下朝接到这个消息后,喜上眉梢。他觉得,发场烧,换六箱嫁妆,值!登徒夫人也是个顶会做人的好主母,是世上最最慈眉善目的好岳母。不过显然,他家娘子不这样想。 当晚,宋府就出了件大事。 当宋大美人如沐春风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准备看看尔雅嫁妆的时候,却得到了三个消息: 少奶奶离家出走了。 出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嫁妆六箱和小少爷、小小姐活人两个。 奶娘放心不下,也跟着上了马车。 于是,宋大美人和跟班祺安回府看到的情景就是——王叔坐在萧凉的大厅喝茶。 晴天霹雳! 宋大美人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王叔不大放心,忙和祺安过来搀扶大病初愈的少爷,谁料宋玉开口却道: “那,登徒尔雅带着嫁妆,去哪了?” 王叔作为管家,在宋府前前后后也有三十余年,听少爷开口就问钱,丝毫不关心侄子侄女的去处,当即心寒了。 “少爷你这是作孽啊!大少爷泉下有知也被你气活了,早知你如此无情我也跟着少奶奶他们回鄢城老家去!”说罢,拂袖回屋了。 祺安傻眼:“鄢城?少爷,少奶奶回你老家做什么?” 宋玉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这才幡然领悟岳母大人那句嘱咐不是客套话,她家女儿的确鲁莽,不仅让他到嘴边的嫁妆飞到了天边,还拐走了自己的侄女侄儿。只不过她哪也不去,偏偏回自己老家,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抑或,专门以嫁妆和一对孪生侄儿女为饵,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祺安小声道:“少爷,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少奶奶了?” 宋玉撅嘴,想到几日前沐浴之事,嘴角抽搐。轻薄未遂算不算得罪她? “我们用不用立马备轿去把少奶奶追回来?” “不用。” “可是小少爷,小小姐——” 宋玉打断祺安,眼眸深邃。登徒尔雅虽然脾气暴躁,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这几日先生有事归家,学堂休课,宋玉用脚趾头也猜得出定是两个小笨蛋看婶婶要走,把此次“出走”当作了难得的旅游假期,哭着喊着上了马车。所以他并不担心一对孪生姐弟,反倒是那些嫁妆…… 宋玉沉吟:“她不过耍耍大小姐脾气,过几日自然会带着宋泽宋钰回来,我们若是去追,又要花舟车钱,若耽误了明日早朝,我这个月的全勤奖……”想了想后果,宋玉脸色越来越难看,摆手下结论道: “追不得,追不得。” “………”祺安彻底无语。少爷在钱财面前,果然越发没了人性。若真有一日宋府揭不开了锅,少爷会不会也把自己卖掉? 于是当晚,宋府一老一少两个奴仆都寒了心,翌日,背着主子也下乡投奔了少奶奶。宋大美人回府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除了叹口凉气别无他法,只能安慰道:乡下简陋,不过几日,登徒尔雅就会受不了,带着一家老小归来。自己…还是等等好了,可这一等,就是十日,一丝音讯也没有。 终于,宋大美人心里有些犯了急。 这个登徒尔雅,卷了他一府人回鄢城,又带着厚重嫁妆,到底想做什么? 话分两头,却说登徒尔雅那日在宋玉屋里吃了哑巴亏,回来越想越气。这个宋白痴、宋妖孽,除了会写几首酸诗,什么都不会,自己好心帮他管家,他却不识好歹。 如此念想,登徒尔雅连着几日对宋玉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宋玉皮厚肉粗,权当看不见,府上上上下下怕被小夫妻两人的戾气所伤,也权当不知道,直到……登徒夫人的嫁妆复上了门。 嫁妆送到了宋府,尔雅就拉着大哥去了里屋喝茶叙话,只剩下奶娘和王叔在外边清点物品。奶娘望着多了一倍的嫁妆,摇头嗔道: “我决定从今日起开始吃素。” 王叔翘胡子:“这是为何?” 奶娘努嘴指指嫁妆道:“还不是为少爷赎罪?他演场苦肉计欺骗众人不说,为了打动少奶奶,又假惺惺装大方把嫁妆退回登徒府。谁料这登徒夫人如此懂事,竟原封不动把嫁妆退回来就算了,居然又加了筹码。哎哎!” 王叔闻言来了劲,“谁说不是?其实当初少爷让把嫁妆退回去我就觉有诈,说不定那时少爷就已猜到登徒夫人会把嫁妆再抬回来。啧,少爷这次也真赚着了,生次病居然多出六箱珠宝来。” 奶娘:“少奶奶要是知晓真情,不道怎么发飙呢——”话未毕,奶娘就被王叔狠狠地撞了下,奶娘不以为然,依旧絮叨:“咦,你戳我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老豆腐也是豆腐,不能随便吃的。阿弥陀佛,王叔你可千万别学少爷,得了便宜还卖乖,终有一日少奶奶知道他发烧演戏,又骗她登徒府嫁妆,会拨了少爷的皮!” “………” 良久,王叔终于艰难地抬起了头,脸白得骇人。 “奶娘,你不用吃素了。” “嗯,为何?” “因为现在少奶奶就要拔了少爷的皮。”说罢,奶娘就顺着王叔的手看到了站在玄关口脸色铁青的登徒尔雅,霎时,呆若木鸡。 事件的结局让众人都大跌眼镜。一来,尔雅没有让大哥再把嫁妆抬回来;二来,也没有等着宋玉下朝回府算账的意思。而是优哉游哉收拾了行李,雇了马车,带着宋泽宋钰回了鄢城。 王叔和奶娘两个长舌下人深知罪孽深重,商议之下,决定留下王叔等少爷归府,奶娘则跟着尔雅静观其变。是以,这才有了宋玉回府后看到的一番情景。 奶娘不知道尔雅心里如何念想,一路上也不吱声。到了鄢城,这新少奶奶只管在宋府祖宅住下,每日除了翻翻账本,就是带着宋泽宋钰在乡间游走。不知不觉,却过了十多日。 终于这天,奶娘正在后院打着盹,便听守祖宅的李二爷从前厅跑来道:“奶妈奶妈快起来罢,少爷来了。” 少爷来了?奶娘一惊,一个骨碌从凳子上翻了起来,亟亟唤道:“快,快!”“李二爷你快去通知祺安,说家里今晚晚些用饭,让他一定拖着少奶奶晚些回来!” 啧,这才真是自投罗网,宋玉你不知你家娘子正甩着鞭子等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更完鸟! 第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忙的前仆后继,昨晚公司又加班到十点,呜呜! 宋大美人在自家祖宅门口逛了圈,就是不见有人出来接待,心里颇凉。要知道,为了这次既能回老家找老婆孩子又不扣全勤奖,他花心思良多: 几日前,楚襄王的小王子满月,宴请朝臣共聚王宫。这样的机会,太太小姐们自然不会放过,几乎每位朝臣都是家眷全动,唯独宋大宅男……孤家寡人一只。原因不言而喻,外人见了,却是稀奇至极。 楚襄王于百忙之中,也瞥见了宋玉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挑眉道:“玉爱卿何以独自赴宴?” 宋玉泪流满面:“妻儿皆回老家去了。” 与宋玉对坐的登徒子冷哼两声,习惯性地驳了驳:“该不是宋大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气得妻儿回老家了吧?”女儿回宋玉老家的事,登徒子听夫人微提了提,想细问又搁不下面子,是以,今日赴宴他大有质问女婿之意。 楚襄王闻言,唯恐登徒子、宋玉二人唇舌相讥,闹得天翻地覆搅了儿子的满月酒,忙使眼色于乐师,顿时,幽远琴声缭缭响起。 音毕,楚襄王自动无视掉烦人的登徒子,宋玉却眼眸一转,勾笑鞠躬道:“大王,这曲子倒让我想起前几日的一件事情。” “讲。” 在座皆屏息,宋玉顿了顿道:“有一位善歌者,在郢都高歌。他开始唱的是俗曲《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应和的百姓有数千人;接着他又唱《阳春》、《白雪》等高雅之曲,能跟随应和的人不过数百人;当他最后忽而抬高声调,发出轻疾商音,忽而压低声调,发出低平羽音,中间时断时续、流动轻缓微音时,城中相和者只剩几人。” 对着众人邪魅一笑,又自恋地勾了勾胸前续发,不知惹了多少官宦小姐倒抽气口,宋玉才呲牙道:“这样即因为曲调越高雅应和者越少,恰如鸟中之凤、鱼中之鲲,它们的淡雅脱俗、气势磅礴又岂是藩篱间麻雀、阴沟中泥鳅所能比的呢?故此,微臣以为,那些圣贤之人、具有美好品德之人往往遭人菲薄,于世俗间独来独往,是下里巴人所不能解的。”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岳丈大人登徒子闻言,气得跳了脚。在众多朝臣中,登徒子是往日掺宋玉状子最多的人。他再白痴,也听得出宋玉这是记仇在拐着弯骂自己“下里巴人”,骂告他状的人是“庸俗不堪”的泥鳅,而他自己则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圣贤高人。 登徒子气急,恨不得直接把酒壶砸到女婿头上。可惜楚襄王却在这故事中听出些了别样滋味,眯眼道: “好,说得好!” 负手起身转了两个圈,楚襄王眼神烁烁:“寡人,寡人,我不也是一直站在曲高之处,无人应和的寡人么?” 宋玉马屁拍得精准,乘胜追击道:“大王英明,大王的决策皆为楚国、为天下着想,时而有不为他人所理解之处,是想得通的。” 楚襄王不顾已经翻白眼的登徒子,哈哈大笑:“玉卿,这个故事讲得好,甚得王心,你说,想要什么赏赐?” 宋玉闻言,宽面条眼泪流了下来。“我想要休假~~~~~” 众朝臣集体栽倒。 后人记载:时X年X月,玉入宫赴宴,独善一人。王问之,答曰圣贤者往往独而往来,继引“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典故,言此诋毁登徒子等小人谗言。 后人在美诵宋玉瑰丽多才、善辞好赋之时,谁又能想到,宋大美人不过想以此拍拍楚襄王马屁,以此求得几个带薪假期,然后回乡下接老婆孩子归府? 事实与典故,总是差了很多距离。譬如王宫中,能言善辩、聪明至极的宋玉宋大才人可以以一嘴敌百人,打垮所有诋毁自己的悭吝小人,却永远斗不过一个只及自己肩膀高的娘子——登徒尔雅。 (PS:这一章前半截的“下里巴人”、“阳春白雪”、“曲高寡和”皆为真事,这里稍微修饰配合情节摘抄了一些,亲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宋玉传》,或者这几个成语的典故以及《对楚王问》这篇赋,喵基本没怎么改动大意。) 此时,宋玉就正踌躇地徘徊在家门口,忐忑不安的揣测着娘子这次怄气回老家的真正原因。不过家人没等出来半个影子,却是遇到了个老相识。 话说宋玉衣冠楚楚、风流倜傥,这次回老家也多少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虽未刻意打扮,但依然是风采照人,宋玉在自家门口旋了半天就是不进去,不过想摆摆谱,让尔雅等人出来迎。谁曾想宋府人如此不待见,反倒惹了些村姑悄悄张望这俊俏郎。 乡间自不比都城,丁点事也掖不住,更何况是宋玉回府这等大事。是以不到片刻,约莫整个小县城都知道宋玉回来了;是以,某人也就风尘仆仆往家赶。这个人却不是登徒尔雅,恰道宋府的邻居、《登徒子好色赋》中被宋玉捧上了天的东邻女——乾阮馨。 说起来,这乾阮馨还真算宋玉半个初恋情人。那《登徒子好色赋》中也的确所言不假,乾阮馨确有其事悄悄趴墙张望了宋玉三年有余,不过有一点宋大奸人未言,他也若无其事、假意不晓地让邻家女“偷窥”了三年。 这其中的一段渊源不得不道。 乾家并不是本地人,几年前乾软馨随父亲做小本买卖在鄢城定居,做了宋玉的邻居。一日夜,乾小姐的手绢飞到了宋府的树枝上,她见四下无人,墙又不是很高,非常帅气地翻墙入了宋府。好死不死,正值少年的宋玉也恰趁着夜深,背着哥哥嫂子坐在院子里偷喝新酿出来的桃花酒。 那夜月光正好,宋玉一袭华白衣衫在淡淡月光笼罩下显得越发动人,乾软馨一个失神,差点从墙上跌下来。宋玉顺手抚上一把,又迎着酒劲夺了邻家女的手绢,不知吟了首什么酸诗歪赋,正是郎已醉妾有意,就这么造就了日后一段“趴墙偷窥”的孽缘。 宋玉翌日酒醒后,把这事忘了个七八分,昨晚还柔情蜜意揣在怀里的香绢也不知落到了何处。可乾大小姐却动了真格,日日趁着宋玉在院间读书喝茶,暗暗偷窥。宋玉虽知,却也假装不明。宋大嫂见了,以为是小叔子有意,便掇拾着要去说亲。 谁料宋玉被大哥一问,义正言辞:“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宋大哥懵了:“那你还任由着她日日偷窥?” 宋玉笑:“她欢喜于我,盼日日见我,我便与人方便,在院间喝茶读书,让她一了心愿,以免做出其他傻事来。”宋大哥见宋玉冠冕堂皇,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心里却把弟弟骂了十之八九,不喜欢就不喜欢,早日说亲也不耽误姑娘婚事不是更好? 宋大哥再问:“那你到底喜欢怎样的?我们早日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少年宋玉脸红上一红,道:“娇俏动人、玲珑可爱,灿烂若口中明珠,柔弱如雪白温兔。” 于是,许多年后的今天,宋玉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娇小可爱、温柔委婉”的登徒尔雅。于是,当今日乾阮馨再次见到宋玉时,泪水涟涟。 冤孽中的冤孽,其实当初宋玉学业有成,上京做官后,乾小姐就渐渐打消了宋玉的念头。就在乾大小姐嫁人没多久,郢都传来消息:宋玉在大王面前作《登徒子好色赋》一首,龙颜大悦。而这《登徒子赋》中,东邻女在宋玉口中成了绝无仅有的仙女。 乾小姐已经幻灭的希望重燃,她坚信,宋玉是爱她的,不然不会如此赞她。她惋惜,竟与情郎如此生生错过。所以今日,当得知宋玉居然回老家后,乾阮馨立即兴冲冲地到了宋府门口。可当真见到此人时,却半字开不了口。这边宋玉瞅见老相识,念起年少轻狂之事,也是心底直打颤,只得嘴角抽搐凝视对方。 “你……好吗?”良久,乾大小姐才低头如是问。 宋玉抹抹额头上冷汗,咋舌道:“好,好。听说你嫁给王员外的儿子了?”语毕,宋玉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乾阮馨闻言霎时哭成了泪人儿,“我,我其实不喜欢他……可是,你,呜呜…你成亲了是不是?” 说罢,宋玉便感觉乾阮馨炽热的目光瞪住自己,正不知所措,就听身后传来悠然自得的回答:“是啊,成亲了。” 瞬间,宋玉全身僵硬,颇有被捉奸在床的感受,一时间虚汗淋漓,这声音……实在再熟悉不过。宋大美人机械地转头,然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娘,娘子——” 这边登徒尔雅依旧一脸淡定,越过宋玉瞅了瞅东邻女,这才回视宋玉,露出个“长得一般般”的表情,最后,微乎其微,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 “哼!”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忙的前仆后继,昨晚公司又加班到十点,呜呜! 第十六章 这一哼与往日大为不同。 酸酸的,听了牙疼。宋玉何等聪明,自然也听出丝味儿来,再联想到之前老婆突然赌气离家出走的事情,忙抛下初恋情人,狗腿地凑到登徒尔雅身前谄笑。 原以为尔雅会冷瞥眼他就径直进屋,谁知她一抬头,早已眼眸氤氲。 “你还知道来找我么?” “……” 虽然尔雅性子暴躁、虽然尔雅喜欢挥鞭子、虽然她不高兴就乱花钱,但这毕竟是自己老婆,再加上宋玉本来就好尔雅这副娇小柔弱的LOLI模样,故此一见其泫泪欲泣,当即把被打的惨痛教训扔到了九霄云外,心疼地护着尔雅道: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跟着登徒尔雅一道回来的宋泽宋钰和祺安见状,都呲呲发笑不语,心里想的却都是一件事:靠这么近,二叔(少爷)的皮又痒了吗? 果然,尔雅见阴影完全笼罩头顶,霎时眼神一变,化身修罗,咬牙道:“怎么不在勾~栏~和你的小-牡-丹多呆几日再回来?!”尔雅故意咬重“勾栏”、“小牡丹”几字,纤纤玉手也顺手捏上宋玉刚淤青散去没多久的腰。 “啊啊啊!”宋玉诚实地嚎出声,想放开娘子却为时已晚。 “怎么?和小牡丹还没玩够?这么快就不想抱我了?” 宋玉泪流满面,“不是,不是。”其实老婆身子小小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可是……为什么她一定要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真是可惜这张脸了啊~还有,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去过勾栏?那个小牡丹是谁? 这边,乾阮馨看小两口的表演也早傻了眼。脑子里除了登徒尔雅可爱的样子,就是“勾栏”、“小牡丹”这样的字眼晃来晃去,玉郎不是一直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会去勾栏? ……她知道了,玉郎和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是被逼成亲的,玉郎一面思念自己一面又不愿伤害自家娘子的心,所以才去勾栏夜夜笙歌,以此逃避现实。玉郎……都是我害苦了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为什么你当初就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喵:捂脸,从某方面看,这个初恋情人和宋玉还真是很配。) 宋玉被登徒尔雅折磨得死去活来,但还是记得身后有个乾阮馨。但凡男人,都顾及三分薄面,更何况初恋情人就站在面前。压低声音,宋玉弯身道:“二丫,我们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好不好?” 语气几乎是用恳求的了,谁料登徒尔雅闻言却煞有介事地鼓大眼睛道:“不好!当然不好!”推开宋玉,便指着冥思的乾大小姐道: “我问你,她是谁?宋大人,你什么时候又换口味,喜欢女人了?” 话音刚落,宋玉和乾阮馨双双石化了。宋泽笑得在地上打滚,宋钰也难得化了冰山脸,笑得阴阳怪气:“这是自食其果啊,二叔!” 祺安比较好心,学着他娘的模样“阿弥陀佛”开始念经。 乾阮馨深呼口气,才鼓足勇气问:“宋,宋夫人,你说玉郎他……他什么?” 宋玉下巴已掉到地上,察觉二丫的奸计,抱头泪奔:“阮馨,你不要相信她啊啊啊!” 登徒尔雅演得煞有介事,勾唇道:“宋玉,做得出就不要怕别人知道。这位姑娘,不论你是谁,我都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宋玉是个断袖。” 宋大美人被侄儿侄女搀扶着,吐血了。 乾大小姐眼眸失神:“难道,难道那个小牡丹是男的?!” 尔雅点头:“那是自然。另外你应该听过《登徒子好色赋》吧?知道这篇赋的真相么?” 乾阮馨听登徒尔雅提起此赋,终算有了些反映,瞅瞅尔雅,摇头。宋玉听了这话,约莫猜出登徒尔雅要说什么,激动地颤着手指道: “尔雅,你,你——” “你”字还没说完,宋泽一掌,又把二叔的头拍下去,然后春光灿烂地笑道:“二婶,你继续。” 尔雅故作叹息:“其实这话本不该跟你讲,但是我看你被这骗子所欺,未免你以后和我有相同的悲惨遭遇,所以我必须告诉你。” “………” 尔雅附耳乾阮馨道:“其实……宋玉最大的情人就是大王。前几日大王新纳妃,宋玉心中不平,故意做了篇赋,在其中把什么东邻女赞得要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不过是想让大王吃醋而已。” 乾阮馨彻底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看仍低着脑袋作悔过状的宋玉,再盯住登徒尔雅,声音已微微发颤:“你知道这一切,还嫁给他?” 登徒尔雅拿香绢擦了擦眼角:“这是个骗局。宋玉为掩饰自己断袖的身份,把我骗入府中,给世人造了个假象而已。”顿了顿,尔雅突然抓住乾阮馨的手,“所以姑娘,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乌龟王八的断袖!” 宋玉头一歪,厥过去了。 登徒尔雅入府之时,他就该觉悟,自己的末日已到。告诉尔雅《登徒子好色赋》是大王所作之时,他就该明白,睚眦必报的登徒尔雅迟早会寻个机会报仇。可怜的大王,可怜的自己,可怜的……断袖。 乾阮馨哪来的,哪去了。登徒尔雅带着一家人,拖着断电的宋玉得意洋洋回了府。罪魁祸首王叔和奶娘等着少奶奶发飙,谁料登徒尔雅回府后,冷冷扫了眼宋玉后,只说了两个字: “摆饭。” 闻言,奶娘和王叔才察觉在门口一番纠缠,此刻天色已晚,的确该吃饭了。由此,两人不得不又佩服起登徒尔雅来,如此冷静执着,呃~~难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恐怖宁静么? 果不其然,饭毕,尔雅搁了筷,轻描淡写道:“奶妈、小翠,既然相公来了,你们掇拾掇拾去把房间收拾出来,今晚也好就寝。” 奶娘忙答应:“好嘞,我这就去。话说少爷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隐含意思是,你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奶娘我。要是你提前送个信啥的,也不至于今天在初恋情人跟前颜面无存。 宋玉仍旧断电状态,瞳孔无神地扒饭。 管家王叔看得揪心,生怕好面子的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也道:“少爷,这个月的全勤奖你都不要了,怎么来这?” 提到“钱”这样敏感的字眼,宋玉依旧没有动静,搭着美眸扒饭扒饭,再扒饭。 小翠晃晃脑袋,拍掌道:“没反应,妙极!妙极!” 尔雅无视,“你们不用管,快去布置房间。” 奶娘颔首:“好,我这就去把西厢房整理好,少爷晚上就寝舒适些。” 闻言,登徒尔雅歪头,“谁说让他睡西厢房?” “………” 一桌子人无声不动,除了宋泽悄悄夹了筷肉片。宋玉听了这话,也终于停下来,侧目看登徒尔雅。又想搞什么花样? 尔雅道:“我是说,在主房添套被子枕头。” 祺安目瞪口呆,亟亟道:“少,少奶奶,你…你的意思是——” 尔雅截住话头,回答得云淡风轻:“你们少爷是我相公,来了祖宅,自然是挨着我睡主房,这有错?” 寂静中的寂静。众人已不知道如何是好,宋泽一个不小心肉片噎在了喉口,咳得泪水横流。 宋钰边拍着弟弟的背,边抱怨:“二叔洞房,你激动什么?” “咳咳,我,我高兴,咳!” 奶娘:“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真是开眼了,少奶奶终于想通了。求菩萨保佑、公爷夫人保佑、宋家祖宗保佑,少爷少奶奶早日开枝散叶。” 祺安:“少爷,小安子真替你开心,你终于盼来这一天了。” 王叔:“否极泰来,物极必反。如此看来,老夫我这次还是大功臣?哈哈!” 小翠:“妙极!妙极!” 宋玉嘴角抽搐,凝神盯住登徒尔雅,这是唱哪出?还有……这群该死的家人在闹腾什么?登徒尔雅愿意圆房是一回事,但有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思?这该死的一天!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宋玉和登徒尔雅就被推进了“新房”。幸福来得太快,宋大美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反映,正踌躇着问个明白。他家亲亲娘子登徒尔雅就心安理得地把奶娘等人刚放上床的新被子、新枕头一骨碌扔到了床下,然后又心安理得地指着地板道: “宋大人,今晚就委屈你了。”最后,再露出个心安理得的笑容。笑靥如花,可惜人却是蛇蝎心肠。 宋玉也不是吃素的,思忖一番,负手笑道:“登徒姑娘,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既然不愿意圆房,又做甚子要同榻一间屋?还要他大少爷睡地板,这不是故意刁难么? 登徒尔雅佯装纯真,铜铃眼鼓得老大。“误会?我和宋大人能有什么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外人都以为我们是夫妻,再怎么做样子也该做个全套,毕竟这里是你家祖宅,举头三尺有神灵,宋氏祖先说不定都在屋顶看着我们呢!若我把相公你赶去睡厢房,我怕被雷劈啊!” 宋玉微眯了眯眼,摸不到尔雅的门脉,只道:“登徒姑娘一心为我宋府着想,列祖列宗晓明其中缘由定不会怪罪的,只是不知,这次来我老家所为何事?” “何事?”尔雅手托香腮,“哦,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有个王八羔子故意把官袍丢进水缸,然后诬陷我,接着英雄救美、苦肉计,一样一样地算计我,最后还把如意算盘打到我登徒府的嫁妆上,我一时气急,便离家出走罢了。” “………”宋玉越听越是虚汗淋漓,待尔雅说完,对自己牲畜无害地甜笑时,他已经连退几步,背抵在了门边。 “你,你想怎么样?”挣扎良久,宋玉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反倒有点像良家妇女遇到恶霸的意思。 登徒尔雅冷哼:“我能怎么样?又可以把你宋大人怎么样?我登徒尔雅才不像某些小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既然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管治宋府,绝不会食言,只是心中又气恼不过别人算计,唔~宋大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 宋玉嘘了口气,望向尔雅灼灼眼眸。这女子虽性情暴躁,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但大是大非面前却是清醒得紧。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告诉宋玉,虽然她气急自己耍诈诓其管家,但依旧怜悯一对孪生姐弟无人照料,宋府中落。所以,她还是会遵守承诺,管治宋府,不过嘛,对于他这个不择手段的“奸诈小人”必须给点教训。 既然心中明了,宋玉也就不再犹豫,躬身道:“登徒姑娘大人大量,宋玉自愧不如。的确此事是我小人在先,现在……任凭娘子处置。” 宋玉故意抬出“娘子”二字,不过盼登徒尔雅看夫妻一场,留些薄面,可惜尔雅不为所动,依旧托腮望天:“唔,我听说这个小人极怕冷,上次发烧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要是他陪着我在地板上睡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或许本大小姐会气消。” “………”宋玉苦笑,不用这么狠吧? 登徒尔雅撅嘴,“怎么?不愿意啊?那就算咯,其实我也不在乎的。只是如果气不消,容易郁结,一郁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知道。” 宋玉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可怜兮兮道:“可不可以请娘子再多赐床被子,铺在地上也好去寒?” 登徒尔雅狡黠眼眸一转,盯住宋玉流光四转。这样的折磨,可比挥鞭子打人好玩多了,日日夜醒,只要看到床下有个人瑟成一团,真是……妙哉啊妙哉!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两三章都有些慢,请大家见谅,因为男女主需要不断地小摩擦才会生出火花啊火花~~~ 第十七章 自登徒尔雅嫁入宋府,就没有认认真真唤过宋玉一声“相公”,取而代之的,是“宋大人”、“玉美人”以及“宋大妖孽”。在众多称呼中,宋玉最喜欢的一个名字,即是“宋大妖孽”。 对此,宋大妖孽的解释是:这足以说明娘子对小生的了解,实然,吾的确不是吃素的!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杀人夜,食肉动物——宋大妖孽睡地板的晚上,早已注定了某些事情的不平凡。 登徒尔雅熄灯后,宋大妖孽一边抱着被子瑟瑟发抖,一边故意对向着墙侧躺的娘子猛咳嗽。尔雅被宋玉折腾得睡不着,但也坚决不理会。心里只道:被苦肉计骗一次是我笨,若被骗第二次就是白痴了。想以此博取本姑娘同情心,然后去厢房睡觉?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这边宋大妖孽看咳了半天不起作用,干脆捻起随身的扇子就朝尔雅猛扇。时至初冬,宋玉为求风度,不论走到哪都香扇一把握于手,为此不知被书童祺安念叨了多少次。可现在,却也全靠这纸扇帮了大忙,呼啦呼啦地一摇晃,尔雅露在被外的小半截白皙颈脖就往里缩了缩。 宋大妖孽见得手,偷笑着又加紧臂力地扇了扇,另外为了让老婆大人不怀疑,又佯装被冻得抖抖牙,小声嘀咕道:“明明窗户关严实了,怎还是有风透进来?” 尔雅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窝,还是觉得头顶发凉,心里也踌躇莫不是窗纸破了洞,便翻身去看,这一动静,骇得宋妖孽不轻,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为时已晚,这边登徒尔雅已披着外套半坐起。宋玉趁着光线不明,将计就计,默不作声地把纸扇揣在袖间,就扭头假装去检查窗户。 待查看一刻再回眸,这才“发现”尔雅已醒。宋妖孽使出毕生媚术,噙笑道:“把你吵醒了?” 尔雅将白葱玉指放在嘴边哈了哈,眼光凑巧撞见宋玉竟是光脚立于地上,心里默了默没说话。原道宋大妖孽这边扇风作势,尔雅突然起身,一时慌神赤脚窜到了地上。彼时情势逼人,宋玉也不觉凉,此刻尔雅这般凝视,他才突觉寒气直逼脑门,夸张地“哎哟哎哟”呻-吟着又跳到被子上。 登徒尔雅见状,本欲问他冷不冷,但又觉得下不了台面,挣扎良久只从鼻子里哼了哼,便别过头去。宋大妖孽阅美女无数,自然明白尔雅心思,今日让自己睡地板,不过老婆大人一时意气,眼下见寒风逼人,心又软了三分,想开口作罢又觉没脸没皮。 宋玉谄媚地凑到登徒尔雅身边道:“今日……谢谢你。” 尔雅怔了怔,抬头瞪住宋大妖孽,称奇连连。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地板,难不成又发烧了?自己让他睡地板,他居然都说“谢谢”。 这便是宋玉的高明之处,但凡女子都有三分矜持,当她有意饶你时,若你视而不见,那就是傻;若顺势讨饶,只能叫识时务,但若像自己现在这般,把话题往边儿上引引,只当什么没发生似的让彼此下了台阶,这才叫高明。 宋玉咳嗽声,挨着登徒尔雅坐下道:“我知道,今天你在乾阮馨面前是故意的。” 尔雅埋首,不言语。 宋大妖孽又道:“阮馨已为人妇,却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跑回娘家,于情于理都是不该的,你那番言语……虽然有辱我与大王清誉,但阮馨识大体、分轻重,自不会把这胡话乱传,另一边,也断了她对我的根。” 宋玉语罢,登徒尔雅才抬眸瞪他,良久终究忍不住,还是“扑哧”笑出了声。这个宋妖孽真不是一般的讨厌,明明今天在门口,因为她污誉自己恨得牙痒痒,此刻却偏又百般讨饶献媚地奉承。 不过女人,就这点犯贱。明知道男人明目张胆地哄自己,还是欢欣鼓舞地接受谎话。登徒尔雅也不例外,再剜宋玉眼,尔雅道:“你也是的,干嘛招惹那么多蜂蝶?话说这个阮馨还算命好的,被你说成偷窥狂,竟还有人娶。” 自己就命苦了,为了这个该死的好色赋,阴错阳差进了仇人府邸。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把天下所有《登徒子好色赋》烧掉。念及此,尔雅有些落寞地蜷起腿,抱膝而坐。全然未觉某个不要脸的妖孽也潜移默化地上了床,脚捂着被子取暖。 宋玉道:“是是,娘子的话我都一一记下了,日后决不再做什么赋了。” 尔雅见宋玉卑躬屈膝,一副老鼠过街的萎缩样,心情大好,撞撞他胳膊悄声道:“宋妖孽,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回你老家么?” 宋玉沉吟:“不知。”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果尔雅真的生气,干嘛不回自己老家,而是来他老家。 尔雅转转明亮的眼眸,小巧的唇高高撅起:“按奶娘和王叔的说法,祖田收不到租金的缘故是三年前这里曾发过大水,庄稼尽毁。可你想想,时过三年,就算生产力未全部恢复,也不至于租金如此稀薄,我觉得其中有诈,来这一看果不其然。” 宋玉闻言,一是感动,尔雅果然如大哥所言,能助宋府兴旺。虽自己诓她,但一码归一码,她既不像其他骄纵千金小姐般懊恼甩袖回娘家哭闹,反而一如既往地帮衬宋府。二来,宋大妖孽也甚好奇。因在帝都当差,祖田这边的租金以前一直由大嫂掌管,他并无插手,尔雅说其中大有猫腻,到底所谓何事?宋玉张大耳朵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佃户有所隐瞒?” 登徒尔雅颔首:“这些时日,我天天带着宋泽宋钰在外游玩,其实是隐姓埋名查探田地,我发现,自发水第二年起,收成已完全恢复,甚至还有所增涨。不管是宋府的田地,还是别家地主的田地,都丰收硕硕。可奇的是,单宋府一直收不上租金,若不是佃户有意隐瞒,就是你宋府——” 话未毕,尔雅霎时反映过来自己竟与宋玉膝挨膝、头靠头地在讲悄悄话。若换了别的女孩子,顶多娇羞地小叫一声,继而忸怩背身过去罢了。偏偏尔雅是“识大体、处变不惊”的奇女子,望着依旧歪头凝听的宋玉,柳眉一竖,声音登时提高八分: “谁让你上我床的?” “………” 远处,宋府一家人犹如登徒尔雅初嫁宋府那晚守在院落,望着主房窃窃私语。 宋泽舞着尔雅刚教他的一套鞭法,一边问:“姐,怎么二婶突然转性肯和二叔同房了?他们明明不和——” 宋钰和奶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白了眼弟弟:“你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二婶挥鞭子挥得越来劲,就说明她越欢喜二叔。” 祺安蹲在屋檐下,叹气:“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少爷不大欢喜少奶奶呢?” 奶娘啐了口儿子:“你晓得甚?!少爷是我奶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他?只要他不愿意的事,就是天王老子也拗不过,你看今天少爷进主房有半点犹豫的样子么?” 众人齐齐摇头,奶娘傲娇地挺挺胸:“那不得了么?” 宋钰晃脑袋:“这么说,二叔是色心未泯,还是盼着和二婶早日圆房的。” 宋泽补充:“对,只是闷骚二叔嘴上不说罢了。” 王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可是,你们觉得少爷能顺利爬上少奶奶的床么?” 祺安抓头:“不是吧?少奶奶实在不允,少爷也可以趁她睡着了悄悄地爬。” 王叔敲了敲烟头:“说得轻巧!你们也不想想洞房花烛夜那晚,少奶奶差点把少爷的手扭断,若今天——” 嘭! 话音刚落,主房就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心下一惊,就闻主房如洞房花烛夜那晚般,传来宋玉久违的惨叫声。这次,宋府人上上下下都有了心理准备,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非常鄙视地齐刷刷瞪向王叔。 乌鸦嘴。 看来,少爷要想反压,还真是……不大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请撒花,请给喵码字动力 @。@ 第十八章 翌日,奶娘起了个大早。 熬了锅香喷喷、粘稠稠的玉米粥后,就去敲小两口的门。她琢磨着:不管少爷昨晚是爬上少奶奶的床也好,没爬上也好,应该都很辛苦,所以才天不亮就起来煮食。可敲了老半天,里边都没动静。 奶娘有些傻眼,睡得这么沉,莫不是……昨晚少爷霸王硬上攻,成了?! 又胆颤心惊地敲了两下,主屋依旧没有声响。反倒是旁边的祺安被老娘吵醒,边缠着腰带,边打着哈欠出来抱怨: “哈~~娘,这么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奶娘充耳不闻,拉着儿子到一边悄声道:“我问你,昨晚你回来歇息,可听到主屋有什么动静没?” 祺安见老娘一脸神秘的样子,仍旧一副刚睡醒傻呆呆的朦胧样,挠头道:“声音么?昨晚回来后,好像……呃——” 奶娘期待地等着答案,只可惜,祺安望天想了半天,说了两个字:“没有。” “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无论如何,也该有点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吧? 祺安眨眼,又重复遍:“没有。”昨晚听到少爷惨叫后,祺安与大家又闲聊片刻才回来睡觉,原本也以为会听到少爷苦苦哀嚎的声音,可真的……很安静。 奶娘很不满意儿子的答案:“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 两母子越争执声响越大,不到片刻,宋泽宋钰全被吵醒,闻讯而来。 宋泽揉着眼睛问:“奶娘,怎么这么吵?可以吃饭了么?” 宋钰拍拍弟弟脑袋,显然把起床气全撒在了可怜的宋泽身上:“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奶娘,这公鸡打鸣也没你这么准时的。” 王叔比较冷静,捻着胡子感叹:“还是少爷少奶奶福气好啊,我们都被奶娘这只老母鸡吵醒了,他们还在屋里纹丝不动。” 闻言,众人才突然发现似乎主屋一直没有半点声响,不由齐刷刷回头去看依旧紧闭的大门。 奶娘突觉不好,忙拍门道:“少爷,少奶奶。” 没声。 “起床了,吃饭了。” “………”依旧没声。 “着火了。” “二叔,外面有人发银子啦!!”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 宋钰暗叫不好,脸一沉果断吩咐:“祺安,王叔,踢门!” 嘭。 主屋大门应声而倒,里边……空空如也。大床旁边的塌椅上多了套枕头被子,奶娘见了立即明了,失望叫嚷: “少爷昨晚睡的这啊?没圆房啊~~” 祺安满脸黑线地拉住老娘:“娘,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而是考虑少爷少奶奶去哪的问题。 宋泽撑住小脑袋望天:“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家人集体嘴角抽搐,脑子里勾画的却是同一个画面:月黑杀人夜,他们家美玉如花的少爷悄悄地,悄悄地,往娘子的床上爬着,就在成功之际,霎时刀光一闪。可怜的少爷来不及叫喊便倒在了血泊中。 毁尸灭迹,畏罪潜逃……… 阿弥陀佛,请菩萨保佑他家弱不禁风的少爷。 与此同时,被怀疑已故及杀人凶手的宋玉和登徒尔雅,正坐在马车上,优哉游哉地往城外走去。 原道,小两口打归打,但在大事上意见一致。尔雅怀疑,租金收不上来最根本的原因即是出了家贼。话说自从宋府一家搬去郢都后,这边的租田全由一个远房旁戚代为上收,继而抽去部分跑路费,再交到宋玉大嫂手上。尔雅这段时日在宋玉祖宅住着,实则回来认亲游玩,暗地里却发现恰在三年前,宋玉大嫂委托的亲戚病死,现在宋府的租金,全由这亲戚的儿子代为征收。 宋玉晃着扇子:“所以,你怀疑是陈表弟从中作梗,吃了回扣?” 尔雅掀帘看了看车外风景,颔首道:“一换人租金就收不上来了,你不觉得奇怪?” 宋玉望着窗外金灿灿一片田地,的确如尔雅所言,田地硕果累累,不像交不上租的样子。他扶着扇子沉吟:“大嫂曾经也怀疑过,甚至带着王叔到乡下探望过一次佃户。可这些佃户一见大嫂,各个哭嚎不止,所以——” 登徒尔雅打断宋玉,摇手道:“非也,非也!知道为什么我要你避开耳目,连夜赶路么?”顿了顿,尔雅才道:“我到鄢城这半个月,你那个表弟媳快把我烦死了。” 宋玉怔了怔,当下明了老婆的意思,弯身低语:“你的意思是——陈表弟故意叫她娘子来监视你,怕你去见佃户出了什么岔子?” 尔雅莞尔,“就是这个意思,我怀疑,上次大嫂见佃户时,也有那个陈夫人跟着,佃户们才不敢乱讲话。” 宋玉哗地打开扇子踌躇一番,良久向尔雅鞠躬道:“娘子厉害!” 尔雅受了表扬,仰首道:“官场上,小女子自然比不上宋大人,不过说到家斗么……哼哼!” 话未毕,两人就突听一声响,来不及反映,车身就剧烈颠簸起来,尔雅一个重心不稳,扑进了宋玉怀里。待再抬头,已羞得脸颊绯红。这边宋玉心里却美上了天,面上只装没事道: “怎么了?” 外边马夫道:“少爷夫人,马车陷进坑里了,轮子也松了,你们快先下来罢,莫待会轮子滑落,伤了二位。” 下车后,马夫查看掇拾弄了老半天,最终下结论道:“少爷,这轮子松了,老夫不敢再载人,若出了什么差池就不敢当咯。” 宋玉扬眉:“那这里到我们要去的地方——” 老夫颇为抱歉地拱手:“还有百多里地,若二位脚力快些,天黑前应该能到。” 尔雅闻言,登时鼓大了眼:“啊?” 天不怕地不怕,尔雅的小脚却是最怕长期步行,百里地……这不是要她命吗?再观这边,宋大妖孽听此“噩耗”,却意外的心情舒畅。天不喜地不欢,却最爱看他家小娘子焦躁不安、郁闷至极的样子。 妙哉妙哉,老天爷这是在帮自己报昨晚的仇,如此,走上百里地又怕得了什么? 因为尔雅个子娇小,脚力极差,两个人走走停停,月上树梢才走到村口。此刻,尔雅已经累得全没了形象,连和宋玉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伸着舌头喘气。 宋大妖孽却是闲庭信步,一副逛后花园的模样。“尔雅,用不用再休息会儿?不过这一路你已经休息过很多次了。” 登徒尔雅扶着树,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宋玉。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么?这个王八蛋完全就是幸灾乐祸。一路上故意吊在后面偷笑。 “去死——” 宋玉用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笑得诡异非常:“娘子,我要是现在死了,你可能连爬进村子求宿的力气都没有。” “你——” 登徒尔雅顺了口气,正欲反驳几句,却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腾空在了某人怀中。当机三秒,尔雅大叫:“你个王八蛋做什么?!!” 边嚎边在宋玉怀里使劲踢了踢腿,不过貌似没起到什么作用。这个死妖孽,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 宋玉应付地哼哼了两声,便大步流星往村口最近的人家走去,嘴上还不依不饶道:“唔,娘子你该减肥了。看着小小一团,竟还挺沉的。” 闻言,尔雅秀脸一红,霎时噤了声。 “你,你个死妖孽,要是我现在还有力气……一定抽死你。” 宋玉当没听见,只对着那户人家道:“请问有人么?” 顷刻,一个老头隙开个门缝,“谁啊?”声音慵懒,似是睡下了。 宋玉脸一换,佯装着急的亟亟道:“老人家,我和娘子在乡间游玩,谁知娘子脚拐了,我们又迷了路,走到这时才找到村落,您老行行好,能不能让我借宿一晚?” 登徒尔雅囧,原来这个妖孽又在利用自己,以此引起别人的怜悯心。不过显然,这招还挺管用,老头一听,忙把宋玉让进屋,尔雅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位老太太。 老两口手忙脚乱地把登徒尔雅放下,一人去备食,一人去寻扭伤药,惹得登徒尔雅甚不好意思。趁着老两口忙乎,偷偷在宋玉腰间捏了捏。这些时日,宋玉也习惯了这种“亲昵”,居然隔着厨房,皮笑肉不笑地问: “娘子,脚可还疼?” 登徒尔雅咬牙切齿,宋玉贴近其耳旁道:“不要这样看我,相公我也是逼不得已。这么大半夜,若不装可怜,谁会开门?” 正厮磨,老太太端着两碗煎蛋面出来,见状也不诧异,只乐呵呵地站在门口凝视。尔雅察觉,一把推开宋玉,刚才褪去的晕红又烧了起来。 老太太笑道:“年轻真好。” 登徒尔雅更囧,只得低头玩腰间璎珞,宋玉皮厚肉粗,竟回一句道:“老夫人见笑了。” 老太太挥挥手,把面条推了推,凑到两人面前。“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家老头子姓陈,村里人都管他叫陈老二。” 闻言,小两口都怔了怔,相视而笑。来得快不如来得巧,这陈老二正是宋府的佃户,且是收租困难户中的困难户。 宋玉道:“原道如此。陈老妈妈,怎只见你和陈二爷,家里没子嗣么?” 找到扭伤药刚进来的陈老二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两声,才爽朗道:“有个混球小子,出去务工了。哎!家里欠了地主许多债,不肖说——” 两人听了这话,皆是默了默。话递到了嘴边,宋玉却不急,只噙笑道:“在下姓白名子渊,这位是我内人登氏。”老两口无可不信地点点头,还好宋玉从未跟着嫂子收过租,老婆也是新娶的,不然真不知道这戏该如何往下演。 吃罢面,陈二爷把儿子的卧室掇拾出来给小两口,闲聊几句便自去睡下。尔雅踌躇今晚也不急探听,只坐在凳子上思忖这小小一间房两人要如何分居而眠。正想得出神,宋玉就从怀里掏出一大摞鼻蚁钱塞进陈老太手里,老太太先是不受,忸怩不过,也就揣下了。眼弯弯的,嘴咧得煞是和蔼可亲。 尔雅心里冷哼:宋玉为驳老两口信任,以便打听消息,倒也难得大方一次。 宋玉躬身:“也不早了,那今晚就叨扰二位了。” 陈老太摇头,“这说得是甚话,你们小两口歇下吧,明早给你们熬粥。” 登徒尔雅千恩万谢,眼见老太太出了房,宋玉正欲关门,她却突然回身,不解地蹙眉: “咦,说来……你们小两口怎会游玩到这来了?这方圆百里可都没与人家啊。” 登徒尔雅背脊一僵,被问得哑口无言。也对,谁会在人烟如此稀少的郊外游玩? 尔雅结巴:“我,他……我们。” 宋玉见状,急中生智,一把抓住登徒尔雅的手,按了按。尔雅被这力道按得莫名心安,用乌黑的眼眸去瞅宋玉,谁料宋玉说出的话却是: “陈老妈妈聪颖,尔雅,既然骗不住,我们就直说吧。”顿了顿,才假装挣扎的样子道:“不敢欺瞒您老人家,其实我们私奔出来的。” 登徒尔雅大惊,忙呼:“不是……呜呜!” 话未毕,宋玉就一把揽住尔雅,把她的话眼眸在胸间道:“她的脚,就是躲家卫时扭伤的。” 第十九章 送走陈老太,小两口犯了难。 或者准确点说,是登徒尔雅犯了难,宋大妖孽在旁窃笑。 陈家不比府里,两人借宿的这间屋子,离了床就剩一张四脚桌,行走转身都嫌拥挤,就更别说打地铺了。更言尔雅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去求陈老太再取一床被褥,不然两人“私奔”的关系也就不攻自破。面对一张促狭的窄床,登徒尔雅真的犯了难。 不过,一想起宋玉居然污蔑自己是私奔女,尔雅就来气。磨牙霍霍,她道:“你说,怎么办?” 宋大妖孽佯装楚楚可怜,微微上挑的眼眸蓄满泪水:“娘子,我昨晚就歇息得不好,今天又赶了一天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睡地上?” 登徒尔雅闻言火噌噌直往头顶冒,偏偏又怕隔壁的老两口听见,只得压低声音瓮声瓮气道:“难不成让我睡地上?” 宋大妖孽胆向色边生,期期艾艾地凑到娘子身旁,“要不……我们一起睡?” 尔雅闻言柳眉倒竖,玉指成拳还没挥出去,宋玉就识相地往床上一倒,呼呼而眠,大有“要么一起睡,要么你睡地上”的架势。 尔雅无奈,左思右想,还是上了床,扯了扯被子,对着里边的宋大妖孽悄声说了句什么,本已“睡着”的宋玉就微乎其微地抖了抖。尔雅得意地扬扬眉,和衣躺下自睡去。 她说的那句话是:如果你敢不老实,我就把你和大王的断袖段子编成书。 虽然这么说,不过第二天醒来后,最悲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尔雅睁眼,第一个反映就是身下很软很暖,摸起来…像是男人的胸膛。蹭了蹭小脑袋,尔雅不大在乎地拥住“抱枕”继续睡,话说这个抱枕很舒服,可是上下微微起伏有点讨厌,而且……为什么貌似它有点发抖? 远处,像是有什么声音。 “尔,尔雅,尔雅。” 好吵,登徒尔雅揉了揉眉心,手脚并用地缠住抱枕。裹着被子,抱着暖暖的抱枕,这感觉真好。 可是,抱枕越来越抖,起伏频率也越来越高。 “登徒,尔雅!快醒醒!” “……是你自己扑上来的,跟我宋玉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尔雅不满地蹙眉,真的好吵,这个宋玉真是……等等,宋玉?宋玉!宋大妖孽?!想到这个词汇,登徒尔雅霎时惊醒,眼眸猛然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简陋的小屋。 陈家、陈老太、借宿、同床……一时间,无数词汇涌入脑海,尔雅下意识地摸向了身下,原来,这个又软又暖的抱枕是—— “宋!玉!” 登徒尔雅磨着牙就倾身向前,准备掐死相公来个一了百了,宋大妖孽却趁对方失神,溜到了床脚,镇定道: “停!” 尔雅摩拳擦掌,啐道:“也对,本小姐做件好事,准你把遗言留下先。” 宋大妖孽哀嚎一声,晓之以理。“我说登徒小姐,咱们也讲次道理行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醒了之后就发现你躺在我胸口,我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唤醒你。” 尔雅默了默,回忆刚才两人的姿势,的确比较像是自己主动扑上去的,好像自己还很满足地在别人胸口又蹭又揉……啊啊!打住,打住。登徒尔雅甩了甩脑袋,粉拳在宋玉面前胡乱摇晃: “你敢说我不讲理?我杀了你——” 咚咚咚。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宋大妖孽获救,趁着娘子大人走神,赶紧开门。门外陈老太显然不知里边动静,见宋玉衣冠楚楚相迎,笑道:“白公子,昨晚歇息得可好?” “好,好。”只是胸前被压了颗小脑袋,以致噩梦连连。 陈老太呵呵笑出声,伸头望向里边道:“登小姐,您睡得也安稳吧?” 尔雅满脸黑线地回头,硬生生地说个“好”字后,才威胁性地瞪住宋大妖孽。意思不言而喻,不要以为逃掉了,这事没完! 陈老太不明就里,只道:“那两位就出来用早膳吧,我都准备好了。” 小两口各怀心事地出来,这才发现陈二爷竟不在家里。陈老太边盛粥边解释:“已经干活去了。” 宋玉、尔雅互视一眼,宋玉道:“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陈老太摇头,满脸愁苦:“白少爷有所不知,我们的田租钱实在太高,债滚债已经还不清了,这才让我那苦命的儿出外务工,我和老头子没啥本事,每日清晨老头子就去砍些柴回来换米钱,我则做些女红。” 尔雅端了粥,歪头看了看堆在一边的鞋底,“陈妈妈你这般岁数,做针线活怕有些吃力吧?” “哎,又能有什么办法?”陈老太悄悄抹了把泪,“不满二位说,我家虎子今年快满二十五了,还没娶上亲,都是三年前的大水给闹得啊!” 宋玉知其中大有蹊跷,忙问:“现在生产不是都恢复了吗?我和尔雅一路走来,见田地也是丰收——” 陈老太打断宋玉,连连摆手:“白大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那东家…哎!我与你二人投缘,也不怕说句得罪大东家的话,他实在是刻薄得紧。” 登徒尔雅一边埋头喝粥一边吊着半只耳朵听这话,道:“你们大东家是?” 陈老太望门外瞅了瞅,确定四周再无他人后才悄声对两个小辈道:“大王身边的红人,宋玉,宋大人,听说过吗?” 宋玉展了展眉眼,只佯装踌躇。“原来是宋大人,听说他清正廉明……” 登徒尔雅翻了个白眼,有这么表扬自己的么?这边陈老太也挥手打断宋大妖孽道:“清不清正老太婆我不知道,只知他吝啬小气,对待妻儿下人都是无一的刻薄啊。” “噗——”喝粥的尔雅忍不住,喷了出来。 宋玉嘴角抽搐,陈老太却仍旧道:“听郢都的人说,就连他那娘子,也是抢来的。知道为什么吗?节约彩礼钱!” 尔雅比着大拇指由衷赞叹:“这话说得极是。” 宋玉搁了碗,脸色已和锅底差不了多远。“陈妈妈,这和你儿子娶不上媳妇没什么关系吧?”话说他又不是抢的陈家儿媳妇。 听了这话,陈老太叹口凉气,娓娓道来: “三年前发大水,我们交不上租钱。别的东家见状,大多允许那年的租钱往后挪一挪再交,我们那东家……”顿了顿,陈老太喝了口粥继续说:“起初宋府的大少奶奶听说我们遭了灾,亲自下来探望,又是派米又是送衣裳,让别的佃户羡慕得不得了,我们也以为真遇到了善心东家。谁知道那都是些表面功夫,大少奶奶一走,她那表弟,就受其委托让我们签了债单。意思是,今年发大水欠的租钱可以暂时不交,但作为债务必须利滚利。” “我们拿不出钱,只得按手印画押,这样一来,整整三年,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哎,我那儿子,别说娶媳妇了,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真是作孽哦!” 语毕,宋玉、尔雅皆不言语,只是,接下来的早膳,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告别了陈老太,小两口在村庄分头又转了圈,最后在村口集合。 尔雅汇报情况:“喏,宋大人,你在这些佃户中的口碑可真是差到极致了。” 宋玉蹙眉,收集来的说法和陈老太如出一辙。“当年发大水,大嫂从未定过什么利滚利的债务,反倒拿出自己部分嫁妆钱救济灾民,那年的租钱我们也全免。当时大哥还说,这是为宋府积福。” 登徒尔雅讪笑:“只怕宋府积福,却肥了某些人的腰包。” “你是指陈表弟?” 尔雅颔首,凝望远方微微眯眼。“欺上瞒下,假公济私,一面以宋府的名义征收高利债务,一面跟你们说租钱收不上来,中间还不知道揩了多少油呢!” “他就不怕被我们发现吗?” 尔雅露出小虎牙皱鼻子:“宋大人还不知道吧?你那个陈表弟厉害着哩,佃户们说,陈少爷虽然帮着宋府收租,却时常救济他们,而且还曾好言相劝,宋府大少奶奶惯来雷厉风行,最听不得谁在她面前讨饶说什么债务还不上之类的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啰——” 宋玉望着尔雅摊手吐舌的模样,眼眸深邃。 “不错嘛,这个陈来福倒是好样的。中饱私囊不说,竟还装起大善人来了?” 尔雅拍手,“宋大人莫恼,你如果现在横冲直撞地回去揭穿,那个乌龟王八蛋是铁定不会承认的,捉贼在赃啊。” “你的意思是?” 登徒尔雅嘿嘿奸笑两声,附耳宋玉。宋玉听罢,怒火消去一半,勾着唇也笑得奸诈兮兮:“娘子,你好坏!” 作者有话要说:嗯....啊.... 最近好河蟹。 第二十章 小两口这边一面暗访佃户,一面甜甜蜜蜜游玩,那边祖宅却火烧了眉毛。 一家人围坐一团,正商量着要不要报官,就听李二爷吆喝:“少爷,少奶奶,你们可回来了。” 小猴子宋泽率先奔出门,扑进登徒尔雅就撒娇蹭头:“二婶,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奶娘抹泪:“阿弥陀佛,少奶奶你们总算回来了,可饿了?我去弄些饭食。” 王叔:“少奶奶,你也太草率了,不管走哪去,也该留个书信。” 祺安狗腿谄笑:“禀报少奶奶,你们失踪这一天一夜,陈表少爷那边可比我们还着急,都来问过好几次话了。” 小翠:“小姐,你是不是梦游走丢了?我就差一点点给老夫人写信了。” 宋钰:“好无聊,二婶你竟然没有谋杀亲夫也没有畏罪潜逃,真的好无聊。二叔就连被你杀的兴趣也提不起来么?” 一家子吵吵闹闹,簇拥着登徒尔雅往里走,宋大妖孽被这个推过去,那个抛过来,俨然透了明,等所有人进了屋,宋大妖孽也没被任何人发现,失落感骤升。 这个家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换了主?唠叨的奶娘、爱管闲事的王叔、淡漠的侄女、顽皮的侄子、呆头呆脑的祺安……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渐渐倾向了这个女主人,忽略他这个男主人? 进了屋,众人还围着尔雅唧唧咋咋,与此同时,李二爷第二声吆喝响起:“喲,表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 表少奶奶,陈表弟之妻——黄氏,正是这些天缠尔雅缠得烦人的跟屁虫。一闻此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唯祺安得意洋洋地邀功: “少奶奶,我就说吧,这个表少爷可是比我们还着急您和少爷的去向呢!” 宋玉举着扇子对祺安脑袋就是一下,“你真的有担心过本少爷的去向么?” 祺安抱头哀嚎,宋大妖孽当看不见地与尔雅并排坐下,王叔趁着李二爷挡驾的时机,悄声道:“少爷,少奶奶,这黄少奶奶都来第七八次了。” 众人都知其中大有猫腻,小两口更是了然如心,对视而笑。小猴子宋泽这几天也被这个表婶缠怕了,听说她又来,赶紧夹着尾巴道:“二婶,我进去练功了,最近连奶娘都说我耍拳越来越好看了。”说罢,一溜烟没人了。 宋钰听说黄氏登门拜访,也是兴趣缺缺:“我也进去了,这个女人长得清汤寡水,见多了胃口都不好。” “噗——”尔雅刚喝的茶一口喷了出来,笑到肠子打结,“我说,宋妖孽,你侄女真是太有才了。清汤寡水,唔,你还别说,黄氏还真那样,抹再多胭脂也一张死人脸。” 宋玉这边闻言已经拉下了死人脸,“宋钰也老大不小了,嘴巴还这么刻薄,日后到了夫家……” 尔雅鄙视,“有其叔必有其侄,也不看看她叔什么货色,难怪好好的孩子长成这样。” 两人正斗着嘴,李二爷已经引着黄氏进来,宋玉一瞅,扶额抽搐,这模样还真是……被宋钰言中了。 清汤寡水面——黄氏全然不知,福了福身道:“这是我表哥吧?表弟媳有礼了。” 宋大妖孽忍着笑,抖动面皮:“表弟媳见外了,奶娘,上茶。” 黄氏噙笑,腰肢摆动地坐下来,又怔怔看了看宋玉后才娇羞道:“别人都常说咱们宋府唯独宋表哥长得最好,我妇道人家嘴笨,也不知怎么形容。不过今日一见,的确不同凡响。” 尔雅故作叹息:“长得好有什么用,细皮嫩肉得到处招蜂引蝶。”说罢,又捏了捏宋玉的腰。祺安、小翠等人在旁伺候,看得真切,都窃窃私笑,偏偏黄氏在场,宋玉不敢嚎叫,依旧抹着汗赔笑。 黄氏咯咯喝了口茶,“表哥表嫂感情真好,不过怎么昨儿个突然说不见就不见了,哎,我过来找嫂子叙话,顺便拜见表哥,听说你们没了踪影,真是担心死了。” 黄氏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尔雅见状冷笑出声,你倒真是担心,不过是担心我们小两口乱跑,知道了那些你们夫妻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人回来的途中,早对好的台词,尔雅闭眼整理思绪,正准备开口,手却突然被宋玉握住了。 宋大妖孽握着老婆的手,深情款款。王叔看了,却一个劲摇头,嘴里小声嘀咕:少爷越来越贼了啊,居然学会趁机占便宜了。 只闻宋玉正声道:“表弟媳你有所不知,其实这次娘子回来,主要是听说老家风景秀丽,所以昨晚我和娘子去了田间,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登徒尔雅汗颜,鼓大眼睛气呼呼地怒视宋玉,这个大笨蛋,怎么突然改台词,要她怎么接? 宋玉依旧深情状,握着尔雅小手捏了捏:“娘子,你说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人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现在我终于圆了你的梦想,我答应你,以后都只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小翠抖了抖,朝祺安道:“我怎么觉得这台词这么熟呢?” 王叔坏笑:“你一定小时候不好好读书,偷看《还珠格格》了吧?” 祺安挠头:“可是少爷,昨晚没有下雪。” “………” 众人齐刷刷鄙视拆台的祺安,这边黄氏闻言却大大舒了口气,才不管小两口是数星星还是看月亮,只要没去佃户那就好。扬扬眉,黄氏道:“表哥表嫂还真是恩爱,哪像我那口子?” 宋大妖孽皱了皱精致的眉毛,“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陈表弟,这就去看看他。” “如此甚好,我家那口子此刻正在家里。” 语毕,霎时一片宁静。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登徒尔雅忍无可忍,阴测测地甜笑道:“相公,既然要去怎么还不走?”说罢,黑漆漆的美眸已经燃烧小火苗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宋大妖孽还握着娘子的手,念念舍不得放开。尔雅俯身宋玉耳畔,声音依旧甜甜:“这两天占便宜把胆子占大了,嗯?” “………” 顷刻,宋家祖宅房顶喜鸟群飞,屋里传出阵阵哀嚎后,有人鼠窜出了屋。 房里,登徒尔雅不爽地继续揉拳,黄氏见了一点也不惊奇,只手持香绢地捂嘴窃笑:“想不到表嫂还是个练家子。” 尔雅望着宋玉逃窜的方向眼神仍旧骇人,“弟妹你是不知,你这个表哥一日不收拾就上房揭瓦,哎,吾亦活得甚累,他若能稳重些我操持家务何止这么累?”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尔雅跟着宋大妖孽时日长了,说起谎来也一套接一套,本还想在黄氏面前给他留几分薄面,偏偏有人不识好歹。 顿了顿,尔雅才收回阴森表情,柔笑道:“今日让你看笑话了。” “哪的话?” 尔雅摇头,把黄氏引进内室,才又道:“表弟媳,既然你亲自来了,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黄氏诧异,张大嘴巴“哦”了声。 尔雅跺步,本来计划是她亲自上门引这对家贼上钩,既然自己送上门了—— “你也知道,你那个表哥是个不成器的,我嫁过来总要为日后着想,所以……我背着他藏了些私己钱以防万一。这钱放在身边总觉不妥,过几日我们就要回郢都了,因此我想把这钱先在你那里存上一存。” 在古时,女人藏私己钱亦是司空见惯,是以黄氏并未起疑,道:“表嫂若信得过,只管在我这里放上一放罢了。” 尔雅点头,唤了小翠进来,又检查次门窗,确定无人偷听后才从柜子后面抬出满满一箱珠宝来,箱子一开,霎时照得黄氏目瞪口呆。那张原本没啥血色的清水脸也渐渐红燥起来。 “天啊,竟这么多?”古时女人地位低下,就算娘家有势,女人的私己钱也不过是些小零小碎。初时黄氏听尔雅说要存钱,以为最多一两包袱首饰,谁知此刻其竟抬出如此大箱子,珠宝又各个闪烁动人,炸得又惊又妒。 登徒尔雅依旧假装纯良:“哎,就是因为多所以我才不放心。” 小翠在旁眨眼,完全不知小姐搞什么鬼,但还是乖巧地没说话。这些珠宝……不是小姐的嫁妆吗?怎么突然成私己钱了? 黄氏蹲下一边欢喜地抚着灿灿发光的珠宝,这个比一下,那个戴一个,一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走了样:“表嫂,我真是羡慕你,没想到你娘家如此疼你。” 尔雅也跟着蹲下,小声咬耳,“我与你投缘,实话说吧,这些钱不是娘家人给的。” “哦,那怎么来的?” “弟媳聪慧,应该听说过放债吧?” 黄氏大惊:“表嫂您也放债给佃户了?” 尔雅勾唇,小样露馅了吧?什么叫“也”,尔雅按兵不动,撑着小脑袋撇嘴:“谁那么蠢放债给佃户?那些穷酸人,借了就还不上,生生亏了我的钱。” 黄氏默了默,没答话。 尔雅继续道:“我是劳人把钱放给坐商,你也知道郢都是大地方,有些商人铺子做得大,偶尔错不开的时候需些钱财填补……啧啧,不是我说,这可是笔稳赔不赚的好买卖。” 黄氏手握着珠宝,微微有些发呆。尔雅在旁见状,嘴角微乎其微地扬了扬,小鱼,上钩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黄氏悄悄找到登徒尔雅,做贼般地塞了一大包袱的钱财,意思不言而喻,尔雅说得对,白痴才放债给穷鬼佃户,求着想与她一起发财。 宋玉看着桌上的珠宝气不打一处,“他陈府不过小门小户,哪来的这些上好钗簪,我那日去访陈表弟,一提及起租钱,他就支支吾吾。依我看,这桌上的钱,原本就是我宋府的!” 已知晓事情的奶娘、王叔等人也围着珠宝讨论不休。 “二叔,你是当官的,干脆直接把他们捉到大王面前去定罪!” 宋钰拍手,“说得极是,这些王八蛋居然敢贪我们宋府的钱,当初还骗我娘,一定不得好死。” 祺安呵呵傻笑:“公爷还真是厉害,少奶奶一来府里就捉到家贼了。” 登徒尔雅静静听众人说完,才沉吟道:“好了,都不要吵了。小翠,等明天你就去陈府找陈氏,把我的嫁妆再抬一箱给她,就说是利钱。” “什么?!”奶娘首先惊呼,“哎哟喂,我的少奶奶,虽然你和少爷赌气,可也不是这样撒钱的,凭什么把钱给天煞的陈府?他们这三年可骗惨了我们。” 宋泽奔到尔雅身边,又拽又扯:“二婶,不要给他们,他们是坏人,等,等我练好拳,把他们都抓起来。” 尔雅不语,笑着摸摸宋泽的脑袋,眼眸闪亮地看向宋玉:“宋大妖孽,你说呢?” 宋玉回视他娇小可爱的娘子,笑得如沐春风:“唔,娘子这计用得甚妙,放长线,钓大鱼。”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有点想念琼瑶阿姨,恶搞一翻。 话说很多很多年前,我就是小翠啊小翠,没有好好读书,天天看星星看月亮去了。 第二十一章 两日后,大鱼上钩。 这天晚间,宋大妖孽带着一家老小刚从祖坟拜祭回来,尔雅还没下车,宋府祖宅就晃出个人影。尔雅惊了惊,待定才看清是“清汤寡水面”。 宋玉扶着娘子从车上下来,凤眼上挑,“表弟媳,这天色渐暗,你故意潜伏在我家门口,是想吓死我们么?” 黄氏扯扯面皮,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只管一个劲儿拉着尔雅就往边儿上走:“我有些私己话想与嫂嫂说。” 宋大妖孽自然知道是些什么体己话,但面上还是佯装茫然地带着侄儿侄女回了屋,又细细询问了李二爷,才知这黄氏晌午就来候着,神情慌张,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偏偏问她,她又闭口不答。 顷刻,尔雅回来了,抱着宋泽胡闹会儿,送着孪生子去洗簌,才正正道:“黄氏约我明日晌午日落日亭见。” 宋玉摇着扇子笑而不语,鱼儿咬钩,是时候收线了。 落日亭,顾名思义,即观赏日落月升的最佳地。少年时,宋玉不知背着哥哥嫂子偷来过多少回,亦记不起望着明月偷喝了多少老董家的蜜桃酒。老董就住在落日亭附近,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酿酒师,年幼时,宋玉因贪恋他家蜜桃酒,想尽花样来骗酒吃,后来宋玉荣登官位,在宋大嫂的救济下,老董就挨着落日亭开了个酒寮。久而久之,这附近反倒兴旺起来,茶寮、酒寮连绵一路,小商铺云集。 此刻,登徒尔雅就这和黄氏坐在董家酒寮的里屋,密谈着。 尔雅挽着耳边絮发,撅嘴为难:“弟媳,你可真想好了?你说的数目不小,万一赔了——” 黄氏一口茶未喝完,搁下杯子忙摆手:“嫂嫂你可千万别!上次我只给你小包袱鼻蚁钱,就赚回整整一箱,这分明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现在嫂嫂却不肯帮忙,可是……”黄氏努努嘴,五官皱成一团,“可是嫌做妹妹的不懂事?” 尔雅肠子笑到打结,这女人也够狡猾。为套近乎,把“表嫂”的“表”字去了个干净,也不自称“弟媳”了,反亲热地喊起“妹妹”。那接下来,是不是“嫂嫂”这个称呼也要改改了? 果然,黄氏贴着脸,笑嘻嘻地挽住尔雅胳膊咬耳朵:“姐姐放心,事成后,我分你一成,可好?” 尔雅眨眨眼,“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线是姐姐牵的,有了好处我能忘了你么?” 尔雅依旧假装犹豫:“可是…妹妹丑话我可先在前头,这买卖买卖,即是有赔有赚的,上次你那些私房钱出来小打小闹倒也不妨。但现在,你竟要我拿那么多钱去放债,万一赔了……” 黄氏听了,只当登徒尔雅嫌提成少,伸出两个指头道:“两成,两成如何?姐姐可不能再推迟了!” 尔雅见黄氏一副着急入瓮的模样,勾着唇笑得贼兮兮,叹口气道:“哎,好吧。我再推迟,倒成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了,不过妹妹,我问你一句,你可老实回我。” 黄氏听尔雅松口,大大有戏,高兴得当即福了福身才道:“姐姐尽管问!” 尔雅转着手中杯子,噙笑道:“我这人嘴直,说什么妹妹也别忘心里去。只是,你陈府不过小户人家,除了帮着我们宋府收收租钱,自家也没几亩田地,可你刚刚说要拿去放债的钱却如此多,这——” 黄氏晃晃脑袋,笑得花枝乱坠:“哦~姐姐是怕这钱来得不明,沾染上官司吧?姐姐放心罢,到这地步,我也实话说了。我们陈府虽是小户,但我家那口子脑袋可灵光着呢,这些钱,都是他常年在外放债赚来的。只是可恼他吝啬如鬼,我每每想要些首饰衣裳,他都不允,所以……” 尔雅转转狡黠的眼珠,接着黄氏的话道:“所以你想拿这些钱做本钱,赚些零用钱?” 黄氏一张皱脸笑烂,“姐姐说得极是。” 闲话片刻,黄氏把银票、宝库钥匙一并交给尔雅才走了,登徒尔雅确定黄氏没了人影,才咳嗽声道:“出来吧。” 霎时,看似密封的小屋里多出一道门,帘子一掀,后面印出张比脚还臭的秀脸来。宋大妖孽生气的时候极少,是以尔雅见了这张脸,扑哧笑出了声。 宋玉知其取笑,揉揉眉心道:“登徒姑娘仅管取笑好了,宋某现在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陈表弟,三年间竟侵吞我宋府这么多钱,要是当初能早日拿到这些钱,大嫂的丧礼也不至于如此荒凉。” 尔雅拍拍宋大妖孽的肩,“本大小姐是在取笑你,不过不是被骗的事,而是……”尔雅抿嘴绕着耳发,嘻嘻道:“只是本大小姐在想,你小时候到底偷了别人董老板家多少酒,怎么连别人的酒窖都知道?” 原来,黄氏约尔雅见面后,小两口先一步到达此处,宋大妖孽进了这间密室,轻车熟路地就躲进了后面相连的酒窖,尔雅也就这才知道宋玉小时是这一圈出了名的“采酒贼”。 宋玉往老婆努嘴的方向看了看,反映过来后拱手连连讨饶,把愧对大嫂的事情一笑带过。厮闹片刻,尔雅摸了摸怀间的宝库钥匙,认真道:“宋玉,你还真的感谢他们夫妻不和,不然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既然答应帮你讨回这笔账,我就一定做到,也让大嫂泉下有知,心中安慰。” 宋大妖孽怔了怔,看向登徒尔雅满张小脸的认真,心中涟漪不断。她刚说“大嫂”,唔,不是“小猴子的娘”、也不是“你大嫂”,而是“大嫂”,我们的大嫂。 登徒尔雅雷厉风行,当晚就差人抬走宝库所有钱财,再两日,直接寻了个口信给黄氏:放债的线人卷款逃了,钱没有了。 口信放出后,宋大妖孽和尔雅就在家中等着,果然,没一盏茶的功夫,陈表弟带着黄氏上门了。 这小两口一个气煞汹汹,一个则是萎靡不振、浑身战栗,尔雅见黄氏蓬头垢面,眼圈发红,像是先前哭过了。不用说也知道,定是黄氏听了口信,知道闯了祸事,赶紧向相公讨饶。陈表弟不如黄氏愚蠢,自然明白其中有诈,是以上了门。 登徒尔雅放了茶盏,柳眉微蹙:“弟媳,你这是怎么了?” 黄氏闻言,本还搭着的脑袋微微抬了半分,继而大哭:“表嫂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害苦我了,呜呜——” 黄氏苦恼之际,登徒尔雅才看清,黄氏脸颊上竟有清晰的五掌印,啧啧,这陈表弟倒够狠,看来来之前黄氏挨过打。 尔雅佯装啜泣:“弟媳你已经告诉陈表弟了?哎!我也赔了不少银子呢,也正向相公忏悔来着。” 宋玉自两人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坐在摇椅上,大冷天不嫌得瑟地依旧扇着羽扇,听尔雅一言,只不轻不重道:“唔,是也。娘子该罚。” 陈表弟听了这话,冷冷哼了声,“表哥倒真大方,婆娘犯了错,不打么?” 宋玉哗地折了扇子,踌躇一番才道:“表弟,我也是刚知道,这次你也赊了些钱财。不过你听我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打了这些无知妇人反还要拿钱医治,划不来的。” 黄氏在旁依旧呜呜做声,尔雅摆手,“别哭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做买卖就是有赔有赚的,当初你楞是不听,非把家底都投进去。弟媳,当着他们哥俩的面,你倒是说说,我当初可劝过你?” 黄氏只管哭,不答话。这边她相公闻言,却是阴测测地笑了:“表嫂这话说得八面玲珑,抑或……在这之前,你根本就知道这买卖要赔?!” 尔雅佯装惊诧,指着陈表弟“哎呀”叫出声:“你这样说,是怀疑我咯?我也赔了很多嫁妆钱进去呢!” 陈表弟不慌不忙,负手凝视气定神闲的宋玉:“表哥,这种讹人的把戏你我心知肚明,依我之见,不是妇道人家能想出来的,你说呢?” 这话明里与宋玉商量,暗地里却直指宋玉策划指使尔雅,骗了他陈府的钱,谁料宋玉闻言,却不疾不徐,喝口茶,又望望天,才用扇子敲着脑袋道: “表弟,你错了,这次是真错了。这些讹人的把戏,还真是你小嫂子想出来的。” “你——”陈表弟一口银牙咬碎,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宋玉竟如此明目张胆承认在骗钱。 缓了口气,陈表弟突然笑道:“表哥,你我手足二十余载,你把钱都退回来,小弟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哦?”宋玉扬眉,“表弟倒真是仁慈。” 陈表弟见宋玉没半点退还钱的意思,微眯眼威胁:“表哥,你是大王身边的人,若此事闹到官府去,恐怕不大好吧?” 半晌,宋玉大笑出声:“对对,表弟不说,我倒忘了,再大的事情,实在解决不了还有官府。来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在你告我时一并呈给官衙。” 陈表弟不明就里,接过宋玉手中木书,看后脸色大变。 尔雅吐吐舌头,对黄氏道:“弟媳,实在不好意思,那晚我和相公除了看星星看月亮,顺便也去各佃户家里走了趟,这些嘛,都是从他们手中讨过来的债契。我相信,你们手中也有一份吧?只是我很奇怪呀,为什么这放债人明明写的我家相公的名字,偏偏一式两份的债契我们一根竹条都没见过?” 黄氏骇得浑身发抖,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你,你们……知道了……相,相公,唔,呜呜……我们,我们不是故,故意的。” 与此状况,陈表弟也破罐子破摔了,把债契往地上一扔,发狠道:“是,我是背着你宋玉讹了很多田租钱,不过宋玉你也看见了吧?这契约上明明白白签着你的名字,就算上了公堂我也不怕!” 黄氏闻言,如梦初醒,给自己壮胆喃喃道:“对对,相公我们不怕,他们没证据!” 宋玉叹了口气,无奈摊手:“是啊,没证据,上公堂有什么用呢?” 黄氏晃晃脑袋,张狂大笑。这边陈表弟听了这话,却脸色死白。是也,正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宋玉知晓真相后按兵不动,却反过来把自家银子再骗回去,同样的,没有证据,就算上了公堂,他也拿宋玉无法。 登徒尔雅道:“表弟,我们要开饭了,想你夫妻二人也吃不下,就不多留了。” 陈表弟挣扎良久,最终只撂下“宋玉,你够狠!”便匆匆去了,黄氏前脚才后脚,也慌张跟着走了。霎时,屋里只剩下宋玉和登徒尔雅两人。 微舒了口气,尔雅弯了眼,露出好看的酒窝。恍惚间,宋玉似又回到了洞房花烛夜,把先前埋怨哥哥嫂嫂的话通通抛到了脑后,一个劲地荡漾起来。唔~这个娘子娶的……甚好!甚妙!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今天冬至,大家多吃点羊肉哦~~~ 第二十二章 冬至大如年。 一年一度冬节又至,朝廷上下惯例放假,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旨在让老百姓过一个“安身静体”的好节。平民围坐一团,以美食相赠,互相拜访好不欢乐。 唯独登徒府,叹声一片。有人又犯了操心的老毛病。 今年爱女已嫁,不知她在夫家过得好是不好,冬至天寒,可有添衣烤火、进补养身?二丫性情暴躁,不知那厮容忍不能容忍,又怨自己对女儿从小纵容无度,二丫出嫁之时,厨艺还仅停留在能分清糖和盐的级别上,冬至惯例会请主母下厨,露上几手,他家二丫会不会为此被夫家嫌弃? 思来想去,左踌右躇,最终的结果是——登徒府这个冬节过得愁云惨淡,让几个儿子媳妇哽咽无语。 知夫莫若妻,登徒夫人高有高招,早知如此节气相公会特别思念女儿,一拍腿便拉着登徒子上了马车,待到了目的地才轻描淡写一句: 早在半月前,就和女儿说好一起过冬至。 登徒大夫极不情愿,又有些迫切地进了宋府,果然发现女儿和那厮候在玄关口,小夫妻身前则站着一对乖巧的孪生子。四人皆绵装素裹,二丫内套藕荷色绫子小袄,外罩青缎背心,下边又是蜜白狐褶子裙,头上还绾着银白银鼠绒毛,知她在宋府过得还是极好,也及时添了衣,不至冻着僵着,当下宽了几分心。 回头再瞅宋玉,登徒大夫的脸霎时黑了三分。这小辈当真如朝中同僚所言,怕冷得紧。不过站在玄关口等候,便穿戴了大红羽缎披风,只露出小半截羊皮靴在外边,一张清秀俊脸亦冷得惨白如灰。 登徒尔雅见了父母,高兴地拉着二老往里走,一面与母亲说道家中常事一面给老爹称福。登徒子心底欣慰,面上却哼哼别过头去,自女儿嫁给这厮,他就心中忿忿,若不是夫人今日硬“拉”着他来,他是决计不进宋府门的。 进了暖阁,一老妈子和二丫的贴身丫鬟小翠早候在桌旁,桌下火盆微微发着劈里啪啦地碳烧声;桌上,小炉煨着涮锅,旁边热水烫着壶热酒。老妈子见来人忙又高喊了句,便窜出一老一少端着茶出来。 登徒夫人在进来前已说过,女儿为了让他们宽心,亲做了一顿常饭招待两人。宋玉脱了披风,请了二老上座才押着两个小娃娃坐下。孪生子嗅到桌上羊肉涮锅香气,狠狠吞了吞口水,又伸出小舌头来舔唇,憨态可掬惹得登徒夫人呵呵直笑。 一群人坐罢,尔雅才按习俗地介绍起菜谱来: “爹、娘,今天的主食是羊肉涮锅,这汤里边我加了附子、肉桂、海马、人参、甘草、枸杞和萝卜,昨晚就和奶娘炖在炉子上了。这羊肉是今早剁碎煮进去的,都煨烂入味了,不信您二老尝尝?” 说罢,尔雅各拿小碟碗和汤舀上小块羊肉,宋玉帮衬着用筷子在上涂抹好芹菜、豆瓣等调料,又道: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这调料是我宋府组传下来的,味道也是极好的。” 登徒子与夫人默不作声地吃起来,刚入口便心里咯噔一声响,不知是宋府这调料好,还是宋玉这厮真会调教他女儿,不过小半年,二丫的手艺神速飞涨,可喜可贺! 尔雅心揣揣:“爹,娘,如何?”漆黑明亮的眼眸闪烁,就差眨呀眨呀闪星星了。 登徒夫人罢了筷,沉默片刻后道:“女婿。” 宋玉登时紧张,站直立背脊:“在!” “这味道如此鲜美,可允我待会儿带些调料回去?” 一屋子人舒了口气,宋玉噙笑:“小婿荣幸之至。” 登徒夫人又赞:“我家二丫也是,厨艺甚好。比起娘亲,有出蓝之色。” 尔雅露出好看的小虎牙,酒窝深陷,“谢谢娘亲!那爹爹,如何?” 登徒大夫抹不下颜面,只得哼哼道:“一般般。” 语毕,尔雅的笑遗在脸上,喜悦之情却消失不见,宋玉摸摸鼻子,干咳道:“上下道菜。” 尔雅戳着手指埋首继续道:“主要的配菜是豆米兰藉粉蒸牛肉,炖裙鳖、煎天鹅、楚国名汇盘鳝、吴国汤以及香橼花露饭。” 菜式一一往上端,登徒子大夫的脸色却一直绷得紧紧的。登徒夫人解围,拉着女儿道:“二丫,快来与娘讲讲,这米兰藉粉蒸牛肉是怎么做的,看着与常吃的粉蒸牛肉无异,可味道却自有一番清香扑鼻。” 尔雅咋舌,可怜兮兮地看向相公,宋玉将拳放在嘴边咳嗽声道:“岳母大人,还是我来说罢。一般的蒸菜容易被水汽侵蚀,失去原本的味道,而且粉蒸这类发物本身油腻,吃多闷胃。娘子便琢磨着将松针、萝卜以及豆米等素物碾碎扑在牛肉下边,一来去湿,二来除腻,牛肉却不失本身的味道。另外,为了让牛肉吃起来清新,雅儿又用藕叶裹住牛肉。” 登徒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宋泽却早忍不住夹了块粉蒸牛肉塞进嘴里,宋玉呵斥,孪生姐姐宋钰也啐道:“蠢货,这么一会子也忍不住么?依我看,还是这米饭好吃。”说罢,也立着筷子戳了小口蜜汁饭放进口中。 登徒子哪有不明白的,这小女娃娃虽看着沉着,但毕竟孩子心性,等候多时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不过借着法子骗些食。虽然他老人家对女儿女婿不满,但事已至此,也不好说甚,只扬手道: “都别站着,吃吧吃吧!” 话音刚落,一家人都呼了口气,默默动起筷来。尔雅给两老各端一碗饭道:“爹爹、娘亲,你们可别小看这饭,饭煮熟了才是第一道工序,在之前,我和小翠专门采集蔷薇、香橼、桂花三种香气与谷物相近的杂食碾碎,做成花露,等饭熟成八分之时,浇淋在上边。这样,饭既有了孩子喜欢的蜜汁甜味,又香气扑鼻,不信您们尝尝。” 饭罢,登徒子与夫人心满意足而去,坐在马车上,登徒老夫长满褶皱的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登徒夫人戳戳丈夫问: “喏,老头子,这下可宽心了?” “还有,我见他们小两口挺好的,你不欢喜宋玉他亦是你女婿,日后是不是也莫和女儿怄气了?你看看,今日这顿饭二丫花多少心思讨好你,你还不欣慰?” 登徒子斜夫人一眼,叹道:“你懂什么?我欣慰是一回事,但这饭食又是另一回事。” 登徒夫人闻言,好以整暇地靠在马车壁上,笑问:“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登徒子颔首:“二丫是我生的、我养的,若能如此心细想到如何去腻、如何使饭食香气仆人,还能便宜那小子?” …………… 与此同时,宋府。 奶娘、王叔、祺安以及小翠和四个主子围坐一团,大动干戈地吃着他们名副其实的冬至饭。 祺安趁着吞羊肉的节骨眼,哽咽道:“总算熬过丈老爷、丈夫人这关了,少奶奶,您家二老应该不会再杀回来吧?” 二丫边擦着手心的墨迹边道:“不会,我娘当初找到我,你让我如何回绝?只要爹爹不再担心,我就心安了。咦,宋妖孽,怎么这些墨都擦不掉!” 宋玉啜了口酒,自然地握住尔雅的手心瞅了瞅,良久才极其自然地说:“哦~当初我怕你出汗,所以给你写那些食谱、做法的时候都用了上好的墨,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了。” “什么?”登徒尔雅鼓大眼睛,脚狠狠踢了踢宋玉,“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弄干净!” “这样啊,”宋玉挑眉作为难状,“那把手伸来我再看看,哎!让你当初背台词你偏背不住。”语罢,趁此机会地再次一牵纤纤玉手。 这边,奶娘布置着两个孩子的碗,“少爷您也不能怪少奶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时半会儿怎么记得住如此多食物做法。” 小翠大嚼特嚼盘膳,拍掌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姑爷你除了抠门,居然还会做饭。” 宋玉脸黑,“小心吃鱼卡刺。” 尔雅嚷嚷:“到底想到办法把墨弄下来没?” 王叔一面端着酒独饮一面感叹:“少爷已经很久不肯露一手了,这次为了少奶奶,心细如发、用心其苦、目的歹毒啊~~~” 宋钰白眼:“王叔有些话你就别说出来嘛,没看出来二叔此刻正享受着温柔乡么?” 宋泽:“……………” 宋钰:“小呆瓜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咦咦,你个笨蛋,不是叫你别吃那么多吗?你不知道羊肉吃多了会撑死吗?” @#!@%……%¥*&() 宋玉顾不得侄儿侄女,握着娘子小手依旧荡漾:“唔,这次本相公亲下厨为你解围,是不是该有些什么奖赏?” 尔雅撑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准你以后都睡床,不用睡地板。” 宋玉笑而不语,一屋子人闹哄哄过得好不热闹。屋外,天气愈寒,阳气起,君道长。怕冷到极致的宋大妖孽心里却暖烘烘的,原因却不是喝了些许羊肉汤。 我想睡的,一直都不只是床,而是尔雅你的床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更晚了,呜呜! 冬至都过鸟。不过今年是与一大家人一起过的冬至,喵好满足的说! 第二十三章 陈表弟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其实那笔被“讹”去的钱,离自己并不远。 除去一部分被运回都城郢外,还有小部分“赃款”被宋大妖孽统统抬去了佃户那里。处理完老家的繁琐事,宋大妖孽就携带家眷,卷铺盖直接去了乡间。此刻,陈二爷、陈老太也正扒着门角边,眼巴巴地盼着宋府一家人前来。 待马车徐徐入眼,陈二爷激动地大嚷:“老婆子,老婆子!快去准备准备,少东家来了!来了!” 陈二爷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这么一激动嗓门又大又响。宋玉率先下车,老两口一见,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陈二爷道:“少东家,我们老两口有眼不识金镶玉,那日竟把你和少奶奶错认为私奔小情侣了,我们在这里给您赔不是。” 陈老太那日说了不少宋玉的坏话,心里更是揣揣,跟着老伴赶紧磕头,嘴里也不停嘀咕:“少东家大人有大量,莫气莫恼,老婆子蠢钝才会说出那样的混账话。” 宋玉欲扶不及,刚下车的尔雅见了露出好看的酒窝:“两位老人家请起,那日也是逼不得已才哄骗二位,得罪了。”早在来之前,尔雅就派祺安、小翠带着三大箱珠宝来陈老太家蹲守,一来解释前因后果,二来是遁隐钱财,以免陈表弟后有后着。(喵:自豪状,我家尔雅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范了~哈哈!) 陈二爷不肯起来,拉着老婆子又嘭嘭磕了两个响头,“这几年,我们错怪少东家了,只可恨我们被恶人所欺……哎!” 陈老太怯怯点头,诺诺道:“是,那日我还说少东家您抠门敛财,是一等一的败家子,又道您连媳妇儿都是抢来的……”陈老太越说声越小,翻着眼睑悄悄看登徒尔雅的神色。 尔雅莞尔,扶着陈老太起身道:“没事,我的确是他抢来的。” …………… 众人囧,奶娘等人发挥他们的特性,“啊,今天晚上的太阳不错。” 王叔:“是,昨天早上的月亮也很圆。” 宋玉脸黑黑,头聚小乌云要下雨。 陈老太憨厚敦实,依旧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道:“真是抢来的?我的娘嗳,那这样还真节省了彩礼钱?” 噼里啪啦,宋大官人头顶的小黑云开始打雷了,可惜他娘子尔雅不怕,嬉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娘家还倒赔他宋府好几箱嫁妆呢!” 宋泽宋钰觉得气压太低,干脆溜到了边儿上。“姐,姐,你看陈老太家的小黄狗,给我摇尾巴耶!” 宋钰漠然,“这就叫物以类聚。” 这边宋大妖孽清逸俊脸已经能拧出水,陈二爷暗叫不好,忙转移话题:“对了,少东家,这陈广德虽被拉下马了,但日后田租钱还是要有人收的,您可想好请谁了吗?” 宋玉狠狠剜老婆一眼,才揉着眉心道:“啊,这个我已经想好人选了。” 闻言,尔雅微微诧异,一路也没听宋大妖孽提过,只问:“谁?”陈二爷老两口也伸着耳朵洗耳恭听,谁料宋玉含笑,只道:“陈妈妈,我记得你说过有个独子在外打工。” 陈老太不明就里,傻兮兮地点头:“是啊,现在债务一事清了,他娶媳妇的事也算有盼头了。”可是,这和请谁收租有什么关系? 陈二爷不比老婆子愚钝,一听这话霎时明了,激动得连话也抖不清了,“少,少东家,这,这可使不得,我们,我们都是没读过书的人,这,我们——” 宋玉截住他的话,“有何使不得?我听陈妈妈言,你儿子还读过两年书,到时再让王叔、祺安教教他,管账是绰绰有余的。你们二老放心吧,工钱不会少给的,我敬你二老诚实憨厚,相信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日后再不能像从前般放任不管,需常来乡间走走,拜访佃户了解情况才好,宋玉心道。这番踌躇,才念起若真如此,以后还要劳累尔雅常常两地跑,是以回身去看娘子。谁料刚好与尔雅的眼神撞个满怀,对方报以微微一笑,彼此了然于心,竟不需再多半句言语解释。 恍惚间,宋玉突然想起自家先生一句话:为妻为妻,不过彼此一个眼神,她便知你心中所思所想,若如此,夫复何求? 翌日,在陈二爷的帮助下,宋玉在村口搭了个临时的篷子,将所有的佃户齐齐请来,说有要事相告。一时间,村口人头攒动,看热闹的、凑份子的…竟比往日赶集还热闹。 宋大妖孽今天亦是焕然一新,头束玳瑁美玉冠,衣着牡丹云绣华服,腰间一串璎珞、玉佩、香囊整齐排开,手持象牙白骨羽扇,贵气冲天,活脱脱一只金灿灿的孔雀在乡间游走。不过显然,配上宋玉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清新脱俗的俊雅气质,还是首先得到了众佃户的好感。 宋大妖孽极能控制现场气氛,一上台就义愤填膺:“各位乡亲们,叔叔伯父们,吾乃宋氏后人宋玉,今受奸人所害,连累众佃户,吾深感痛心。即日起,曾与陈广德签下的债契统统作废,有被其讹去债款的乡亲烦请持收条到吾处领会钱财,另为表对各位乡亲的愧疚之情,各发鼻蚁钱十五串,以为宋氏祖先积德……” 台上,宋大孔雀说得慷慨激昂;台下,佃户们听得叫好连连。不知者远远见了,竟以为村口正摆台来了说书先生,可角落,宋府自家人,却神情恹恹。 宋钰搭着眼皮子看了看气氛越发高涨的乡亲,又打了个哈欠道:“好无聊。” 祺安唠叨:“少爷也真是的,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发钱的发钱,撕毁债契的撕毁债契,有必要搞那么大台面么?” 王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磕了磕烟头笑道:“小子,不懂了吧?少爷这是在维人心呢,这样以后佃户们才会心甘情愿守着宋氏祖田呢!” 众人齐齐叹息:“少爷(二叔)真是会演戏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一致的抱怨声中,生出小小的反驳。一大家子各个大眼瞪小眼,这个反对声,竟是从少奶奶登徒尔雅嘴里吐出来的。 此刻,尔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的宋玉,手托香腮一副认真状。宋府人如芒在背,祺安打头枪,哽咽道:“少奶奶,你刚才说什么?” 尔雅依旧看得认真,眼不离宋玉地又说了句:“我说这样演讲,挺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宋钰道:“二婶,你不是最讨厌二叔这么伪善的样子吗?” 尔雅闻言终于收回视线,茫然地看向一家人,“伪善?不是啊,宋妖孽这次为民除害,又返回佃户们被骗的钱财。”顿了顿,尔雅转了转漆黑如星的眼眸,“嗯~我觉得他这次做得很好,是个真正的大善人。” ……… 一家人如看怪物般地瞪住登徒尔雅,尔雅奇怪,摸着小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语毕,宋大孔雀那边也刚好演讲完毕下台,尔雅分神,笑着迎了上去,又极其自然地递了杯茶过去,宋玉也极其自然地接了,喝得畅快淋漓。 瞬间,宋府人报作一团,缩得老远。 小翠:“我觉得,自从姑爷和小姐在外边单独住了一夜后,就变得和睦了。” 祺安:“不是和睦,是反常好不好?以前他们两人哪天不打得天翻地覆,现在居然联手干掉陈表少爷不说,刚才少奶奶还表扬少爷善良有爱心?!” 王叔:“有问题。” 奶娘:“有大问题勒!你们没发现吗?少爷最近看少奶奶的眼神,哎哟哟,那个柔情似水哦,害得奶娘我见了都想起十八岁时……(此处省略回忆一千字)” 众人集体鄙视,宋泽接着道:“娘以前说过,女为悦己者容,二叔今天穿好漂亮的说。” 宋钰:“你们没听陈老太说吗?那晚,他们两个人是住的一间屋子。” 宋泽补充,“对对,那个小屋子我进去看过,是单人床哦~” 说到这,众人顿时皆不言语,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个比一个嘴巴咧得歪,笑得要有多阴险就有多阴险。唔,这两人有问题,还是……大问题。那一夜,他们到底是怎么分配床铺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肚子饿了,咕噜噜....... 话说收账这一部分终于完了,下章开始引进新内容。 话说,,,谁给我写长评吧。呜呜!!!!!!!!!!!!!!!!!!!!!!!!!!!!!!!!!!!!!!!!!!!!!!!!!!!!!!!!!!!!!!!!!!!!!!!!! 第二十四章 夜深露重,寒风瑟瑟入帘,刮得轿内一片寂寂。 望望二婶的冰霜脸,再瞅瞅二叔拧结的眉,宋泽抱着胳膊咕噜一声:“姐,我冷。”不止是连夜赶路,外边的冰风丝丝窜进来冷,登徒尔雅的宋玉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亦让宋泽不大受得了。 宋钰拽拽胞弟的手,把怀中的小暖炉扔过去,剜眼道:“噤声!”轿内再次恢复寂静,宋泽一面抱着暖炉发抖,一面心中嘀咕:这一切,都是请柬惹的祸。 话说今天下午,一大家子人陪着宋玉“演讲”完,债务处理殆尽,只等陈二爷儿子回村。众人商议一番,决定晚上留宿村庄,好好庆祝。这边小两口解决桩大事,谈笑风生;那边宋府下人也商榷着饭间轮流灌酒,然后套话的大计。 酒菜尽齐,正摆着筷,却快马加鞭来了个信使,宋玉展开竹书一看,啪嗒,和谐就此被破坏。这是封请柬,一封他人成亲、诚邀友人前去喝喜酒的喜信。一般说来,也没甚,不过偏偏,宋玉这位快要成亲的友人,恰是登徒尔雅的前夫——李书生李谦雅。 信中洋洋洒洒,新郎官李谦雅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最后又附诗一首: 先祖佑吾, 生福而至, 归期待盼, 来宾遗尔。 尔雅歪着小脑袋在旁看,言语间冒出酸溜溜的醋味:“送请柬就送请柬好了,还写什么酸诗。”说罢又觉难以泄气,终撅着嘴小声嘟囔了句:“前几日还非我不娶,这才三个月不到,又欢欢喜喜地迎别人去了,这个李书生倒真是‘专一’!” 宋大妖孽本敛神看信,听了这话舒展眉头戏谑:“信中说新娘是黄府千金,谦雅几日前在字画店与黄小姐偶遇,自此夜不能寐,几经波折这才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翠一边儿帮着奶娘布菜,一边听宋玉如此说道,皱眉道:“咦咦,怎么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奶娘没心没肺,耷拉着眼皮舀饭:“听说少奶奶和李少爷是在庙会邂逅,会不会……” “对对!”小翠握着筷子击掌,“就是这话,当时李书生来求亲,还说什么‘惊鸿一瞥,终生相订’来着。” 宋钰老成的咳嗽一声,小翠顿住,再去看小姐脸色,已经相当难看。宋大妖孽见状,大觉有趣,晃着脑袋道:“怎么?莫不是登徒小姐醋了?” 宋玉故意扬声,把一个“醋”字咬得又重又稳,登徒尔雅气煞,一张秀脸由黑转白,继而铁青。尔雅拍案而起,怒嚎道:“谁说我醋了?我才没有醋,那种书呆子,送给我我也不要。” 宋玉微眯着眼,全然一副听戏的惬意状,“是吗?送给你你都不要,哎呀呀,我可记得,当初登徒小姐差一点点就被抬进李府了呀。” 尔雅眼冒小火苗,倒抽口气张牙舞爪就弄乱了宋玉手中的竹简,嘴中依旧喋喋不休。“你去死去死去死死!”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害自己嫁不出的。 “别闹别闹。”宋玉见状忙阻止蛮妻,心里却笑到肠子打结,心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醋,不然我也就跟着跳醋坛子得了。如此这般逗弄,是娘子你生气皱鼻子舞爪的模样真的很可爱吖! 尔雅闹够气呼呼地坐下吃饭,宋玉一双凤眼弯了又弯,慢慢收拾着手中请柬,霎时,突然凝神敛眉,瞅着竹简中的诗不言语了。这厢尔雅并未发现宋妖孽的异常,腮帮子鼓了又焉,焉了再鼓,等腮帮子微微发酸时才泄气道:“宋妖孽,那我们去么?” 虽然陈德广的奸计被揭穿,但与佃户之间的信任、契约、收取租田金的方式方法……很多东西都需要完善,尔雅本打算在宋玉销假之前,把一切打理好再回郢城,如此一份喜帖,反倒坏了计划。 奶娘颔首:“是哦,那陈老二的儿子也要后天才回得来,这婚期却也是后天。” 小翠眨眼,“那小姐我们回去吗?” “当然不回去!”刚找到宋泽、祺安的王叔脚一踏进门槛,就把话茬儿接了过去,“少爷今儿早还在说,这次一定要好好把关,亲与陈老二的儿子交接租金等事宜。” 尔雅的神被裹了一身泥回来的宋泽分了过去,拽着宋泽呵斥:“这都吃饭了,你又跑哪去了?这哪来的泥?” 祺安答:“小少爷在后山坡和农家孩子玩摔跤。” 王叔:“你说你,祺安臭小子,你带着小少爷出去,也不帮着看看。” 祺安顶嘴:“我看着来着,小少爷打架很厉害,一个顶三。” 宋泽挺挺胸脯骄傲道:“那是,我的武功是二婶教的,姐你看我厉害吧?” “走开,臭死了。” “我马上就去洗澡,嘿嘿!” “哎哟喂,这都要吃饭了,你洗劳什子澡,小翠,快去找掌柜要张毛巾,给小祖宗擦擦,将就着吃了再回客房洗。” “哦哦!” 一屋子人闹哄哄,全然忘记了请柬一事,正在此时,沉默不语的宋玉微微咳嗽了声,众人整齐地回头去看,却见宋大妖孽抬首,表情凝重道:“王叔、祺安你们两人留下处理余事。” 须臾间,似眉皱得更紧些才郑重其事道:“这婚礼,我要参加。” 一群人皆怔,宋妖孽做事一向谨慎,怎会分不清轻重缓急,搁下祖田之事去参加好友婚礼?尔雅倾身向前,眨眼道:“宋妖孽,你傻了?” 宋玉扬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这婚礼,我一——定——要参加。” 登徒尔雅咂舌,死妖孽这么说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想去,不论是李寡妇还是李谦雅,都是碍眼的祸障,偏偏这妖孽和自己故意作对? 宋泽童心未泯,口从祸出:“二叔,为啥你一定要去参加李叔叔的婚礼?难不成你又看上他老婆了?” 啪叽!一个“又”字将气氛彻底打坏,注定这场庆功宴吃不好了。宋钰继弟弟之后,火上浇油:“笨蛋,不懂就不要乱说。当初二叔咬牙再咬牙,才痛下决心劫亲的,二叔不是也说过,一个就够受的了,怎么还会要第二个?” 闻言,尔雅冷笑,火气却全撒在相公身上:“哦,这么说小女子还高攀宋大人咯?” “宋大人”这个称呼,登徒尔雅很久没叫过了,也就意味着……尔雅真的生气了。宋玉心底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解释,这边小翠再接再厉:“姑爷,你和那个李书生有仇吗?怎么他娶一个你就劫一个?不过不知道这个新娘子入府,小姐的地位会不会被威胁?” ……………… 这顿庆功宴,彻底吃不下去了。 宋玉哽咽,退后一步道:“尔,尔雅,你听我解释——” “王八蛋,王八蛋!!”话未毕,尔雅离席,事已至此,宋玉亦顾不得颜面,追着回了客房。结果不言而喻,宋妖孽被打得满头找包,然后帅气地被踢了出来,时至这样,宋玉还是坚持回郢城,却咬死牙关不道缘由。 故而,才有了眼前马车里的低气压。宋泽默然地搂着怀里的暖炉哀嚎:“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他们回来啊?”自己还在乡间没玩够呢。 宋钰啐了口,与弟弟咬耳朵道:“呆子,二叔是故意拉上我们的懂吗?”这样二婶才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发火。 宋泽摇头,“不懂。二婶是在吃那个李书生的醋吗?” 宋钰沉吟,理理手中拢套,“先前是假醋,这会儿子……是真醋了。”语毕,早熟的宋钰歪头去看眉头紧锁,依旧游神的二叔。二叔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聪明如他也没发现二婶到底在气什么,怎么也不知道哄哄她? 宋泽畏惧盛怒中的二婶,只扭着老姐不放,撒娇道:“姐,姐,我不想回去,呜呜。” 宋钰哼哼两声,“是是。不过我提醒你,学堂也要开课了,先生交代下来的功课你做了么?” 宋泽当机三秒,霎时惨叫连连:“啊啊,为什么你不提前提醒我,我……我还一个字都没动,啊啊啊啊啊!”伴随着诡异的惨叫声,马车缓缓通过郢都城门,一直凝视轿外的宋玉眼神一凛,握着竹简的手微微用力。 真的,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圣诞快乐! 另外,继续呼唤我的长评,长评啊长评。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回府第二日,宋玉果真盛装打扮,兴致高昂准备去喝喜酒。 众人见宋玉焕然一新,连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衫都拿出来了,不禁暗暗称奇,这哪里是去喝喜酒?明明是自己去拜堂!宋大妖孽神采飞扬,可心底还是有些小九九,他家亲亲娘子自老家回来,对他不是横眉,就是绿眼。今日这婚礼……怕是又要孤身了。 正踌躇着,登徒尔雅出来了,宋府一大家子倒抽口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小两口,还真是有默契。今日,一直素装打扮的尔雅不知抽了哪根筋,浓妆淡抹,发髻高束,身着当下最流行的宽袖窄裙“绕衿衣”。 往日,尔雅最为不羁的,就是这上下相连的绕衿衣,一来,宽袖窄裙的设计让人不好走路;二来,在当时稀少有上下相连的连衣裙,这种设计意喻着女子对夫君的“忠贞不一”。 尔雅虽为名门千金,却对这种“男尊女卑”的设计厌恶至极,是以曲裾深衣流行最甚时,也未曾抬眼看上一看,没想今日竟穿戴上了。 宋大妖孽手握扇子,不比家人好到哪里去。不过,作为夫君,他和奶娘等人的诧异却不在一处。宋玉只觉,这绕衿衣委实大妙,尔雅身形本就小巧玲珑、曲线婉转,被这简约裙裾一裹,甚为美好。他隐约记得,这绕衿衣还是岳母大人前几日亲自派人送过来的,不得不说,登徒夫人是个眼光顶不错的主母。尔雅皮肤白-皙,搭上这青绿色的衣饰相得益彰。 宋玉越想心里越荡漾,几乎飞上了天,竟一时就傻兮兮地愣在了原地,对着老婆大人呵呵傻笑。尔雅如此打扮,心中本就揣揣,宋玉这么一笑,心中更是发毛,干脆叉腰懊恼: “笑什么笑?” 宋玉摸鼻子,“没,没什么。那……可以走了吗?” 尔雅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宋妖孽在后嘴角扬到诡异的弧度,也跟着傻呵呵地出了门。依旧呆着的宋泽挠头皱鼻:“好奇怪,他们两人不是在吵架吗?” 作为过来人,奶娘低语解释:“小少爷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是亲骂是爱。” 小翠望天:“可是……我真的很久没见小姐化妆打扮了。” 奶娘摇头晃脑:“哎,少奶奶这是还醋着呢!指不定少奶奶心里多讨厌那个李寡妇和李书生,可她还是要去参加婚礼,知道为什么吗?” 一群后辈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摇头,奶娘咳嗽声,眯眼道:“少奶奶是怕少爷真的看上新娘子才跟去的,另外,女人的虚荣心让她不甘心被新娘子比下去,所以么,才如此打扮。” 宋钰沉吟:“奶娘你确定?我看二婶挺聪明的,我们那日戏谑几句,就连小呆瓜宋泽都知道‘二叔劫亲’是个玩笑话,二婶会信?” 小翠拍掌,“这个我知道。小姐曾说过,恋爱的人都是白痴。” 众人默了默,当即了然。 此刻,正在恋爱中、智商为白痴级别的登徒尔雅,正坐在接待女眷宾客的院落猛翻白眼。拜完堂,离用饭时间尚早,李府人就安排着宾客进内屋喝茶等候,宋玉被一大群狐朋狗友簇拥着去了,尔雅无奈,只得随着下人来了专门接待女眷宾客的院落。 可进来没一盏茶,尔雅就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女眷院落里,不乏有彼此相识的太太小姐,聊得话题不是东家长就是西户短,谁家两口子闹别扭,西门府又刚娶了个小妾,听闻知府大人畏妻尤甚,居然在外边养了个小,前几日被大夫人闹上府了…… 尔雅还是姑娘时,最怕的就是家宴聚会,最大的缘由即厌恶这样的八卦,此刻女眷们的话题一丝不露地钻进耳里,渐渐的,也有了些关于自己的话题。 “看见了吗?坐在最边儿上的那位,正是宋大人的夫人、登徒府的小姐呢!” “喲,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老大岁数才嫁出去,又被错抬进宋府的登徒小姐?” “是啊,有人说宋大人与她珠胎暗结,才会演上这么一出,可今日见了,这肚子也没鼓起来啊。” “我看也假不了哪去,或许是故意觉羞,用布缠过呢?” “现在才知羞,当初干嘛去了?哎,不过说来,这样的女子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你说她害李少爷到这地步,别人续弦她还好意思紧巴巴地来了?” “哎哟,这谁说得清?谁又知道他跟李少爷是什么关系?” 一群女眷越说越欢,到最后干脆哄堂大笑。几人自以为说得小声,却不知登徒尔雅自小习武,耳里极佳,刚才那些话早已一字不露地进了她的耳。女人就是这般,若自家被丈夫微微训斥两句,就觉受了莫大委屈,苟活不成。可到了别家,她们却愿故事越狗血越好,情节越八卦、越悲情越乐,是以聊起天来,说起他家辛秘才够分量,所以谣言就此诞生。 一嘴传一嘴,皆要填些油醋,说到最后,就连事情的本末都没了影,尔雅对于这些,本是不在乎的。偏偏女眷们越说越不像话,尔雅的拳头也就越握越紧。想出去透口气,又觉颇有些做贼心虚、畏罪潜逃的意思,心里一乍一乍正不知所措,身前却响起一动听的女声: “宋夫人可需再添些茶?”语毕,女子又意有所指地瞥眼去看那群舌长的女眷,“各位夫人怕也说道得口渴了吧?不如再喝些茶水吧。” 闻言,女眷们这才作了鸟兽散。尔雅舒了口气,这才得空凝视眼前女子,襦裙玉履,发间只簪一只吊坠珍珠牡丹钗,却把人照得水灵动人,侧旁绾了朵白牡丹,尔雅眼尖,一看就知那是珍织坊新出的假花髻,偏偏女子头上的珠花不同一般,花大叶小,越发衬得人娇花艳,委婉月明。 “刚才,多谢了。”尔雅福身,女子小嘴微翘,不疾不徐地搀起对方道:“不过搀些茶水,姑娘客气了。” 正说着,一小丫头缩头缩脑地往这边看,女子见了,转身问:“怎么了?” 小丫头吐吐舌头才道:“狐娘娘,夫人请您过去。” 狐娘娘闻言莞尔,对尔雅噙笑道:“大概是饭食熟了,宋夫人再稍等片刻,待会自有下人过来引您去用膳,先告辞了。”说罢,狐娘娘就翩翩而去,待要走出大院,尔雅才反应过来,登时大叫: “你是狐娘娘?那个齐王妃身边的才女——狐娘娘?” 狐娘娘勾着唇,笑得依旧云淡风轻,“胡女被各位缪赞了,什么才女不才女,不过一介下人罢了。”语毕,又再向登徒尔雅福福身,随小丫头自去了。 尔雅咂舌,站在原地依旧不动。难道……鼎鼎大名,名闻七国的胡女“狐娘娘”竟是楚国人?还是……李府的大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啊,更得有点少。 话说,,都没人催文,也没有长评,毛啥动力,是因为剧情太慢了?可是这文本来就是种田文,快不起来啊,泪奔。 第二十六章 说起这个狐娘娘,委实厉害。 传言当今齐王还是太子时,曾娶一舞妓为妾,因床弟间功夫甚为得意,齐王对她宠爱有佳。相比之下,娇美如花的齐王妃却受尽冷落,日日独守空房,她身边有一贴身婢女,名胡女,伶牙俐齿,聪慧过人,便给主子献计道: “太子喜欢那贱妾,不过因为她处在妾的位置,尤显弱势,男人天性自大,喜好保护弱小,便恨不得把妾改成您王妃如此高高在上的名分。一面,王妃您日日在太子妃面前絮絮叨叨,惹得他心生厌恶,简直是为那贱妾驱雀铺路,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齐王妃觉得有理,便道:“那本宫还如何处?” 胡女道:“王妃倒不如放开太子,让他放心去小妾房中,即使他要来亲近,您也委托不要接纳,如此一个月,我自有办法。”齐王妃听从胡女之话,一改往日妒忌刻薄之样,送给小妾许多衣裳、首饰,让其打扮,又劝说齐王常去小妾房中。齐王若来亲近,也假称身体不适。渐渐的,齐王妃的贤惠人尽皆知。 如此一个月,胡女又道:“这次,您不要再打扮,布衣裹身、素面朝天,和下人们一起劳作,一个月后,我再为您出主意。”齐王妃依约照办,贤惠盛名,除了纺纱织布外,别的事一概不问。齐王见了,不由心生怜悯,便让下人代替,齐王妃却执意不肯。 再一个月,胡女道:“现在是时候了,再过三日便是祭天之日,王妃您大可脱去旧袍,精心妆扮,让太子迷魂眼!”三日后,齐王妃盛装打扮,梳凤髻、簪朱钗,抹胭脂、勾柳眉,鎏袖苏裙,美不胜收。齐王一见,果然失魂,当晚便急急要来亲近,可齐王妃听胡女之言,依旧不允,只手托香腮,慵懒之状定下三日之约。 三日之后,齐王相约而来,这一夜,两人百般恩爱,恰如新婚。犹是如此,齐王妃对小妾却好上加好,反观舞妓,除了腰细肢软,并无一点比得上齐王妃娇媚动人,因受到冷落,舞妾对人说道时,总抱怨不止。不久,齐王登位,觉此女子有辱身份,便随意处置了。而齐王妃却独享君宠,渐渐做到了王后的位置。 胡女因立大功,被升为一等宫女,因其胡氏谐音,又深谙驭男之术,宫中暗地里都称其为“狐娘娘”。这话传到了齐王耳里,齐王恼怒自己被一贱婢戏弄,便要下旨杀胡女,胡女闻言,却镇定道: “自古男子便喜新厌旧、重难轻易,当年我帮助王后设计,不过是将王后从旧人变为新人,重获君心,刚开始不轻易让大王接近王后,亦是让大王知晓,王后若那羽化仙子,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奴婢如此,不过想让大王明白,王后对您的一片苦心,这就恰如古时奸佞之臣侍奉君王,总不让他们接近贤臣,这样才能保住宠臣之位啊!” 齐王闻言,觉得胡女言之有理,便释放于其。事后,胡女便悄然出宫,了无声迹。是以,民间更是把狐娘娘的故事传得神乎传神,有人曰:齐王后有凤命,狐娘娘是玉帝派来助其一臂之力、排除异己的狐妖;又有人曰:狐娘娘乃千年狐妖,下凡历界,此刻功德圆满,已羽化升仙。 闺房间,母亲们更是在女儿出嫁之前,说上一说狐娘娘的故事,教导女儿谨记如何为妻为母,学习狐娘娘如何劫掳夫君之心。无能幸免,尔雅在出嫁前晚,第一百零八次,再听了遍狐娘娘的故事。 彼时尔雅心恹恹,只道传说终究是传说,大为不可信,有无有胡女都为一疑,却没想在这该死的婚礼上,竟遇到了传说中的狐狸精。 尔雅走神过甚,看得旁边的宋玉担忧,忙碰碰娘子小声唤道:“尔雅,尔雅。” 登徒尔雅回神,犹如初醒地环视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宴堂,与宋妖孽挨坐一桌,吃着饭。还好周围宾客众多,并未有谁特别注意到尔雅的失态,两人一小桌地喝酒谈笑着。 宋玉道:“你怎么了?莫不是酒吃多了?” 尔雅眨眼,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于是悄声问:“宋妖孽,你听说过狐娘娘的故事么?” 宋玉闻言微怔了怔,嘴角噙笑自饮一杯,“啊,略有耳闻。” “我刚刚在里屋见到她了。” 宋玉背脊一僵,险些将手中酒杯扔下去,尔雅未察觉,继续说:“我记得当年狐娘娘之言盛传时我才刚满十二岁,这七八年都过了,如果真有狐娘娘这号人,也该三十靠边了吧?” 宋玉漫不经心地把酒杯搁下,顺口道:“二十八了。” “嗯?”尔雅瞪大水汪汪的眼眸,“你怎么知道?” 宋玉闻言结舌,一时口快,竟……“啊,我曾听人说当年她被赶出宫时恰满二十,这八年已过,不就刚好二十八么……”宋大妖孽越说声越小,肩膀也心虚地往下耸。 还好尔雅依旧沉浸在鬼魅狐妖的传奇中,只皱着小鼻子道:“只要是女人的事情,你都这么上心。” 宋玉干笑两声,尔雅望天自语:“可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这么年轻貌美,莫不真是狐狸精?” 宋玉夹菜的手都抖了,生怕尔雅问得更多,再想起刚才在内屋的事情,连正眼也不敢往老婆这边望,还好此时,喝得醉醺醺的李谦雅被书童扶着过来敬酒了。 李谦雅与宋妖孽向来就是最为亲密的狐朋狗友,此时洞房花烛夜,这种友情甚显珍贵,过来后,李谦雅看清对方,半句客套话也不说,只大着舌头道:“兄弟,喝!” 语毕,先行自灌一杯下去。 尔雅鼻尖,闻出那的确是香醇白酒,不是白水,用眼神示意地瞅瞅宋玉,宋玉哪敢怠慢,忙端着杯子饮尽。李谦雅见了,蹙眉道:“怎么喝得如此慢,来,再干!” 语毕,又是咕噜噜一杯下了肚。宋玉完全傻眼了,话说谦雅小子酒量甚弱,今晚也是高兴过了头,只是,宋妖孽开始杞人忧天,这么个喝法,今晚还洞房不洞房了? “李兄,你我二人何必客气,快别敬了,留着些力气洞房吧。” 话音一落,众堂哄然大笑,尔雅冷哼,别过脸去,嘴角却也忍不住往上扬,这个宋妖孽总是有办法让人想掐死他的冲动。李谦雅听了这话,却不怒反笑,嗤嗤道: “你,你以为我不行?来来,再干一杯!”喝到一半,又似想起什么地拍拍宋玉的肩膀,“子渊,我也该谢你,若没有你,何来为兄今日?” 宋玉扬眉,显然不解。 李谦雅的确是喝多了,嘿嘿奸笑两声,意有所指地瞅瞅宋玉旁边的尔雅,竟肆无忌惮地说出口:“我娘已经跟我说了……这登徒府果然不干不净……呃!这登徒小姐,呃!我也消受不起,听说你,呃!天天被打得满园跑,要不是为了为兄,你,呃!也不会去劫亲,为兄在此拜你一拜了,呃!为兄谢你啊啊~呃!啊啊——” 李谦雅大酒鬼还耍酒疯地唱喏着,身旁书童早知不妙,苦笑着把少爷拖到下一桌去了,宋玉端着酒,也是抖了一手,待鼓足勇气回眸看自家娘子时,尔雅大人脸黑黑,头聚小乌云,已经开始下雨了。 宋玉闭眼,心道:李谦雅,你够狠!我诅咒你洞房到一半,才发现对方是只大母猪。宋妖孽下了毒咒,心想今天势必要挨打了,谁料尔雅却只贴着宋玉耳朵咬牙道: “回去再收拾你!” 宋玉手中的酒撒得更多,偏偏于众人面前还要做出恩爱的模样,半拥着尔雅道:“娘子真是善解人意,呵呵呵~~”笑到最后,宋玉就渐渐走了音,因为…腰间久违的疼痛感袭来。 还好的是,那边李谦雅已敬酒完毕,大大咧咧被簇拥着要进洞房,席间不乏李谦雅的狐朋狗友,都起哄着起身去看新娘子,也就没多少人注意宋妖孽这边。待人走得差不多,宋玉小两口依旧保持着半拥的姿势,宋妖孽确定无人听见,才谄媚着脸道: “家暴不雅,还请尔雅大人高抬贵手。” 尔雅抬出自己最拿手的表情,纯良地撅着小嘴,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夫君您不放,我怎么抬啊。” 宋玉苦笑,“我怕摔着娘子,怎么舍得轻易撒手?” 尔雅继续作无辜状,“那怎么办?我还想去看新娘子呢!” 宋玉彻底无言,只得坦言求饶:“尔雅,我当初劫了你,的确有苦衷,再言那时我知你竟是谦雅娘子,唯恐有损兄弟情谊,这才……才,撒了些小谎。”宋妖孽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尔雅腰间捏力也是时轻时重。 “我往日打得你满园跑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偶尔捏捏我的小蛮腰。 “我们登徒家不干不净,污秽你宋府了?” “怎会怎会!”是我污秽了你登徒府。 尔雅出气,终于推开宋妖孽,自行看新娘子去了,宋玉尾随其后,两人到时,众人正闹哄着要李谦雅掀盖头,李谦雅疼惜娘子,抵死不从,后来将息不过,才微微跳跃地掀了盖头。 霎时,一片哗然。新娘子樱桃小口、柳眉大眼,虽比不上登徒尔雅鬼灵聪颖,倒也是个标致的娇人儿,宾客们你推我、我扯你地说着玩笑话,新娘子也不言语,只娇羞地低着头。 宋玉两人因来得晚,站在洞房最外边,却把里面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宋玉见新娘子一颦一笑,却道这李小子果真好娇小玲珑这一口,这女子虽不及她家尔雅漂亮可爱,却也有个七八分相似。 如此念想,宋玉便回头准备夸上自己老婆两句,以备回家少挨些骂,谁料甫一回身,却见尔雅满脸阴沉,恰比刚才敬酒时不悦了千倍。“怎么了?” 宋玉失笑,难不成他家尔雅自家以为比不上新娘子,不高兴了?宋玉摊手澄清:“这新娘子一点比不上我家尔雅大人,我刚才多瞅她两眼,也不过想记住这脸,以此告诉自己我宋某何德何能,能娶到尔雅大人这样貌美如花的娇娘?” 若换了往日,尔雅闻言,不过两种反应,一、失笑怒骂油嘴滑舌;二、呲牙打人。可今日,登徒尔雅的眼眸却明明灭灭,良久才又看新娘子一眼,低沉道:“走吧。”语毕,果真飘然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更新了,我觉得自己最近好超人。 这一章中关于“狐娘娘”的传说,借鉴了《聊斋志异·恒娘》的故事,有喜欢的亲可以去搜搜全文看看,这个故事是个很好的故事,教育了我们如何对付该死的小妾!嗷嗷嗷~~~ PS:弱弱呼唤留言留言!!! 你们留得越多,喵才越有灵感,越有动力!!! 第二十七章 孔老夫子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将娇滴滴的弱女子与奸恶小人放到一个高度评头论足,宋玉颇不认同。不过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孔老夫子的心情了。 登徒尔雅自李府出来,就莫名阴沉着脸不说,还突然闹了性子不肯上马车,说今晚凉风兴兴,明月正好,要徒步走回去。宋大妖孽举头瞅了瞅绿豆大,闪着微弱光芒的“明月”,又咬牙在寒风中瑟了瑟,不敢苟合。不过鉴于娘子大人脸色不好,宋妖孽还是没有勇气撇下老婆自己坐马车回去,于是,寒气刺骨的大晚上,街头出现了两个徒步而行的疯子。 宋玉是极怕冷的,这一点人尽皆知,所以宋大妖孽在兮兮寒风中,能想到的一个念头就是:尔雅在整他!拢了拢袖子,将两只手互相揣在袖里,宋玉颤着门牙晓之以理: “尔,尔雅,我知…今天谦雅说,那么说你,你不高兴,都是我,我的错还不好吗?不过我们是不是…回去,回去再说。这冬至已过,大冷天的,莫冻着你~~~”言下之意:收拾我没关系,不过老婆大人你也没必要以身试法。说罢,宋玉又大大打个喷嚏,唔,这样走下去铁定感冒。 本一脸沉思的尔雅见状,从怀里掏出香绢塞到宋大妖孽手里,啐道:“拿去擦擦,这是什么身子啊,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的。你怎么这么怕冷?” 宋玉欢天喜地地握着香绢,蹭蹭:“不知道,天生就畏寒。” 尔雅晃神,一张手绢而已,至于吗?怎么宋大妖孽这个模样,似乎屁股后面长了尾巴,还在甩啊甩的?“我爹说,怕冷是脾脏不好,咦?宋妖孽你去看过大夫没有?” “尔雅,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宋大妖孽眼眸闪亮,呃~~头上耳朵长出来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宋大妖孽属犬类。 见宋玉直视自己,登徒尔雅不禁脸红,忙瞪眼道:“谁关心你了?!我只是……呃~”尔雅咬唇,踌躇半天才结巴道:“只是怕你病了花银子。” 语毕,两人不约而同瞪住。 宋玉奸笑:这不是我的口头禅吗?物以类聚啊,物以类聚。 尔雅瞪:才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病了,宋泽宋钰没人照顾很可怜。 宋玉弯眼:娘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穷途末路了呀! 尔雅咬牙:你去死去死去去死!! 眼战片刻,尔雅终于泄气地摇白旗:“宋大妖孽,不要闹了,我是有正事问你,才叫你走路回家的。” “?”宋玉奇怪,能有什么事得这么悄悄说?为了怕马夫听见,连车都不坐了? 宋玉沉吟:“你是指……如何处理那笔收回来的租金?” 摇头。 “嗯…”宋玉摩挲光滑的下巴,“给王叔、奶娘涨工钱的事情?” 继续摇头。 宋玉摸鼻子,“那就是宋泽又在学堂闯祸了?” 尔雅大怒,“大笨蛋,这种事情需要背着所有人在这里说吗?” 宋玉心说:其实,就算要说悄悄话也不一定要在这里吹冷风,如果…尔雅你愿意,也可以我俩共塌一床,在床头互拥咬耳。 宋大妖孽这厢想入非非,尔雅却冷哼:“真以为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先前,宋大妖孽吵着嚷着要回来,她就觉蹊跷了,后来趁宋玉不注意,尔雅便将李谦雅的信拿来细细而看,这才发现那首酸诗明明是首藏头诗:四句第一字连起来,俨然是“先生归来”,再琢磨之下,四句之尾还有一句话:吾至盼尔。 这话,明显是“先生”对宋玉说的,老夫回来了,盼着宋玉前来相见。先前婚宴,宋玉被李谦雅神神秘秘拉着走了,彼时尔雅就断定,宋玉定是见其“先生”去了。 说起这先生,尔雅又怎会陌生?天下间,谁不知屈原屈大夫最得意的门生就是宋玉,只是几年前,屈大夫因种种原因被大王流放。登徒尔雅对政治之事不懂,但她明白,若真是屈原低调归来,宋玉、谦雅又这般暗中相见,定有阴谋! 尔雅下意识地拉住宋玉的手,言语切切:“宋大妖孽,我是女子,你们男人那些一套套的大丈夫大道理我都一窍不通。我只知道,宋泽宋钰、奶娘王叔……他们都是你的至亲骨肉,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应该考虑考虑,如果你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闻言,宋玉怔了怔,眼眸深邃地盯住尔雅,尔雅不回避,对望而去。顷刻,宋玉终弯了嘴角,眸子也染上层笑意。 “早知骗不了你,是,先生回来了,我的恩师,屈原回来了。” 尔雅见其毫不避讳,亟亟道:“果真是屈大夫,他不是……应该还在流放吗?”如果是私逃回来,罪名甚大,宋玉、谦雅等人知而不报,还窝藏流犯,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宋玉为了恩师,连宋泽宋钰都不顾了? 宋玉略过问话,云淡风轻道:“尔雅猜得没错,刚才我和谦雅名曰下棋,其实是去内院见先生了。好几年没见,想不到先生依旧神采奕奕。” 尔雅跺脚,“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她想知道的,是屈原这样偷偷摸摸回来要干什么,那个什么狐娘娘又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李府……尔雅记得,屈原屈大夫当初被流放,貌似爹爹曾提起,是力荐齐楚两国交好,共同对抗强大秦国,而这个狐娘娘,是齐王妃身边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宋玉美眸染上一层雾,难得正经道:“尔雅,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登徒尔雅背脊一僵,望着高自己一个脑袋的宋玉傻了眼,难道真的有什么事?转转眸子,尔雅又道:“宋玉,你就不为宋泽宋钰想想吗?还有你这个王八蛋,难道不知道和家人应该坦诚相见么?怎么可以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 闻言,宋玉玩味地盯住尔雅,饶有味道地又重复了次:“家~人~”尔雅眨眼,这才意识到貌似情急中……呃~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规范到“宋玉家人”这个范畴里去了。 “我~们~”宋玉摸着下巴,一副小流氓的模样在尔雅身边转啊转,“尔雅,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嗯?” 尔雅大羞,顺着宋玉溜溜的眼眸往下看,发现自己的手竟不知道何时抓住的对方的手,一定是刚才太忘情了,嗯,一定一定!尔雅红着脸,忙把手往回收,如此大好机会,宋大妖孽怎会错过,一个反掌就将尔雅小小的柔荑握在手中,眼角似笑非笑地弯着上了天。 倾下身,宋玉见尔雅秀脸绯红,不禁又怜爱上几分,蹭到其耳畔低语道: “尔雅,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尔雅:“…………………” -_-||| 功亏一篑! 其实单单一个“也”字,已经泄露了宋大妖孽的心境,如果此时此刻,柔情蜜意之下,宋大妖孽说的不是“你也喜欢我”,而是“我喜欢你”,或许,尔雅半推半就,这好事也就“八”字有了撇。 只可惜。 宋大妖孽自恋成性,表白也表得诡异非常,他说的是:你也喜欢我,是不是?又如果,对方不是尔雅,是别的女人,被宋大妖孽这张英俊清秀的孔雀脸哄上一哄,这事儿多半也就成了。 只可惜。 对方是最恨自恋的登徒尔雅,于是,尔雅闭了眼,刚才心里温存的一点点温馨也没有了,垂着的小手在不知觉中,微微握紧。 宋大妖孽还不知死到临头,依旧一脸桃花样,拉着他家娇羞小娘子反复问:“是不是?是不是?” 霎时,尔雅抬头,宋大妖孽定定地瞅着,呀,尔雅脸红了(喵:是气红滴),还对着自己笑(喵:宋妖孽你忘记了她每次打你前都会笑咩?),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就在宋玉还沉浸在粉红泡泡,就要飞起来之际,尔雅做了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情——跺脚!狠狠地踩在宋玉的脚上,又用力地转了转方向。 于是,夜深人静的街道,突然传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此次事件再一次证明:树不要皮,尤可活;人不要脸,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宋大妖孽终于表白了,虽然失败了,还被惨无人道地打了,还是....请撒花! 嗷嗷,至少,,,两人进步了一点点嘛! 第二十八章 西斋巷茶寮,登徒尔雅倚着栏,优哉游哉地茗茶。 帘子被一掀,显出小翠欢悦的小脸,“小姐,小姐!”小翠喘着气,话还没说完,其身后就飞出一抹淡绿身影,直接扑到了尔雅身畔就拽着胳膊不放了。 “师妹!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呜呜!” 登徒尔雅见来者真是当日李府新娘,也是表情复杂地凝视对方,胳膊因被新娘子又拽又蹭,手中的茶水也洒了大半。小翠关好房门,拍手嬉笑:“想不到真的是你,清怡小姐!” 尔雅扯出胳膊,把青怡按在凳子上坐好,又嘱咐小翠斟茶后,依旧不大相信。原来,那日尔雅在李府凑热闹看新娘子,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新娘子竟与自己师姐青怡长得如此神似。她不动声色,一直等到了今日,才悄悄派小翠去打探,没想到…… 念及此,登徒尔雅又悄悄看了眼东张西望、嘻嘻哈哈的青怡,青怡老爹是个武夫,尔雅在乡间疗养身体时,就拜于青怡老爹门下学了些皮毛功夫。而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却是甚得真传,把老爹那套“老虎拳”学会了十有八九。 说起来,尔雅与青怡同年,也正是因为这套老虎拳害得青怡成了老家出名的“母老虎”,别说有人倾慕了,就是敢接近她的男子也很少。这才真是错有错着,李谦雅舍了自己,竟娶了她的师姐?? 青怡边嗑瓜子边絮叨:“师妹你好久没来信,我和爹爹都好想你。还有,你知不知道,隔壁阿花下了三只小仔,一只白色、一只黑色、一只黑白相见,哈哈,可好玩了。还有还有,你怎么成亲了也不告诉我们?我成亲的时候,娘还给我了一个凤镯子,她说总共打造了两只,有一只给你留着,对了!大师兄娶了镖师的女儿,天啊,大嫂的腰是我们的三个粗,嗓门也大,他们成亲那晚我趴着听窗,师兄掀了盖头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哈哈…………” o(╯□╰)o 登徒尔雅极其自然地和小翠对视一眼,彼此都眼神满满地表达了一句:又来了。 青怡师姐人长得落落大方、武功也好,鞭子、刀枪都挥得出神入化,但是有一点,她这个师姐的性子……咳咳,不客气地说一句,实在有点二~~刚拜入师门时,尔雅和小翠永远都跟不上青怡的语速和思维,师姐有个很奇妙的脑袋,她可以把完全不相关的两样东西突然联系在一起。 尔雅抚额,瞬间有点同情李谦雅,他们一个秀才、一个武女,平时到底是怎么沟通的?还有那个悲催的李寡妇,她师姐可是“家具辣摧手”,往日会不会被她气死? 这边青怡还在呱啦呱啦说个不停,已经从隔壁阿花讲到了老家今年流行碎花裙,又从碎花裙扯回了他老爹最近练拳扭伤了腰,尔雅额头青筋暴露,忍无可忍之下,举着手大喝: “停!” 果然,整个屋子安静了。青怡师姐就这点好,永远收放自如。 尔雅咳嗽一声,正视道:“师姐,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要自话自说,好不好?” 青怡茫然点头,“好啊,不过尔雅你干嘛弄得像夫子考试似的,对了,你知不知道我阿弟今年考试……” 话未毕,小翠代替小姐大手一挥,又喊了声“停”,屋子再次安静。 尔雅正声,开始整理思绪,“首先,师姐你怎么嫁给李谦雅了?”她记得,师姐虽然一直没嫁,但早就许了人家。只是那家人知道青怡的秉性后,一直拖延婚期。 “啊,这个啊,”青怡托腮继续磕瓜子,“跟人跑了。” !! 尔雅浑身发抖:“你…你说什么?” 青怡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吧嗒吧嗒嗑瓜子依旧甚欢,“跑啦,不过他老爹赔了我们一笔礼钱。”神情自若,完全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八卦。青怡很二的性子就是这点好,够没心没肺。 尔雅怒言:“王八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顿了顿,又觉不论如何,青怡心里也不好受,是以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就嫁给李谦雅了?” 青怡道:“嗯,我去庙会玩的时候遇到他,其实刚开始都没什么印象啦,不过他很快就上门提亲,阿爹就答应了。话说师妹你知道吗?我那次去庙会看到了你最喜欢的青花碎香绢,那个婆婆还是以前你常买的那家,她说前段时间病了才没绣,你要是再不去买就晚了。” “真的?”尔雅睁大眼睛,顺利被拐带到一边儿,“唔,我好想买那种碎花香绢,师姐你那天一定买了是不是?让给我好不好?” “嘻嘻,还用让吗?我早给你准备好了。” “师姐,你是大好人!” 小翠:“o(>_<)o 小姐你们偏题啦!!” 闻言,登徒尔雅才突然反映过来,猛拍脑门喝令师姐坐好,才又继续,“师姐,那你现在过得好么?”这才是尔雅最担心的问题,李谦雅痴痴呆呆毫无主见,李寡妇刻薄歹毒,若当初真是自己嫁进去,还能与那老婆子斗一斗,但现在却是没心没肺的师姐……尔雅有些担忧。 青怡咯咯傻笑:“很好啊。” 这次连小翠都奇怪了,“咦,青怡小姐你以前不说谎的。” “是真的!”青怡鼓着腮帮子辩解,又拉着尔雅道,“相公对我很好,你看我头上的钗子就是他昨日买给我的,婆婆嘛——”青怡眺望窗外作冥思状,尔雅和小翠赶紧吊了半只耳朵听下文。 “婆婆刚开始还好,可是现在好像不大喜欢我。” “怎讲?” 青怡挠挠头,为难道:“我刚去那几日,她还让我做些家务什么的,说我为人妻,除了相夫教子家务事也是不能落下,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她就气倒了,现在我早上想去给她请安,她都不让,自己一人天天窝在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相公说不怪我,嘿嘿!” 登徒尔雅和小翠互视一眼,当即明白,噗嗤笑出声。 青怡奇道:“你们笑什么?” 尔雅冒着肠子打结的危险,细细问:“师姐,你婆婆可是让你下厨,然后厨房被你毁了?” 青怡皱皱鼻子,“哪有毁?只燃了两次火嘛,后来我急中生智,泼了婆婆一盆冷水,把她救出来了,毫发无伤!”说罢,青怡还骄傲地比划起来,尔雅却嘴角抽搐,这大冷天的,青怡居然拿冷水泼公婆,怪不得要生病。 小翠问:“那她有没有让你纺织赚些零花钱?” “有,不过我手好笨,每次都纺不好,后来她就鼻子气冒烟了,说我浪费织布,不让我帮忙了。” “往日家务呢?” 青怡小鸡啄米地点头,“有啊,嗯,不过我好像不小心打坏了她很多东西,杯子、花瓶、盆子、床架、哦,还有她的嫁妆铜镜,她就生气了。” 一席话来,尔雅登时放下了心,所谓傻人有傻福,李寡妇对青怡没威胁了。拍着师姐肩膀,尔雅道:“挺好,你公婆要气就气吧,师姐你只要记得别在你相公面前动武就好。嗯~再加油生个儿子吧。” 青怡眼泪汪汪,又抱住尔雅稀里哗啦:“尔雅,还是你最好。你都不知道最近婆婆不高兴我好害怕是自己闯了祸,现在你这么一说,呜呜,我好高兴。在这里遇到你真好。” 小翠在旁鄙视小姐,怎么教别人什么都会说?自己在宋府就是又挥鞭子又骂人的。儿子?姑爷到现在还没能爬上小姐的床,那天晚上也不知怎么了,两人回来连脚都跛了。 尔雅又吩咐一阵,突然又想起道:“对了,师姐你嫁进去半个来月,可知什么狐娘娘?”这也是尔雅今日出来的另一个目的,她坚信,查到宋妖孽的“大计”,这个胡女是个关键。 青怡踌躇,摇头道:“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东院住了个什么旁戚,往日也不见出来走动,说是需要静养。师妹若想知晓,我回去打探一番再带话给你。” “那就谢谢师姐了。” 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会子话,便下楼准备各自回家,谁料一出茶寮,却见前街被百姓围得里三圈、外三圈,青怡和小翠都是欢喜看热闹的,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尔雅无奈,见时日尚早,宋玉也未下朝,便漫步跟上。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一挤进人圈,就听一气愤难当的声音,尔雅凑前看了看,那两个丫头片子,竟挤到了最里边。叹息口,尔雅堆笑着又往里挤,好不容易抓住了青怡的手,便道: “师姐,走了。” “嘘!”青怡将食指搁在嘴边,示意尔雅看。尔雅甫一回头,却见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位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小眼睛、酒糟鼻,大嘴巴上还有两撇小虚胡子,典型的贼眉鼠眼。这一边儿,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虽谈不上清秀俊逸,但亦是五官端正,瞅这模样,倒像个富家子弟。 中年男子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贼人,这玉佩明明是老夫所有,我抓住你偷玉佩,你不知悔改在先,栽赃嫁祸、诬陷老夫觊觎玉佩在后,难不成现在没有王法了吗!” “我呸!”年轻男子狠狠啐了口才道,“各位父老乡亲,这玉佩明明是今早我在脂珍坊买的,偏偏走到这,被这糟老头子盯上,他偷抢不成,干脆劫了我的去路,硬说这玉佩是他的。” 周围人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年轻男子扬眉,又道:“我现在便可去脂珍坊与掌柜对峙,倒是你这个老头子,凭什么说玉佩是你的?这上面有写你名字吗?可有人证看见是我偷的?谁看见了?”男子边说边就看向围观百姓,百姓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步。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这还有说秦国准备攻打楚国的,百姓各个都是自保难为,谁还管这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中年男子闻言,却是气煞了眼,“你竟敢扬言与那脂珍坊对峙,可见那里的掌柜是你的同伙,亦是你销赃的地方!老夫决不纵容这种事在我泱泱楚国发生,今日老夫本念你年纪尚幼,琢磨你认个错就算了,现在你众口烁烁,我必抓你见官!” 年轻男子哪有畏惧的,听了这话,反而晃着脑袋道:“见官?见了也是抓你不是抓我。你让各位都看看,我们俩这模样,谁更像贼?”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就是没个说话的。青怡却忍不住,笑着小声道:“看起来,这个大叔的确比较像贼。” 尔雅摇头,“人不可貌相。”虽然年轻男子穿戴讲究,说起话来却是粗鄙不堪,反观贼眉鼠眼的大叔,句句铿锵有力,眼正神不乱,举止有礼,倒像个读书人。 “走走,跟老夫去见官!” “先去找掌柜对峙!” “见官!” “对峙!” 一老一少闹得不可开交,众人就见两人中间突然多了个娇小身影,小翠眨眼,再看身边,才惊叫出声:“呀,小姐!” 两人见有女子突然插进来,也是一愣,登徒尔雅却满脸不屑,扯走年轻男子手中的玉佩道:“我看看。” 来回翻看,尔雅蹙眉,霎时大叫:“呀,这不是王族官佩吗?”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年轻男子显然慌张上三分,尔雅视而不见,望着他笑道:“原来这位公子是王族,有什么问题干嘛在这里吵嚷,有失您高贵身份,直接把这种贼子抓去衙门不就成了?”语毕,不等男子解释,又自行托腮道,“咦?不对啊,公子你刚才说这玉佩是您早上在什么什么坊买的?莫不是贼货?” 围观百姓哗然声更甚,不过这次矛头全指向了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步伐不稳,说起话来也打结:“我,我——” 尔雅摆手:“公子莫说那么多,赶紧带我们去那个珍坊,敢偷王族的东西,可是死罪呀!”语毕,年轻男子拔腿就跑。尔雅眼疾手快,一个绊脚,小贼就摔倒在地上,尔雅小脚一踏,对方只剩下在地上挣扎的份了。 围观人叫好声连连,尔雅勾唇道:“师姐,你刚才不是还抱怨在夫家不能动手很苦恼吗?” 青怡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师妹,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妹,最帅气的师妹,最正义凛然的师妹,最——” “行了,”尔雅打断嗷嗷乱叫的青怡,“快动手吧,很久没看你使九虎啸海了。” 青怡笑得奸诈无比,活动活动筋骨,就拎起小贼作势要打,小贼骇得双腿打颤,求饶道:“大,大侠饶命,我,我是初犯。” “初犯?”尔雅鼓大眼睛,“你见过初犯被别人抓住不跑,还据理力争的吗?还有啊,小子,下次撒谎前把脚先擦干净。”众人低头一看,原来小贼脚上沾了厚厚一层黄泥还未干,明显就是刚进城,怎可能去脂珍坊买过什么玉佩。 尔雅不耐烦地挥手,“打!” 小翠哈哈冲上来,“我也来帮忙。”语毕,尔雅让出几步,就听那边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声。 尔雅看得正欢,却听刚才那个大叔唤她:“姑娘。” 尔雅怔了怔,这才想起玉佩还在自己手上,忙递过去道:“大叔,下次出门小心些罢。” 尔雅原本以为对方会道上声谢,谁料中年男子却是眉头紧蹙,“姑娘,既然小贼落网就该交由官府,你这样叫滥用私刑。” 乍一听,尔雅来气。所以说,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书生,你帮了他的忙,他还反过来给你讲大道理,这个大叔就跟自家某人一样讨人厌,念及此,尔雅语气也厌恶三分。 “这就叫滥用私刑?大叔你可知,这种小贼你不打他不长记性的。不过我看你记性也不大好,把刚才他嚣张反驳的样子忘了吧?” 中年男子摇头,“治国治天下皆应以德为先,你如此不过让百姓奋起群击。” 登徒尔雅失笑,书呆子果然都一个样,遇事就往什么天下、国家引。尔雅叉腰白眼,“什么国家天下我都不懂,我只知道,如果遇到讲理的,便可说理讲德,若遇到这种不讲理的,那就应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围观者中有人闻这边说得好听,不禁插言,“那以姑娘之言,被狗咬,就该咬回去咯?”说罢,人群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尔雅却不慌不忙,笑哼:“用嘴咬狗的当真是个蠢材,讨不到好反惹一嘴狗毛,对付恶狗这种不讲理的,自然要更不讲理。” 中年男子听得惊奇,忙道:“你是指?” 尔雅摊手:“当然用打狗棒往死里打咯!大叔,记住吧,对那些不讲理的恶人,唯一的惩治办法,就是更加不讲理。” 中年男子听了,正欲多言,小翠却突然蹦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尔雅回神,“打完了?” 小翠头摇得如拨浪鼓,“不,不是,小姐,姑爷的官轿朝这边过来了。” !!尔雅鼓大眼睛,在家里挥鞭子就算了,要是宋大妖孽知道自己怂恿李谦雅老婆在街上打人……后果不堪设想。 登徒尔雅发疯似地拽住小翠领口大摇,“你不是说宋大妖孽下朝不会走这条街吗?” 小翠泪奔,“我也不知道,该不会是去李府喝茶吧?” “李府?”那边青怡闻言,也是怪叫连连,“师妹,怎么办?”在这个时代,女子当众打人,不管再有理,回家绝对跪祠堂。 “还能怎么办?跑!”说罢,尔雅一手牵小翠,一手牵青怡,就往反方向跑去。中年男子见状,似还有什么话未出口,大唤:“姑娘!” 尔雅回眸,亦大叫:“大叔,贼子就交给你送去官府了,哦哦,还有那个脂珍坊。”语毕,三人渐渐消失在街头。 这边,宋玉的官轿已至,中年男子站在旁边见了,勾唇淡笑,原来……你是宋玉娘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第一男配终于出现鸟,泪奔,猥亵大叔~~ 话说,这张5000多字,爽吧?可惜宋大官人只出现了个官轿,哇咔咔! 第二十九章 登徒尔雅和小翠悄悄溜回宋府后,发现家里竟来了贵客。 胡女今日一袭轻巧打扮,只着鹅黄霓衫,外罩淡粉绒袄,下边又是鹅黄羽色褶裙,正坐在大厅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见登徒尔雅回来,胡女也不诧异,只含笑道:“那日因帮李夫人筹办婚事,也没和宋夫人多聊几句,今日胡女特来拜见。” 说罢,胡女果真行了个大大的福。尔雅心底踌躇:这倒好,自己才刚寻着师姐帮她打探,这狐娘娘就自动上门了,虽摸不着她此行目的,也只得走一步是一步。 尔雅道:“狐娘娘有礼了,说来,那天还得感谢您才是,若不是您及时帮我解围,我都不知怎么下台。” 奶娘和小翠等下人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客套话,都哈欠连连,干脆到最后趁了掺茶的功夫统统溜到了后院抱团八卦。 小翠:“奶娘奶娘,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奶娘:“我也不知道啊,她突然来找少爷,发现少爷不在就坐下来等,现在少奶奶先回来了,她又说是特地来拜会少奶奶的,搞不懂。” 小翠:“这么奇怪?” 王叔:“哎,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啊。” 祺安:“你们说……她会不会是来找少爷负责的?” 奶娘:“啊,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当初……少爷跟着屈大夫在齐国呆了整整一年,会不会那个时候——” 众人默不作声,齐齐看向了大厅的方向,心里暗捏一把汗:少奶奶,加油!千万不要被狐狸精打倒啊。 与此同时,登徒尔雅正和“狐狸精”正聊得投机:“我几年前就听说了你的那些事,可都当真?” 胡女笑盈盈,转转明亮的眸子,“你是指帮齐王妃争宠的事情罢?上次我已经跟你说了,事情是有的,不过说书先生们的确夸张了些。而且——”胡女环视四周,见再无他人后才压低声音道,“那个计谋其实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登徒尔雅鼓大眼睛,兴致完全被吊了起来,“谁?” 胡女抿唇笑道:“蒲松龄。” “…………”尔雅把脑子过了又过,就是想不起蒲松龄是哪号人物,正踌躇着细问,却听胡女道:“你别费心思了,这个人待你蹬腿之时也是查不到的。” 登徒尔雅越听越糊涂,对眼前这个八面玲珑的胡女又添三分警惕、七分亲近,胡女倒是轻描淡写,一扬眉又把话题转到眼下,“……说起来,玉小子也算我看着长大了,当年他跟着先生来齐国时,不过是个面嫩少年。一晃眼,竟连媳妇也娶上了。” 语毕,胡女又玩味地勾唇去看尔雅,登徒尔雅霎时脸红,低头咬唇。尔雅手揉香绢,正欲说些什么,就突然听门口传来怒嚎:“登徒尔雅!!” 两人皆是一怔,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宋大妖孽。尔雅抬首,宋妖孽刚好怒发冲冠地进了门,咬着牙正要发火就见和老婆一道的胡女,瞬间也傻眼了。 “古…月姐?” 胡女见状,反倒笑出声,拉着登徒尔雅复坐下道:“我说过吧,玉小子的确长大了,不仅媳妇娶上了,也学会吼人了。” 一席话,说得宋玉秀脸大臊,尔雅斜睨宋玉也是嗔怪连连,不过对胡女的好感反倒又添上几分。宋妖孽在厅前站定,中规中矩地行了个大礼,才又道:“古月姐,几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欢喜捉弄小弟。” 胡女不依不饶,“宋大人现在可是大王面前的红人,又怎能与当年喝醉酒大吟风月诗的玉小子相提并论呢?” 登徒尔雅闻言,怪叫:“风月诗?” 胡女“啊”了声,丝毫不给面子地说:“就是那种春宫图上配的小诗,玉小子,古月姐记得没错吧?” 宋玉哀嚎一声,哪还顾得什么礼数,抱拳连连讨饶,“古月姐贵人多忙,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找我有何事?” 胡女道:“莫要把话题往边上引,尔雅妹妹,见你如此模样,定还不知道玉小子年少的许多糗事,这就引我入内房,我一一讲与你听。” 这边尔雅眼睛已经窜小火苗了,宋妖孽你隐瞒我诸多事情在先,今日在门前大吼我在后,等胡女走后,我定不饶你!!如此念想,尔雅答起话来也自然冷上三分:“好——啊——” 宋妖孽见此状况,知道娘子大人真的动了怒,赶紧凑上前拉扯,一面还可怜兮兮地求饶认错,尔雅忍无可忍,终于狠狠跺一脚才回房了。宋妖孽抱着刚好没几天的脚,彻底泪奔了。 胡女倒是看得欢喜连连,“玉小子,这丫头挺好,吃起醋来也这么可爱。” 宋玉抱着脚,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古月姐,先生这辈子碰上你真是倒了大霉。你说你有什么话要背着尔雅给我说,你直接叫我出去不行么?有必要气走她吗?”她都不知道这样的严重后果吗?春宫图、风月小诗……这些尔雅最不能容忍的东西都齐全了,他今晚要想把老婆哄好怕是有些难了。 胡女道:“遇上你家先生,到底谁倒霉还不知呢,最后又是那么个结局……我问你,玉小子,今天他可是出来找你了?” 宋玉闻言顿时收敛神情,英眉微蹙:“没有。难道先生不在李府了?” 胡女咳嗽声,“唔,今早吵了几句,下午办了事再回来人就不见了,既然不在你这里,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果然雷厉风行地去了。宋玉坐在凳子上思忖一番,又嘱咐祺安去李府打探才硬着头皮进了尔雅的房间。果然,娘子大人正大发雷霆。 见宋妖孽进来,登徒尔雅也不吭声,只哼哼地别头。 宋玉谄笑,“尔雅,你饿不饿?” 不理。 “尔雅,古月姐这个人颠三倒四,她的话你莫信。” 还是不理。 “尔雅,我的脚好痛,你刚才踩到旧伤上了,不信你看。” 登徒尔雅看宋玉居然挨着自己坐到了床边,终于有些反映地推开他道:“你去找你的古月姐好了,还来管我做甚?!”都不知道他和谁才是一家人,和那个胡女就“姐姐”、“玉小子”叫得亲热,可是对她,自屈原悄悄回来,宋妖孽就瞒着自己做了好多事情,而且,让她恐慌的是,这些事到现在她依旧一概不知。 宋玉摸摸鼻子道:“尔雅,你不要胡思乱想。其实…我和先生在八年前就认识古月姐了。”尔雅一怔,微微转头看宋玉,宋玉掩了门窗,才娓娓道来。原来,狐娘娘比传说中的更为聪明,她助齐王妃顺利登上后位,却深知女人心,海底针,齐王妃做王后后,对胡女必定忌讳非常,一来,胡女是齐王妃心腹,除了争宠一事,私底下不知遮着掩着看齐王妃做了多少坏事;二来,胡女美貌聪慧,她既然能帮助齐王妃打败情敌,也就难保哪日爬到自己头上也一享帝宠。 故此,胡女在齐王妃动杀机前,先下手为强:她找到当时还在齐国拜访的屈原和宋玉暗中帮忙,将齐王妃争宠一事传到齐王耳里,让齐王动怒定罪,继而又巧言驳辩,逃出了王宫。 登徒尔雅眨眼,对这个真相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受,“她这样不是很危险吗?万一齐王不听她的话,她岂不是死定了?” 宋玉笑:“古月姐说,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离开王宫后,她就一直跟在先生身边,这次先生暗中回楚国,她也就跟着来了。只是,众人只知她是名闻七国的狐娘娘,却不知她是先生身边的人。” 尔雅默了默,如果真这样,就说得通了。众人不知胡女身份,所以联络、出面等事都是她跑前跑后,屈原为了隐瞒已回楚国的事实,而躲在暗处操控。“那她今天来找你干什么?” 宋玉闻言笑得嘴咧到了耳朵边,“又吵架啦。古月姐的身份虽是先生身边的婢女,却比当家主母还厉害,今天定是把先生骂得凶了,先生也终于男人了一次,离家出走了。” 登徒尔雅咂舌,这……被自家婢女骂得狗血淋头,最后不堪忍受流落街头的可怜小狗……这还是她心目中威风凛凛的楚国英雄屈大夫吗?尔雅想了想,突然又惊道:“不对啊,你不是说先生是悄悄回来的吗?他一离家出走,不是就被人发现了?” 虽然自己没见过屈原,但屈大夫却是楚国鼎鼎有名的大好人,当年因常帮助老百姓,是以许多人都见过屈原的样貌,尔雅撑着小脑袋道:“啊,我记得坊间一直相传,楚国第一美男子可是屈大夫。” 语毕,眼眸闪烁地看向楚国美男子排行榜上永远第二的宋妖孽,算是求证,宋妖孽心底泛酸道:“再美也无用,你看古月姐,迟早要改口叫嫂子的。” 尔雅哪管得了那么多,“那你说,先生真的好看吗?” “唔,的确相貌堂堂。”顿了顿,宋玉又补充道,“先生精通易容术,所以离家出走的话——” 尔雅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难不成他化妆成别人模样出去的?” “极有可能。” 两人皆默了默。心底却想的是一件事,纵使胡女再聪明,要是屈大夫戴个面具在街上晃悠,寻起来恐怕有些难了。 良久,宋玉才突然想起其他事,眼眸陡然亮道:“啊,对了,尔雅,说完先生的事,我们再来说说自己的事吧,嗯?” 尔雅奇怪,想起宋玉刚才进门前大喝自己,蹙眉道:“什么事?” 宋玉脸色阴沉,“我刚才经过西斋巷,听百姓们说有奇女子侠义非常,当街智斗偷贼,智斗后又武斗,功夫了得,你可认识?嗯,说来与为夫听听?” 登徒尔雅:“………………” (喵:最后窜个场,宋妖孽啊,家暴是不对的。其实,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打得赢你老婆咩?)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啊~~请撒花。 所以说,你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嘛,再强调次,喵没有抹黑屈原屈大人啦~~楚国第一美男子哦!!!! 第三十章 家暴无果。 原因其实很简单,尔雅并没有做半句解释,只咬着下唇,湛着水雾朦胧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盯住夫君,宋妖孽的一颗心顿时化作柔水,哪还记得家法祖制,轻言细语下,又哄又骗,生怕吓到了娇娇娘子,顺带捏了两次小手,这才欢欣鼓舞地出了房。 待反映过来又被那张LOLI脸欺骗时,为时已晚,尔雅已经带着奶娘、小翠去接宋泽、宋钰下学堂。于是,盛怒之下,一家之主做了个“英明”决定:半月内,登徒尔雅禁足,不许出门,随身鞭子……唔,没收! 尔雅理亏,竟难得一次没反驳,在宋府一大家人呆若木鸡的表情下,恭恭敬敬地交出了鞭子。于是,宋家八卦团再次抱团—— 奶娘:“这是什么情况?少爷病猫敢发威,少奶奶这个真老虎竟然示弱?” 宋钰:“难道在我和小呆瓜上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祺安:“不清楚啊,只知道少爷进了少奶奶房一会儿,然后一脸偷腥成功的满足样出来了。” !! 八卦团众人大惊,宋泽首先拍掌祝贺:“二叔你终于成功爬上二婶床了啊,姐,我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弟弟陪我玩了?” 小翠:“妙极,妙极!” 王叔捻着胡子沉思:“那也未必,祺安小子,你确定少爷是进少奶奶房后才突然发威的?” 祺安:“是啊,今天他回来,不是还突然大吼少奶奶吗?” “这么说也就是——” 众人不怀好意地奸笑,宋氏祖宗终于可以瞑目了,少奶奶终于就范了啊—— “等等,”本已经大念阿弥陀佛的奶娘摆手突喝,蹙眉道:“可是……我记得少爷今天在少奶奶房里最多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 宋钰首先从错愕的表情中恢复过来,喃喃自语:“难怪不得需要这么久才反攻,原来二叔你……这么不行,真丢宋家男人脸。” 宋泽挠头,“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奶娘剜眼:“以后长大你就懂了,话说我现在立马就去买些虎鞭、蛇鞭、牛鞭、马鞭、蝎鞭回来给少爷进补。” 宋府八卦团会议结束,会议讨论一致决定:进补少爷,一直到很强很彪悍,少奶奶满意为止!!书房,正在看官文的宋大妖孽突然打了个寒战,唔~怎么会背脊突然发凉? 话分两头,这边宋府下人心心念念准备着进补汤,尔雅也没闲着。关禁闭的几天时间里,登徒尔雅一直踌躇着如何才能查出宋玉和屈原等人的“大计”,最后兜兜转转,倒是胡女给了自己提示。 尔雅虽足不出户,胡女却来得一日比一日勤,并不说些什么,只东拉十八扯地讲些闲话,或送些蜜酒果饯,一说这些齐国糕点玉小子喜爱吃;二说玉小子当年就是喝了这种酒大吟特吟风月诗,被他师父罚着跪了三天。 末了,胡女又道:“玉小子这人八面玲珑,对他家先生又是崇拜之至,当年若不是我阻止,他还硬要跟着去流放,心善口毒。不过嘛,人总是有缺点的,玉小子什么都好,却独独酒量甚浅,酒后,越是往日藏在心底的事越是容易往外蹦。” 说罢,胡女便幽幽盯住尔雅,微笑。登徒尔雅聪慧过人,胡女把话递到嘴边,她哪有不懂得?这狐狸女子明明就在提点她灌宋玉些酒水,什么阴谋诡计,到时候哪有套不出来的话? 尔雅转转眼眸,可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干嘛反过来帮她? 胡女道:“尔雅妹妹是聪明人,有些话也不用点明了,先生在家怕是饿了,我先回去做饭了。”语毕,就提裙要走。 尔雅咬牙,终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帮我?” 本已出玄关的胡女闻言,回身媚笑,“尔雅,你我都是女子,男人的什么国仇家恨,哪一样我们不懂?但是,我们的牵绊心绪,哪一样他们是明白了的?男人自私得紧,只顾自己的爱国、忠义,去往往把我们的牵挂扔在脑后。” 尔雅闻言抿了抿唇,这一点上她倒极赞同胡女。宋玉仕途顺不顺利,是否真如爹爹所言,是大王身边的谄媚小人,她都不管。她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个好年。屈原回来,她不是不高兴,只是,自私地怕宋妖孽受到牵连。 胡女勾唇淡笑,又道:“话到此处,也不妨直言。其实先生这次流放回来,的确是楚襄王恩准的。但是屈大笨蛋故意制造回老家的假象,悄悄潜回帝都,就是筹划十日后,在大王祭天之时,避开所有悭吝小人劝谏他不要和秦国和亲。” 尔雅思忖,“和亲之事,我也听说了。宋妖孽也曾说,秦王野心勃勃,只能攻不能和,可惜大王不听。” 胡女听了这话笑得更加大声,“有什么好纠结的?嬴政迟早是要统一六国的。”话音刚落,尔雅就大骇地跳到她身边捂住嘴边,见四下无人,才舒口气瞪眼:“你疯啦!” 胡女耸肩:“到时候就知道我是不是疯了。反正眼下,屈大笨蛋就是不听我的,硬要去力谏,不是自寻皮肉苦吗?” “也许,”尔雅眨眼,“也许大王会听呢?”毕竟屈大夫德高望重,又是王族。 胡女叹息,干脆复坐回座位上,托腮望天。“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可历史就是历史,不会改变的。尔雅,你看吧,屈大笨蛋这次力谏,一定会失败。虽然死不了,但一定会受皮肉之苦。” 尔雅听得头晕晕,怎么这个胡女就如此笃定,刚才说秦王统一六国也是……莫不真是什么妖女,能预知未来。胡女见登徒尔雅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也不慌张,似乎早习惯了这种眼神,咳嗽声又将话题引回来。 “我虽是屈原身边的人,但他防我如贼,因我一直阻止他这次力劝,所以我怀疑他对我并没有说真话。” “古月姐指的是——” 胡女撅嘴,“知道玉小子当初为什么没跟成我们去流放吗?因为我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迷药。屈原生怕我这次故伎重演,所以我怀疑他这次力谏的日子根本就不是十日之后,而是更早。这样玩障眼法,不过想骗过我,以免我捣乱。” 尔雅道:“所以你想我帮忙套宋妖孽话?” 胡女点头,“屈原要想避开所有人见楚王,必要玉小子帮忙。尔雅,你应该明白,帮着屈原引荐楚王,楚襄王极有可能动怒,到时候玉小子说不定也会惹祸上身。” 尔雅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良久终于握拳道:“古月姐你放心,今晚,我一定套出他们的计划!!” 晚上,宋妖孽下朝回家,饭桌上多了两样颇诡异的玩意儿:未开封蜜酒一坛、黑乎乎汤水一碗。 尔雅似乎也被宋玉面前的汤水吸引了,瞅瞅他的,再看看自己眼前的,撇嘴道:“奶娘,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为什么宋大妖孽的汤这么浓,我和宋泽宋钰的就清清淡淡,连底都能看见。” 宋玉闻言宠溺一笑,作势就端起手中的汤道:“那我和你换。” 这边奶娘王叔见状大骇,赶紧上前阻止:“不行!不行!” 尔雅皱着鼻子,对宋妖孽剐眼:“果然偏心么~~” 宋玉心疼得一塌糊涂,这边宋泽却突然嘿嘿笑出声:“二婶你不知道,二叔那碗汤你真的喝不得,那里边全是……唔唔!”话未毕,就被旁边的老姐捂住了嘴巴,小两口对视一眼,都觉奇怪非常。 宋钰则一脸阴笑:“其实是这样的,这的确不是汤,而是补药。二叔不是一直怕冷脾虚吗?今天我们和奶娘在医馆专门帮二叔你开的药方来着。” 小翠捂嘴偷笑,“脾虚?肾虚吧?” 祺安生怕小翠说漏嘴,赶紧补充,“对对,这药方也治肾虚。” 经此一言,宋妖孽对这碗汤已经疑惑多多,不大想喝了。“搁那吧,我待会再喝。” 奶娘怪叫:“那怎么行?哎呀,少爷你脾虚,不补不行啊,可怜公爷去得早,要是你年纪轻轻就落个病根,要我下去如何跟主子们交代啊——” “好好,”宋玉怕了奶娘的唠叨,端着汤碗道,“我喝还不行吗?”话说,奶娘看着他长大,应该不会害他吧?唔,不过怎么这汤味这么怪? 登徒尔雅见宋玉把汤一饮而尽,又登时想起今晚自己的任务,忙嬉笑着捧起酒坛道:“啊,这是古月姐今天送来的齐国特产蜜酒,宋妖孽,听说你以前最喜欢喝了,多喝点吧?” 不等宋玉说话,酒已斟满。宋玉咂舌,看看满桌偷瞥自己扒饭的家人,怎么今天……都怪怪的?? 饭后,宋玉在登徒尔雅的极力劝酒下,人事不省了。 登徒尔雅本踌躇,要劝其他人不管,单自己一个人把宋妖孽抬回房需费些口舌,谁料众人今日如吃错药般,自动散退了。尔雅也不多想,扛着宋玉就回了房。 酒后如烂泥,宋妖孽本就高出尔雅一个头,扛起来颇费力气,尔雅花九牛二虎之力,才气喘嘘嘘地把宋玉扔到了床上。宋玉仍在醉酒中,被这么一扔,也不喊痛,嘿嘿傻笑两声,歪头睡去了。 尔雅瞅宋玉脸色红晕,配上那种俊脸,说不出的可爱,顿时玩心大气,捏着宋玉的脸颊哼道:“要你关我禁闭!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出门!”宋妖孽睫毛闪闪,没有醒的意思。 尔雅嘴角上扬,又刮了刮宋妖孽的鼻子,这么挺,会不会是假的?尔雅越想越入迷,干脆俯下身去细看,宋玉似乎感觉到上方传来微微呼吸热气,朦朦胧胧地睁眼,唤了句: “尔——雅——” 尔雅见状大骇,当即如做错事的小孩就要开溜,却被宋妖孽抓住手,又轻轻唤了句: “雅——儿——” 尔雅怔了怔,安慰自己:对,现在宋妖孽喝醉了,古月姐说过,他喝醉酒第二日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对!不要怕!趁这个时候问清楚。 尔雅回身,见宋玉果真与往常大不相同,一双眸子又明又亮,没了贼兮兮的奸笑,一张脸配着绯红的酒晕正对着自己傻笑。尔雅心里哼哼,这臭妖孽,喝醉了还蛮可爱的嘛。 登徒尔雅咳嗽声,道:“宋妖孽,醒了吗?” 宋玉答非所问,高兴地撑起来欢叫:“我没醉,再来杯!”说着又举起手,似乎要再喝。 尔雅捂着嘴偷笑,把他扶正如哄小孩子般道:“你乖,不许闹。我现在问你话,你好好答,就再给你喝酒,好不好?” 宋玉闻言呆呆想了想,点头,撒娇似地半抱住尔雅,“你说得哦,好好答题就给酒喝。” “嗯嗯,”尔雅下魔爪,拍了拍宋玉脑袋问,“我问你,你师父屈原回来干什么的?” “呃,回来喝酒。” o(╯□╰)o尔雅汗:“怎么会是回来喝酒的,你好好想想?比如,是不是回来和大王喝酒的?” 宋玉歪着脑袋,脸颊更红,“对,回来喝酒。” 尔雅瀑布汗,这个死妖孽往日伶牙俐齿的,怎么一喝醉就辞不达意。“除了喝酒,还有什么事?” 宋玉闻言,突然呵呵大笑起来,良久才羞涩地戳手道:“除了喝酒,还要回来娶媳妇——” 尔雅彻底囧了,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宋妖孽却被这个话题弄兴奋了,高兴得手舞足蹈,语气却依然是小孩的语调:“我也有媳妇哦,我媳妇好可爱好漂亮,不过,呃,是个母老虎。” 尔雅握拳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宋妖孽听见熟悉的低吼,情醒三分,木讷地瞪住尔雅,不言语。 尔雅冷笑,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嗯?母老虎?我今天就打得你像纸老虎!!”说罢,尔雅就扑向宋玉,两人双双倒床,宋玉却丝毫不见求饶,脑袋依旧不大灵光,大着舌头道: “不,不是。” 尔雅一怔,拳头终究没有挥到漂亮的俊脸上,“你说什么?” 宋玉乌黑的眸子湛清,正正说:“我心里想的,是尔雅。” 登徒尔雅背脊僵硬,傻眼了。宋玉依旧道:“我娘子虽然很凶,很喜欢打架,偶尔还要骂人甩鞭子,可是,我喜欢她——” 尔雅秀脸一红,不比宋玉好到哪去,趴在宋玉胸口上用食指画圈圈,“胡,胡说什么。” 宋妖孽的星眸从床顶移到尔雅身上,梦呓般地低语:“尔雅……”尔雅抬首,与此同时,唇,被某妖孽劫住。 暖暖的,带着热气酒味,完全……属于宋妖孽的味道。尔雅大臊,想要推开宋玉,却发现自己才是上面那只,于是蹬腿想要爬起来,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最后一跌,使两人的唇贴得更近,这个吻,亦变得越发深了。 宋妖孽如有感应般,稳稳搂住老婆纤腰,舌头趁虚而入,一遍又一遍地划着尔雅的唇形。尔雅虽没回应,但微微颤抖,又羞又涩的回应让宋妖孽荡漾不已,只恨不得一口把老婆吃掉,娘子的舌头好小好灵巧,尔雅,你永远都是最可爱的—— 这边宋妖孽占便宜尾巴翘上了天,这厢尔雅挣扎无果,又被宋玉占了大便宜,一时不知所措,被对上又吮又亲,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推开宋妖孽,咕噜爬起来就往外跑,心里却不知何故,竟揣揣有些……高兴。 宋妖孽说,他喜欢我。算了,今天的事,等他醒来再收拾他! 尔雅踉踉跄跄出了房,今夜还能不能眠,不得而知了。床上刚才还醉得迷迷糊糊的宋妖孽却突然坐起来,眼眸陡亮,依旧沉浸在刚才吃豆腐的幸福中。呲,就知道娘子大人突然灌自己酒没好事,还好先生提醒得当,早有准备。 只不过……要是他家宝贝尔雅愿意,他也愿意陪她多演几次醉酒戏,还能一亲芳泽~~不对!下次要吃光光!!宋妖孽正幻想得头飘小彩云,回味着尔雅柔软甜美的唇瓣,就渐渐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唔,怎么这么~~热?! 宋妖孽拿手扯着衣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依旧记着与尔雅亲吻的甜蜜滋味,越想越难耐,越想越欲火焚身,越想越……宋玉脑袋白光一片,吞了吞口水低头望向自己下身,武器全开! /(ㄒoㄒ)/~~ 这个时候,宋妖孽才突然想起奶娘今天晚上给他喝的那碗汤,莫不是??!宋玉抚额,恨不得大声嚎叫,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放尔雅走啊啊啊啊啊啊—————— 他今晚要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喝肉汤,满意了吧? 哇咔咔,不留言没有肉吃哦~~~ 第三十一章 帏帐内,断断续续传来男女的调笑声。 宋妖孽半搂着尔雅的小蛮腰,有些难耐地捏了捏,尔雅拍掉身上的手,瞪眼:“活该,谁让你骗我装醉?” 宋妖孽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求饶:“好尔雅,乖尔雅,饶我一次不行么?我只是……想借着酒劲给你告白,我是真的喜欢你。”说罢,宋玉又勾了舌头对着尔雅耳垂就是一舔,吹热气低语,“雅儿,求你了,我快要死了。真的!” 似乎感觉到温热的舌头,登徒尔雅亦是一颤,绯红的小脸微微垂下,对着倾身向前的人儿又是一锤,咬唇娇嗔:“轻些,疼……” “诶。”宋妖孽轻轻应着,似乎怕稍大一些声便会吓跑怀中玉人儿,勾了勾唇终于双双倒床,将早做好准备的火热向双腿间探去—— “啊~~~” 里屋内,突然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宋玉感觉自己扑向尔雅的一瞬间,失了重。再睁眼,伴随着冰凉的寒气和清晰的疼痛感,才发现竟是个梦。一厢……春梦。宋妖孽倒抽着气摸向受伤的膝盖,这才意识到他从床上滚下来了。 堂堂楚国一介美男子,居然落到如厮下场,宋妖孽泪目,悲催地复爬回床上,裹着被子依旧觉得背脊阵阵发瑟。自那日后,老婆就不正眼看他了,遇见他也是绕道走,实在有话要说,也是目不斜视……地盯着脚尖。 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不喜欢自己,在想着如何拒绝他?从来都自信满满的宋妖孽,生平第一次挫败地开始质疑自己的魅力。一如既往,这晚,宋大官人连续第三夜,失眠了。 翌日,宋大妖孽就顶着两只熊猫眼坐在了大厅,尔雅见状,随便找了个借口,连早膳都不用,溜了。宋玉望着朵朵白云,顿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悲催了。自己本叼在嘴里,舍不得囫囵吞枣,想要慢慢咀嚼享受美味的肥肉,就这样飞鸟,而且一飞,就去了爪洼国。 宋妖孽痛心得想要给自己两巴掌,整个人都被这份悲情所感染,配上苍白的俊脸,渲染得无懈可击。宋钰在远处啧啧摇头:“真是个病美人啊病美人。” 奶娘疑惑,“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子?难道我的十全九鞭汤药效还不够?” 祺安泪奔:“少爷真的好可怜。” 宋家八卦团其实离宋玉不远,纵使不用心,这些话也能原原本本地传到宋玉耳朵里,可惜,今天某人没有半点反映。终究,王叔叹了口凉气,大步流星到宋妖孽身前,拍肩道: “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 宋妖孽眨了眨睫毛,算是给了回应。 宋泽也小心翼翼地凑到二叔跟前,乖巧嘿笑:“二叔,不要酱紫嘛,我还是喜欢你和二婶斗嘴打架的样子。” 奶娘颔首,“是啊,少爷你和少奶奶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这三天小两口突然冷战,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惶惶不安,弄得整个宋府都是阴云不散,害得他们这些下人也是一惊一乍,安生不得。 宋妖孽蹙眉,其实,他也在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难道……尔雅是在害羞?可是,他见过很多女孩子害羞,不是娇羞着抿唇一笑,然后偷跑掉,就是每次见他时,都脸颊绯红,然后根据个人习惯地跺脚、或绞手绢、或咬下唇。 可是!尔雅的反映是:看到自己,就脸色煞白,如见魔障般鼓大眼睛,接着慌张逃窜。这是害羞的表现吗?是想共修百年的表现吗?为什么看见自己受伤她也不像以前那样骂上两句,然后气鼓鼓地找药? 尔雅………我的尔雅…………o(>﹏<)o………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偷喝肉汤,应该按部就班,在肥肉不知觉的情况下,一口、一口把煨在温水里的尔雅吃掉! 宋家八卦团见宋妖孽这副表情,便知情况不大好,祺安撑着脑袋,大胆猜测:“莫不是,我娘的大补汤没问题,而是少爷被拒绝了?” 闻言,某人脸色铁青。 王叔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语重心长道:“少爷,就算被拒绝了也不用这么恐慌,你可知,对付女人这玩意儿,就一个字秘诀。” 宋玉瞳孔放光,微微看向王叔。王叔咳嗽声,以过来人的语气骄傲道:“咳咳,女人嘛,贱得紧,不过一个‘磨’字。今天开始,你死皮赖脸地缠着少奶奶,不出十天半个月——” “我呸!”王叔摇头晃脑话还没说完,就被奶娘啜了一脸唾沫星子,“王老五,你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这么多年都是光棍一条,少爷,别听他的!” “你,你!”王叔欲反驳,但面对几十年板上钉钉的事实,无言以对。 宋妖孽好不容易有些光彩的眸子再次黯淡下去,“奶娘,那我该怎么办?”话说,以前和尔雅朝夕相处不知觉,现在尔雅只不理他三天,才明白原来日子很难熬。 奶娘像许多年前宋玉还是孩子时一样,摸头安抚沮丧的少爷,轻哄道:“不怕不怕哦,其实女人心细如针,只要你用心,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宋泽眨眼,“奶娘,你说的那是啥?” 奶娘正声,“对女人嘛,就要细水长流,哄着她宠着她,时日长了哪有不欢喜你的道理?” 王叔咂舌:“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祺安挠头,“区别是——” 奶娘叉腰,郑重其事道:“对少奶奶,就一个字:磨!” 众人齐刷刷鄙视。 与此同时,一直未言语的宋钰突然拍案而起,冷哼道:“二叔,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想和二婶好?” 宋玉斜视,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宋钰咳嗽声,耸肩道:“二叔,你知道你这次错在哪吗?” 宋妖孽摇头。 “错就错在,对自己太有信心,以为自己对女人很了解。” 宋玉怔了怔,觉得似乎有些门道,“你继续说。” “二叔你自小俊俏非凡,身边大有女人围绕,这就给了你极大的错觉和极度的自信心,以为只要是女人都可以上钩。可我告诉你,如果一个女人若真要诚心待你,是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答应你的表白的。” 王叔翘胡子,“小小姐,好厉害!” 奶娘拍脑袋:“是呀,我们怎么从没想过,少奶奶越是真心喜欢少爷,越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因为怕少爷是胡闹,反过来伤了自己。女人在感情方面,越是欢喜就越是想要保护自己,缩进壳子里——” “这么复杂?什么越喜欢越保护的?”祺安喃喃,听得头大。宋玉的星眸却一丝丝亮起来,“这么说……我太鲁莽了?” 宋钰啐道:“当然太鲁莽了,哪有不会走就想要学跑的?对二婶来说,表白是女人必经历的一个里程碑,你以为醉酒随口诌一句,别人就能轻易点头答应?还妄想共赴巫山?那她和窑子里拿钱接客的人有什么区别?” 宋玉思忖良久,终于,陡然开口:“我该怎么办?” 宋钰负手扬眉,一脸“求我啊,求我啊”的奸笑相。果然,这屋里最阴险奸诈的人不是按年龄来算的。 “小翠,小翠。”尔雅被小翠拉着,从后院一直跑到前厅,已是气喘吁吁。“你,你个死丫头,到底,到底什么事,你,你拉着我跑什么?” 小翠这边亦是上气不接下气,结巴道:“小……小姐,不,不好了!姑爷,姑爷出事了!” 听了这话,登徒尔雅心底咯噔一声,慌了神,猛然抓住小翠肩膀摇:“那个笨蛋,怎么了?” “我,姑爷,那个……”小翠指手画脚,解释得一塌糊涂,到最后干脆一跺脚,咬牙道:“小姐,来不及了,你自己去十里坡看吧!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外面有马车候着,快走!” 若是换了往日,这样的谎话,是决计哄不到冰雪聪明的登徒尔雅。可此刻,脑袋早少了根弦的尔雅哪想得了这么多,果真重重点头跟着小翠奔出了宋府。但一出大门,尔雅就撞进某人宽厚的胸怀里。尔雅额头吃痛,抬头一看,傻眼。 “大叔?”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对方竟是那日被盗了玉佩的猥亵大叔。 尔雅奇道:“大叔,你怎么在这?” 对方揉揉太阳穴,隐晦忌深地只言:“老夫来找玉儿,他不在府上么?” “玉儿?”尔雅踌躇,脑子里闪过某些片段,但因被“宋玉出事”一说骇得有些走神,竟组织不到一块。甩甩脑袋,尔雅道:“他不在府上,说是出事了,我现在正要赶去十里坡找他。” “什么?”大叔闻言,也是惊诧不已,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尔雅不假思索,拉着大叔就往马车奔去,“上车。” 小翠见状,大骇,赶紧上前阻止:“不,不行啊。小姐你一个人去就……”话未毕,火急火燎的马车已经扬尘而去,小翠僵在原地,嘴角抽搐良久,才怔怔把那个“好”字说出口。 好? 大大地不好!! 要是大家知道自己计划失败,竟然弄了个陌生男人上马车,会不会……掐死她?小翠念及此,撇下小姐,抱头逃窜了。 十里坡,宋玉和奶娘、王叔、祺安等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尔雅最喜欢的蟹爪兰“种”满了两人邂逅的小山坡。 宋钰经典名录:“女人总是心思细密、情感泛滥,不管初始的回忆美好或糟糕,这里总是充斥着许多回忆,所以,表白最佳地,就在十里坡,那颗被雷劈倒的小山坡上。” 尔雅喜欢蟹爪兰,宋妖孽为博佳人一笑,不惜痛下钱财,买来上百株蟹爪兰,移植到这片寸草不生的贫瘠山坡上。为的,就是造成“这些蟹爪兰是宋大妖孽花费诸多心思、时间,精心种植给老婆”的假象。 宋钰经典名录:“女人喜欢惊心动魄的爱情,但是最令她们感动安心的,依旧是细水长流,感天动地的真情。蟹爪兰是二叔你亲手所种、亲手栽培而成,直到今日开花结果,拥有这么大片大片蟹爪兰之后,你才带着二婶来告白,其情天可悯、地可证,更说明二叔你对她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是个专注、值得托付终身的有情郎。” 宋玉望望天,尔雅就快来了。这次,一定不能放她走,要抓住她的小手,狠狠捏着告诉她,“我喜欢你。”“我知道,你这么紧张我,不明就里就跳上马车来找我,也是对我有感情的。”“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尔雅,做我真正的新娘吧!” 宋钰经典名录:“女人只有在出现危难时,才肯表露自己的真情,这种时刻,无懈可击的告白,加上霸道的拥抱和温柔的亲吻,今晚,就是二叔你的洞房花烛夜。加油!” 宋家八卦团异口同声:“加油!” ………… 天色渐暗,马车,到了。 宋玉吞吞口水,站在那片花海中,竟有些……紧张。 “宋玉!宋玉!”宋妖孽听见尔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着急的呼唤,来不及开口,两人的视线已撞在一起。宋妖孽定定看对方,笑得完美至极。这边登徒尔雅见宋玉安然无恙,顿时舒了口气,跳进花海就是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 “你搞什么,你知不知道小翠那个死丫头吓死——” “你——”话还没说完,宋妖孽就发现老婆身后,还跟着个不明物,高大的身影……似乎是个男人。 尔雅顿了顿,这也才想起身后的大叔,道:“啊,这个大叔说找你,我刚好出门撞见,就一起叫过来了。” 宋玉精致的眉毛打结,有个陌生人在这,要怎么告白?“阁下是——”虽然心中满是不爽,宋玉还是礼貌性地拱手相问。 对方满眼笑意地看了看花海,复盯回宋玉脸上道:“玉儿,不认识我?”话音一落,宋玉背脊登时僵硬,哪里还记得什么柔情蜜意的告白,往日灵巧的毒舌也打不转了,只微微伸着手指对方道:“你,你。” 尔雅奇怪地瞅瞅老公,再看依旧在山坡上的大叔,眨眼道:“他是谁?” 大叔嘴角的一抹笑意加深,不轻不重地“啊”了声,就开始着手扯脸上的什么东西,尔雅满脸稀奇,歪头去看,不过片刻,大叔脸上就卸下张皮囊,露出本来的面貌。 说是奇那时巧,凑巧大叔扬面一霎那,金光灿灿的夕阳下,天公作美——微风阵阵,美不胜收的蟹爪兰衬托下,一张绝世俊脸现与世间。尔雅一时看得发呆,就差下巴掉到地上,良久良久,才终找回自己激动的声音: “大叔你是屈大夫?” 尔雅身旁,悲催的宋妖孽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为他人作嫁衣裳。 至理名言!! 作者有话要说:屈原屈大夫,老美男,嗷嗷嗷。 回答亲们,肉是肯定有的,但可能还要等一等,小两口需要明白自己想要啥,你们不能学宋妖孽啊,走都不会,就想跑!!哼。 第三十二章 事情正以宋妖孽无法控制的态势发展着。 白没表成,屈原却正大光明地说,要去自己家小住几日。宋玉很不孝地想到了四个字:登堂入室。再四个字:引狼入室。 其实说来,屈原也算看着宋妖孽长大了。那年宋玉不过七八岁的乡间娃娃,就被屈大夫相中,留在身边做了书童,亦师亦友这么多年,宋玉对屈原的敬仰和喜爱那是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但这次,因为尔雅,一听说先生竟要去宋府小住,宋玉顶不愿意。事实也证明,直觉这玩意儿,有时候不只女人有。屈原入宋府,确实有那么点“引狼入室”的味道,不是“色狼”,也至少是只“大灰狼”。 一听屈原委婉地说可能要去宋府住几日,尔雅漂亮的眼眸就呲呲闪光,整张小脸也闪着异样的光芒,“屈大夫要去我们家住吗?真是太好了!我立马就回去让奶娘给您布置客房。” 说罢,怀揣着朦胧的少女心跑远了,屈原尾随其后,见徒弟僵在原地不动弹,甫一回头,才发现玉儿今日风流倜傥,打扮得人模人样,见状忙负手笑道:“玉儿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语毕,复带上面具也走远了。宋妖孽脚定在原地,呵呵冷笑两声,突然觉得自己这身孔雀装比当年行弱冠礼时还傻上三分。如此打扮不过想在今天的表白上加些形象分,谁能料从来都只关注国事家恨的先生都端倪出了自己的不同,偏偏他家尔雅却……打刚才开始,眼睛根本就没离开过屈原身上。 宋孔雀隐隐觉得,事态不大好。 果然,当晚登徒尔雅就把夫君呕出了内伤。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吃罢饭,这些时日一直躲躲闪闪,不肯和宋玉碰面的登徒尔雅主动到了书房,扭扭捏捏,似有什么话说。 宋妖孽暗喜,大献殷勤地给老婆又是端茶又是上点心,末了故作镇静道:“找我有事?” 尔雅脸红红,低着头揉手绢,思索良久终鼓起勇气抬了头,望进宋妖孽那双靡靡沉沉的黑眸里,又突然改主意道:“你,你是不是很忙?要不改日我再来好了——” 尔雅说着就要走,宋妖孽哪有肯的,拦在门口半只手似无意地拉住老婆小手,另半只嘛,则邪恶地摸上了小蛮腰。 荡漾俯视脸颊绯红的尔雅,宋玉恨不得立马揽佳人入怀,一解相思之渴。操着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宋妖孽一字一句似要说进对方心底:“不忙,一点都不忙,你找我有事,嗯?” 最后的扬音低得只有彼此面对面呼吸才听得见,宋玉瞥见尔雅耳朵尖渐渐泛红,这完全就是……暧昧调情的良好开始。他几乎已经笃定,小娘子是来找他表白了。 尔雅食指对食指不好意思地对戳,结结巴巴道:“我,我的确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你说——” “咳咳,”尔雅拳头搁在嘴前咳嗽声,才沉吟道:“有些话……我早就想给你说,但是……一直鼓不起勇气,今天,我,我在十里坡……反正,我觉得无论如何也应该问问你。” 宋妖孽眼眸骤亮,看来,那些蟹爪兰也不是全无作用的,尔雅上钩了,她真的是来表白心意的?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边宋玉尾巴翘上天,又弯眼看了看怀中娇娘,尔雅竟对他偷偷嗔笑,又羞涩地扭下头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宋妖孽舌头也有些打结:“你想问,问什么?尽管,尽管说!”我们可是有整整一晚的时间。 尔雅咬唇,腻歪半天终于从身后拿出一捆竹书,宋妖孽亟亟拆开来看,当场石化。竹书最右端,用娟秀小篆体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 离骚。 “离,离骚?”为什么会是老师的《离骚》,而不是给自己的情书?就算不是情书,为什么不是自己写的《九辩》、《风赋》、《高唐赋》,而是《离骚》?就算是《登徒子好色赋》也好哇,为什么是老师的《离骚》—— 宋妖孽心里咯噔一声,如晴天万里,本游走在乡间舒服吹着凉风,却突然劈里啪啦打下一个响雷,砸在天灵盖上。 登徒尔雅小脸依旧红若苹果,捏着下巴憧憬状:“其实,我很早就开始读《离骚》了,屈大夫的文采见识自堪望尘莫及,但还是欢喜得不得了。所以就悄悄背诵抄写,今天见到真人了,就很想和他探讨一番。可是……”尔雅顿了顿,有些忧虑地撅起小嘴,“你也知道我读的书不多,怕在大叔面前落笑话,你再给我讲讲这篇赋好不好?” 宋玉定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如何言语。 尔雅见状,以为宋玉不肯,忙凑近如小孩般赖着宋玉,摇着其臂膀低低道:“就讲讲嘛,嗯?就讲一次,一次就好,好不好?相公,我知道你最好了^^”宋妖孽扶住额头,彻底杯具了。 一直盼着尔雅能顶着这张可爱的LOLI脸给自己撒娇求欢,一直盼着尔雅能乖乖巧巧地喊上自己一声相公,现在,这些全都实现了,却全是……因为先生!! 魔咒!!先生你才是真正的妖孽啊! 少爷有难,宋府八卦后援团自然来支持。 几人在宋钰闺房围坐一团,一边煨着火一边商量对策。军师宋钰踌躇,“至少,先弄清楚屈大夫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小住。” 众人一致赞同,奶娘道:“少爷不让我们告诉外人屈大夫住咱们家,政事咱们不懂,但我听少奶奶说,屈大夫是悄悄回来的,本来住在李少爷家。哎哟喂,你说他在哪躲不是躲,干嘛躲到咱家来?” “难不成真的看上小姐了?”小翠眨眼,继续道:“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上次,屈大夫带着面具出去,遇到小姐了。”说罢,便将在茶楼前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王叔沉吟:“怪不得老听少奶奶‘大叔’、‘大叔’地喊先生。” 祺安颔首:“而且他们俩说的话也很奇怪,屈先生老说什么人咬狗,狗咬人的,少奶奶一听,就咯咯直笑。” 宋泽打个哈欠,神情恹恹:“好复杂啊,大家不是在讨论二叔和二婶什么时候洞房的事情吗?怎么老说屈大夫?” 宋钰拍拍弟弟的脑袋,骂道:“笨死了,你怎么就不明白,有屈大夫二叔永远也爬不上二婶的床。” “为什么?” 奶娘叹息口,解释道:“小呆瓜,你哪里知道,屈大夫这楚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拿了十几年,可不是个吃软饭的主儿。比起少爷,屈大夫除了相貌俊朗,更是气度非凡,出使齐国、力谏大王,斗奸臣保忠良,一手辞赋写来,洋洋洒洒,小到八岁,老到八十岁,哪个女人不喜欢?” 小翠点头,“比起来,我也觉得屈大夫的相貌更成熟稳重,有男人味,不像姑爷浮夸妖媚,一看就是个到处采野花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闻言,众人齐齐倒抽了口气,宋钰大惊,拍案而起:“完了,怎么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忘记了?!” “什么?” “大叔和LOLI是绝配啊啊!!要是让无良作者再这么写下去,二叔就炮灰啦~”倒抽气声响更大,宋泽挠着头着急:“那怎么办?二叔这几天也是萎靡不振,完全没有战斗的状态啊。” 宋钰冷笑,“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出狠招了——” 狠招很简单。 一物降一物,登徒尔雅克宋大妖孽,屈原克尔雅,而屈大夫的克星嘛……狐娘娘是也。宋妖孽找到胡女时,其也正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屈原。原来,旷世英雄、爱国大将屈原屈大夫这次离家出走,来宋府小住的原因很囧很雷人——又和贴身婢女吵架啦。 上一次争吵,屈大夫出门没到半日,就因玉佩被劫打了退堂鼓,回去后没少被胡女鄙视嘲笑。这一日,屈大夫又犯了老毛病,被胡女一顿臭骂后发誓一定一定要大丈夫一次,爷们给他们看看。这次离家出走,对方不来认错求饶,绝不回去。 是以,屈大夫直接到了宋府找徒弟,很幸运地被宋玉小两口捡了回来。宋妖孽与胡女一道回宋府接屈原时,在马车上唏嘘不已。 “古月姐,其实……不是玉儿小辈说您,您是不是也改改自己的脾气?不要动不动就给先生脸色看?他好歹……也快四十的人了,又是王族………”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惯例被胡女剜眼吞回了肚子。 “你家先生你不知道吗?”胡女气愤难当,说到前日两人吵架的原因更是表情狰狞,“他今年多大?三十七了,三十七的男人完全还是个生活白痴,用饭就用饭,偏偏要看什么书,一边看一边吃,齐齐打碎三个碗。五岁孩童都比他好!” 宋玉面有难色,依旧替师父争辩,“啊~其实先生遇到你之前,也只是对国事朝政关注了些,生活上虽不拘小节还是过得去的,都是这几年你给惯得——” 胡女鼓大眼睛,活脱脱像要把宋妖孽生吞活剥了,“我惯的?难不成是我教的你家先生,上床不脱鞋?袜子臭了塞床底?还有每日起床不梳不洗,等着我伺候?还有……”胡女越说脑袋越冒烟,哼哼眯眼冷言:“你家先生也真是越发出息了,前些时日给他做了两套新衣衫,穿了两次就说什么也找不着了,今儿个我才发现,你家先生竟把衣衫埋在了后院。” “埋?……后院?”宋妖孽眨眼,“先生这是……哀悼什么故人?衣冠冢?” 胡女讪笑,“衣冠冢?说出来也不怕你当徒弟的笑话,只因前些时日他常将墨迹落在袖间,我说了他两次,他怕了我,这次再落上墨迹,委托不过,干脆把衣服埋了。” 噗—— 宋玉不厚道地笑出声,先生真是……越活越年轻啊!不过也忒够笨的,既然要毁尸灭迹,怎么就没想过直接烧掉?啊,对了,先生是舍不得烧掉古月姐送的东西呢! 念及此,宋玉暧昧淡笑着凝望胡女,虽然未有半点名分,两人的感情却一直如此好。这边胡女依旧絮絮叨叨:“每次看见他在人前狗模狗样的样子,我就真想扒他的皮,让那些敬仰钦羡他,天天抱着他的诗词做梦的少女少妇们好好看看,自己日日意淫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语毕,本勾唇淡笑的宋妖孽眼角下垂,又杯具了。很不幸的,这些少妇少女中,也包含他家可爱的小娘子。宋妖孽极其不厚道地赞同,其实……他也很想胡女在尔雅面前揭露先生堪称恐怖的“生活阅历”。 尔雅,你怎么就不懂,比起先生这样的“科学怪人”,我真是……比他好千倍万倍啊啊!! 第三十三章(倒V) 香草美人。 宋府没有“香草”,只有几株发育不良、宋妖孽宝贝至极的兰草,但这个“美人”,却名副其实了。 登徒尔雅躲在角落,偷看屈原。美人正凝着眉,在篱笆墙下敛神看那几株小兰草,青丝未束,散落一肩,在淡淡月光下,泛着点点涟漪银色。白袍宽袖,任十二月的寒风吹着,一点也不像他家宋妖孽,怕冷得紧。只要在家,何时何地都裹得严严实实。 尔雅想,这真的是快要四十岁的人吗?为什么没有一丝白发,一点皱纹?除了能从眼眸中看到些沉淀,似乎……并不比宋妖孽老多少。尔雅识字没多久,就有幸读到屈大夫的词赋,当即倾心,加上外界对屈原相貌传得神乎其神,只有十五六的尔雅当时也如其他少女般,夜深人静时,总念着《离骚》悄悄幻想这位楚国第一美男子的相貌,悄悄憧憬,如果,和这样的大英雄、大忠臣见面,会是一个怎样的情景。 谁也没能料到,几年后尔雅能在夫家遇到这神明般的大人,当年懵懂憧憬的心,似乎又动了动。更没让她猜到的,是与屈大夫的邂逅会那么的……戏剧化。尔雅想着那日的口出狂言,不禁笑出声,这边屈原听见动静,微微侧目。 “尔雅,出来吧。” 尔雅钻出头,吐丁香唤了声:“大叔。”说罢,才微微将手中的盘子往前推了推,皱着鼻子道:“我给您做了吃的,您在院子站了很久了,还是进去吧,外边冷。” 屈原不答,低垂眼睑只看尔雅手中的食盘,盘子里的点心不知用什么做成,用茭白叶包裹成牛角状,仔细地用绳子捆着。 “这是何物?” “哦,”尔雅低头,笑着捻起个点心俏皮眯眼,“这个是我发明的。” 屈原扬眉,尔雅咯咯道:“前些时日宋大笨蛋老是熬更守夜看书,奶娘和我便琢磨着给他做些夜宵果腹,后来我想到宋妖孽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就故意做了这玩意儿戏弄他。” 语毕,尔雅将食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扯了绳子,拆开茭白叶递到屈原面前,屈原接过,咬了一口后眼眸骤亮:“这不是糯米吗?唔,旁边还有些红豆。” 尔雅颔首,有些羞涩地低头,“刚开始里边没那么复杂,都是宋玉嘴刁,说这个点心内有文章,一定要精益求精,所以才加了红豆、腊肉进去,我给这个取了个名字,叫粽子。” 闻言,屈原怔了怔,不觉唇角上扬。放下粽子,屈原咳嗽声说:“尔雅,我前些日子回来,玉儿没少在我面前抱怨,说自家娘子不欢喜他。我看,却大不如此。” “啊?他还说我什么了?”说完这句话,尔雅才觉失言,大窘:“先生……别听他胡说,什么欢喜不欢喜……我——” 屈原截住尔雅的话,正声道:“玉儿虽往日油嘴滑舌了些,却的确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尔雅顿了顿,踢着桌脚诺诺:“我不知道,只是最近看着他,心就发慌,想要逃。眼下,我不想想那么多,只想……”尔雅踌躇如何措辞,良久终开口,“先生,我只想宋玉平平安安,宋府也平平安安。” 屈原摇头淡笑,他就知道,小女子不会如此好心,单来送劳什子粽子,转了那么大个弯子,现在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尔雅放心,这次老夫力谏,绝不拖累任何人。” “怎么可能?” 屈原僵了僵,不大明白尔雅的意思。 尔雅眼神湛清,坚定地又重复了遍:“先生怎么可能不拖累任何人?有个人你拖累了将近十年,自己竟不知道吗?” 屈原大震,蹙眉无语。 尔雅起身,娓娓道:“古月姐第一次来宋府寻你时,我就猜到你们的关系了。先生,让一个女子为你担心受怕这么多年,你真的无愧吗?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么多年,你都不肯给她一个名分,不是嫌弃她曾为婢女,而是怕有朝一日你自身难保,她遭连累。可是,现在这样把她圈在身边,就不算连累了吗?” 一席话,问得屈原哑口无言,风阵阵袭来,灌入袖间,是彻骨的寒,一直……凉到心里。怎么可能无愧?不是没想过赶她走,不是没踌躇过帮她找户好人家,可那晚,她却站在湖边,歇斯底里地哭。 断断续续,那些话却一直记在心底:“屈原,你以为我想遇到你这样的人……” “……若不知道结局还罢,若我真不在你身边了,是不是……日后你跳得也更了无牵挂些?” “好吧,好吧,既然要往死里赶我,既然日后要知道那样的噩耗,何不……何不,现在就先跳了?” “或许,能回去;或许,不能回去,就在……下边等你吧。” 那样的夜,那样的寒,她纵身跃下,犹如一朵水莲开在绚烂夜幕,她笑着说:“屈原,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敢跳河的。” 那样的痛,那样的不舍,自此,谁也不提,谁也不愿再记起这段往事,就这么任由着她,从相遇的花季十八,相知的二十,一直等到今天这样的年龄。 “先生——”尔雅怯怯开口,拉回屈原的思绪,“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很唐突,但是,我知道古月姐和我一样,不想什么国家大事,只盼…你平平安安,这个家,平平安安。” 屈原抬眸,一眼望到尔雅眼底。犹如那晚,月儿的星眸,那般的惆怅,那般的伤感,那般的……期盼。日后的许多晚上,屈原总琢磨着那个眼神,月儿,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不懂,想不明。 现在才知,那晚,月儿不过只想跟他说一句话:只盼你,平平安安;只盼我和你的这个家,平平安安。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不懂?为什么就看不透彻? “尔雅!”屈原激动得全身颤抖,紧紧抓住登徒尔雅的手。尔雅微笑,仅管手被抓得生疼,她知道,先生终于了解了,一个女子,为了爱人、为了家的拳拳之心。 屈大夫许久没有这般激动过,一时言语无法组织,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尔雅,尔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尔雅抿嘴含笑,正欲再言,就听身后奶娘用极大极大的嗓门嚷道:“哟,少爷、狐娘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尔雅下意识地颤了颤,甫一回头,就见宋妖孽和胡女正铁青着脸,立在后院玄关口,也不知看了多少、听了多少。这头奶娘亟亟窜到两人身前,使劲拉着胡女和宋玉往里屋引,尔雅觉得宋妖孽的眼光如淬了毒,盯得她生疼。 微微低头,才发现傻呆呆的屈原依旧握着自己的手,彼此赶紧弹跳地分开,可如此这般,却欲盖弥彰,更似有些什么般。冰天雪地,四人就这么各持一方,良久,终于胡女打破寂静,冷哼一声,吐出两字: “很好。” 宋玉的脸已由黑转白,嘴唇紧抿,有些泛白,终究,没再说一字。 尔雅默了默,帮宋妖孽补了几个字:真是……好得紧。 东厢阁,屈原暂居的住所传来阵阵啐骂声。 “别碰我!!”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屈原,你这么出息,就别来找我。” “…………”登徒尔雅贴着墙,听得不大真切。心里的火越发往头顶冒,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跺着脚,尔雅咬牙就要往屋里冲,却被小翠和奶娘死死拉住:“少奶奶,别去,你千万别去。” 祺安点头:“对对,狐娘娘正醋着,你若去了,指不定怎么打你。” 王叔叹息叹息再叹息,望着尔雅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长叹:“造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了地府,要怎么跟老爷夫人,还有公爷大少奶奶交代?” 宋泽和宋钰对坐在一旁,也一脸惋惜的模样。 “我就说,二叔早该霸王硬上弓,他不听,看吧,现在到嘴的鸭子飞鸟。” 宋泽眼眸亮了亮,疑惑道:“可是姐,你说二叔能硬上吗?他上得了吗?没一会儿估计就被踢下床满地找牙了。” 听了这话,宋家八卦后援团齐齐哀叹,“少爷啊,你的命真苦。”说罢,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未成年的宋泽身上,开始叽叽喳喳。 宋钰:“小呆瓜,从今天开始,老姐我不反对你习武了。把身体练得棒棒的,以后实在不行咱们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是吗?” 奶娘点头连连:“就是就是,一定要给宋府男人争脸听到了吗?哎,少爷算是毁了。” 祺安、小翠:“小少爷,加油!” 王叔:“不蒸馒头蒸口气,以后宋府传宗接代就全靠你了!” 宋泽呆呆,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深呼口气握爪,小脸胖嘟嘟地鼓起,郑重其事道:“老姐奶娘、王叔、小翠祺安,你们都放心吧!我一定加油,成为楚国第一猛男。事实证明,美男是没用的,不管排第一还是第二,都是被老婆压制的。” 尔雅:“…………” “(╰_╯)# 你们到底在胡说什么!!!”尔雅气极,来不及解释就奔进了屈原的房间,用脚踹开门,霎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屈原屈大夫正压着胡女,两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半趟在床上,唔~~似乎是……正在前戏。尔雅心底咯噔一声响,这才忆起貌似刚才宋家后援团七嘴八舌教导宋泽时,这屋里就没了吵闹声。 “我,我……”一时间,尔雅退也不是,进也不行。 两个成年人被小破孩撞坏好事,也是赶紧坐起来整理衣衫,半晌才气息喘匀,对登徒尔雅愧疚地笑笑。原来,胡女一进屋子就大为发飙,却不是因为刚才的“握手事件”,而是兴师问罪那两套被埋掉的衣裳哪去了,屈原屈大夫在某些方面实在可爱得紧,知道说不过某人,干脆就闭眼假寐,胡女这边气得跳脚,才又发现屈原竟把宋玉府里也是搞得一团糟,床上被铺未理,那边墨迹撒了一地,地上还有不知名物体的碎片。 当即……歇斯底里了。 “你把别人家什么东西打破了?”话说在李府,屈原偶尔想事出神,能随手将花瓶、盘子、碗筷全当飞碟扔出去,有一次,竟差点砸到下人。 屈原理亏,蹙眉道:“几个花瓶罢了,玉儿怎会怪我?” 胡女对眼前人又气又恼,还没来得及谴责,屈大人倒是先开了口,“啊,我知道你是来道歉的,前几天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也就不和你吵了。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你赶紧收拾收拾屋子,别把玉儿家弄乱了。” !#%¥…^…%%#^&¥@! 在屈大夫堪称城墙倒拐厚的脸皮下,胡女爆发了。说着说着,小两口动了手脚,渐渐的动到了床上,正浓情蜜意,妖精打架之时,尔雅却闯了进来。 尔雅听了来龙去脉,傻掉。“这么说,你们吵架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胡女摇头,“当然不是。” “你不吃醋?” 胡女讪笑,望着一脸正经的屈原呲鼻:“我们两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若为这样的小事吃醋,怕我现在脾肺都是酸的了。”顿了顿,胡女缓口气又道:“更何况,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 屈原在旁佯装看书,听了这话故意咳上两声,胡女懂事得体,知晓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屈原留几分薄面,于是换个说法扬眉道:“我和你家先生,这么多年了,早已深信彼此无疑。倒是尔雅你,你确定玉儿现在不会吃醋?” 闻言,登徒尔雅如梦初醒。 对了,从刚才到现在,宋妖孽去哪了??? 第三十四章(倒V) 登徒尔雅在宋府转了一圈,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找到了宋妖孽。 此时此刻,宋醋坛子正眼巴巴地坐在后院灌凉风,傻呆呆地仰望着黑漆漆的苍穹。尔雅瞅得莫名心疼,思忖好的措词一句也说不出口,只静静在宋玉身旁坐下。宋玉见状,垂下眼睑,依旧不语。 尔雅转了转眸子,用胳膊撞了撞宋妖孽轻声:“喂,外边好冷,我们回屋?” 宋妖孽埋首,不理。 尔雅歪头去看宋玉,露齿甜笑:“真的生气了?” 头瞥一边,还是……不理。 尔雅咬唇,作可爱状:“你误会啦~~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o ~)~。” “我能想象什么样子?想象成什么样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宋妖孽终于说话,却是醋劲十足。尔雅摸摸鼻子,这次……是不是酸得有点过头了? 尔雅抖着面皮嘻笑:“怎么没关系,你不是我项(相)供(公)么——”含混不清地说完那两个字,尔雅的小脸已红透,生怕宋醋坛子看出来地用手捂住嘴巴呼气,转移话题:“真的进去吧,外边好冷,呼呼。” 宋妖孽淡漠回头,见老婆果真秀脸泛红,以为真给冻的,冷哼一声,跨步进屋去了。尔雅在后偷笑,跟着进了屋,关门。 宋妖孽坐在床边,见尔雅跟着进屋,又关了门窗,怔了怔别扭道:“我要睡觉了,你出去罢。” 尔雅嘴角抽搐,心想若我现在真出去了,估计你还能呕上十天半个月,反正今天在屈原那也没脸没皮一次了,也不差再来一次。是以凑到宋玉床边紧跟着坐下,顿了顿道: “宋妖孽,你真的别生气。我和先生没什么,你们来时我们正说古月姐的事,先生一激动——” “哦,一激动就握你的手?”宋妖孽扬声,一脸了然地截住尔雅的话,冷笑道:“那是不是哪天李谦雅再一激动,也可以捏你的手?祺安一激动,就可以摸你的头?又或者——” 醋坛子越说脸色越阴暗,到最后脸黑黑咬牙道:“又或者……你只准先生激动握你的手?” 尔雅杏眼怒瞪,这是哪跟哪?宋妖孽耍起泼来,是不是也太无理取闹了? “我哪有?” “你有,你当然有!”醋坛子回瞪,他亲眼看见的。想当初他花了多少心思,又是讨好岳父岳母,又是赔笑卖傻,才能握一握心上人的纤纤玉手。为了一亲芳泽,更是卑鄙到装醉扮痴,他家先生倒好……他们两个才认识几天?凭什么自己娘子就该给他握手?凭什么? 别说是先生?就是大哥在世也不可以!! 宋妖孽微眯着眼,咄咄逼人:“你倒是说啊,是谁激动了都可以摸你,还是只有先生可以?” 尔雅百口莫辩,认真在脑海里过了遍宋妖孽给的两个选项,发现不管是哪个,都在证明一件事情——她是荡妇,他是怨男。他老婆被人吃豆腐了,他多委屈,自己多不要脸。 尔雅气得头顶冒烟,“什么摸不摸?先生只是握了我一下手,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常言道,说者不怪想者怪。尔雅与屈原那么一触,一来是出于当时景况,二来即长辈对小辈的一种感激关怀,彼此坦荡荡,并不觉有甚。偏偏在宋大妖孽这,全变了味,酸得人……牙疼。 宋妖孽听了尔雅的话,突然冷笑,颔首道:“哦,只是握了一下手?真是遗憾啊,我和古月姐要是不出现,还能有进一步发展,啧啧,只是握了一下手,只是……” 尔雅表情狰狞,连甩鞭子的冲动都有了。这个人,真成精了,没办法交流了。下床狠狠踢了踢床脚,怒道:“宋玉!你疯了,我没办法和你说。” 宋妖孽闻言,也噌噌站起来,炸了毛般地嚷嚷:“是,你早没办法和我说了,抱着《离骚》去找先生吧,慢慢找!我要睡了,不送!”说罢,果真噗通一声倒在床上,鞋也不脱地拉过被子,背着尔雅……睡了。 这边尔雅看得眼都直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语无伦次、酸不拉叽、不可理喻、强词夺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宋妖孽吗?这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笨蛋吗?望着被子里的人小小蠕动了下,尔雅突然觉得宋妖孽比宋泽还幼稚,噗嗤一声又笑喷了。 虽未与宋玉同床共枕,但快一年的相处让尔雅知道,宋妖孽也是有些小小洁癖的,晚上若不洗漱干净绝不上床。床铺上永远也是干干净净的,下朝回来要换家居衣,就寝前要换睡衣,而他的宝贝床,只能穿睡衣坐着。 今天是气疯了?脑子抽筋了?直接穿着从外面回来的衣服就上了床,尔雅还记得,就在昨天,宋泽还因为宋泽穿着在外面裹了泥的衣服在他的床上滚了圈,被打得屁股开花,那时自己拼命护着,宋妖孽说什么来着? “尔雅,你这样护着他,迟早坏事。以后还不把弟弟妹妹都教坏了,你让开!让开!” 尔雅莞尔,这个大笨蛋想得倒好,要个弟弟不说,还妹妹?叹息声,尔雅耷拉着脑袋又凑到床边,直接压在那只大粽子上诺诺:“宋妖孽,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粽子没反应。 “好啦,我答应你,以后不给别人握手。就是我爹也不让,好不好?” 粽子还是没反应,呼噜噜,打了两声睡酣。 “你骂也骂了,我赔礼也赔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尔雅真的忍不住了,直接把这妖孽掐死得了。 不动,不动,粽子还是冇反应。 登徒尔雅深呼口气,真的……有些怒了,推了推粽子,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些:“睡了?真的睡着了?” 粽子在被子里动了动,然后……又没回应了。 尔雅咳嗽声,佯装起身:“真的睡了我就走咯?”微微起身,又对着被子道:“真的……走咯?” 话音刚落,脚还没来得及装腔作势地踏出半步,尔雅就“呀”地惊呼出声,天晕地眩之后,自己已被强有力的手臂拉进了被窝,更准确地说,是某人的怀里。 宋妖孽的胸脯起伏颇大,粗粗喘气目光灼灼地凝视自家娘子,似乎刚才那么一扯,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尔雅被蓄满热气的被子一裹,脸大臊,压在宋玉身上娇嗔着低了头: “放开!” 宋妖孽哪有肯的,圈在老婆腰间的臂更紧些,牙齿磨得蹭蹭作响:“你走,你敢走!试试?” 两人自认识以来,宋妖孽极少用这种语气和尔雅说话,尔雅大为新鲜,眨眼怔怔地去瞅宋玉。这张妖孽俊脸比往日放大了数倍,还挺……耐看的,尔雅默默想。别过脸,尔雅捶着粉拳又唤了声: “放开啦!压着你不沉么?” 谁料宋妖孽闻言,却突然弯了眼,少了份镇静多了份邪魅,对着尔雅小耳吹热气道:“沉,所以……换个姿势吧。”语毕,不由分说地劫住尔雅的唇,狠狠的,吻下去。 “唔,宋——”再没有多的言语,被窝里,小两口换了个位置。宋妖孽哗啦一下,终于骑上尔雅的身,翻身奴隶,当主子了。 尔雅下意识地挣扎,身体却一步步,在沦陷。 宋妖孽就似先前演习过,这个吻极富技巧和魅力,鼻息相触,卷着对方的舌恰到好处地吮-吸,纠缠。尔雅被吻得手脚并软,微微有些窒息感。 “妖,唔,妖孽,放开我。”她还在垂死挣扎,从没想过,往日在自己鞭子下骇得跳过去蹦过来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所以说,娘亲是对的,男人在那档子事上,总有非凡的勇气和力量。 尔雅觉得,自己能在此时混乱的局面下还想起这样的至理名言,她很佩服自己的理智,可是显然,某妖孽非常非常的不理智。给彼此短暂的呼吸后,宋玉再次覆上尔雅的唇,灵巧的舌不再捣乱,只一下又一下地啃咬着尔雅红彤彤的娇唇,直至它有些肿。 宋玉终究还没有完全失去觉醒,见老婆如此,心底抽着疼,如小兽般乖巧地舔了舔娇唇,勾画着其形状,似安抚又似享受。吻一路滑下,衣衫什么时候被去了扣,尔雅不知道,她只知道,宋妖孽正啃着自己锁骨,每当贝齿触碰锁骨之时,她都会微微战栗。然后,是胸-脯沦陷。 宋妖孽没有习过武,手掌虽大,却柔软娇嫩,指尖微划巅峰,尔雅再也受不了,弓着身子抗议:“宋妖孽,你给我停下来,听到没有?” 宋玉嘿嘿奸笑两声,吧唧又亲了亲他家娇娇娘子,继续……干活。大掌揉搓着尔雅的骄傲,让其身体和心理一点点瓦解,宋妖孽蹭着身子,嘴里低喃:“雅儿,雅儿。” 说罢,舌卷住已挺立的玉珠,尔雅如芒在背,原本暖和的被窝在两人的掇拾下,亦是节节升温,让彼此都觉得难耐不已。扭了扭身子,尔雅依旧没有逃脱湿漉漉的折磨,脑子越发不清晰起来。 宋妖孽闷哼一声,渐渐撑起点身子,一点点又剥了自己的衣衫,尔雅大囧,别过脸不让自己去看,却又在瞬间,被宋玉的吻一点点落在颈间。尔雅自小,脖颈就极为敏感,如果亲密无间,让身体再守不住地烧起来。想到刚才自己撇头那个动作,就像在暗示宋妖孽来爱-抚这个地方,尔雅的脸臊得越发厉害了。 宋妖孽声音低低沉沉,在烛火下蛊惑动人:“雅儿,原来你喜欢这,唔,以后我常常亲你颈脖就是了。”说罢,又贼兮兮地伸了手来回磨蹭尔雅白-皙颈间。尔雅被欺负眼泪汪汪,正欲多言就突然感觉下身一热,大骇。 刚才那感觉………尔雅浑身瑟瑟,望着依旧色乱情迷的宋妖孽,这才突然记起,唔,呃~那个,什么,貌似好像一定以及肯定……她这个月红娘娘还没有送走。 不知道的宋大色狼还在努力卖弄讨好,如此狭隘的空间,尔雅感觉到某只大灰狼的武器早就准备就绪,这么的……卖力挑-逗,就是想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念及此,尔雅彻底泪奔了,这种时候要怎么叫他停下来? 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大家不要想歪了。尔雅“身下那么一热”不是OOXX,是姐妹们每个月好友来袭时,坐了很久,突然站起来,然后.....血流成河的感觉。 那感觉,生不如死啊啊啊啊! 第三十五章 翌日,宋玉在生理和心理都极其愤怒羞愧的状态下,效仿老师屈原——华丽丽地离家出走了。来送早餐的尔雅在宋府转了一圈,发现宋妖孽真的不在后,坐在后院石凳上,急得眼红红。 胡女叹息着拍拍尔雅的肩膀,“别哭了,说不定是上朝去了呢?” 祺安不加以否,“昨儿半晚我起夜,迷迷糊糊地看见少爷怒发冲冠地出了府,倒不太像是去上朝的。” 闻言,尔雅抽得更厉害了。大笨蛋,大笨蛋,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钰撇嘴,老练地对祺安抱胸道:“当然不是去上朝,深更半夜的……不是更合适去花楼吗?” 奶娘:“哎哟喂,不会吧?我记得上次少爷去勾栏喝花酒已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回来被公爷差点打断腿。” “什么?”尔雅鼓大眼睛,怪叫道,“他还真去过喝过花酒?”那如果这次再去,岂不是轻车熟路? 宋钰哼哼,阴阳怪气道:“现在我爹不是死了吗?也没人管了,二叔老婆不爱娘不亲的,当然只有去喝花酒。”说罢,宋家后援团作鸟兽散。显然在无声抗议尔雅的“背叛”。 尔雅见状,也没力气地去解释,依旧如小白兔般地坐在原地抽搐,嘴里嘀嘀咕咕地骂开:“死妖孽,笨妖孽!”胡女看在眼里,一片了然。又叹口凉气,坐下道:“昨晚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们进了屋,不是挺好的吗?” 只是,后来莫名玉小子就吼了起来,夺门而出……胡女苦笑着摇头,这小两口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转了转漂亮的眼眸,胡女正声道:“看你这个样子,玉小子还没摆平你吧?” 言下之意,你们还没成正果?尔雅一怔,耳尖都粉红了,干脆扑进胡女怀里就大嚎:“古月姐,我真是冤死了,呜呜——” 原来,昨晚两人正是浓情蜜意时,尔雅才想起每月必来的红娘娘还没恭送走,急急喊停。先前宋妖孽还不大在意,以为亲亲娘子在害羞,谁料到后来,尔雅抵死不从,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宋妖孽蹙眉,依旧在骗哄:“雅儿亲亲,么,不怕,不会疼。” 尔雅紧紧拽着腰带,死守明防,脑袋摇得亦如拨浪鼓。决不让宋妖孽攻陷,不然让他看见那些污秽,她还不窘死? 宋妖孽难耐至极,暗暗挤进尔雅双腿之间,褪去裤衫要进攻:“雅儿,我答应你,轻轻地,求你……我好难过,要死了。”说罢,又勾着舌头尝了遍尔雅的耳垂,属于情人间的蜜语在空气中弥漫,尔雅却急得要哭出声,她哪说得出口,只管抵着宋玉的身子道: “不要,我真的不要。” “为什么?”到了这地步,她说不要,真的要他死吗?有上次的甜蜜折磨就已经足够了,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妖孽眼光犀利,“尔雅,既然说不要,那刚才为什么要进我屋?” 尔雅趁着宋妖孽愠恼赶紧移开身体,穿戴好衣衫坐起来,“那个,宋妖孽,我,我……”尔雅踌躇半天,还是没办法把“红娘娘”三个字说出口,最终还是戳着手指道: “我还没准备好。” 尔雅的隐含意是:你来得不大是时候,我最近不大方便,等我红娘娘走了……¥%&@!你再来。但是,宋大妖孽听了这话后,脑海中延伸出的无数同义句却是: 我还没从心里接受你,没办法和你亲热。 宋玉,你忘了吗?我们只是假夫妻。 我进屋是为了劝你不要生气,不是来OOXX的。 平地一声雷,宋妖孽依旧保持着俯卧撑的动作,断电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尔雅怯怯,“想什么?我,我——”本来想说等几天你再来,但思忖半天这话愣是说不出口,最后反倒结结巴巴道:“宋妖孽,反正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宋妖孽坐直身子,冷眼端倪尔雅,突然笑道:“呵,我生你什么气?尔雅小姐来我宋府也不过是帮忙的,倒是在下唐突了,多有得罪。” 尔雅一听,就知宋妖孽又犯病了,蹬着脚咬牙:“你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是,我就是和你作对。下次你和先生我绝对不去打扰!”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道:“怕长针眼。” 尔雅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这个笨蛋,偏偏宋妖孽引而不发,又误解老婆不喜欢自己,一脸铁青,眼底泛着淡淡冷意。 “好,好。”尔雅跳下床,赌气道:“我这就如你所愿,去找大叔!” 宋玉心隐隐抽痛,感觉刚才还暖和如春的被窝一空,冷风伺机钻进来,冻得浑身打颤:“不送!” 这边尔雅原本以为宋玉会拉上一拉,劝解两句,谁料竟等到“不送”两字,眼泪情不自禁地开始在眼底打转。“你个……王八蛋!不让你…那什么,就要死吗?男人没个好东西,你要是真想,去勾栏啊!在我这逞什么能?动什么气?!” 闻言,宋妖孽大吼一声,摔门而去。 于是—— 尔雅趴在胡女怀里抽泣:“古月姐,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去勾栏了?”说罢,幻想着宋妖孽与莺莺燕燕抱作一团的样子,哭得更厉害,“我怎么会让他去喝花酒,呜呜,笨死了!笨死了!” 娘亲在她出嫁前,就曾教导,对于男人不论他犯什么错,千万别往外赶,不然终究铸成大错。其实昨晚吵完架,自己就后悔了。今早故意起大早熬了粥,想和宋妖孽摊牌说清楚,谁知还是晚了步。 绞着手绢,尔雅垂头:“我以为他昨晚冲出去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那个笨蛋又怕冷……大晚上到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啊?”她记得,上次宋妖孽穿着湿官服吹了凉风,整整烧了十来天。 胡女见尔雅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些,不禁失笑。两个人都还是孩子啊,登徒尔雅这个女子,自己是早有耳闻,听说当初错过婚期、被错抬入宋府、市井唾骂她与男人私奔珠胎暗结,她都没哭上一哭,这次小两口竟为了个糟老头子吵成这般模样。所以说,屈原果真是个祸害。 “你想这么多做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玉小子找回来。”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奶娘嚷嚷着过来,“少奶奶,您怎么还在这?快快,少爷出事了,那个李少奶奶——” 话未毕,几人就见一青色身影飞了进来,再一眨眼,青怡已立定,唤道:“师妹,狐娘娘!” 胡女和屈原因在李府住过一段时日,虽照面不多,但青怡还是认识的。此时此刻,尔雅见到青怡,却来不及叙旧,拉着她道:“宋妖孽怎么了?他昨晚是不是去你家了?” 青怡颔首,“是啊,昨晚我和相公正在睡觉,宋玉就来了。黑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后来他们哥俩就开始喝酒,喝着喝着——”青怡翻眼皮,小心翼翼地说:“后来……我相公就劝宋玉说,说……” 胡女见青怡挠头踌躇,笑着嗔怪:“你看你师妹都急成什么样了,还结结巴巴的。” 青怡闻言,睁着大眼睛问:“师妹,你不要怪我相公,他也是口不择言。” 尔雅心底咯噔一声,沉声道:“他说什么了?” “他,他说,”青怡大着舌头,“你也知道,我相公喝多了就喜欢乱说话。昨晚他和宋玉越喝越多,就劝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然后?”尔雅扬眉。 “然后,宋玉突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就拉着相公去喝花酒了。” 轰轰轰。 尔雅被雷劈中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掐死李谦雅和宋妖孽。青怡不大好地拉着尔雅絮叨:“师妹,真的不关我相公的事,是你家夫君自己说‘是,天涯何处无芳草,那只母老虎又凶又恶,不要也罢。’” 胡女咳嗽声,打断青怡的火上浇油,“尔雅,还是先去花楼…看看?” 尔雅粉拳握紧,宋妖孽你胆子不小,还真去妓院喝花酒了?? 青怡接话:“是啊,去看看好不好?昨晚他们俩走得急,身上也没带甚银子,我担心死了,看天亮两人也不回来,也不敢去打扰婆婆,只有来找你了。” 胡女和青怡都怯怯地观察着登徒尔雅的表情,良久,才听对方咬牙切齿道:“宋!玉!你有种——” 宋玉这次,是真醉了。 在李府喝个微醺,宋妖孽就拉着李谦雅来了勾栏,却只是叫了包房,两个大男人继续喝闷骚酒。 李谦雅大着舌头打酒嗝:“我说……我们两个男人,跑到这来喝,呃!和在家里喝,呃,有什么区别?你,呃!也不叫个姑娘?呃!我看你就是个闷骚,还是忘不了家里那位吧?呵呵,呃!” 宋妖孽不言语,酒一杯又一杯灌得更欢。李谦雅说得没错,到了勾栏来想泄气,居然盯着那些莺莺燕燕就心烦,自己果真没脸没皮。 天乍亮时,两人渐渐睡去。宋妖孽因侧床,睡得并不踏实。迷糊间听外面一阵嘈杂,再睁眼,竟看见登徒尔雅的一张生气小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禁大笑,还真是醉了。这的姑娘怎么也长得那么像家里那只母老虎? 尔雅和青怡一进屋,就闻到浓烈的酒味,皆挥了挥手。见宋玉和李谦雅一个人歪在床上、一个倒在桌下,两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还好…屋里没有预期的胭脂姑娘,不然,尔雅摸了摸腰间的鞭子,便奔向了床上的宋玉。 这边青怡也扶着相公起来,望着醉如烂泥的李谦雅,青怡犯了难:“相公,相公?你醒醒啊,这个样子,我怎么敢把你抬回府?” “抬宋府去。”胡女刚摆脱老鸨,刚一进门就听青怡在自言自语,瞅了眼李谦雅,胡女笑着摇头道:“走吧,我和你合力先把他弄回去醒酒。”万幸,出门前又叫奶娘熬醒酒汤,就知道两个小屁孩会醉死。 “那师妹——” 青怡话未出口,胡女就将食指放在嘴边比了比,示意噤声,两人跺手跺脚抬着个活死人出了门,那边尔雅也全然不觉,只听手掌拍着脸,啪啪作响。唔,等宋妖孽醒了后,那张漂亮俊脸一定会肿吧? 一直焦急等在门口的老鸨见客人被抬出来,泪都勾下来了,“哎哟哟,我说几位夫人,你们这可还要我妈妈怎么做生意?你们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就带着女儿们活活饿死得了!” “呸!”青怡对着老鸨满脸皱纹的脂粉脸就是一啐,“谁让你这么缺德做皮肉生意?宋大人和我相公是什么身份?你竟也敢往里请,还好他们今天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517Ζ不然……哼哼!看我和师妹不拆了你的花楼!” 胡女待青怡骂舒畅,才做样子地拦了拦,轻言细语道:“好了,妈妈有妈妈的不容易。不过您老今儿个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真招揽了姑娘给这小二位,他们两位夫人都是练家子,说不定真能让你和你女儿活活饿死!” 老鸨闻言瑟了瑟,心里嘀咕:哪里是我不招揽?明明是宋大人见这个蹙眉,看那个撇嘴,后来无法才喝了清酒。 胡女松了口气,道:“好了,现在和你说这些也没用,您老看见没?宋大人和他夫人还在里面,别进去打扰,懂吗?嗯?” 老鸨连连作揖,又迎着三人出了门,才对着女儿们抹了把辛酸泪:“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怎么个个府里夫人都是泼妇母老虎?” 话分两头,再说回包房。 尔雅本着急唤醒宋玉离开这勾栏之地,谁料对方见了自己竟哈哈大笑,不禁肝火又上升。 “你笑什么?” 宋妖孽回了个邪魅无比的笑:“笑你。” “你——”尔雅咬牙话还没说完,宋玉的大掌却突然捏住尔雅的下巴,眯眼啧啧道:“怎么看怎么像,我说,你长得像谁不好,怎么长得像登徒尔雅?” 尔雅听了这话,大汗。这个笨蛋,难道把自己当成了脂粉姑娘?? 宋妖孽撑起身,依旧叨叨:“出去吧,我不需要你伺候。”顿了顿,又小声道:“看着心烦。” 尔雅冷笑,叉腰道:“哦,看着我心烦?” 宋玉打了个酒嗝,铮铮道:“能不心烦吗?爷出来就是寻乐子找刺激的,偏偏你……长得和我家里的母老虎一模一样,那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说罢,宋妖孽又蹙了蹙眉,有气无力地挥手道: “不对,也不对。回了家也没用,我娘子,根本不让我碰她。” 尔雅撅嘴,满脸委屈地帮着宋玉拍背,“也许…你家娘子有苦衷呢?” “什么苦衷?” 尔雅默了默,背过脸依旧帮着宋妖孽拍背,踌躇良久,终于透过另一个人、另一个身份小声道:“就好比这勾栏的姑娘……总有几日无法接客的………” 语毕,登徒尔雅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自己有这么贱的吗?竟和胭粉女子相提并论。宋妖孽一边顺着气一边消化尔雅的话,眨了眨眼,回身去看她: “你的意思是——” 尔雅脸大臊,使劲掰正宋妖孽身子,不让他看自己脸,赌气似地脱口而出:“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读那么诗啊赋的,竟连男女有别也忘了么?女子每月都要恭迎红娘娘不知道吗?” ………………… 房间顿时安静,气氛尴尬得,让人难受。 顷刻,宋妖孽霎时跃起,一个起身就往房外奔去。尔雅大骇,也跟着跳下床,“你去哪?” 宋玉此刻哪管什么勾栏姑娘,飞奔就要回府问个清楚。可惜可惜,一夜宿醉,宋妖孽早和李谦雅八九不离十,跨出没两步,就绊到了地上的酒壶。这厢尔雅只听噗通一声,宋妖孽就面朝地地倒了下去,连半点呻吟声也没有的,不动弹了。 作者有话要说:V了,留下的孩子们露脸撒个花吧(*^__^*) 还有,从今天起,喵就可以送积分啦。当然,字留得越多,积分送的越多。我想要长评啊长评!!哦哦,还有个很重要的事项,记得是登录状态下喵才能送积分哦。 第三十六章 宋大官人再醒过来时,自己已躺在了自家床上,尔雅正细心地为他擦拭着冷汗。周围迷迷糊糊,似有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好像还有许多熟面孔在晃来晃去。 但就在睁眼的一瞬间,宋玉的身体已下意识地替他做了决定:抓住尔雅的手,来不及管周围是否还有旁人,嘴里蹦出了迫不及待的问题: “尔雅,你是不是红娘娘来了??” 霎时,周围寂静。 尔雅一楞,咬唇脸红红。 屈原屈大夫咳嗽,打破尴尬局面的干笑着对胡女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挺,挺不忌讳的。” 胡女冷哼,“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这小两口弄成这样,是谁的错?” 屈大夫抱头沉默,这厢尔雅“啪”地一声拍掉宋玉的魔爪,低声啐道:“胡说什么?!” 宋钰见状,抱胸道:“二叔,你这是不是脑子又烧坏了?这种问题,不管怎么样也该等我们散了再悄悄问吧?” 奶娘望天踌躇,“少爷这么着急,莫不是——” 欲说还罢,奶娘的半截话彻底让当场的人齐齐想歪,至少,宋家后援团集体想歪了。宋泽拍掌,嘻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叔教过我,女人只有怀娃娃的时候才没有红娘娘,二婶要生小弟弟小绵绵给我玩了,HOHO!” 小翠眨眼,“唔,上个月小姐还挺正常的,难道?!难道小姐这个月突然背着我们和少爷有了奸情!好伤心啊,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祺安:“你伤心什么?我和少爷好歹也从小长大,这次我也不知道内情来着。不过少爷你好厉害,这才多久就有喜事了?” 宋妖孽因宿醉,脑子依旧处在当机的状态,听宋家后援团说了半天,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心里有团火直往上冒,细细思忖,竟还是那件事:他老婆到底是不是来红娘娘了? 念及此,宋妖孽盯着尔雅就要再开口,尔雅瞅其眼神灼灼,生怕他一个短路,把那晚两人在房里的事儿都露了个遍,赶紧捂着其嘴大喊:“你要敢再胡说,我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王叔奸笑:“欲盖弥彰。” 屈原和胡女对视而笑,皆叹息摇头。与众人各使眼色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给小两口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登徒尔雅听见关门声,终舒了口气,幽幽放开宋妖孽,又狠狠瞪了对方眼。谁料宋妖孽今日真是酒壮狗胆,一获自由立马抱住尔雅,亟亟道:“你说,是不是?” 尔雅哪还说得出口,涨着一张小脸不言语。 宋妖孽生怕吓到怀中玉人儿,柔下三分问:“是不是?是不是?” 尔雅羞怒:“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要管,只答我是不是?” ………… 良久,尔雅红若苹果的小头轻轻点了下。宋妖孽如获释重,大笑着抱住娘子,末了,又重重在尔雅唇上印了印,打上“宋氏”独家标致。耳鬓厮磨间,宋妖孽半带撒娇地将猪头压在尔雅肩膀上,说: “对不起,昨晚错怪你了。” 尔雅感觉到耳边传来陌生而熟悉的男性气息,身体敏感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咦?不吃醋了吗?” 闻言,宋妖孽顿时脸黑黑,酸哼一声加重手臂力气,圈住尔雅:“以后不准让先生摸你手,也不准其他男人摸,听到没有!” 尔雅扑哧笑出声,转转大眼睛道:“那……现在有只猪手在摸我,怎么办?” 宋妖孽笑得贼兮兮,复吻上尔雅额头,“我不算其他人——” 冰释前嫌。宋玉一边缠绵悱恻地粘着尔雅的唇,一边踌躇道,这女子的红娘娘,一般是几天完?唔……莫不成要抹了老脸去问奶娘? 当晚,宋妖孽心情大好,亲自下厨做了顿“醒酒宴”。李谦雅和青怡赖着没走,再加上屈原、胡女,宋府一家人,这顿饭倒是其乐融融,犹如年饭。 宋府八卦后援团除了吃饭,也默默观察着少奶奶的动静。有没有喜酸?有没有想吐?少爷是不是殷勤地在给对方夹菜?一大帮人正思索着两人何时勾搭上的,屈原却突然搁了筷子,轻声道: “玉儿,趁着今天你和谦雅都在,为师有话要说。” 一群人抬头,胡女也稀奇地歪头凝视。屈原不愧是王族,被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依旧不慌不忙地掸着衣衫。 宋妖孽想了想,喜出望外:“先生,是不是你决定还是搬回李府住?” 话音刚落,尔雅就重重搁了筷子,咬牙道:“宋!玉!”原来,宋妖孽的心思尔雅最为清楚。虽已互许心意,但肉叼在嘴边至今没吞下去的宋妖孽总觉得不踏实,时刻把自家先生当作最为强劲的对手。 即使尔雅已解释无数次,对先生是敬仰、崇拜,但宋妖孽心底还是琢磨着想个办法把先生弄回李府才放心。偏偏这饭局上,屈原自家先开了口。此时此刻,宋妖孽听老婆磨牙,登时耷了耳朵,低嚎一声求饶。 宋钰看也没看二叔这边,就撇头教训弟弟道:“看见没有?作为男人,一定要识大体、不吃醋,不然……哼哼!不然就和二叔一样,天天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 屈原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小两口,果然,桌子下尔雅的手还紧紧拽着宋玉的腰。见状,屈原哈哈大笑,这小妮子比起自家母老虎,竟还凶残了三分。 稳了稳神,屈大夫摇头,“玉儿,你家为师住得甚合心意。”言下之意,你就忍着吧,我还要继续住下去。宋妖孽听了这话,嚎得更大声。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戏谑的、看戏的、偷偷扒饭的…… “你还是男人吗?先生的醋也吃。” “尔雅,轻,轻点!” “娘子,还是你好,温柔似水。” “呵呵,是吗?可是婆婆昨天还骂我无知。”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无知,喜欢你愚昧。” “奶娘,你觉不觉得背凉凉的,阵阵发寒?” “小呆瓜,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一屋子人闹作一团,吵闹声中,却突然传出屈原稳重清晰的话来:“我决定,和月儿即日成亲。” “成亲好啊,成亲,成,成……亲?”宋妖孽接过话,到最后,“亲”字的音已扬得上了天,没了边儿。宋妖孽又咬了咬舌头,不可置信地和尔雅面面相觑。 尔雅放开宋玉,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道:“大叔,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和古月姐成亲?” 李谦雅亦挖耳朵,“我没听错吧?这么多年……我还以为先生你不打算迎古月姐过门了。” 屈原淡淡扫了扫众人,负手叹息:“谦雅,你说得对。这些年我有负月儿,昨晚经尔雅如此一说,我终于幡悟………所以,为师决定,即日与你师娘成亲!” 尔雅莞尔,对着屈原点了点头。看来,宋妖孽这次醋还是没白吃的。至少,先生明白了古月姐的心意,有情人终能成眷属了。 宋妖孽举着筷子敲敲碗沿,高兴得忘乎所以:“好!好!先生你现在回楚国的消息还未公开,不便出去。这婚礼,就交给我和尔雅置办吧!” 青怡自告奋勇:“我也可以帮忙。我力气很大,可以帮师妹买龙凤被、喜烛、花轿,”青怡一样样数来,撑着脑袋望天,“唔,还缺了什么?” 奶娘拍拍胸脯道:“要买什么、准备什么都交给我吧,少爷的婚事也是我一手操办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宋泽拍手:“太好了,是不是又有洞房花烛夜可以闹了?屈大夫一定比二叔厉害,不会被踢下床。” “混小子,胡说什么?二叔我什么时候被踢下床过?” 宋钰皮笑肉不笑,当着众人的面拆二叔台子,“对,二叔从来没被踢下床过,因为从没爬上去过。” “你,你!” 一群人正讨论得欢,却听身后传来尖锐的笑声,甫一回头,竟是胡女。只见胡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桌子,半趴着哈哈狂笑,边笑边“哎哟哎哟”地呻-吟着,似遇见了什么天下最最好笑的事情。 屈原见心上人笑得连腰都直不上了,忙扶着宽慰:“月儿,月儿??停了,停!你别笑啊!” 小翠在旁看得啧啧摇头,“狐娘娘真可怜,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屈大夫愿意娶她了,她竟欢喜得疯癫了。” 尔雅沉声:“小翠,不许胡说!” 小翠不以为然:“本来就是。” 王叔点头赞同,“可怜天下有情女啊,屈大夫,你真是作孽呀!” 奶娘:“阿弥陀佛!” 屈原乍一听,也慌了神,赶紧拍着胡女的背顺气,良久,胡女终于笑罢,却几乎没了什么力气。众人皆舒口气,尔雅握着胡女手道:“古月姐,你还好吧?” “好,好,”胡女有气无力地点头,嘴角却依然挂着笑,“只是,哈哈,只是听了个笑话,觉得太好笑了。哈哈!屈大夫,你真是太有才了,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笑的笑话逗乐呢?” 一屋子人咋舌,心里都盘算着:难道胡女真疯了? 屈原紧张地拽住摇摇晃晃的胡女,正声道:“什么笑话?月儿,你还认不认识我是谁?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胡女摆摆手,嘴里依旧呵呵:“认得,怎么不认得?不就是楚国第一美男屈原屈大夫吗?屈大夫啊屈大夫,古月我这些年真是白活了,一直只晓你会讲些大道理,会写些酸词歪赋,怎么就不知道你还这么有艺术细胞?嗯?” 缓了口气,胡女也不吊众人胃口,微眯着眼就幽幽道:“是谁给你说,你决定娶,我就要嫁的?” 屈原:“…………” 死一般寂静后,尔雅反映着望了望门外,想看看会不会突然有雷劈中大叔的脊梁骨。的确……是天大的笑话啊。楚国第一美男,多少女子宵想意淫的爱国英雄屈原就这样被华丽丽地被拒婚了。 古月姐,你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抽打屈原,凭啥你想娶别人就要嫁,哼哼!也不事先商量下,就直接宣布了,一定让胡女收拾你!! 另外,喵温柔地说,要积分的亲们在留言后面加“JF”字样吧。条件是25字以上、2分、登录状态。谢谢鸟。 第三十七章 暖阳微射入屋,胡女慵懒地趴在窗边听屋子里两人絮叨。 登徒尔雅:“古月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宋玉:“是啊,先生其实挺好的,你们也这么多年了,成亲后你再给我们生两个小师弟小师妹——嘿嘿!” 尔雅:“古月姐我知道你是生气大叔事先没跟你商量就宣布了婚事,这样好了,我帮你教训他一顿,让你解气!”说罢,尔雅挽起袖子作势就在宋玉脸上左右开工,“扇”了起来,嘴里喃喃: “让你叫古月姐等了这么多年!让你不事先求婚!让你……”尔雅一边“打”,宋玉一边配合地“啊啊”撇脸配音。末了,小两口终于玩累了,宋玉才抱住尔雅道:“师娘,先生的错我这个做徒弟的已经代替受了,你原谅他好不好?” 胡女倚在贵妃椅上,看两个活宝闹够,摇头笑弯了眼。先前是谦雅青怡、现在是宋玉尔雅,待会儿,还会有谁来?他们这些孩子又怎么会懂?不是任性,亦不是赌气,接近十年的等待,已经让胡女的字典里没有了“成亲”二字。屈老头子的心思,她是懂的。 国仇家恨,作为王族,屈老头子虽已快有四十岁的高龄,却依旧怀抱着二十岁的愤青心理,他依旧还忘不了年少时的那个誓言——若不国泰安康,他决不娶妻。只是他不明白,誓言,从来都不是拿来实现的,我们许下誓言,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的情景太动人,身边的人太动怀。 到底是哪一年,胡女已记得不大真切。那一晚,屈老头子泪流满面,他说,他负了自己,流放、暗杀、大王的不解、奸臣的诬陷,屈原知道自己经常在做些高难度的危险动作,每一举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因为这个,他无法给自己一个名分。他怕她,也受到威胁。他怕她,终有一日会成为寡妇。 对于名分,胡女就这样渐渐淡忘了。毕竟在现代,同居终生未婚的人也有很多,胡女从最初的看着别人出嫁偶有感伤,到今日的麻木与视而不见,她真的,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明明是屈老头子自己铺的路,现在却又要生生摧毁,没有事先商量,没有半点暗示,就因小丫头登徒尔雅的一番话,他当着徒弟们的面说:“我决定和你古月姐即日成亲”。 好笑!纵容这个死老头子一次,怎么可能会有第二次?同居这条路是他自己建的,要想改道?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胡女撵走宋玉小两口,躺在榻上诺诺踌躇片刻,就听外边有动静,翻身依旧恹恹:“谁?进来吧。” 没一会儿,就滚进个小圆球来。宋泽今日不知又去哪皮了,一身弄得全是泥,只有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异常干净清澈,小爪趴在榻边怯怯盯着胡女。 胡女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嘴上却嫌弃道:“嗳,别弄脏我被子了。” 宋泽闻言,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也黑乎乎得没了底,忙不好意思地嘿嘿缩回手。 胡女摇头,尔雅带着这孩子,也够累的。“你今天又跑哪混去了?还敢来我这,不怕我去你二叔二婶那告状?” “不要不要,”宋泽慌了神,可怜兮兮地眨眼:“我听说狐娘娘心情不好,连学都没上了,专门回来给你抓蛐蛐逗你开心,我不是故意弄脏新衣服的。” 哦,还是新衣服,胡女窃笑地盯着腰间的几道口子,这下玉小子又该暴跳如雷了。胡女摊手,也朝宋泽好笑地眨眨眼,“那给我的蛐蛐呢?” 宋泽挠头,嘿笑道:“没抓着。”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刚才好险,我正在丛里找蛐蛐,二叔二婶就过来了。”要是二叔知道他又没去学堂,浪费学费的话,呜呜,屁股遭殃殃~~ 胡女取了温水毛巾,一点点给皮孩子擦脸洗手,顺着他话道:“那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宋泽点头,“听见了,说……唔,说什么先生从昨儿个开始就萎靡不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胡女阴着脸手下用力两分,不错嘛,离了自己还能吃饭。 宋泽吃痛,扑在胡女怀里道:“狐娘娘,呃~我觉得先生好笨。” 胡女点点其鼻尖,“他本来就笨,除了吃饭就会睡觉。” “就是!”宋泽跺脚,眼神灼灼,“我都比先生厉害,我,我…还会拉屎。” 噗—— 胡女转怒为欢,捏着胖乎乎的小脸嘻牙:“臭小子,长大了一定比你二叔出息。” 宋泽扬着脸,呵呵任由胡女捏着,“小笨蛋,你长大有什么志愿吗?” 宋泽认真地点点头,“我答应我姐和奶娘,要做楚国第一猛男。” “猛男?”胡女鼓眼。 “嗯,”宋泽郑重其事道,“因为做了猛男,才能顺利压倒老婆,传宗接代。” 胡女再次笑倒,“不错不错,真比你二叔能干。”一家人,平安是福,这么浅显的道理,屈原不懂,玉小子也不懂。倒真不如这粉琢玉器的娃娃了,国仇家恨,是你们两个历史上的悲情人物能解决的吗? 宋泽道:“狐娘娘,好奇怪,为什么你捏我脸,我一点都不痛?”而且还很舒服。 “因为我力道拿捏准确,不过嘛……这力道我练习了一年有余才准确无误,你之前,有人可天天被我当试验品呢。” 宋泽湛清着眸子,激动不已:“谁?!” 胡女望着那眸子,不禁怔了怔。虽隔了辈,但这眼神依旧如当初在齐国所见,稚嫩、倔强、清净、明亮……一晃就是十年了啊。 十年前,宋玉不过一个屁大的孩子,恰如今日宋泽一般,十二有余。 那一年,宋玉尾随师父屈原,奔走各国,商议联合抗秦。就是这一年,齐王妃身边的大红人胡女,见到了屈原。有些人,有些事,似乎一生下来就是注定的。 死亡、穿越、附身齐国小宫女,再到勾心斗角,爬上大宫女的位置,献计拉拢齐王妃,助其当上王后……一切的一切,似乎只为那惊鸿一瞥。 传言屈原是楚国第一美男子,胡女却从不知原来他的美,还附着许多人格魅力。比如令人称赞的外交辞令,比如侃侃而谈的政治见解,比如析以利弊的几国局势。可以说,屈原真的没花多大功夫就拉拢了齐王联合,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相见,屈原年少时的英姿飒爽、潇洒诙谐,她都能一一记起。可是具体那日他说了些什么,短短两个时辰就让齐王折服得五体投地,她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屈原目光犀利地负手,他说:“国不安康,吾决不娶妻。” 那日,胡女冷笑,就算不娶妻,也可以纳妾。政治这玩意儿,果然不靠谱。谁知一晃十年,屈原真的没有娶妻,亦因为自己,没有纳妾。幸还是不幸,胡女已无法分辨。 两人的交集,竟因为一个屁大的玉小子。 这日掌灯时分,胡女带着小丫头去给齐王后送饭食,远远就瞥见楚国使者居住的殿堂外,有个小小身影跪着。身后的小宫女越过胡女也看过去,“咦,这不是屈大人身边的小书童吗?” 另一宫女笑道:“看来是受罚了,莫不是因为先前的酒席?” 胡女收回视线,眯了眼。这孩子,她隐隐听旁人说起,似乎屈原总喊他“玉儿”,想到千年后人们传颂宋玉乃屈原之徒,再看看这孩子的清秀模样,胡女莞尔,轻语道: “先前的酒席这孩子说错话了?” “那倒不是,听说是喝了微微醉,念了些不得体的诗,把他家先生给气得——”小丫头们窃窃私语,嘻嘻笑着。 胡女摆手,“走吧,莫耽误了娘娘用膳的时日。” 半夜,下起了沥沥小雨。虽不大,却寒到骨子里。宋玉咬着牙,愣是不起身进屋求饶,身体却下意识地打颤。 真的……好冷。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把伞,然后是食盒、裙衫,宋玉顺着裙衫望上去,是个宫女。宋玉有点点失望,为什么……不是先生?难道先生真的就那么生气? 宫女用食盒碰了碰他,“叫什么名字?” 宋玉讨厌有人居高临下地看自己,撇过头不理,宫女又用食盒碰了碰他,盒子被微微撞开,飘出香味。宋玉毕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一天未进水,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此刻闻着香味,不禁多看了几眼。 胡女弯下身,打开食盒,“告诉我名字,给你吃东西。” 宋玉吞了吞口水,头瞥到一边儿,谁稀罕! “你家先生只说罚你跪着,没说不吃东西。而且,如果不吃东西你不到天明就饿晕了,到时候没办法听先生的话,一直跪下去哦~~” 小宋玉眨眨眼,又看看食盒里漂亮的点心,怯怯道:“宋玉……” 胡女怔了怔,还真是他,笑着摇头,把食盒推到其身边,“吃吧,玉小子。” 小宋玉食指大动,吃之前还是小小争辩一番,“不是小子,我是宋玉!” 胡女捏捏玉小子稚嫩的脸颊,重重道:“玉小子。” “唔——”小宋玉吃痛,愤恨地抓起点心塞进嘴里,满足地弯了眼。 半个时辰后,胡女找来两个小宫女,拎着睡得死气沉沉的小宋玉回了屈原的住所,屈原望着甜甜睡去,嘴角依旧弯着的娃娃,眯眼凝视胡女。“早有传闻齐王后身边的胡女聪明过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对我身边这小小书童也下起蒙药来?” 胡女含笑,“不是蒙药,是安神的花沫罢了,小孩子怕寒,又担惊受怕吓了一天,吃了东西没大一会儿就睡去了。” 屈原抱住软软儒儒的小宋玉,一时无法言语。 胡女接着道:“屈大人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吧。想您也不过一时动怒,才说要他跪到天明,可这孩子偏偏这么倔,说死也不进屋求饶。若不是我下些安神药,这孩子到天明就废了。” 身后的小宫女窃笑插嘴,“是呀,屈大人,你莫怪我们古月姐姐多管闲事。齐国风寒露重,不比您楚国。这小娃娃要是跪到天亮,别的不说,一双腿说不定就没办法再用了。” 胡女和小宫女行了礼,缓缓向门外去了。屈原见那翩跹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唤了句:“多谢。” 胡女脚步毫未停留,慢慢,没入黑夜。屈原抱着怀中小宋玉,凉凉叹口气,这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何以能洞察他人之心?小宋玉的倔强,自己的抹不下面子,齐王后的心思,尔虞我诈的后宫……似乎,她都能一一运筹帷幄,这样的女子,真的甘愿做一个大宫女吗? 屈原,你自己又是怎么想?怎么念?为什么,总在冥冥之中,殿堂之上,寻找那抹身影?或低眉顺眼,或含情淡笑,或思忖远眺,或轻言伺候主子。最开始,是好奇这样传奇般的女子长什么样子,再后来,是淡淡迷恋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再到最后,她抱着小宋玉踏进这间屋子…… 那一刻,屈原似乎已听见自己的心,在萌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屈原和胡女,也不算一见钟情吧,有点类似单单欣赏彼此的感觉,于是在冥冥中,发现这个人才是自己想要寻找的人。 另外,今晚会上传外传下篇,我发誓,等外传一完结,就有肉吃了,其实我也不想宋妖孽被憋屈死!真滴!! 第三十八章 小宋玉毕竟还是个孩子。 意识到胡女家的糕点比较美味,她手下的宫女姐姐们美若天仙、温柔似水,先生又常常与齐王探讨政事,自己在使馆很无聊。是以,小宋玉经常拐着弯子来胡女这里骗些糕点和蜜酒。 第一次来,小破孩忸忸怩怩,拉着衣袖满脸不愿意地来道谢。胡女一看就知道是受屈原指使,让玉小子谢他?说不定心里还恨着呢!因为自己,他没能跪到天亮,没有完成先生的惩罚……果真什么人带什么样的孩子,这样好端端的玉娃娃,硬生生沾染了那样的倔强。 第二次,玉小子送来一个小荷包,说是不想欠胡女人情,要用这个做那晚糕点的谢礼。胡女盯着小荷包,笑得眯了眼:“咦?这是你绣的?怎么上面还有只鹅?” 小宋玉本来羞羞答答,想说这个荷包是我嫂嫂在家教我绣的,结果一听胡女后半句话,气得头顶直冒烟:“是鸳鸯!不是鹅!” 胡女无所谓地捏了捏玉小子的脸,“臭小子,你见过鸳鸯吗?这水怪头上那么一大块包,不是鸳鸯是什么?” 宋玉被捏得吃痛,听见某人说自己辛辛苦苦绣出来的东西是“水怪”更是气得直磨牙:“你不要就算了,还给我!”伸手一抢,却被胡女伶俐地躲开,晃了晃手中的荷包,胡女嗤笑: “玉小子,谁教你绣荷包的?” 宋玉气极:“不要你管!” 胡女仗着比小宋玉高一截的优势,故意又晃了晃荷包,“教你的那个人一定没告诉你,荷包是不能乱送的,唔,你没听过女子都喜欢送荷包给心上人吗?” 小宋玉闻言,俊脸通红,“怎……怎么可能?”语毕,脑袋却悄悄埋在了木桌底下,星眸飞快地闪着。 “这个荷包既然你辛辛苦苦绣给我了,我就当定情信物收下了。你什么时候成年,什么时候来娶我吧。” “…………”小宋玉一言不发地跑掉了,剩下胡女在原地笑到肠子打结,等着玉小子成亲,她在这个时代应该多少岁了?二十七?二十八?抑或,在这人心险恶的宫中,她根本活不了那么长。 那边,小宋玉神情慌张地奔回使馆,见到正在看书的屈原亟亟道:“先生先生,那个胡女原来是个女色狼,怪不得这么大还嫁不出去,好吓人——”这件事,后来排在宋玉人生最尴尬事件第二位,仅次于当年齐国醉酒,大吟风月诗之后。是以日后,宋玉懵懂动情,开始挑选娘子时,总想起胡女彪悍无比、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告诉好友李谦雅,女人太聪明、太强势不好,不然就像先生般命苦。所以我们,一定要找个娇小可人,温柔听话的小白兔。 于是再后来,一直想娶小白兔的宋妖孽,娶了登徒尔雅这只母老虎。 第三次,第四次……当年的小宋玉就如辛勤的蜜蜂,在大使馆和胡女两地奔走,每次,都能为暗暗压抑心绪的两人带去彼此的消息。 “先生,古月姐今天教我背了首关于鹅的诗。” “哦?念来听听?” “鹅鹅鹅,曲项用刀割,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 “混账!” “……先生,我也觉得这诗不大好,可是古月姐今天煮的烧鹅真的很好吃。” “古月姐今天好像病了。” “古月姐被齐王后扇了耳光,整个脸都肿起来了。” “古月姐说谢谢先生给的药膏。” “先生,古月姐今天做了糕点给我吃。” ……… 源源不断的消息传来,又递去,屈原的心却在一点点沦陷。即使被齐王后信任宠爱,即使不用干粗活伺候,宫女毕竟是宫女,胡女的聪明谨慎,依旧逃不掉大大小小的奸人陷阱。如果,如果可以带她走………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时,屈原手心沁出许多汗。 如果……可以带她离开。 最后一次,小宋玉去胡女那时,胡女收到了一小盆盆栽。小小白花裹着青翠的绿叶团成原形,外边是八朵洁白如玉的五瓣花。花大如盘,涤于凡尘。竟是胡女家乡的花——琼花。 扶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琼花,胡女轻语:“要走了吗?” 小宋玉认真点头:“明日清晨动身。先生说,这花是在他国出使时别人送的,学名琼华,古月姐这些时日对我照顾有佳,这是谢礼。” 胡女噙笑,最后一次捏小宋玉的脸:“你家先生还说什么了?” 宋玉抱着粉脸逃到一边,愤愤道:“先生还说,琼花末路,花虽繁盛,却终不能圆一世所需。” 胡女怔了怔,笑得颇为无奈。屈原,你果真是大才子,大政治家,大文学家,你果真……是看透了我,看透了这个局。世人只看自己风光无限,被齐王后恩宠有佳,谁又能知,自己正如这琼花,花开繁盛,却不过是些虚像。 齐王后爬上今天这个位置,背地里做过多少肮脏事,自己无一不知。现在外边,唤她“狐娘娘”称号的人越来越多,闻言已传到了他国。小宫女钦羡,以为这是对自己冰雪聪明的褒奖,胡女却知,这是最最大的危险。 “娘娘”这个称号,是别人能胡喊的?终有一日,齐王后会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她寻的,只是一个机会。纵使自己再小心谨慎,也会有差错,终有一日……… 琼花末路,穷花末路。多好,自己正如这花,已到末路,可是屈原,你认为我有选择吗? 屈原离开那日,小宋玉站在城墙外,等了许久许久。日落西山,车里传来一阵叹息:“玉儿,我们启程吧。” 小宋玉抱着伞望进马车,眨眼:“可是先生,古月姐还没来。” 车里之人摇头,眼中闪过丝丝遗憾,“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是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琼花末路。古月姐再呆在宫里就危险了。” “……她是怕,我们被牵连吧。”屈原苦笑,难得一次,自己抛开国家政事想要带某人浪迹天涯,可惜,她比自己更明智。她明白,眼下的时局,齐楚两国的交情,出不得一点差错。 就算是少个宫女,也不可以。 再次出使齐国,已是两年后。 十四岁的宋玉再也不是当年的玉小子,虽年少毛刺,却已落落大方。尽管在他乡异国随处一站,依然有女子悄悄打量。宋玉天生风流,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似先生般目不斜视,反倒回视对方,继而微微一笑,迷倒众生。 而这一年,胡女正遭受着人生中的磨难。二十岁,本应是花开的季节,胡女却正在慢慢凋零。原道,胡女作为齐王后的心腹,帮着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灌药、堕胎、栽赃、暗杀……胡女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一步步爬到齐王后身边,一点点得到她的信任。可是,却终究没让自己的手沾过鲜血。 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是带着齐王后的杀手,刺杀当年的死对头:舞妓。当年舞妓独宠君恩,齐王后一直怀恨在心。一坐上后位,便设计毒害这名小妾。谁料齐王念及彼此仍有夫妻之情,只盼离宫之罪。 齐王后心有不甘,就派出胡女追杀。这一追,就一直到了宫外。杀手们进了树林密密搜索,胡女却在这边偶遇舞妓,并将其推下崖口。事后,又有人找到舞妓的尸首,【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只说面目全非,已不能看了。 齐王后听罢甚是满意,甚至亲自去探望了两次因与舞妓打斗而伤了右臂的胡女。齐王后当日说:“古月,我绝不会亏待你。这手若不能恢复自如,那群太医,我一个不留!” 可万万,没令齐王后想到的是,时隔多年,这个小小贱妾竟再一次出现在王宫,手下牵了个七八岁的孩童。舞妓匍匐在齐王脚下,声泪俱下。她言,自己并不求荣华富贵,只闻齐王一直未有子嗣,自己又在离宫后诞下龙子,多年不敢言明。前些时日才重返帝都,一见帝容…… 孩子留下了,舞妓,也留下了。齐王后醋意大发,对胡女猜忌更重,虽明里依旧亲如姐妹,暗地,却已在策划杀计。 屈原与宋玉到达齐国王宫时,胡女正因为打碎了王后的某只镯子被罚跪三天三夜。宫人们不懂为何一直偏袒受宠的胡女会被罚,亦不敢妄猜后心,只得……远远观望。 第二晚,胡女饿得头晕目眩时,眼下出现了双鞋。少年英俊潇洒,嗓音已变粗:“古月姐,当年你可是知,会有风水轮流转这一日?”胡女含笑,来不及捏捏玉小子的脸,就厥了过去。 第三日,齐王收到密函。将当年胡女如何教导齐王后戏弄齐王之事变本加厉述说,齐王大发雷霆,经过种种之后,终重获自由。离宫那天,胡女被宋玉搀扶着,正大光明地上了马车。 齐王后在后阴测测地笑:“屈大人这趟来齐国,倒不像为了国事,反而像是故意来接某人。” 屈原望天,秋水的眸子几乎凝出清水来:“事事,总有个意外。” 齐王后不言语,转身走了。 胡女在车里,并未听到这番言语,她只对宋玉道:“你们如此,不怕受牵连吗?齐王后不会放过我,就算出了宫,外边也有千军万马在等着我。她的性子,我是解的。” 毕竟,这么十来年的相处,她一步步看着齐王后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这幽幽深宫的毒妇,从惶惶被人陷害,到学会亦步亦趋地反击,再到心狠手辣地直接攻击对手。这个王宫,就是个大牢笼,要想爬上最高的位置,就必须踏在所有人的肩膀上,不落一滴泪地踩,踩,踩! 宋玉笑道:“古月姐,放心罢。齐王后没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 宋玉依旧笑:“知道那个舞妓和孩子是谁送进宫的吗?他们母子逃到了楚国……”下面的话不言而喻。胡女默了默,掀帘看屈原大步流星地往马车这边走来,淡定,微笑。 两年前,因局势而舍。两年后,又设计而来。屈原,果然宫里的小争小斗还是赢不了你这个阴谋家。屈原上车,见胡女默默凝视自己,理所当然地握住佳人玉手: “以后,便是琼花陌路了。” 胡女颔首,“以后,便天涯海角地跟着你吧。” 纵使,知道你会有个那样的结局,我也只能,博上一搏了。 胡女觉得身子乏得紧,睡了一觉起来已是午后。 宋泽撅着嘴又跑来了,扑进胡女的怀里,眼睛眨巴眨眼泪就下来了。胡女好笑,戳着虎脑袋啐道:“哭什么?丫头似的,你二叔当年被罚冰天雪地跪一天一夜也没哼哼过一声呢!” 宋泽抽了抽,嚷道:“他不是银!我是银!” 胡女讪笑,“是,他们都不是人,都欺负你。说吧,是不是二叔又打你了?” 宋泽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这次不是二叔,二叔才不会那么狠,呜呜,打得我屁股好痛。”说罢,宋泽顺便摸了摸遭殃的肉屁股。 “那是你二婶?” 摇头。 “唔,奶娘?” 接着摇头。 “是先生!”宋泽鼓大眼睛呲牙,“先生不是银,他打我。” 胡女踌躇,看来这屈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自己明明记得,他虽邋遢不济,却极少发火,竟然动手打了宋泽?“你怎么招他了?他睡觉挠他痒痒,还是把他塞在床底下的衣衫袜子拿出去炫耀了?” “才不是,”宋泽跺脚,“我看他种了盆花,还挺好看,就想摘一朵来给你。谁知道他看见就打我,我一慌神,那整盆花都落下来,打散了。”顿了顿,宋泽本还泪眼朦胧的眸子又突然狡黠地转了转: “嘿嘿,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是偷了一朵。送给你!”宋泽把那小小的花捧在手心,踮着脚尖递到胡女眼前。玉人儿怔了怔,弯嘴轻笑:“琼花啊——” 这厢,屈大夫依旧对着被踩坏的琼花痛心疾首,“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别让我抓着你,我,我一定打得你屁股——” 话未毕,屈原一回首就发现心心念念的人倚在门边。胡女搭着眼,好笑地望着屈原:“一盆花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屈大夫抹不下脸,干脆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你来做什么?” 胡女落落大方地进屋坐下,“好笑,这又不是你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屈原咳嗽声,亦挨肩坐下,扬声道:“……那事儿,想清楚啦?”语气抑扬顿挫,犹如先生质问学生昨晚可有把功课默好般让人牙痒。胡女瞪对方一眼,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呆子仍然改不了装腔作势的模样。 胡女本想骂上两句走人,却又突然瞥见屈原鬓间的银丝,微微心痛。抚了抚其耳发,胡女柔声:“哎,老头子,你今年几岁来着了?” 屈原大怒:“什么老头子?前年老夫走在街上,还有女子对我暗抛媚眼。” 胡女扑哧笑出声,“你自己也说前年了,明年一过也就四十岁的人了。” 屈原哼道:“这不是死死记着我的生辰吗?偏又来问几岁。” 胡女手摸怀中暖炉,望天道:“这把岁数了,竟还想成亲?穿上那红彤彤的新郎服,也不怕徒弟们笑话。” “你,你!”屈老头怒目而视,他就知道这妮子是来找茬的,绝不是和谈。 胡女抢在屈原发火之前拉着他手又啐了句:“你什么你?想要成亲就该有个求人的姿态。自己抹不下老脸求我,竟没脸没皮想出这样的策子,故意说给小辈们听,让别人来劝我,你个老不休!” 屈原缩缩头,难得地不言语。 胡女理了理屈原的衣领,又道:“说说,什么时候开始有想法的?” 屈原老实许多,低声道:“这次回来看见玉儿和尔雅相亲相爱就……又怕你不答应,说我二皮脸……其实,我也很怕你真的做寡………”后面的话没开口,就制在了胡女的唇间。 末了,胡女才掏出怀中的竹筒道:“那盆琼花,也陪了咱们这么多年,没了就没了吧,有这么一朵,成亲那日我簪在发上,也就够了。” 语毕,屈原就见胡女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筒,筒里装满白皑皑的雪,正中间,藏着那朵被宋泽偷摘去的琼花。 屈原舒展眉头,捏了捏胡女的手,“十年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不会,能做你的妻,我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纵使只剩最后一朵琼花,也要牢牢抓住。 不久的将来,一定要拉着你的手,不许你……那么纵身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更新完了。 呜呜,昨晚在忙公司的事情啊。泪奔,我们老板总喜欢下班时间打电话吩咐事情做。 第三十九章 当宋妖孽还是个小正太的时候,其实不大愿意跟着屈原东奔西跑。 毕竟,在家是少爷,好吃好喝供着;出去,是书童,好吃好喝把别人供着。于是,年仅九岁的小宋玉在离家前一夜,赖在娘亲怀里撒娇落泪。 宋老夫人抱着幺子,想着这一送出去,老长时日都见不上,也是泪眼婆娑。边拍儿子的背,宋老夫人边轻哄:“玉儿乖,玉儿听话。好好跟着先生学本事,等成了器才能娶上媳妇。” 宋老夫人的话不言而喻,意思是让儿子跟着屈原念书写字学做人之理,日后再混个一官半职,千金小姐们才愿嫁给你。可是小宋玉却听歪了,他的理解是:这个屈原先生顶厉害,会娶老婆的本事。等跟着他学会娶老婆的本事,自己就能回家了。 日后,宋妖孽每每想起当初情景,不觉失笑。不过话说回来,先生对女人委实有一套。远的不说,就在眼下,不过两日,任凭尔雅等人说破嘴也不肯点头成亲的胡女突然答应下嫁屈原。 众人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欢欣鼓舞筹备婚礼。碍于屈原回来之事依旧未公开,屈原胡女两人又一再言明简单操办,于是整个婚礼除了宋府人只悄悄叫来了李谦雅和青怡小两口。 奶娘带着祺安、小翠买了新被新枕、龙凤蜡烛和红绸,布置了新房,两人拜堂后,胡女也不像其他新娘子一样进洞房候着,反而当场掀了盖头与众人一起吃喝。虽有些诡异,但一顿饭依旧吃得热闹非凡。 饭罢,女眷散退。尔雅也带着宋泽、宋钰下去睡觉,院内,只剩下新郎官屈大夫、李谦雅和宋玉三个醉醺醺的男人继续喝寡酒。虽是寡酒,但话题却越来越腥荤。 宋妖孽与李谦雅本就是狐朋狗友,这样的景况以前不知遇到过多少次,也不大在乎。但难得的是,一向正经的先生今日也高兴得有些过头,听李谦雅的段子些,竟也不发怒,只微眯着眼弯嘴奸笑。 宋妖孽知李谦雅喝得过了,生怕明日先生清醒又对两人耳提面命,赶紧咳嗽止住话题道:“谦雅,别喝了。先生今晚也要早些回去陪古月姐。毕竟洞房花烛夜——” 话未毕,李谦雅就大着舌头推开宋妖孽道:“什,什么洞房……花烛夜,呵!谁,谁不知道先生早把古月姐,姐,拿下来……呵,是,是吧?先生?” 语罢,李谦雅果真扭头巡视屈原,宋妖孽原以为先生定火冒三丈,谁料对方竟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个浑小子,就这些事记得清楚。” 李谦雅附和着傻笑,搂着屈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这在往日他是绝不敢的。看来今儿真是喝多了。宋妖孽苦笑,就听李谦雅悄声道:“先生,其实……我,我一直很好奇,您说您,呵!虽然您够玉树临风,但古月姐也是母老虎的毛——逆不得。说说,你是……你是怎么把她拿下的,嗯?” 屈原歪头想了想,脸上晕着红,看样子也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他抱着酒壶又给自己斟了杯,望着窗外明月踌躇片刻,拍着大腿道:“啧,对!就是这样,那晚……老夫记得,许多年前,那晚老夫也是喝了些酒,然后就顺水推舟了。” 宋妖孽本在旁拉劝着李谦雅,可一听这话也当即愣在原地了,鼓大眼睛,宋妖孽扇耳朵道:“先生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屈原站起身,任冷风灌了一袖,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一个调调:“你们别看月儿往日凶残,对老夫那可是温柔似水。” 李谦雅呵笑着啐道:“不,不可能。” 宋妖孽深呼口气,也咋舌不语。往日先生皮薄面浅,是绝不可能说这样话的,也不知道明天酒醒会不会后悔今晚的一番言语。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宋妖孽不厚道地套话: “想古月姐生性刚烈,先生您真的随便一推她就能倒吗?”这也是自己和李谦雅讨论过无数次的话题,因终不得其解,致使这事成为两人心中的最大谜团。没想到,竟能在今天找到答案。 屈原在李谦雅和宋妖孽头上各敲了敲,瞪眼怒骂:“蠢材!蠢材!亏你们二人在我身边这么长时日,难道不懂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吗?” 宋妖孽眨眼,不解。 屈原摇摇头,负手晃脑:“她若真喜欢你,你多磨些时日,向她示好,不就半推半就成了么?玉儿,莫告诉我这些事理你不明白。” 李谦雅本醉得有些晕,听了这话又突然站起来嗤笑:“先,先生,你还真说对了。呵呵!子渊他,他到这时候还没爬上老婆的床呢!” 宋妖孽来不及捂住某人的嘴,话已经原原本本地吐了出来。宋妖孽顿时泪流满面,泪奔了。 屈原怔了怔,反映过来后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你个……蠢小子。” 宋妖孽抱先生大腿,哀嚎:“求先生赐教。” 屈原扶起宋玉,举着酒杯道:“赐什么教?喝吧!” 宋妖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拿着杯子发呆。李谦雅笑道:“还真是个笨蛋,先生的意思是,酒壮色胆。”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屈原的洞房花烛夜,宋妖孽从先生那里学会了“娶媳妇”的本领——酒壮色胆。 宋妖孽喝个半醉,终于壮够了胆。 在先生和狐友的鼓励下,一脚踹开了尔雅的房门,然后学着流氓模样大喊了句:“登徒尔雅!给我出来!” 彼时,尔雅刚脱了外衣裹被而眠,突听外面一阵动静,便看宋玉歪歪倒倒地进来,“你干什么?” 宋妖孽摸摸头,也不甚清醒,看看身后先生和谦雅已经不在了,又道:“不对,不是你出来,是我进来。”说罢,又傻兮兮地去关了门。嘿嘿奸笑两声,念着先生教的,大摇大摆要过来施淫威。 可人还没凑到床边,底盘不稳的某只妖孽就撞上了凳子,“嘭”地一声跌倒在地,因酒劲未过,也不觉痛。软绵绵地爬起来,没走两步,又是“嘭”地一声再次摔了下去。 这边尔雅看得诺诺,也觉出三分味来。本想着骂两句,可看宋妖孽一次又一次跟耍猴般地往地上“躺”,霎时哭笑不得。这边宋妖孽躺在地上干脆耍了赖,卷舌道:“他,他奶奶的,怎么…老是摔?本少,本少爷不起来了,看,怎么摔得到我?” 尔雅生怕宋妖孽在地上冻坏,无奈只得披了外衣起来,费九牛二虎之力把宋玉弄上床,又是打水又是脱外衣,才一点点把大醉鬼洗漱干净。宋妖孽洗了脚,躺在暖呵呵的被子里也终觉出些疼来。 背上、膝盖,还有脑袋……宋玉蹙眉,嘴里喃喃:“尔雅,疼——” 尔雅把热毛巾轻柔地搁在他脑袋上,嘴上却骂道:“活该,你再多摔两跤,明儿个还要疼死你!你——”话音未落,宋玉的手却突然伸出被子,捂住她道:“冷。” 尔雅顿了顿,反映过来宋妖孽在关心自己,当即秀脸一红,低下头去。宋玉黑曜般的眸子恢复些明净,湛湛地盯着尔雅。尔雅撇头:“看什么?” 宋妖孽不言语,只呲牙挪了挪身子,让出半边床来。这一个晚上,明示暗示都下来了,登徒尔雅也委实不好推脱,也就趁着夜黑某妖孽看不清她的脸红,悄悄钻进了被子。 时值严冬,一人而眠和两人相拥又怎么比得上?宋妖孽被那么几摔,再加上一冷一热,已清醒意识,只管从后半抱着尔雅,头枕在其窄窄的肩膀上悄声: “雅儿,先生说得对,你喜欢我,所以往日才欺负我的,对不对?” “雅儿,今天是先生和古月姐的大好时日,不如……好事成双吧?” 尔雅在宋玉怀里敏感地抖了抖,不说话。 宋妖孽掰正小娘子,抱得更紧,“你那个,呃~红娘娘走了吧?” 尔雅听宋妖孽越说越不像话,大臊着动粉拳就去捶他:“你到底胡说什么,你个醉鬼,唔,唔——”宋妖孽趁着尔雅撅起粉红的软软樱唇,就吻了下去。登徒尔雅个子娇小,此刻在狭隘的被窝中,被宋玉拥在怀里,更显柔软可爱。 因宋妖孽近乎疯狂的吻,尔雅象征性地挣扎起来,手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于是尔雅便一个劲地扭动其腰肢来,这样的结果是,一吻未完,宋玉就呼吸紧促,躁动地去主动蹭亲亲娘子。 尔雅再傻,也感觉到某人身下不大对劲,再不敢抗拒。宋妖孽却犹如着了魔般啃舔尔雅的唇,大口大口喘着气,似难耐至极。 “雅儿……我喜欢你……”宋妖孽半呻-吟地用慢慢火热的武器去蹭老婆,讨好求全。尔雅在宋玉来之前本就已睡下,身上薄薄的衣衫早被酒醉的宋妖孽扯去一大半,此刻胸前饱满的酥-胸早已成为宋妖孽掌下的美味甜点,一丝丝绽放。 尔雅从未被人如此触碰过,陌生的感觉又羞又惊,宋妖孽却步步逼近,双掌揉-捏爱-抚,舌头依旧湿漉漉地亲吻着尔雅的唇和鼻尖。衣服,不知何时被褪去,两人坦诚相见,虽隔着夜,看不大清,却也足以让尔雅日后想来羞得坐立不安。 “有没有准备好?”宋玉笑着摸她大腿内侧,尔雅耳朵尖几乎竖立得想尖叫,却有陌生的躁动感在小腹处窜动。宋玉的指尖从胸前一路下滑,在肚子边上打着转。 尔雅咬着唇,眼眸已被欺负出水蒙蒙一层。 宋妖孽俯下身,轻柔地吻着自己的新娘,反压上身,在进入尔雅的瞬间,他咬着可人儿的耳垂轻语:“不怕,很快……就好。” 尔雅抱着宋玉的肩,微微颤抖地迎接他。心却紧张地扑通扑通直跳,“宋妖孽——”我也喜欢你。 这几个字说不出口,也来不及说出口,宋玉已将她贯穿,尔雅仰着头悲鸣,果然……女人不是这么好当的。指甲深深陷入宋妖孽的肉里,对方却不如往常般尖叫逃跑,而是在里面大动特动起来。 “宋玉!给我轻点!”尔雅在沉沦前如是说。 这一晚,新郎屈原屈大夫因醉酒被恼怒的新娘一脚踢下床,睡了整整一宿,而某只妖孽,却如愿以偿享受了他的初-夜。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这几天更新晚了。理由很简单,我卡H,原来H这么难写,好痛苦! 第四十章 一对男女OOXX后,第二天醒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什么? 70年代 女(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羞答答):原来结婚、阴阳调和就是这么回事啊~ 男:你已经是我并肩作战的爱人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女:同志,加油!让我们一起为共产主义而奋斗。 @#&**@!#!@% 80年代 女(深情状):我已经把最好的年华,女孩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任啊!! 男:放心吧,明天我就去给咱爸咱妈提亲。 女:可是……我好害怕父母不答应,你也知道我爸爸一直嫌弃你没钱,你千万不能出尔反尔呀,那样,我会心痛。 男:你放一千个一万个心。因为,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 90年代 女:我怎么在这里? 男(泪流满面):昨晚……公司聚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你拐弯抹角带了我来宾馆………你要对我负责啊! 女:不是吧?你和我开玩笑呢! 男:你必须对我负责,我已经把初夜给了你,把最好的年华和一个男孩最珍贵的都给了你………啊啊! 女(继续用枕头砸人):去死吧!一夜情就想把我拿下?平时在公司真没看出你这么卑鄙。 00年代 女:早安,老公。 男:早安,老婆。 喵:其实两人根本就是什么夫妻╮(╯▽╰)╭ 女:老公你昨晚好强好持久。 男:嘻嘻,那还用说?宝贝,不要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你不知道清晨男人的意志力很薄弱吗? 女(星星眼):别人就喜欢你矫健的胸肌嘛~ ……此处被和谐三千字。 好吧,让我们回到悠远的战国时代,看看也刚刚经历完OOXX,清晨醒来的宋玉和登徒尔雅。他们俩的对话又有别于70、80等等年代。 宋妖孽率先蹙眉道:“为什么我脖子、肩膀、膝盖……全身都这么痛?”说罢,宋妖孽又呲牙动了动身体,痛得鼻子眉毛全皱在了一块。 在旁早被吵醒的尔雅闻言瞪了瞪宋妖孽,谁知对方却回以一个“我昨晚喝醉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的无耻表情。 登徒尔雅气结,明明痛的人是她,现在动弹不得的也是她,现在倒好,一宿起来,昨晚闹腾到大半夜才罢休的某妖孽反咬她一口。想起昨晚那个一边哄自己“一会儿就好”一边索求无度的某人,尔雅翻个白眼,想背身不理他,偏偏也是浑身像似被撵过般,酸痛难耐。 宋妖孽见状,笑煞。 拥着亲亲老婆,嘴贴耳亲昵地说:“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尔雅粉拳捶胸,阴阳怪气道:“不用了,免得某人又说我趁机占他便宜。” 宋妖孽眨眼,佯装刚忆起地拍脑袋道:“噢噢,我昨晚好像摔了好几跤,难怪不得周身都痛。”摸了摸膝盖,宋妖孽咧嘴,“嘶,怪不得这么疼,好像膝盖摔破了,尔雅你看。” 尔雅闻言,当了真。果然掀被去看,把宋妖孽身体仔仔细细检查个遍,除了轻微有些青肿,丝毫没有什么破皮。尔雅纳闷,“没有啊。你真的很痛?” 这厢尔雅担心某人摔伤破风,那厢宋妖孽却笑得眼泪直流。良久,宋玉才故作媚态地扯了扯胸前的衣衫,暧昧言语:“雅儿,看够没有?” 听了这话,登徒尔雅一怔,这才反映过来自己上了当。宋玉哪里是膝盖疼,明明就在戏弄自己嘛!而且,自己竟还傻兮兮地抱着他光溜溜的大腿看来看去,念及此,尔雅脸红地去捶宋妖孽。 宋玉则作势裹着被子,又复将尔雅拥进怀里,笑声大振。尔雅哪有肯依的,在被子里又咬又踢,宋玉也权当不知道,只一个劲抱紧佳人。 “哈哈……哎,哈哈!好了,真疼了,别咬……哈哈。”宋妖孽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良久才顺过气,宠溺地揉揉尔雅的头柔柔道:“这样不是挺好么?你痛,我也因为摔跤浑身酸痛,以后…不论做什么都陪着你。” 语毕,宋妖孽调情地咬了咬尔雅的耳垂。玉人儿在其怀里也微喘着气终于不闹了,偎在宋妖孽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尔雅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往上扬。戳戳其胸口,尔雅仰着小脑袋撒娇: “胡扯,你能什么都伴着我?以后生孩子你陪我痛?” “………” 说罢,两人齐齐傻眼,沉默。 顷刻,宋玉才贼兮兮地奸笑出声:“雅儿,你好心急呀。这才过了一晚上,你就盼着生孩子了。” 尔雅百口莫辩,“不是,我……那个——” 宋妖孽色眼闪亮,覆上尔雅的唇,打断她的话道:“不怕,既然你心急,相公马上就来满足你。” “唔唔。”尔雅摇着头瞪眼,痛死了!昨晚还没折磨够? 宋妖孽手悄悄抚上尔雅的腰:当然不够,昨晚要不是看你那么痛,我可以一夜啊一夜! 两个妖精在床上打得欢,尔雅正踌躇着要怎么才能拒绝,两人就突听门“砰砰”响了声。 “放……宋,唔!” 宋妖孽捏着老婆酥胸,绝不让你逃了。 “砰砰。”敲门声再次响起。 宋玉哀嚎一声,老婆趁着他分神,竟踢他。门外似乎也听出些端倪,传来试探声:“少奶奶?” 尔雅失笑,忙滚到床另一边儿,看宋玉吃瘪模样。 奶娘又问:“少奶奶,在不嗳?” 门外一阵嘀咕,又传来宋泽大大咧咧的声音:“……我知道了!二叔和二婶又去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了!” 原来,昨晚屈原胡女洞房花烛夜。唯恐天下不乱的宋家后援团便齐齐去扒墙偷听,反而忽略了醉酒的宋妖孽到底回房没。今早,胡女起了个大早,给屈原煮醒酒茶,也就顺道给玉小子也熬了些粥。 奶娘一边赞着狐娘娘贤妻良母,一边才记起她家大少爷也醉着。于是嘿咻嘿咻地打水跑去叫-床,谁料一去,却扑了空。众人围着宋府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少爷的人,这又想起,似乎……今儿个一大早也没见到少奶奶。 奶娘撑腮:“难道真拿给小少爷说对了?小两口昨晚调情去了?” 小翠抱着胸,上牙打下牙:“这么冷的天,大晚上能跑哪去调情?” 祺安:“这个你就不懂了,越冷不是越好吗?少爷还能借机揩揩油,抱抱亲亲啥的。” 王叔:“杯具啊杯具,自己老婆想亲热都还要花这样的心思。” 宋泽:“姐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一定做个全国最大男子主义的猛男,老婆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宋钰:“还是小呆瓜乖,话说二叔也太弱了,如果是我,直接趁着昨晚酒劲霸王硬上——” “弓”字还没有说出口,宋钰身后的门突然“嘭”地打开了。宋家后援团整齐回身,霎时,集体掉下巴。 他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堂堂相貌的少爷正大敞着衣衫,满脸“终于偷腥成功”的得意表情凝视着众人。奶娘眼尖,率先看到少爷胸口又粉红的小牙印,肩膀处,似乎还有可爱的抓痕。 这,这是…… 小翠咋舌:“姑,姑爷,你,你昨晚在小姐房里歇的?” 宋妖孽前夜醉酒,刚才好不容易培养的情绪又被众人打断,愤愤有些不爽。“你也叫本少爷‘姑爷’,我不在你家小姐房里歇,在谁家小姐房里歇?” 奶娘鼓大眼睛,“啊啊,少爷你终于献出初-夜了,是不是?是不是!!哎呀呀,奶娘我死也瞑目了,少爷你终于成人了,好猛好男人。” 众人集体鄙视,昨晚又不是把初夜献给你了,你怎么知道他很猛? 奶娘反唇相讥:没看见往日柔柔弱弱的少爷说话底气都很足了吗? 宋妖孽不答众人,只露出个迷人微笑,留下话:“我和尔雅再睡会儿,吃饭不用喊我们了。”语毕,又“嘭”的关上门,留下一屋子旖旎给人遐想。 宋泽不甘心地扒门缝,“为什么看不见?” 王叔拍了拍宋钰的肩,泪流满面:“小姐啊,你真是……一语中的啊!” 同样泪流满面的还有祺安,“为什么…为什么我昨晚会押错宝?为什么没来看看少爷的洞房花烛夜,反而吹着凉风听屈大夫打了一夜呼噜?” 闻言,宋家后援团皆记起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集体泪奔了。 少爷,你偷吃不擦嘴,还不让我们听墙,不厚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公司的事情终于要忙完了,下周恢复日更。 当然,需要亲们有爱的留言。看见没有?那个长评君,得了好多好多积分啊,想要积分吗?拿起你的键盘给喵敲打长评吧! 第四十一章 做人不厚道,是要遭报应的。 这句话,在日后宋泽教导侄儿侄女时,时常提起。其作用类似王叔常常教导宋妖孽“欠的债,迟早是要还滴”。而眼下,宋妖孽就遭了报应。原因很简单:少爷偷吃不擦嘴,而且还不告诉宋家后援团。 宋家后援团很生气,后果相、当、严重! 宋玉和登徒尔雅起床后,就直端端去大厅吃饭。原以为过了早膳时辰,众人早该干嘛干嘛去了,谁知一进大厅才发现,宋家后援团整齐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把二人当怪物看。 尔雅面红耳赤,聪明如她,自然知道昨晚的事情瞒不过家人,羞答答地往宋妖孽后边躲。宋妖孽倒真如奶娘所言,经昨晚一夜,男人了许多,蹙眉拧宋泽肉脸:“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宋泽扒着二叔衣衫,被捏得眼泪汪汪:“哼,你欺软怕恶,怎么不拧我姐?” 宋钰微乎其微地咳嗽声,嘴角虽挂着笑,却眼神阴冷:“小呆瓜,你说谁是‘恶’?” 宋泽噤声,宋钰才又道:“二叔,你今天不是也没去上朝吗?” 这边,奶娘已布置好饭桌,扶着“行动不便”的尔雅坐下,宋妖孽随手端了一碗粥道:“后日大王就要去祭天,所以今日不上朝。” 话刚毕,奶娘的手就打了过来,宋妖孽手上的粥被夺了过去,痛得哎哟哎哟乱叫。奶娘谄媚地把粥凑到尔雅眼前才笑着道:“这碗粥是给少奶奶的,少奶奶你昨晚累得,啧啧,看看今天脸色苍白,一定得多补补,这里面有莲子、红枣、花生还有核仁……” 尔雅脸大红,哪有奶娘说得半点“苍白”,绞着手绢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宋妖孽用勺子捞了捞自己清水般的稀粥,哭笑不得:“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宋家要传宗接代,貌似只伺候好少奶奶是不够的吧?他只要不播种,尔雅这块良田就是再肥沃,能开花结果? 闻言,双胞胎对视一笑,嘿嘿奸笑着等看好戏。 王叔理所应当道:“少爷,你昨晚宿醉,吃太多对胃不好。” 祺安附和:“对,少爷,我娘还给您熬了醒酒药,不然你先喝了药再喝粥。” 说罢,小翠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上来,眨眼示意:“少爷,好东西哦,喝吧!” 宋妖孽环视一周,觉得众人今日忒不对劲,亦想起前不久奶娘给他炖的大补汤,心中颤颤。喝粥的尔雅歪头看了看汤药,却道:“奶娘既然给你做了,不喝就可惜了。” 宋妖孽柔情蜜意地看了看娘子,捏着小手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喝——” 宋家后援团集体转身吐去了,宋玉却柔情款款地把药喝尽。 尔雅毕竟是小女子,经昨晚一夜,现在宋玉这个美男子对自己温柔似水、听话如猫,心底就犹如羽毛轻轻挠过,又痒又甜。趁着宋家后援团还背着两人呕吐,悄悄端着勺子喂了口粥到宋妖孽嘴边: “你嫌你那碗粥不好喝,我们就分着喝这碗——”语毕,自己已经小脸俏红地低下头去。 宋玉半搂着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娇娘,嘴咧到耳朵边,顺着尔雅的手喝下粥,只觉又暖又甜,当即尾巴摇啊摇:“好喝!好喝!” “哟哟,这到底昨晚是谁的洞房花烛夜?” 这边小两口正难得相爱次,门外就来了破坏者。胡女倚着门,笑盈盈道:“小两口要亲热就回屋,这宋泽宋钰还在跟前,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尔雅大惊,一个慌张,粥洒了大半出来,霎时和相公分开十万八千里,这才将粥搁在桌上。宋妖孽痛心地盯住已够不着的尔雅,垂足顿胸。为什么……每次好事总有人要来破坏? 胡女身旁的屈原见状,笑着进屋,宋家后援团围坐一团,暂时沉默。 胡女拉着尔雅道:“昨晚歇得可好?” 所谓说者不怪想者怪,一句话让登徒尔雅小鹿乱闯,迷迷糊糊答道:“……好。” 宋玉问:“先生怎不再歇会儿?” 屈原摇头,“玉儿,你我都清楚,后天大王就要去祭天。老夫本打算那日前去谏言,不论生死也要阻止大王与秦国结亲,可现在——”屈原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胡女,胡女默了默,屈原才接着说: “以前孑然一身,现在,倒是拖妻带儿了。” 不言而喻,屈原是想与徒弟商量一番,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既不用冒生命之忧,让胡女担心,又可以劝退楚襄王与秦国联姻的愚蠢想法。 宋妖孽眼若桃花,勾唇淡笑:“先生,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与雅儿相遇的情景?” “我?”尔雅鼓大眼睛,想起与屈原邂逅的糗事,死妖孽坏妖孽,大家说正事,他干嘛扯到这上面来? 屈原扶着下巴颔首,“怎么不记得,尔雅那时还教给我一个道理,对待朋友要如亲人般和睦,而对待小人,不必讲道理,只有比他更恶才能胜出。” 尔雅一脸“我哪有”的委屈模样。宋玉握着尔雅的手,唇角溢出笑,还不承认吗?当初对待李寡妇、陈表弟夫妇,哪一件你不是比别人更奸诈更恶毒?就连自己……也因为一个好色赋,“委屈”地娶了你,被你整天修理得惨兮兮。 胡女闻言,惊奇地盯住尔雅道:“难得难得,尔雅,我真要谢你了。这个老头子冥顽不化,往日我劝他莫去谏言,说和楚襄王那种人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不听。没想到你与他见过一面,就让他明白这样的道理了。” 尔雅听胡女语带酸味,生怕误会,忙道:“古月姐,不是的——” 胡女笑着摆手,止住她道:“行啦,我明白的。玉小子,你突然提起这个,是不是经娘子提点,有什么主意了?” 闻言,宋妖孽笑得越发像妖孽,整了整孔雀毛,一副豪壮义士的起身负手:“两日后,自见分晓。” 众人迷茫,屈原问:“你已有计谋,并已在实施?” 宋玉颔首,微笑。 “到底怎么回事?” 宋妖孽抚了抚袖,众人屏息而闻,却听: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 X﹏X 以上,是宋妖孽的表情,以及…肚子里突然传出来的怪声。 捂着肚子,宋妖孽痛苦扁嘴往下滑,尔雅奇怪,两步并一步地凑到宋玉身边道:“你怎么了?” “………” 咕噜噜啦啦。 “………………” 哗啦啦啦。 没有回答,只有宋妖孽肚子里更加翻滚奇怪的水声。 胡女嘴角抽搐,“只听过酒喝多了伤脑子,没听说过喝酒喝到拉肚子的啊?” 屈原亦蹙眉,“莫不是……和酒后乱性有关?” 众人集体栽倒。当然,勇敢如胡女,除外。 屈原很奇怪地看着满天倒脚:“咦?他们这是干什么?” 祺安泪奔:“屈大夫啊,你可是大文豪、大政治家、大思想家、大外交家,那么多个大字,那么正经的人物,以后你可是要被载入史册的,怎么能……‘酒后乱性’四个字怎么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屈原正不知作何解释,以挽回他的光辉形象,那边尔雅就帮自己解了围,众人只听尔雅大唤:“宋妖孽?宋妖孽!你去哪?” 宋家后援团眼巴巴地看着宋玉跑出大厅,齐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宋泽:“也也!看二叔以后还敢不敢拧我脸,拉死你,哼!” 宋钰:“活该,谁让他洞房不通知我们?” 尔雅表情抽搐,良久才完整说出一句话来:“你们给宋妖孽下巴豆了?”怪不得,刚才他们那么积极地要宋妖孽喝“醒酒汤”;怪不得,他们看见屈原胡女来说正事,也没打着哈欠离开。原来,是为了看宋妖孽跑茅房……… 尔雅彻底汗颜了,从来都不知道,偷听墙角也可以正大光明,如果没偷听到,还要下巴豆报复的。 奶娘望天作无辜状:“谁?谁下了巴豆?我明明熬的是醒酒汤。你们说是不是?” 祺安和小翠乖乖点头,“是哦,一定是少爷自己肠胃不好,无福消受吧?” “就是就是,是少爷自己身体太差。” 王叔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吐圈圈作了总结词:“不厚道,是要遭报应的啊!” 屈原和胡女窃笑,尔雅滴汗地眺望茅房的方向。 宋妖孽,我为你默哀。 三秒钟。 所以说,不留言不厚道,也要遭报应的啊! 第四十二章 两日后,王宫传来消息。 楚襄王突然大发雷霆,不知何故取消了与秦国联姻,就连祭天之时也显得怒气冲冲,愤不可忍。一时谣言纷起,一说王后吃醋,她老爹对大王威逼加利诱导致了今日局面的;一说楚襄王有意与齐国联姻这才与秦国彻底闹僵的;一说…… 宋府人围坐一起吃晚饭,却是别有说法。 宋泽握拳:“一定是二叔,二叔到底搞了什么小把戏,不动一刀一枪就把大王劝退的啊?好想知道呀!” 尔雅一边给双胞胎夹菜一边奇怪,“你们不是不关心政事的吗?怎么这次——” 宋钰搁下筷子,打断登徒尔雅,“是二叔啊二叔。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当然不关心,但是关乎二叔,我们自然关心。”顿了顿,宋钰又老练地盯住情意绵绵的屈原和胡女。 “屈大夫,狐娘娘,你们也算半个当事人了。我二叔救了你们两口子的命,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屈原怔了怔,咳嗽道:“说来……还真要感谢玉儿。现在秦楚联姻之事暂时搁浅,老夫回国的事也不用隐瞒了。即日我便会和月儿搬回屈府,到时候你们记得常来玩哦~” 众人集体栽倒。 祺安趴着桌脚苦苦挣扎,“屈大夫,我们问的不是这个。那个少爷的诡计……你和狐娘娘一定知晓具体情况的?对不对?” 胡女笑嗔:“过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现在结果就是皆大欢喜,还有什么必要追究?就好比你们下巴豆,害得玉小子拉了一天一夜,关于为什么下巴豆他不想再问,只是决定在结果上扳上一局。” 宋家后援团集体默然。果然,被聪明如狐娘娘,言中了。 其实什么政事、阴谋诡计,他们都不敢兴趣。宋家后援团只是觉得,如果宋妖孽狡猾得连大王都能轻松制服,那么,他们就有些危险了。因为就在昨晚,在茅房里拉得手脚并软的宋妖孽在被尔雅扶着回房时,咬牙切齿地对天发誓: 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宋家后援团,集体怕怕~ 尔雅“扑哧”笑出声,摸摸宋泽的脑袋柔语安慰:“好啦,不要怕。他不会真报仇的,只是昨晚气紧了才会这么说的。” 宋泽眼雾朦胧,一头扎进尔雅怀里撒娇:“二婶,你一定要帮我求情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计谋是老姐想的,巴豆是王叔买的,汤是奶娘熬得,最后端上来的也是祺安和小翠,我顶多是个从犯而已啊——” 宋家后援团眼窜小火苗,满脸“你这个叛徒”的表情鄙视宋泽,胡女摇头:“你们这次也是做得太过了,难怪不得玉小子现在害怕得连晚饭都不在家里吃了。” 王叔泪流,“我一把年纪了,少爷应该会从轻发落我吧?” 奶娘:“他还是我一手奶大的呢!而且那个根本就不是巴豆,是一些清肠胃的补药,我只是琢磨着少爷喝了那么多酒,需清理一番。” 祺安:“我,我也和少爷青梅竹马——” 小翠:“青梅竹马?还两小无猜呢!小姐,偶不怕,别人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一定会罩我的是不是?” ………… 一群人叽叽喳喳,却听宋钰突然拍案而起大喝:“不要吵啦!” 噤声。 胡女和尔雅对视,宋钰不愧是宋氏后人,小小年纪就气魄非凡。宋钰一步一步走到尔雅面前,眼光咄咄逼人。 “二婶,我问你几个问题。” 尔雅咋舌,这又是哪出? “呃~你问。” “你当初为什么一直嫁不出去?” “……因为好色赋。” “又为什么会进宋府?” “……被骗进来的。” “现在为什么不敢回娘家?” “……我爹还生我的气。” 尔雅越说越悲催,心底的怨念被一点点勾起。 “那你想过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吗?” “那还用问,是宋妖孽!”尔雅语毕,眼睛已窜出小小火苗。 宋钰满意点头,继续道:“那我们帮二叔清肠胃,你看在眼底心里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痛快?” 尔雅已被绕晕,木然点头:“有。” “那我们就是同一条战线的盟友咯?” “……是。” “那今晚,你去帮盟友们套套宋妖孽的阴谋,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去吧。”语毕,宋钰老成地拍拍二婶的肩,尔雅果真乖乖去了书房。待尔雅背影走远,宋钰才潇洒地回眸,甩甩衣袖笑着坐下。 宋家后援团惊呼喝彩。 “老姐你太帅啦!” “好有魄力好厉害!” “真不愧是少爷的侄女啊,三言两语就把少奶奶绕晕了。” 胡女嘴角抽搐,与屈原面面相觑:“莫不是这孩子也是穿越来的?竟会催眠?” 事实证明,宋钰的确能言善辩。登徒尔雅一直到熄灯时分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后援团是盟友,更想不透彻为什么要帮他们套自家相公话。 这边宋妖孽铺好床,却见自家娘子还在发呆,笑着把对方拉进怀里,刮刮鼻子道:“想什么呢?” 尔雅眨眼,“宋妖孽,你和先生说是受我启发,才想出计谋劝退大王,那到底是什么?” 宋玉勾勾唇,咬着娘子耳垂道:“想知道?” 尔雅颔首,宋妖孽笑得越发妖化,“想知道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尔雅怔了怔,宋妖孽的手却已经不知觉地摸上了娘子的小蛮腰。尔雅顿时感悟,所以说,狗改不了吃屎,妖孽改不了色性。 “你这两天还没被收拾够?” 闻言,宋玉的手抖了抖,却依旧死性不改得色手不肯离开腰际。虽然自屈原新婚之夜后(= =~到底是谁的新婚之夜?),在奶娘等人的积极张罗下,宋妖孽就顺理成章地入住了尔雅的主房,但也因为某妖孽这两日拉得手脚并软,没有实施什么禽兽行径。 这日看着有些精神了,宋玉也就颇有些想法。是以自进房洗簌,就大献殷勤地铺床倒水。尔雅小脸黑黑,“你别以为这两天对你好些,你就可以上床掀被,还反了你是不是?问你个事情,还要交换条件?!嗯?” 宋妖孽在亲亲娘子的阵阵嚎叫下,身影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后,泪流满面。“雅儿,行周公之礼,乃天经地义——” “不要,好痛!”尔雅拒绝,那一晚她可是刻骨铭心。所以小侄女是对的,看见宋妖孽拉得爬不上床,她还是有点点欣慰的。 宋妖孽拉着老婆上床,继续死磨烂缠,“我发誓,今天一定轻轻的。”说罢,又吻上尔雅的唇,继续发挥自己的孔雀魅力。 尔雅被宋玉吻得气喘吁吁,娇唇微肿,更是看得宋妖孽喉口一紧。不过,先生有教过,欲速则不达,要想吃肉,还需循序渐进。 尔雅脸红地推着相公,“不要,真的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宋玉对着尔雅的耳垂吹了吹热气,满意地感觉到怀中人战栗后才转移话题道:“雅儿,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怎么劝退大王的吗?” 黑夜里,尔雅星眸崭亮,暂时还未能从暧昧气氛中缓过神来,“……嗯。” “其实很简单,大王听信小人之言,认为与秦联合才能更加强大。那么我就以相同方法,让他再听信一些谗言。” “什么谗言?”尔雅转过身,面对着宋妖孽,宋妖孽心里乐开花,FACE TO FACE的话,也好摸摸蹭蹭些。心里虽淫-荡地筹划着待会儿的计划,面上宋玉却一面正经道: “我编了些民谣,又通了些老朋友的关系,请他们帮我在秦国传颂。” 尔雅沉吟,“你那些民谣莫不是……诋毁秦国准备联姻那位公主的?!” 宋妖孽闻言大乐,抱着娘子吧唧就是一口,“聪明!配得上你相公我。” 尔雅默然,怪不得宋妖孽说是从自己这里得到启发。想当初自己也是因为一首莫名其妙的好色赋嫁不出去,现在,不过故伎重演,只倒霉了那位秦国公主,不知道被宋妖孽污秽成什么样子,以致于最终这些话传到楚襄王耳朵,其大发雷霆,连姻都不联了。 宋玉呵笑着:“这次,也要多感谢岳父大人。” 尔雅咦道:“我爹?” “嗯,”宋妖孽一边说话,一边趁尔雅分神悄悄解其腰间的肚兜,“我本计划是民谣传到大王耳里,先生再晓之以理方可打消大王的联姻念头。没料到,我和先生还没谏言,登徒大人首先捧着白绫进了王宫。说是秦国欺人太甚,若真要联合对抗敌国,就该诚信为本,怎可将已不洁女子送给大王,这是对楚国的侮辱,对大王的不敬。若如此状况,大王还要娶其过门的话,他立刻就吊死在王宫悬梁上。” 尔雅惊呼,起身就寻外衣,“怎么出了这么大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我爹现在怎么样?他怎么又犯傻寻死了?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你急什么?”宋玉拉着尔雅复回到暖窝里,又哄又亲道:“你这性子啊,和登徒大人一个样,性急得很。我当时恰巧在场,便力劝大王,大王心中本就愠怒秦国不尊,当场撕毁了婚书作罢。岳丈大人嘛……” 宋妖孽卖了个关子,才娓娓道来,“岳丈大人我亲自送回府了,没什么大碍,精神有些乏而已。” 尔雅张大耳朵,难以置信,“你,送,我,爹,回去的?”他们不是天敌吗?爹肯让宋妖孽送他回家? 宋玉咕噜含糊过去,微微压上尔雅的身,用火热的武器蹭了蹭娘子,唔,故事讲完了,也该做些该做的事情了。 伸出灵巧的舌,宋玉细细啃咬一番娘子的颈间,才道:“不仅如此,大王还恩准我明日不上朝,特意去探望岳丈大人,我就是想和你商量,明日送些什么去好呢?” 尔雅听了娘家的事,心乱如麻,一时也没守住妖孽,任其如小狗般在身上啃啃舔舔,“别,宋玉……先,先说正事。” 宋玉眯眼偷笑,老婆松口了,从刚开始的“不要”,到“先说正事”,雅儿,我就知道你爱我。 宋妖孽抬首,目光灼灼:“还有什么正事比得上这个?岳母大人说了,岳丈大人的病好治,早些生个外孙,让他安心,他就不会日日操心了。” “唔——”尔雅低鸣一声,背脊不自觉的微微弓起,宋妖孽的手在胸-间游走,蓓蕾沦陷。 登徒尔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那明日的礼物——” “明日的事明日再想吧,我帮你把老爹抬回府,不该奖赏吗?”宋妖孽悄无声息地置于尔雅腿间,加紧了掌中的力道,揉捏一番,感觉到酥-胸巅峰一点点盛开,才慢慢往下滑。 “雅儿,你也想要?是不是?” “…呼,呼!”登徒尔雅只剩下喘息声。 一步步,一步步,宋玉比醉酒那晚更细心,更体贴,要得就是给娘子一个美好的回忆,消除她所有初夜的痛苦。双腿间,已有些湿漉,宋玉揉着娘子娇嫩的臀,身下更紧。 俯下身,用舌勾了勾尔雅胸前的巅峰,手则在小蛮腰上一点点揉搓。 “嗯……不要,嗯。”听见娘子的声音渐渐软化,慢慢接近呜咽哭泣,宋妖孽才终卸下亵-裤,将自己的火热裹入温暖紧密的花蕾。 “唔,妖孽!”尔雅感觉到入侵自己,撑着上半身啐骂,不过,的确比上一次,好了许多。不适殆尽,充实感却入侵身体。感觉到宋玉在里边一点点胀大,尔雅玉腿情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腰。 似受了鼓励,宋玉嘿笑着开始摆动。尔雅咬住下唇,眼泪汪汪,手挽着妖孽脖子就是一口,“你,先别……把帘子拉上。” 宋妖孽甫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帘帐还未放下,小娘子还害羞啊。宋玉盯着尔雅一瞅,却感觉身下穴-口霎时一紧,忍不住呻-吟出声,腰肢不由自主地摆动起来。 “雅儿,唔唔,好紧。” “你,嗯……让你拉帘子。” 哗啦一声,宋妖孽连着挂帘帐的钩子一并扯了下来,遮住一床旖旎。远处,月光静谧泄下,只见床枝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哼叫声,有节奏地摆动起来。良久,那摇晃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终于,在齐齐的欢叫声中,停了下来。 这一夜,某妖孽终于圆满地打了次牙祭。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过度章完结,肉也吃了,下章放新事件。 第四十三章 翌日,小两口收拾妥当,果然回了登徒府。 一路上,尔雅心里都惴惴,老爹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自从宋妖孽入朝,爹爹就对这些后生小辈颇不上眼,后来妖孽作赋骂他,登徒子老夫更是气得寝食难安,再加上后来自己的事情…… 尔雅深呼口气,想象千万种爹爹和宋妖孽相遇的情景。昨天他气得晕过去,被宋妖孽送回府说不定已在心中蒙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耻辱阴影,如果今天再上门,在爹爹眼里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挑衅”? 登徒尔雅面露难色,拉着宋妖孽衣袖道:“妖孽,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了,或者,我单独回去,你——” 话没说完,宋妖孽就期期艾艾地贴上来,若隐若现狗耳朵又竖起来了,“雅儿,呼呼!” 尔雅抖了抖,弹跳地从宋玉这边奔到马车的另一边,几天下来,她已经发现,往日宋妖孽在人前无比正经,可一旦只剩下两人相处……“雅儿”这个称呼只在床第间讨好时常听他喊,现在乍一唤,多少有些暗示的意思。 宋玉腆着脸,嘴巴裂到耳朵边地又过来蹭,“雅儿虽然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人,但毕竟在外边,你还是不要这样。嘿嘿!” 尔雅咋舌,她怎么了? 宋玉在这边依旧心花荡漾,经过昨晚一夜“性”福,亲亲娘子现在趁着马车别无他人,迷装小鹿,眨巴着乌黑眼睛闪啊闪,楚楚动人地拉着自己衣袖,不是暗示是什么? 尔雅见宋玉尾巴翘上天,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即脸黑了下来。只可惜宋孔雀没发现,尾巴摇啊摇地继续纠缠尔雅,“雅儿,昨晚你一直喊累,没想到……啊啊!” 话未毕,拳头已经招呼到了小腹,宋孔雀惊呼出声,老婆的拳头……真是越来越精准了,只离他的命根子一寸之远,所以说,尔雅还是手下留情了。 “知不知道得寸进尺几个字怎么写?嗯?” 宋玉泪流满面,与此同时,马车停在了登徒府门前,登徒夫人早已屹立在了门口。尔雅见了娘,登时扑了下去,嘻嘻道:“娘,怎么出来了?” 宋妖孽跟在后面,捂着肚子摸摸下车,继续泪流。 登徒夫人许久不见女儿,此刻瞅着尔雅脸色红润,体腴娇态,也就放下三分心,点着女儿鼻子怪嗔:“还好意思说呢,你爹知道今儿个你们小两口要来,老早就起来吩咐我煮茶备饭,自己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尔雅吐舌头,“今儿个……起来晚了点。”至于为什么起来晚的原因不言而喻,登徒尔雅只恶狠狠地瞪了瞪宋妖孽。对方脸皮是城墙倒拐的厚,全没看在眼里,只对着登徒夫人行礼道: “岳母大人。” 登徒夫人呵呵直笑,拉着宋玉的手就往里引,“快进去吧,进去吧,老头子等急了,尔博尔瑞今儿个也都没出去,等着你这个姐夫来呢。” “是吗?刚好上次尔瑞找我讨些书,今天都带过来了。哦,岳母大人前几日不是说晚上老睡不好,恰巧家里多备了些珍珠粉来……” 登徒尔雅在旁默默听着,只觉你一言我一语的宋妖孽和娘亲是两尊妖怪,什么时候开始,宋玉和自己娘这么熟稔的?她为何一点点都不知情?尔雅奇怪地抬头去看相公,宋玉却报以呲牙一笑,一副“你相公很厉害吧”的表情让尔雅牙痒。 进了大厅,果然见尔博尔瑞两个弟弟都在家里,两人喜形于色,扑上来就唧唧咋咋。可是,两人扑的对象却是—— “姐夫,上次答应我带的书带来了吗?” “姐夫,你说了要带我去骑马的?今天可以吧?” “姐夫,我爹在里边等着你喝茶。” “姐夫……” “姐夫,你把我姐搞定没?” 嗯?尔雅怒视,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 宋妖孽咳嗽声,呵呵对着几人道:“岳丈身上不大舒服,还是先进去探望探望吧。” 里屋,登徒大夫正煨着火,优哉游哉地喝茶。 其实早听见女儿女婿回来的动静,偏偏抹不下面子出来相迎,只是派了老婆子在外边守着。听见掀帘的声音,才微微抬头,心却忍不住慢跳半拍,有多久没见到自家宝贝女儿了? 登徒尔雅看老爹头上还裹着纱布,想起昨晚宋玉说的话,眼圈不禁红了红,声音也有些哑,良久才哽咽着唤了句:“爹——” 登徒大夫往日是绷面子绷够了的,尽管如此见了女儿欢喜非常、感伤非常、兴奋非常,依然稳如泰山。 “嗯。”随便含糊一句,算是答应。 登徒夫人跟着抹把泪,推着宋玉尔雅进屋,“在门口干站着作甚?你爹爹头上还有些伤,挨不得风。” 闻言,尔雅才反映过来,亟亟放了帘子,才又找到登徒子面前道:“爹爹,你怎么这么傻,去撞什么柱子?” 登徒大夫眼睛一鼓,又开始忧国忧民,“你个女娃娃懂啥?那秦国虎视眈眈,结亲不过是离间楚国与他国的联盟关系,大王不听非要联姻也就罢了,对方竟还是个和士兵有染的公主。” 宋玉在后听得笑出了声,颔首道:“岳丈大人说得不错,这次若不是您以死力荐,说不定大王已铸成大错。” 登徒尔雅奇怪地瞅了瞅宋玉,这妖孽今天吃错药了?居然顺着爹爹的犟驴毛说话?果然,登徒子大受其用,称赞地点点头,这才严厉地轻喝女儿。 “妇道人家,不该过问的事情不要过问,老夫问你,在宋家可有听女婿的话?” 尔雅惊得忘乎所以,今天所有的人都吃错药了。不仅娘亲顺着宋妖孽,兄弟们顺着宋妖孽,就连最痛恨宋妖孽的老爹,也顺着他,竟然……叫自己听他的话? 宋玉半拥着尔雅含笑,“多谢岳丈大人关心,尔雅做主母极好的,宋府也被打理得有条不紊。” 听了这话,登徒大夫放下心来,又嘱咐几句多做事少说话、好好照顾双胞胎云云才撵着母女俩出了门,说要和女婿说几句体己话。 尔雅退出房,心里琢磨不定,便和登徒夫人晒着暖阳在院子里喝茶。屏退左右,登徒夫人躺在贵妃椅上笑盈盈地盯着女儿:“可是觉得奇怪?” 尔雅呷了口茶,点头。“爹爹不是……很讨厌宋玉吗?”也因为此,自己才被牵连受罪,两人不会在里边打起来吧? 登徒夫人笑着摇头,抚抚女儿的手,见其依旧光滑水嫩,知道宋玉果真疼人,在宋府并未让女儿干甚粗活。“我的儿啊,你这相公的脸皮,忒厚!” 尔雅扑哧笑出声,眨眼道:“娘,什么意思?” 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登徒夫人娓娓道来:“你可知,大概半年前开始,宋玉就常常过来串门子,送些小恩小惠贿赂你那些兄弟嫂嫂们。” 尔雅沉吟,怎么这事儿自己一点点都不知道?“爹爹和您……都没赶他走?” 登徒夫人用手绢擦擦嘴角,道:“所以说这女婿脸皮厚,一次两次老头子把礼物往外扔,第三次不论是看你的面子还是看同僚的面子,也委实不好再发火了。后来,他在外又常常帮衬着你大哥做生意,尔博尔瑞几个稍小的也被他混弄了。我,哎,为娘有个头疼脚酸的毛病,也不知家里哪个浑小子给他说了,前几个月来了个小丫头,按摩推拿颇有一套,我用得甚得心。也是近日,才知那也是你家宋玉招来的。” 登徒尔雅被这么一说,因“你家宋玉”四个字耳红根赤,心底却暖如这明媚冬日。宋妖孽……一直为自己在着想呢。他知道这样和登徒府僵持下去不是个法子,背着自己默默讨好家人,等到事成,才带自己回府。 宋玉,你怎么这么喜欢自作主张呢? 登徒夫人拍拍女儿的肩膀,又悄声道:“老头子刚开始死活也不肯接受这女婿的,昨晚宋玉送他回来,两人竟关着门说了会儿悄悄话我就省得有问题。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你爹爹力谏,大王觉得颜面无存要处置你爹,全亏女婿求情讨饶才给压下来。” 尔雅咯噔一声,身体微微有些瑟,“宋妖孽怎么都没告诉我?” 登徒夫人摇头,“儿啊,你嫁过去一年有余,还看不懂女婿的心吗?往日嘻嘻哈哈,这性子却是比谁都细。他是怕你担心呢!” 尔雅默了默,不言语。 登徒夫人又道:“做妻子的,不能光靠手巧,家里家外,还要有个心细。什么东西,都得用心去看。” 登徒夫人戳了戳尔雅的胸口,尔雅咯咯地笑开,赖在娘亲身边蹭脑袋:“我省的了,娘。”今晚回去,再逼供!死妖孽,竟瞒了自己这么多事情。 尔雅磨刀霍霍,这边登徒夫人一边抚着女儿的头,一边又想起什么地“咦”了声,顷刻板起脸道:“对了,你嫁过去一年,怎么还没消息?” “…………” 小两口在娘家用过饭,正欲走,天至大雨。 登徒子和夫人一再挽留,两人便留下过夜。宋妖孽无可无不可,反正老婆在身边就好,尔雅更是欢喜非常,在自家闺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稀奇得像是第一次来似的。 宋妖孽嗔笑,拉着尔雅上床:“别看了,雨夜天冷,早些歇着吧。” 自从两人名副其实做夫妻后,尔雅总觉得宋妖孽“早些歇着”这样的话含义不清,是以虽乖乖煨进被子,却阴测测地瞪住宋玉。宋妖孽早上被娘子揍了拳,心有余悸,根根汗毛倒竖地问: “做,做什么?” 尔雅继续冷笑,侧身又挪了挪位置,让出宋妖孽的地方拍拍道:“你怕什么?过来。” 宋玉孔雀地想,这算不算娘子的邀请?于是乎不怕死地也上了床,露齿傻笑地盯住尔雅。尔雅勾唇,玩耍着宋妖孽胸前发絮道:“嘶,今天娘亲说什么我爹爹差点被降罪,谁谁求情来着,怎么我不知道?” 宋妖孽拉着被子遮住大半张脸,摇尾巴作谄媚状:“尔雅,别人是怕你担心的说。” “那一直给我家送礼,讨好我爹我娘我兄弟的事情呢?” “呃~~那个事情,我………”能言舌辩的宋玉难得地词穷,到底要怎么说?难道真的告诉尔雅,自己的初衷是:搞定娘家人,就俘虏娘子一大半芳心? 宋妖孽正踌躇着,尔雅却叹口气,拉着宋玉的手柔道:“妖孽,以后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好吗?” 听娘子柔声,宋妖孽的心也是化作一汪春水,轻轻拥住尔雅就在其耳边道:“好。” 尔雅在宋玉胸口画圈圈,“其实当初你吃先生的醋,我就省得的。你心里,也有自己的宏图大业,也有自己的壮志凌云,是不是?” 闻言,宋妖孽怔了怔,眼眸深邃地望着尔雅。 “你也盼望像先生一般,有所作为,有所抱负,能为大王、为楚国所用,而不只是做一个小小的闲官,是不是?” 宋玉搭着脑袋,表情看不大真切了。尔雅说得没错,不是没有抱负,不是没想过慷慨谏言。可是,有用吗?大王会听吗?他比起那些贤臣,站在局外,似乎看得更清更准。就算谏言,也不会被大王所用,所以,委曲求全的自己,只能以声色取悦楚襄王,其实,他也不愿的。 但是,他不可以像先生那样冒死进谏,因为,还有宋泽宋钰、奶娘王叔,还有祺安小翠和最珍贵的尔雅……他要保护这些人,保护宋府,所以,不可以。 正慌神,宋妖孽却突然间感觉唇边一阵温热,反应过来才发现他娇羞的娘子竟然主动吻住了自己,柔柔的,似有羽毛轻轻挠自己的心坎。尔雅,你是在安慰我吗? 吻毕,尔雅才红着脸埋头,“大笨蛋,不要拿自己和先生比,先生是王族,就算再冒犯,大王也会留几分薄面。可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不谏言乖乖做闲臣……是对的。” 宋玉复吻上尔雅,这个小娘子,还真会安慰人。 良久…… 再良久…… “雅儿,我突然想起件事情。” “哼哼,不要随便叫我雅儿。” “你知不知道岳父大人今天在屋里跟我单独谈了什么?” “什么?” “他问我为何成亲一年,还迟迟未有子嗣。” “………” “所以,我们要努力呀!” “………” 以下,是小两口努力的全过程。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加夜班,所以一直没更新,首先道歉。 不过还好这一期杂志终于送厂印刷了,喵也会稍微闲一点点,可以安心更新宋玉了。 请大家支持我,留言~~谈谈感想,谢谢啦!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小两口的“造人”革命尚未成功,妖孽仍需努力。 不过宋玉倒是在几天后,先收到了李谦雅的喜帖,李大才子在信中洋洋洒洒,幸福之情溢于言表。文绉绉过来,文绉绉过去,就是一个意思: 我家青怡怀孕了,爷高兴,爷非常高兴,所以请你们过来小聚。 宋妖孽看完帖子,脸黑黑地把东西扔在地上,好以惬意地眯眼烤手。嘶,不就是比我早一点点有孩子吗?我诅咒一定是个女儿,是女儿。 这边尔雅和奶娘小翠等人恰巧谈笑风生地进来,瞅见宋妖孽闭着眸子,眼睛骨碌骨碌直打转,就知没好事。甫一看才见地上的喜帖,尔雅捡起来一看,登时笑靥如花。 “师姐怀孕了啊,这下她在李府更不用怕死寡妇了。唔,不知道明晚的酒宴师父会不会去?” 小翠在旁摇头:“不会吧,老家离得这么远。嘻嘻,不过明天一定要好好戏弄青怡小姐一番,小姐你去赴宴带着我,好不啦~” 奶娘虽不识字,但只言片语还是听出个端倪,登时鄙夷地撇嘴:“这个李少爷真是的,明明比我家少爷晚成亲,偏偏要赶在咱们前头,哼,一定是女儿。” 登徒尔雅和小翠齐齐咋舌,一直闭眸假寐的宋妖孽却突然睁眼,笑若桃花:“说得好!”说罢,又看向尔雅暧昧道: “尔雅,你看我们和李府关系如此亲密,不如这样吧,咱们勉为其难,把他家女儿娶过来当儿媳妇,好不好?” 尔雅哭笑不得,戳着宋玉脑袋啐道:“胡说什么?” 宋妖孽挺脖子争辩,“是他李谦雅不义在先,我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后又都拜于先生门下。他成亲不过几月,竟就赶到我前头,我的男人尊严何在?!同窗同僚,还有古月姐,明日定笑死我的。” 尔雅失笑,在某些方面宋玉还是幼稚得可以,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尔雅正欲斥上两句,就听门外传来爽朗的拍掌声。 “说得好,二叔!” “二叔,为了宋府,你也该争争气嘛!” 双胞胎并肩进来,宋泽虎头虎脑地窜到尔雅身畔,眨着乌黑的眼眸凑去听她的肚子,“二婶,你的肚子一定比李家的那个厉害!” 尔雅被众人说得有些囧,戳着手绢道:“我爹我娘着急,你们也——” 宋妖孽见状半揽着尔雅小蛮腰总结:“所以,我们要继续努力,不然儿子出来得太晚,李小子家的女儿岁数大了,我怕儿子瞧不上眼。” 一群人正闹哄哄,王叔和祺安又抱着酒壶进来,“少爷,这是把明天的贺礼都准备好了,喏,王叔酿了差不多十年的桃花酒,不错吧?” 小翠奇道:“少爷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居然舍得拿这么好的酒给别人?” 闻言,一屋子人都笑得阴测测。宋妖孽更是唇边咧得开了花,“甚好,甚妙!”看我不,整死你,李!谦!雅! 翌日傍晚,尔雅才知宋妖孽的歹毒心思。 原道,这桃花酒虽醇美甘甜,但喝多后非常容易上头,尔雅酒量浅,不过几杯酒头痛欲裂,宋妖孽心疼老婆,也不让其多喝,只一个劲灌李谦雅和屈原。 顷刻,几个老爷们就东倒西歪。宋妖孽也醉得不清,尔雅扶着一滩烂泥,愣是走不动路,宋妖孽见状嘿嘿笑着,抱着尔雅吧唧又是一口,悄悄凑到耳朵对她道: “尔,尔雅……我跟……你,你说吧……这,这酒是……王叔祖传的秘,秘制酒…其实不是用桃花,花做得……” 登徒尔雅暗叫不好,瞪着眼睛问他:“那这酒是用什么酿的?” 宋妖孽被老婆扶着,笑得贼兮兮,“知,知道为什么……叫桃花酒吗……那个,那个酒……嘿嘿,和桃花一样……春光荡漾,是王叔家治不举的药酒。”打了个酒嗝,宋妖孽继续说,“那个……我,我今晚舍命陪君子,我……不怕,我还有雅儿,哈哈……那个,那个青怡怀孕了,我看……我看谦雅小子怎么办……” 闻言,尔雅气得狠狠一摔,把宋妖孽扔在地上。宋玉本被搀着,这么一扔,摔在冰凉凉的地上也不喊痛,只玩性大发地叫了声“哎哟”。另一头也正和小翠搬弄屈原的胡女见了,扑哧一声不厚道地笑了。 尔雅省得胡女定是听见刚才宋妖孽的混账话,一时间气得手足无措。只可怜兮兮地盯住胡女道:“古月姐,我都快被他弄疯了!”哪有这么小气的男人?只因好友比自己早有子嗣,他就想着法子捉弄复仇。 所以,狐朋狗友不靠谱。 胡女有样学样,也把屈原扔在桌上不管了,拍拍手叹息道:“哎,我也实在弄不懂这死人了,干脆,今儿个我们都歇在李府吧。” 小翠眨眼做鬼脸,“好哇好哇,小姐我也不想抬少爷了,沉死了。要不你们在这歇下,我回去报信。” 尔雅盯着依旧喃喃自语,在地上耍赖的宋妖孽,一时无语。狠命地踢了踢宋玉,尔雅才道:“我怎么嫁了这个笨蛋?” 胡女拍拍尔雅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等着吧,这男人啊,娶了老婆就越发幼稚小气了。以后……还有更啼笑皆非的事情呢!” 语毕,一屋子女眷丫头都笑开了。李府一个看似高等嬷嬷捂嘴咯咯道:“狐娘娘这话有理,男人都是这德行。得了,四位也不是什么生人,就留下吧。不然明日少爷醒了,还得责怪我们照顾不周。” 说罢,就吩咐着小丫头们去准备厢房,空当儿才又道:“在这也给几位赔不是了,少奶奶自从有喜后,就动静得厉害。吃也吐,不吃也吐,大夫也说需静养,所以今儿个才没出来见客。” 胡女颔首,眼眸闪亮:“说来我们今日还没去房里探望,这样好了,嬷嬷你带着家丁把这两滩烂泥扔进厢房就好,哦,对了。今儿个晚上你家少爷也决不能睡主房了,扔进书房去凑合一夜。”顿了顿,胡女好笑地眨眼,“我和尔雅嘛,则去看看青怡罢了,也好嘱咐一声,今晚不管谦雅小子如何吵闹,也不要给他开门入房。” 一群女眷刚才多多少少都听了宋玉的酒话,此刻胡女一言,皆知其中底细,于是乎三两凑堆,嘶嘶窃笑。登徒尔雅大囧,又泄愤地踢了踢宋妖孽。宋妖孽不动弹,翻个身竟睡去了。 胡女抿唇,笑着拉住尔雅,自主屋找青怡去了。 到了里屋,青怡果然神情恹恹。 胡女稍坐一会儿,便看出端倪。青怡虽精神倦怠,却并不像嬷嬷们说得般身子不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像心里藏了事。 胡女何等聪明,此情此景便知青怡是有些话想与小姐妹倾诉,是以故作慵懒地撑腮,打着哈欠道:“我今儿个也喝了不少酒,现在觉得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尔雅你且留一留,陪你师姐再絮叨絮叨吧。” 尔雅听了这话,心里也记挂宋妖孽,起身欲走,可青怡却死死拉住其袖子,一副苦命挣扎的模样。尔雅怔了怔,终也明白有些不寻常,笑着跟胡女道别。 胡女一走,青怡便扁嘴落泪。尔雅大惊,又是劝又是哄,青怡才断断续续说出原委。原来,就是这几日,李府上上下下得知青怡有喜后,都把她当佛祖奶奶似的供着,青怡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相公和婆婆的照顾。 不过就这几日,她却发现李谦雅有些不大对劲。 “不对劲?”尔雅眨眼,笑嗔道:“别人都说孕妇多疑,起先我还不信,今天见了你,就明白了。”师姐也算大而化之的人了,竟然也会紧张兮兮,觉得没安全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 尔雅正脸红红地遐想,青怡却着急地抓住她的手,摇头:“不是我多疑,我,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尔雅深呼口气,见青怡眼泪又大滴大滴地打下来,生怕动了胎气,劝了许久,才让青怡说出原委。 原来,李谦雅自前段时间起说话就闪闪烁烁,晚归早出,青怡听娘家嫂嫂说,男人在自己媳妇身子沉时,都会忍不住偷些腥味,青怡担忧,便跟踪李谦雅。没料却见说去找宋玉喝茶的李谦雅直端端去了客栈,与一个女子相会不说,旁边竟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尔雅蹙眉,“不是吧?会不会……是他朋友的妻儿?” 青怡摇头,“如果是,干嘛骗我?” “说得也是,”尔雅摸摸下巴,“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妄加揣测,也有可能他有些什么事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青怡的头摇得更厉害,“刚开始我也是这样劝慰自己,后来,我悄悄跑去找过那孩子,他说,自己姓李。呜呜……”青怡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巴哇哇哭起来。 “师妹,呜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客栈的老板、小二们都说,那女人是远道而来寻丈夫的,这些时日也只见谦雅和她们来往,难道……这样还是我多疑,呜呜……” 尔雅心疼地抚抚青怡的背,从小到大,就算练功摔得再疼再皮开肉绽,也没见师姐这么哭过。“你也莫哭,伤了身子,伤了孩子可怎生好?” 青怡闻言哭得更加大声,“有……孩子又有什么用……相公都不要我了,呜呜……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都五六岁了,呜呜……” 尔雅惊异,生怕外边的人听见,赶紧捂着青怡的嘴巴嘘道:“你莫吵,莫吵!我帮你想办法就是了。要真是那个王八蛋对不起你,我们叫师父师兄来打得他认不得娘!” 青怡闻言呜呜住了口,想了想,又挂着泪水拉拉尔雅的衣袖小声道:“但是得认识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呼呼! 第四十五章 登徒尔雅平生,最怕两种人。 一曰笑面藏刀,人前做人、鬼后化鬼的奸诈小人,宋妖孽算得上这类人的极品,尔雅对付起来颇为吃力,是以怕亦;二曰温柔若水,楚楚可人,随时随地都可以用眼神杀死众生的娇弱女子。 尔雅对这类女子又爱又恨的缘由,其中还有个故事。 话说尔雅小时有位闺中密友,名珍珍。名字秀气,人也长得秀气,十分讨人喜。两个女娃娃因是世交,从小形影不离,被旁人常常唤作一对璧人。可玉娃娃的性格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彪悍好动,一个温柔喜静。女孩子嘛,特别是闺中密友,年少时的择偶标准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相似,于是乎,尔雅和珍珍不约而同地钦羡王家小公子。 这位王小公子府里世代习武,他老爹更是当朝将军,带领楚兵打过无数胜仗。面上,大人们都见王小公子与尔雅更为亲近,两人不是一起厮闹就是习武,尔雅那时一直以为王哥哥是喜欢自己的,谁知道,最后却等来了珍珍和王小公子定亲的消息。 登徒尔雅的初恋就这样吧唧,破碎了。现在她还依稀记得王小公子对选择珍珍是这样解释的:很温柔、很体贴,柔柔弱弱得想要让人保护。 尔雅的大哥暴怒:我妹妹就不需要保护吗?就可以随便伤害吗? 王小公子眨眼无辜道:“不是呀,我觉得你妹妹很强悍。每次我们出去吃饭,她都抢着给钱,还教我武功,如果有小混混,也总在我出手之前把那些人赶跑。我一直觉得……她像大姐姐在照顾我和珍珍、撮合我和珍珍。” 尔雅知道后,彻底无语了。抢着给钱,不是想你月钱少么?教你武功,不是你自己觉得比不上兄弟们难过么?帮你打小混混,不是怕你在街上打架回去被老爹抽鞭子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体贴全部变成了彪悍,自己的柔情变成了豪气? 尔雅不懂,后来娘亲与她共塌,说了一宿的悄悄话。登徒夫人言,你看看珍珍,从来都是手无寸铁、娇弱如水的模样。越是这样,越能激起男人的自尊和保护欲。就算她吃饭从不给钱,王小公子也不会觉得她不义气,反而觉得这是她懂事,在给他男人的尊严。而二丫你—— 后来?后来不是顺理成章吗?王小公子与珍珍成亲,现在孩子一串串,都会打酱油了。然后,尔雅再也没有和这两个青梅竹马联系过。 自此,尔雅恨死了这种女人。以柔弱当武器,以泪水做盾牌,偏偏……你就是对这种人没辙,打也不是,骂也不得。 可巧可巧,当年去了个珍珍,今年又来了个虞珠。 珍珠,珍珠,莫不是她们是姐妹? 尔雅幽幽地凝视眼前的虞珠,默默出神。瓜子脸,秋水大眼,小鼻子小嘴,肤色白皙,微微翘唇娇笑,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娘。旁边,五岁半大的李廷奚还在咿咿呀呀地翻着话,如此子幼母善的和谐画面,让登徒尔雅无论如何,也觉得自己才是恶妇人。 原道,自宽慰师姐后,尔雅就踌躇着怎么帮助青怡解决此件事。若在李寡妇发现之前,将母子哪来的送回哪去,再送些银子是再好不过的。李谦雅得找他谈谈,但俗话说,知己知彼方乃百战不殆。 是以尔雅这才想起先来青怡说的燕来客栈看看,尔雅的初衷本是在旁打探一番便离开,谁料人刚到客栈门口站定,掌柜就亲迎上来说,虞夫人请自己上去一聚。尔雅心里摸不着底,却还是鬼使神采地坐到了虞珠对面。 虞珠自我介绍一番,便开始静静地品茶。尔雅按兵不动,却一瞅这模子、这女子,便知遇到了命中克星。当年珍珍,今日玉珠,为什么……会有不祥的预感? 良久,登徒尔雅轻启红唇,终开口道:“明人不做暗事,有什么话,就说吧!” 所以说,跟着宋妖孽久了,还是会被传染的。尔雅无形中,已暗暗唾弃一把虞珠与李谦雅的暗事,偏偏对方似乎听不懂话中话,抱着李廷奚,咬着下唇低搭着漂亮的眼睑,顷刻才诺诺道: “你……是李夫人?”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怔,除了依旧歪在虞珠怀里软绵绵的一团撒娇喊着“娘”。 虞珠顿了顿,低头整理一番孩子的衣领才勉强扯出个笑:“刚才我带着奚儿在这喝茶,见你来来回回地走着,腰间还别着那个……荷包。” 尔雅咋舌,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腰间这荷包与青怡的一摸一样,后来李谦雅硬是卖弄文骚地说那荷包上是只公蜻蜓,自己寻着样式找布坊店又做了两个款式一模一样的“母蜻蜓”荷包。一个自己别着,一个送给了宋妖孽。 宋妖孽拿回来后戏谑一番,还说怎么不绣只雄鹰,这样才捉住娘子的蜻蜓嘛!尔雅失笑,原来……是有人自作聪明,勾勾唇,尔雅将计就计道: “是。”如果换了师姐,一定会因虞珠这个柔弱的模样心软,不过自己不一样,经过珍珍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免疫了。 虞珠听见答案似乎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连孩子都不大管了。“你……是因为李公子来找我的?” 尔雅冷哼,李公子?装得这么生疏做什么? 尔雅刨着茶叶点点剖析:“虞姑娘,我相信你是明白人。我今天来也不是要逼你,只是想让你自己琢磨清楚,就算真的进了李府,你觉得……”尔雅故意顿了顿,放缓语速露齿笑得阴测测:“你觉得,你能活得下去?” 既然到这地步,登徒尔雅不准备咬肉撒口。好吧,你喜欢装柔弱,我就更加彪悍给你看。反正,就算现在自己不威逼,到了李谦雅耳里也未必是现在这个实情,那干脆就……再夸张点! 这边虞珠背脊僵硬,显然也没料到“李夫人”会如此开门见山。 登徒尔雅敲了敲桌子,肆无忌惮地看了看粉嫩的孩子,长得……倒是挺乖巧,只是可惜,投错了人家。 “虞姑娘,我对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不感兴趣。对你来找谁,也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不论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带着个孩子进别人府邸,都不大合适。” “不,不——”虞珠泪珠在眼眶打转,却恰到好处地就是不掉下来,“我,我没想过进李府,我…我只是——” 紧紧地拥了拥怀里的孩子,虞珠的表情越发悲切,那么一瞬间,尔雅真的有些心软了。若不是师姐肚子里怀着一个,把李谦雅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是离是合再商议不是更好? 可是,尔雅深呼了口气,提醒自己别再次上眼泪的当。 虞珠蹙眉道:“李夫人,您可能真的误会了。我其实和李公子,真的没什么——” 登徒尔雅失笑,“虞姑娘,这个辩解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虞珠的染满水雾的眼眸睁得更大些,摇头争辩:“李夫人,我无意破坏您和李公子的姻缘,这孩子更与他丝毫关系也没有。不信您看看,廷奚的小鼻子、小眼睛……没有一点像李公子。” 尔雅歪头去看,呃~还真是,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别趣,似乎并没有哪个地方特别好看,可组合起来却又正正的讨喜。尔雅不厚道地思忖,这孩子还真不是李谦雅生得出来的。 如此一番念想,尔雅犯晕了。 “这孩子不是李谦…咳咳,不是相公的,难道是别人的?”那为什么虞珠要远远从别国寻到楚地,找李谦雅? 闻言,虞珠不说话,紧抿着唇瓣看已经睡着的李廷奚,直到姣好形状的唇微微泛白,才期期艾艾道:“……其实,李公子近日做的事情和李夫人今天来的目的一样。” 尔雅眨眼,“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虞珠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地打下来,哽咽半天才娓娓道来:“这孩子其实不该姓李,他……他姓宋。” 轰隆隆。 瞬间,尔雅只觉头顶响雷阵阵,一个霹雳打入天灵盖,孩子、姓宋、李谦雅、劝虞珠离开……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 稳稳神,尔雅才找回自己的神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说、他、姓、什、么?” 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李谦雅生不出来,有个人一定生得出来。 这样委婉的女子,如果,不是李谦雅情人,那么他如此这番折腾,一定是为好友出头。 这样局面,如果,是那个人,登徒尔雅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宋妖孽,最好不要让局势和我想的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柔弱女子”那个,喵是感同身受。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抢着买单,想法和尔雅一样,朋友们都不是大款,大家都是给老板打工的,没必要顿顿剥削,而有个喵不大喜欢的女孩子一直蹭吃蹭喝,结果异性朋友们对她的评价一直都是: 很温柔、很耿直,很好。 对我的评价则永远都是:你还算女人吗? 我很无言。好吧,我是码字在泄愤。 当然,也不算凑字数哦,珍珍和王小公子后面要出来的说 第四十六章 许多许多年后,一妒妇案惊爆全国。 话说这妒妇的相公在秦国统一六国之时,举家逃离齐国,曾与家人走散。那时兵荒马乱,男人又患了病,全靠一山间农妇照顾才得以险象环生。六国统一后,这农妇却突然挺着大肚子找来了,妒妇心里受不住,就在门口大哭大嚎,一个不小心还折了腿。 她相公知晓此事后,误以为娘子想要去推身怀六甲的农妇,心生厌恶,一番训斥反将农妇迎进门。妒妇气不过,便寻到父母官哭诉。谁料夫妻对簿公堂,妒妇才知原来那农妇肚子里的孩子与自家相公并未有丝毫关系,别人只是取道过来探望,顺便送些果子野味。 这件大乌龙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成为天大笑话,男人虽未因此休掉妒妇,其却着实成了天大的笑柄,小半年也不愿出门赴宴。 某少妇听闻此事,撇嘴评价:“真是活该啊蠢物,她怎么就不学学当年的登徒尔雅呢?知道相公在外打了野,依旧笑脸迎客地把人接进府,再窝里斗。这才是高招呀!一面儿男人觉得你识大体,一面儿咱不在外人跟前丢面子。更何况,就算农妇真与他相公有什么瓜葛,别人也救了你相公的命,让你没做成寡妇,你不也该道声谢再扇耳光?”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已为人母的宋钰。 宋钰每每想起二婶,总对自家相公言:“我总以为,二叔那样极致的人,是必二婶的暴躁脾气和一流武功才收拾得住的。后来有了李廷奚一事,我才知自己还是远远不及二婶的境界。男人么,不仅要常常鞭打面命,更要顺毛爱抚。有些事,就算心底再不愿意,也要给相公长足了脸,哭泣、吵闹都只会让相公离自己更远。” 曾经,青怡也对虞珠一事唏嘘不已。“当年,我误以为相公有染,就只会哭哭啼啼,没想到,尔雅真能做到那份儿上啊,最后,竟还抚养大那孩子……” 私生子一事,让尔雅在女性朋友圈里,形象更加光辉闪耀。就连屈原胡女两人知晓后,也大大赞赏登徒尔雅聪明机智,识大体拥贤能。但是,这也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尔雅仍旧激动不已,气得浑身发抖。纵使如此,她还是尽量保持平静,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喝了口茶,登徒尔雅再次目不转睛地瞪住李谦雅:“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宋妖孽的??” 原来,虞珠也非尤物。见“李夫人”一听这孩子姓宋就激动成如斯模样,心里也暗暗盘算起来。这一盘算,便死也不开口了。任登徒尔雅在旁抓狂威逼,虞珠就是抱着孩子瑟瑟战栗,紧抿唇瓣,不发一言。 顷刻,接到消息的李谦雅也匆匆赶来。他因不放心虞珠母子,专门与掌柜打了招呼“照顾”,原意是怕虞珠乱跑乱撞遇上尔雅。谁料,虞珠这边没动静,尔雅倒是先寻上门了。 赶到客栈时,李谦雅见到的景况即尔雅正磨着牙阴险冷笑,字字珠玑。而虞珠,则一边微微拍打着已睡着的李廷奚,一边默默落泪。舒了口气,李谦雅知道事情还没坏到无法挽回。是以支走了虞珠,又叫上一壶好茶,自己与登徒尔雅慢慢谈。 李谦雅佯装为难:“尔雅,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这孩子不是子渊的,但具体是谁的,请恕我不能直言。” 尔雅不是一般女子,怎可能这般好哄。闻言扯扯面皮道:“谦雅,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这?会见虞珠?” 李谦雅顿了顿,迂回战?这小妮子还不是一般的聪明,知道亦步亦趋地套话,还好当初没娶她过门,不然……联想一番好友的生活,李谦雅走神地颤了颤。 尔雅不顾李谦雅,继续道:“……是师姐。” 怔了怔,李谦雅还是抬了头。 “你说什么?” “师姐误会这孩子是你的,昨晚跟我哭诉了一宿,今儿个早上眼睛还肿着。你这个做相公,也不觉得最近师姐有些反常吗?” 李谦雅大惊,手中的杯子甚至有些握不住。怪不得青怡最近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神情亦恹恹,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害喜的原因,难道是误会了? “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李谦雅亟亟,现在,他可是宝贝自己老婆得紧,要是因为帮损友而害得夫妻有误会,他是绝对不答应的。 尔雅听了这话,不答反问:“师姐说些什么日后我自会告诉你,其实她今天叫我来,就是想打探一番。既然你誓天誓地说这孩子不是你和宋妖孽的,那总也该给我有个交代,足以让我回去劝服师姐。” 登徒尔雅几个圈子就把自己绕身世外,一副旁观者清的姿态,更是牵扯出李谦雅的心头肉青怡,就如此步步相逼,把李谦雅引入了死胡同。李谦雅眉头紧蹙,明显在斟酌思索,良久才敲敲桌沿,起身凝望窗外。 组织言语,李谦雅沉声:“……其实,这孩子是宋大哥的。” 尔雅杏眼大睁,闪亮如星地看向李谦雅。大哥?这孩子会是宋泽宋钰的弟弟? “六年前,宋大哥做生意到韩国,与琴妓虞珠有了段情。后来宋大哥回来,这事便不再提。虞珠发现自己怀孕,就找了个李姓男人当便宜爹爹,生下亭奚。不久前,她相公离世,她便带着孩子前来寻亲生父亲。” 尔雅默了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谦雅咳嗽声,继续道:“我因与虞珠也算旧识,便引她在客栈住下,准备与子渊慢慢再想办法商量。毕竟,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宋大哥的现在还尤不可知,所以才暂时瞒住你们,没料到……哎!” 甩了甩水袖,李谦雅转转眼珠看不作声的尔雅:“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娘子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闻言,尔雅果真听话地起身往外走,只是眼神越发迷茫。待左脚已迈入梯口,她又突然回身,含笑若桃:“谦雅,你撒个谎也太不动脑子了,我家大哥行商从来都是带着大嫂,他怎么与那琴妓有情?更言,大哥从未行商到过韩国。” 语毕,李谦雅汗颜。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霎时被拆穿,愣在了原地。尔雅见李谦雅吃瘪的表情,摇头失望地下了楼。 其实,从来就不知道大哥行商是否带着大嫂。 其实,从来就不知道大哥到底行商去过哪些地方。 只是小小的反间计,李谦雅就露了马脚。 如此这般掩护,李谦雅,你的好友里,除了宋妖孽、他大哥,还能再找出第三个人宋姓吗? 站在客栈大门口,尔雅深呼口气。虞珠那句“其实,这孩子姓宋”的话久久围绕在心底。虽然极不愿意面对现实,但有些事情,总逼迫着你去寻找蛛丝马迹。 登徒尔雅,到底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一更,激动啊!!俺最喜欢拆穿戏和反间计了!! 请大家有爱的撒花~~留言~~说说感想吧,有你们的爱文才能更好。 喵送上大么么! 第四十七章 尔雅没有回宋府,而是直接去了祺祥书斋。 几日前,楚襄王突发奇想,要编纂一本《民间童谣集本》,说是为即将出世的皇儿准备。怀孕的两位妃子知道后激动难以自已。殊不知,这等闲杂“大事”全部包在了宋玉的身上。所以,宋妖孽这些时日下了朝堂,都不会直端端回府,而是去书斋翻上一些资料。 尔雅找到他时,宋妖孽正握笔抄着别国童谣音律,见娘子大家光临,登时眼眸一亮。 “雅儿?” 尔雅径直坐在宋妖孽对面,东看看西瞅瞅,正欲开口就听对方道:“想我了?” “………”尔雅头挂三条黑线,汗颜了。 宋妖孽厚颜无耻,说这话时的语气竟和“今天中午吃大白菜”一样平淡自然。啐了口,尔雅道:“谁想你了?只是顺路,所以过来看看。” 宋玉笑得贼兮兮,埋头龙飞凤舞挥笔道:“我知道,你是从家里顺~道~绕路走过来,然后顺~道~接我回去吃午饭,再等等我,很快就好。” 宋妖孽故意把“顺道”二字咬得又重又狠,尔雅大窘,想要反驳一番,却见宋妖孽认真的誊写起来,只得作罢地翻两人翻旁边的杂书。顷刻,背脊就有些微微发僵。 这边宋玉整理完,见老婆还愣在原地,也觉奇怪,歪头一看,不禁莞尔。抽掉尔雅手中的竹简,宋玉柔声:“还是别看了,怕你受不住——” 尔雅稳了稳神,才抬头眼眸清澈道:“韩国这次打仗,是不是死了很多百姓?”刚才那份竹简,恰是述说近日韩国被攻打的战况。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当地的悲惨景象,百姓流离失所。 宋妖孽刮刮尔雅的鼻子以示安慰,解释道:“秦国这次一举进攻,势必拿下韩国。他们在七国中兵力最弱、战法堪称稚儿,秦国忽然放弃与魏国、楚国等强国对抗,分神去对付一个如此小国……其心昭昭,局势颇让人担忧。” 尔雅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宋玉的话中话。眼眸闪闪才在宋妖孽旁边坐下道:“妖孽,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像古月姐预言的那样,终有一日,秦国嬴政统一六国,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又点了点尔雅的小鼻头,宋玉宠溺地把尔雅拥进怀里,含着其耳垂低语:“傻瓜。” 以前古月姐说秦国统一六国种种,屈原和宋玉总是不信的,可日复一日,秦国越发强盛,再加之楚襄王的优柔寡断,以及这次秦国从吞并弱国开始的雄心战略,都让清醒者看清了局势。 可叹可惜。连自家尔雅都看得懂的局势,为何大王你就是不明白,反而还让他在这收集无关痛痒的童谣谱? 尔雅知道宋妖孽又想远了,在其怀里微微蹭了蹭,道:“宋妖孽,我们把上次从陈表弟那讨回来的债钱用了吧?” “用了?”宋玉好笑眨眼,顺手抚了抚尔雅脸庞的絮发。 “嗯,我都琢磨过了。不论日后局势怎么变,百姓们都是要吃饭生活的,我想,在老家鄢城开个酒馆,等到以后你罢了官,我们就一边收租一边开酒馆,多好!” 宋妖孽闻言失笑,尔雅倒厉害,就盼着自己早日离开官场回乡下,于是乎先把自己的棺材板全卷回鄢城,到时候若局势真的有变,当家主母轻轻松松一句“没钱”,便可以捏着自己“抠门敛财”的软肋把他勾回老家躲难。 娘子,你真是好狠好可爱啊! 念及此,宋妖孽情不自禁地对着老婆秀脸就是吧唧一口,尔雅厌恶地推开,嫌弃地擦着口水。宋玉心情颇好地凝视尔雅,眼角瞥到那份韩国战况,突然又想起一件趣事,当即献宝道: “说来,年少时我和谦雅虽先生还去过韩国,那地方虽小,景致却是极好的。” 闻言,尔雅本稍好的心情吧唧一声,摔碎了。果然……你真去过韩国。宋妖孽不知个中奥妙,依旧说得眉飞色舞。“那时候谦雅小子还看上个王宫的琴妓,傻兮兮地跑去表白却被别人拒绝了,回来又被先生一顿臭骂,哈哈哈——” 登徒尔雅的脸色越发阴沉,良久才勉强扯出个笑道:“那该不会,别人喜欢你吧?” 宋玉见尔雅面带怒色,以为她又大吃飞醋,心中颇为荡漾下,添油加醋更甚。“啧啧,那是自然。当年你相公就笛艺高超,王宫宴会上,我与那美人共鸣一曲她便芳心暗许。是也你一定要对相公我好点,不然过几日韩国沦陷,那小美人还得上门来抢我。” 默了默,尔雅终究道:“不用过几日了,已经找上门了。” “哈?”宋玉不解,奇怪地歪头。 登徒尔雅深呼口气,一字一句道:“那小美人儿是不是姓虞?” 李谦雅安抚好虞珠,一路辗转。从客栈到王宫外,再到书斋,千辛万苦就是要赶在登徒尔雅之前劫住损友,跟他串通好台词。但显然,当他冲进书斋时,为时已晚。 李谦雅只见宋妖孽一脸错愕,显然尔雅已经说了些什么。他只听损友狐疑道:“虞?难道小鱼儿真的投奔到楚国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谦雅站在门口默默流泪,子渊啊,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怎么还能喊她“小鱼儿”?这样亲热的昵称不是主动撩-拨你老婆掀桌吗? 可是,登徒尔雅没有掀桌,只是抬头笑靥动人地盯住李谦雅道:“好巧,今天又见面了。” 李谦雅彻底泪奔,一切不言而喻。尔雅啊尔雅,你明知道不是巧合还故意挑衅。 宋妖孽依旧摸不着头脑,傻兮兮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尔雅叹了口凉气,对宋玉道:“让谦雅给你说吧,我先回去了。”语毕,果真起身走人,剩下一脸茫然的宋妖孽。李谦雅今天也是一惊一乍,见状干脆端起好友的茶咕噜噜牛饮两口,喘匀气息才道: “子渊,虞珠真的到楚国来了。” “哦?” “还带了个孩子。” “哦?” “她嫁的那个人死了,她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 李谦雅望着鼓大眼睛的宋妖孽,摇头叹息:“她一个妇道人家,人生地不熟。远道寻来楚国,被我和古月姐撞见,我便先将她收留在客栈。她却一口咬定这孩子是你的,我和古月姐怕有诈,便琢磨着找个时间和你商量。没料到,还没来得及商量,你老婆就先找到虞珠了。” 宋玉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我的孩子?是我脑子烧了,还是你们脑子烧了,怎么连古月姐也相信她的混账话?”他们明明知道的,当年自己虽年少风流,但与这个小鱼儿绝对只是单纯的红颜知己。 那年季夏,虞珠泪眼婆娑地求宋玉带她离开王宫,他也决然拒绝了。他就连小鱼儿的手都没牵过,时隔多年竟然扯出个孩子来? 李谦雅挠头,颇有些为难道:“我们也不愿相信,可是……当年咱们在韩国不是有一夜你醉了……” “狗屁!”宋妖孽难得地发火,把手中竹简一扔大怒,“谦雅,我问你,你醉酒醒后,做过的事情能不记得?” “呃~~”李谦雅咋舌,“话虽这么说,但是那晚你醉得那么厉害,当年又是年少方刚。再说了,她一个女子,有必要千里迢迢来污蔑你吗?” “怎么可能?!”宋妖孽怒发冲冠,“就是因为我那晚醉得不省人事我才敢保证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我醉得都晕死过去了,能对她怎么样?更何况,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衣裳完好。她若要想让我负责,当时怎么不找?求着我带她离开王宫时怎么不找?发现有了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找?偏偏这个时候秦国要吞并韩国时——” 话未毕,宋妖孽似乎想起什么地顿了顿,蹙眉危险地眯起眼眺望窗外。是啊,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时候,韩国即将灭亡之时,她来了……还说有个孩子是他的? 李谦雅见宋妖孽沉吟,以为他记起那晚什么细节,忙道:“你那些风流事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帮你瞒不住了,怎么办?” 顷刻,宋玉才回身,眼神镇定地看住李谦雅。“我要见古月姐。” “古月姐?” 李谦雅称奇,如斯状况,不是更该先去见虞珠吗?还没反应过来,宋玉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如果说,好友谦雅好骗,古月姐为何也相信虞珠,还让谦雅把她母子安置在客栈?难道,真的和当年那件事情有关? 那件……只有他、古月姐和虞珠知道的事情有关? 虞珠,你到底为何而来? 第四十八章 宋玉中午没有回府用饭,只稍小厮来说有些事。尔雅五味掺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的确,她在等宋玉回来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宋妖孽却没有,有事?能有什么事?是去找小鱼儿叙旧情,还是认子? 登徒尔雅越想越头疼,努力告诉自己冷静,等着宋妖孽回来和她讲明。可这一等,就到了深夜。 寒冬刺骨,特别是深夜。登徒尔雅裹着被子怎么也睡不着,多年的淡定消失殆尽,蜷着身子瑟瑟发抖,突然…她很怕,怕宋妖孽以后都不会回来。所幸,三更之前,宋玉还是回来了。 似乎知道尔雅没有睡,进屋后,宋玉卸了披风便定定地坐在床边看他的雅儿。尔雅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也怔怔地回视宋妖孽,他好像精神不是很好,眼眸通红,脸色也微微有些泛白。尔雅心底抽抽。 良久,久到尔雅以为屋里的空气已经凝结,宋妖孽才启齿道:“雅儿,我去见过虞珠和……那孩子了。”语毕,宋玉精致的眉毛打了结。 “嗯。” “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 咬咬下唇,尔雅终究还是道:“宋玉,我只问你一句,李廷奚是不是你的?” “………” 沉默,寂静。 就在尔雅以为要这样过一世的时候,宋妖孽紧抿唇瓣道:“尔雅,我现在无法给你个解释,但是……相信我。” 闻言,尔雅默了默,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出了这种事,一般丈夫的措辞不都是“听我解释”吗?可是,宋妖孽却不能给她一个解释,与此同时,却想要全心全意的信任。 笑,宋大人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宋妖孽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尔雅的小手,尔雅吃痛,蹙眉盯住宋玉。 “……雅儿,给我时间。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答复,满意的答复。”说罢,宋玉俯身,轻轻覆上娘子的红唇。尔雅没有反抗,唇舌交缠,彼此却感觉不到温度。 吻毕,登徒尔雅终于说出那个最坏的打算。 “既然……你不否认他姓宋,就把俩母子接回来住吧。” 翌日,登徒尔雅向宋家后援团宣布接虞珠母子入府的消息后,宋家后援团难得地、出奇地,沉默了。 原道,八卦如后援团,昨天见小两口的反常就明白出了事。通过祺安和王叔大半夜的打探,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于是乎,昨晚小两口闹别扭之时,也正是宋家后援团紧急会议进行之时。 会议总指挥宋钰扶着下巴沉思状:“这事蹊跷,十分蹊跷。按理我绝对不信二叔会和那个女人有瓜葛,但为什么二叔不向二婶解释清楚呢?” 小翠眨眼:“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者……苦衷?” 奶娘:“反正打死我我也不相信少爷会和别人生孩子,他是我奶大的,我最清楚。他只要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有力气去压女人?!” 众人喷鼻血。 祺安:“娘,你说话含蓄点。不过说回来,的确少爷每次醉了都死死的,连上床都要人扶着,似乎不太可能………” 奶娘:“不太可能酒后乱骑。” 众人再次喷血。 小翠:“奶娘!含蓄啊含蓄!” 王叔:“呀呀,你这是干什么,小少爷还在这。” 宋泽:“嘿嘿,这次我听懂什么意思了^_^” 奶娘:“我已经很含蓄了啊,还用了成语。”念念碎中。 宋钰叹息:“是酒后乱性= =~话题扯回来,反正就是大家都不相信二叔会偷人,为什么二婶就相信?” 这个问题,到了第二日尔雅宣布接母子入府时,显得尤为突出。 第二次紧急会议及时召开。 宋钰:“没道理啊,就算二婶真的相信那孩子是二叔的,一般的女人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什么二婶要把狼往家里引?” 小翠:“你都说是一般女人了,我家小姐是一般人吗?哼!姑爷你始乱终弃,我诅咒你。” 宋泽:“为什么我觉得二叔更可怜一点?” 祺安:“我也觉得。” 小翠:“哈?你们脑子都烧掉了?” 王叔:“哎,少爷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和少奶奶恩爱没多久就遇到个小三,少奶奶做脸子,对少爷不理不睬,难道不可怜?” 众人默然。 以后家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省得。 二叔二婶,你们要加油啊! 不论如何,虞珠母子还是进府了。 宋家后援团原本以为会兴风作浪的虞珠,却是安静乖巧得紧。从不与宋府人同桌吃饭,全带着孩子躲在屋里。遇见宋妖孽就绕道,看到尔雅就卑躬屈膝,甚至前日,还帮着奶娘做了些拿手的韩国菜,让一家人赞不绝口。 总体而言,虞珠虽进了府,除身份尴尬,更像个透明人,躲躲闪闪,不是避着宋玉就是躲着尔雅,倒显得颇为懂事。粉琢玉器的李廷奚也是默不作声,黑漆漆的眸子里印刻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早熟老气。 但毕竟孩子是孩子,总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话说这日,老天爷难得赏脸,在寒冬里洒了满院子的暖阳。下了学堂,宋泽宋钰便在院子里看书玩鞭子,宋泽正舞鞭子舞得起劲,就见葡萄藤下有个圆圆的小脑袋,走近一看,竟是李廷奚。 “呵!姐,他在看我。”宋泽童心未泯,见状大喊有趣,歪头看向宋钰。 宋钰头也没抬的嗯了声,继续看手中的竹简。 宋泽歪脑袋又看了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心动,招手低唤:“喏,过来!过来!” 李廷奚就如虞珠所言,是个顶漂亮的粉娃娃。小鼻子小脸儿都娇嫩无比,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捏捏抱抱。宋家后援团虽厌恶虞珠小三捣乱少爷少奶奶感情,对这李廷奚却都没半点抵抗力。两母子一入府,奶娘和小翠两个正太控就想尽法子讨李廷奚欢心。 拨浪鼓、玩具虎,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掇拾出来了,偏偏瓷娃娃如小鼠般胆小畏惧,总是怯怯地拉着娘亲的衣衫,躲在其腿后。虞珠笑得有些心酸:“这孩子一生下来,街里邻居就说他长得不像他爹。我亡夫因此……也常常醉酒打他。是以听你们说他长得漂亮,他……有些怕。” 语毕,果真李廷奚听见“漂亮”二字又紧张地瑟了瑟,大而传神的眼睛染上薄薄一层水雾,娇红的小嘴撅起,着急地喊着:“娘,娘!” 虞珠抱着他轻哄,李廷奚才放松下来叹息。如此境况,宋府人都忍不住唏嘘,奶娘道:“不论这孩子是谁的,哎,真是怪可怜的。” 小翠点头:“嗯,别人被称赞俊俏,心里都美滋滋的。唯独这娃娃,听见称赞却要害怕回去惹了爹爹不开心。” 宋泽以为瓷娃娃害怕自己手中的鞭子,便扔了又朝他招招手,“来啊,来!” 宋钰冷哼:“小呆瓜,别费劲了。他不会过来的。” 宋泽不听,谄媚着一张脸傻笑,“唔,廷奚是吧?过来呀!别像个娘们忸忸怩怩。” 李廷奚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似乎过滤了宋泽的话,奇迹般地挪了步。 “哈哈,”宋泽大笑,“看,过来了呢!” 宋钰也觉稀奇,奶娘和小翠花了多少功夫也哄不好这小子,小呆瓜竟唤动了?搁下竹简,宋钰在阳光下眯眼微微看着。 宋泽献宝似地操起庭院旁的木剑,“拿着,我教你练剑。” 手伸出去,李廷奚没接,只湛着澄清眼眸看他。 宋泽不泄气,又将木剑凑得近些,“喂,小子你几岁了?” 李廷奚傻兮兮地盯着宋泽,像是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依旧未语。 “呃,怎么不说话?你喜欢剑还是鞭子,我可以教你。” “………” 宋泽挠头,为难地回头看老姐,“呜呜,姐难道他是哑巴?” 宋钰耸肩,“我有听他喊过虞珠。” 一阵抓耳挠腮,宋泽道:“那个……廷奚,你是不是只会喊娘?” 闻言,李廷奚依旧眼眸闪闪。良久,就在宋泽快要放弃离开之时,李廷奚终于张开小小的嘴巴,结巴道:“兔,兔兔……” “兔兔?”宋泽摸不着头脑,“你说我长得像兔子?” 李廷奚摇头。 “那是啥?” “兔兔……糕。” 话音一落,宋泽便拍脑袋明白过来。忙翻开衣衫取出个纸包,一层层掀开,递到李廷奚面前。“你说是糕点呀,哈哈,臭小子鼻子还挺尖的,我搁在怀里都忘了。吃吧。” 李廷奚望着兔兔糕,黑曜般的眼睛再也不动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嘴甚至还微乎其微地吞了吞口水。 宋泽学着尔雅的模样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以示安慰,李廷奚缩着肩膀怯怯看他,顷刻,终于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块兔兔糕,又小心翼翼地搁在嘴里。一时间,宋泽看得有些傻眼,怎么这么简单一个吃食的动作,让自己想起了隔壁家二黑刚下的狗仔仔。 宋泽咋舌:“姐,他好像奶狗娃。” 宋钰在这边也看得大为有趣,“真是怪了,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儿子。”说罢,去泡茶的奶娘和尔雅也恰巧回来,见李廷奚在,奶娘和双胞胎心里都咯噔一声响,生怕尔雅心里不舒服。 谁料,尔雅见依旧美美吃着兔兔糕的李廷奚,却咯咯笑出声了。“奶娘,你们不是用尽法子逗他开心吗?现在看明没?这孩子喜欢甜食呢!” 语毕,不等众人反应,便挑了块最大的梨子蹲下道:“奚儿,奚儿,过来!” 李廷奚听见有人唤他乳名,忙抬头,一见是尔雅竟出奇地垫垫跑去,满怀扑进尔雅怀里,又甜甜喊了声:“婶婶。” 尔雅抚抚孩子乌黑的头发,笑靥如花。 瞬间,其余三人都离魂了。 奶娘:“阿弥陀佛,少奶奶你真是圣母下凡,居然不介意这孩子的身份。” 宋钰:“这小子中邪了?怎么见谁都怕,反与二婶亲近?” 宋泽泪奔:“是啊,我刚刚哄了好久他才过来。” 登徒尔雅抱起李廷奚,噙笑道:“前几天就看他常常偷溜出来在后院闲逛,我怕他丢入湖里,就拿些点心哄他,所以他认得我。” 闻言,三人了然。继而更加俯地感叹:二婶你真是圣母中的圣母啊。 拍了拍安心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尔雅说出了第三句让众人震惊的话:“你们玩,我送奚儿回屋去。” 众人望着尔雅远去的身影,集体沉默,脑海里齐齐翻译出这句话的引申义: 送私生子回去见小三虞珠。 找贱妾虞珠摊牌外加挑明立场。 宋家宅斗戏终于、终于上场了。 宋钰:“现在、立即、召开第三次宋家后援团紧急会议!快!”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我家奚儿,泪奔。 第四十九章 尔雅把李廷奚抱回东厢的时候,虞珠也正急得团团转。 想出去找儿子,又怕太招摇;不出去,又不放心。正踌躇不定,一大一小两身影咯咯笑着进来了。 虞珠见状,忙接过儿子微微训斥:“怎这般顽皮?” 李廷奚哪有畏惧娘亲的,蹭蹭脑袋撒娇低低喊了声“娘”,捧着梨子小眼睛里全是欣喜。虞珠怔了怔,这才想起刚才抱着奚儿的人是谁。 “宋夫人。” 尔雅颔首,拍拍李廷奚的脑袋,示意其去一边儿玩。待孩子跑远去扑蝴蝶,才笑吟吟凝视虞珠:“别宋夫人来宋夫人去的,怪生分。我们也算认识了不是?还有,今天太阳挺好,你该带着奚儿在院子里逛逛。” 虞珠一边儿布置茶点,一边儿将火炉往尔雅身边推了推才结巴道:“咳咳,刚刚歇了会儿,睡迷了……咳咳,没看住他。” 尔雅幽幽转了转茶杯,冷不丁问:“你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歇会儿觉吧?” 话音一落,虞珠呆呆愣住了。 尔雅眺望远方,娓娓道来:“这些时日我每天午后都能在院子里遇见偷偷溜出来玩耍的奚儿,就猜到这个时辰你一定有事。后来——”顿了顿,尔雅眼神犀利地盯住虞珠,语气不疾不徐: “后来小翠说你这东厢每日都能闻着药味,垃圾里也要药渣,你在喝什么药?” 听了这话,虞珠全身战栗,咬着泛白的下唇不言语。尔雅也不相逼,只静静喝着茶,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其实早在来之前,她就请大夫检查过药渣,全是些止咳化毒的解药。虞珠为何中毒,带着李廷奚千里迢迢来寻宋妖孽是何目的?宋玉心里有几分底,对两母子的默认又是为什么? 一环扣一环的谜团尔雅暂时无法解,所以这才前来探视。 良久,虞珠终于眼雾迷茫地启齿:“我……喜欢子渊。” 如此题不答意,让尔雅也微微有些错愕。 顿了顿,虞珠平缓情绪,又正正重复了句:“我真的很喜欢子渊。” “………”霎时,尔雅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原本想好的种种答案、种种状态、种种对策,皆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拨乱了心绪。 虞珠的眼神平静了许多,凝望噼里啪啦的火炉道:“尔雅,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也知道宋府人怎么想。你们觉得我下贱,千里迢迢跑来破坏别人婚姻,是奸诈无比的恶女人。装柔弱、博同情…若倒回十年前,或许我真的会耍些手段,从你身边夺走子渊。现在——” 虞珠苦笑着摇了摇头,“十年前,我耍尽心机,出卖姐妹、陷害人命才能在王宫中做到最高琴师的位置,争宠夺权。曾经,我真的很享受这种生活。直到子渊出现,我才知道爱是什么。” 苦笑更深,已不再年轻的虞珠眼角渐渐绽出皱纹:“那晚,我故意灌醉子渊,和他同床。又用苦肉计求他带我走,偏偏他依然拒绝。我明白,他知道我的那些小动作。” 尔雅默了默,心思乱如麻。 她真的晕了,这是什么样的状况?虞珠承认那晚醉酒自己和宋妖孽没发生任何事,岂不是也就顺带承认了奚儿不是宋妖孽的孩子?如果她真是来劝慰小两口和好,偏偏又对奚儿的生父闭口不谈。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末了,虞珠道:“宋夫人,你放心吧。我以奚儿的生命起誓,不会与你抢子渊,也没有能力抢。那些药渣……您一定知道了,我只想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离开东厢时,太阳已不见。 没多久,就听奚儿凄厉的哭声。待众人赶去,虞珠已咳出血。请大夫的同时,尔雅也让祺安叫回宋玉。这种时候,你应该很想见他吧? 宋家后援团这次彻底沉默了。紧急会议也不开,各怀心事地猜测虞珠的病情和宋玉尔雅的情绪。 日落西山,大夫才从虞珠屋里出来,独留宋妖孽和虞珠两母子相处。留下一句“时日不多,尽备后事”的话,缓缓走了。 一时间,宋家人不知是喜是忧。 按理,一府人因这莫名其妙的琴妓打乱平静生活,对其恨之入骨,偏偏到了这地步,却是怜悯大于厌恶。奶娘撑脑袋,又提出一个实际问题: “虞珠死了,这孩子怎么办?” 众人默然。 祺安:“呃~你看少爷到现在都没出来,多半就是虞珠在托孤。” 宋钰:“现在的事情不是真相大白了吗?虞珠要死了,临死前想起了心地善良的红颜知己,于是乎,千里迢迢来托孤。” 宋泽:“可是姐,有托孤就说这孩子是二叔的吗?” 小翠:“这个我知道。如果说是姑爷的,姑爷照顾起来才更尽心嘛!” 众人点头。 王叔:“不过我家少爷聪明过人,肯定早就知道真相了,只是不点破好让虞珠安心。” 奶娘:“可是,少奶奶也聪明过人。为什么这次就相信了?” 小翠:“噤声!小姐还在这……咦咦?小姐呢?不是刚才还在这吗?” 宋泽:“呃~不是哦,送大夫去了?” 王叔:“大夫是我送出门的,没见少奶奶呀?” 众人茫然。 于是,登徒尔雅就这样,华丽丽地消失了。而宋妖孽呢?此刻多情善感的宋妖孽正在红颜知己旁,感怀着青春岁月。 其实尔雅没有离家出走,只是小小地觉得有些累,出去散了个步。一个不小心,又鬼使神差地回了娘家。 不幸中的万幸,登徒大夫最近在外地办公差,是以尔雅回家并没引起多大波动。简单吃罢饭,两母女便如尔雅婚前那晚般地一道儿窝进被子说悄悄话。 登徒夫人消息灵通,不用尔雅叙述,也知宋府境况。拉着女儿的手,只问:“尔雅,有什么打算?” 尔雅眨眨眼,舒服地又揉了揉枕头,“娘,我把虞珠接进府你就该知道我想怎么打算了。” 登徒夫人眸子含笑,柔声抚了抚女儿的头,“好孩子,算娘没有白教你一场。这男人,就是猫儿。没有不偷腥的猫儿,只要没有机会偷腥的猫儿。这次的事情,不论那孩子是真是假,对于偷腥的猫儿都不能往外赶,不然,就便宜别家了。男人嘛,就是孩子,越是犯错越要讲理劝哄。” 尔雅低头,默默念想。这就是女人的命吗?男人若有个三妻四妾,就叫博爱,就叫人丁兴旺。像爹爹这般的,则叫专注。而女人呢?女人若有个什么,就是荡-妇,就是不贞。 这世界,果真不公啊。 “娘,若是这孩子真是宋妖孽的,我早与他写离合状了。” “哦?”登徒夫人鼓大眼睛,“二丫你这么说……难道你觉得这孩子不是女婿的?” 尔雅颔首,“种种境况来看都不像,我与他赌气,是气他不肯告诉我真相。这其中……定有事情瞒着我的。” 是了,自己懊恼的就是这个。宋妖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当初先生的事情如此,今天虞珠的事情又是如此。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一旦有危难,你就以“未免我担心”的理由拒绝我呢? “那……二丫你有什么打算?” 登徒尔雅叹息一声,翻了个身低低道:“我想让宋玉娶虞珠做妾。” 作者有话要说:饿了,去吃饭。 第五十章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登徒夫人与女儿说话没一小会儿,就打起了鼾。尔雅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尔雅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已经默认了宋府的那张老床,也顺便默认了……那个闷骚的枕边人。因为睡不着,夜深人静时,尔雅也就听到院外种种。 管家李叔捏着嗓子,似乎在训斥什么。 “这……不是都说小姐躺下了吗?” “明日再来吧?” “……喲,姑爷你怎么还在?天寒地冻的,您要是坏了,小姐那我也不好交代呀。” 声音断断续续,一丝丝传入尔雅耳中。虽迷迷糊糊,但是尔雅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姑爷”二字。登徒府上下,只有她一位小姐,那么这位姑爷也就只能是那一位。 念及此,尔雅才猛地想起自己本是出来散心,一个不小心散回了娘家,就这样在府上住下了。宋府那边却是一点也不知情,此刻发现自己失踪还不定闹成什么模样。凑巧那时宋玉在虞珠屋里悲春伤秋,自己这么一回娘家,倒颇有些哭诉的感觉。 院外的劝解声依旧喏喏,只是从始至终都不闻那人半句言语。登徒夫人睡得死,倒是一点也不知情。尔雅叹口凉气,还是没骨气地披肩起床。 开门,果真凛风刺骨,宋妖孽和李叔则立在院内中间。李叔似乎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里边穿着睡衣,外边裹着一件兔毛大衣瑟瑟抖着脚。相比之下,宋妖孽却只着平常青色大衣,倚在风中竟骨气地没得瑟。 抬头凝视尔雅,宋妖孽倒也不意外,只勾着已泛白的唇淡笑,“尔雅。” 李叔哆嗦着嚷道:“小姐,还是把您吵醒啦?哎,老奴没用。您和夫人刚歇下没一会儿,姑爷就寻来了。老奴琢磨着天寒地冻,既然小姐和夫人都躺下了,也就没敢惊动。反正姑爷也只是来看看小姐是否回娘家,我便让他明日再来,可这这……姑爷愣在院子里说要等你起来,也不让我们通报……” 尔雅心里哪有不解的。李叔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又是娘亲的心腹,这次虞珠的事情,李叔八九不离十都是知道些的,自己今儿个回来,他也就揣测着定是她受了气。是以宋妖孽寻来,他也不愿通报。爱理不理的让人明个儿再来。谁料宋妖孽是个死性子,咬牙要等自己出来。李叔无奈,又自己起来劝解。 顿了顿,尔雅挥手:“夜也深了,李叔您别管了。让小丫头帮我把我屋里的灯点亮,再打些热水过来,我和相公自己过去歇下。” 登徒大夫宠爱独女,二丫嫁出去一年有余,她的闺房每日都还是收拾的有条不紊。被子是现成的,下等丫头们点了灯,尔雅又换了热水给宋妖孽洗漱,两人才慢慢上了床。 裹着被子,宋玉有些胆怯地抱住老婆,脑袋依恋地搁在她肩头撒娇:“雅儿,不要生我气。” 尔雅又气又好笑,想推开他又有些不忍,只摊手道:“先声明,我今天不是因为虞珠才跑出来的。爹爹这几日不在府里,我怕娘亲寂寞……” 话未毕,宋妖孽的唇就贴了上来,软软糯糯,还带着几丝寒气。 “别——”尔雅毫不犹豫地推开宋妖孽,侧头道:“不大想。”自从虞珠事情后,小两口虽依旧同床共枕,却许久没恩爱过。宋玉这段时日也是一个头变两个大,虞珠、尔雅、胡女三边跑,好不容易今天被老婆离家出走的事情一激,微微有些冲动,却又硬被泼了冷水。 黑暗里,宋妖孽的眸子暗暗发光,拉着尔雅的手期期艾艾,“雅儿,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欢喜,我现在……也确实没办法跟你解释。可是我向你保证,从来我都只对你一个人真心实意着!” 尔雅失笑,望着宋玉紧张兮兮的表情,心情没由来的好。怎么看这人怎么都像怕被主人扔掉的狗狗,唔,还是只漂亮的大狗狗。尔雅恶作剧地拍了拍宋妖孽的头,本还处于慷慨激昂、表白情绪中的宋妖孽一愣,不知所措。 尔雅在宋妖孽胸前画圈圈,慵懒问:“虞珠怎么样了?” 语毕,宋妖孽又是一怔。这算……什么状况?他从虞珠房里出来时,已日落西山。本踌躇与娘子好好谈一番,谁知竟被家人告知少奶奶失踪了。他千辛万苦等到尔雅肯见自己,原本以为娇娇尔雅会撒娇、会委屈、会抱怨,却从没想过,来不来,尔雅的第一句话竟是: 虞珠怎么样了? 这是试探还是真心关注?回答与不回答,哪一个更容易惹怒尔雅?宋妖孽默默思索,不禁微微咬唇。 这边尔雅也觉奇怪,挥手在宋妖孽眼前晃了晃:“怎么了?问你话呢!被冻傻了?” 宋妖孽深呼口气,还是照实道:“虞珠大概时日不多。尔雅,你应该看出来了,其实虞珠是来托孤的。” 尔雅撇笑,语气不觉有三分讥讽:“看出来了,只是我想不明白,若这孩儿真不是你的,为什么别的人她不托,偏偏托给你?” 一席话,宋妖孽霎时紧张,紧紧拽着老婆的手,说话也有些结巴。“尔雅,我,我…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孩子…我,等缓段时间好吗?我,那时,我一定告诉你。奚儿他——” 尔雅打断宋玉的话,无所谓道:“不用解释了,虞珠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了。”顿了顿,尔雅才稳稳看向宋玉,一字一句道:“她说,她喜欢你。我猜,人之将死,大概总是喜欢回忆这一生中最为珍惜的美好时光。所以,她想到了你,想在临时前,来看看你吧?” 宋妖孽咂舌,彻底无语了。在尔雅面前,似乎只能越描越黑。 登徒尔雅见状,在脑海里又把早想好的话措词一番,终于道:“宋玉,我想…让你把虞珠娶过门来作妾,越快越好。” “………” 字字珠玑! 宋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视尔雅。 霎时脑子里迸出一连串奇怪的问题: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自己进错府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尔雅? “你说什么?” 尔雅镇静自若,又平缓地重复了一遍话:“娶虞珠做妾,立刻!马上!” 宋玉诧异地看住尔雅,心中五味掺杂。越是诧异,语气却不知何故的越为镇静。微眯着眼,宋玉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尔雅颔首。 “………” 良久,良久。 尔雅的房里才突然传出类似野兽受伤的咆哮声:“我——不——同——意——” 翌日,尔雅并没有跟随夫君回府。宋妖孽,则在半夜满脸愠恼地离开了登徒府。 登徒府下人们达成了个共识,小姐和姑爷吵架了,小姐极有可能在府里常住,老爷长吁短叹的日子又要来了。 相较下人们的胡乱猜测和登徒夫人的担心叹息,尔雅却是悠哉悠哉,该晒太阳晒太阳,该吃点心吃点心,半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终于第三天,有人上门了。见到来者,登徒尔雅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淡定地吩咐备茶、上点心。 胡女噙笑着摇头,戏谑道:“这小妮子,倒也稳得住。不怕你家相公真给虞珠勾去了?” 尔雅摇头,依旧淡淡:“若这几日他都熬不过去,那在一起也是浪费时间。再过几年,我年老色衰,还有第二个虞珠、第三个虞珠出现,若真是这样,我又何苦让自己这么累?” 胡女拨了拨茶盖,呷了口道:“小妮子,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我却是看得眼尖尖。让玉小子娶虞珠,不过是你的反间计。一来试探虞珠是真柔弱还是假柔弱;二来,是试探你家玉小子吧?” 尔雅默了默,勾唇不语。 胡女说得没错,尔雅就是恨宋妖孽恨得牙痒痒。一面儿他作出忠贞不渝、专情专一的模样来,一面儿却瞒着自己许多事。对自己,他要求尔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尔雅,他却以关心为由,隐瞒诸多。 这样的不公平待遇,有一不可再,宋妖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嚣张。于是这次,宋夫人真的发火了。痛定思痛之下,登徒尔雅决定收拾收拾不老实地宋妖孽。 娶妾,不过是第一步。目的就是逼宋妖孽说出真相,不说是吧?好啊,既然你都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我,纵使你起毒誓、表真情,我就是认定这孩子是你的。既然是你的就请宋大人负责任,娶虞珠过门吧! 大前晚,当尔雅思路清晰地表达了这个意思后,宋妖孽大发雷霆。 “我不娶!让他们母子入府已经仁至义尽了……尔雅,虽然我现在无法跟你说奚儿的身份,但是你要相信我!” 尔雅佯装天真,“没办法解释怎么相信你?相公,没关系的,真的,我不介意。你把她娶过来吧,这样名正言顺。等虞珠以后若真走了,我就把奚儿过继过来就是了。” “……我都说了不用。雅儿,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逼我呢?我……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我不要三妻四妾,我只想守着你而已。” 尔雅冷笑,故意歪曲:“哦,宋大人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该不会是觉得妾这样的身份委屈你的红颜知己了吧?好~我把妻的身份让给她……又或者,你直接写份离合书给我?” “登!徒!尔!雅!” 第一局,尔雅完胜。 第二局,尔雅就是死赖着不回宋府,宋妖孽你一天不说真相,或者一天不娶妾,我就跟你死耗,于是,胡女上门了。 胡女笑吟吟道:“尔雅你这步棋下得虽好,却极险极陡,你应该明白,虞珠不是省油的灯,又是从尔虞我诈的王宫里出来的琴妓。万一真耍些手段哄了玉小子成亲,你怎么办?” 尔雅听了这话反映奇怪,竟微微脸红说:“我自有…后招。” 胡女默然,见尔雅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岔开话题笑道:“你这几日在娘家倒是过得舒服,只可怜你古月姐和我家老头子。玉小子没日没夜不归府,就在屈府酩酊大醉。现在我一回府,都能嗅着股酒气。” 尔雅闻言,扑哧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笑?哎,说来也为难玉小子,当日我们曾立毒誓不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现在虞珠又寻上门。玉小子是帮也不对,不帮也不对。偏偏还不敢与枕边人坦言,只戚戚苦了自己。” 尔雅垂眸,“古月姐,这事儿你比我更清楚。我看得出,宋妖孽的确没有对不起我,其实纵使曾有个什么瓜葛,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气的是,他不肯与我明言。”所以才想要逼一逼他。 胡女眨眼,抓着尔雅的手摇头,“小丫头,你还真错怪宋妖孽了。你可知当年,关于虞珠一事,我和他曾起下什么毒誓?” “什么?” 胡女咳嗽一声,才正经道:“若谁将此事透露,爱人便死于非命。” 尔雅大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宋玉和古月姐起如此誓言?暗暗踌躇下,尔雅又不禁咬唇,“这么说……宋妖孽打死也咬紧牙关,是为了……怕我死于非命?” 胡女颔首,“你这次也忒够狠的。愣是把玉小子往绝路上逼,他这几日怕惟有睡着了是清醒的,白天都迷迷糊糊地喊:‘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送给别人?’” 叹口凉气,胡女诙谐道:“别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是哪的忠犬被主人遗弃了呢!” 尔雅面子臊不住,拉着胡女求饶:“古月姐,您行行好,莫说了。我这就跟您去屈府,把他接回去还不成?” “不成。” “哈?”尔雅咂舌,胡女今日来,不就是要她认领流浪狗回家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胡女捧捧发髻,“夫妻之间的事我是省得的,容不得半点沙子。纵使你心里明了这孩子不是玉小子的,以后日长夜久的对着那孩子,难免隔阂。罢了罢了,这恶人还是由我来当,叫小丫头再泡壶好茶来,容古月姐慢慢跟你讲故事。” 尔雅怔了怔,蹙眉道:“古月姐,可是那毒誓——” 截住登徒尔雅,胡女笑得奸诈非常,“别怕,我家那口子迟早是要死于非命的。” 尔雅无语。 所以说,奸诈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类似胡女这样,就连当年起个毒誓,也提防着给自己留后路。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今晚再更一章。 争取! 第五十一章 这个故事,果真如登徒尔雅预料,很长很长。 虞珠是个苦命的娃,从小便不知自家身世,被人贩子卖到妓院。老鸨见小丫头七八岁就水灵聪慧,懂得看人脸色,便用心栽培她做当家花魁。不过几年,虞珠就声名鹊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亦是越长越漂亮。 老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虞珠成人,盘算着将她的初夜卖个好价钱。偏偏祸从天降,虞珠十六岁生日前晚,妓院被查封了。 原道,外表柔弱无知的虞珠野心勃勃,她并不甘愿在小小妓院做一名任人糟践的花魁。她害怕年老色衰后,自己如其他小姐们般或被抛弃或靠着微薄积蓄度日,再好一点也不过赎身做任人打骂的小妾。 机缘巧合,虞珠认识了钦慕自己的官兵,便暗中勾结,栽赃嫁祸老鸨窝藏贡品,就这样,老鸨被抓、妓院被封,虞珠终获自由身。就在官兵傻兮兮以为虞珠愿意以自己私奔之时,虞珠却泪流满面地告上公堂,说官兵意欲轻薄自己,又拿出官兵给自己的定情信物为证,谎称两人争执时,她暗中拔下来的。 结果不言而喻,官兵愤恨被捕,虞珠则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进入杂技团做琴师。不多时,便混入王宫,她又慧眼识英地选中珍妃,替其出谋划策,争宠讨欢。珍妃视其为亲信,虞珠却利用她的地位在一次舞会上,使出浑身解数,让韩王对自己一见倾心。 不久,虞珠便如愿以偿地爬上韩王龙塌,就在所有人皆以为虞珠为妃时日可待时,一个人出现了。 尔雅转了转茶杯,凝视胡女:“那个人……是宋妖孽?” 胡女颔首微笑:“那时玉小子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跟随着他们师徒三人出使韩国,在酒会上,第一次见到虞珠。” 尔雅微微握拳道:“宋妖孽好像给我提过,他们两人…合奏了一曲?” 胡女嘴角微微上扬,“是,说句丫头你吃味的话,那次合奏还真是无懈可击,两个人就像认识许多年似的默契,琴笛相随,绕梁三日,余音不散。再后来——”胡女停了停,娓娓道来: “再后来,两人就很自然地走在一起了。” 闻言,尔雅一不留神,茶杯“嘭”地甩在了地上。胡女回头见状,嘲笑着摇头,“你急什么?当我和你先生当年都是吃干饭的吗?” 尔雅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抓住胡女的手,“后来呢?” “后来,我和老头子很快就发现玉小子有些不大对劲,几次试探便知他和虞珠在暗暗约会,甚至想效仿当年我和屈老头子,把虞珠弄出宫。王宫是什么地方,我最清晰不过,虞珠面上纯良友善,眼神却咄咄逼人,单凭一手琴技便爬到当日那么高的位置,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简单的人。” “我动用了些老头子的人脉,很快就查出虞珠的来龙去脉,我们都知道,若直接劝慰玉小子与虞珠分开,他是不会听的。那时我已发现虞珠和韩王有染,便假意不知道,半夜引他去后花园。” 尔雅鼓大杏眼,惊呼道:“古月姐,你…你引宋妖孽去看自己的恋人和别的男人……” 尔雅正踌躇着如何措辞,胡女便毫不忌讳地接住话道:“对,带他去看韩王和虞珠打野战。” 嘭! 尔雅手上的第二个杯子光荣牺牲,尔雅呛着一口茶水猛咳,胡女颇为无所谓地挑眉,继续说:“我当年也是逼不得已。这恋爱的人都没脑子,更何况玉小子那时风华正茂,我只能让事实说话。” “所以,”尔雅喘匀气道,“所以后来,不论虞珠怎么求着宋妖孽带她离开,他都不肯了?” 胡女点头,“那晚也怪玉小子沉不住气,见了那情景竟发怒地冲上去挥拳,待看清来者,我们彼此都傻了。虞珠虽迟早都会封妃,但这事被外国使者看见的确有伤风雅,于是出于两国交情,我和玉小子都非常配合地发了毒誓。” “再后来的事,你大概也都知道一二了。虞珠勾心斗角十多年,或许也真是被玉小子的才华和相貌打动了,哭着求着说自己逼不得已,求他带自己离开。玉小子在我挑唆下,自然不允。虞珠便又耍手段,灌醉玉小子,假意两人有了关系。” 尔雅撅嘴,不耻某人行径,歪头猜测:“再后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古月姐你帮宋妖孽把虞珠打发掉了?” 胡女点点尔雅鼻子,笑嗔道:“别把古月姐说得那么阴险狡诈,我只是不小心透露了些情况给韩王,让他知晓了小鱼儿背后的一些小动作。然后,又趁着夜黑,早一日与众人离开了韩国。” 胡女想到当日情景,不禁笑出声:“那天晌午,自作聪明的小鱼儿在王宫外等来的就不是初恋情人,而是皇宫侍卫。再后来,我便听说她被赶出宫,落魄之际嫁个了屠夫,也算有了应有的报应。” 尔雅静静听完,蹙眉道:“这些……宋妖孽都不知道?” 胡女摇头,“玉小子当年太小,哪斗得过工于心计的虞珠,我和屈老头子只告诉他替虞珠说清楚了,他消沉一段时日,这段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胡女做总结词: “玉小子的确没有对不起你,这孩子,八九不离十是韩王的。现在韩国自身难保,虞珠也算糊涂一世,聪明一次,知道最后时刻把孩子托付给玉小子才是安全的。玉小子不傻,自然也明白这大抵算韩国王族唯一的血脉,关系非同小可,再加上那毒誓,怎敢与你讲?” 尔雅兜兜转转,将一条条思绪与这故事对上号,最后,脑中灵光一闪,拍案而起道:“那虞珠身上的毒——” 胡女明白尔雅冰雪聪明,定翻悟过来,便也不忌讳地点头道:“我和你先生都猜,这毒是她自己服下的。她年衰色老,苟且偷生活这几年大概全瞅在这孩子身上。纵使她多么奸诈狡猾,母性使然,让她在最后时刻以生命相搏,换儿子一个安稳人生。” 尔雅手中的杯子越握越紧,几乎捏碎。虞珠这样的女子…何等聪慧,何等细致,既能看透七国局势、人之善恶,可偏偏怎么就是看不透,短短几十余年的荣华富贵和虚荣? 服毒、托孤,自编自演的最后一场戏,竟是出于最纯洁的母性,到底是可悲还是可叹?她大概明白,自己容不下她;宋玉容不下她;宋府容不下她,唯有这样一场夺命的苦肉计,让他们小两口接受这身份特殊的孩子。 想到奚儿那张阳光灿烂的小脸,尔雅心底忍不住抽痛。 胡女拍拍尔雅的肩,沉声道:“这孩子,是留是送,你是宋府当家主母,你自己决定。眼下,先去把你那醉酒相公接回去。” 登徒尔雅和胡女到屈府时,宋妖孽正在床上打着酒嗝,小丫头细心地替他擦拭着脸。尔雅进屋甫一看,不由抖动面皮冷笑:他倒挺舒服。 接了小丫头的毛巾,尔雅冷着脸继续给宋妖孽擦脸。宋妖孽微眯着眼,还絮叨叨:“你,你,轻点!我,我……哎哟哟,疼!” 尔雅见宋妖孽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又想到这几日他竟天天都被小丫头细心伺候着,又摸脸又摸手,说不定换衣裳胸啊肩膀都被别人揩尽了油,忍不住手下力气越发大了。 宋玉招架不住,终睁眼凝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揉了揉眼,宋妖孽再睁开眼,见依旧是这些天心心念念的人,才有所反映地往后退了退。 尔雅阴沉着脸,笑得恻恻。“宋大人躲什么?奴婢服侍得不够舒服?要不然……再给你换个丫头?” 宋妖孽再傻也听得出火药味,偏偏酒水浸了脑子,转得颇慢,良久才“哼”了声,别过脸去。 “你,你来干什么?我,我不娶!” “宋大人不娶我怎么敢逼?我这趟是专门接宋大人回府的。” 宋妖孽想到一回去又要面对虞珠那张苦瓜脸,还有老婆的咄咄逼人,皱着一张脸,孩子般别扭道:“不回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尔雅乍一听,却道宋妖孽在这被小丫头们伺候得上了瘾,舍不得温柔乡。念及此气得浑身发颤,连连道了三个“好”字才微微起身。 “既然宋大人觉得这好……不愿回去,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你好自为之!” 语毕,尔雅果真往外走。宋妖孽张着不大清醒的眸子,瞅见心上人真的决然离去的背影,被抛弃的感觉阵阵涌上心头。 “雅儿!”宋妖孽扑上前,拉着老婆,不撒手了。 “放开!”尔雅气恼地拍着腰间的手臂,谁料禁锢却越来越紧。“不要,不要你走,你不要……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尔雅哭笑不得,回头一看才发现宋妖孽在酒精的催使下,眼圈竟红红如小白兔,往日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也如小孩般撅得老高,似乎受了颇大的委屈。宋妖孽见老婆回身,又断断续续道: “你,你不要走,我……我好想你,雅儿。” “我错了,我知道不该瞒你……可是,我不想,不想娶妾。” “我说了,我只喜欢你……我和小鱼儿,早没那些事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宋妖孽一句一句,向犯了错的孩子般低头述说着,末了,才抬头用力拥住尔雅道:“你真的不要走——” 尔雅就是有石头心肠,此刻也化为一汪清水了,半拉半推地把宋妖孽拽到床上复躺下,又再擦了擦脸轻哄:“我不走,在这陪着你。等你清醒了,我们就回府。我们不娶妾了。” “真的?”宋妖孽不大相信地盯住尔雅,“可以不娶了?” “不娶了。” “不写休书了?” “不写。” 想了想,尔雅又道:“虞珠没几日了,我们好好把她送走,奚儿也就留下,做我们义子。” 宋妖孽似懂非懂地眨眼,试探道:“你相信我了?不生我气了?” 尔雅长长叹口凉气,从最开始,自己就没有不信任你啊。今天这景况,都是你咎由自取。狠狠地瞪宋妖孽一眼,尔雅捏着相公的腰怒道:“明明你犯了错,怎么还要我反过来哄你?” 宋妖孽见尔雅话放软,赶紧拥过老婆又亲又蹭,“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都第一个通知你,好不好?” 闻言,尔雅噗嗤笑出声,娇嗔着戳了戳宋玉的脑袋叹息:“都是要做爹的人了,怎么自己还像个孩子?” “是,是。”宋妖孽谄媚着脸,笑出一朵花。顷刻,再默了默,才消化完这句话,登时背脊一僵,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尔雅娇羞地抬眸看宋玉一眼,贴近对方耳畔勾唇低语:“我说,我是故意报复的。你不告诉我虞珠的事,我也就……偏不让你知道。” “…………”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惊,一时之间,宋妖孽不知该如何反应。魂魄从天灵盖飞出去,再打回来,宋妖孽喜怒于形,一张脸似哭似笑,说不出的滑稽幼稚。捏了捏老婆的小手,宋妖孽踌躇:他的小娘子,是不是太睚眦必报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生生隐瞒下来。 唔,这样状况生下来的儿子,会不会也是个小气鬼? 作者有话要说:太晚了,就先不改错别字了,明日来修。 晚安。 第五十二章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前有狡猾胡女连起誓都为自己找后路;后有登徒尔雅有样学样,隐瞒孕事不报。 尔雅心里自有一番打算。原道,早在虞珠出现之前,尔雅就有些征兆,瞒着不言是不确定。后来虞珠俩母子出现,再加上进府、小两口吵闹……前前后后一个月,尔雅的红娘娘皆未至。此刻,她才意识到最近身子有些沉,悄悄找大夫一瞧,才知道果真有喜了。 胡女当日曾问,你住在娘家不走,使劲把玉小子往虞珠身上推,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尔雅笑而不言,实然,这孩子就是她最后的武器。让相公娶妾,不过是尔雅的一个计谋,若虞珠真以此耍些小手段,尔雅定反击不放。李廷奚是谁的种宋妖孽比谁都清楚,自己肚子里的却是名副其实姓宋,如若真走到最后一步,还有个孩子可以做杀手锏。 于是一拖,就到了今日,尔雅发现肚子有些出怀,实在瞒不住,才娓娓道来。 宋妖孽捧着老婆的小脸狠命又亲了亲,激动得直摇尾巴,“尔雅你坏死了,怎么能瞒我这么久?” 尔雅扒开舔得自己满脸口水的闷骚狗,娇嗔道:“我日日和你睡在一块儿,你竟没发现,就可见你多不关心我。” 宋妖孽见老婆小嘴微撅,心里痒痒,从后拥住其,用手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稀奇道:“咦?怎么宝宝不动呢?嗷~” 尔雅笑煞,“才两个月而已,小腿啊小手的,都没长齐全呢!” 闻言,宋玉似想到什么的掰指头算了算,当即哈哈狂笑。尔雅咋舌,生怕相公疯癫,拍着其脸颊道:“怎么了,你?” 宋妖孽笑到肠子打结,才微微缓气道:“这么说,我家儿子一定比谦雅小子家的早出来,哈哈~这样就不算老牛啃嫩草了。哼哼,他家女儿做我儿媳妇做定了。” 登徒尔雅看着宋妖孽叉腰狂笑的模样,不禁莞尔:“……万一,别人生的是儿子怎么办?” “那我儿子也得是哥哥。” 尔雅默了默,心念自己头胎倒想要个女儿,女子女子,这样才能凑个“好”字。念及此,尔雅扶着肚子,耳尖赤红。 在宋妖孽的高调宣传下,不到半日,宋府、登徒府、李府、屈府,认识的不认识,只要听过宋玉或登徒尔雅大名的人,都知道尔雅有喜了。就连楚襄王,也奉人送来贺礼。 霎时,宋孔雀越发孔雀了,尾巴翘上了天,走路双手负于身后,一摇一摆傲娇得如做了宰相。奶娘瞅着担心,私下里问儿子:“你看少爷这样,会不会哪天突然走着走着就打起鸣来?” 祺安搭着眼,打个大哈欠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母鸡要下蛋了,少爷这只公鸡也该打打鸣啊。”说罢,祺安又流着泪打个哈欠,拉着娘亲袖子凄凄道:“娘,我想换住处。” 自从少奶奶有孕,少爷这只打鸣公鸡真是尽心尽职,每晚不间断四到五次起来掺水、做宵夜、以及伺候着娘子突发性的害喜状态。不过,少爷你是不是晚上就不要打鸣了?安安静静地做准爹爹不好吗?干嘛动不动就嚎“尔雅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雅儿你吐得这么厉害,怎么办?”、“雅儿你不要下床,啊啊,会着凉,啊啊,那里有个凳子,小心!小心!” 祺安就在少爷每晚无休止的一惊一乍中艰难入眠,导致断断续续的梦中总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凝视自己,硬着脖子随时准备打鸣。 杯具啊! 祺安握爪,“我一定一定要换房间。” 宋家后援团一面默默关注着无时不刻都在打鸣的宋花公鸡,一面……也没有忘记曾试图破化宋府温馨和谐的贱妾虞珠。 自尔雅有喜消息传出以来,宋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每个角落都沾染着宋妖孽准爹爹的兴奋之情,当然,这个角落也包括了虞珠所在的东厢房。这些时日,虞珠的病越发厉害,奶娘未免奚儿看见娘亲咳血,是以也常常和小翠等带着孩子与宋泽玩耍。 奚儿稚子心性,跟宋府人熟悉后,也就整天粘着宋泽跑,小呆瓜也不嫌他烦,唧唧咋咋跟他讲一大堆,每每这种时刻小廷奚就撑着圆乎乎的脑袋,眨巴着眼静静凝听。宋泽觉得颇受鼓舞,甚至起了收李廷奚为徒,教他武功的念头。 “只可惜,二婶怀着小弟弟,不然还能教你挥鞭子呢!”宋泽不无惋惜地说。 而另一边,宋妖孽则怕娘子沾染病气,不许尔雅去东厢半步,自己倒是去过那么一次。 虞珠见着来者,笑得凄惨动人,“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东厢住着个人……” 宋玉捻了捻瓶里已有些凋谢的花,叹息道:“天气好时,也该出去晒晒太阳。” 虞珠摇头,“也没几日了,我只盼着能来得再快些。” 宋玉蹙眉,“好生养着吧。”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言语,气氛颇为尴尬。 良久,虞珠才道:“听说……宋夫人有喜了,恭喜呢!” 闻言,宋玉脸上终算微微动容,扬眉道:“只是雅儿害喜得厉害,咦。对了,当初你怀着奚儿,是不是也喜食酸?” 语毕,虞珠背脊僵硬,犹如有人拿刀一片片割心般疼痛,顷刻才掉下豆大泪珠道:“宋玉……我已这般……纵使我曾负你,有必要……在这种时刻来炫耀你的幸福吗?” 话已至此,宋玉也没什么好再隐瞒。 眺望远方,沉声道:“虞珠,以前的事,都莫再提了。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时至今日,你依旧在耍手段,动心机。” 尔雅不知,他心底却明白了然。从一开始,虞珠就在布局。她前夫新葬之时,秦国其实还未开始攻打韩国,虞珠却变卖家产,举家离开。所以至始至终,她都在筹划。 什么在街上巧遇胡女、谦雅,什么假装将尔雅错认成李夫人,都是这个女人在演戏。尔雅也曾言,青怡发现虞珠后,就悄悄去过客栈几次,甚至还和奚儿对过话。第一次见尔雅,精明的虞珠却错把这人认错李夫人,实在是错得离谱。依虞珠的性子,青怡前后跟踪相公来过几次,又呆过多久,她都应该一清二楚。 把尔雅错认,委实不大像虞珠的作风,唯一的解释,就是要尔雅误会自己。 宋玉深呼口气,幽幽盯住虞珠,“你如此这般,就是意欲让我和雅儿产生隔阂,可你万万想不到,尔雅宽宏大量,竟接你入府。于是你便将计就计,吃毒药、博同情,装出柔柔弱弱的模样,竟暗示尔雅让我娶你,以此了却你最后的心愿,对不对?” 闻言,虞珠美眸失神,猛然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我是真的想在临终前,找个人照顾奚儿。我——” 宋玉截住虞珠的话,话锋一转道:“小鱼儿,我当年……有给过你机会。” 语毕,虞珠怔了怔,不解地抬头看初恋情人。突然唤自己的昵称,会不会…还有转机? 宋玉勾唇,一字一句说得腔圆晕润:“当时,我看到你和韩王在后花园厮混,还妄想你是被逼所迫,所以才约你出来详谈。原本以为你会解释,结果你却设计将我灌醉,用这种方式骗我对你负责。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虞珠全身瘫软,往后一退,跌坐在床边。宋妖孽未停,继续道:“后来,你哭着喊着说爱我,要我带你走,还约好见面的时间。难道你真以为我傻到不知道,就在之前,珍妃已发现你和韩王的关系,甚至你害死她哥哥的事情,准备借机铲除你。”顿了顿,宋玉才说出最残忍的话道: “……换句话说,当年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我才要和我私奔,只是在适当的时间,找到一个适合的人选,带你离开那个有杀身之祸的是非之地,对么?” “不,不是……真的不是——”虞珠泣不成声,走到这一步,她真的已无路可退。 宋妖孽见虞珠伸手想要拉自己,厌恶地闪开。“虞珠,今日收留你,是因为赤子无辜,但若让我再发现你耍什么把戏,或者伤害尔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绝不会饶你!” 语毕,宋玉摔门而去,却又在玄关处停了停,冷笑着回身,从袖间掏出包药来扔在地上:“对了,今天凑巧经过善仁堂,琢磨着你那些悄悄买的解药怕是也该吃完了,所以帮你买了些回来,慢慢用吧。” 话音一落,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虞珠傻傻地坐在床上,没了反映。 没错,她是恨的,是嫉妒的。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爱过的、动心的,独宋玉一人,凭什么?转眼就要送给别的女人?所以,当自己再次恢复自由身,她便变卖家产带着孩子来到楚国打听昔日情人的消息,却得知他成亲已有一年之余。 暗暗心痛中,虞珠设下苦肉计,先是巧遇胡女、谦雅,再是误认李夫人,最后,甚至为了让登徒尔雅放松警惕,吃毒药做出一副“人之将死,无欲托孤”的模样。 就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 再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成为宋玉的妾,而那个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了却心愿,该离开人世时,自己再慢慢加大解药的用量,“活”过来。 宋玉,吾爱。 呵,也只有你最了解我,能猜到我的心思,连胡女那个贱 人都骗过了,却依旧瞒不住你。虞珠阴冷地擦掉眼角的泪水,盯着宋玉离开的方向笑得好不妩媚,古人常言,只有爱她,才能看透她的心思。 子渊,我就知道你还忘不了我—— 还爱着我—— 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鱼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虎摸! 没去演《金枝欲孽》和《宫心计》可惜了,哎! 第五十三章 半个月后,宋府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虞珠,死了。 那日清晨,奶娘雷打不动地起来煮食。自从尔雅有孕以来,嗜酸成命,奶娘便常在少奶奶的稀粥里多熬上两颗酸枣、杏仁。小米皮蛋粥在炉子里正咕噜咕噜翻滚得欢,奶娘就见李廷奚傻呆呆地往厨房走来。 这小娃娃的鼻子不是一般儿的灵,宋泽藏在怀里的兔兔糕、宋玉书柜顶上的酿酒、王叔床底下的老腊肉……他都能挨个寻到,是以这瓷娃娃到宋府没半个月,宋府人就把他当猎犬使了。 奶娘知道这孩子是嗅着香味给勾来的,便搂着他呵呵道:“奚儿乖,奶奶熬好尔雅婶婶的粥,就做你们的,啊!” 小廷奚眨巴着黑曜眼眸,不语。踌躇片刻,才拉拉奶娘衣袖,小心翼翼问:“奶奶,娘亲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醒了?为什么怎么唤都唤不醒?”顿了顿,小廷奚撑着漂亮的脑袋看看黑乎乎的锅底,才又如小鹿般迷茫怯怯: “是不是……连娘亲也不想要我了?” 啪—— 一声脆响,奶娘手中的碗摔了个粉碎。 似为虞珠悲催的一生而摔,也似为这可怜的小廷奚而摔。 对于虞珠的死,宋府人只当迟早有这么一天,顺着主母的意,草草入了殓,埋在了向韩国方向的小山头。因为没有任何名分,虞珠只是宋府一位特殊的宾客,没有葬礼、没有哭丧,就这么孤零零地屹立在了小山头。 按照楚国的风俗,孩子不过八岁,未免惊吓,入殓葬地这一天,奚儿没有给娘亲送行。被小翠和祺安牵着,小廷奚乖乖地不哭也不闹,呆呆地,看着六个汉子抬着娘亲的棺材走远了。 末了,廷奚才眨眼问:“姐姐,娘亲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她是不是嫌奚儿烦,以后没人要我了?” 至始至终,奚儿在风里打着颤,亦没落下一滴泪。 小翠抱着瓷娃娃,鼻子发酸,“乖孩子,以后宋府就是你的家,谁说没人要你?你记住,尔雅婶婶就是你的娘。” 小廷奚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娘亲也曾说过,宋玉伯伯是他爹,尔雅婶婶是他夫人,那么……就是他的娘。 出殡当日,登徒尔雅自然不会去。 以散心为由,尔雅溜达到了屈府。胡女正缝补着衣衫,见到来者不禁扑哧笑出声。 “就知道你会来,早让楠儿备好茶了。”说罢,放下针线,又唤了丫头,果真没一小会儿,矮几、点心、香茶一应俱全。尔雅圆眸闪亮,抿笑着唇摇头,“既然古月姐明了我此趟来的目的,我也就不忸怩了。” 语毕,便福身行了个大礼,这才抬眸镇定道:“谢古月姐冒天下之大不韪。” 胡女受了大礼,说得理所当然:“那是她咎由自取。我也不过是……顺手罢了。” 全天下人皆知,晓虞珠在入宋府之时已气息奄奄,离世不过是迟早的事。但这样的话,至少尔雅不会信、宋玉不会信,眼前这个人……更不可能信。 尔雅凝视着笑脸盈盈的胡女,深呼口气,这次前来,说是道谢,不如说是试探。虞珠入府、装柔弱、扮托孤,这些她或许看得不如胡女或宋妖孽透彻,但是她依然能从虞珠的眼神里看出些别样的东西来。 她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人之将死,别无所求”的模子,特别是自己怀孕消息传出后,虞珠更是变得奇怪非常。定时地在后花园晒太阳、定时地帮奶娘他们做菜洗衣、定时地过来探望自己……与此同时,一向大度的宋妖孽却大发雷霆,要求尔雅不许踏入虞珠东厢房半步,就连奚儿,也不大愿意让自己和他接触。 尔雅默然,因为她明白宋妖孽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无论如何她也猜不到,虞珠会突然死掉。 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尔雅稳了稳神,道:“虞珠最近的脸色越来越好,甚至愿意出来活动一番,就连大夫也说她体内的毒素正在逐渐减少,是奇迹中的奇迹。我原以为——”尔雅咬唇,下边儿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 她原以为虞珠这样近况转好,是因为见了初恋情人的缘故。孕期的敏感和不安甚至让她为此对宋妖孽大醋一番,哭闹撒娇了一个晚上,这倒是以前自己没有的。 这边胡女见尔雅说到一半就秀脸大臊,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笑嗔道:“你原以为到哪去了?嗳嗳,要想不该想的回家想去。” “古月姐!”尔雅跺脚,别过脸绞着手绢。 胡女拍拍尔雅的肩,娓娓道来:“丫头,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你隐隐中其实明白虞珠入府装死都是苦肉计,她一旦得逞,不可能真的死掉,可是你没料到她突然就七窍流血,中毒身亡了。所以,你第一个想到了我。” “不,不是的。”尔雅闻言连忙解释,生怕胡女误会,“古月姐,我不是说你杀了她,只是…我……” 胡女止住尔雅,笑道:“丫头,你莫说,我都明白。哎,你还是心子太善,你可知,这虞珠是步步逼人,就盼着把你腹中孩儿打掉?” 话音一落,尔雅大怔,鼓大眼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怎、可、能?”虽然她看虞珠不顺眼,虞珠心里大概也愤愤恨着自己抢走了宋妖孽,但是小打小闹的宅斗也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打掉腹中孩儿?!尔雅心中一惊,抚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胡女安慰地跟着摸了摸,小家伙倒是长得挺快,几日不见,似乎肚子又出怀了些。“尔雅,我和虞珠都是王宫出来的人。那地方,是虎豹狼豺窝。若真斗起来,你不如虞珠。玉小子又是个心软的混账东西,劝他几次把那贱人赶出去,他都开不了口,”耸了耸肩,胡女颇为无所谓道: “哎,没法子了。我和你先生为了这小家伙,也只得用些计谋。” 尔雅握住胡女的手,三分感激七分后怕,“她……到底想干什么?”尔雅记得,虞珠在宋府,其实与自己交集甚少。别说推自己一把、绊自己一脚,两人就连照面都不打。她能如何伤害肚子里的孩子? 胡女勾了勾唇,道:“很下三滥的手段。紫竹兰,丫头知道吗?” 尔雅怔了怔,摇头。 胡女起身,叹息口道:“紫竹兰原产地在墨西哥,我也不知道虞珠这个蛇蝎女人是从哪弄来的,不过还好,我以前爱买,嗅出了奚儿身上那股味。” 尔雅想起奚儿身上的确有股幽雅的花香,恍然大悟:“这个紫竹兰……对孩子有伤害?” 胡女颔首,“奚儿、虞珠的衣衫全被紫竹兰花香喷熏过,貌似还送了奶娘和小翠他们几人香包。你若长期与奚儿、奶娘他们在一起,也就等同于把自己熏在紫竹兰的大蒸炉里,不出三月,这孩子必保不住。” 尔雅大震,良久才微微眯眼。虞珠,你好狠! “前次你有喜,闷骚玉小子大摆宴席之时,我见过虞珠,就知晓了这件事情。未免你担心,就暗中让屈老头子提点玉小子,赶走虞珠。谁知你家相公倒是颇为心善,只让你不许靠近她,依旧留她在府中。所以说,最毒妇人心,虞珠见计谋被识破,竟在奚儿身上又涂抹紫竹兰,你再想想,他是不是还常为奚儿洗花瓣澡?” 闻言,尔雅已浑身颤抖。怎会有如此母亲?竟利用天真烂漫的孩子做杀人武器? 胡女夹了片点心,慢慢咀嚼,末了,才云淡风轻道:“丫头,纵使这样,你也觉得她不该死,是不是?” 尔雅埋下头,“……古月姐,我真的很感激你帮我,可是,我们可以赶她离开,再怎么……也不该触犯刑法。” 胡女扑哧笑出声,一口茶喷了大半。“哎,这倒真不像我认识的登徒尔雅了,放心罢,古月姐我这双手,自从出王宫后,再没沾半滴血。”胡女摊着白-皙双手给尔雅看,歪头眨眼: “我不是说了吗?是她咎由自取,我嘛…不过顺便推了她一把而已。” 尔雅咂舌,“怎讲?” 胡女转转狡黠的眼珠,想到那事,不禁哈哈大笑。原道,胡女见虞珠一计不成又施二计,唯恐尔雅和孩子有闪失,便寻人日日跟着虞珠。没两天就发现这女人竟在药堂偷偷买解药。 一面儿吃毒药驳同情,一面儿吃解药压制毒性,倒是挺苦了这位小美人鱼。不过,胡女还是在药单里发现了些极为有趣的东西。 那晚,胡女拿着药单看了一宿,又用胳膊肘撞了撞在旁看书的相公,“唔,老头子,你不是学过医吗?我问你些事。” “说。” “这要是都为极烈极阴的药,相撞在一起会怎样?” 屈大夫抬头,蹙眉斜视娘子,“还有说?轻则七窍流血,重则性命堪忧!” 是么?胡女嘴角抹出一丝诡笑,既然你要作恶,那么就让狐娘娘我再帮你一把罢了。 尔雅无语,“这么说,那个紫竹兰和她吃的解药相冲?” 胡女点头,“是呀,我琢磨着她一点点吃也挺辛苦不是,所以就又激了激玉小子。” 胡女的“激”即告诉宋妖孽虞珠一面吃毒药一面偷偷买解药的事情,玉小子知晓后果然大发雷霆,这才有前面两人对峙之事。虞珠胡女是了解的,她的特性就是越挫越勇,见昔日情人已发现解药之事,虞珠干脆放弃苦肉计,开始大量服用解药,盼望着早日完全康复,趁着尔雅身子沉时好另作计谋。 可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每日香薰的紫竹兰,要毒害尔雅孩儿的紫竹兰,竟与解药相冲。这么一来二往,不过半月,便死翘翘了。 胡女倚在贵妃凳上,做了总结辞。 “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作茧自缚这四个字用在虞珠身上,实在再不为过了。” 尔雅呼口气,对虞珠之死的最后一丝同情,也随着冷空气,消失殆尽了。 虞珠,赤子无辜,奚儿我会好生照顾的,你就……安心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好忙,好烦,呜呜。 原来团年也这么烦~~~ 第五十四章 虞珠的事情,告一段落。 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口气,但登徒尔雅明白,这里的“所有人”并不包括宋妖孽。胡女言,虞珠算是宋妖孽名正言顺的第一个恋人,也就是所谓的初恋情人。曾经,宋妖孽是真心喜欢她的,也是真心想要带她离开尔虞我诈的王宫,但是虞珠利用了宋妖孽,也利用了他的感情,甚至在韩王和宋玉之间转来转去,纵使如此,宋妖孽也曾傻傻等着小鱼儿来给自己解释。 虽然全是曾经,但虞珠的死,宋妖孽心里必有芥蒂。 尔雅一路踌躇着,回宋府已是傍晚。吃罢饭,尔雅考考宋泽宋钰的功课,又哄着小廷奚睡着,才回了主屋。屋内,宋妖孽一面看书一面等着尔雅。见娘子回来,宋玉赶紧掺着扶尔雅上床,轻言细语道: “累不累?” 尔雅噙笑摇头。 “渴不渴?” 继续摇头。 宋妖孽沉吟一番,“以后辅佐功课,还有照顾廷奚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你身子沉,多歇会儿。” 尔雅闻言,扑哧笑出声,“你能有空?”说罢便故意瞟了瞟宋妖孽桌上堆成山的竹简。自从尔雅怀孕,变得越发粘人,宋妖孽为了能多抽空陪陪老婆,干脆把书房搬进了主屋。尔雅对此心里还是有愧的,就连登徒夫人知晓此事,也是稍训斥:从古至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靠着孩子或相貌能被独宠一生,想要保住夫君的喜爱和自己的地位,靠的是聪慧和能力,以及尽心尽力地辅佐相公。 “尔雅你怎能反其道而行之,耽误女婿办公?”尔雅想到娘亲说的话,虽然不大同意独宠的说法,但有一件事情娘亲委实说对了——做妻子,做主母,就是要支撑起这个家业,宋妖孽为了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家里的事情还是由自己操心比较好。 尔雅舒服地靠在宋妖孽怀里,道:“家里的事儿你都不用管,我除了爱睡些,其他事情还是能应付过来的。现在独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宋玉吻了吻尔雅的额头,问:“什么事?” “上次和你提过的,”尔雅抿抿唇,略带撒娇地在宋妖孽怀里蹭了蹭,“我专门请人在鄢城打探过了,那里交通便捷,酒家诸多,但是却独独鲜少客栈。而且,你老家的桃花酒虽好,却并没有个响亮的牌子。我想在鄢城老家开个大酒店兼客栈。” 掰着指头,尔雅撅着小嘴继续道:“这样一来可以做些来往的买卖,二来如果是客栈,靠着外地游商旅客也能帮着我们的酒打出些名头。你说……好不好?” 这件事,在尔雅脑子里萦萦绕绕已不是一两天。胡女是个奇人,她说的话正在一件件实现,韩国被灭,接下来就是魏国,然后……她也不愿相信会有那么可怕的一天,但是古月姐的预测甚至精准到时间地点丝毫不差。她必须为家人的将来做打算。 秦国,宋妖孽是打死也不会去的。退一万步,回老家总是好的。在这样的状况下,多筹措些钱财也是极好的。这样的想法一旦形成,尔雅便央着人去鄢城打探,又请教娘亲兄弟,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做了本计划书,可能涉及到的成本、开支、费用罗列清晰。胡女见过,大为赞赏,满口称赞尔雅有经济头脑。 不过宋妖孽是个吝啬鬼,冥顽不灵性子又倔,在他的意识里,钱存在仓库总好过投出去,要让他割爱开酒店,委实有些难。是以尔雅此刻正儿八经与他提及,心里亦惴惴。 可怜兮兮地拽着宋玉的衣袖,尔雅咬唇:“……你说,好不好嘛?” 宋妖孽见娘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心情大好,抱着她额头就是吧唧一口,“好。” “什么?”原本以为必费一番口舌的登徒尔雅鼓大眼睛,不大相信耳朵。 宋妖孽晃晃脑袋,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我说,就按尔雅大人的意思办。” 尔雅蹙眉,这么快就答应,难道有诈?这边正思忖,宋妖孽手中却变戏法地抽出个竹简,展开递到尔雅跟前:“喏,看看,为夫最近凑巧在看关于酒店方面的计划书,这人写得委实不错,不错!” “甚!么!”登徒尔雅咬牙切齿,居然有人也想到酒店的点子,还出了书?尔雅怒气腾腾,一把扯过宋妖孽手中的竹简,登时楞了。 “这不是——” “啊啊。”宋玉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从后慢慢环住尔雅的腰,才咬着耳垂道:“古月姐给我的。雅儿,你怀着孩子,又要照顾宋泽宋钰,又要管刚刚没了娘亲的奚儿,如此劳累竟还为我们将来打算……如果,我再不领情,不就真不识抬举了?” 一席话,说得尔雅面红耳赤,本想道句“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偏偏羞得小脸通红的尔雅就是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娇嗔: “你…放开!”说罢,尔雅又习惯性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宋妖孽的胸膛。 若是平日,这等状况,宋妖孽定是嬉皮笑脸,越发没了正经。今日尔雅却只是轻轻,那么一撞,宋玉就果真松了手,正人君子地立在了床前。尔雅傻眼,这……还是人前君子、人后色狼的宋妖孽吗? 宋玉道:“雅儿,那你先乖乖睡。我……看官文去了。” 尔雅见宋妖孽一脸隐忍,霎时顿悟,一时忍不住又扑哧笑出声。宋妖孽奇道:“笑什么?” 尔雅摇头,万分妩媚地拉着宋玉复坐回床边,主动投怀送抱道:“今晚不看公文,陪我…好不好?” 宋妖孽哪有不想的,只是自从尔雅有喜之后,他就成了“御膳房的和尚厨子”,端着肉碗只能看不能吃,偏偏还是如此正经的理由。为了孩子啊~宋妖孽顷刻有点痛恨儿子,唔,等你出来一定好好打你屁股,害老爹我禁欲。 咬牙扒掉老婆挂在脖子上的手,宋妖孽泪流满面,他的尔雅难得一次主动啊!“雅儿,听话。都是些明天就要用的公文,耽误不得——” 宋妖孽无比正经地说,又无比正经地替娘子盖上被子,脑子里却淫-荡勾画着尔雅曼妙的身材,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那些布料撕个粉碎啊!!捏紧拳头,宋玉终于逼迫自己不去看娘子,转身朝书桌走去,只是走出没两步,就听尔雅在床上微乎其微地说了句: “已经……四个月了啊!” 要是这么句话还不能点醒宋妖孽,那么,宋妖孽就真是傻子了。 宋玉清晰地记得,胡女似乎曾在酒席上玩笑地说过,这就算有喜,也并不是说夫妻必须纯洁正经十个月。“只要前三个月后三个月分被而眠,中间四个月嘛,嘻,要是小心些,别太过分也无碍的。” 语毕,屈大夫就脸色铁青地拖着老婆回家打屁股去了。不过,尔雅青怡两位孕妇却脸红红地悄悄记下了这话。古月姐说的,向来都不会错的。 于是乎,从来都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宋妖孽,立刻就抛弃了“加急加急再加急”、“明日大王就要用”的公文,飞扑上了床,顺道抹了灯。尔雅见她性急,心情大好,倒是想要好好捉弄一番。 宋玉拥住娘子,兴奋之情难以言喻:“雅儿,是不是真的?今天……可以?” 尔雅佯装糊涂,“咦,相公什么可以不可以?不是要看公文吗?” “不看了?”宋妖孽的手自动覆上娘子的胸-脯,唔,现在才知,原来有孕的雅儿,就连酥-胸也——宋妖孽嘿嘿奸笑着欺身,袭击娘子最为敏感的颈脖,“有雅儿在,还能看别的什么吗?” 尔雅低笑着撇过头去,任由宋妖孽的手不规矩地在自己胸前游走,宋玉也觉今天娘子乖得出奇,不闹也不推,正想调笑几句,尔雅的腿已缓缓主动攀上他的腰。 /奇/宋妖孽又惊又喜,今天他的尔雅……真是好乖好可爱。她在主动,真的在主动。宋妖孽见状,忙褪去两人衣衫,自己的骄傲已在微微抬头。尔雅凑上宋妖孽的头,双手有些颤抖地扶住他的肩: /书/“喏,我们说好,激动归激动,你还是要想想孩子。” 宋妖孽暗暗掐一把娘子的腰,“我省得。”这小妮子,把自己当做有欲无理的无耻之徒了吗?不过话说回来,尔雅自从有孕后,身材也起着奇妙的变化。以前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粉胸盈满,肌肤也变得弹性水嫩。 宋玉舔舔尔雅的唇,“雅儿,你好漂亮。” 尔雅溢出淡笑,嘴角稍却是宋玉给的幸福,“你……不许太混账。” “嗯。” 半遮半掩的床帐内,春光无限。这一场,对禁欲良久的小两口而言,恰如久旱逢甘露的农夫,恰如他乡遇故里的游子,真是说不尽的甜蜜,道不清的缠绵。 事毕,宋妖孽喘着气,赖在娘子身上不愿下来。往日,尔雅总嫌宋妖孽沉,不论彼此多累,定抱怨着推他下去;今天,却似安抚奚儿般一缕一缕理着相公的发。 额头还有些汗,唇因滋润而娇红,尔雅胸前那团刚刚歇的火似又烧了起来。宋玉见尔雅凝视,也笑着道:“怎么?” 尔雅不语,只微微螓首吻上宋妖孽,良久,舌齿纠缠到麻木才肯放开。 “玉,不要难过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闻言,宋玉顿时明白过来小娘子今天的反常。竟是在担心自己? “雅儿——” 话未毕,尔雅便用手封住宋妖孽的唇,“嘘,不要说了。以后我们谁也不许提,我答应你,也答应那人,一定好好抚养大奚儿,待若亲生。” 宋妖孽眼底微微有些湿润,抓住尔雅的纤纤玉手一指一指轻轻吸吮。他的大哥,果然慧眼识英,能帮他寻到这样好的妻子,明日一定要多给大哥大嫂多烧些纸钱了。 尔雅心底明明是痛恨小鱼儿的,厌弃小鱼儿的,可为了自己,她摆出一副圣母的模样,接她们入府,默默忍受小鱼儿的小动作,只因为他的尔雅相信,自己能保护她。 但到头来,他还是败给了心软,若不是古月姐和先生……宋妖孽不敢往下想地深呼了口气。到今日,尔雅却依旧为自己担心,他怕自己因小鱼儿的死伤心,所以,才用身体和言语宽慰自己。 雅儿,我的雅儿,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好呢? “尔雅,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两个谢谢了,该罚!” “是是。任凭尔雅大人处置还不行?”宋妖孽一边调笑着,一边突然想到,貌似……家里尔雅打理得紧紧有条,家外不久后酒楼也会开张,他相信老婆大人的聪慧,但到时如果真的稳赚不赔,就连自己那点朝廷里的俸禄也不起什么作用了。 那自己,在家还能做什么? 他堂堂大男人,岂不成吃软饭的废人了? 这边登徒尔雅见相公突然走神,在其面前晃晃手道:“喂,想什么呢?” 宋妖孽眨眨眼,见娘子裹着被子隐隐绰绰露出半只雪白手臂,顿时明白了自己在宋府的作用。嘴咧到耳边,宋妖孽暧昧至极地说: “雅儿,还想不想?小生我保证把尔雅大人您伺候舒坦。” “你……宋妖孽!” 登徒尔雅这话说得有理,宋玉自然是妖孽,而且,还是只只吃尔雅肉的妖孽。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努力码字,我坚决不上黑名单! 第五十五章 个把月后,宋府终于迎来了安心年。 奚儿这些时日也甚似乖巧,除了刚开始问上两句“娘亲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平时都安静地坐着不动。特别是……有人做饭食的时候。 尔雅一面儿帮着奶娘包饺子,一面儿回头看乖乖坐在小矮凳上奚儿,不禁莞尔。这孩子只要闻着香味,就什么也顾不得,定含到嘴里再说。今儿个早奶娘便备好菜,熬好骨头汤,准备煮些饺子过大年三十。 谁料饺子还没包好,小家伙便嗅着味先来了。不管宋泽怎么召唤他去玩耍,也不论小翠怎么用甜点骗哄,奚儿就踮着脚尖,盯着桌子上的饺子不动弹了。 “婶婶,这是什么?” 尔雅摸摸奚儿的脑袋,“是饺子,奚儿乖,晚上等宋伯伯回来,就能吃了。” 李廷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尔雅已高拱的肚子道:“那婶婶,你这里边装的是什么?能吃吗?” 在旁喝水的祺安一口全喷,学着老娘的样子阿弥陀佛,“还好少爷不在家,不然听见你这么说小小少爷,定扒了廷奚少爷你的皮。” 宋泽闻言皱鼻子,“二婶,我要求祺安王叔他们改口,家里二叔是‘少爷’,我是‘小少爷’,奚儿是‘廷奚少爷’,你肚子里的是‘小小少爷’。他们叫着不拗口,我听着都觉得拗耳。” 奶娘不无赞同地担忧道:“这话说得对,哎哟喂,家里这么多‘少爷’,我们宋家后援团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宋府唯一一位小姐,宋家后援团团长冷冷哼了声,继续撇头看书。 宋泽泪奔,“不公平不公平!!祺安,王叔,从今天开始你们叫我少爷,叫二叔老爷,叫奚儿二少爷,肚子里的小少爷,这样不是挺好?” 王叔围着饺子转了圈,叹息道:“小少爷,这事我们不是没想过,不过,少爷不答应。” “哈?”小翠挠头,“为什么?” 语毕,众人齐刷刷地对尔雅行注目礼,登徒尔雅咳嗽声,道:“不要看我,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宋妖孽说,叫‘老爷’把他叫老了,他不答应。”尔雅微微有些汗颜,这个人,二十好几了,还天天摆着孔雀尾巴到处游荡,说什么也不肯当“老爷”。 宋家后援团默然,小廷奚依旧乖乖坐在矮凳上双手备好,准备吃食。 宋钰:“我早说了闷骚二叔不会答应,你们现在信了吧?” 宋泽:“他都要做爹的人了,还觉得自己年轻?闷骚二叔,哼!” 奶娘:“其实我也觉得小少爷出生后唤起来挺麻烦,你说是吧,小小少爷?咦咦,我好像唤错称呼了。哎哟喂,这样子少爷还没出生,我就喊乱了,以后可怎生得好?” 众人集体无声。 祺安:“我觉得,要想个办法让少爷诚服投降。” 小翠:“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钰冷哼:“这还用说?”说罢,便示意看向依旧乖乖坐着看包饺子的李廷奚。 王叔反映灵敏,顿时明白过来,奸笑着走到小廷奚身边,关爱道:“廷奚少爷,想不想吃热腾腾、香喷喷,新鲜出炉的饺子啊?” “………” 计划开始,行动! 傍晚,宋妖孽早早地回府,和一家人吃了顿年夜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奶娘还特地为大家做了些饺子。尔雅见饺子上桌,摸摸小廷奚的头,问:“乖孩子,想吃饺子吗?” 小廷奚眼眸闪闪,乖乖点头。饺子,闻着好香。 尔雅夹了块放在小廷奚碗里,又问:“我叫什么?” 小廷奚想也没想,“婶婶。” 尔雅摇头,故意把碗挪开,不让小廷奚吃饺子,“说错了就不能吃饺子哦。” 小廷奚眨眨眼,思忖道:“尔雅婶婶。” 奶娘咯咯笑开,“乖乖,重新想想,奶奶白天和小翠姐姐是怎么教你的?” 小廷奚得了提示,终于响亮喊道:“娘!” “乖儿子!” 尔雅夹起饺子,亲自喂到小宝宝嘴里,一时间两母子都咯咯笑开。宋妖孽见状,心里那个暖和喲,尔雅不禁不嫌弃小廷奚身份特殊,更没有和他那个娘亲计较,全心全意照顾着这个纯良赤子。 一激动,于是宋妖孽决定效仿。 夹起一块饺子在小廷奚眼前晃了晃,宋玉问:“奚儿好可爱,我叫什么?叫对了也给你吃饺子!” 这次,小廷奚倒是顿了顿,歪头看奶娘宋钰等人,转转眼眸再次响亮道:“老爷!” 宋妖孽,当场石化! ……这什么破孩子? 可就在自己还没反映过来的当口,王叔已经夹起一块饺子塞进小廷奚的嘴里,拍拍其肩膀爱抚道:“叫得好,叫得对!以后就这么叫,来,多吃几块饺子!” 小廷奚见自己碗里突然又多了好多饺子,顿时乐开花,哈哈重复道:“老爷老爷老爷!!” 闻言,宋妖孽如听阵雷鼓鼓,被敲打到了隔壁村。我还不老啊,不要当老~爷~而且!为什么雅儿是“娘”,自己就是“老爷”? “尔雅,我不答应!!”至此,只有向老婆求救了。尔雅笑嗔着摊手,叹息道:“哎,宋妖孽,你看看,我一对N人,怎么斗得过他们?所以没办法,只有投靠他们了。” 宋妖孽泪奔,连娘子都倒戈了,自己岂不真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我不要当老爷啊啊啊啊!” 事后,充分证明了宋家后援团的强大力量,以及小廷奚想吃饺子的恒心。为了能天天吃饺子,小廷奚可谓是从早到晚,从醒到睡,只要见到宋妖孽,哪怕只是一个衣角或背影,都会飞扑过去,乖乖地呲牙,然后响亮大喊: “老爷!” 宋妖孽对于瓷娃娃,是狠不下心打,又舍不得骂,想躲又头顶一片屋檐。于是,三个月后,当众人都对“老爷”二字听到耳朵起茧之时,宋妖孽终于承认这个老气横秋的称呼。 自此,宋家统一喊法,宋玉荣升为“老爷”,宋泽是“大少爷”,依次排下来,李廷奚为“二少爷”,肚子里的是“小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任务终于完成,泪奔! 第五十六章 春节过半。 初几的天儿突然转寒,宋府最早过春的宋泽在众人的讥笑声中又复穿回棉袄,登徒尔雅怕小家伙李廷奚冷着,也赶紧置办了套银鼠袄心背。宋妖孽见状,醋得嗷嗷乱叫,尔雅无奈,又吩咐着奶娘多备了袄帽暖手罩给“大儿子”。 因是大年,朝政这几日只是早上去打一头,偶尔聚聚会,大多时日宋妖孽都在府里陪娘子。只是,尔雅随着肚子越隆越高,瞌睡也是越来越好。不仅晚上一刻打动不得,白日也是昏昏欲睡。 奶娘说,嗜睡是孕妇的正常妊娠。可这日午后,尔雅躺在床间,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正胡思乱想着,玄关处响起跺手跺脚的声音,尔雅抿唇淡笑,转转狡黠眼眸,定下计,当即躺下假寐。 须臾,脚步声便到了床边。尔雅闭着眼,尽量让眼眸不动以免被识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这贼头贼脑的,定是宋玉。这些时日皆是如此,宋妖孽在外赴宴或办完公务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瞅瞅自己睡得是否安好。 片刻宋妖孽捂暖手,果真上来摸摸索索。刮刮尔雅的小鼻子,甚至还偷亲了口,末了似乎意犹未尽,干脆伸了五爪掐了掐尔雅越发红润的脸颊。 虽力道不大,尔雅却依旧夸张地“呀”叫出声,这一叫不打紧,骇得宋妖孽弹跳起来。尔雅佯装被弄醒,泪眼朦胧状地捂住脸:“好痛!” 这厢宋玉见状,真以为打岔了娘子大人的午觉大业,慌张之余也琢磨着怎么往日亲亲抱抱都不醒,今儿却如此惊觉。 “不痛,不痛,我给揉揉!”宋妖孽边忏悔边伸手欲安抚,却被尔雅一把打下,终绷不住,扑哧笑出声。 宋玉眨眨眼,反映过来,恍然道:“哦~小丫头骗我,根本没睡着是不是?是不是?” 宋妖孽说上前逗弄,小两口在床畔嬉笑会儿,尔雅却突然叹气。 “怎么?”宋玉从后拥住尔雅,唔,小丫头肚子越来越大,展开双臂竟也抱不住了。 尔雅顿了顿,才翻身正对宋玉道:“……我觉得,我爹娘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来话长。 原道,因过年尔雅便琢磨着带着奚儿、宋玉,一道儿回娘家去看看。大年三十,她便特派信儿去说,原以为娘家人定是欢喜的,大不了也就附带几句“你身子沉,路上小心”云云的嘱咐。 谁料小翠回来却说,登徒夫人说初一家里要来些贵客,要尔雅择日。这一择,便择到了初四,登徒夫人闻信,又言初四要带着登徒府老小去祭拜神灵,二丫身子沉,也不便一道同往,须再择日。 尔雅做姑娘时,家里从未有年里祭拜神灵的习惯,听了这话心里便默默有些打鼓。初五尔雅不通不报,直接一个马车杀回了娘家,想看个究竟,却奇怪地被拦在了门外。登徒府管家拉了个门缝,既不请小姐里面歇息会,也不肯多言,只道老爷夫人们祭神仍未归,匆匆打发着尔雅走了。 尔雅脑袋搁在相公肩上,转眼珠道:“我娘不会这样,前些时日我说想念,想回娘家,小翠只是提了提,我娘就雷厉风行地跑来探我。可这次,我要回府她阻着不让,自己也未来,一定出了什么事。还有,那天管家把我往外赶时,我明明听见府里有小侄子的哭声。” 尔雅叙叙说着,因小两口相拥,其并未看见宋妖孽脸上百转千肠的变化。没想到……虽如此细心谨慎,还是被尔雅发现了啊。 宋妖孽心里踌躇着,嘴上却只戏谑道:“所以说这孕妇爱瞎操心,看吧,当初岳母大人交代莫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现在倒好,不跟你说,反倒想得越多。” 尔雅眨眼,“你知道?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妖孽咳嗽声,笑道:“是这样的,前些时日小侄子得了恶疾,登徒府因此搅得人仰马翻。现在小侄子的病情虽稳定,但大夫说这病会传染,所以不敢叫人靠近。你这六个月的身孕,岳父岳母大人自然不愿让你回府拜年。但一面又怕你担忧,所以才哄着骗着你。” 语毕,尔雅依旧有些迟疑,蹙眉道:“是……这样?”既然这样,为什么娘亲不单独来看自己? 宋妖孽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本来想接岳父岳母大人来府里过年,岳母大人却言自己身上也带着病气,怕传染你,所以才不来的。”停了停,宋玉摸着鼻子下了床,又把被子给老婆严严实实地盖好。 “你如果不信,等过几天小侄子的病好齐全了,我亲请岳父岳母大人他们过来玩耍,好不好?” 尔雅转转脑子,好像…宋妖孽说得没什么不对,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惶惶不安? 宋妖孽吻了吻尔雅的唇,笑着道:“尔雅大人,思忖好没有?看有没有破绽,像不像我在哄你?” 尔雅闻言大惊,这妖孽越来越会猜自己的心思了。剜了眼,尔雅娇嗔:“我哪有?!” “好,没有。那现在可不可以安心睡会儿觉了?” 尔雅抚着肚子,微微颔首。 她也的确是困得,只因娘家的事焦虑,纵使身体再累神志还是无法休息。宋妖孽陪着老婆,没一会儿,尔雅便迷迷糊糊起来,失去意识前,尔雅又不安心地支开眼缝看了眼相公,黏稠道: “嗳,宝宝今天好乖,都没有踢我。” 语毕,宋妖孽心底化作一汪春水,捏了捏尔雅的葇夷,表情变得复杂纠结起来。为了尔雅,为了孩子,这事儿也得一直瞒下去,只是…不知道登徒府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两天后,登徒夫人到访。 尔雅自然喜出望外,俩母子挥退左右闲话家常。 说来说去,不过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登徒夫人爱抚女儿的肚子,咯咯笑道:“比你大嫂当年的肚子大了许多,莫不是两个?” 尔雅娇羞,“不是,请大夫看过,说是一个,只是……不知是儿是女。”说罢,登徒尔雅想起宋妖孽每日“儿子”来,“儿子”去的模样,不无担心说:“相公总说是个儿子,我倒觉得,这孩子成天就睡,连翻个身也懒懒的,不大像。” 登徒夫人道:“那也不是的。当年娘亲怀你,就盼着个女儿,谁知你那个翻腾劲,折腾得娘亲我厉害。众人皆言是个调皮混球,谁知还是让我如愿以偿了。” 尔雅噙笑,摸摸肚子脸微微泛红:“不过,我还是喜欢女儿。女儿懂事,若以后再有个弟弟,还能帮着带带——娘亲不也常说,哥哥弟弟们没心没肺,有个女儿也好说话解闷吗?” 话到末梢,已没了音。登徒夫人知她害羞,也不逗弄,喏喏嘱咐番就要走,尔雅也不拦,撑着腰相送。登徒夫人阻着不让,自行走到玄关口,正欲跨脚,却听尔雅哽咽: “娘,你没把我当女儿吗?” 登徒夫人怔了怔,甫一回头,只见尔雅已泪流满面。 稳稳神,登徒夫人还在强忍,“你这是作甚?又不是以后不见了,只是你那小侄子病还没好齐全,你——” 尔雅摇头,掉着泪珠截住登徒夫人的话,“娘,宋妖孽什么都告诉我了。” 知女莫若母,尔雅是登徒夫人一手教会的,自然不如旁人好骗。听了这话,凑前抹了女儿脸上的泪,佯装诧异道:“告诉你什么?哎哟喂,我给你们那些钱也不多,都是给小孙孙用的,这个至于你哭上一场吗?” 尔雅不无心疼地抓住娘亲的手,“娘,你还在骗我。宋玉骗我,尔搏尔瑞也骗我,可是娘,世上无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你们这样能瞒得住我?您看,您眼睛都有红丝,每次你歇得不好,抑或有心事失眠,都这样——” 登徒夫人深呼口气,笑盈盈摇头,“你小侄子生病,娘亲睡得不好是自然的。二丫,娘亲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尔雅叹息,就知道娘亲不好对付,自己现在怀着孩子,似乎脑子也越来越不好使,越发对付不了宋妖孽。“娘,你们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您忘了?现在帮我看诊的李大夫就是登徒府常用的李大夫,他昨天来时告诉我,爹爹病了。” 登徒夫人大惊,一时不能言语。 尔雅追着登徒夫人,咄咄逼人:“娘亲和宋妖孽串供,说好小侄子生病的理由来骗我,却忘了和李大夫串供,昨日他来跟我说,从未听说小侄子得了恶疾。反倒是前日,帮小侄子看了次病,伤风发了烧。” 登徒夫人闻言,知道大抵瞒不住了,挥手道:“二丫,你现在是宋府的媳妇,把你自家事管好就是,登徒府——” “登徒府就不是我家了?”尔雅起身,虽身怀六甲,但气魄慑人,“娘,我知道你不肯我和说明,所以早在你来之前就请人打探。别人都说,大哥自从年前去经商,到现在已有三四个月,不——见——踪——影——” 登徒夫人默然坐下,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二丫这个女儿,还是比自己聪慧了一层啊。 自己前来,她先佯装不知闲话家常;待到时机,再晓之以情;现在,则咄咄逼人分析利害,晓之以理。她曾教导女儿,宅斗,贵在一个“备”字。做任何事,都要之前做足功夫,做到有据有力,方可百胜。 而今,女儿正是拿着足够的证据,在逼迫着自己说出真相。 “娘,大哥是不是出事了?爹爹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给气病的?还有,宋玉根本没几个好友,这些时日却天天在外赴宴,他是不是在为大哥奔走?事情到底好不好解决?” 尔雅一连几问,让登徒夫人涩笑连连。 抚抚女儿的头,登徒夫人叹了口凉气:“二丫,娘就知道瞒不住你。你大哥,的确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如亲们所料,这文写不长了。喵估计的字数也就在22W字左右,努力在过年前把它完结吧,呵呵。 再有一个大大大高-潮,所有皆可落下帷幕鸟。 另PS:这章是过度章。 第五十七章 登徒府长子登徒尔良老实憨厚,没有子承父业做官,反而走南闯北地掇拾些买卖。前些日子,眼见要过年,登徒尔良就又倒了批丝绸往齐国准备大赚上一笔,谁料还没出楚国国境,在驿站就被查出其中藏着一批私盐,当场被捕。 说来也怪,登徒尔良被捕后,检查官不审也不问,只八百里加急地把登徒尔良押回郢城,将此事告之登徒子。登徒大夫自然不信诚实本分的大儿子敢贩卖私盐,当晚便去探望尔良。 尔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末了还道出自己的疑惑。原来,在出楚国国境之时,这城门侍卫似乎知道他车上有私盐似的,直端端上了车,直端端掀了车底,直端端找到了私盐,然后,直端端把他“请”进了衙门。 尔良拉着老爹哽咽:“爹,我真的没有卖什么私盐,更没有勾通外敌,可是……自从我进了衙门,虽然官爷们待我有礼,不打不骂,但却日日来劝。说什么要我想清楚,要我供出上头的线人是谁……爹,您在朝政上,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登徒夫人一席话说罢,尔雅紧抿唇瓣,默然。 大哥说得对,这事……的确蹊跷。 如此莫名而至,倒像是谁在明目张胆地栽赃嫁祸,目的呢?他们希望大哥供出谁? 尔雅心里一惊,眼光犀利道:“爹爹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登徒夫人叹息,拉着女儿坐下娓娓:“你爹的脾气你是省得的。他虽顽固腐朽,但是有些原则是决不妥协的。他只吩咐你大哥,莫须有的事情绝不准胡扯,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儿子。继而就去找了——” 登徒夫人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地蹙眉揉起手绢来。 尔雅跺脚,着急道:“娘,到这地步,您还想瞒我吗?” 登徒夫人摇头,“不是想瞒你,只是怕说了你闹心。你大哥押送回来后,这案子就交给了大司败(司败,春秋时期掌管执法、刑狱的官员)处置。你可知,现在的大司败,这大司败……” 尔雅顿了顿神,明白过来娘亲的为难,咬着唇低语:“我知道,现在的大司败是王冬已。”这王冬已,不是别人,正是前面提到的与尔雅、珍珍青梅竹马的王小公子。 因为王小公子后来娶了珍珍,尔雅初恋失败,三人也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但郢都就这么大,再加之王冬已做大司败时王府大庆特庆,尔雅想不知道他升官了也不行。 尔雅低垂眼睑,想到以前的事如吃了苍蝇般恶心,“爹爹却找他了?” 登徒夫人颔首,“你爹爹是个硬汉,便跑去找王小公子,道明若有人想要耍手段尽管冲着他来,不用对尔良下手。又气冲冲地质问王小公子,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栽赃嫁祸。” 缓了口气,登徒夫人幽幽凝视女儿,道:“谁也没想到,以前温顺听话的小冬已听了老爷的话,竟冷笑默认,说如果想知道谁在背后搞鬼也可以,让…让…哎!” “让什么?”尔雅见娘亲难得结巴的样子,直觉王冬已羞辱了爹爹,这也是爹爹病倒的根本原因。 登徒夫人挣扎一番,还是抬眸道,“他说,要知道真相,让尔雅过来伺候一晚再说。” !! 须臾,登徒尔雅才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面皮。 “让我过去伺候他一晚?”王冬已,想得倒是不错嘛。 见状,登徒夫人连连摇头。不是没想过告诉女儿这些可能气坏她身子,但事已至此,似乎王小公子才是敲门砖,而且当年的王冬已,虽然错误地选择了珍珍,但依旧是个秉性纯良的孩子,何以几年不见,就变成如此刻薄下-流模样? 再言,自家女儿她是了解的。纵使初恋失败,她还不至于小气到与两位青梅竹马的好友再不来往,甚至连当初的喜酒也不曾去喝上一杯。 良久,登徒夫人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多年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虑。 “二丫,当年……除了冬已选择珍珍让你难过,你们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郁结?” 尔雅很想纠正娘亲,不是郁结,是恶心。 当年,的确还发生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让尔雅庆幸王冬已没有选自己。 原道,王冬已和珍珍订婚后,珍珍觉得尘埃落定,本性便慢慢露出。对王冬已常常泼骂撒娇,昔日的温柔可人也全没了踪影,这让王小公子十分懊恼,对日后的婚姻生活也多了三分畏惧。 畏惧之中,王小公子又不由自觉地念起尔雅的好。尔雅妹妹虽然偶尔也很凶,甚至还挥鞭子,但从来不会对自己耍大小姐脾气,更不会随便撒娇打骂。最重要的是,尔雅冰雪聪明,大小事宜总能帮着自己拿拿主意,更是体贴懂事。自己在外被欺负了,累了,她总能第一眼察觉。自己正觉着渴,茶已到嘴边;自己正觉得疲惫,汤水已备好。 事有凑巧,偶然王小公子与狐朋狗友聚会,被灌得烂醉,尔雅经过,终是于心不忍,便雇了轿子送王冬已回府。在轿中,王小公子见到日思夜想的人自以为在梦中,顺从心愿地一亲芳泽。 尔雅反映过来之时,轿子也刚好到了王府门口,便赶紧扔下王小公子逃似地走了。事情告一段落,尔雅心里虽有些小九九,但也咬牙过了。谁料珍珍不知布了什么眼线,竟得知此事,在未婚夫面前大闹一番,又是上吊又是哭闹,惹得王冬已烦上加烦。 更甚,珍珍又约出尔雅,一番警告威胁,丑态尽露,让这对从小一块长大的玉人的友情彻底烟消云散。尔雅一面心寒,一面暗暗约出王冬已,想把事情说清楚。谁料王小公子会错意,一见面便握着尔雅的手诉尽苦衷,说来言去,不过是他如何喜欢尔雅,如何被家人所迫才选了珍珍为妻。 尔雅闻言,哭笑不得。原来前脚才离开的珍珍说明了两人虽未成婚,但已有夫妻之实的真相。珍珍此言,不过要尔雅看清事实,王冬已不可能再选她,但配上此刻王冬已信誓旦旦自己如何厌恶珍珍,如何不想与她成婚的话,真是……出奇的滑稽。 尔雅怔怔,觉得初恋失败,突然没那么难受了。 这厢王冬已劈里啪啦表白完,最终深呼口气说出了这些天深思熟虑的话:“尔雅妹妹,既然我与你已有肌肤之亲,我自然不会不负责。我已想好,这样吧,一个月后,你和珍珍一起过门。” “………” 话毕,尔雅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对王冬已最后一点迷恋和小九九也消失殆尽了。结果不言而喻,尔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王冬已,至此每每想到这对别人口中的“金童玉女”就如吃了苍蝇般恶心,这恶心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当年两人的喜酒尔雅自然也就没有半丝心绪去喝。 可这一切在王冬已眼底,却变了味。 冥冥中,他总觉得尔雅待自己依旧有情,如此拒绝不过是放不下身段以及女人对男人常用的伎俩——欲擒故纵。是以,婚后没多久,对珍珍已完全失去新鲜感的王小公子,对尔雅是越发想念。 想念的冲动,即王小公子偷偷写了封情书,约尔雅某日某时在何地相约。这事被珍珍布下的耳目发现,信自然没到尔雅手里,转了个圈到了珍珍大小姐手上。珍珍见了气不打一处出,可巧那时她有孕在身,又不大好发作收拾相公,便琢磨着等孩子落地,再与那花花肠子慢慢算账。 于是乎,这信珍珍就嘱咐着贴身丫头拿去烧掉。这贴身丫头一边答应,一边阳奉阴违晚上自己打扮一番去赴约,趁着天黑月暗,与王小公子做下苟且之事。王冬已一觉醒来,才发现不是梦中情人,可米已成炊,也就半推半就背着娘子和其丫头眉来眼去。 没多久,东窗事发。这贴身丫头怀了孕,王小公子见瞒不住,就仗着爹娘的面子硬把丫头娶进了门,珍珍碍于公婆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任由小丫头做了妾。可没两年,丫头就卷了钱财带着孩子与人私奔,留下一封书信。 信中讥讽王冬已做了两年便宜爹爹浑然不知,道当初勾引他不过眼见自家肚子大了,怕瞒不住找个靠山。一石激起千层浪,早有炉火憋在心中的珍珍借此大发雷霆,吵得府里是鸡飞狗跳。 王冬已也因此羞辱抬不起头,被亲戚朋友讥笑不说,回到府里珍珍亦是冷嘲热讽。这些后事,尔雅都是不知的,可王小公子却误以为当初尔雅是故意用计报复自己,这才使得那贴身丫头入了他王府,让他蒙羞戴了两年多的绿帽子。 因爱生恨事小,看得到摸不着却让王冬已恨得牙痒痒。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无法忘记尔雅的音容笑貌,是以登徒子老夫霎时出现在自家面前,他才起了羞辱报复之心,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出了如此之话。 尔雅听小翠一一汇报打听回来的消息,冷冷哼声:“这么说,王冬已这些年过得不顺畅,全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小翠点头,“是哦,听说那个妾逃跑后,珍珍小姐对王小少爷管得甚严。我猜,他对你,因此也就越发地又爱又恨起来。”常言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指不定偷不了腥的王小公子心里如何淫-荡下贱的意淫着自家小姐。 尔雅闻言,默了默眺望窗外,冷不丁道: “小翠,今儿初几了?” 小翠不知所以,还是掰着手指头道:“初十了。” “这样啊,”尔雅笑得阴险奸诈,抚了抚肚子,好以整暇地闭眼道,“如此……你准备一下,元宵节,元月十五我们去趟王府。” 小翠听小姐如此幽幽,骇了大跳,惊呼道:“啊?我们去干什么?”小姐挺着个大肚子,去打架貌似不大好吧? 这边小翠正犹豫着这事要不要偷偷告诉姑爷,就听尔雅觊觎道:“能干什么?去伺候王小公子呀!”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最后一部分是一环扣一环,慢慢来,我预计离完结不远了。 第五十八章 元宵佳节,宋府张灯结彩,准备好好吃顿汤圆。 汤圆,汤圆,其实就贵在一个“圆”字上。前几天宋妖孽陪着老婆大人和奶娘、小翠一块包汤圆时,还煽情一把道:“不在乎汤圆到底是圆是扁,主要图个团圆的喜气。” 彼时尔雅还笑盈盈点头嗔笑,偏偏元宵节当日,汤圆宴上最重要的女主角——登徒尔雅,连带着贴身丫头小翠,不知踪影。 奶娘望着一锅“团圆”,唏嘘不已:“少奶奶一向稳重,现在又挺个大肚子,什么事儿这么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 宋泽颔首赞同:“就是就是,什么事比吃汤圆重要?” 语毕,宋泽脑袋上就挨了不轻不重一下,宋钰翻白眼道:“小呆瓜,你现在和奚儿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吃。” 闻言,一旁的奚儿眨眨眼,继续正襟危坐。唔,只有乖乖的,才有东西吃。可是—— “娘呢?”奚儿歪着小脑袋,悄悄拉拉王叔的衣袖问。 王叔抚抚小家伙脑袋,叹息:“我猜,少奶奶定是心里难受,才走的。” 祺安点头,“也是。我们宋府这边欢欢喜喜,少奶奶娘家却是愁云密布,押的押、倒的倒、病的病……要是我,也没心思吃汤圆。” 语毕,众人皆默契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宋妖孽。只见宋玉紧抿唇瓣,良久才问:“祺安,少奶奶什么时候离开的?” 祺安吐舌,“午后就走了,说是出去买件甚东西,结果到现在也没回来。” 奶娘咦道:“莫不是真回登徒府去了?” 宋玉顿了顿,正声道:“我去登徒府接她回来。” 与此同时,众人担忧的尔雅正坐在轿内,掀着帘子勾唇张望。小翠百无聊赖地在旁打了个哈欠,“小姐,到底要等多久啊?” 自午后,她就和小姐悄悄雇车到王府门口,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小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地掀帘张望。起初小翠以为小姐在等王小公子,可现在,王小公子回府足有半个多时辰,依旧不见小姐有甚动静。 难道,小姐今天是来蹲点的? “小翠,”正走神,尔雅便悄声道,“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酉时了,正是吃饭的时候——” 小翠掰手指头,暗暗提醒,想到家里奶娘正煨着热腾腾的汤圆等着自己,不禁吞了吞口水。 “小姐,我们回去吧。少爷一定……” “进去吧。”小翠话未毕,就被硬生生截住。 “哈?” 登徒尔雅掀了帘子,毫不犹豫地下车,盯着“王府”二字铿锵有力道:“进去。” 小翠咋舌,不是来蹲点的吗?还……真进去?! 尔雅自然不是来蹲点的。 午后就离家,是怕宋妖孽回府,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被识破拆穿。另一边儿,临到吃饭才走,也委实说不过去。所以尔雅才冒着严寒,雇了马车在王府门口候着。 等得,就是用饭这一刻。 元宵佳节,家家都图个喜庆。纵使再不济,家里都要聚会吃完汤圆,热闹热闹。尔雅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刚刚马车候在外边,只见王府车水马龙,似乎…还请了什么贵重的客人呢! 如此甚好! 尔雅一面踌躇,一面果真带着小翠,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王府看门护卫见是昔日的登徒小姐,也是又惊又措,不知如何是好。尔雅倒是大方含笑:“我是应冬已之邀来赴约的,几位……须不通报一声?” 四个护卫见登徒小姐挺着大肚子,皆傻了眼。一时进也不得,退也不是。现在少爷正在酒桌上杯觥交错,要是谁扫了他的雅兴,怕吃不完兜着走。可是这边……护卫头头讳忌极深地又看了眼尔雅高高隆起的肚子,少爷和这登徒小姐曾有段情,更是青梅竹马,这事王府谁不知?此刻元宵佳节,亲友团聚,登徒小姐不在登徒府呆着,偏偏露寒闯来,其中的奥妙谁又知多少? “登徒小姐,您这,我——”护卫头子结巴,依旧在通报与不通报之间犹豫。 尔雅心底奸笑,要得就是这效果。面上却佯装不适地蹙眉,“你到底是通报还是不通报?我这身怀六甲,难不成你要我在这大门口等你少爷出来相见?” “登徒小姐你莫急,我,我——” “算了算了!”尔雅不耐烦地打断护卫头头,由小翠搀着就径直往里走,“也不知你们当家主母怎么教导的,下人如此不懂事,竟让我一个孕妇在天寒地冻中等着。你不通报,我自己进去!” 护卫头头闻言急得冷汗直冒,要真让登徒尔雅闯进大厅还了得。“登徒小姐您别,我这就去通报,去通报!” “哎哟,快拦住!拦住!” 尔雅给小翠一个眼神,小翠当即心领神会。搀着自家小姐,对护卫头头的话闻所未闻,见有人真要上来阻拦,干脆叉腰高喝:“你们谁要是敢碰到我家小姐一根毫毛,我就要他好看!” 话音一落,护卫们果真有些忌讳地往后退了步。 小翠鼓大眼睛,嗷嗷道:“哼,你们也不看看。我家小姐怀着孩子,谁要是上来搁着碰着,你们担当得起吗?” 语毕,护卫们又往后退一步。说的也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咳咳,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还把少爷得罪了。 小翠见状,欢喜地给小姐一个眼色。这么多年,自己不是白跟着尔雅的。今天硬闯王府,其实小姐大概从就没想过能真成功,目的嘛,应该是外边的吵闹声引出王小公子和珍珍那个妒妇。嘻嘻,要真是能在这团圆的欢庆节日里,让珍珍小姐和王小公子心里如吃了瘪般难受郁闷,还真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小翠撑下巴如是想,声量又再提高三分。 “你们还不去请王小少爷出来?我家小姐千里迢迢寻来,就让你们这样无礼对待的吗?让王冬已出来说清楚!” “真是的,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珍珍小姐,你也不想想我家小姐当年对你如何好,今日你竟把我们拒之门外?你让这么护卫来拉扯,安的是什么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尔雅在旁看得,真是有鼓掌欢呼的冲动。这小妮子,跟着奶娘一段时间,把市侩尖酸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甚好甚妙。尔雅这边看着戏,那边护卫却已经腿肚子发软。 护卫头头颤抖着声音道:“哎哟,姑娘你莫喊了,今个儿少爷不能出来相见……” “哎哟哟,我求您呢,姑奶奶!” “谁,谁拉你家小姐了?你莫胡说,我们离她肚子那么远——” 护卫头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对高喊的小丫头是打也不行,骂也不敢,就差给这两位活菩萨磕头认错时,终于—— “混账!谁在外面胡言乱语?!” 终于,他家盛怒的少爷,满眼冒火地冲出来了。 护卫头头在昨天就被管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今晚来的客人是何等娇贵、何等重要。别说半点差池不能错,就连半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可是,他却放进来两个整整大活人,还是个怀了孕的大活人。 是以,此刻护卫头头见了主子,干脆半句话不说,眼睛一闭,噗通跪下磕头。其他护卫见了,也赶紧跪下,没一个能说出整话的。 这边王冬已气得牙痒痒,正欲怒骂几句便回厅,甫一抬头见来者,当即背脊僵硬。 “尔,尔雅妹妹?”王小公子依旧用了年少时的称呼,浑浑噩噩,以为自己醉酒到了梦中。如此多年,总是无法忘记眼前这人,娇小的、动人的、可爱的、调皮的、体贴的……一切的一切曾都唾手可得,却又与自己擦肩而过。 因为便宜爹爹的事情,王冬已心里怨恨。可每每夜深人静,或者酒醉梦酣之时,梦里的美妙的胴-体和羞涩的娇容依旧是尔雅。所以,那日看见怒气冲冲而来的登徒子,王冬已才会占尽口头便宜的羞辱尔雅。 没错,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是喜欢尔雅的,仍旧是……想要她的。 尔雅被王冬已猥-亵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凝视一遍,只觉恶心至极,偏偏知道今晚大计不得强忍作笑道:“王小公子,好久不见。” 王冬已听尔雅酸溜溜的话,心里乐呵,一时连正厅的贵客也忘了。三步并两步地凑到尔雅面前,喜形于色道:“你怎么来了?你——” 话未毕,王冬已终于发现了尔雅的异常。死盯住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王冬已咋舌。 “你,你你!”王冬已想不到,自己的尔雅妹妹竟然没有等自己,居然还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说是急那时快,王小公子还来不及质问心爱之人和哪个野男人有了子嗣,台阶上又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喲~我说是谁在这又吵又闹的。哼!尔雅,好久不见。” 登徒尔雅闻声,自然知道是争强好斗的珍珍,故意打乱一脸表情,才得意洋洋地抬头,身子也故意往王冬已身上靠了靠。珍珍见状,眼窜火苗,牙齿磨得蹭蹭作响。 小翠在旁一面注意着小姐不受伤,一面心里笑到肠子打结。珍珍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妒妇,当初和小姐,从身高到学识,从丫头到金钗,样样都要比一比。曾经自己和小姐闲谈,还曾一度怀疑珍珍并不喜欢王冬已,要得就是只要登徒尔雅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抢上一抢。 现在这状况,纵使猪脑子见了也会误会,也就难怪珍珍小姐你这个黄脸婆鼻孔朝天,拳头握紧咯。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样子真的好丑好恶心。 王冬已见了老婆,也就恢复了三分神志。他再傻也不会当着珍珍的面质问尔雅,是以咳嗽着拉开两人的距离,正大光明问:“尔雅妹…咳咳,你来干什么?” 听了这话,尔雅却只管盯着珍珍不放,扬眉道:“自然是来讨个说法。” 王冬已惊诧,“讨什么说法?” 尔雅斜眼,“你说呢?” 如此暧昧至极的话,如此让人误会的肚子,珍珍终于忍不住,冷哼道:“尔雅妹妹几年不见,倒是喜欢卖关子了。你倒是说说,来讨什么说法?” 尔雅瞅瞅珍珍,却又玩味地看回王冬已。“王冬已,那日我爹爹去找你,你说了什么?” 语毕,王冬已登时想起了那些混账话。 “我,我——”王冬已忌讳地看看珍珍,再看看尔雅,怎么说?怎么解释?总不能当着珍珍面说吧?要是让她知道,这婆娘岂不是又要翻天? 珍珍闻言,想得老远,一口银牙咬碎。“王!冬!已!你倒是说说,你说了什么?” 尔雅冷笑,抚着肚子原地转了圈,“哼,你不敢说啊?算了,看在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也不逼你了。但是这事嘛……王哥哥你看,我的确有求于你,既然你让我来伺候你一晚,我就来了。” “你!”王冬已听登徒尔雅有意把话带歪,气得浑身打颤,正踌躇着训斥她离开,珍珍大笑拍掌:“好啊好,王冬已你不错嘛,嗯!竟然把人都带回来了。你往日在外花天酒地就算了,竟让人找上门了。好得很!” “登徒尔雅,你也好得很。几年前抢不到,就甘愿做别人的小老婆也要上,真是犯贱,居然还拱着大肚子上门,你还要脸不要脸?” 尔雅听珍珍越骂越下-贱的话,却不为动容,挑眉道:“要脸不要脸,不是你说了算。倒是珍珍你,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吧,哦~听说你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 “你,你……”珍珍被人说中痛楚,泼妇相尽露,不管不顾拦着的丫头老妈子,冲上来就要刮尔雅耳光。小翠跃跃欲试,心道早想收拾你了,自己往枪口上闯,可别怪本姑娘我。 可惜,小翠还没出手,王冬已已拉住发了疯的珍珍。 “够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云霄。 尔雅看得心中痛快,微微勾唇。 王冬已因这一耳巴,对珍珍的容忍和无理取闹也到了极限,怒斥一声“贱人”一脚将其踢倒在地。当场护卫老妈子丫头见状,齐齐惊呼,拉少爷的拉少爷,扶少奶奶的少奶奶。 如斯状况,珍珍怎会罢休,干脆大嚎特嚎起来。 “呜呜呜,王冬已你个王八蛋,呜呜……我在家为你辛苦劳累,你竟和这个贱人在外花天酒地,我怎么……呜呜,怎么这么傻,还让爹爹在朝中帮衬你。呜呜,你不就嫌我没生儿子吗?当初那个小贱人让你做便宜爹爹,你看他那带把的小骚货如获至宝,结果,结果怎么样?娘啊,我诅咒你,呜呜,诅咒……” 珍珍怒不择辞,眼露凶光地指着尔雅的肚子,咬牙道:“我诅咒你再做一次便宜爹爹,让你一辈子生不出儿子!!” 王冬已听了这些话,心底的短被人一一揭露,痛得无处可藏,又因珍珍最后一句话戳痛王小公子被人夺爱之苦,火气蹭蹭直往脑顶冒。这边珍珍话音刚落,王冬已的巴掌也已落下。 “贱人!” “给我滚!” “呜呜,王冬已你个王八蛋!我要把你做的那些坏事统统说出来!” 尔雅被小翠微微护着,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淋漓。王冬已,以前的事,我不愿与你计较。我故意离你远去,任由别人嗤笑我被你抛弃。 可是,你不知好歹,时隔多年,竟要勾结恶人,害我哥哥,辱我爹爹,坏我名声……今天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尔雅心中一口恶气出罢,自欲吩咐小翠离开,却听正厅方向霎时传来拍掌声,瞬间,王冬已和珍珍都僵了僵,停止厮打地眺望正厅。 顷刻,一白衣男子翩然而出。笑靥迎人地倚门道: “好!” “好一招借刀杀人。”说罢,灼灼桃眼全射尔雅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剧析! 这一次宋妖孽要真的怒了! 第五十九章 “好一招借刀杀人。”闻言,登徒尔雅一惊,抬眸去看。只见那人白衣青丝,桃眼犀利,说不出的清新淡雅。 王冬已见贵客也因吵闹声出来,脸色黑如锅底,忙迎上去躬身:“大人,您……今天实在让您看笑话了,内子粗莽……” 话未毕,那人却截住话头道:“哪里哪里,近日甚是无聊,这出戏下酒岂不正好?” 王冬已不知这话是真说还是讥讽,也只得摸着鼻子赔笑。珍珍见客人也到了眼底看笑话,也不哭闹了,只狠狠剜上尔雅两眼被丫头老妈子扶进了里屋。 一时间,尔雅倒是走也不得,进也不是,只得呆呆立在原地。 王冬已此刻显然没有心情处置初恋情人,谄媚着一张脸道:“那大人,您里边请,我再陪您多喝几杯赔不是——” 贵客听了这话,只微微含笑,脚下却不动三分,眸子依旧死死地盯住尔雅。尔雅见状,心里咯噔一声,对这个不在计划之内的人隐隐预感不妙。这边尔雅下意识地扶住肚子,那边贵客却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往尔雅身边走。 “小姐!”小翠亦微微紧张地握住尔雅的手,身子也半挡在前面。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小姐怀了孕,今天就不会拉自己出来垫背。换句话说,自己今天出来的任务就是保护小姐和宝宝的周全,如果有半点闪失…… 小翠想了想姑爷那张阴霾无底的脸,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尔雅躲在小翠身后,察觉一大片阴影遮住了头顶,抬起眼睑,才发现白衣男子已经站在了跟前,笑靥如花。好高,尔雅眨眼想,这人竟比宋妖孽还高出了半个头来。 王冬已见状,疑惑不已:“大人您这是——” 白衣男子闻所未闻,对着尔雅的笑越发深了,“丫头,不记得我了?” 这次,包括尔雅在内,皆怔了怔。 登徒尔雅奇怪地盯住男子,在回忆里搜寻一番,终于鼓大眼睛—— “你!” 白衣男子苦笑摇头,“竟现在才想起来吗?我好失望呀!” 此人尔雅的确见过,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尹子兰。 历史上记载,子兰阴险狡诈、狡猾无耻,陷害屈原流放他处,使楚襄王亲小人远君臣。可谁也没想到,子兰亦是一代翩翩公子哥,俊朗得让姑娘们无法直视。子兰不比屈原宋玉,他的俊倒是多了几分霸气,少了几分书生秀气,清净淡雅与这悭吝小人本应格格不入,但一袭简单白袍往子兰身上一套,却是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正因这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爽味,尔雅也着了次道。 只说屈原屈大夫正式公开自己已回国的消息后,免不了宴请同僚一聚。本说是小聚,怪只怪咱们屈大夫声名在外,宴会当日来了不少钦慕的爱国之士。胡女最恨如此愤青,嫌烦地干脆打发着宋玉、李谦雅等徒弟来迎客,自己则和尔雅躲在内屋玩棋。 夜深,尔雅实在不放心,便偷溜出去找相公。谁知相公没找着,却在后院遇到个蓝衣白袍的公子。彼时明月正照,幽蓝色的湖水微波荡漾,凑巧这绝色佳人亦是水蓝色袍子套身,凝着月亮闭眸不语。 尔雅一眨眼,以为遇见了邪魅狐妖。 两人侃侃而谈,尔雅只当遇到了醉酒迷路后花园的愤青,对方也只是笑而默认。他道:“在下醉酒,只觉此处月色动人,一不小心叨扰了府中女眷,甚为羞愧。” 他又道:“小姐以为,这明月如何?” “甚好。” “不是好于不好,而在于干净清晰,这比之朝中风气,倒截然相反。” 如此这般,尔雅彻底把美丽狐妖当做了钦慕先生的愤青,两人一壶酒下来,尔雅微醺,拍着狐妖的肩膀,终于说出了大不韪之话。 “兄弟,你要是真觉朝中风气不正,劝可多加努力,把那个该死的狡猾小人子兰拉下马,为先生报仇!为楚国争光!” 语毕,尔雅依旧是义愤填膺,全权抱负的模样,这边,美丽狐妖却突然咧了嘴,笑得魅惑动人。 远处,有小厮在喊:“令尹大人,您家的轿子来接了。” 霎时,登徒尔雅傻眼。可爱的,邪魅的,狡猾的,权倾天下的令尹大人笑煞无声。良久,子兰才学着尔雅的模样慷慨地拍了拍尔雅的肩: “丫头,你家宋玉没教过你,见了陌生男子不要和别人随便喝酒话英雄吗?” “丫头,你都没发现,我在故意套你话,逗着你玩吗?” “丫头,你很可爱。怪不得宋玉他——” “丫头,怎么就嫁给宋大人了呢?” 最后一句话,把登徒尔雅炸飞。时值良久,每每想起这句话含义颇深的话,都惊魂未定。是以日后每次官家聚会,尔雅都是能免则免,嘴上学着胡女说嫌烦,其实心底—— 尔雅曾默默抱怨为什么先生宴请宾客要把死对头也请来,也曾懊恼为什么子兰会知道自己是宋玉娘子。不过,随着孩子的降临,这些都烟消云散。所以今日在王府相见,尔雅是如何都想不到的。 她以为,自己和子兰,不过就是“路过、相识、淹没人海”而已。 子兰撅着嘴,不无惋惜道:“我以为,你一眼就认出我了呢!哎,可惜。” 尔雅汗颜。 “看来本令尹还是太自信,竟认为你对我定刻骨铭心,谁知小丫头你竟思索良久才想起本令尹。” 尔雅瀑布汗。 “不过,今天这出戏很好看。” 尔雅彻底无语。对于子兰而言,不是一出戏是什么?自己的身份他一清二楚,怕是自己多久怀孕都了如指掌,今天自己到王府来这么一闹,如果……他告诉宋玉……天! 尔雅深呼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讨饶,偏偏话到了嘴边,就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子兰见了眼底全是玩味笑意,终于回头看向已石化的王冬已。“王大人,您看这天寒地冻的,丫头又怀着孩子,要不…您给空了里屋,我与丫头闲话一番?” “是,是!”王冬已一张脸笑烂,肚子里却免不了嘀咕。难不成,这孩子是子兰大人的? 尔雅闻言,正欲拒绝,子兰却率先一步亲昵地抚上其背,柔声弯眼:“来,我扶你进去歇会儿。” “不——” 话未毕,众人就听门外嘭的一声巨响,须臾便出现一气冲冲地熟悉身影。待那身影站定,尔雅还来不及细看,就听宋玉怒气冲天:“登!徒!尔!雅!” 回到宋府,气压依旧很低。 小翠很自觉的,去面壁思过了。 宋家后援团发现少爷的气息亦非寻常,类似十年前被胡女灌了迷药,没能跟着先生去流放的情形一样,像是真的发火了。于是也识时务地散退不八卦了。 只可怜登徒尔雅,与妖孽共处一室。 咬咬下唇,尔雅扯出个笑道:“呃~夜深了,不如…睡了?” 对方默然。 如果今晚没有合理解释,想睡?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尔雅咳嗽声,开始求饶:“我错了。” “错了?”宋妖孽冷笑,这三个字,她倒说得轻巧。 原道宋妖孽去登徒府寻老婆无果,两家人都着急得团团转时,登徒夫人似想起什么,哭着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众人大惊,拉着细细劝慰一问,才知尔雅知晓了王冬已羞辱之事,此刻恐怕是受不住,跑去评理了。 宋妖孽话听到一半,便奔了出来。到了王府,只见自家马车还停在门外,暗叫不好,急急闯进去,却凑巧撞见尔雅和子兰相拥的情景。如果,他不生气还是男人吗? 尔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低低点头,“我知道,我不该背着你去找他,可是,我真的好生气,他——” “他什么?”宋玉打断尔雅,眼眸深邃地凝视娘子,“尔雅,你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如果真冲动,怎么不当日岳母大人告诉你后就冲去评理,偏偏耐心等到今日?” “我——”尔雅咋舌。 宋玉见状,笑得越发阴森,“你耐心等到今日,就说明你是花心思考虑了的。你真以为这一年我和你的夫妻白做了?不了解你的心思?你除了去教训王冬已,就没有别的想法?” 尔雅默了默,手中香绢拽得死紧,还是被宋妖孽,看穿了呢! “你是想激怒王冬已,勾出背后陷害你爹爹的最终主谋,是不是?” 事已至此,尔雅也只能颔首承认,“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弄不好登徒府会被诛九族。我真的很想帮爹爹一把。” “所以,”宋妖孽微眯着眼,深呼口气道,“你就带着小翠去了?” 尔雅拉着宋妖孽的袖子装可怜,“对不起,我知道今天大家都很担心我,是我不对。我以后——” “还想有以后?”宋妖孽甩开袖子,故意拉开自己与尔雅的距离。 “登徒尔雅,你怎么不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为登徒府的事情奔走,可是你还是擅作主张地去找王冬已。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没有卖力去帮衬你娘家?” 闻言,尔雅怔了怔,狠狠摇头解释,“不是的!”这个笨蛋,怎么会想歪? “我只是着急着找出线索,好帮大哥和爹爹,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宋妖孽眼底满满写着受伤,指指肚子道,“尔雅,你为什么带着小翠去?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伤害到你,你害怕,所以带着小翠去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你知道有危险,还带着孩子去,这算什么?当初是谁说,一定好好保护孩子,等他出生,嗯?” 语毕,尔雅终于顿悟,宋妖孽最气的是什么。 “我……”要怎么说?自己的确是冒着孩子的生命危险去了,因为她实在恨。 宋玉见尔雅哑口无言,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登徒尔雅,你是故意的。故意顶着肚子去做武器,让王夫人误会。故意冒孩子的险,故意利用他,利用我们两人的孩子去羞辱别的男人。” “………” “好,真是好得很!” “登徒尔雅,你对得起我么?” 说罢,宋妖孽甩门而去。 奶娘等人在花园隐蔽处躲着,望着此情此景,也没谁敢去拦阻。 王叔叹息:“十多年没见少爷发脾气啦。” 小翠:“呜呜,我悔过。” 祺安:“也不怪你,就算小翠你不跟着,少奶奶估计也会去报仇的。” 奶娘叹息叹息再叹息,终究……抱着还冒着热气的锅落了泪。 “好好的一个元宵节,这是干啥呀!”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下章宝宝就可以落地啦。不要着急,虎摸大家。 其实我也不喜欢尔雅带着球到处跑,但是情节卡在那了嘛,我又不能说不让小两口生宝宝。 第六十章 一个月后,青怡早产。 早产的原因是马大哈青怡不小心摔了跤,当即就疼得爬不起来,所幸经过一日一夜的努力,母子平安。 是的,各位看官眼没有花,没能如宋妖孽的愿,母~子~平安:青怡诞下的,不是宋家儿媳妇,而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望着摇篮里吮着手指睡得香甜的李家长子,宋妖孽不无叹息:“怎么是个儿子啊~” 话音刚落,李寡妇的脸黑黑。 还好李谦雅和宋妖孽是玩笑惯了的,听了这话嗔笑:“是呀,让子渊兄您失望了。你看这样得了,既然你家儿媳妇没有了,不如咱俩盼着尔雅生个女儿,也好继续做亲家嘛!” 宋妖孽闻言,鼻子哼气,“让我女儿给你当儿媳妇?你家臭小子配得上吗?” 李谦雅拳放到嘴边笑得咳嗽:“这配不配的上,也不能一人说了算吧?”顿了顿,李谦雅意有所指地看看西屋,“要不……现在我们就把尔雅叫出来商量商量?” 语毕,宋妖孽头顶小黑云,撇嘴不高兴了。 他就知道,谦雅小子是故意的。昨天听说青怡生产,府里人备好礼品就说明日前来探望,结果早上宋玉膳还未用完,谦雅小子亲自登门,要带尔雅和宋妖孽去看儿子。 宋妖孽本不欲带着尔雅,一来这些时日小两口还在冷战,出去难免尴尬;二来尔雅预产期也不远,怕有个什么闪失。李谦雅却是好说歹说,连尔雅和青怡师姐妹二十多年的情谊也扯了出来,定要拉着尔雅一道儿过府。 小两口推托不过,只得前来。一入府,宋妖孽便知中了计。除了自己,先生和古月姐也在,自己被谦雅拉着来看儿子,其他几人却簇拥着尔雅进了西屋。 一定…有诈! 宋妖孽咬牙撇头:“这事日后再议。” 李谦雅见状,摇头苦笑:“子渊,还在生尔雅的气?都一个月了啊——” 个把月前,李谦雅就听说宋玉和尔雅有些矛盾,本以为小两口吵吵闹闹,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曾想宋妖孽如此小气吧啦,这么长时间仍旧醋着。是以古月姐才提议,趁着青怡诞子的喜庆,给小两口也撮合撮合。 搭着好友的肩,李谦雅叹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解吗?你小子什么尔雅不信任你,背着你去找王冬已复仇你生气都是假的,你真正生气的,是子兰吧?” 闻言,宋妖孽的脸果真再难看三分,啐道:“胡说!” 李谦雅嘻嘻扯笑,“我胡不胡说只有你自儿个心里清楚,我记得上次大王酒宴,子兰当着众人面赞赏尔雅得体大方,你的脸可是比谁都难看。” 念及谦雅说的事,宋妖孽眉头紧蹙,良久才搁下茶杯道:“是,谦雅你说得没错。这次我故意晾着尔雅这么长时间,就是要她记清楚,以后离这个令尹子兰远点!” 语毕,李谦雅眨眼,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你小子这次,醋得也太离谱了些吧?” 与此同时,尔雅在西屋,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 胡女转着眼眸,幽幽道:“小妮子,你若信我,就离那个子兰远点。” “嗳?远点?”尔雅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和那个子兰只是一面之缘,谈何远点不远点?” 胡女摇头含笑,拉着尔雅道:“我问你,自那天从王府回来,玉小子如何?” 听了这话,尔雅登时泄气。“古月姐,你莫说了。宋妖孽也不知道这次怎么了,铁了心的要和我冷战,不论我怎么求饶怎么哄,他就是冷鼻子冷脸,再这样下去,我怕也只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胡女闻言扑哧笑出声,撑着下巴道:“非也非也。尔雅,你可知这次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背着他搞小动作?” 胡女摇头。 “唔~拿孩子冒险?” 还是摇头。 “不信任他,没商量就冲去丢人现眼?” 胡女仍旧摇头。 尔雅吐吐舌头,摊手道:“那我真不知道了。” 胡女道:“小妮子,我又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先生都明白就里,偏偏到此刻才劝你们和好?” “不知道。” 呷了口茶,胡女盯住尔雅正声:“因为你活该。” “啊?”尔雅鼓大眼睛,完全茫然了。 胡女噙笑,婉婉道来:“自从登徒府出事,你那忧国忧民的爹爹就病倒了,登徒府前前后后、你大哥在牢里的内内外外……都是玉小子在打点。若不是玉小子塞钱又塞面子,你真以为你大哥这几个月在牢里能平安无事?” “还有,你在王府那么一闹,激怒了王冬已,那日差点拿你大哥开刀,若不是玉小子跪在屈老头子面前磕头,你以为屈老头子会去管那闲事,救你大哥?” 听了这些话,尔雅彻底惊呆了。怔怔神,须臾才颤着唇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胡女撑起身,继续说,“你想想,那天玉小子去王府接你,你正和谁在一块儿?” 尔雅眨眼思索,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慌神解释,“不是古月姐,那天我和子兰只是在王府偶遇,我并不知晓他在那里。” 胡女撇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这些旁人能猜测你们是偶遇,可谁知道玉小子怎么想?早在之前,这个子兰就表现出对你兴趣勃勃,一会儿在酒宴上对你大加赞赏,一会儿刻意在屈府设套引你在后花园喝酒,再加上那日的情景,如果你是玉小子,你会怎么想?” 尔雅默了默,不语。 “如果是我,我就会想,是不是老婆私下早就和这个子兰有来往,甚至在出现危难时,撇下自己寻求他来帮忙,一块儿找到了王府。”顿了顿,胡女看尔雅一眼,才故作叹息道: “哎,可怜玉小子啊。这边到处求爹爹告奶奶救娘子大哥,这边老婆呢,则不信任自己,贴着更大的官员寻求帮忙。真是在男人的自尊心上狠狠捏了一把呢!” 语毕,尔雅骨碌从炕上爬下,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要生产的孕妇。胡女看得惊呼,拉着其训斥:“做什么?真不要命了?” 尔雅摇头,着急道:“我这就去跟宋妖孽解释,我真的——” “急什么?”胡女截住尔雅的话,又慢慢把她扶来坐下,“玉小子正醋着,你这么去跟他解释,反倒有些欲盖弥彰之意。” “那怎么办?” 胡女不答反奸诈地嘿嘿偷笑,“古月姐和先生叫你们来,自然是想好了对策撮合你们。如此这般,待会儿你装作肚子疼要生产的模样,我呢,则去叫玉小子过来,他紧张你自然赶来,倒是你再——” 胡女话未毕,就见尔雅突然皱着一张脸,紧张地扶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胡女咦道:“怎么?孩子踢你了?” 尔雅只觉一阵晕眩,阵阵紧缩的疼痛让其窒息,大冷的天汗水也直往外冒。“不知道……好像,好像是要生了。” 闻言,胡女好笑,“这小妮子,没让你现在演,再喝盏茶罢。” 尔雅又急又疼,拉着胡女的袖子使劲摇头,“不是,是……是真的!” “………” 本还端着茶杯的胡女听这话僵了僵背脊,弯头看尔雅双腿间果真湿了大半,明白不是在开玩笑,当即扇了自己一嘴巴,“这乌鸦嘴!” 不过话说,这孩子倒还真会挑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要上班了,哎,好烦。 不过还好这文大概在2月底前就能完结,欣慰。 第六十一章 许多许多年后,李家小子终于如愿以偿迎娶到宋府大小姐,小两口在洞房里甜蜜蜜时,李小子嘿嘿傻笑道:“我就说过,你迟早是我媳妇。我娘都说了,你生都生在我家,迟早是李府的人。” 实然,登徒尔雅这么一疼,再来不及往宋府赶。所幸青怡刚生产完,产婆、产房都是齐全的,一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尔雅抬上床,日落西山时,宋府千金呱呱落地。 因孩子来得太突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爹爹宋妖孽一直在产房外转来转去,比之当初的李谦雅更着急了十万分。听到产婆唱喏着“生了,生了,恭喜宋老爷生了个千金”时,宋妖孽顿时松了口气。 这一刻,宋玉才忽然明白,是男是女已不重要,只要……母子平安就好。不过,这倒是高兴坏了李谦雅,晃着脑袋嘿嘿奸笑:“看吧,我就说善有善报,唔,甚好甚好!三日前得了儿子,今日就连儿媳妇也齐全了。” 胡女闻言笑煞,“看这爹爹当的,儿子生下才三日儿媳妇就备好了,那敢问李大公子,这满月酒时用不用我们把你儿子儿媳妇的礼钱也一并送来?” 一群人哄堂大笑。屈原屈大夫咳嗽声,义正言辞道:“玉儿,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尔雅?” 这厢宋妖孽早在产房前探头探脑,想进去又苦恼前一刻才放了狠话,坚决不理娘子大人,这一刻进去有些抹不开面子。屈原这么一说,顺着下了台,宋玉感激地看师父一眼,刺溜一声钻进了屋内。 屋内,登徒尔雅因刚生产完,体力透支地昏昏欲睡。正阖着眼,就听细微的脚步声,掀开眼帘才发现是宋妖孽。 虚弱微笑,尔雅终于说出生产前想要解释的话,“妖孽,子兰的事情——” 话未毕,尔雅就被宋玉用嘴堵住,良久宋妖孽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老婆的娇唇,话锋一转:“雅儿,女儿很漂亮,辛苦你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尔雅听了却是热泪盈眶,就这一霎,夫妻俩的所有隔阂全部冰释前嫌。 “你天天嚷着儿子儿子,我还怕你不高兴。” “怎么会?”宋妖孽扬眉,顿顿又呲牙道,“只是便宜了谦雅小子。” 尔雅笑得越发动容,谁说女儿不会挑时间?这个时候出世真真好,既解了爹娘的隔阂,又做了李府儿媳妇。刚才那一吻,是宋妖孽的感激,也是他对自己的原谅。 整了整宋妖孽的衣衫,尔雅道:“那天在王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那个子兰是偶遇……” “嘘!”再次打断尔雅的话,宋妖孽勾着唇比了噤声的动作,理了理娘子被汗水浸湿的耳发,宋玉道:“不论怎么样,都不必说了。雅儿,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在里面生产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呻-吟声,我在想什么?” “什么?” 宋妖孽扶住娘子,又看了看旁边睡得香甜的女儿,心里涨得满满。转了转眼珠,才笑道:“我在想,一个女人到底要花多大的勇气才能为他心爱的男子孕育一个孩子,承受这般的痛苦,忍受那样的磨难……雅儿,要是这样的情况下,我还不信你,岂不是畜生了?” 闻言,尔雅噗嗤笑出声,枕在宋玉怀里道不明的幸福。“相公,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再瞒着你。” “嗯。” 外边,鹅毛大雪不知何时纷纷而至;屋内,却因这一家子温馨圆满。 所谓好事成双。 宋府千金——宋芙满月之日,登徒尔良也被无罪释放。登徒府终于算熬过了这劫,宋家小两口也圆满和好。可是宋妖孽和尔雅听到这个好消息时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和奶娘哄着女儿刚睡着,尔雅就听前厅有动静,知道是宋妖孽回来,急着奔了出去。宋玉见了,训斥道:“你怎么又下地了?” 尔雅帮着宋妖孽边脱去披肩边道:“明天就正式满一个月了,我自己提前一天宣布坐月子完毕。” 宋妖孽见老婆这模样,一时哭笑不得,捏捏她手悄声问:“芙儿睡着了?” 尔雅颔首,“睡着了。你先别管她,外边到底怎么样?”因前些日子做月子,尔雅别说出去,就连出个房门也需三批九求,是以登徒府的消息都是零零散散从宋妖孽那得知。 不过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小夫妻也达成共识,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互不相瞒。所以尔雅这才安心在家坐月子,然后每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今天,显然尤为着急。 闻言,宋妖孽也叹了口气,呷了口热茶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尔雅咬住下唇,闭眼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大哥今早已经被放出来,果真判了个无罪释放。坏消息是……”宋妖孽怔了怔,才蹙眉道:“同时从衙门传来消息,先生和古月姐已经被关押,明日便流放他乡。” 听了这话,登徒尔雅黯然叹息,无语。 大哥的案子一拖再拖,官衙也一直态度暧昧,对大哥不打也不骂,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诱拐其说出贩卖私盐的真凶。眼见着登徒尔良在牢里就要被逼疯,宋妖孽和登徒子在外也寻不到门道之时,胡女却突然闯入官衙,声明私盐的事情不关登徒尔良的事,其实是自己悄悄将私盐混入货品之中,想与他国商人接头贩卖。 王冬已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说法也是惊诧不已,一审、二审三审,胡女都滴水不露,如何与他国勾上的线,私盐是如何混入登徒尔良的货品中云云,说得都是句句在理。 这显然不是王冬已和上头指使之人想要的结果,偏偏胡女这么半路拦截,让案子暗里显白,想要不结案都不行。无奈之下,由令尹子兰终审,盼胡女终生流放,其夫屈原因有共犯嫌疑,一并流放。 尔雅搭着眼皮,思忖道:“…我总觉得,这其中很蹊跷。会不会是古月姐知道了什么?” 宋妖孽点头,“有可能,只是现在先生和古月姐都被严加看管,我没办法前去探望,也不能知道详情。” 小两口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这晚宋府却来了位贵客,彼时尔雅正逗着芙儿玩耍,就听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狐疑地出门,登时惊呆。 “古月姐?”登徒尔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滞三秒后忙将依旧一身黑衣披风打扮的胡女拉进门,这才环视四周悄声道:“古月姐,你稍等片刻,宋妖孽在书房,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至于胡女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尔雅不管也不问了,这个古月姐向来就是神通广大,牢狱之灾既然是自行招来的,那么就一定要办法消去。 谁料尔雅刚跨出莲步,就被胡女拉着,笑盈盈道:“不了,来不及,我待会儿还要赶回牢里,明早还要赶路。” “那,你……”尔雅咋舌,混乱的脑袋里有很多问题,却越是到这当口,越说不出半字。 胡女大抵也能猜到尔雅的心绪,只管翻着嘴皮道:“时间不多,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说罢,胡女就从怀里掏出个香包,怔怔道: “这次我和你先生一去,怕是永不会回来了。若日后想要相见,就拿着这个信物到芹山来寻。还有,日后你和玉小子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特别是你,定细细提防那个子兰,明白吗?” 感觉到胡女握住自己有力的手,尔雅一怔,当即明白过来。 “难道说,这次的背后主谋,是令尹子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日在王府见到他就不足为奇了。令尹这个官职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巴结?谁不想讨好?若子兰吩咐王冬已好好伺候一番“大哥”,王冬已怎能不从? 这么说,那晚她去砸场,说不定子兰正和王冬已商量着如何对付大哥? “可是,”尔雅转动眼眸,“没理由啊。子兰为什么要害我大哥?要害我爹爹?我爹和他无冤无仇,在朝中我爹爹也不过是个闲官,能和他有什么瓜葛?” 胡女摇头,“尔雅,许多事我现在无法给你解释清楚。只是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知虞珠当初用的紫竹兰,是哪来的?” 尔雅瞪大眸子,“…总不能也是子兰给的?”当初尔雅也曾想过,虞珠虽工于心计,但毕竟一柔弱女子,孤身前来楚国,何来这么大本事,早备好紫竹兰这样的毒物筹备毒害自己的孩子。现在细想,也跟大哥这事差不了几分,是有人指使? 胡女幽幽道:“我也是顺藤摸瓜,查到子兰曾找游商买过这东西。紫竹兰本就罕见,虞珠却能得到,并知其妙用,是子兰指使十有八九。所以,这次你大哥被陷害,子兰的目的应该不是你爹,而是……你!” 尔雅因这个“你”字一怔,险些将杯子摔在地上。没有错,虞珠和大哥,两件事的交集就在自己身上,那么子兰到底想干什么?和那次在屈府的邂逅又有什么关系? 胡女望着明月,起身道:“时辰差不多,我也该走了。该提醒的都提到点子上了。小妮子你是聪明人,早些想办法和玉小子离开楚国这个是非之地罢。不然,子兰不会善罢甘休。” 尔雅默了默,“古月姐,我谢谢你代我爹爹受劳。如果不是你,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大哥也会受不了,也或许王冬已会想出更多奸计害我大哥钻入陷阱,到时候……我爹爹迟早因贩卖私盐被满门抄斩。” 尔雅清楚,登徒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爹爹也不是像屈大夫一样的有功之臣,若真的贩卖私盐、勾通外敌这样的罪名成立,他们决不会像屈原和胡女这样判得如此轻松。 可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子兰又准备做什么?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在那样的时候做什么? 尔雅回神,“只是,竟要因为我们登徒府的事情让您和先生终生流放,我——” 胡女摇头截住尔雅的话,安慰道:“小妮子你别愧疚。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能预知未来吗?历史上,屈原这个糟老头子本就要流放两次,我琢磨着他傻兮兮得罪楚襄王被流放也是流放,贩卖私盐流放还是流放,不如和老头子商量一番,戳穿子兰的奸计,先度你和玉小子一劫再说罢!” 尔雅听得烟雾朦胧,抓住胡女的手说:“古月姐,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定带着芙儿和宋妖孽去找你们。” 胡女看了看时辰,知道再不走真的不行了,亟亟起身,走到玄关口末了终是不放心地回头嘱咐。 “小妮子,知道我和屈老头子为什么能相濡以沫这么十年不离不弃吗?” 乍一听,尔雅亦不知胡女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只得呆呆摇头。 胡女噙笑:“因为任何事,都有商有量,有信有诚,故此不离不弃。”语毕,胡女一转身,出了房门。只留下尔雅一人静静站在玄关口。 有商有量,有信有诚,故此不离不弃。 曾经,虞珠就因毁了“诚信”二字,终被爱人放弃。 曾经,自己和宋妖孽也因为互相隐瞒,互相猜忌而走下不少弯路。 深呼口气,女人敏感的自觉告诉登徒尔雅,未来会因为这个子兰生出许多不可预想的麻烦,或许……正有一场艰难的仗等着自己去打。 登徒尔雅,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宋芙,送福,这名字好吧? 哈哈,简单又吉祥,不许说我俗气,哼! 第六十二章 几日后,宋芙的满月酒如期举行。 不论如何,登徒府逃过一劫,登徒尔雅和宋玉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登徒夫人提议借着小孙女的满月酒去去两府的晦气,是以原本只想简单摆几桌庆贺番的满月酒变得异常隆重。 宋妖孽也半睁眼半闭眼地默认了岳母大人的意愿,难得地下血本请了鲜味楼的大厨来帮忙,又专门添置了几张新桃木桌供宾客使用。请帖更是从登徒府、李府、狐朋狗友、朝中同僚一个不剩,通杀抓来。 祺安见着架势颇为不解,咦道:“少爷真是奇了,平时不是一直嚷着喜欢清静吗?虽然小小姐出生是很欢喜,但也不至于如此大操大办吧?” 奶娘啐了口,道:“儿子不懂了吧?少爷这是在封那些小人的口,免得谁闲话说少爷不喜欢女儿。唔,不过以我之见,小小姐生得甚好,女子女子,要生个女儿才能至福给弟弟嘛!” 小翠听得眼睛闪闪,“奶娘好厉害,这你都猜得出来。” 奶娘挺胸:“那是,少爷是我奶大的。” 宋泽和奚儿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挠着头道:“难道这么说,我很笨是因为比老姐先出来的原因?” 语毕,王叔老泪纵横。“小少爷,这么多年你终于开窍了,王叔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自己很呆很笨。” 宋泽:“╭(╯^╰)╮王叔,你也不要这么明显吗?” 一群人唧唧咋咋,直到吵得宋家大小姐宋钰实在无法安生看书,这才咳嗽声,娓娓道:“……你们怎么没想过这是闷骚二叔想要把当初没办婚礼的补上?”说罢,宋钰便缓缓离开,走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看书。 剩下宋家后援团站在原地默然不语,良久,随着奚儿的一声喷嚏,王叔才叹息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在宋府行不通啊。以少爷的闷骚脾气,再加上前些日子因那个子兰醋得厉害,小姐说的这种可能的确比较大。” 小翠撑着下巴亦阵阵点头,“难怪不得我去买瓜子糖果时少爷还嘱咐我买龙凤蜡烛回来。” 听了这话,宋家后援团大惊。 祺安:“什么?莫不是少爷准备补一个隆重的婚礼给少奶奶,还要抱着小小姐一起拜堂?这也太夸张了吧?” 宋泽:“可是如果拜堂,小芙儿应该跪在哪里?左边,中间?啊~好像她还不会跪诶。” 奶娘:“你们都猜错了,少爷买龙凤蜡烛一定是想给晚上增添些情趣,要知道他们小夫妻已经很久没……嘿嘿!” 霎时,众人默然,齐刷刷鄙视。 这边奶娘却视斜眼为无物,挺胸继续骄傲道:“少爷是我奶大的,他的心思我最清楚。” “………” 其实,奶娘还真猜对一半一半。宋妖孽的心思是,两人经历这么多磨难终甜蜜蜜在一起,现在更是多了个爱情结晶,是以某闷骚孔雀准备应景趁着今晚尔雅欢喜感动,把欠她的那个隆重婚礼顺着女儿的满月酒补上一补,毕竟当初两人成亲时,因准备的是大哥的阴婚,怎么想怎么都不吉利。 那对龙凤蜡烛,一来是表自己的忠心,二是讨个吉利,祝愿自己今晚能顺利爬上老婆的床。可偏偏热闹非凡的满月酒上,却不请自来了位贵客。 彼时杯觥交错,宋妖孽和李谦雅等狐朋狗友喝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正酒熏熏地吃吃说笑,就听门外有人高喝:“大人,您怎么来了?” “大人,您里边请——” 宋妖孽怔了怔,甫一回头才见到了此刻最不愿见的人:令尹子兰。只见子兰今晚穿了件淡绿色的丝袍,发髻由碧玉钗子随意簪着,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清新淡雅。满堂座中,怕只有宋玉看到了那深若黑潭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子兰一一回过鞠躬拜会的宾客,最终才定定站在宋玉身前。“子渊,今日千金满月酒,我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你可介意?” 宋妖孽看子兰一眼,不甘心地躬身道:“小人怎敢介意?当初未特送请帖,也是怕这小人这茅屋容不下大人您的光辉。” 明耳人皆听出话中讽刺意味,谁料子兰却一笑而过,扶起宋妖孽儒雅而言:“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说来,我和宋夫人也颇有些渊源,这杯喜酒定是要没脸没皮讨来喝的。” 语毕,宋妖孽牙齿磨得蹭蹭作响,偏偏在众宾客面前不好发作,只得挥袖道:“既然如此——来人,上酒!” 子兰也是豪爽人,见祺安颤巍巍地端着酒盘过来,自行斟上三杯即一饮而尽。气氛微微有些压抑,本还乱笑作一团,撒泼耍酒疯地宾客们见如此大官来到宋府,都有了三分撤退的怯意。 这边宋妖孽默不作声看子兰喝完酒,也斟酌着如何开口赶人走,谁知话刚到嘴边,子兰就笑盈盈道:“酒喝完了,还望宋大人恩准,许我去会会尔雅老友,以及…见见喜子。” 主屋内,因芙儿年小体弱,已过十五大寒日仍烧着地龙。但此刻,纵使身上暖烘烘,登徒尔雅背脊一阵阵发冷,原因嘛—— 再看了眼气鼓鼓的相公,对方依旧鼓着腮帮子学青蛙瞪眼,尔雅怒极,欲反瞪却被身旁人的咯咯笑声吸引。 “好乖好乖,丫头你看,她在对我笑。” 尔雅闻言,出于礼节地对子兰又虚笑一下,“芙儿就是这样,很温顺听话,晚上也不怎么哭闹,醒了就对人笑。” “是吗?”子兰眼眸闪亮,抬头凝视尔雅一眼,射出五彩火花,须臾才又俯身继续逗弄宋芙。“小乖乖,小乖乖,唔~长得真漂亮,像丫头你呢!” 听见“丫头”二字,尔雅又是一阵恶寒,微微颔首,果然……宋妖孽的眼神越发凌厉,正吃人般地咬牙怒瞪自己。登徒尔雅委屈,自从刚才宋妖孽带着子兰进屋来看女儿开始,这醋坛子就一直对着自己横眉绿眼。 管她什么事?又不是她让这个子兰进来的? 尔雅越想越气,干脆趁着子兰俯首和女儿玩耍,也仰首对视相公。 尔雅:死妖孽,看什么看? 宋玉:我看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赶不赶和他打情骂俏! 尔雅:你去死去死!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打情骂俏? 宋玉:两只眼睛都看见! @¥#@……#%&*(@! 就在小两口眼神战进入白热化状态之时,子兰终于起身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道:“这是送给芙儿的,丫头你收好。” 尔雅见状,又看看眼窜小火苗的宋妖孽,如接烫手山芋般地咬牙接住盒子道:“谢谢大人。” 子兰笑得依旧如沐春风:“我们这样的关系还需言谢?” “咳咳!”话音刚落,宋妖孽那边就忍不住地大咳,子兰闻声这才如梦初醒地看向宋玉,似刚发现他存在般地击掌道:“瞧我这记性,怎么来看孩子连正经事都忘了?” 听了这话,小两口皆怔了怔,顷刻尔雅才咋舌道:“…还有,正事?”他子兰大人刚才那些不是正事就已经气得宋醋坛子怒发冲冠,现在要再来个冠冕堂皇的正事,岂不要怒烧宋府? 子兰颔首,顿了顿才道:“大王已决定将长公主送到秦国联姻,我举荐子渊护送。今日前来就是通知子渊你这件事的。” 语毕,宋玉和登徒尔雅面面相觑。 联姻,长公主,秦国……尔雅只觉子兰每字每句都清清楚楚地落入耳内,偏偏一句话完整连起来,她却听不明白意思。护送公主陪嫁这是何等大的任务,何时能沦落到宋妖孽这个小小闲官身上? 宋妖孽听罢,也不大相信,拱手道:“敢问大人这是何时的事情?” 子兰闻言,笑得愈发和善,“就是今晚的事,这是大王给你的圣旨。”说罢,子兰果真从怀里又掏出张皇帛递与宋玉,亦不等其掀开来看又道:“你们小两口好好聚聚吧,后天清晨启程。这一去,短也要三五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下章我要大反转,亲们小心闪着腰。 另外,离完结还有两章8000字的样子。 第六十三章 一年后 新砌不久的坟头又长出了青葱的小草,三月春风微扬,翠生生一片便碧波荡漾。 登徒尔雅一边将篮子里的祭品一一摆出,一边儿自言自语道: “芙儿太小,奶娘说三岁的孩童来这些地方怕沾染了阴气,所以今天没来,你不许生气。” “宋泽宋钰最近也很乖,我琢磨着再过一年就给宋钰先说门亲事,只是她对什么都冷冷淡淡,不知道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 “对了,先生和古月姐的消息我没打探到,不过听说芹山风景秀丽,有机会我一定代你去看看。” ……… 絮絮叨叨,说了良久,尔雅望着满地的祭品,终吐了口气道:“嗳,话说回来你在下面是不是也干点正经事?保佑保佑老家的客栈生意兴隆?” 语毕,一阵暖风微微吹过,坟前小草迎风摇摆,似那人听到,尔雅心中一颤,望着墓碑上赫然的几个大字,不禁泪水滑落。 轻轻抚着墓碑上的“爱夫宋玉”四字,登徒尔雅喏喏:“……最后,我很想你呢,宋妖孽——” 风止,旭阳暖照。 尔雅笑着擦了脸上的泪水,歪头不满地又看了看“爱夫宋玉”四字,正踌躇着什么,就听远处有人唤道:“娘——” 登徒尔雅甫一回头,却见奚儿手握着白色小花咯咯朝自己跑来,待奚儿站定,尔雅抚了抚头才问:“这是什么?不是说去小解吗?” 李廷奚闻言重重地点头,举着一手小白花献宝道:“娘,我看那边小花看得好,爹爹一定喜欢。出门的时候急,没有花,爹爹吃祭品都不开心来着。” 尔雅温柔地捏了捏奚儿的脸颊,这孩子倒是越大越懂事,越来越会讨自己欢心了。和奚儿一起将小花放在坟前,尔雅突然想到什么的扑哧笑出声:“奚儿,你对你闷骚爹爹倒是了解,没有小花小草,他就觉不诗意,连祭品都不会沾的。我刚才也一直思忖,这‘爱夫宋玉’四个字怎么看怎么别扭,不如……改成‘亡夫宋妖孽’吧?” 听了这话,李廷奚认真地摇头,“娘,改成‘尊父宋玉’吧。爹爹刚去的时候,你每见一次‘爱夫’就哭一次,哭得眼都肿了………娘,以后我和芙儿、宋泽哥哥、宋钰姐姐祀奉着爹爹,不要你伤心。” 小廷奚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数了数人头,又扬给尔雅看,示意他们小辈很多,要尔雅放心。尔雅看在眼里,鼻子微微又有些发酸,将奚儿抱在怀里,才哽咽道:“怎么会……娘不伤心,都一年了啊——” 一年了,不该伤心,也不该难过了。 当初,最难熬的日子,登徒夫人曾劝解说,时间会冲淡一切。所幸,宋家没有断后,你也曾为女婿留下一儿半女。对得起他,也对得起宋家了。可是,一年有余,为什么还是能在梦里看见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为什么……要对自己笑得若即若离? 宋妖孽,当初,我就不该放你走—— 一年前,芙儿满月酒当日,令尹子兰突然而至,给了份宋妖孽人人钦羡的美差:护送长公主远嫁秦国。抛开舟车劳顿不谈,摈弃政治外策不说,只要安全护送长公主到秦国,宋妖孽便是楚国的大功臣。 回国后,必是大大有赏。这样的差事,谁能不眼红?谁能不跃跃欲试?更何况,是一直只能替楚襄王抄抄琴谱、整理整理童谣的闲官宋玉?男儿志在四方,英雄报复在怀。出国前的几日,宋妖孽一直兴奋着、激动着终于可以担此大任。 他一个劲儿地说,是芙儿的名字起得好,宋芙送福,福来我家。因为女儿的出生,自己的仕途畅顺,若他朝一日得以重用,必效仿先生死谏安康。 现在看来,那时却全是错的。登徒尔雅日后每每想起当初,总是悔极刺骨。当初,不该祝福你的,当初,就不该放你走。 众人钦羡的,看到的,只有回来后的风光无限,却谁也没能料到,迎亲队伍会被劫。事后调查,对方是魏国人,因痛恨楚襄王撕毁楚魏联盟,摇尾乞怜地投靠秦国,甚至下嫁长公主。这些非官方的魏国江湖人士,由一位流放远方的将军统领,劫了亲。 长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护送队伍死得死,虏得虏。 宋妖孽,被连砍上三刀,踢入悬崖。 楚襄王盛怒,秦国震摇。令尹子兰自说当日举荐宋玉护送,心生愧疚,连夜派兵查找下落,终究,寻回来的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那一日,尔雅没有声嘶力竭,亦没有痛苦晕厥。 只在焦急的等待后,静静抚上宋妖孽那张死灰的脸。 “欢迎……回家。” “我说过,会等你回来的。” 纵使天涯海角,纵使佳人泪满襟,宋妖孽也再没醒过。如此,悲催的,戏剧的,两人邂逅于劫亲,又死别于劫亲。相公,你在被踢下悬崖的那瞬间,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泪水滴在奚儿的发间,尔雅终收回回忆,抹了自己脸上的泪,笑着招手道:“来,奚儿,给你爹爹敬酒。” “哦!”奚儿听话地磕头,敬酒,尔雅弯着眼,在旁插香:“等芙儿大些,再带来给你看。今天先让奚儿给你敬酒……因为怕奶娘他们来了又伤心,我也想和你说说私己话,所以今天偷偷的,没告诉别人,只带着奚儿来拜你……” 登徒尔雅叹息着又烧了些纸钱,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说着些常事,也不知道那个笨蛋,真的能不能听到啊。这边俩母子正烧着纸钱,就听草丛处悉悉索索传来响动声。 两人齐刷刷抬头,就见碧天蓝衣,桃花入眼,又是…那人。 廷奚虽小,但也不欢喜地撇嘴,喃喃道:“宋泽哥说得没错,阴魂不散,哼!” 尔雅扯笑着起身,看那阴魂不散的人,“好巧。” 子兰勾着唇,眼底含笑道:“子渊的忌日,理应来祭拜的。”说罢,便点上三炷香望着墓碑叹了口凉气。 “丫头,你可曾怪我?” 尔雅笑,“怪大人什么?” “如果当初不是我举荐,你们现在有一家人或许很幸福。” 尔雅嘴角抹去一丝嘲讽,对一年前胡女的警戒依旧谨记于心。这个子兰,能离得多远就有多远。彼时虽亦感觉此人气魄不正,却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宋妖孽刚出事那会儿,知晓噩耗后想要逃离此人,偏偏寻找宋玉下落要求他,协助调查要靠他,悲痛之时亲戚上门苦恼分财、宋妖孽入棺殓殡……样样子兰都暗中相助。 这一年,街里邻居流言四起,偏偏尔雅依旧苦苦撑着宋府,不留一点话柄。唯独她心中明了,或许,这件事和子兰脱不了干系,或许,宋妖孽没有死。只是,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再加上胡女和先生的音讯全无,登徒尔雅几近崩溃。 她常常想,梦里的那个宋妖孽,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活着,又在哪?子兰如此这般接近纠缠,又到底想干什么? 稳了稳神,尔雅自嘲道:“大人也说了,或许幸福。到底幸福不幸福,也犹未可知不是吗?” 语毕,尔雅牵着奚儿欲走,另一只手却也被突如其来地拉扯住。 风乍吹,尔雅眺望,嘲讽着原来地府的宋妖孽醋劲也这么大啊~~~ 顷刻,子兰才湛清眸子道:“丫头,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闻言,子兰轻笑声,默默放开尔雅的手。 “丫头,我知道你对我心生芥蒂,也知道你怀疑我。可是这一年有余,你暗地里查了那么久,可有半点证据证实,是我指派的人害了子渊?” 尔雅默然,眼眸亮了亮,想走脚却如铅重般挪不开。 子兰叹口气,语气颇为悲哀。“丫头,我承认对你有感觉。只是……当日相识恨晚,我虽有怨…好,就算我真心生歹念要夺你,我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还冒着破坏秦楚两国关系,冒着诛九族之险去害死你相公,然后在你身边磨来磨去一年有余也不下手?!” 尔雅握了握拳头,无语。 不是没想过,实然,子兰如此大的官职,若真想要弄死宋妖孽,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还担上自己的生命。可是,不论如何,不可能的,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心,早死了。死在身后这块墓碑里。她甚至盼着,盘大几个孩子,就让宋泽宋钰在墓碑旁再挪块地方出来,把她一并,埋了。 子兰在身后依旧幽幽。 “……你娘,前些日子曾来找过我。” 闻言,尔雅一惊,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我娘?” 子兰颔首,“丫头,你娘盼着我能将你强行劫入府才好。她说,你性子太倔,如此撑着一大家子,她看着心疼。” 尔雅冷笑。“大人说笑了。” 子兰上前又握住尔雅的手,柔声道:“雅儿,我也是不想你太辛苦。看着你这样死死咬牙,我也心疼。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家子,实在太苦——” 话毕,尔雅顿时笑得更加大声。良久,才抚着肚子道:“大人,若您少找点麻烦,我的确不会这么辛苦。” 闻言,子兰眼眸骤亮,“什么意思?” 尔雅摇头,“大人又何必装呢?前些日子我们宋府客栈被砸,是您找的人吧?还有,宋泽莫名其妙就被人在酒店打了顿,啧啧,手还真不轻。也难为大人您,一面找打手,一面请最好的跌打师父来我府里。我还真是,要谢谢您呢!” 说罢,尔雅见子兰越发隐忍的脸,终于拉着沉默不语的奚儿道: “走吧!” 俩母子行了大概百步,尔雅似有想起什么地回身道:“对了,大人下次派人跟踪我的时候还是注意点吧,哎,这些人的隐蔽功夫不怎么好啊。还有,今天不是我相公的忌日,我只是……突然就很想他,所以来看看。” 语毕,果真带着奚儿愈走愈远。 顷刻,站在原地的子兰才霎时哈哈大笑出声:“有趣!有趣!” 如此有趣的女人他怎么可以错过?若是换了旁人,随便制造几个小麻烦,再英雄救美番,不都自动投怀送抱了吗?这个小丫头不是,硬着死鸭子嘴,和他斗呢! 果真,有趣非常。 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 “我子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才更新,泪奔! 是偶不好,明天争取把完结章和尾声一并更了。 要大么么,要花花。 扯住大家。 第六十四章 登徒尔雅和小廷奚回府,凑巧青怡也带着李家小子来看媳妇儿。奶娘、王叔俩人正抱着孩子与青怡闲聊。 尔雅一入院内,就听众人细碎的声音道。 奶娘:“哎,可不是吗?少奶奶撑着这个家委实难过。小小姐年幼,宋钰小姐再过两年也要出嫁,帮不了府里甚么……小少爷自少爷去后,也不听话了,老是出去打架。这小小年纪怎么办才好?” 青怡:“奶娘你不要着急,吉人自有天相。我和师妹一块长大,谁见了都说她有福,宋府也好,尔雅也罢,都不该是这个下场。” 王叔:“……其实,我们倒愿意少奶奶改嫁了,这样苦苦撑着,王叔我看了也难受。” 尔雅默然,踌躇番才笑盈盈地跨进门道:“师姐来啦?” 奶娘和王叔见主子回来,也赶紧抹了泪,这边尔雅也权当没看见,逗弄番青怡怀里的李小子,噙笑道:“李小子倒是长好了,只是还这么爱睡呢!” 青怡颔首,“他爹是大懒虫,他是小懒虫,两父子懒到一块儿去了。” 话音刚落,青怡自己便先楞了楞,意识到这话可能刺激到尔雅,急着想改口,偏偏一时半会儿,竟也不知道说什么转移话题。 尔雅无语,只又看了看未来女婿,心里膈应得难受,想哭却掉不下眼泪。宋妖孽,你倒是不知在哪逍遥快活,只留我一人在这里独独受苦。 气氛正尴尬,原本睡得流口水的李小子却“哇”地一声大哭,反打破了寂静。青怡和尔雅抬着手又哄又拍,这边奶娘见状却笑开了,“哎哟喂,难不成这未来姑爷还真准媳妇儿了?” 原道,奶娘和王叔见尔雅回来,亦知小姐妹要叙叙旧,便抱着小小姐往里屋走,可人还没出厅,李小子见媳妇儿不见了,当即大哭。 一群人闻言哄堂大笑,终算给愁云惨淡的宋府添了几分欢声。一阵折腾,李家小子和宋芙一并被奶娘、王叔抱进里屋玩耍,独留尔雅招待青怡。 人走静,尔雅起身给青怡添了些茶水,率先道:“师姐,你找我有事吧?” 青怡怔了怔,师妹如此一问,原本想好的话反不知怎么说了。 “尔雅,我嘴笨,可是——” 打断青怡的话,尔雅眼神定定,只问:“是不是我娘让你来的?” “又劝我…改嫁?”楚国有规定,夫婿若亡,女子需守寡一年方可改嫁。宋妖孽忌日临近,这些天登徒夫人便想尽法子地劝女儿改嫁,能动员的人全动员起来了。是以宋府这几日也热闹非凡,不是尔雅的大姑就是隔壁梦婶登门拜访,今天去祭拜宋妖孽,尔雅就是徒个清净,谁料回府,娘亲如此病急乱投医,竟连青怡师姐也喊来了。 不仅喊来了,还故意趁着她不在,给奶娘和王叔灌输自己要改嫁的念头,真是无语问青天。 青怡思忖片刻,还是点了头:“师妹你别生气,怪我和登徒夫人多事。其实吧,你这一年熬得这么苦,我们都替你心疼。我又是个脑子不大灵光的,连帮你解解闷都不会,如果古月姐在的话,就好了……” 青怡越说越小声,末了才意识到现在先生和古月姐也下落不明,说了反添烦恼,直接急得眼睛红了圈。 “哎,肖青怡你怎么这么笨,呜呜,话都不会说!”青怡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呜咽着掴了自己一巴掌。 尔雅见状忙止住,眸子含笑道:“瞧瞧,我这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擦了擦师姐的小脸,尔雅弯眼道:“我不怪你们,怎么能怪呢?你和娘也是好意,古月姐那边,也不要担心,我向流放的人打探了,虽然消息不全但线索还没断。” 顿了顿,尔雅咬住下唇又道:“还有……我在西北一带也打探到些消息,他们说前些日子有个书生踩药时不甚摔断了腿,还在泼儿山农夫家住过一段时日。这几天府里事情甚多,我想去探详情也没办法脱身,所以正准备去找你相公呢。青怡,你帮我回去问问,谦雅有没有空?能不能代我去看看?” 语毕,青怡背脊僵硬,如看怪物般凝视登徒尔雅。 果然如登徒夫人和相公所言,师妹已有些癫痴了。宋玉是他们几人亲自看着下的葬,绝不会认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师妹就是发了疯地不相信相公死了,还对李谦雅道,常常梦见宋妖孽对她笑。 这一年多,宋府虽不至于散尽家财,但大多钱都让尔雅使去打探消息了。那些人,有一句的没一句,断断续续总给尔雅些希翼,是以尔雅便投更多的钱去寻线索,现在更是异想天开地要去泼儿山。 这也是登徒夫人想劝女儿改嫁最重要的原因,独守空房,又带着一群孩子老人,谁也无法预料,尔雅会不会哪一天就突然崩溃,真的疯癫掉。所以,登徒夫人琢磨着把女儿早日嫁出去,早日也为宋府留些钱财,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乱花。 青怡走神走得厉害,望着师妹炙热的眸子,正为难地想着如何推托,就听门外传来咋咋呼呼地叫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 “小姐,你快出来!”是小翠的声音。 尔雅闻言,和青怡齐齐抬头,凑巧看见小翠和祺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 “怎么了?”宋府自宋妖孽死后,一直都不好,导致尔雅现在听见‘不好了’三个字,都微微有些麻痹。 小翠仍旧喘着气,良久吐不出半个字,祺安拿着茶牛饮一番,这才结巴道:“少,少奶奶,真的,真的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尔雅心里咯噔一响,起身便道:“他又打架了?” 小翠和祺安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才吞吞吐吐道:“这次,这次比打架更严重。他……小少爷把酒楼的小二打死了。” 子兰心情大好地看着身边的登徒尔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丫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进我的令尹府,没想到……还是来了。” 尔雅垂着眸子,不听子兰的混账话,搁了茶杯只冷冷道:“是你干的吧?” 子兰眨眼,笑得煞是好看。 “什么?” “别装了,是你干的,对不对?” 子兰依旧笑得牲畜无害。“我听不懂,什么是我干的?我除了喜欢你,耍些小手段,又能干什么?” 尔雅听子兰无耻到直言不讳,也冷笑道:“是,像找人假死,栽赃嫁祸宋泽打死人,然后逼着我上门求你这种事,令尹大人您是绝对不会干的。” 子兰扬眉,故作叹息道:“这件事啊~我也有所耳闻,可是丫头为何我在你心底就坏成如此地步,我怎么可能找人假死来陷害宋泽?他是子渊的侄子,我疼惜照顾还来不及——” “够了!”尔雅咬牙大喝,眼神逼人道:“如果不是你,那个小二好端端得怎么会突然死掉?宋泽说自己没有打他,只是推了一把,那人就倒地再无气息。” “这有什么不可能?”子兰眯着眼笑得奸诈,“本令尹就曾判过一个案子,那女子与丈夫厮打,气急之下……” 这边子兰仍旧煞有介事地说着案子,尔雅却突然绝望地闭了眼,良久,终于用冰冷语气道:“子兰,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才放过宋泽?” 子兰好笑地负手,“丫头此言差矣,宋泽杀人偿命,怎么能说我如何放过他?” “你不是令尹吗?放宋泽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闻言,子兰一张妖孽脸灿烂得魅惑重生。 “你答应嫁给我,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么?” “………” 我说过,为了自己心爱的东西,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任何阻碍的东西,好比丫头你曾经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我都可以顺手除掉。 作者有话要说:尊滴尊滴只剩下最后一章了,尾声也包含在最后一章里,嗷呜嗷呜。 请大家祈祷我今晚不加班吧,只要不加班,我今天就早点更新。 阿门! 不留言的手机、纸巾统统掉厕所。 第六十五章 望着一箱箱抬进宋府的彩礼,登徒尔雅坐在大厅,默然。 奶娘老泪纵横,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只望天诺诺道:“终究……少奶奶还是要嫁了啊。” 王叔磕了磕他的大烟斗,良久才咬牙纠正道:“以后,就不是少奶奶了。奶妈,改口叫登徒小姐吧。” 小翠见状,下意识地咳嗽声,扶起王叔拉住奶娘跺脚道:“你们不要这样啦~~我和小姐以后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们了。”说罢,小翠却自行哽咽起来。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用“看”这样的字眼。 王叔叹口两句,率先反映过来地扯扯面皮:“是是,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瞧瞧,奶娘,你鼻涕都流出来了。今天是少……登徒小姐下聘的大喜日子,这不也是我们两个老家伙一直盼着的吗?该高兴,高兴!” 奶娘闻言,也抽泣地抹了眼泪道:“对,我不哭了。哎,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见不得生离死别。” 三人围坐一团,又是劝又是自我安慰。而自始至终,尔雅都未抬头,定定地看着桌上的茶杯。顷刻,彩礼终于卸完,为首的管事淡淡扫了眼箱子,拱手道:“登徒小姐,东西都弄完了。您的嫁衣和头饰也搁在了最大的箱子里,少爷说想必匆忙,未来祖母也没准备这些。” 尔雅怔怔,良久才微微垂睑问:“子兰答应我的事情呢?” 语毕,管事还未来得及答话,众人就听大门外传来咆哮声:“出去!都滚出去!”伴随而来的,是踢箱子和物件滑落出来的声响。须臾,吵闹声便传至大厅,众人只见宋泽依旧穿着囚服,神情激动得凝视登徒尔雅。 头发乱蓬蓬如鸟窝,原本俊俏的小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此刻,曾经天真烂漫、赤子纯心的宋泽正混身发颤地屹立在尔雅身前,良久,久到奶娘忘记哭泣,王叔忘记叹息,祺安小翠忘记拉住小少爷,宋泽才又微微向前跨了步。 这一步,似花了千斤万两,似脚下栓了铁球脚链,磨牙跨近尔雅身边,宋泽终鼓足勇气,眼眸闪亮地问:“是不是真的?” 尔雅侧头,不去多看一眼宋泽。这样的宋泽,让人心疼,让人眼酸。 小呆瓜,在牢里是不是吃苦了?是不是被别的囚犯欺负了?此时此刻,这样的话,尔雅一句也问不出,能做的,就是搭着眼睑撇头。 奶娘抽了抽鼻涕,牵住宋泽道:“小少爷,莫问了,你看看,这还有伤,祺安,还不去拿药。来,小少爷乖,我们去抹药。” 奶娘拉着宋泽欲走,宋泽却猛地甩开,使出吃奶的力复蹦回尔雅眼前,声嘶力竭。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要嫁给子兰那个混蛋?” “你不知道二叔是被他害死的吗!!!” “………” 没人搭理,没人劝阻。 登徒尔雅依旧淡淡地坐在原地,用手摸了摸干涸的眼,才抬头道:“钟管家,那麻烦您回去给子兰说声,我都知道了。” 闻言,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管事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唇,一言不发地带着下手们出了大厅。末了,走到院间,却又突然回身道:“登徒小姐,有句话老奴虽知不当,但未免麻烦,还是得罪说上一说。” “请讲。” 管事看了眼依旧激动的宋泽,噙笑道:“这次宋家少爷受着其二叔的恩惠,被释放出牢。但若……既然我家少爷有办法求情把他救出来,那也有办法再弄进去。” 听了这话,小翠率先歪眉,奔到玄关口叉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威胁。赤-裸-裸的恐吓,隐含之意再不为过:登徒小姐你最好不要做出悔婚或逃跑之类的傻事,不然我家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泽闻言,亦是恼羞成怒。情急之下,干脆拐着腿就冲到管事面前啐了口,“王八羔子,要抓就抓啊!现在就抓啊!”边拉扯管事领口骂着边回头对尔雅道:“二婶,我不要你救我,你让他们再把我抓进牢里,用刑!砍头!来啊!我是宋府唯一的男人,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要二婶你这样救我还算什么——” 啪。 话未毕,一个巴掌清晰、响亮地打在宋泽脸上。 啪啪! 宋泽撇着多了五道火红巴掌印的脸,狼狈不堪地僵在原地,再不哭闹。始作俑者尔雅深呼口气,终于说出了今天最完整的一句话。 “宋泽,既然知道自己是宋府唯一的男人,唯一可以继承香火、担负重任的男子汉,就不要任性。” “你若真这样死了,这样逃避责任,这样让奶娘王叔……让我伤心难过……还算什么男人?” “宋泽,你记住,我不是为了你才离开宋府。你不用自责,更不用羞愧…我是为了整个宋家,为了你二叔,为了奚儿和芙儿……才暂时离开。” “………” 诺大的院落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人再说话。 顷刻,待令尹府的人走光,安静的宋府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二婶,二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呜呜——” 今天,是令尹子兰的大喜之日。 子兰喝得醉醺醺,被下人扶着进了新房。那里,新娘子正盖着喜帕默默等着。令尹大人的洞房没人敢闹,众人众星捧月地把子兰扶进新房,就识趣地关紧大门,该干嘛干嘛去了。 房内,子兰待众人脚步散尽,刚才还醉眼朦胧的眸子骤然一亮,如寻找猎物般地定住床边的一袭红。 不是此生不换吗? 不是贞节烈妇吗? 不是死守终生吗? ………软磨硬泡,还不是一样得手? 子兰依旧保持着被扶进来时歪倒的姿势,拳头却暗暗握紧,兴奋得咯咯作响。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登徒尔雅。 一步步逼近新娘子,子兰弯眼,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一把掀开红盖头,就在子兰准备揭露真相之时,却傻了眼。 眼前的新娘子——宋钰见红盖头终被掀开,环视四周一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你——”子兰诧异,这算什么? 闻言,宋钰回神,回以“夫君”灿烂一笑,“什么你啊我的,相~公~” 宋钰故意拖长“相公”二字,害得子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怒极:“什么相公?登徒尔雅呢!” “混账!”宋钰闻言突然鼓大眼睛拍案而起,“有你这样的侄女婿吗?怎么可以直呼二~婶~的名讳?你这样不尊不敬,就不怕我二叔今晚来找你吗?” 语毕,子兰呆若木鸡地楞在了原地,这到底算什么?他从未想过,会功亏一篑。他从未想过,登徒尔雅还会有这么一出。 二婶? 好,好得很。 登徒尔雅你果真是个人物,前段时间竟故意将计就计,演悲情戏给我看,让我以为你以无可奈何,无计可施,让我以为你已是瓮中之鳖……然后,到最后,在自己以为要胜利的时候,再来个大反转。 竟让你侄女来成亲?反倒让我成了你的侄女婿,如此一般,若自己再抢娶你,就连大王也会震怒不赦吧? 不愧是那人的心爱之人…… 这边宋钰见子兰背脊僵硬,早在预料之中,便打个大大哈欠,拍拍子兰肩道:“既然相公你想明白想透彻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子兰危险微眯着眼,“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宋钰冷笑,“对不起夫君,我还未满十五,要想圆房,再过两年吧。”说罢,便推开子兰大咧咧地往外走,“夫君你身为令尹,应该比我更清楚楚国律法吧?女子未满十五,就算已婚配也不可圆房,否则将被视为不吉利,女子也有权利上庭状告。你若不想明天就声败名裂,要么放我走,要么…现在就把我杀了。不过大人您下手之前,记得想想明天怎么告诉今天来喝酒的朝中同僚们,新娘是怎么死的。” 宋钰亟亟说完一席话,依旧是气不喘心不跳。在穿上这身红衣之前,就已将生死抛之脑后,要杀要剐,今晚悉听尊便了。 深呼了口气,宋钰平静地凝视子兰。原本预料他会发怒,或者下令寻找二婶,又或者摔门而去,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终于闭着眼露出倦容。 “我输了。” 睁开眸子,子兰搬动书桌上的花瓶,瞬间,宋钰惊恐地盯着床前的墙缓缓移开,墙后,现出一个人。 白衣青丝,淡黛英眉。 子兰默默地走到那人身畔,开口道: “我输了。” “彻底输了。” “我这里…终究留不住你。我遵守承诺,放你走。” “………” 尔雅,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登徒尔雅坐在空荡荡的宋府大厅。 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她知道,当子兰发现新娘是假的时,极有可能冲来抓她,但此刻,却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她准备再嫁人之时,一面与宋府人演着苦情戏,一面已经悄悄将宋府人送走。傻也好,痴也罢,她登徒尔雅发誓,此生不嫁二人。既然入了宋府门,又怎可再跨你令尹府门槛? 正默默踌躇着,尔雅就听门外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果真见宋钰进来。 “二婶。” 尔雅闻言微微一乍,抖着唇道:“回来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宋钰摇头,“二婶,他在外面马车等你。” 顿了顿,尔雅颔首:“我省得了。”说罢,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去。要来的,终究会来。反正,今晚也没想过再苟活。抑或,也终有一死,才能将这些恩恩怨怨放下,自己身边的亲人才能真的不受到威胁。 只是,不知道在地府能不能见到宋妖孽呢? 站在马车前,尔雅咬牙掀了帘,正欲开口却被眼前人惊得说不出半句话,顷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谁说,斯人已矣? 谁说,被逼绝境? 莫不是,否极泰来,出现了幻觉? “宋,宋妖孽——”语毕,人已被狠狠落入熟悉的怀抱,尔雅再忍不住,嚎啕大哭。如小孩般,将一年多来的辛酸艰辛,统统大哭出声。 宋玉抱着心爱人,亦是泪水涟涟。突然想起自己假死之时,娘子的那句话: “宋妖孽,欢迎回家。” 霎时感慨道:“雅儿,有你,何处都是家。” 不是尾声的尾声 前往芹山的马车上,登徒尔雅依旧有点犯晕。 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妖孽,尔雅再次狠狠的,狠狠的,捏了捏脸。当即,刚才还神情淡定的某妖孽嗷嗷嚎叫:“痛!痛!尔雅这不是梦,快放开!” 尔雅闻言,扬眉开心地放开宋妖孽,“是真的,我在梦里捏你你从来都不喊痛。” 宋妖孽泪流满面地抚了抚脸,甚似委屈。甚至开始考虑和祺安他们换换马车,话说奶娘等人故意腾出一个马车供小两口独处,就是踌躇两人一年未见,必有许多悄悄话要聊,可谁又能知,这一路下来,小两口话没说几句,全让尔雅把自己当做玩具捏着玩了。 宋妖孽暗暗防着老婆再扑上来,慢慢思考怎么换马车的事情,要不然等到了先生跟前时,自己已经被尔雅捏得面目前非了。 尔雅忽闪着眼睛,盯住相公道:“宋妖孽,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宋玉怔了怔,才反映过来尔雅说的是什么,郑重其事道:“富贵如浮云,更何况以前的宋玉已在一年前死掉,剩下的,不过是个带着妻儿前去芹山投奔师父的落魄书生罢了。” 昨晚,小两口重逢。宋妖孽半句话没顾得上和尔雅说,就收拾了家底,与奶娘等人会合后直直往芹山去也。 宋玉整理好思绪,终于娓娓道来始末。原来,那次护送长公主联姻,歹徒确不是子兰,而这些人,亦不是为破坏秦楚两国联姻而来,真真的目的,乃宋妖孽是也。 宋玉道,事后子兰查证,这群人魏国江湖人士暗地里打听到魏国王氏有一血脉流落楚国,为早日兴复祖国,便辗转来到楚国边境。 “其实早在虞珠进入楚国之时,子兰便已知道他母女的身份,所以这群魏国人一在边境出现,子兰就暗布疑阵,用种种假证据让他们相信了奚儿和虞珠皆已死在宋府。” 说罢,宋妖孽顿了顿,叹息道:“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认定是我杀了韩国最后的希望和皇室血脉,所以——” “所以,”尔雅接住宋妖孽的话道,“所以他们在迎亲路上劫你,要杀你复仇泄愤?” 宋玉点点头,眼眸眺望远方道:“我跌入悬崖被树枝绊住,逃过一难,后来上山踩药的农夫就把我带回了家养伤。” 尔雅抿唇,这么说自己当初打听到的消息也不算全无用。 宋玉咳嗽声,接着为难说,“再后来,子兰就寻到了我。他知若我不死韩国余党定不会放我,便只得寻着法子让我假死。其实那是你和宋泽宋钰哭天抢地地喊我,我都是听见的。” 尔雅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宋妖孽“尸体”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铮铮誓言,此刻不禁脸红,捶着其胸口娇嗔:“然后呢?”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宋妖孽在故意模糊一些很重要的细节。 “后来嘛——”宋妖孽勾勾嘴角,笑道,“后来,后来不是我们就相认了吗?我知道楚国是呆不下去了,所以就干脆带着你和家眷去寻师父。” 尔雅歪头,淡定微笑。 “相公。” “嗯?” “你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一段吧?” “嗯?”宋妖孽好看地眨眼,纯良装无辜。 登徒尔雅磨牙,“妖孽,我们刚刚重逢,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动手打你。”他是故意的吧?如果真如宋妖孽所言,子兰还在这则故事里成了他们的大恩人、大英雄、大阴谋家、大政治家。 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宋妖孽“死”后,他节节相逼,甚至害得宋府差点家破人亡,害得自己差点自尽。而且,如果宋妖孽早动了隐世的念头,为什么不早点悄悄相见?还要苦瞒自己一年?让她难过苦撑一年? 宋妖孽见状大大咳嗽起来,就是咬牙不肯言明。 尔雅越发危险地眯眼,“你不说是吧?好,我这就去问子兰。” “别别,”宋玉拉着老婆连连求饶,终究,叹息一声。 果真,如尔雅所猜,子兰从来就不是善茬。 隐藏奚儿身世,保护宋妖孽,甚至后来悄悄救下宋妖孽是出于情,对尔雅的种种阴谋诡计是出于醋。 按照后来胡女的话说,子兰对玉小子的想法,怕不是一天两天了。隐忍这么多年才出手,亦算是仁至义尽。而最终的导火线,却是登徒尔雅自己。 起初,子兰对朝中这位闲等小臣表现出无比的关爱,宋妖孽在受宠若惊地同时也暗暗拒绝了情理之外的爱意。但向来自信的子兰大人却颔首微笑:“不怕,我可以等。” 这一等,便是多年,便是尔雅嫁入宋府。 子兰隐忍,以为宋玉是受不了世俗之人的眼光,直到尔雅怀孕的消息传出,这才全然失去了理智。凑巧那时有个虞珠花痴往宋府蹦跶,子兰干脆将计就计,借着虞珠的妒忌之情和切恨之心,欲除掉情敌肚中的孩子。 谁料,虞珠死了。宋妖孽紧接着又出了事,这次,子兰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手,施计让宋玉假死后,便冲动地把宋玉禁锢在了令尹暗室整整一年。他以为,终有一日,宋玉会感动,会发现,只有自己才是可信的,可依靠的人。 但宋妖孽一次次的自尽让子兰痛心不已,无奈之下,子兰答应宋妖孽,若一年时间内,尔雅亦不动心,便放他自由。一年时日,他用尽手段,皆不能拥佳人入怀。眼见宋玉忌日临近,子兰便又耍手段想将尔雅娶入府,以此证明此女所谓的“忠贞不渝”不过白烟笑话。 可是他没料到,登徒尔雅甚至宁愿玉石俱焚,亦不进令尹府。 这一次,他确实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怨言。 语罢,尔雅心疼抚上宋妖孽腕上一根根粗粗的伤口,从伤痕上依旧能相见当初伤口的深度,以及下手者自尽的决心。 良久,尔雅才哽咽道:“……你好傻。” 宋妖孽本欲跳过这段,就是怕尔雅伤心,此刻见娘子如此,赶紧拍着她脑袋道:“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所以说富贵如浮云,日后,我们就带着家人隐居山林,也挺好。” 话毕,马车外凑巧也传来绳索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宋泽大呼小叫的声音:“二叔,你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在箱子里?绳子又断啦!!” 宋钰:“小呆瓜笨死了,捆个东西都不会。” 宋泽:“姐,不是我的问题,是二叔把箱子塞得太沉了,才惹得绳子断裂了一次又一次。” 马车外,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断断续续地夹杂着小翠和奶娘的笑声。马车内,宋妖孽扯着面皮看娘子小脸黑黑。 尔雅稳稳神,终于仰着小脸阳光灿烂道:“刚才,是谁说富贵如浮云的?” “呵呵。” “是谁说只要带着我,何处都是家的?” “呵呵。” 尔雅怒极,握着拳头终于咆哮:“既然这样,你还财迷地带着那么多箱子干什么?” “给我去统统扔了!!不然就把你扔下马车!” “o(╯□╰)o雅儿,不要啊。我塞了好久才把所有私房钱塞进去的。” “什么,私房钱?” “嗷嗷嗷,饶命啊!!” ……… 天很蓝,云很白。 去往芹山的路,还很长。 生活,亦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怪们,都已经完结了,还是出来露个脸让喵认识认识吧? 另,会有番外。喵心情甚好,你们可以提提希望番外写什么。 番外之寻死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找到先生和胡女,并在芹山定居的登徒尔雅和宋妖孽,自然忙乎着包汤圆吃团圆饭。不过却有人不请自来。 望着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焦躁不安的胡女,尔雅叹息:“古月姐,你有什么事就说罢,不要晃来晃去,我头都晕了。” 胡女紧蹙眉头,良久才坐到尔雅旁边,爆出一句惊飞世人的话:“下个月,楚国就要灭亡。” “楚国一灭亡,秦国的势力就更强大,虽然我们这里不会受什么波及……呜呜!!” 胡女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死死堵住,尔雅恶寒地悄声道:“我的姐啊,你不要命了?”虽然从来没有质疑过胡女的预言,历史也的确按照胡女所言,六国正一个个被秦国所吞噬,这里也不是都城隔墙有耳、尔虞我诈,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阿弥陀佛,还好胡女是在自己家里说的,不是在大街上。 尔雅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窗外,赶紧关了门窗,才悄声道:“就算真到那么一天,我们不也早做好了准备,怎么突然这么担心?” 闻言,胡女叹口凉气,摊手道:“实话告诉你吧,尔雅。历史上,你这位屈原先生可是出名得紧,最出名之处就在于他的爱国情怀。” 尔雅颔首,先生爱国人尽皆知,这也没什么呀。 胡女咳嗽声,道:“最后他的结局是,楚国被亡,屈原跳河自尽。” 语毕,尔雅鼓大眼睛:“那怎么办?” 胡女摇头,“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吗?我看你和玉小子恩恩爱爱,你倒说说,怎么把一根筋的玉小子管教得如此好?让他不会为了‘国亡已,吾不敢苟活’这样的白痴理由去跳河自尽的?” 听了这话,尔雅小脸微微俏红,低着头摸住肚子道:“…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有那么一大家子,又是宝宝又是宋泽宋钰,他不可能全抛开去自尽的。先生嘛,坏就坏在太孑然一身。” 胡女见尔雅摸肚子的动作,心领神会,玉小子怕是不满足只有一个女儿,最近没少干坏事吧?另一边,尔雅小妮子也说得相当清楚,或许劝屈原不要自尽只有一个办法: 怀孕! 于是,胡女回府相当相当难得地撒了次娇。 “老头子,我们生个孩子吧?” 屈原怔了怔,才摸着胡女的额头道:“抽风了?发烧了?中毒了?” 胡女怒极,“我说真的!”只要在楚国灭亡前怀孕,老头子就有牵绊不容易想死了。 “我也说真的,你哪根筋抽风了?” “!#@#……¥#&&(&*” “你——去——死——” 一计不成生二计。 半个月后,胡女直接挺着肚子道:“老头子,我有了!” “什么?” 胡女挺着塞了枕头的假肚子:“我有了,时日大概和尔雅小妮子差不多。” 良久,激动?兴奋得浑身发抖的屈原才负手咆哮道: “打掉!立刻打掉!” “吾曾在先祖面前立誓,国不安康,绝不娶妻生子。” “现在已破了一样,我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这孽障,绝不能要!” “!#@#……¥#&&(&*” “你——去——死——” 最后,前来劝架的宋玉泪流满面:“古月姐,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于是,在尔雅诞下一对孪生兄弟时,屈原英勇跳河,自此被世人传诵。而胡女和宋玉则悄悄救下屈原,然后长达半年时间对此人进行软禁劝慰。 番外之压岁钱 自从双胞胎宋吉、宋祥呱呱落地后,母凭子贵的登徒尔雅彻底掌握了宋家的经济大权,本就没了俸禄的宋妖孽过得越发苦巴巴。 往日还好说,特别是酒瘾发作,老婆大人不让喝,外面又没钱买的时候让宋妖孽特别、特别痛苦。 于是,痛定思痛,宋妖孽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要压岁钱! 话还得从元宵节前几日说起,因家里小孩多,与宋妖孽通上联系的李谦雅也会趁着大年悄悄来芹山看好友,顺便带着儿子来瞧未来儿媳妇。是以这晚,尔雅便拿出大大小小的红包,按照名字一一给孩子们封红包。 宋妖孽本在旁边看得恹恹,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凑到老婆大人身边一张脸谄媚笑烂:“雅儿,你在做什么?” 尔雅翻白眼,“废话,你看不见吗?封压岁钱。” 宋妖孽恬不知耻,晃着尾巴道:“我也要!” 尔雅放钱到红包里的动作顿了顿,奇怪地盯住宋妖孽扬眉,“你?” “嗯嗯。”忠犬宋妖孽乖乖点头,就差伸爪子作揖了,“你想想啊,宋芙宋吉宋祥,还有宋泽宋钰,李大小子,他们这一年都做了什么?” 尔雅放下红包,讪笑着凝视相公,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宋妖孽见状,似受了鼓励地掰着手指头道:“他们除了吃了睡,睡了吃,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做些傻事逗老婆大人一笑,可是我就不一样啦,我除了每天伺候老婆大人饮食起居,还要陪你说话解闷,晚上更要……” 后面的话宋妖孽没有说出口,嘿笑着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其实,自从隐居后,他还真找不到什么时候做,能比儿子女儿们强一点点的作用就在于晚上了。不过就宋妖孽而言,他觉得仅满足老婆性福这么一点就应该大大奖励。 尔雅听着宋妖孽的浑话,倒是不怒发笑。 末了,拍着宋妖孽脑袋道:“好,既然相公这么乖,就再给你封个红包咯。” “真的?”宋妖孽露出狗耳朵,尾巴摇啊摇。 “当然是真的。” 宋大狗狗舔了老婆一脸口水,撒娇道:“娘子,你是最好的娘子,我今晚一定加倍伺候你!” 大年当天,宋妖孽没脸没皮地跟着一群孩子一起伸手要了红包,虽然害得李谦雅小两口差点笑掉大牙,但摸着揣在怀里,还带着些体温的红包,宋妖孽的心……暖暖的。 唔唔,可口的桂花酒、浓烈的蜜桃酒,还有醉人的桃花酒,偶来啦!偶以后再也不怕没钱买不到你们了!! 可是,当宋妖孽欣喜若狂地拆开红包后,却发现尔雅经过岁月的洗礼,已完全得自己当年的真传,这红包……是不是太少了点?正犯着愁,双胞胎手牵着手过来了。 宋吉:“弟弟,娘给你封了多少红包?” 宋祥:“有百钱呢!哥哥,我们去买姜糖吃好不好?” 话毕,还不等宋吉回答,双胞胎就听爹爹怒嚎: “不许去!~!” 双胞胎抬头,就见爹爹黑着脸站在两人面前。 宋妖孽依旧扮着严父模样,训斥道:“吃糖对牙不好,不许吃!也不许买!拿着钱就知道乱花,把压岁钱交上来,爹爹帮你们保管。”说罢,不等宋吉宋祥反映,宋爹爹就独裁地夺过了两人手上的大红包。 面上依旧严厉的宋妖孽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些可有酒喝了,HOHO!不过话说雅儿真偏心,怎么给儿子那么大红包,给自己就那么少?不行,为了公平起见,要去看看芙儿的红包是不是比儿子们少—— 于是,半日后,宋爹爹在左哄右骗下,又帮芙儿保管了红包。 继而,又将魔爪伸向了未来女婿李大小子。可偏偏,未来乘龙女婿非常、非常不给面子,宋妖孽好说歹说,就是死死拽着红包不肯撒手,宋妖孽生怕老婆和青怡经过,情急之下,干脆抢过红包就跑。 于是,乘龙快婿非常不爽地大哭。 于是,事后宋妖孽被罚半年不许喝酒、不许出门。 于是,宋妖孽至此一直给芙儿灌输李家如何如何不好,青怡如何恶毒,李谦雅如何严厉吓人,李大小子如何抠门敛财,导致日后李大小子在追妻路上又多了几道坎。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嗷呜,还有番外,今天不写了,和宝贝狗儿子玩去了。 番外之私房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自宋家一家人逃亡途中,登徒尔雅知道宋妖孽背着自己藏私房钱以后,一直耿耿于怀。在芹山定居后,便一改往日大方,对相公苛刻无比。 佃户租金,全部上缴! 零花钱,没有! 酒钱,没有! 茶钱,没有! 钱袋,没有! ……… “雅儿,不用这么狠吧,连钱袋你都没收了?”某年某月某日,畏妻者宋妖孽终于在临睡前,小小的,小小地抗议了声。 尔雅捏着绣有牡丹花的钱袋,嘴角微微上扬,绣得倒挺别致。小样儿!以为她不知道?这是隔壁村王寡妇前几日绣给他的,说什么感谢宋老爷看在她们孤儿寡母,免收了三年农田租金。 宋妖孽见了,居然心安理得地收了,回来还骗自己说是买的,一个劲儿欢喜地问好不好看。彼时尔雅不知钱袋来历,真以为是买的,还央着宋妖孽给她,谁料宋妖孽一改常态,眼光闪烁地嘿笑一声,便将钱袋藏在了怀里。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到处去打探钱袋来历。念及此,尔雅又端倪番手中的“定情信物”,这样的钱袋宋妖孽还想留着?天天别在腰间?那王寡妇见了,下一步岂不是想以身相许了?! 尔雅佯装淡然地把钱袋往旁边一扔,“你身上又没钱,拿钱袋来干什么?” 语毕,两人便闻见屋内一阵焦味,宋妖孽蹙眉嗅了嗅,眼尖地发现钱袋竟被老婆“无意”地扔进了烤火炉里。见状当场惊呼,也顾不得旺旺的小火苗会不会烧着手,当即挥着爪子捡起钱袋,可惜,为时已晚—— 漂亮的钱袋已被烧掉一个角,宋妖孽前后反反复复地看着,泪流满面。 “你,你——”宋妖孽怒指老婆。恨不得打滚一头撞死。 呜呜,他的小钱袋,他的私房钱。 ?? 你没有听错,这个小小的绣花钱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小小的夹层里,有一张小小的银票。这是宋妖孽千辛万苦才从老婆嘴里抠出来的私房钱,整整存了三年有余!! 看着好不容易把钱换成了容易携带的银票,宋妖孽是冥思苦想什么地方最不容易被老婆大人发现,最后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则,央着心灵手巧的王寡妇帮自己做了这么个暗藏玄机的钱袋,又教她如何应对措辞,谁料,错打错着,这私房钱终还是被烧了。 宋妖孽因痛失爱财,泣不成声,拉着尔雅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你,你还我……还我钱袋,呜呜,我不干!还我……”其实,宋妖孽很想直接男人一次地嚎叫:还我私房钱! 但是…不敢! 这边尔雅见宋妖孽难得发次颠,却只为个小小钱袋,自己想到了一边儿,立即也是醋得无法无天。鼓大眼睛道:“还你?都烧了怎么还你?!” “不公平,不公平!”宋妖孽小孩般跳脚,“宋泽宋钰的零花钱都比我多,还有双胞胎小子,天天都有钱买糖吃,我没有!!!” 尔雅见了好笑,摸摸老公的头,戏谑道:“原来妖孽宝宝喜欢吃糖啊?没关系没关系,娘亲明天就去给你买一大推糖回来。” 宋妖孽挠墙,“我,我不要糖,我要钱袋——” 登徒尔雅闻言,更是怒从中烧。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破钱袋他就珍惜成这样,“要钱袋?嗯?”尔雅一边儿说一边儿咄咄逼人,一把夺过烧得面全非的钱袋扔进火炉里,又用棍子凑了凑煤炭,让小火苗窜得更高。 如此,宋妖孽的私房钱,彻底没落了。 “嗷嗷嗷——”宋妖孽已不能用言语表达心中的苦闷,哭嚎着奔向火炉里自己三年心血的尸骨。 “登!徒!尔!雅!” “叫什么叫?今晚不许吃饭,明天也不许出门,后天不许去喝酒,大后天不许参加庙会……” 宋妖孽的哭喊声淹没在一堆“不许”声中,偶来访亲的登徒夫人听见女儿房间里传来奇怪的鬼哭中,咦道: “芙儿,你爹你娘在干什么?莫不是出事了?快去看看!” 十岁的宋芙淡定地拉住外婆,“不用去了,您在这歇好吧。嚎一会儿等爹爹罚完跪就可以用饭了。” “哦?”登徒夫人扬眉,乐呵歪了嘴。原以为自己奴夫已是个中高手,没想到女儿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登徒夫人饶有兴趣地问:“你们倒说说,平时爹爹犯了什么错要受罚?” 双胞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答道: “比如,偷喝酒。” “比如,偷藏私房钱。” “比如,欺负我们。” “比如,跑到外面去勾MM。” “比如………” 登徒夫人听了这话,泪流满面。默默地想,曾经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宋玉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不会干一件正经事,只会闯祸的宋玉真的是自家女婿? 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不好,小码番外一章娱己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