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瑾慎》 作者:魔芋丸子 1、不速之客 ... 古语云:打铁要趁热,捉奸要成双。 所以即使在祁萱的闺房见到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男人,瑾慎仍旧坚持不在场的祁萱是清白的。但是和自己同来的左浩就没这份淡然的笃定了,他铁青着脸一把揪起了那个男人的衣襟,厉声喝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祁萱房间里,她人呢?” 瑾慎清楚的看到被左浩抓住的一瞬间,年轻男子眼中的迷茫睡意尽褪,闪过一抹冷厉的杀气。 “小心”两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她就眼睁睁看着左浩被看似文弱的他反手一拧,压到了地上。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他制住了左浩,冷睇了瑾慎一眼。 “这钥匙是祁萱亲手给我的!”男子凌厉的眼神让瑾慎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举起手中的一串钥匙解释。 “然后,我是祁萱的同事。至于地上这个,应该是祁萱的男朋友。当然,假如你反对的话,那他应该就是前男友。因为打她手机没人接,我们担心,就上来看看。” 被压在地上的左浩闻言,哼哼了几下,因为脸朝下压着,她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大概是信了瑾慎的说辞,终于放开了左浩,顺便好心解惑:“祁萱出去了,手机没带!” 左浩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依旧愤怒难平,但是刚刚经历过那反转的一幕,出口的质问软了很多:“你又是谁?” 男子置若罔闻,径自走向瑾慎,朝她平展五指,“钥匙!” 敌我态势不明,识时务的瑾慎不做任何抵抗得交出了祁萱家的大门钥匙,然后和左浩一道被赶出了门。 站在厚实的防盗门外,她伸手掐了左浩一把。 “好痛,你发什么疯?”左浩捂着手臂,跳将起来。 “看你会不会痛,会痛就代表不是做梦!”她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缘由。 看着左浩纠结痛苦的神情,瑾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她们两个人刚刚的确是被个陌生男人从祁萱家赶出来了没错。站在楼道口,左浩开始盘算着报警处理。瑾慎不愿意自己这样一个遵纪守法、拥护政府的有为青年以这样的理由进局子,对这个提议报以强烈反对。 瑾慎姓苏,原本的名字应该是苏瑾。结果苏母不知为何,在小学三年级时给她上派出所改了名。苏瑾就此成了苏瑾慎。 瑾慎其人,有些类似于墙角的壁虎,如无必要,喜欢低调得蛰伏在一处呆着。这一呆的时限从几年到几十天不等,地点随意,气候不限,能生存就好。抗打击能力极强,所以,在高三时双亲离异,她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正常发挥考到一所二本院校。 毕业推荐上辅导员给的评价是,该生能与同学相处融洽,达成一片。这样的话概括来讲,就是毫无个性,泯灭于众人。 毕业后,初次面试的公司是家医药企业。 负责招聘的销售经理三十多,是半道弃医从商的,满脸儒雅,一派斯文。和瑾慎从哲理谈到经济,人情说到世故,双方交流颇为愉快,虽然专业不对口,他也当场拍板录用。 试用期工资2700,在当初经济大萧条到处裁员的情形下,瑾慎已经心花怒放。 入职两月,刚刚转正。经理就露出了衣冠禽兽的真面目,借业务培训的由头带她进入酒吧、KTV等处,并且频频示意,身为一个女性要善用自己的先天条件来争取最大的权益。 瑾慎思忖之后幡然醒悟,这是碰到了传说中的职场潜规则,痛定思痛后上交了辞职报告。 经理挽留:为什么不考虑尝试? 瑾慎答:胸无大志,不适应太有挑战性的工作。 经理悻悻然送她出门,在会计部结算工资时,莫名少了两百块。财务阿姨说是出差的车费,望着满室人头,她并不敢多做计较。慢悠悠从薪水袋中数出五十,在阿姨诧异的视线中软声道:“凑满二百五才最适合贵公司的定位。” 就这样,瑾慎仓促结束了第一份工作。第二次应聘,莫名被一个保险公司以储备干部的形式忽悠了进去。跟着上了三天洗脑课程后,瑾慎毅然跳出火坑。 彼时,同样毕业一年的左浩已经是证卷投资公司的王牌分析师,赚着一个月上万的薪水。两人当时在凯宾斯基饭店广场前的喷水池边碰面,一身正装的精英左浩拍着她的肩膀说:“鉴于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哥哥我帮你介绍份好工作吧。” 瑾慎望着左边腾空的五彩水花,一脸肃穆:“你最好能帮我介绍个长期饭票。” 左浩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许久转过脸严肃得说了一句话:“你不会还对我有企图吧?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他会说这段话也是事出有因,当年瑾慎和他坐前后排。有鉴于她频繁睡过头来不及吃早饭,后排的他就顺路帮她带饭团。一来二往的,情窦初开的少女瑾慎免不了对风神俊秀的少男左浩芳心暗许。 可惜,以潮流风向标自诩的左浩当时已经踏上了早恋这条不归路。看着他和别班的女生手拉手,少女瑾慎抱着一颗受伤的芳心在学校文艺汇演中演唱了一曲《听不到》以疗伤。 结果,演出结束后,台下的左浩说:“苏瑾慎同学,我觉得你说的比唱的好听。还是不要走艺术这条不归路了。” 如此重大的语言打击,让她在放弃艺术这条路的同时,也彻底放弃了左浩这棵树。 现在,虽然她的美女上司祁萱是左浩的女朋友,瑾慎还是不认为自己那份工作是拜他所赐。但是左浩明显不这样认为,但凡他和祁萱有些什么风吹草动见分手的,她总会被拖去当情感顾问。可怜这样一个长得很像爱情“砖家”的瑾慎,却是一次恋爱经验都没有过。 祁萱不知为何,倒是很信任瑾慎,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副。 前几天,祁萱和左浩发生了一场争执。之后,她关了手机不见了踪迹。左浩担心之下才催着瑾慎拿钥匙上门看看。 结果,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你真信那个男人的话?!说不定他已经把祁萱杀了,所以才把我们都赶出来。前几天的社会新闻也是这样,我看还是报警的好!”左浩活动着被他扳折过的手腕,一脸阴郁的分析。 “你想多了吧!”瑾慎对他的推理能力表示怀疑。 “那你告诉我祁萱在哪?”左浩提出了关键性人物。 瑾慎瞥了他一眼,决定说出事实,“我早上有接过她电话!” “你怎么不早说?!”左浩怒了。 瑾慎再次对他表示了逼视,“你今天早上有给我说过一句完整话的时间吗?” 他的气势果然再度减弱,指了大门道:“那这男人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进去问他!” 见识过门后那尊大神的杀伤力,左浩自然不肯,在门前转了两圈,看着瑾慎要走,无计可施下也只得怏怏跟上。 “你说,这男的会不会是专骗那些大龄剩女的小白脸啊!”左浩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拉住瑾慎的肩膀。 瑾慎被拉了个趔趄,颇感无力得拍了拍左浩的手,“你放心吧,就小白脸的指标来看,你和他属于半斤八两。” “苏瑾慎,你小心你的措词!” 瑾慎耸了耸肩,对左浩的威胁表示毫无压力。 相逢何必曾相识 周一,祁萱毫发无损的出现在公司。关于那个陌生男子的事,祁萱不提,安于现状的瑾慎也不会多事得去追问。 寒意瑟瑟的十二月傍晚,不过五点过一刻的光景,天际已然擦黑。下班之际,祁萱和她一同下楼。电梯到半发觉自己忘拿了钥匙,祁萱折返回去。 瑾慎独自下楼,然后,在大堂撞见一人。 明亮的灯光下,一袭黑色皮衣的男子身形显得益发颀长。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在这样的暖调光线中显得格外魅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瑾慎深刻的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俊秀男子实在不是个合适的花痴对象。 此时,折返的祁萱正从电梯出来,看到站在大堂中的男子,极为欣喜的打招呼:“裴墨,你到的好早!” 瑾慎看到那叫裴墨的年轻男子应声看过来,视线在自己身上掠过,扯起一抹笑朝祁萱道:“你不是车坏了,没了我就寸步难行吗?我不早点过来,岂不是对不起你的一片赤诚?!” “看样子,你很不满?!”祁萱娇嗔得瞪了他一眼。 “不敢!”裴墨微微俯身。 听着两人的对话,瑾慎一点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充当路人甲预备悄悄遁走。 “瑾慎,你去哪?”祁萱注意到了准备落跑的她。 这样一来,裴墨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身上。不像那次在祁萱家中的迷茫,他的眸中泛过一丝疑惑,“瑾慎?!” 还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瑾慎已经果断得放弃了蹭车的打算,按着肚子皱眉,“哎呀,我有些肚子痛,祁萱你急就先走吧,我去趟洗手间!” “没关系,我们等你!”祁萱的善解人意令她脚下不由一个趔趄。 “小心,瑾慎!”听着身后的惊呼和压抑的笑声,她禁不住泪流满面。“拉肚子”回来,两人果然还在原地等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瑾慎总觉得裴墨有些刻意的躲避她的视线。估计是知道她和左浩的关系心虚了。 思及此,她仅存的正义立时揭竿而起,问了祁萱一句:“今天不是左浩来接你吗?” “他不来,我就不能回家了?”祁萱偏头看她。 瑾慎词穷,归根结底,这都是属于别人的私事。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越野式的凯迪拉克,车厢内部空间够大,不用像坐其他车子那样弯腰缩进去。等瑾慎坐稳之后,祁萱催着裴墨:“把钥匙还给人家。” “知道了!”裴墨随即将一串钥匙扔了过来,正是那天被他强要回去的祁萱家的大门钥匙。望着他肃穆的背影,瑾慎咽下了出口的质疑,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当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比较好。 搭顺风车到家不久,奶奶在外间客厅叫她,“乖囡,接电话!” 瑾慎的父母自离异后都搬出去另住了,家里就她和奶奶两个人。人老了,脾气难免有些说一不二的霸道。瑾慎不敢怠慢得拖着拖鞋出来,接过奶奶手中的电话,“喂,谁啊?” “苏瑾慎吗?我是裴墨。”清朗的男声通过细细的电话线传来,她心下莫名一抽,紧张到有些口吃:“你……你……你好,有何吩咐?” 裴墨顿了顿,轻咳着说:“你手机掉我车上了。” 瑾慎下意识去摸口袋,事实证明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骗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瑾慎有些羞惭,“那你现在在哪,方不方便我过去拿?” 裴墨回:“没关系,我一会送回去给你,到刚才下车的地方等就行。” “这么麻烦你,不好意思!”她客套了一句。 那边顿了顿,“好吧,那你一会到**小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闻言,电话这端的瑾慎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 事实证明:装十三,总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瑾慎悔不当初的打车去裴墨所提供的地址拿回了手机,不知是不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当天晚上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直接导致了第二天睡过头。 于是,当她火烧屁股一般奔往车站的时候,左浩的来电就显得不那么恰当了。 因为没赶上前一班车,瑾慎止不住的火气上涌,“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要说!” “什么情况,这么大火气?”电话那头的他还用玩笑的口吻,“你大姨妈来看你啊?” 瑾慎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左浩,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和你翻脸了。” “你终于说了回人话。唉,别生气了,打不到车要不要我去接你?”从她不同寻常的烦躁中,左浩一语中的。 在他的好意关心下,瑾慎也没了先头的怒意,“不用了,你去接祁萱吧!” “祁萱在我车上!”左浩笑答。 “我打到车了!”好不容易,她抢下了一辆出租车。挂电话前,难得主动关心了一句,“你知道那个裴墨了没?就是那天在祁萱家的。” “哦,我知道,怎么了?”他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没什么!” 壁虎的积极性被打击到了,既然那两条船彼此能和平共处,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话为好。 在公司看到祁萱的时候,她正在打一通电话。瑾慎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借着倒水的契机数次往返,但是因为祁萱全程使用鸟语,她什么都没听到。 由此,瑾慎深刻的体会到掌握一门外语是非常重要且必须的八卦手段。否则,即使有那偷窥隐私的野心,也难敌那语言不通的歹命。 打完电话,祁萱又进了老板办公室开会。瑾慎现在供职的外贸公司,规模不大,老板复姓司徒,是早期的海归,四十多的年纪,热衷旅游和美食,显得比实际年龄看轻。祁萱任财务经理,顺便代管瑾慎所在的关务部门,是她的直接领导。 临近下班之际,会议结束。老板眉开眼笑出来发表声明,因为年底财务数字利好,他要请各位奋战在一线的员工聚餐,感谢大家这么久的辛劳。 最近跑海关跑的头大的瑾慎自然也在那一线之列。因为食肉者居多,大家订了城西一家烤肉店。排除了年长者和不愿参加集体活动的同事,大概有十来个人参与聚餐。 祁萱和瑾慎一道搭老板的顺风车过去,老板大人吃到一半就被夫人电召走了,剩下众人继续吃。结束后有人意犹未尽的提议续摊,响应者众多。 习惯凑热闹的瑾慎跟着大家又转战KTV,嚎到一半接获密报,老板要来。市场部经理随即屁颠颠下楼去恭候大驾。瑾慎和同事抢着薯片,无暇他顾。 一晃眼,看到老板出现在包厢门口。室内灯光昏暗,在头顶洒落五彩斑斓,明暗变化间瑾慎看到老板身后还跟着一人,挺拔身姿,眉眼在朦胧光影中显得益发精致。 她依稀觉得,眼前的一幕似乎是她记忆的一部分。 嘈杂的周遭,暧昧的光影下,男男女女笑作一团…… “这是我外甥,裴墨!” 老板的介绍让瑾慎整个愣住,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薯片也被人乘机劫走。她放弃了反扑,瞄到裴墨和祁萱暧昧的对视,立时觉得这职场潜规则的范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宽广,当下展开了极不纯洁的脑补。 裴墨一脸坏笑得挑着祁萱的下颌,“来,给爷笑一个!” 祁萱忍辱负重,艰难微笑。 就在这样的脑补中,瑾慎不知不觉喝下了一整瓶绿茶,从而开始内急。因为坐在沙发最角落,去门口势必要从人群中穿过,而裴墨正和祁萱坐在靠门的位置。经过两人面前时,她被脚下话筒线意外绊住,搁在桌上的话筒顺势带落了一旁开了盖的啤酒。虽然裴墨反应迅捷,还是被淋湿了裤脚。 满室哗然间,他站起来,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故意的吧?”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冲突,瑾慎觉得裴墨的怀疑不无道理。 但是这次,真的纯属意外! 对他的成见和恐惧被歉疚冲垮,瑾慎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裴墨睨了她一眼,无声的走了出去。瑾慎很自觉得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间的公用洗手台,两边分别是男女洗手间。听着内里的冲水声,瑾慎益发觉得尿急。 可是裴墨正低头擦拭自己的裤子,身为始作俑者的她也不好意思催促。正憋得七腔生烟之际,瑾慎突然听到他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闻言,她恨不能对着裴墨大唱圣母玛利亚,眼含热泪跟着道:“真巧,我也要去!” 瑾慎清空内存出来,看到裴墨在龙头下洗手,裤腿处赫然蔓延了一大片深色水泽。 她缓缓走上前,道:“弄脏你的裤子,我很过意不去。” 裴墨与她在镜中对视,“我怎么没看出你的诚意?” “好吧,我给你付干洗费!”她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你确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确认道。 “嗯,你到时候把账单给我,我给你手机号。” “不用,那天捡到你手机,我顺手存了!”裴墨头也未抬的道。 “哦!”瑾慎点头,不疑有他。 拍胸脯要买单的她绝对没有想过,裴墨那条看起来不起眼的黑色裤子是D&G的。所以几天后接到送上门来的干洗单据时,眼睛都瞪直了,“120?!一条裤子洗120?!你那是镶金的啊?” 裴墨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瑾慎认命得掏出钱包。 裴墨就是那新一代的开山怪,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抢钱致富。付完干洗费,离月初发工资还有三天,瑾慎就彻底成了赤贫户,只得握着干瘪瘦弱的小钱包迎风落泪。 还完债,她转身想走。 裴墨出声叫住她:“等等,你去哪?!” “回家睡觉!” 他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拉开副驾门,“走吧!今天祁萱请我们吃饭,有事宣布。” 原来他今天来这里不是光为讨债的,还兼职传达信息。反正也付了这么多干洗费了,权当车钱。瑾慎没有过多扭捏的往回走,裴墨却示意她:“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她站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觉得他实在是个龟毛的人。 但是在裴墨强势的气场下,只有点头应允的份:“好吧!” 感情这回事 换了衣服和奶奶打过招呼,瑾慎重新下楼,裴墨已经坐回驾驶位上。 车厢内弥漫着浓浓的香水味,上车之后瑾慎被刺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见状,裴墨将仪表盘上的纸巾盒递给她。随后倾身过来,在副驾驶座前方的仪表盘下翻找。凯迪拉克车内空间很大,瑾慎还是有些局促得紧贴到座椅上。 裴墨翻找了半天,从下方置物格里翻出一瓶香水,随手抛到了后座上。抬头对上她莫名的神色,他质疑出声,“怎么了,你脸那么红?” “我血气好。”瑾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表示诧异,“你还用香水?” “有什么问题?!”看了她一眼,裴墨发动车子上路。 “没有,我随便问问。”她摇头做无事状。 裴墨突兀道:“但是我有问题请教。” “你问。” “你有没有双胞胎的姐姐或妹妹?”他的问题很诡异。 瑾慎很谨慎,“这个问题要向我父亲求证。” “是吗?”他眼中似有暗流涌过,看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放下手刹后裴墨掉头看着她紧抓头顶扶手的肃穆神情,戏谑道:“啧,看起来你很怕我?” “我只是怕有无知少女被你温柔可人的外表迷惑。”两人还不算熟,所以她的振振有词看上去更像是为了掩饰脸红局促的胡言乱语。 他眸中泛过一丝冷厉,“温柔可人?!你确定这是形容男人的词语?” 不是瞎子的瑾慎看的很清楚,立刻改口,“不确定!” 十点多,两人进了餐厅。 裴墨轻车熟路带着她一路直达祁萱那桌,桌上一枝香水百合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伴着优雅的音乐在空气里浮动,瑾慎眼角微跳的看着左浩站起来。幸好他并未和裴墨动手的意思,只是招呼侍应生上菜。 裴墨坐下之后,双方都很克制,没有火星迸射也没有紧张气息。但是瑾慎坐得还是忐忑不安,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祁萱,疑惑道:“你为什么请我们吃饭?” 这个“我们”可谓含义深刻,她不知道祁萱有没有听出来。 “嗯,我们准备下个月结婚。”祁萱笑容甜美,豪不避讳得和左浩十指相扣,亮出各自的订婚戒指。 闪烁的光芒刺瞎了瑾慎的狗眼,看着身边毫无反应的裴墨,她彻底震惊了:“你们……准备结婚?” 看着她呆滞是神色,左浩口出戏言,“你不是准备抢亲吧!” “我呸,你当自己是唐僧转世还是精灵王子再生啊?”瑾慎冷哼,她倒是更担心裴墨会做这种事。 “我以为你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左浩支腮笑看着她。 “我好稀罕你啊,我稀罕你全家!”对着左浩喷完,她握住了祁萱置于桌上的另一只手,“为了全人类的幸福,委屈你了,要收下他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孽!” 旁坐的裴墨失笑出声,瑾慎侧头看了他一会。四目相对之际,他挑眉:“苏小姐,我欠了你多少钱你要这么看着我?” 瑾慎敛眉静气,轻声道:“哦,我在数你脸上的豆豆” “数到几个了?”他兴味盎然,单手支腮笑望着她。 “灯光太暗,看不清!”勇于说实话一直是她的优点。视线转到对面左浩和祁萱身上,瑾慎不自觉得叹息。 “怎么了?”裴墨听力很好。 她对着他,庄重劝说:“感情这回事,有人赢肯定有人输,看开点吧!” 裴墨眉头微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左浩和祁萱的新房远在市郊,并没有直达的公车,瑾慎每次过去帮忙都要花两个多小时在转车上。偶尔忙得晚了,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祁萱就会让左浩或裴墨送她。 左浩不是每次都有空,裴墨又是个警察,职责关系也不会随叫随到。但是因为祁萱的召唤,常常请假过来。所以有几次,瑾慎见到的都是来不及换衣服的他,前脚送完她,后脚就要回队里。 这种事让左浩来做,不算为难。但是对裴墨而言,这种为前情人的婚礼无私奉献的行为,着实叫瑾慎看不懂。 今晚,左浩又因为出差不在,瑾慎不得不等到11点多。裴墨一身警服出场,都说制服诱惑,瑾慎承认,那身笔挺的深色衣装的确叫人浮想联翩。 裴墨显得有些疲惫,没有说话,专注开车。一路上,安静的车厢内只有车载广播的深夜节目。 男主持人温厚的声音在电波中缓缓流淌:“近期,我市出现了一伙专门尾随年轻女子伺机抢包的犯罪嫌疑人,警方提醒市民,尽量不要独自走夜路。如果夜间外出务必要小心财产及人生安全。” “这段时间晚上不要一个人在暗处走,特别是你们那种老式小区,很危险。”裴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瑾慎看了他一眼,“你们负责这个案子吗?” “嗯!上周我们辖区出了三桩抢包,是跨地区流动作案。都是尾随单身女性到暗处实施犯罪,作案人有三到四个。手法狠厉,如果当事人反抗,直接会被刀器划伤。”他顿了顿,又道:“昨天,还有起强/暴。” “需要我警民合作帮你当诱饵引他们出来吗?”她相当积极。 “你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裴墨神色突然肃穆起来,“最好想都不要想这种事,警方会处理。” 被他厉声喝止后,瑾慎赌气要在路口下车,裴墨没有劝阻,任她一个人走了。 瑾慎沿着清冷的路灯走了没几步,听到背后幽深的小巷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联想到车上裴墨的话,她有些后怕的小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瑾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后突然窜出一条狗,贴着她的小腿跑了过去。那个杂乱脚步的主人也适时叫了起来,“哈利,你该死的给我站住。” 原来是半夜追狗的,瑾慎放心得看着那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 安然到家之后,她看了看手机,上面有条未读短信。打开,发件人是裴墨,只有两个字——“到了?!” 名副其实的短信。 踌躇了一会,她发送——“到了!” 少顷,屏幕一闪,裴墨的回复到了——“明天我来接你!” 瑾慎回——“不用!” 接下来,手机都没再发出过声响。 第二天,瑾慎还是在楼下看到了裴墨的凯迪拉克。 他没穿警服,穿了件毛呢大衣,出声示意:“上车。” 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没有闹别扭的条件,瑾慎磨磨蹭蹭到了车边。 在她开后座门的时候,裴墨沉声道:“前面!” 瑾慎实在没这个胆子甩手离去,迎着他犀利的视线上了副驾位。 上车之后,裴墨微讽:“昨天那狗倒没把你吓死!” 知道他昨晚应该是跟在后面,瑾慎觉得他此刻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顿了顿道:“你牙齿里有根青菜。” 裴墨下意识的闭嘴,突然反应过来:“胡扯,我今天没吃青菜” “原来是昨天的!”瑾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裴墨:“……” 随着祁萱左浩婚期临近,瑾慎晚上留在新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要进行最后的细节布置。挑剔的祁萱,连一张装饰画的摆放都要再三研究。 “姑奶奶,行了吗?”瑾慎举着那张半人高的壁画已经移了不下十个地方,满脸无奈、 “不行,往左一点!”祁萱摇头,再度指挥她移动方向,“对,上去一点,再上去一点。” 为了够到祁萱说的位置,她踩在凳子上踮脚努力向上,重心跟着有些摇晃。 “哎呀,过来扶我一把!”怕摔倒,瑾慎向身后的左浩发出求救讯号。 一双手过来扶住了她,但是,她却听到左浩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咦,钉子去哪里了?” “唉,你怎么在那里?!”一眼扫过去,瑾慎看到他正在房门外游荡。祁萱也正靠在房门边,那么扶着自己的人是谁? 视线下落到自己腰间那双手的主人身上。定定对上裴墨的眼睛,她受惊不小一把推开,后仰的身体彻底失去了重心,径自摔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瑾慎呢?”听到声响的左浩走进来,被沙发挡住了视线,没看到摔在地上的瑾慎。 “我在这!”她扶着腰在地上哀嚎。 祁萱凑上去看她,“你没死吧?” “你这个愿望永远不会有实现的一天”虽然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瑾慎还是拨冗回答了她。 祁萱忍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咕哝着:“好好的怎么就摔下去了?”话落,转向站在一边的裴墨抱怨:“你这大男人怎么回事啊,就在旁边也不好好扶着?” “哦,一时手滑!”裴墨笑的极其无辜。 “嗯,她太重,手滑也是没办法的事!”左浩在一边帮腔,裴墨和他相视而笑。 看着那两人和谐共处,瑾慎觉得现在不止屁股疼,连头也莫名疼起来了。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左浩已经最终胜出,但是她觉得这两人此时的融洽关系还是有些惊悚。 在瑾慎摔伤后第三天,迎来了祁萱左浩的大喜之日。 不知是不是脑震荡后遗症,她睡过了头,被左浩一通电话骂醒,让她自己想办法到婚宴现场。因为打不到车,无计可施之下,瑾慎决定骑自行车过去。一路上被冻得涕泪横流,找地方停自行车时还因为这种环保的交通工具被酒店保安鄙视了一番。 好不容易在酒店大堂与裴墨接上头,她不知是激动还是冷的,浑身抖不停。 “你怎么过来的?”他一边用那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她单薄的穿着,一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御寒。 “用……用最环保新潮的低碳方式。谢谢啊!”因为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意,瑾慎连带声音都变得怪异。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她苍白的脸颊上由此浮起一抹可疑的嫣红。 此时,跟在裴墨身后的孩子指了她的头发喊:“奥特曼!” 心力交瘁的瑾慎被吓了一跳,傻傻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孩子,“那是什么?” “很明显,这是个男孩子!”裴墨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介绍道:“我姐姐家的,徐非同,叫阿姨。” “她明明像奥特曼!” 六岁的徐非同执拗得重复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裴墨叹了口气,建议瑾慎,“其实我也觉得,你可以先去趟洗手间。” 深知他是多么龟毛的人,瑾慎一路往洗手间走去,不以为意下却被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吓到了。 因为顶风一路骑车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颇有咸蛋超人头顶半月刀的精髓,通红的鼻尖再配上苍蝇腿一般的睫毛效果,瑾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质朴而后现代的新农村风尚。 看着自己两颊上可笑的高原红,她恨不能自戳双目。 婚姻大事 瑾慎在洗手间稍稍拾掇后回来正看到裴墨和徐非同一大一小在拉钩,看上去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看到她出现,他弯腰将孩子抱起来,率先往电梯房走去,“他们在二楼,我们上去吧。” 一路上,徐非同在裴墨怀里频频回头看她,小眼神满怀同情与感慨,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宴会厅里布置的都是真的香水百合,空气里满是怡人香气。随着服务生走动带起的气流,纤长的黄色花蕊微微震颤,一滴晶莹的露珠顺势坠落,拉起一道炫目的流光,隐入厚实的地毯内,消失无踪。 水晶吊灯落下满室璀璨,将站在场中的一对新人承托得分外明媚。 看到迟到的瑾慎,新郎左浩一指头戳上来,“你又睡晚了!” 新娘祁萱盯着她依然通红的鼻尖疑惑,“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虽然已经稍微拾掇了一番,但是瑾慎的整体形象依然不算乐观。 “她们家小区附近很难打到车,肯定是骑自行车过来一路风吹的。”左浩了然答。 瑾慎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这叫自然美。” 左浩说:“鬼斧神工是吧,我懂。” “肤浅!”瑾慎瞪了他一眼。 “行了,去找化妆师补补,你这样太丢人了!”祁萱扑灭两人将起的火头,推了她往化妆间走去。 化妆间里除了化妆师外,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到两人进来,小女孩乖巧叫了声:“阿姨好!”随即熟门熟路爬到祁萱怀里,她抱着孩子坐到一边,指挥化妆师说:“帮她整理整理。” 化妆师扳着瑾慎那张脸左看右看,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没睡好吧,皮肤有点干!” 因为是多出来的活,化妆师也没多费心,直接站在门后就为她描起了眼线。门板本是虚掩,毫无征兆得被人从外一脚踢开,正撞上站在后头的瑾慎。 她脚下一个趔趄往前一冲,化妆师手中的眼线笔跟着一抖,直接戳到了她的眼睛。瑾慎当即捂着左眼,涕泪横流蹲了下去。 这一幕,让祁萱和小女孩看得目瞪口呆,化妆师也惊慌失措得蹲下去,急道:“美女,你眼睛没事吧。” 瑾慎现下捂着酸痛的左眼,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门后跳出刚刚那个叫做徐非同的小男孩,指了她说:“奥特曼哭了!” 瑾慎恨不能多生出两只手来掐死那口无遮拦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裴墨见状一把将徐非同扯到身前,板着脸教育,“徐非同,你不许没礼貌!要向阿姨道歉!” “你没事吧!”他抬头对上瑾慎那张画花了的脸庞,顿了两秒,有些忍俊不禁的侧过头去。 独眼看到他憋笑的神色,瑾慎头一次觉得,社会是如此黑暗。 此时,祁萱怀中的小女孩突然朝裴墨道:“舅舅!” 徐非同拉着裴墨过去,骄傲道:“我就说妹妹在这里!” 经此意外,化妆师总算想到要让瑾慎在沙发上坐下。她接过祁萱递来的纸巾,恍惚发觉她怀里的小女孩和小男孩长得极为相似。 祁萱说她是她的小侄女,她还叫裴墨舅舅,还有老板刚刚和祁萱父母的亲密交谈…… 她突然有种绝望的窒息感:“祁萱,你和裴墨是……?!” “我和裴墨?!”祁萱愕然得看着她,裴墨也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他是我表弟啊,他妈妈是我大姨,你不会不知道吧?!”祁萱指着裴墨宣判了瑾慎的死刑。 原来从始至终就是她想多了,不仅老板和裴墨是甥舅关系,和祁萱也是。换句话说,祁萱的妈妈和裴墨的妈妈与老板是亲姐弟,她们都复兴司徒。所以,有一点她没错,老板和她的确有关系——裙带关系。 那天祁萱和左浩就是因为结婚的事情吵架,她一气之下关了手机跑去邻市旅游。裴墨正好值夜班,送她去火车站后顺便拿了钥匙去她那睡一觉。瑾慎等人正好上门,裴警官就把敢于向他挑战的左浩给撂倒了,顺便没收了瑾慎手中的钥匙。 事后,他被祁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件事,左浩知道,祁萱知道,裴墨也知道;所有人都以为瑾慎也应该知道,事实证明,她的理解能力被高估了。 在瑾慎悲叹命运弄人之际,小女孩好奇得在旁侧蹲下,脆声形容:“阿姨,你两个眼睛好像熊猫!” “明明是奥特曼!”徐非同插嘴。 “还说,就是你不懂礼貌撞到阿姨,快说对不起!”裴墨伸手在他小脑袋瓜上轻敲了一记。 摸着痛处,徐非同委屈得扁了扁嘴:“对不起嘛。但是舅舅,她刚刚真的像奥特曼!” “胡说,我又没穿紧身衣!”瑾慎忍不住扭头反驳。 所以她讨厌小孩嘛,披着张天使的外衣,掩饰异形的本质。 经过刚刚的常识扫盲,瑾慎已经知道,裴墨出生望族。父亲是本市财政局一把手裴正,母亲司徒玉华是大学讲师,裴墨上面还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随他母亲姓司徒。眼前这对龙凤胎就是他姐姐司徒莎莎的产出品。哥哥徐非同,妹妹徐小可。现阶段,裴墨的姐姐正和姐夫闹离婚。父亲不在身边,两个孩子有恃无恐,特别的顽皮。 祁萱拉着想捣乱的小女孩教育:“小可,你不许学哥哥!裴墨,你把非同看好。” 裴墨一手按住了徐非同。发现化妆师嫌瑾慎额前的刘海太碍事,主动伸手帮她将刘海固定住,修长的指尖无意在瑾慎的额际擦过。 “你脸好像猴子屁股。”此时,徐非同讨人厌的呱噪声音又蹦入她耳内。 “徐非同,你有完没完了?话这么多!”祁萱拎了他的耳朵替瑾慎行道。 “阿姨那是血气好。”裴墨也去掐非同的小脸,威胁道:“再这么多废话,下次不给你买玩具了?” 眼看那小捣蛋被人收拾,瑾慎心里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通体舒爽,也没介意刚才裴墨借用她说过的“血气好”时半嘲讽的口气。 从化妆室出来,外间的宾客到的差不多了,宴会场地开始放起了悠扬的乐曲,场上的司仪开始前期的气氛酝酿。 新娘和新郎按照先期的指使,在红毯一端站好。现场灯光转暗,婚礼进行曲开始,非同小可这对龙凤胎充当花童。 追光灯下,祁萱一身白纱泛着银色微光,唇角的笑意温柔如水,静静淌了一脸。 瑾慎看着美丽的新娘款款走来,质疑裴墨,“左浩的伴郎为什么是你?” “为了配合祁萱的伴娘。”巨大的音乐声中,他的声音若隐若现。 “你说什么?”她果然没听清,凑过去吼。 突然,眼前射来一束强光。裴墨抬手挡住眼睛,她也下意识的侧过身子,这一下动作让她险些栽下台去。射灯很快移开,司仪巧妙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 瑾慎刚才人虽然没掉下去,但是鞋子却跟着滑了下台。她尝试着想跳下去捡,裴墨一把拦住她,“我来!” 灰暗的灯光下,视物模糊,她蹲在高台边,不安道“找得到吗?要不我下来。”说着,她俯身撑着台面就要往下跳。 “不用,我找到了!”裴墨拿着她的高跟鞋转身,她已经心急的跳了下来。光脚踩到了地毯上的尖利物品。 “哎呀!” 听到她惨叫,他眉头微皱,半蹲着将鞋子在她脚边放下。 幽暗的灯光下,眼前似笼上一层流光,周遭浮动着花香和浪漫的音乐,一个男人半蹲着为自己穿鞋,莫名的熟悉。下一秒,瑾慎神游的思绪被司仪的声音拉回,心急得要爬回去赶着下一轮为新人送定情信物。 婚宴中途,瑾慎陪祁萱在酒店提供的房间换礼服。换到一半,房门被敲响,进来个高挑美人。穿一袭蓝色印花短裙,黑色长发不染不烫,柔顺得散在肩侧,衬得肤色益发白皙清透。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樱唇一挑向瑾慎扬起一抹善意的微笑。 美人的回眸一笑看的瑾慎眼都直了,傻愣愣得站在那里。 “萱萱,要帮忙吗?”向瑾慎示意后,她走到两人身边。 “不用了,沈薇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发觉瑾慎的呆滞,祁萱踢了她一脚,“苏瑾慎,你中邪啦?” 瑾慎一脸肃穆,“我中了美人计。” 闻言,美人对着她吐舌一笑,“你好,我是沈薇。” 沈薇的父亲沈从海是省人大委员。他高升前是裴墨父亲的下属,少时两家住上下楼,沈薇比裴墨小了一岁,和裴墨的姐姐关系极好,和祁萱也是小姐妹。后来沈从海高升到了省委,举家迁去省会才慢慢断了联系。 这几年沈从海仕途正盛,沈薇留学回来后却特意回原籍发展。 因为在国外读的是设计,她回国后和裴墨的姐姐合作开了个设计公司。背后的两位父亲即使什么也不做,慕名找去的人也不少,公司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公事繁忙之际,沈薇还是抽空帮祁萱设计了新房,所以这次婚宴她受邀出席。 通过简单交谈,瑾慎发觉沈大小姐在八卦和明星这两件事上竟然和自己有着一致的高度认知。当下有了相见恨晚之态,一路从黄晓明的身高聊到了小甜甜布兰妮的减肥方式上,听的祁萱皱眉不已。 三人相携回到婚宴现场,祁萱的母亲过来拉了女儿女婿去见长辈。裴墨看到瑾慎和沈薇同时出现,有些不耐的上前质疑,“敬酒的时候,伴娘怎么能乱跑?” “上个厕所都不行啊?”瑾慎莫名的看着他,裴墨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你有事就快点过去吧!”沈薇很是善解人意。 瑾慎叹息,鉴于她和裴墨的关系,实在没立场多说什么。 但是,男人真的是不能宠的。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间,满场酒气四溢。醇酒在众人杯中泛起点点波光,在明媚的光影间交相辉映,奢华耀眼。 祁萱穿着珍珠白的交领长礼服,腕上带了婆家送的龙凤镯。笑颜如花,挽着左浩一桌桌敬酒。祁萱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再加上姨父是高官,参加婚宴的人中免不了有非富即贵的人物。看着裴墨得体的应对表现,瑾慎终于知道了左浩找他做伴郎的缘故。 门面,是要靠人撑的。 家贼难防 一般来说,伴郎伴娘是请来挡酒的。可惜祁萱左浩小夫妻俩平日树敌太多,特别在既是同事又是亲戚的司徒老板那一桌,瑾慎她们根本挡不住要报复的人群。裴墨的姐姐司徒莎莎对新人也没有客气的意思,一杯红酒一杯白酒混着来,于是婚宴结束之后,一对新人喝倒被送回新房躺平。 瑾慎感慨的目送两人挺尸状被人抬走,沈薇扶着微醺的司徒莎莎跌跌撞撞走上来,拍着弟弟道:“阿墨,你一会送我和小薇回去。”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裴墨扶了姐姐一把。 沈薇赶紧道:“没事,我们打车。”随即望着瑾慎道:“要一起走吗?” “我是骑自行车来的。应该,没有酒驾这种说法。”瑾慎摆手。 裴墨扶着司徒莎莎,四下看了一圈,皱眉问道:“非同小可呢?” “在妈那里,老头子局里有个会议,早走了,妈妈送下去的。”司徒莎莎还没醉到遗忘一双子女。 “好,那你们先走吧!”裴墨随即放开她,不耐烦的推了一把。 “你这没良心的死小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了。上次扔你车上的香水,你竟然还给我扔到车后座去了,你知道那香水是我要送人的嘛。给我摔成那样,早知道就应该和徐许天讲,不批准你的调令。安稳的户籍警不当,要去什么刑侦科。一天到晚叫人担惊受怕,不省心。”司徒莎莎骂骂咧咧的跟着沈薇走了,裴墨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 等到司徒莎莎和沈薇离开,裴墨看着一脸狐疑的瑾慎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 “原来上次你车上那瓶香水是你姐的!”瑾慎的鼻子还记得那呛人的气味,有些刺痒起来。 “这么件小事你倒记得?”裴墨扯起一丝笑,“那么其他呢?” “还有什么?!”瑾慎疑惑。 裴墨看着她半晌,摇头,“没什么。” 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往外走,在宴会厅入口处撞上了裴墨的母亲司徒玉华。 司徒玉华五十开外,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因生活优渥、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看上去远比实际岁数年轻。 在敬酒的时候,瑾慎已经敏感的察觉她对自己的眼神有莫名的深意。虽然不是很喜欢司徒玉华,礼貌上她还是要打招呼:“阿姨好!” “嗯,苏小姐辛苦了!”司徒玉华端起疏离的笑容示意,随即转向儿子道:“我刚刚看到小薇和你姐姐一道下去了,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下去总可以的吧。” 裴墨平静得望向母亲,声音温温的听不出喜怒,“我认为没这个必要。” “在你那里,有哪件事是有必要的。”司徒玉华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望向瑾慎,“苏小姐,让你见笑了,我这儿子,是越大越不像话。”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隔开司徒玉华。瑾慎长出一口气,瞥到裴墨冷凝的面孔,迟缓道:“那个沈薇,是你女朋友?” 裴墨答非所问:“你早上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是啊,现在崇尚低碳环保,再说又能健身,简直就是一举数得。”她为自己找到这么绿色节能的出行方式感到由衷的自豪。 穿成那样还能骑车过来,他瞬间以敬畏的眼光看向她。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裴墨表示要陪她走回去,顺便醒酒。因为开车他衣着单薄,在室外嫌冷还特意去后备箱中取了件大衣穿上。两人去取自行车的时候,瑾慎却被保安大叔告知,由于大堂经理嫌那辆车胡乱停放在门口有碍酒店的高端形象,已经被拖到保安亭后面的空地藏起来了。 当下,她撩袖子和大堂经理做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一番唇枪舌战之后,经理不得不收回了自己对于自行车的种族歧视,很自觉得去后面把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环保达人苏瑾慎在这场自行车尊严战中赢得了完美胜利,裴墨全程旁听,满脸忍俊不禁。两人推车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一个水果摊,她兴起买了根甘蔗庆贺,拿了个垃圾袋一路啃一路走。 谢绝了瑾慎递来的甘蔗,他笑望着她:“你仅有的聪明才智就全用在和人争论对错上面了吧!” 嘴里还含着甘蔗,她模糊不清的开口:“我只是想告诫他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比如说你吧,第一眼看到你,我以为你就是个吃软饭的,谁能想到你爸是财政局的啊。这样你也算半个高干吧,什么不好当,居然想当警察。” “吃软饭的?!”他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挑出重点质疑:“当警察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的?难道你还好除暴安良那口?!”瑾慎的车子已经由裴墨代为推着,她自己一手拎了甘蔗,一手提了垃圾袋吃的专心致志。 裴墨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警察是有证的流/氓,合法的混混!” 因为他这句话,瑾慎一口甘蔗渣滓呛在喉间,禁不住咳得惊天动地。裴墨挑眉:“这个事实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擦去眼角咳出的泪,她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要如此打击我对于警察这份职业的崇拜心理?!” 裴墨笑了笑,不置可否。 瑾慎啃光了一根甘蔗,将垃圾袋扔进沿途的垃圾箱。擦干净手向推车的裴墨建议:“要不然你载我吧,可以快点,不然这么走真是冻死我了。” “吃了这么多凉的东西,你能不冷吗?”裴墨斜睨了她一眼,他从车里拿的外套都已经给了她。但是很明显,她还是冻得脸色青白。 “行了,我载你!”看着裴墨迟疑的神色,她一脸悍然的表示。 “算了,你上来吧!”裴墨将她的想法扼杀在了脑海中。 一月的街头,冬日阳光如水在头顶闪耀。因为穿着裙子,跨坐是行不通的,瑾慎采取了淑女的侧坐方式。车子有点晃,瑾慎下意识拉住了裴墨的衣摆,“你会不会骑车啊?” “你不说自己重,当心掉下去。”他头也没回。 “掉下去也抓你垫背!”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毫不避讳的公开自己的恶毒想法。 裴墨说:“你抓这么紧想干嘛?我不要和你共死。” “我也不想死不安宁!”瑾慎答。 “那就同生吧!”他莞尔。 至此,车子总算恢复了平稳向前的态势,看着路边掠过的行道树,她好奇道:“你多久没骑车了?” “七年吧!”他不是很确定。 她又问:“你以前带过人吗?” “我那车子后面是个车篓,人是带不了的,书包可以!”裴墨介绍。 瑾慎叹息:“哦!我好羡慕能骑车来回的人,我从小到大的学校都离家很近。” “那你怎么学车?”裴墨质疑。 “那个暑假,我和左浩打赌!”瑾慎开始回忆往昔。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为了一句戏言。瑾慎这个小姑娘以不怕疼不怕摔不怕晒的舍命精神率先学会了骑车,但是高中离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苏父在看过一次瑾慎骑车后,觉得女儿骑车的方式实在太考验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就勒令她走路,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左浩倒是因为搬家的关系,不得不开始骑车来回。 就这样,不骑车离学校近的瑾慎每次都是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左浩不得以才开始带饭团给她。 从古老的曾经回来,车子刚好从一段小高坡下来,没有避震的车后架颠的她屁股生疼。瑾慎抱怨,“刚刚那个坑你就不能避开吗?” 裴墨不语,瑾慎下意识得觉得他又生气了。思索了半日,冬日的冷风冻的她开始接连不断的打喷嚏,也就忘了心头的质疑。 这天之后,瑾慎得了重感冒。一周后,手机就在拥挤的公交车人潮中迷失了。 裴墨因为跨地区的刑侦案件去了临市公干,晚间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慰问,听到她的喷嚏声,他说:“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没有啊!”她声音嘶哑,一边翻找包里的药丸,一边疑惑他的料事如神。 “还说没有,刚刚你还没到家,奶奶和我说早上的药你忘在鞋柜上了。” “……难怪我中午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原来是没带!”她喃喃自语完,狐疑道:“咦,你什么时候和我奶奶这么要好了?” “哦,就刚刚,你还没回来我就和奶奶稍微聊了一下。你大夏天一个人在家,上厕所接电话之后忘了冲就出门,奶奶回来差点被熏晕……” 瑾慎不知是因为感冒病毒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你们就聊这个?” “还聊你上学的时候,上面放课本,下面放小人书,完了被老师发现,叫家长。你为了逃避责罚,老师说三点,你和奶奶说是五点,结果老师拖着你一道在校门口等到你奶奶来为止,后来你被罚抄了一百遍课堂行为守则。还叫左浩帮你抄,结果字迹不同,你和左浩又被罚站了两节课时间!还有你小时候用小的玻璃珠去骗人家的大玻璃珠,完了被人家寻仇,躲在床底下不敢出门。” 听到裴墨爆出自己一连串的隐私,瑾慎禁不住直冒黑线,这刚刚两个字到底代表了多长时间啊?! 结束了通话,她将听筒搁回座机上,幽幽得望着奶奶:“你怎么什么都和人家说啊?!” 当真是家贼难防,奶奶竟然将自己那些秘史都当趣事说出去了。 “怎么了?这裴墨又不是啥外人。现在看你感冒了,手机又不通就打电话来问问。奶奶年纪大就和他多聊了两句,他也没嫌老人家啰嗦。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所以他才是你的亲孙子吧!”瑾慎哼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奶奶叹息,开始念叨她的父母,“现在的年轻人啊!婚姻就当儿戏,把个孩子就这么丢给我。我老人家也不会教,教不好以后还要怪我,不教嘛又说完溺爱,我这把老骨头呦!” “行,我错了,裴墨不是外人,是内人。”知道奶奶的脾性,瑾慎及时认错,阻止她继续唱戏。 裴墨和老人家胜于她的祖孙情就通过这通电话打下了堪比万里长城的宏伟基础。 明前茶 虽然瑾慎因为感冒和丢手机的双重打击身心俱伤,但是饭还是要吃,工作也还是要做,只要还没危及生命就要继续去公司发光发热。 近期碰巧海关负责她们公司的关务员新近换过,相关申请要求一律从严。公司一批海外原材料到港,由于手续单证的问题被卡住,迟迟进不来。 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走出海关大楼,老板司徒打来关切事态进展,“瑾慎,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被退了!”排了半天队却依旧无功而返的她忿忿不平。 “怎么还是不行,等等我找人打个招呼。”司徒老大挂了电话。 没多久,周慕景的手机号码跳跃在瑾慎新买的手机屏幕上。周暮景是老板司徒在国内大学同系的师弟,毕业后参加了公务员国考,进了海关。电话接通,那一端男子的声音温润,“瑾慎,我是周慕景,那个穿着灰色大衣站在台阶上的是你吗?”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斜后方高挑的罗马柱旁一身制服朝自己微笑的男子。冬日的阳光落了他满身,金属制的肩章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温暖而炫目。 挂了手机,瑾慎举起手中的资料挡住迎头刺眼的日光,面向他道:“你好,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周慕景几步下到她身边,关切道:“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感冒!”瑾慎说着又打了个喷嚏,“你离我远点,当心被传染!” 被公司里没良心的同事嫌弃久了,她也有些自怨自艾。 他不以为意,“没事,偶尔感冒可以增强抵抗力!”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她一边掏纸巾擦鼻涕,一边赞扬他的人道主义精神。 周慕景笑了下,指着瑾慎拿在手中的资料夹发问:“东西都在这里吗?” “什么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瑾慎不明所以的傻看着他。 他没有多话,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资料夹。低头翻阅了一遍后,往办公区走,找到了负责瑾慎公司的新晋关务员。 看到他,本来面无表情的关务员转瞬笑如春花,“帅哥,你不在办公室好好呆着,跑我们这第一线来体察民情吗?” “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呆着,我是来接地气的。”周慕景含笑答。 关务员眼尖,看到他手里一大叠资料,主动道:“行了吧,什么接地气,想开后门就老实说。” 他灿然一笑,将资料放在桌上,指了指站在外头一脸急切的苏瑾慎,解释道:“我朋友公司的,刚刚说有些小问题。我看过了,是一些进口的布料,也没涉及到紧要规定的东西。” 周慕景隶属海关综合业务课,进来五年,升到二星的关衔。据可靠线报,他已经被内定为副科长,如若升迁调令落实将会是此区海关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科长。他出面的话,多少还是要给面子的。关务员又细细翻看了下资料单证,终于颔首道:“好吧,暮景同志,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没问题,下次出去唱K吃火锅我请。”他大方允诺,又寒暄了一会,才掉头走出来。 瑾慎在门口迎接他,“完成了?!” “嗯!”他微笑颔首。 “事实再次证明了,你很给力。”她热切的望着他。 周慕景怔了怔,眼里泛起一丝忍俊不禁。 那批布料及时进仓免去了可能受到的客户索赔,司徒老板一高兴,忽视了瑾慎可能会传染的感冒病毒,下班时亲自送她回家,顺路也接夫人下班。 老板和夫人都是驴友。两人在一次自助游中擦出爱的火花,从而结成伉俪。誓做不要孩子的丁克家族。一般来说,没有孩子的家庭总是有些宠物的。 在祁萱的婚礼上,夫人已经和瑾慎熟悉。这一次,她就满脸慈爱的将自家宝贝的玉照秀给瑾慎看。夫人手机中的那些宠物的照片,惊得瑾慎的鸡皮疙瘩纷纷原地起立。她怎么都没想到,夫人这么一个外表温婉的女人,喜欢的居然是蛇。 聊了半天爱蛇,夫人高兴了,决定请识货的瑾慎吃晚餐,老板被恩准随行蹭饭。 为了表示赞赏之意,夫人大方选择了一家高档的创意私房菜馆,门头很小,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个包厢。内里的装潢摆设都很有些讲究,就是瑾慎这么个外行人都能看出那些家具的年代和价值。 菜单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瑾慎翻来覆去没看出名堂来。 到了这种场合,夫人的声音都变温柔了,温婉道:“听说你和我们家阿墨和萱萱都挺好的,爱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呃,我基本没有不喜欢的!”她属杂食科,好养活。 “这里的清蒸菜很有名!”夫人指着菜单上一个祥瑞的四字成语告诉她。 思忖了半天,她说:“我不是很喜欢羊肉的味道。” 夫人和老板面面相觑了好一会,突然笑了,“不是穆斯林的那个清真。” 点完了菜,夫人外出去洗手间,身边有侍应生上来添茶。顺着倒出的茶水,幽然的香气在鼻端萦绕。头顶的灯光在青瓷的小茶碗内的水面泛起潋滟流光,迷了瑾慎的眼。 在这一片静谧中,老板突然道:“瑾慎啊!” “呃!”她正在擤鼻涕,闻言有些尴尬的看向他。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姑娘。可是吧,我家阿墨呢,你知道年轻人嘛,小情侣间总免不了有些纠纷。说些傻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所以,别放心上。你明白吗?”司徒老板受姐姐所托意有所指。 清茶中泛起一抹薄雾,妖娆的在眼前铺展,慢慢消散。瑾慎呆滞得看了老板半晌,虽然那天在婚礼上裴墨没有直面回答她,但是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美女沈薇和他关系匪浅。 只不过,裴墨和女朋友吵架,她要明白什么?! 瑾慎的头顶,飘来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乌云。在老板期待的目光中,迟疑的点头。 夫人回来,一脸笑意的望着两人,“谈了些什么?” “明前茶的特点。”老板亲自为夫人拉开凳子。 “嗯,明前茶细嫩品质最好,雨前茶品质尚好,谷雨后立夏前的茶叶一般较粗老,品质较差。所以,茶叶还是清明前采摘的最好。”夫人端起青瓷茶碗,轻啜一口,“这茶还可以。其实,除了关键的茶叶选择外,泡茶的水温和器具连带泡茶人的手法也是影响口感的一大要素。” 瑾慎也听出了夫人的弦外之意,壁虎精神发作。她渐渐不再回复裴墨的短信,他似乎也预感到什么,电话随之少了。在连着一个星期完全没有音讯后,奶奶也不再念叨裴墨。 与此同时将近年关,老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公关应酬,海关的周慕景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瑾慎作为相关者,全程参与陪吃。推杯换盏得吃完饭,周慕景发觉自己和瑾慎家住的挺近,自然接过护花的重责大任。 上车之后,周慕景玩笑道:“你下次完全可以晚点去海关,办完事等我下班顺路带你回家。” “现在油价飞涨,拼车是个不错的想法。”瑾慎赞同的颔首。 “嗯,值得商榷,你们几点?”周慕景似乎起了兴致。 瑾慎摇头,现实道:“我们公司和你们海关隔得挺远,而且时间上也不适合。” “没关系,为了合理利用资源,我可以迁就你。”他半真半假的回。 车子在她所住的单元楼停下,瑾慎下车,周慕景绅士的跟下来,送她到楼道口。冬夜的小区内,路灯在他周身落下一层清冷的光,边缘溢出袅袅清辉。 四下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个喷嚏,打散了瑾慎心底那些来不及聚拢的念头。 周慕景递过纸巾。 这一次的感冒来势汹汹,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还没好透。瑾慎掩住口鼻,伸出一手去接,“谢谢!” 恍惚觉得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的某处。瑾慎随即掉头去看,身后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沿途的路灯在寒夜中安静盛放,影影绰绰的映出周遭暗沉的老式筒子楼。 “你在看什么?!”周慕景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温润。 “看你刚刚在看什么?”她前后左右大范围的扫了一圈,连鬼影子都没看见一只。 周慕景笑,“我在看一只猫!” 他的笑容清雅,气质温润,让瑾慎想起了明前茶,清澈干净。 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酒气,在灰暗迷茫的空间内,只有热烫而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面前的男人看不清脸庞,但是那些亲密交缠的肢体带来的颤栗触感,似真似幻…… 半夜,瑾慎又被那个莫名的噩梦惊醒了。在黑夜中睁眼,借着窗外的微光,慢慢看清室内桌椅熟悉的轮廓。闭上眼翻了个身,梦里的景象似乎越来越清晰。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么多天来自己一直做的那个噩梦是个彻头彻尾的春梦。 重新睁开眼,瑾慎有些后怕的微喘得坐起身。拥着被子抓过一边的手机,时间显示为凌晨四点。 翻来覆去了半晚上,再次入睡前瑾慎决定让自己相信这段时间的春梦是荷尔蒙分泌失常致使的脑功能紊乱。 望梅止渴 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谨慎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再次被左浩的来电吵醒。 “喂,我和你说个事。”他语气严肃。 “你和祁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瑾慎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劲爆的消息,值得他不分昼夜的打电话来。 “枉我从小到大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就这么诅咒我的婚姻。”左浩在电话那端cos完怨妇,又扮起了叫兽:“再说不管是北京时间还是格林威治时间都没表示凌晨四点是晚上。” “我是女的。”瑾慎很悲愤得指出他话语中违反了生物自然科学的地方。 左浩愕然,“你也有此自觉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经进入梦乡。”话不投机半句多,她预备挂电话。 左浩在那端高声叫:“裴墨因公殉职了。” “啊?!”她惊诧。 如果没有记错,殉职的意思应该是——死了?! 还没带瑾慎开口问明白,电话那头起了一阵骚乱的杂音,少顷,电话那一端的人换成祁萱,她叹息着,“你别听左浩胡扯,裴墨只是因公受伤。在你住的小区附近碰上两个抢包的惯犯,抓了两个逃了一个,我们担心,所以问问看你有没有事。” 我在看一只猫。 昨晚周慕景淡漠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瑾慎顿了顿,摇头:“我昨天没看到他。” “唉,没事就好。那我挂了,晚安。”祁萱挂了电话。 明明凌晨四点了,还晚什么啊。也就等天亮了。 天亮后,瑾慎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好歹和裴墨相识一场,知道人家住院的事情总要去表达下关切之情。 找祁萱问清了地点,瑾慎在9点赶到医院。17楼VIP病区看着就比一般的楼层干净,服务站的护士也特有耐心,问明了她要拜访的人名房号,亲自带她往病房区走。 在走道上,几个穿警服的男子和瑾慎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年轻的道:“裴墨这家伙也够能耐的,看他长的文文弱弱的,单枪匹马一下抓了俩。” 另一个一边戴帽子一边道:“代价是身中四刀。医生都说了,大腿上那刀要再偏一下就是股动脉,人就没了。真是不要命,三个人都拿着刀也敢冲上去。你们说他那样的出身,犯得着这么拼吗?” “多亏了他拼,这次抢包团才能覆灭。要都像你小子这么混,就等着年底挨上面的切吧。”年长一些的教训他。 “是是,李队你教训的是。他确实英明神武,是我们学习进步的对象。” 几个警察的声音渐渐远去,转过拐角就再听不见。迎面的病房门口摆了一排花篮引得整条走廊都香气四溢。上面用大红的绸子写着早日康复的字样,真正的花团锦簇。 带路的护士已经离去,经过垃圾桶,瑾慎下意识得看了看自己手上两袋寒酸的水果。在她纠结着是否将东西扔掉之时,斜侧方的病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沈薇出现在门后,眼中噙着明显的泪意。 “嗨!”瑾慎打招呼的手才抬到一半,她已经哽咽着从身侧跑过去。 从还未来得及合上的门扉中只能看到一角原木地板,一缕阳光投射在上面,泛着五彩的斑斓光影。在病房门自动合上前,瑾慎再次推开了它。 估计是花篮都堆到了病房外,房间内没有花草的身影。墨绿的窗帘整齐的规整在左侧,充沛的阳光透过玻璃肆无忌惮得铺展,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自由的嬉戏。窗下有两张沙发,配套的茶几上有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病床上的裴墨大半张脸被纱布覆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左手臂弯折着吊在颈间,就是这样凄楚的状态竟然也有另一种颓靡的视觉效果。 听到声响,他不耐的开口:“我说过要一个人静静,你听不明白是不是?” “呃,我刚来,才听到。马上走!”不敢多说什么,瑾慎转身想走。 他不确定的睁开眼,“苏瑾慎?!” 被人点名,瑾慎条件反射的站住,脱口而出:“沈薇刚刚哭着跑出去了。” 与她对视半秒,裴墨眼中光芒逐渐隐去,扭头淡道:“那关我什么事?!” 听到他欠抽的答案,瑾慎直想替沈美人吐血三升。 所以说天下男人皆薄幸啊! 看着阳光下裴墨略显苍白的脸侧,虽然没蛋,瑾慎也一再强迫自己定下来。 深呼吸之后,她另起了话题,“听说你英勇负伤了!”。 裴墨依然没有看她,微讽道:“所以你来确认这个听说的真实性?” 很明显,自己的出现惹得英雄不快。慎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决定不再给人家添堵,放下手中的东西,忙不迭告辞:“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不留这吃饭了。” 裴墨没吱声,待她走到门边才开口:“你别多想,是我们队布线在那里我才会去的,和你无关。” 瑾慎觉得他这话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调调,站在门前回头道:“我也不收你门票钱,不用特意和我说。” 出门后,她在电梯间看到了司徒莎莎和司徒玉华母女。两人行色匆匆的走出电梯,压根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瑾慎。 在外面吃了些东西,她回公司销假。下午因为公事又跑了趟海关,在大厅巧遇周慕景。他抱着文件,盯着她的脸道:“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去做贼了?” “你不知道,我预谋已久。杀了熊猫,立马过档做国宝。”瑾慎严肃以对。 他含笑颔首,看了下时间,“你还要回公司吗?我今天可以早走,顺路带你。” “你不早说,我东西都在公司。”她一脸遗憾。 周慕景单手支腮,“我认为昨晚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那么今天早上怎么没见你过来?”瑾慎质疑他想要拼车的主观能动性。 “看起来,还是我失约了。” 看着他的笑脸,瑾慎恍惚想起了病床上的裴墨。前后联系来看,周慕景昨晚看到的那只“猫”应该就是裴墨。 大半夜的还要在外面蹲守捉贼,当警察当成他那样,还真的挺不容易。 晚上左浩约了她在“半道”见面。‘半道’是一家茶餐厅,位于两人旧时的高中附近。仿地中海式的开阔式建筑格局,米色座椅配上红色餐桌,布置得相当有格调。在和祁萱结婚前,他时常会约了瑾慎来此小坐聊天,追忆峥嵘岁月,谋划盛世未来。 两人行现在变作了三人游,左浩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的蜜月奇遇,似乎在路上买个冰激凌都是对泰国旅游业的一种贡献。 对于他的口灿莲花,祁萱已经麻木。瑾慎也早就习惯,谈话最末,还顺带和他探讨了一下泰国文化的精髓——人妖。一场人体结构研讨会结束,时间已近十点。 结束前,左浩问她:“三年前毕业聚餐文子说你最后进了医院。” “别提了,我烧了两天。那晚吃了什么做过什么统统都不记得了,醒来就见一片白。”瑾慎对这段轶事提的不多。 “那岂不是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左浩挑眉。 瑾慎龇牙,“只有你会这么丧心病狂。” 因为油价飞涨,左浩没有开车,三人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天干物燥的,准备乘早洗洗睡了。“半道”离家不远,瑾慎慢腾腾得踱回家。行经传说中裴墨血溅当场的地方,细长的路灯杆子孤零零的立在街角,静静的在夜色中盛放,洒落满地清冷。 她神经质的转了一圈,没找到丁点可以被称为血液的痕迹。却看到树丛里窜出一只白底黑点的小猫。 我在看一只猫。 周慕景淡然的声音和裴墨落寞的神色交相在脑海中沉浮,瑾慎尝试着向那猫示好,咪咪叫了两声,花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圆润的瞳孔瞬间收缩,轻叫着靠近她。在瑾慎的手将要触到它身体的时候,那猫突兀的一扬尾巴,径自走了。 怔了半天,意识到自己被一只猫耍了,瑾慎呆在原地哭笑不得。 和周慕景拼车的生活果然是奢侈而安逸的,早上能多睡半小时,晚上能避开拥挤的公交。偶尔周慕景还会请她吃晚餐,基本上,瑾慎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他请三次晚饭,她总要请看一回话剧回礼。 虽然话剧票子是左浩搞艺术的朋友送的,她没花钱。但是所谓礼轻情意重,周慕景这类人虽不至于视钱财如粪土,倒也不会如此斤斤计较。明知道话剧票子纯属免费,还会一本正经和她说一句,你破费了。 就这样,一个月疏忽而过。裴墨上周拆线,据左浩说,下巴那里可能会留疤,为此医生建议他做整容去疤手术,但是裴墨拒绝了。 瑾慎还没见过他伤好后的样子,只是想象就觉得遗憾。虽然他是个男人,虽然他不靠脸也不愁找不到老婆,但那样一张可以净化视觉环境的脸划伤了该是多么天怒人怨的一件事。 瑾慎就在这种哀伤的心态中和周慕景算拼车的油钱,看完她的记账单,他有些头疼:“苏瑾慎,你不是吧!” “不是什么?”她诧异。 油费一共763.43,除以二四舍五入后她决定给他380。 “你不会连一块钱都要和我计较吧!”瑾慎斜睨了他一眼。这次为了算油钱,她连公司的计算器都带回来私用了。 “我说,这么些时间来,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周慕景抚额。 “什么感觉?”收起计算器,她狐疑的看着他。 他清了清喉咙,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会感觉不出来我在追你吧!” 在他的提醒下,瑾慎仔细回想了一番两人平时的相处之道,随即很诚恳的开口:“对不起,我感觉不出来。” 其实在她青涩的学生时代,除了左浩外,也有过第二春。比较悲惨的是,从第二春开始到大四毕业的第N春结束,都是在萌芽状态就被人为扼杀了。那些男生即使先头都对她有企图,也在一段时间的接触后认为朋友比女朋友这个位置更适合她。 因此,苏瑾慎一路异性友人交了不少,却没有一个被收做己用的。 久而久之,她自然不会对异性的行为再有什么特殊想法。 但是这一次,周慕景却切切实实的告诉她,“我在追你!” 这就好比望梅止渴,望着望着,那梅子就自动蹦到眼前了,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梅子不会酸倒牙。 人命关天 “我在追你!” 周慕景的告白让看上去很像爱情“砖家”的苏瑾慎终于有了次理论联系实际的机会。正所谓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梅子即使是酸的也要亲身尝过才知道。 考虑了三分钟,她决定牢牢把握这次机会。 回家后,瑾慎改了QQ签名。 没几分钟,左浩打了电话过来,“什么叫做你就是巴黎欧莱雅啊?” “奥特曼了吧,巴黎欧莱雅的广告词是什么?”刚刚觅得良人,她心情正好,没有放弃对无知群众的改造。 “你值得拥有……苏瑾慎,是哪个不开眼的?”精明如左浩,立刻品出了内里玄机。 “那是人家识货。”瑾慎对他大放厥词的行为很不满。 “是啊,瑕疵品打折大清仓,的确要会挑才行。” “嗯,所以祁萱真是运气不好。” 到头来,左浩还是被攻击的对象。 瑾慎升格为周慕景的女朋友之后,自然会对他生出许多新的疑问,特别关心的就是他过去的情史。可惜,周慕景并不愿积极解惑。每当涉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要找借口岔开。次数多了,瑾慎也不愿再多问。 总之眼下生活是惬意的,出有人接,回有人送;工作上更加有人帮忙,当真是情场职场双得意。交往没多久,奶奶发觉了周慕景的存在,老人家居然还念叨着陪她说话的裴墨。 据左浩只言片语的转述,裴墨出院后受到警队嘉奖,破格提升为一级警司。当然,这种快速晋级除了他的功劳也有他父亲裴正的影响在。连升三级的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福享受的。 所以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若以瑾慎这种投胎方式,那命运就是截然不同了。瑾慎的父亲是早期的大学生,毕业后包分配进了国营大厂做技术人员。经人结束认识了同厂做财务的瑾慎母亲,两人年头认识,年尾结婚,第二年年尾生下瑾慎。在当年也算是闪婚一族。 生下瑾慎后不久,正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浪潮,苏母怂恿苏父辞职。以苏父的学识涵养,自然不肯走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由此揭开了苏父苏母不睦的由头,随着瑾慎一天天长大,急性子的苏母和慢性子的苏父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大。瑾慎记得自己小时候,父母还为她到底应不应该上兴趣班争得脸红脖子粗。其后不管是什么缘故,苏母都能和苏父吵起来,到最后出个门到底先跨左脚还是右脚都成了两人争执的焦点。 瑾慎的壁虎情结也是在父母这种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培养起来的,反正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淡然处置。 敌不动,我亦不动。 最后,苏父苏母决定就离婚征询她的意见,年少的瑾慎毫不迟疑的投了赞成票。她自懂事起一直是跟着奶奶住的,所以父母离婚对平常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实际影响。 倒是那时候的班主任,害怕她的情绪受此影响,特意连着一个星期做她的思想工作,连带的左浩也围着她念叨:“苏瑾慎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闻言,她答道:“我知道。你存了这么多年的压岁钱有多少来着,人走了,总要留些东西给我做念想。” 左浩抽搐着嘴角看着她,“你的念想还真是奢侈。” 曹操大人肯定很闲,闲的满世界乱逛。因为刚刚想到,瑾慎就接到了左浩的来电,“瑾慎你是不是RH阴性?” “啊?!” “行了,你就是。别多说了,立刻穿好衣服下来,我在来你家的路上,还有两分钟到。人命关天,快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左浩已经自问自答并且发布了一连串指令。 晚间九点,正常时间段她应该准备洗洗睡了。 不明所以的看着电话半晌,直到左浩第二次打来电话,瑾慎才一头雾水的往楼下走。 “到底什么人命关天啊?!”直到上了车,她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左浩一脸肃穆,没有半点嬉笑之态的告知:“徐非同,就是祁萱家那个小外甥。今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子撞了,大出血。现在躺在手术台上,要RH阴AB型血。” “你当我移动血库啊!”瑾慎捂住了手臂,坚定的摇头。 大一那年班上有个同学得了白血病,班主任就号召大家都去查验骨髓,以期奇迹出现。最后配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奇迹这东西就和大家闺秀一样,喜欢藏着掖着。不到RP爆发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来曝光的。瑾慎倒是因此知悉了自己的血型是极为罕见的RH阴性AB型。 理论上讲一百个AB型血的人里应该有3~4个人拥有该种血型,但是就实际而言,一百个人中恐怕都找不出十个AB型血的,如此一来,该种血型自然就成了极为珍贵的熊猫血。 那对龙凤胎虽然都是RH阴性AB型,但是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孩子身上抽血给另一个用。眼看祁萱急的直哭,二十四孝老公左浩同志就二话不说、当机立断、面不改色的出卖了同血型的瑾慎。 虽然对所谓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有太大的兴趣,瑾慎还是架不住司徒莎莎和祁萱的眼泪攻势,勉强同意了献血。她刚点头,早准备好的医生护士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压住了她的左手,简单测验血型后,护士手持针筒准备取血,她不自觉的扭头用唯一自由的右手揪紧了身边人的衣角。 瑾慎觉得自己听到了针头刺破血管的细微声响,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她眼前随即变得一片灰白.虽然护士一再交代拳头要作握紧、放松动作直至采血完毕,但瑾慎已经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血液流动自然迟缓,采血不畅。 此时,揪在掌中的衣角被一只大手取代,掌心温暖而干燥,似是溺水之人唯一的希望,瑾慎反手握紧了它。 “慢慢放松!”在护士的引导下,她开始尝试着张握采血的那只手,鲜血终于顺着透明的软管流入专门的血液收集袋里,200CC血量顺利取满被送去手术室。 采血完毕,瑾慎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的竟然是裴墨的手。她忙不迭撒开,裴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环顾一圈,考虑到就近原则,瑾慎认识到自己一开始揪的,应该也是人家的衣服。估计又是临时从警局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肩头的三花一杠闪着冷厉的锋芒,瑾慎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 此时,送血过去的小护士又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了一句话令她厥倒的话,“医生说不够,最好再来400CC。” 真当是自来水啊,说来就来,再说,自来水也不是自来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司徒玉华和随后过来的院长商量了几句,院长以专业人士过来准备说服她:“苏小姐,理论上来说……” “行,我献!”瑾慎制止了他未完的理论,很合作的伸出手臂。司徒玉华感激的望向瑾慎:“苏小姐,你别担心,不会有事。” 不是她躺在这里,的确不用担心。站着说话不腰疼,瑾慎撇了撇嘴,没吱声。 护士推着器具过来,一只手血管抽过还未回复,只能再扎一只。看起来,她今天横竖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怜她还没来得及和周慕景道别。思及此,瑾慎忿忿瞪了左浩一眼,他双手合十,遥遥向她一拜。 瑾慎负气扭头,撞上裴墨来不及撤回的视线。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此时针头刺痛又传入瑾慎的中枢神经,她禁不住眼泛泪花。好人果然不易做啊,流血又流泪。 这一次,裴墨主动握住了她垂放在身侧的手。短暂的错愕过后,她不客气的捏紧了,反正也是为了他家人受的痛,没道理像个包子一样闷不吭声。 在采血的二十分钟之内,瑾慎从简单的捏发展到了拧,抠,掐等多种方式来转嫁自己的痛苦,惨遭蹂躏的裴墨依然面不改色。 采血完毕,瑾慎只觉得全身发冷,头晕目眩。半睡半醒着任医生给她挂上了葡萄糖补充体力。 再次从春梦中惊醒时,已过午夜,呆了半天,瑾慎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独立病房里开着暖气,四周安静的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床头右侧有一盏小灯,微暖的光晕边缘有绒毛状光点析出。瑾慎盯着那团朦胧的光线看了许久,撑着床榻想坐起来, “别动!”左侧伸出一双手压住了她。 对上裴墨的眼睛,瑾慎不由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醒来这么久,她一直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在打点滴,走不开人。” 裴墨白皙的肌肤在床头小灯的光线中近似透明,瑾慎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还打着吊针的左手上。 静了一会,他盯着头顶的盐水袋,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 “非同没事了,谢谢你。” “哦!” 灯光只亮在两人周身的一个小圈内,四周都是模糊不清的暗影。裴墨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苏瑾慎,你到底真的假的!?” “你电影看多了,我不是克隆人。”被他强制对视的感觉不好受,瑾慎想要挣开。现实情况表明武力对抗是无果的,她决定晓之以理:“裴墨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裴墨微微眯起眼,并未答话,大拇指轻缓的摩擦过她的唇,引起的刺痒感觉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于是,瑾慎就生出些类似做梦的茫然感觉,任由裴墨慢慢靠近。 陌生的男性气息缓缓包围了她,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侧,他的唇近在咫尺…… “咔嚓!”房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魔咒,瑾慎拉开了和裴墨的距离,蒙着被子躺回床上。 “阿墨。”进来的是司徒莎莎,鼻音颇重,感觉的出来,刚刚哭过。 裴墨起身扶着她坐下:“非同醒了?!” “嗯,麻醉过去,醒了,哭了一会,医生又给打了一针,睡着了。妈和阿姨都守着呢。她醒了吗?” 问题的女主角蒙在被子里微微有些发抖,裴墨作为一个吃皇粮的国家公务人员,居然公然挑戏自己,此举实在有伤风败俗之嫌。而她刚刚居然被美色所惑,差点做出对不起周慕景的事,也有违人伦道德。 所以说,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呐。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司徒莎莎坐下后,就催着裴墨回家。因为第二天还要执勤,他没多坚持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裴墨千叮万嘱得告诉司徒莎莎,瑾慎刚刚“睡着”,不能吵她。 于是,为了等到自然“醒”,瑾慎憋着尿意直到输液快完成才敢睁眼。拔下针头后,她二话没说就往洗手间冲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良好的身体状况。 但是为了感谢她的献血义举,司徒玉华还是派司机将她送回家休息;司徒老板体恤下属,也很大方的给了她三天假。 这期间,正赶上周慕景参加升职培训出差外市。 于是第四天上班,没有专车接送的瑾慎免不了的情绪低落,挤公交一路颠到公司。越近年尾,海关查验也严格起来,虽然有周慕景那层关系,多少也有些棘手。忙了一天单据表格,到晚上下班,她已经筋疲力尽。 出门之际,迎头撞上老板,他表示要请瑾慎吃饭。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板也不会钱多到随便请员工吃饭。而作为一个还要继续在他手下混饭吃的员工,她只有惴惴不安的上车。 冬日的夜晚,天幕格外暗沉,在沿途街灯的辉映下,当空的星月都失去了锋芒,遥遥嵌在天穹之上。像是晦旧的玻璃镜面,黯淡无光。 穿过大半个城市,老板将车驶入一地下停车场。停妥之后招呼瑾慎下车,两人往旁侧的电梯走去。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符号,她想起第一份工作中那个人面兽心的经理,也是如此这般借口带她去应酬客户,最后提出非分的要求。 未婚女青年苏瑾慎不免紧张起来。 幸好,电梯停靠的那层不是什么酒吧KTV,是正经的饭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大厅音响内放着一曲悠扬的小提琴音乐。 老板打了个招呼,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上来,谦恭道:“司徒夫人订了112号包厢。” 走进112包厢,瑾慎看到了端坐其中的司徒玉华。她扬着一丝温婉的笑,亲自起身招呼:“瑾慎,过来坐!” 略微怔愣之后,瑾慎依言坐下,不忘客套:“谢谢阿姨!” “不客气。”司徒玉华亲昵的拍着瑾慎的手,“阿姨叫你瑾慎不介意吧。” 介意我也不能咬你啊,她心口不一的表示:“没关系。” “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司徒玉华不放心的追问。 “没有。”她还不至于这么精贵,失了些血三天都补不回来。 司徒玉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放下心来。 此时,服务生送上了清茶,司徒老板示意经理,“可以上菜了。” 经理退出,没几分钟,先摆上来几盘冷食。司徒玉华慈爱的为瑾慎夹了些紫薯放到碗内,“吃吧,快七点了,你肯定饿了。先吃些垫垫,热菜很快就上了。” 面对司徒玉华的好意,她实在不敢下咽,只得推脱,“我不吃紫薯。” 司徒玉华放下筷子,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对着她柔声道:“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瑾慎垂头,暗暗答。 司徒玉华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内心独白,往后靠抵着椅背坐正,离她的直线距离自然就远了些。瑾慎微微放松的情绪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语后重新紧绷起来。 “这一次,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家非同的付出。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你拒绝献血我也能理解,毕竟也是攸关自己性命的大事,不过我很感动,你同意了。不管那是因为什么,我只想说:瑾慎,阿姨认同你了。虽然可能你不如沈薇,但是来日方长,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些,绝对能做到比现在更好。而且……” “等等……司徒阿姨你可能误会了,我做这些并不是要你认同的。只是因为徐非同要这些血救命,说句不客气的,即使那天躺在那里的是你,我也会这么做。这件事本身不含任何缘由,只是因为人命关天。” 瑾慎这辈子是够不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真的求到她身上,她也绝不会像乌龟那样缩头不理。 因为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会胆怯,会自私,会逃避;同样的,也存有良善和热血。只是社会相对冷漠,所以瑾慎像绝大多数人那样,伪装真实的自己。 司徒玉华有些吃惊,看了她半晌,试探道:“所以,你不喜欢我们家阿墨?!” 瑾慎摇头,“他又不是人民币。” 听了她的回答,司徒玉华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释然,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阿姨知道了,看起来,阿姨真的是误会你了。对于你的付出,阿姨真的无以为报,所以只能以最庸俗的方式报答你。” 说着,司徒玉华将一个红包推给她。 厚厚的一沓,撑的那纸包快放不下。瑾慎眼皮微跳,因为她救了那个孩子,司徒玉华原本预备将儿子送出去以身相许的。结果她看不上,于是儿子换成了钞票。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 人神交战了半天,瑾慎最终还是决定收!一部分。 她上网研究过,义务献血公司应该发放两百块营养费,司徒老板没给,于是她狠心抽了五张出来做补偿。 “阿姨,我只要这些。” 抽出自己需要的部分,她将剩余的钱推了回去。 司徒两姐弟被她的行为震住了,好半天,司徒玉华才轻咳着开口:“瑾慎你也别和阿姨客气,一下子抽走600CC血,与你身体而言确实是有害的,这些钱,说起来根本不够抵那些救命血的,所以真的不用过意不去。” 她就知道,司徒玉华那晚说的“没事”压根不算人话。但是瑾慎也有她的坚持,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根本没必要强迫自己无视尊严的收下那些钱。 对峙到最后,司徒老板出面打圆场,“瑾慎不要我就先收着,年底当发奖金吧!” 看着他将红包收走,在座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 热菜上来之后,司徒玉华也没再招呼瑾慎。吃饭的间隙,司徒老板努力说话活跃气氛,瑾慎偶尔会搭腔,只有司徒玉华,全程无言。 因为气氛凝重,瑾慎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回家后另煮了方便面充饥,吃饱喝足洗完澡爬上床,已是十一点。错过了周慕景的一个电话,瑾慎回拨过去。响了两下,电话接通。 “周慕景,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突然觉得难过。 “下周吧,不确定。你怎么了?”周慕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睡意。 “你说我应不应该拿那钱?”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裴墨的部分。 “钱确实不怎么好拿,但是,你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拒绝,驳了她局长夫人的面子。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周慕景的答案令她不满,“所以,你就觉得是我错。” “我不是说你错,但是也不认为你做得全对。瑾慎,做事情前总要先想想,瞻前才能顾后。这对你自己,甚至对我们的未来都有益处。”周慕景第一次对瑾慎的言行表达忧虑之意。 因为他的态度,瑾慎对他口中的未来压根没有兴趣,泱泱结束了通话。 她们认识两年,正式确定关系才一个来月,所以其实对彼此的认识并不充分。他的顾虑她懂,但是并不能全盘接受。 对于未来,瑾慎也胸无大志,只求能够吃够用,这显然和周慕景的追求是背道而驰的。 真的对她这个理想有共鸣的,也就左浩了。当然,是成家前的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娶了祁萱之后的左浩显然已经没有这份淡然。因为祁萱的背后有个光芒万丈的齐正集团,即使她和集团真正的主事者祁昊的关系并不亲厚,也算是富家小姐出生。相对左浩的父母只是靠薪水过活的普通工人。 说到底,这还是个男权社会。如此局面摆在那里,别人即使嘴上不说,暗地里也会觉得左浩是个吃软饭的。 这个心结,他不说,瑾慎也看得出来。虽然不曾两小无猜嫌,一路走来也算知根知底。互有心事的两人又约在‘半道’叙旧。 两杯果茶,一盘薯片。对坐着支腮做沉思状,时间久了,瑾慎不禁发出叹息:“唉~” “你叹什么?”左浩挠头,有些不解。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和男人有关!”左浩不为她的文艺腔所惑,直击问题核心。 瑾慎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还真知道些内幕。”左浩一把搬开她面前的杯子,兴冲冲得凑上来,“那个沈薇你认识吧,据说这么多年一直在倒追裴墨,海归回来也是为了他,可是人家居然就不领情。从头至尾没给过好脸色。但是吧,对你却挺上心。” “你打住,他对我上心我怎么没看出来。” 左浩睨了她一眼,“得了吧,看那天在医院你抽完血晕过去他那个惶急的势头,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简单。” “你都说我晕了,死无对证,你想编什么不行。” “苏瑾慎啊,你果然是良心被狗吃了。说实话,前段时间他抓人受伤,那地方那时段压根不是他值班。他人出现在那里证明了什么你想过没有?别和我说他觉得你家那附近空气特别清新,他散步去了。” “说不定就是呢!” “我靠,说这种话你还是女人吗?” “我是不是女人不需要向你证明!”瑾慎不耐的挥手。 和左浩告别后,瑾慎走路回家。又一次经过传说中警察倒下的地方,路灯依然立在原处,光线还像先前那样清冷,她却没有停留,一路急促走过。 裴墨真的喜欢她又怎么样,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被喜欢的人一定要有回应。 人民公仆(更完) 谨慎再次见到裴墨,是源于公司附近的一起人质劫持事件。 一名有长期吸毒史的嫌犯当街劫持了一个过路的女学生。当时是午休时分,瑾慎和同事外出觅食经过,目击了整桩劫持事件的发生。 在歹徒拿出剪刀威胁人质的同时,早有热心市民打了电话报警,没几分钟,警车和新闻采访车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现场。看到身边忙着拉隔离线的警察,同事撇嘴道:“你看看现在警察的效率,都赶不上人新闻工作者。真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瑾慎下意识的想起了裴墨,弯了弯嘴角,没有吱声。 最终歹徒毒瘾发作,倒地抽搐,便衣一拥而上救下了被劫人质。经过大批有良知的群众告发,作为目击者的瑾慎和同事暴露在了人民中间,刚刚和两人有些小矛盾的小警察上前,绷着脸道:“麻烦两位跟我到局里去录个口供吧!” 作为河蟹社会里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瑾慎和同事不敢不从,被迫上了警车。这里地处市局所辖,裴墨又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鉴于医院那晚的暧昧和其后左浩的说辞,瑾慎并不想面对他。 这一次,又撞上了外出溜达的曹操大人。瑾慎下车的同时,刚好撞上外出的裴墨。一身藏蓝色制服,衬得那颀长身形益发板正。她不想打招呼,他也不动声色,两人就此面无表情得错身而过。同事拉了她一把:“啧,刚刚过去那警察真是个帅的天怒人怨的妖孽。” “你法眼一开就知道人家是妖孽了。”瑾慎睨了她一眼。 同事大笑,领头的小警察循声看了两人一眼。瑾慎和同事极有默契,敛眉屏息做良民状。 因为找了不下十个目击证人,做笔录的时候,小警察和几个同僚忙不过来,特意找了人进来帮忙。于是,瑾慎又一次看见了裴墨。她莫名心虚,垂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也没有看她,专注忙自己的笔录:“姓名!” “苏瑾慎。” “年龄!” “26。” “性别!” “女。” “工作单位。” “**外贸公司,关务。” “那么,请你描述下今天中午12点27分在中山路口中国银行左侧发生的那起劫持事件。” 瑾慎讲述完毕,他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了她一眼,“可以详细供述下犯罪嫌疑人的外貌吗?” “我怎么记得,他又不是人民币。”瑾慎觉得他有些故意刁难,微微扬高声调。 “按照你的供述,我也不是你口中的人民币,是不是可以等同理解为犯罪嫌疑人和我长得相似。”他微微眯起眼,有些挑衅的口气。 没料到那天和司徒玉华说的话会让他知道,瑾慎觉得有些丢人,鼓着腮帮子呐呐道:“那个人长得很黑,眼睛很圆,嘴向前凸,手长脚长……” “停。”他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微微上挑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苏瑾慎小姐,根据你的形容,那是猩猩。” “你放……”迎上裴墨冷厉的视线,她很及时的将那气体吞了回去。 因为裴墨的故意找碴,瑾慎录完口供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的光景。其他协助案件调查的良好市民都已经离开了,包括和她同来的同事。 “看看没问题,签个字吧!”裴墨将笔录纸推过来。 瑾慎根本没心情细看,抓过一边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按手印吗?”签完字,她看向裴墨。 他整理着桌上的纸笔,头都未抬,“不必。” “衣冠禽兽!”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裴墨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听力很好。 凑得近了,才看得到他下巴处左浩说的那道疤痕。瑾慎咽了口口水,摇头做拨浪鼓状:“我什么都没说。” 裴墨用手中的记录板对着她虚指了指。 “你不能对不起你身上这层皮!”瑾慎后怕得退了一步,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裴墨两个人。见识过那天他对付左浩的手段,她忽觉得手腕处隐隐作痛。 闻言,裴墨看了看身上的警服,三两下解了外套扣子,当即把那层皮褪下,露出内衬的蓝色衬衫。瑾慎被他当场脱衣服的豪放行为吓怔了,直到被他逼退到墙角才回复语言功能,“你是人民公仆,这里是你神圣的工作场所,你不能乱来。” 裴墨不语,突然靠上来,瑾慎心慌意乱下像是鸵鸟一般,想闭了眼当没事发生。 结果,失去视觉后全身的感知细胞变得益发敏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扑在脸侧,犹似点水掠过池塘的蜻蜓,震颤着轻灵的翅膀,掀起满池的涟漪,层层叠叠得撞上她的心。 “……”瑾慎紧闭双眼等了好一会不见裴墨的动静,不由大着胆子微微睁眼。只见他已经穿回了警服,闲适的坐在对面的办公桌上笑看着自己,见她睁眼,他戏谑道:“苏瑾慎,你气血真的很好。” ~~~~~~~~~~~~我是只会出现一次的销魂的更新分割线~~~~~~~~~~~~~~~~~~~~ 瑾慎只觉得全身血液犹如煮沸的火锅汤水,哗啦啦的全聚到了头顶,原本红润的小脸生生憋成了暗紫色。 左浩说的对,裴墨的确对她特别上心,千方百计得要看她出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经病啊? 晚上和周慕景约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离下午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瑾慎还没有消气,拍着桌子讨伐裴墨的人面兽心。 待她发泄完,周慕景递了杯水过来。瑾慎喝到一半,听到他问:“你怎么认识的他?” 想到左浩当日的惨状,本着家丑不能外扬的心态,她选择性跳过了初见的那幕,直接快进到祁萱的婚礼,“他是左浩的伴郎。” 周慕景眼里浮起一抹异色,“左浩和他是什么关系?” “祁萱是他表姐。你说一样有司徒家的基因,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毕竟,基因是一半一半的。”周慕景执起手边的水晶高脚杯,轻晃杯中醇酒。迎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杯身泛起星星点点的波光,在他眼底忽明忽暗的闪烁。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瑾慎恍惚觉得,在他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戾气。 周慕景将车子停在瑾慎家单元楼下,在她开门下车之际,他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奶奶。” “捡日不如撞日啊!”她颇为豁达。 周慕景轻笑着伸手拧她的脸,“第一次上门怎么能这样唐突。” 瑾慎皱了皱眉,“你好迂腐。” 他单手支在车窗上,淡道:“你又怎么认为自己比我开明?” 瑾慎歪头思忖了一番,突然凑上去。周慕景下意识的侧头,于是,她温热的唇堪堪擦过他的脸侧。 “唉,你躲什么啊?”偷袭不成功,瑾慎很不满。 周慕景有些无奈的笑:“下次能先打个招呼吗?” “所以说你迂腐,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再没了玩闹的心态,瑾慎拉妥身上的外套拉链,开门下车。 “瑾慎!”他追下车,扳着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在瑾慎怔然的瞪视中,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冷冽的北风中,凭空响起了喷嚏声,地上两道亲密相依的身影由此分开,周慕景微笑的目送瑾慎消失在楼道中的身影。 直到进了家门,她狂跳的心脏还未有平复的迹象。 周慕景亲她了,他竟然主动亲了她。 “乖囡,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奶奶经过客厅,看到孙女满脸猥琐的靠抵着大门傻笑,上前关切了一句。 “奶奶,我没事!”她摇头,尚未达到乐不思蜀的阶段,还记得自己姓啥。 第二天上班,和自己一同去警局做笔录的同事极三八的迎上来,“亲爱的,我走以后你和那警察帅哥相谈到几点,有没有留电话以作后续。” 提到裴墨,瑾慎不自觉的拧了眉,“如果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惜,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贯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以苏瑾慎的身体状况,近五十年内都不会有歇业打烊的情况出现,所以,事情并没有往她期盼的方向发展。 司徒莎莎和沈薇合作的公司,主要接的都是大公司的装修设计,以及一些平面广告的策划构成。司徒老板这种印制宣传单的小案子一般是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是本着亲戚关系,司徒莎莎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 最近都没什么事忙的瑾慎就全权负责了宣传单的跟进工作。和自家公司小气的鸽子间相比,在司徒莎莎手下做事的人均面积要富余许多。到底是做设计的,内部的分割和陈列也极具画面感。 瑾慎第一次去,沈薇不在陪着她四处走了一圈。隔着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她看到穿着一袭暗色套装容色艳丽的司徒莎莎面色震怒,对面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则一脸惶恐。 因为隔音效果不错,基本听不太清里面的说话声。 “他们是这次新工程的工头,拖了工期,莎莎姐正和他们谈判。”沈薇主动的向她解释。 阳光正好,从全副落地窗外斜斜洒进来,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每一处。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和初见的华服浓妆不同,今天的沈薇只穿了件红黑格的衬衫,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踩了双UGG的雪地靴。长发松松绾了个髻,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 如此简单随意的装扮,没有消弭她的美丽,反倒增添了清新可人的气质。 虽然瑾慎并不认同左浩关于裴墨对自己有意的说词,但是面对这样的沈薇,多少还是会生出几许尴尬。 在茶水间,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神色,沈薇偏头递了杯咖啡给她,“怎么了?” “我在想,裴墨是不是个瞎子?”这样的大美女倒追,他居然能泰然处之。瑾慎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下一秒,吐着舌头狂吼:“好烫!” 见状,站在身侧的沈薇忙不迭接过她手里的纸杯,内疚道:“抱歉,抱歉,我忘了提醒你,这是刚泡的。” 被烫的说不出话,瑾慎苦着脸没有作声。 公事谈完,为了感激瑾慎为自家儿子流的那些血,司徒莎莎特意留了她一道晚餐。知道司徒家一贯喜欢恩怨两清,瑾慎没有多加推辞。 “苏小姐,你喜欢泰国菜吗?”一边开车,司徒莎莎一边征询她的意见。今天的司徒莎莎,没有祁萱婚礼喝醉那日的肆意之态,也没有徐非同受伤那天的憔悴焦虑。言行举止间充满了气场,十足十的职场女强人。 “司徒经理决定就好,我不挑。”瑾慎摇头。 闻言,同车而行的沈薇拍板:“那么就去吃印度菜吧,我喜欢那里的卷心菜咖喱。” 司徒莎莎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打趣道:“吃这么重,不怕口气?” “不怕。”沈薇脸上有少女的娇憨。 “裴墨来也不怕?!”她轻笑。 一个名字,让后座两个人同时僵住。 惨无人道的真相 沿途的霓虹光影交相辉映,一路在车窗玻璃上映出大团绚烂的色块。汇聚成朦胧的光影,在眼前盛放成荼蘼妖艳的花束。 “如果裴墨也去呢?” 带着午夜梦回的仓惶,瑾慎转头看向出声的司徒莎莎。 “他去干什么?”沈薇先一步表达不满情绪。 这就是由爱生恨的典型啊,瑾慎叹息。 “你也有意见?”司徒莎莎和裴墨不愧是姐弟,有着一样敏锐的洞察力。 瑾慎摇头,“没有。”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不逞嘴上勇,其实是不敢。 司徒莎莎满意颔首,在红灯前停下车子,转头看了沈薇一眼:“不然,我叫他马上走,你去看着非同小可。” 徐非同和徐小可之前在家里一直被父亲武力镇压,现阶段司徒莎莎带了孩子住回娘家,外公外婆都宠着供着,家里的保姆也惟两孩子马首是瞻。没人管着,她们的顽劣程度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也就裴墨,沉下脸来勉强能叫得住。 沈薇深知其中厉害,自然缄默不语。 裴墨就这样被姐姐当成了保姆拖出来。 沈薇说的那家印度餐厅地处闹市区,司徒莎莎在附近转了许久才找到停车位。走进热带氛围十足的餐厅,瑾慎看到带位的服务生头顶硕大的红头巾,不禁担心他会由于头重脚轻而摔倒。因为全神贯注在他人的安危上,她不防转角处出现的一根立柱。 结果,人家头重脚轻的印度三哥没有摔倒,身无重物的瑾慎倒是撞得够呛。捂着酸痛的鼻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阿姨,你撞疼了吗?”脆生生的童音在耳边响起,瑾慎回头,看到徐非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一场车祸大手术之后,孩子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但是那张小脸依旧俊秀。看着他眼底的关切,瑾慎不由暗自感动,看来自己那些血没白流,这孩子终于开始懂事明理了。 思及此,她抹去眼角的泪花,认真道:“没事,阿姨不痛。” “真的吗?”徐小可蹲在旁边,齐眉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水晶般通透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叫声道:“但是阿姨你流鼻血了。” “呃……这是自然现象,这里太热了。”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关心自己,瑾慎益发感动,禁不住伸手去摸他们的头。 “阿姨,你确定真的不痛吗?”徐非同又问了她一次,眼中闪着急切的光芒。 瑾慎再次摇头。 下一秒,徐小可突然朝徐非同伸出手去,“哥哥,你输了!我就说她不会痛的,东西拿来。” “切,不就是棒棒糖嘛。”徐非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枝糖果,不甘不愿递给妹妹。 这场反转剧目彻底将苏瑾慎震惊了。很明显,这对龙凤胎之所以这么关心自己,和明理懂事之类的压根八杆子打不着,她们是拿她的反应当赌注了。惨无人道的真相暴露后,看着两孩子相携而去的背影,瑾慎觉得悲从中来。 白眼狼,今天算见到活的了。 因为撞了鼻子,瑾慎的狼狈可想而知。看到她走进包间的时候,裴墨的神色明显一滞。走在前面的司徒莎莎转身也吓了一跳:“苏小姐,你鼻子怎么了?” “……撞了。”她恨不能遁地无形。 “怎么撞得?!”沈薇跟在司徒莎莎身后,也没留神。 “忘了。”瑾慎渴望失忆。 输了赌注的徐非同难掩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难怪舅舅说你记性差,你真的记性很差。” “徐非同,你皮又在痒了是不是?!”坐在角落的裴墨沉声喝止。 徐非同闻言,皱了皱鼻子,跑到母亲身边装乖。司徒莎莎也跟着责备了几句,随后她朝瑾慎歉疚道:“苏小姐,很抱歉,我们对这孩子都太宠了,宠的他这样无法无天,不知好歹,希望你别介意。这次非同能没事真的多亏有你,对此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的谢意。所以……” 说着,司徒莎莎又递了个盒子过来。 瑾慎看着那上头印满双G的花色包装纸,忙不迭摇头,“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小姐,我知道你救非同不是因为这些,但是请原谅,我只能用这个表达我的谢意。”司徒莎莎一脸坚决,将小盒子往瑾慎手上塞。 争执间,不慎又撞到了鼻子,瑾慎再一次的涕泪横流。泪光闪烁间,她瞥到裴墨的脸。 每次有他出现的地方不是流血就是流泪,倒真有点柯南那种,我走到哪人就给我死到哪的气势。但是的但是,柯南君那死的都是日本人;反观裴墨周遭,伤的都是我天朝子民。 因为身心俱伤,就是龙肉瑾慎也味如嚼蜡。晚餐结束,一行人离开时,侍立的服务生帮忙拉门,礼貌道别:“欢迎下次光临!” 没有下次了,以后打死她都不会再来这家饭店了。 瑾慎顶着红肿的鼻子恨恨的想着。 站着等司徒莎莎取车的功夫,瑾慎发现徐非同晃荡到身边。 “干嘛?”她吸了吸依旧隐隐作痛的鼻子,没什么好气。 “……”徐非同咬唇看了她好一会。 瑾慎以为他要说什么,特意俯□去。结果,小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她耳边,声如蚊蚋说了声,“谢谢!” 说完,掉头跑了。 冬日的街头,路灯泠泠撒下一路银辉。沈薇穿了件黑色羽绒服站在光影中,笑容清浅如一株空谷幽兰,“那孩子和你说了什么?” “没听清!”她摇头。 “哦!”沈薇点头,随即安慰瑾慎:“没关系,她们怕生。” 生的熟的都没关系,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下次有裴墨出现的地方她决不踏入。 正握拳仰面四十五度做半明媚半忧伤状,忽闻裴墨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苏瑾慎,车来了。” 因为司徒莎莎开车,为了看顾两个孩子,裴墨要坐后座。瑾慎对于他的抵触也不好表示的太明显,刚刚立下的誓言,就这样成了空谈。 两个大人,中间隔了两个孩子,并肩而坐。小可靠在瑾慎身边,没安稳多久,开始和非同打闹。车内空间狭小,为了防止他们互相误伤,裴墨拎着非同丢到了另一边,隔开了两个人。如此,瑾慎和他之间就只剩了徐小可。 她能感觉到裴墨身上沐浴露的气息,在鼻端慢慢聚拢。心跳恍惚加速,因为在黑暗的后座上,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沈薇就在副驾,中间还隔了个孩子。瑾慎不敢吱声,也不敢动作,感觉手上热辣辣的烧起来,一路呼啸着冲上头顶。如果她在下一秒死了,那死因一定是脑溢血无疑。 黑暗中,裴墨那边闪起一抹荧光,是手机屏幕。与此同时,瑾慎包里的短信铃声响起。 她颤抖着用自由的左手去摸手机,发件人果然是已经被她删了号码的裴墨——“为什么不能是我?” 瑾慎顿了顿,编辑了一条回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发送后,莫名心虚的看了看右前方副驾位上的沈薇。她正看向车窗外,美丽的侧脸如一副上好的油画。 “需要我说出来吗?”看着手中的短信,她发觉裴墨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有放松的趋势,害怕他做出些可怕的事情,瑾慎反手一把扯住了他。 “我先认识的周慕景。”这么多理由,她挑了最牵强的一条。 但是不管这理由是牵强还是高明,能搪塞过去就是好理由。 如她所料,他没再回复。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对向车灯照进车厢,光影在他脸上划过。在那瞬间的光明中,瑾慎看到他眼中燃起的一星花火,就像是点燃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因子,瞬间燃尽了周遭的空气。 她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抽回手转过身。 黑暗中,裴墨也没再有别的动作。 三天后,瑾慎在海关办事时看到了彼时同系不同班的女同学,木子。 两人当初宿舍门对门,交情不错。毕业后,才慢慢断了联系。意外重逢,自然格外热络,木子请她吃晚饭。她的男朋友也是一个大学的校友,因此赶来作陪。 三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男人一喝多就容易话多,于是,那些本该被称为秘密的话就这样吐了出来,“苏瑾慎啊,毕业时你们那一摊人聚餐后是不是去了酒吧?!” 瑾慎想起了三年前毕业的时候,结束了在酒店的散伙饭,她和相好一群同学进了附近的酒吧。然后,热闹喧嚣的音乐,人影交杂,跟着大家蹦了好一会。她口渴,随便接过了别人递来的饮料。然后……然后记忆就此中断,模模糊糊,就像是看黑白的老胶片电影,有一段布满了雪花和霉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再次醒来,她在医院,医生说是服食了大剂量的兴奋剂类药物,引起呼吸抑制,差点危及生命。 “后来你进了医院是吧,那是梁乙和吴静琪那几个女人想玩你,我都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那两个女人够狠的,听说在你的酒里放了摇头丸那种东西!”木子的男朋友继续爆内幕。 梁乙和吴静琪,瑾慎记得,大学的室友。那个时候,她们还戏称过三剑客。瑾慎真的不记得自己几时和她们有这样大的过节,需要她们以这种方式来报复。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木子安慰道:“你别这样,说不定他胡说的,梁乙她们那会和你挺好的,不至于的。” 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自己男友一眼。 木子的男友没有受到威胁,继续道:“什么我胡说啊,梁乙自己亲口对别人说的,她们早看你不顺眼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木子的肩膀,“你说你们女人吧,人前是姐妹,人后就是仇人。苏瑾慎你吧,倒霉就倒霉在识人不清上面了。你进医院前没出什么事吧?” 进医院前,她进医院前,发生过什么? 接连的春梦跳出脑海,瑾慎心跳加剧,冷汗直冒。 羡慕嫉妒恨 这一顿饭,木子花了172块。 付账的不是自己,瑾慎依然吃的手脚冰凉。 等公交的时候,接到周慕景的电话,“要过来接你吗?” “不用。”心绪烦乱下,她不想见人,特别是他。 对于三年前那空白的一晚上记忆,瑾慎没有太过纠结的原因主要是当时同去的一批人中也有事后进医院的。在听到木子男朋友那席话之前,她根本就没有留意过其中的异同。比如其他人只是单纯的酒精过量,只有她住了三天院;比如事后同学分批来看,梁乙和吴静琪却莫名缺席;再比如,清醒过后身上那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她不想,因为难以置信。 曾经日夜相处的亲密伙伴,竟然会费心策划这一切。 也许木子的男友是对的,苏瑾慎错在不会识人。早在梁乙和男友分手之后,就有了些蛛丝马迹,是她一直没在意。 以瑾慎的性格,梁乙的前男友在她那堆异性友人中的地位并不特别。但是很明显,身为同性的梁乙没有这么想。 接下来的事情,理所当然就是羡慕嫉妒恨的成果。 眼前公交车来去了好几班,身边候车的人也已经换了几拨。瑾慎站在那里,只觉得眼前似是罩了层模糊的毛玻璃。就像是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充满了未知的迷茫和恐惧。 第二天,左浩在公司附近的早餐店见到了一夜未眠的瑾慎。他看着她吃完了三两小笼馒头,一碗什锦面外加两个麻团后,依然反常的一声不吭。 左浩禁不住敲了敲瑾慎面前的杯子,“小姐,我很忙的,没空陪你吃东西,你有话就赶紧说。” 瑾慎抬头,露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有国宝的形,却完全没有国宝的神。 “呦,你这墨镜够新潮的!”左浩一脸忍俊不禁。 没有等来往日犀利的反击,他挑了挑眉,凑上去关切道:“怎么突然失声了?” 失声音似失身。 落在心虚慌乱的瑾慎耳里,不啻于平地一声雷,劈的她外焦里嫩兼脸红耳赤。失措之下,她脱口而出:“你也知道了?!那你肯定知道那男人是谁!” 看到对桌左浩迷茫的神色,瑾慎发觉自己做了件不打自招的蠢事,放下筷子拎了包就想走,不料却被他一把揪住了包带。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神色严肃。 她一脸庄重,“事事关心,心心相印。” 左浩微微眯眼,“苏瑾慎。” “我今天没带钱,你请一次不行吗?!”她负隅顽抗。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左浩突然很友善的放开了她,一边掏钱结账,一边自如道:“我去问那个谁,哦,周慕景。他是在海关吧,应该挺好找的。” “左浩,你不会的!”她反手抓着他,一脸哀戚的摇头。 “你放心,我会的!”轻轻抽出被她抓着的手,他朝她笑开一口白牙,“你不是总说我心眼多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吗,不亲身证明一把怎么对得起你的夸奖。” 瑾慎在原地站了一会,追着他跑了出去。 “我说。” 左浩一手拎着电脑包,也不催促,靠在行道树旁,闲闲的看着她。 拉着他的衣角,瑾慎嗫嚅道:“我说你别逼我,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装死给你看。” “行,你装去吧!”左浩很绝情。 “你不是人。”她愤恨,“是人渣。” 他不以为怵,平淡道:“我是不是人渣无所谓,问题是你想在哪装死?” 最终,左浩决定请半天假陪瑾慎去公园装死。 寒冬腊月的节气,公园里自然没什么游人。常绿植物带着些莫名的瑟缩,就像是冬日的阳光,寡淡的挤在枝头。随着寒风,发出阵阵悲哀的嘶鸣。 两人并肩在林荫道上行走,左浩拢了拢棉衣的领口,搓着手在嘴边呵气取暖,“这地方真他妈冷。”话落,他斜睨了瑾慎一眼,“我说,你不会真不想活了,完了想拖着我给你黄泉路上做伴吧。” 瑾慎幽幽望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放心,你死了我会通知祁萱来收尸的。” 左浩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再开口。两人沿着人烟罕至的林荫道往公园深处走去。北风呼啸下,偶尔也有落叶从枝头跌落,翩然而下。伴着凌厉的北风,听完了瑾慎断断续续的讲述,左浩眉头微皱,“你说……你怀疑?” “我也知道这话听上去很奇怪,那种事情,怎么能怀疑,但是我真的只能怀疑。我不记得了,我完全不记得,我甚至不知道是谁送我去的医院。”瑾慎揪了片树叶在手,用力的撕扯。 木子男友那席话,已经将她打入了无间地狱。所以,她更加没有勇气去向过去的同学求证。 左浩沉吟,“这种事,光是想象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一直认为它只是个梦。但是很明显,它不是。”瑾慎将碎叶片扔在地上,只要一想到她极可能在失去记忆的那一夜和人有过什么,就莫名的厌恶起自己来。 看着瑾慎眼眶微红,左浩一手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轻拍着安慰:“不管是真是假,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人不能总沉湎与过去。” “但人都是从过去一步步走来的。”瑾慎在他怀里摇头。 左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拍着她以示安慰。他高中毕业后去了外地求学,和瑾慎就此分开,压根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关于她进医院这事,也是听其他高中同学转述。喝到酒精中毒胃穿孔进医院挂急症这类的事虽然少见,倒也不是绝对没有,所以完全没人怀疑过这其中另有隐情,包括瑾慎本人。 下午,瑾慎回公司上班。造型别致的黑眼圈引得众人往来观摩,祁萱甚至感慨,烟熏妆都没这效果好的。 下班之际,周慕景不打招呼出现在楼下广场。 “瑾慎,你怎么了?”他疑惑她的突然闪躲。 “我没事,你先走吧。”她摇头,同时避开周慕景伸向自己的手。 周慕景眼底泛起一丝阴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没事。”瑾慎一把推开他,径自往前走去。 周慕景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得接通电话:“妈,是我。瑾慎她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你吃饭。她让我和你打个招呼。嗯,没事,我送她回家了。你和爸先吃吧,一会给我带点。随便,嗯,好。” 孤冷的寒夜,路灯在他周身打下薄薄一层寒霜,冻结了他眼内的最后一丝温情。 瑾慎挤上了下班的公交车,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惨淡的倒影,她微微抿唇。 刚刚,似乎对他的态度太过分了。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她不应该如此迁怒他。好孩子瑾慎开始忏悔自己刚才的无理态度,找了个地方站稳,她拨通了周慕景的手机。 电话被转入了短信呼,他关机了。 瑾慎挫败的挂了手机,此时,公交车已经上下客完毕,准备发动离开站台。心念一动,在车门闭合前一秒,她跳下车来。望向公司的方向,刚刚驶出三站,路程并不算远,看着街面上忙碌的交通,瑾慎当机立断决定,沿着人行道往回跑。 十多分钟后,她气喘吁吁的踏上了周慕景刚刚所站的位置。 环视一圈后,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瑾慎有些体力不支的蹲了下来。 周慕景不仅没有追她,也没有等她,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瑾慎蹲在地上好一会,缓过气之后重新站了起来。一个人沿着路灯信步往前走去,她记得,这里有个KFC。 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很配合她现在的心境。所谓以毒攻毒,负负得正,吃了这些之后,她心里应该就不会这么堵得慌了。 瑾慎进入快餐店的时候,正是就餐高峰期。排了好一会,她对着收银台后的工作人员道:“我要一个全家桶。” 在人家忙着配餐的时候,瑾慎窘迫的发现自己的皮夹里居然只有60块钱。看着计价器上的69字样,她不由急的满头大汗,翻遍了整个包包,只凑出了68块。 “您好,您的餐点齐了,一共是69。”瑾慎正想丢脸的改单,旁侧突然出现一张粉色纸币。 收银员毫不迟疑的接过从天而降的一百大洋,验明正身后,找给了她31元。 盯着那钱和全家桶发了会呆,在后排正义人士的催促下,瑾慎回过神来,带着东西和找零追上了财主。 眼看财主大人要出门,她端着餐盘不方便追出去,只得出声叫住他:“裴墨!” 前头的人顿住,微微侧眸,“还有事?” 店堂内明亮的光线在他的发尾眉梢笼上一层流动的浅金色,渐迷人眼。 瑾慎将那抹奇怪的想法甩到脑后,绕到他面前,“你的钱我会还得。” 裴墨看了她一眼,“随便你。” 说完,他推门走出店堂,门口站着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其中,也有沈薇。 目送裴墨和沈薇等人离去后,瑾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啃全家桶。 啃完全家桶之后的三个小时,瑾慎因为消化不良上吐下泻。最终还是以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裴墨就是她的灾星这么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一醉解千愁 朝南的全落地玻璃会议室内,一壶花茶,一室暖阳。浅金色的光影铺了满眼,清浅的花茶香气在鼻端萦绕,耳边是沈薇耐心解释设计方案的轻声细语。瑾慎端着花茶,惬意的微扬唇角。 她这样的人,摔得时候虽然惊天动地,恢复起来也不算艰难。 不过三天,是否失身这件事就完全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了。 因为公司宣传单的式样颜色确认,瑾慎常常往司徒莎莎的公司跑。司徒莎莎由于公务繁忙,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薇和她接洽。公事谈完,沈薇推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执茶盏,抿了一小口。然后笑着对瑾慎道:“这茶怎么样?” 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碎花雪纺纱裙,外罩羊羔绒外套,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媚可人。 瑾慎点头,“很香,很好喝。” “老实说,这是我的私房茶,一般人——”说到这里,沈薇放下茶盏,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包括莎莎姐都没喝过。” “我岂不是很不一般。”瑾慎单手举杯示意。 “对啊,非一般的感觉。”沈薇一手拖腮,笑望着她。 “你迷恋姐?!”瑾慎微微眯起了眼。 “是啊。瑾慎,我觉得和你真的很投缘。说起来有些可悲,这些年跑来跑去的,我身边已经连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都没有了。所以,很多话也只能憋在心里,憋得很难受。”不待瑾慎反应,她续道:“你说,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眼见她眼中浮起了水汽,善良的瑾慎决定暂时委屈自己做个垃圾桶。听着她眼神迷茫得追忆过往,“小时候,一直到我跟着我爸外调前,裴墨都和我形影不离的。我们两家住上下楼,每天上学,他都会等了我一起。初二的时候,我把脚扭伤了,也是他载着我上下学。高一的时候,他还帮我教训校外的小混混。我以为那个时候彼此就是有情的,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几年,再回来他就变样了。看着我的眼神冷漠的就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沈薇哭了。看着美女珠泪纷纷如泣如诉,瑾慎的心一道碎了。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听了瑾慎的安慰,沈薇益发悲痛,埋首掌中痛哭失声,“你不明白,是我的错,当年要走的时候……只是我觉得年纪太小,不敢去承诺,所以……我不是不喜欢,我没有讨厌他。我只是害怕,可是他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瑾慎强自微笑对着玻璃会议室外,沈薇公司一脸诧异的下属。笑完,拍着她哭的一抽一抽的肩膀,无奈化身人肉复读机,喃喃重复道:“别哭了,别哭了。” 沈薇突然握住了瑾慎的手,化身为佛光普照的圣母玛利亚,眼含热泪,哽咽道:“那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他突然跑进了路边的肯德基,然后,我看到了你。你们……我可以祝福你们,只要你能答应我,让他幸福。” 眼看沈薇有将情感剧演成琼瑶剧的趋势,瑾慎惊恐的抽出自己的手,忙不迭的喊停:“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我有男朋友的。” 但是男朋友和她最近关系不睦。 瑾慎才知道,那天周慕景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是因为母亲生日,特地想接她一起过去,顺便也就见家长了。 对此,瑾慎承认那天自己的任性是要不得的。但是月还有阴晴圆缺,人就不兴有个头疼脑抽不痛快的了。而且,其实周慕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自作主张的行为,本身也有问题。于是,两人就为了这件事过错方的责任定位,闹的不欢而散。 这天下班的时候,周慕景来接苏瑾慎。有感于两人最近的紧张局面,他没再多说什么。吃过晚饭,两人在附近步行街走了一圈。临近农历新年,步行街上装饰了喜庆的彩灯吊饰,像是细小的星芒,五彩斑斓得汇聚在头顶闪烁,为这寒冷的冬季添加了一丝暖意。 看到街边有棉花糖卖,瑾慎不由多望了两眼。考虑到排队的人太多,她收回了依依不舍的视线。 又走了两步,布偶摊上的一对情侣娃娃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看,你看。”瑾慎笑着将娃娃举到周慕景眼前。 看着夜色中她心无芥蒂的笑容,他不忍实话实说,微扬了唇角点头,“嗯,还可以。” 难得周慕景没有就她的行为发表不善言论,瑾慎问过了价格准备买下这对娃娃。低头翻找钱包的时候她傻了眼,“周慕景,我的钱包……” “掉了?”他眉头微微颦起。 “可能是忘家里了。”瑾慎的不以为意激怒了周慕景。 “可能?!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苏瑾慎,不是我说你,你能试着长大点吗?上次也是这样,你发脾气,你不开心,我能理解。问题是你不能永远这样,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你是不是也准备这样告诉我,你把孩子忘了。” 被他一连声的质问震住了,好一会,瑾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就事论事。为什么你一直要用你的思路来套我的行为。我和你不同,我对钱包不担心是因为如果丢了担心也没用,但是如果换成别的东西,那我的反应也不会是这样。” “我不想和你吵。”周慕景摇头往外走。 “周慕景,你站住。”步行街人流量大,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眼看他越走越远,瑾慎撂下狠话,“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远别回头。” 相隔不远的周慕景闻言顿了顿,她等着他回头,结果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被汹涌的人潮阻隔,等人潮散开些,瑾慎心灰意冷的发觉,周慕景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于是,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瑾慎的钱包最终还是找到了,忘在了公司。祁萱看着她一脸落寞的对着满屏股指走向,不由关切的拍了拍她:“妹妹,有什么不开心的?” 对上她欣慰的视线,祁萱续道:“说出来,让姐姐开心一下。” “你有病吧!”她失落的趴到桌面。 “你能治吗?”祁萱难得和她抬杠。 “症状呢?”瑾慎看了她一眼。 “疑神疑鬼。”祁萱身子微微前倾,靠在她的电脑前。 “好办,一醉解千愁。”瑾慎拍桌子下定。 于是,祁萱和瑾慎两个人下班后就相携去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祁萱的舌头就有些不听使唤了,“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比左浩大?” 祁萱是裴墨的表姐,年纪自然比和他同龄的左浩要大一些。再加上平日的打扮衣着都是往御姐这个路子上靠,与左浩手拉手出去总要听到些类似吃嫩草的恶意揣度。 “我就吃嫩草了,怎么样,也要有本事,你说对不对?”几杯酒精下肚,祁萱有些微醺。 瑾慎不语,一杯接一杯的喝。她这样的客人,应该是酒吧老板最欢迎的,没什么废话,也不找事,就是喝酒。最后,她默默的灌倒了自己,没有周慕景,也没有那个春梦,一觉黑甜到天亮。 但是,如果一觉醒来身下多了个男人怎么办?而且那男人还长了张极祸水的脸,瑾慎花了零点三秒的时间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尔后对上他突然睁开的眼睛。 “啊……”预备飙高音的惊叫被他伸出的手掌堵回到嘴里。 裴墨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来。神色自然,言辞恳切的望着她,“别叫,你昨晚折腾了一夜,我头疼。” 折腾?!这折和腾该作何解释?她怎么就折腾裴墨了,祁萱在哪里?可爱的小酒保在哪里?她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转悠,瑾慎被他捂了嘴发不出声,只得睁大了眼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醉鬼动手。”瑾慎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微讽的解释,“昨晚你醉的像摊烂泥,左浩出差了,祁萱没办法打了我电话。考虑到奶奶年事已高,我怕你那样回去吓到她老人家,所以才勉为其难留你一晚。谁知道喝醉了你竟然——” 裴墨控诉的视线惊的瑾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的嘴已经重获自由,她试探道:“我怎么你了吗?” “你想怎么我也没那功能。” 他鄙夷的视线让她生出一丝不快,脱口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裴墨无言以对,径自去了洗手间。等他走了,瑾慎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当下窘迫的双颊火热。 裴墨没有给她足够多的忏悔时间,进来示意:“这里有新牙刷和毛巾,你先将就洗了,我一会送你回去换衣服。” 瑾慎垂了眼不敢看他,她昨天确实喝过头了,别说做梦,就是作死也不行了。不过现代社会,她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也不能太过迂腐。只是单纯睡了一晚上,而且还是在酒醉的情况下,实在无需太过惊诧。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将自己劝服后,她稳下心神,从洗理台上放着的剃须刀和旁边挂着的毛巾看,这房子应该只是裴墨一个人住。 根据她和他不算了解的了解来看,裴墨个性不算外向,但是也不至于闷。而且这样一副长相家世工作,不说人中龙凤也算是财貌双全,怎么至今还是单身?! 等她洗漱完毕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从洗手间出来,撞上裴墨。自我催眠没什么用,瑾慎还是觉得尴尬不安,嗫嚅道:“谢谢你昨晚的收留。”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在裴墨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为了转移高度紧张的注意力,她开始留意房子的格局。这里是两室一厅,装潢很简单,除了些必要的灯具和全木质的地板外,摆设也不多。客厅只有沙发和靠窗的一盘绿色植物,偌大的地方连个电视也没有,但是茶几上有个PSP。 在瑾慎想对PSP伸出魔手的同时,裴墨换完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了。英伦风的双排扣大衣,菱格毛衣,有些学院风。他人高脚长,自然穿什么都没问题。而且,也只是看起来瘦。想到昨晚自己就靠在人家的胸肌上睡了一晚,瑾慎有些抑制不住的脸红。 “大早上起来气血就这么好?”他不改讽刺的调调。 瑾慎益发羞窘,拎了自己的包走去玄关换鞋。穿完了鞋子,她开始摆弄那个复杂的门锁。 “你这是反锁。”裴墨不知何时走过来,轻道。 心下一动,瑾慎觉得颈后扑上了一层微暖的气息。 酒品(微创整形) “你这是反锁。”裴墨从瑾慎身后伸手过去开门。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声在耳际划过,空气里充斥着须后水特有的气息。 前有门板,后有身板,瑾慎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强逼自己一门心思在开门上。可惜,裴墨开门的手势很慢,慢的她禁不住气血上头,呼吸急促。 当门终于打开的瞬间,她有种逃出生天的感慨。 酒这东西,果然不好。她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折腾的,坐在副驾的位置,不断偷瞄裴墨专注的侧脸,她心情忐忑的开口:“那个……昨晚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和你……啊,那个……” “哪个?!”裴墨挑眉看了她一眼。 抹了把脸,她决定豁出去了,“我为什么会和你睡在一起?” 话音刚落,裴墨一个急刹车,没有绑安全带的瑾慎差点因为惯性撞上前挡玻璃。拉住车顶的扶手,她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我只想求证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裴墨眸中有一闪而逝的失落,“昨晚的确挺可怕的,都醉成那样了,你还能坚持不倒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去翻,我都不知道你要在我家找些什么。最后——”他拖长了尾音,睨了一眼无地自容状的苏瑾慎,没好气道:“你找到我床上去了。” “咳……”她没想到,自己的酒品竟然这么与众不同,“我没怎么样你吧?” 理论上来说,要怎么样这种事,不是女方一力可以完成的,但是裴墨的沉默还是让瑾慎背上了女流/氓的思想包袱。 因为老式小区道路狭窄,裴墨的车子进不去,瑾慎在路口下车,往所住的单元楼走去。沿途一幢幢筒子楼水灰色的外墙在阴沉天空的映衬下,透出暮年老者的沧桑,沉默着记述时光的流逝。 “等等。”原本坐在车上的裴墨跟了下来,“你的围巾。” 冷冽的寒风应景的刮过,瑾慎窘迫着道谢。 看到周慕景的时候,她刚好从裴墨手中接过自己的围巾。 “永远不用回头,是这个意思吗?”他眼中笼着层显而易见的寒意,望向裴墨的眼神闪过嗜血的恨意。 北风呼啸着在瑾慎耳边呜咽,想要解释的话语如鲠在喉,怎么都吐不出来。围巾的尾端随风逶迤,翻卷着击打在她身上,发出尖利的嘶鸣。看着周慕景掉头离去,恍惚中,就像是回到了那夜拥挤的步行街,他隐入人群,就此消失不见。 “友情提醒,你工作时间是八点半,现在北京时间八点零四分,保守估计从这里到你公司要经过五个红绿灯,车速40码不挤车的情况下需时16分抵达。换句话说,你现在还有十分钟上去换衣服。当然,你还可以选择公交车,不过预估你走到站台的时候,差不多就该迟到了。”裴墨的话将瑾慎拉回了现实世界。 眼下,请假并不是个好选择。公司关务只有她一个,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反正推来推去,都是她的工作,也没人可以代劳。 瑾慎抵达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二十七分。祁萱下午才来,在茶水间里揉着太阳穴叹息,“果然是年纪大了,没喝多少就不行了。” 窗外,大朵大朵的阴云挤挤挨挨的凑满了整个天空,就像是用粗黑炭笔勾勒出的色块堆积,无端的叫人心情抑郁。 “怎么不说话?!”祁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隔着杯沿上方浮起的淼淼蒸汽,瑾慎幽幽道:“你昨晚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回家?” 如果,她昨晚是跟着祁萱回去,那么有些误会根本不会发生。 “你还说,我昨晚和你一样醉的找不着北了。左浩又出差,就你那烂酒品,喝醉了不好好躺着,还要去摸电闸,爬窗台,我哪能顾得了你。”祁萱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摸电闸,爬窗台…… 她潜意识里是有多想告别这个世界啊?! “你哭了?”祁萱惊恐的看着她。 “我没哭。”瑾慎抹去眼角亮晶晶的水汽,无奈解释:“是蒸气熏得。” 眼泪这种东西,就是宣泄情绪的副产品,按理来说,她现在理应很悲伤,可惜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刚刚,她发了短信给周慕景,“如果不相信我,那就分手。” 等了很久,手机一直都安静的躺在桌上。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电话。 放下手中的热茶,瑾慎支腮望向窗外。层叠的阴云里,积蓄了充沛的水汽,只等时机成熟,滂沱落下。 下班的时候,看到了裴墨和他的车。 “你来干什么?”瑾慎的嘴脸很好的诠释了忘恩负义这个成语。 他不以为怵,闲适的靠着车门,“我是来讨债的。” 想起了那晚KFC的全家桶,她开始翻钱包。 他挑眉道:“你真以为昨晚对我做的一切能用金钱来偿付?” 被裴墨这句话吓到了,瑾慎惊恐的回望他,“我昨晚到底怎么你了?” 他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她上车,瑾慎硬着头皮爬上了凯迪拉克的后座。车子往中心商业区驶去,裴墨终于开口说了自己的打算,“城中开了家干锅店。” 瑾慎懂了,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酒后言行埋单。 想来自己对裴墨的伤害应该不小,否则他不会点这么一大桌的菜拿来浪费,还不许她打包。结账的时候,瑾慎刷卡刷的心碎了无痕。 跟着裴墨垂头丧气的走出饭店,室外冷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冷吗?”他折回来,善意的慰问。 “嗯!”她点头。 “买杯热茶暖暖手吧!”他笑的不怀好意。 不用说,付钱的又是瑾慎这个冤大头。 寒冷的冬夜,不减路人逛街的兴致,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往来。街边卖棉花糖的小贩引得瑾慎眼底一热,她快走两步,避开那太过熟悉的场景。迎头卖小娃娃的摊贩又赫然出现,瑾慎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几乎就要哭出来。 “喏!”松软如云的棉花糖突然从天而降。瑾慎怔怔对上裴墨的眼睛,听他戏谑道:“不就吃你顿饭嘛,至于这么心疼吗?” 接过棉花糖,她有些尴尬的别开视线。吸了吸鼻子,将那泪意压回胸腔。 走了几步,瑾慎突然折回贩卖娃娃的小摊,找了许久,最后挫败的意识到那天和周慕景一同看中的情侣娃娃已经没有了。裴墨在她身边蹲下,随手勾起一只大眼睛的八爪章鱼。 “我觉得这个挺像你的。” 瑾慎一把拉过那只章鱼往他身上砸去,“明明像你。” “那你送我。”裴墨居然脱口而出。 瑾慎哭笑不得的望着他,自己刚才明明是对他发火来着。他这个态度,反倒衬出她的小心眼。垂眼在娃娃堆里挑了一会,她拎出个通体翠绿的八爪鱼,“我送你这个!” “不要。”他拒绝,“你太邪恶了。” “你的脸绿了。” “你的脸上沾了棉花糖。” 瑾慎下意识反手去擦,看到他笑,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从布偶娃娃摊前离开后,瑾慎将那只通体翠绿的大眼八爪鱼娃娃递过去,“送你。” 裴墨并未去接,只是垂了眼看她。街头的灯光在他脸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那眉眼线条益发精致。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瑾慎拎着娃娃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来,有些紧张,“你看什么?” “你脸上真的沾到糖丝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她伸出了手。 微凉的指尖触上瑾慎热烫的脸庞,然后,他慢慢俯□来。 那瞬间,周遭的嘈杂声响、闪烁的光影霓虹都和脑子融会贯通成了一滩浆糊,瑾慎整个人彻底呆住,瞪大的瞳孔中只有裴墨纤长如蝴蝶触须般的睫毛,还有扑在脸侧微痒的气息。 瑾慎不知道自己心内在期待什么,只是他的唇终究没有落下来。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裴墨微笑着退开了。 “气血不错。”他意有所指。 手中的绿色八爪鱼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全身僵硬的她终于有了反应,径自掉头往人群中跑去。 一路火烧屁股的跑,也不知道撞到多少路人。有人斥责,有人白眼,瑾慎都顾不了这些,径自跑上即将离站的一辆公交车。车上乘客不多,几乎全盯着刚上车的瑾慎看。 因为跑动,她发丝散乱脸颊绯红,颇有些张三疯的韵味。避开群众有爱的视线,瑾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略显狼狈的身影,水润的眼中似乎还夹杂着方才的迷离。瑾慎下意识的用力擦拭嘴巴,似乎这样就能将刚才上演的一幕暧昧记忆抹去。 桃花这种东西,在酝酿了26年后,突然啪的一声自枝头掉落,以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砸的瑾慎眼冒金星。 可是,对她而言,这朵名叫裴墨的烂桃花属性大凶。每次与他的相见,都伴随着不少的血泪史。 更何况,他还造成了周慕景对自己的误会。 所以,她不会去想,也不愿去想。 坐过三站路,瑾慎终于意识到自己坐错了车,悻悻然下了站台。 在站牌下细细研究了一番,发觉此处没车直达回家,她肝颤着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竟然嫌弃那地方路小难开,很干脆的拒载了。 这个时候,瑾慎无比的想念周慕景以及——他的车。 心有旁骛(改头换面) 回到自家单元楼下时,如愿以偿得碰上了裴墨。 呃,她怎么会用如愿以偿这个词? 看着月色下裴墨俊逸的眉眼,瑾慎暂时将这个莫名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 守株待来了某人,他唇边逸出一丝浅笑。眸底似是融进了月华的盈盈碎光,语气如烟波笼罩的水泽,轻软飘忽,“你终于回来了。” 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咯噔,瑾慎心下一抽。 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停,她戒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眸中有一闪而逝的狡黠,“于情于理,昨晚之后,你都得给我个说法。像是今天这样不告而别什么的,实在不是负责任的表现。” 咯噔,心下又是一抽。瑾慎很想就这样原地抽昏过去算了。可惜她身体素质太好,尝试了许久,抽昏是没有的,冻昏还是有些可行的。 老娘就是玩了你又怎么样? 气血上头,她几乎就要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临了,还是道德占据了制高点。她一脸悲苦,气若游丝:“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说。” “是你要我说的。”月色下,裴墨的笑容诡异的妖艳:“苏瑾慎,我有些事想和你谈。” “谈什么?”她心下鼓噪,全身紧绷到了极点。 “恋爱!”他说。 那种淡定的语气,好像自己说的是今晚太阳很不错之类的笑话。 面对这样的表白,瑾慎能做的只是瞪眼张嘴做痴呆状。直到他又一次俯□来,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所以,瑾慎先一步扭过脸去,“我有男朋友。” 察觉到她的抗拒,裴墨也没再勉强,微微退开一步。 “这是你最终的回答?!”对着月色下瑾慎漠然的神色,他自嘲的笑了,“很抱歉,冒犯了苏小姐,以后都不会了。” 目送着凯迪拉克的车影逐渐远去,眼前浮起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此时,瑾慎终于等到了周慕景的回复。 “我上午手机没电了。”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并且表示:“你的短信我想我没收到。” 瑾慎握着电话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有些哽咽,“哦。” 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周慕景在那端轻道:“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多生来就相契合的恋人。所以,要给彼此时间,来适应,来磨合。 “好。”心下突然涌出无以名状的愧疚,为自己刚刚的动摇和不确定。 身兼发小和竹马双重身份的左浩得悉她的决定,自然发表了一番感慨,“经济学有个理论叫做权衡取舍。结合机会成本来考虑的话,裴墨明显比周慕景更值得选择。当然我不是说周慕景不够好,但是你说你,难得有机会拿了张大奖彩票,临门竟然主动扔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啊,啊~” 盯着他唱作俱佳的神色,瑾慎挑眉,“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左浩,你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左浩正喝水润喉,为此呛的巨咳不止,只能怒视瑾慎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之意。 瑾慎还是良善的孩子,自知失言,递了纸巾给他,“擦擦吧,标点符号别乱喷,不卫生。” 接收到左浩的白眼,她竟然欠抽的笑了,“有没有听过乐极生悲。我觉得,人生在世还是实际点比较好。” 裴墨的父亲位高权重,母亲知书识礼,姐姐姐夫也俱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不说是天之骄子都算浪费了这个词。 灰姑娘之所以有机会进入皇宫,是因为本身就是个贵族,才有机会接到王子的请柬。只不过刚好点背,碰上了个歹毒的后妈,物质供给上匮乏了些。 反观瑾慎,家世普通。即使父亲离异再娶的后妈,也温顺的和个绵羊一样,因为不会生育,对难得回家的瑾慎颇多关爱。 所以在先天上,她就已经丧失了跃上枝头的可能性。 听完她的分析,左浩嗤之以鼻,“你就在这里编吧,苏瑾慎,我看你现在整个就是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臭狐狸。” “臭狐狸骂谁呢?”瑾慎拍了桌子。 “臭狐狸骂你呢!” 于是,可怜的左浩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其实瑾慎现在对裴墨的感觉很矛盾,一方面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方面却又会不自觉的关注他的消息。祁萱和司徒老板偶尔言谈中带到的讯息,她都能敏锐的察觉。 明明说过要和周慕景好好开始,结果自己并不能真正的投入。这种情况让一向以安分守己温柔贤良标榜自己的瑾慎很是烦恼,为了减轻面对周慕景时的负罪感,她偶尔也会选择独自搭公交车上班。 这世界上的鸵鸟太多,沙子明显都不够埋了,伸个脑袋进去说不定都能撞上个把同伴。 所以,瑾慎早起挤公交的时候撞上了沈薇。 背着爱马仕的包包挤公交这种事情,瑾慎只在报章杂志上见过,像是沈薇这样大咧咧上演的真人秀倒是第一回撞见。 “嗨!”沈薇主动向她打招呼。 “你好,那个,你坐。”瑾慎扒拉下脸上的大围巾,忙不迭站起来让座。她比沈薇早几站上车,很荣幸占了个位置。 “谢谢!”沈薇已经被人满为患的车厢挤怕了,没有推辞的在瑾慎让出的地方坐下,俏皮得吐了吐舌头,“我好久没坐公交车了,想不到这么挤。你每天都这样上班吗?真难为你了。” 瑾慎抓着头顶的扶手保持平衡,被她眼神中来自上流社会的同情生生惊出一头冷汗,“还好吧。”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依然满目惊愕,“怎么会还好呢,这里面的空气这么浑浊。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说不定还会被人——性/骚扰。” 瑾慎囧了,憋了半天不得不转移话题:“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坐公交车?” 沈薇精致的小脸浮起一抹坚毅,沉声道:“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就是温室中的小花。” “所以你跑来坐公交车?!”不用问,瑾慎就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裴墨。 那一天的最后,他叫她,苏小姐…… 公交车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身后的人由于惯性撞上来,瑾慎拉不住,胸部硬生生和车窗玻璃来了次0距离亲密接触。那结结实实的撞击,疼得她几欲飙泪。 “你没事吧!”沈薇扶了她在位置上坐下。 胸腔处的巨痛让瑾慎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摆手示意。 所以说,这人倒霉起来,坐公交车都能吐血。 下班的时候,周慕景照例来接她。 车里暖气很足,仪表台上放了只太阳能的点头娃娃。瑾慎好奇的伸手去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东西了?” “从你开始的。”周慕景轻笑。 “我头哪有这么大?”瑾慎不满他的比喻。 “这样啊,但是我这里有个动物我觉得挺像你。”周慕景一手执方向盘,一手在椅背后摸索。 瑾慎看到他一心二用的不踏实,自告奋勇倾身去取。 “……”做梦都没有想过,抓到手中的,竟然会是那只熟悉的八爪鱼娃娃。 我觉得这个挺像你的……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瑾慎一时间心乱如麻,感觉就像是被真的八爪鱼冰凉湿滑的触角缠绕,拖进暗无天日的水底世界。 四周死一般寂静,无着无落,一片茫然。 “怎么了?看傻了?”周慕景的声音将她从深海中拉回。前方红灯,车载音响内,有个男声在轻轻吟唱:“ …… 为什麽明明想靠近却还在迟疑 努力的我保持镇定努力开拓话题 最後却溃不成军 为什麽如此的美丽 深刻的烙在心里最温柔的酷刑 每一天无法不想你 连闭上眼睛怎麽都是你 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想我 虽然我对自己没有一点的把握 别害怕我难过 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 至少忐忑能告一段落 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看我 反正看或不看我依然失魂落魄 成全不是美德拒绝也不是一种罪过 你能给我快乐还是寂寞” “换一首歌吧!”瑾慎伸手去按车载CD的按键。 周慕景提醒她,“这个是广播。” “现在我们应该听些心情舒畅的歌。”她埋头在他的CD堆里翻找。 当那首充满时代激情特色的《我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响起时,周慕景诧异了。 那张CD,是他去参加一个培训课程时的教科书附赠品,随手扔在车里,没想到会得了苏瑾慎的青睐。 当然,在她兴味盎然跟着哼唱的特殊言行下,潜藏着一颗颤抖不安的心。 喵了个咪的,裴墨这厮还真是她的万年克星。 现在她心有旁骛了,可怎么办呐? 天不遂人愿 作者有话要说:喵~更~更新 其实我是可爱的存稿箱,前情做些小小交代,之前本来一章是瑾慎和周慕景分手了,后来墨鱼修文了,这个部分被砍掉了。周慕景和瑾慎还是属于男女朋友关系,现阶段是一心二用的瑾慎正在纠结游离之中。 自从和老同学木子在海关偶遇之后,因为公司离得近,瑾慎常和她一道外出午餐。 吃川菜,吃湘菜;从工作生活谈到变态上司,从香辣吃到麻辣,直到两个人都吃的上火为止。 席间互相揭露各自公司不可对外人言说的秘密若干、同事间的隐晦怪癖无数,但是关于木子男友叙述的醉酒的真相,两人有志一同的选择了忽略。 今天,木子一早就电话告知,她从网上下了附近一家粥店的优惠卷。 临近午餐时分,瑾慎一早收拾起桌上的小物品,到点就离开了。她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司徒老板从总经理室出来,遥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老板眉头微皱。他就不明白了,自家那人见人爱,花见花香的外甥看上这姑娘哪一点了。 因为宣传单的公务,瑾慎又一次前往司徒莎莎的公司。与她同时上楼的,还有个快递业务员,前台接待签收了个小小的包裹。看到署名是司徒莎莎接收,瑾慎顺路将包裹带进了她的办公室。 沈薇也在司徒莎莎的办公室里聊天,看到瑾慎带来的包裹兴致勃勃的要拆。司徒莎莎也没反对,由着她取了拆信刀打开。盒子打开之后,负责拆包裹的沈薇突然惊叫着扔出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之后赫然滚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看清了地上的残肢,司徒莎莎脸色惨白得退了一步,瑾慎也难掩恐惧的退到墙角。想到自己曾经间接接触过这根手指,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报警后,沈薇坐在角落哭,谁哄都没用,直到一身警服的裴墨出现,她立刻扑了过去。瑾慎承认,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胸腔微微有些泛酸。 不自在的调开视线,她意外看到一个面色沉峻的警察径自走向倚在窗台边的司徒莎莎,拉了拉头上的大盖帽,敛眉轻道:“没事吧?!” 司徒莎莎眼里蓄满了惊恐,却强抑着颤意摇头:“还好。” 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那警察冷厉的视线落到了瑾慎身上,“据前台交代,送快递的人是和你一道上来的。” 他眼底潜藏的戾气令瑾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是。” “你是何时看到那快递员的?中途有没有发生特殊的情况。”警察又问。 “徐……徐主任,那个应该不关她的事。”眼见徐许天有把瑾慎当成犯罪嫌疑人的趋势,司徒莎莎出声解释。 徐许天掉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瑾慎道:“抱歉,因为你们都是当事人,程序上来说必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一根不知来历的断指,为何能惊动市局政治部主任徐许天? 答案就是,受到威胁的那个人是他妻子。 彼时菜鸟交警徐许天刚站马路值班,遥遥见一红色POLO小车停车线前临时转变车道。身怀正义的交警立刻一个帅气的敬礼,指使驾驶员停车靠边,上前道:“小姐,停车线前不能随意变道。” “帅哥,你看错了。”驾驶位上美人勾唇浅笑,妄图以色惑人。 “我双眼视力是5.1,5.2。”徐交警表示无福消受,完了开出罚单扣下驾驶人司徒莎莎2分。两人就此结下孽缘。 一来二去的,孽缘成了姻缘。 徐许天当上了裴局长的乘龙快婿,立马从站马路的小警员跃升为交警支队大队长。稍后不久又调任市局缉毒大队,一路立下无数功勋,那升迁速度也就和高速电梯一般呼啦上去了。但是,很多的案件,斩草却除不了根,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徐许天无能为力的。所以,也就埋下了无数的仇恨种子。 “他现在这个位置,一般人是不敢动他的。但是一路升上去挡了多少人的道我很清楚,所以要报复的话,最好的目标就是我和孩子。特别是两个孩子,现在车祸这么多,一个小小的事故,就能解决一切。”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司徒莎莎微颤着诉说,“要保护孩子们,除了离开他,我别无选择。但是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躲不开呢?” 瑾慎抽出纸巾递给她,“事情或许没你想的这么严重。” “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了,再天真的人也该醒了。”司徒莎莎泪眼朦胧的看着她,“我早劝过阿墨了,想当警察就安安稳稳当个文职的。但是他非要学他姐夫,当刑警。为什么他们男人都这么自私?不肯多为家人想一点。” 听着司徒莎莎的哭诉,瑾慎莫名觉得心酸。 做笔录的时候,她又见到了裴墨。两人各怀心事,彼此都不自在,所以全程除了公式化的问答外并无其他交流。笔录完成,他递了枝笔过来,“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看到他左手制服衣袖间露出的一截纱布,下意识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实际上瑾慎更纠结的是,喝醉哪天晚上自己到底对裴墨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没什么。”裴墨怔了怔,拉下衣袖遮掩。 确实,有什么也与她无关。 瑾慎脸红耳赤的走出办公室,在走道上看到司徒莎莎。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皮衣,正对窗口而站,眼里浮着水汽,鼻头微红。听到声响,她转头看过来,声音有些暗哑,“完成了?!” “完成了。” “那我们走吧。”她领头往外走去。 “沈薇没事吧?”她们进警局的同时,沈薇因为受惊过度先去了医院。 “刚刚打过电话来,没什么大碍。”司徒莎莎上车之后,将空调开至最大,车内很快就暖起来,但是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还是不断发颤。这样的状态下,她不得不放弃开车,扭头朝瑾慎道:“抱歉,我可能送不了你了。” “我自己回去。”瑾慎颇为通情达理,反正这地方也不是头次来。 她将颈间的围巾重新拉拢,和司徒莎莎挥别后独自往旁边的公交车站走去。一路颠回公司,司徒老板和祁萱已经从各自的渠道知道了断指包裹的事,对她的遭遇纷纷表示慰问。 下班的时候,左浩来接祁萱,一并把她也顺回家了。 车窗外天际已然擦黑,天空并非纯黑色,隐隐透出无垠的深蓝,显得深邃而悠远。几颗星星随意的洒在天幕上,忽明忽灭的闪烁。 奇?左浩提议道:“请你吃饭压惊吧。” 书?“不用了。”想到中午的场景,她什么都吃不下,“司徒莎莎常常碰到这种事吗?” 网?祁萱摇头,“也不算常常吧,一年两次是跑不了的,不过以前只是威胁信什么的,那种东西,还真是第一次出现。其实,上次小可车祸莎莎姐已经怀疑了,撞小可的车子不是本地牌照,肇事司机还是个瘾君子,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你们家人不是很危险?”左浩插嘴。 祁萱瞪了他一眼:“所以你后悔娶我了?” “我后悔怎么没早些遇上你,让你一个人害怕这么多年。”他忙不迭卖乖。 “少来这套。”祁萱鄙夷的推了他一把,“归根结底我们和徐许天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那些人也没这么无聊搞连坐。最危险的还是两个孩子,真伤脑筋。” 祁萱的担忧还在耳边回荡,瑾慎开门又对上奶奶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 瞧着老人家几乎快揪到一起的眉头,她主动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奶奶老了,不中用了,说什么也没人听了。”奶奶一边摇头,一边背着双手往房里走去。 看到一贯走路似急惊风的奶奶忽然一步三颤,瑾慎狐疑的跟上去,没料到走在前面的老人家突然站定,她不小心撞了上去。一贯身体硬朗的奶奶居然就这样往地上载去。 “奶奶,你没事吧!”她吓了一跳,俯身去扶。 “我老了,我不中用了,我活着就是累赘啊!”奶奶捂着胸口,一脸悲痛。 看到她眼角硬逼出的泪意,瑾慎不由觉得眼角微抽,“老实说,你到底想干嘛?” “你让裴墨这孩子来看我。”提到他,老人家眼里竟似放光一般。 瑾慎震惊,“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又,裴墨小伙子人挺好的,一直打电话给我老人家嘘寒问暖。前几天你没回家那晚,还是他打电话跟我报的平安,要等你丫头想起来,奶奶都要急上吊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有了幼时糗事被曝光的前车之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这么巧会在KFC遇上他,并不是他真的有什么过人的能力,而是因为家里出了个叛徒。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瑾慎眼神犀利起来。 “哎呀哎呀,我就说人老了要遭嫌弃的。”奶奶避开她的视线,捂着胸口哀嚎。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有嫌弃你。”明知道老人家是在装,她还是被迫着道。 “那你找裴墨来看看我吧。” “不行。” “哎呀哎呀,我胃痛。” “你那里是肚子。” “老人家年纪大了反应迟钝不行啊?” “行!” “那找裴墨来吧!” “不行。” “哎呦哎呦……”奶奶还未嚎完,瑾慎接道:“我头疼。” 老人家眨了眨眼睛,另起了主意,“那我去看裴墨。小伙子也可怜,伤了手,身边连个关心照顾的人都没有。” “人家有爹妈。”她拉住了奶奶的袖子。 “小伙子不像你什么事都嚷的天知地知,他没告诉自家人。”奶奶横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会知道?”瑾慎质疑。 “我看出来的,小伙子上次给我带了瓶药酒治老寒腿的,他左手不便利。问也只说是扭到,后来我抓过来一看,什么扭啊,纱布下面明显是一条大口子嘛。”奶奶连说带比划。 听到这里,瑾慎心下已经隐隐感到不安。考虑到奶奶年事已高,裴墨手上又有伤,只有自己这么个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人跑一趟了。 奶奶得知她要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桶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来。 拎着还温热的骨头汤,瑾慎顶着春夜的冷风奔出了家门。 循着那天的旧路,她站在裴墨家门口。 没有预先联系,她潜意识里更希望他不在家。 可惜,天不遂人愿。 门开后,门内外的人都惊诧了。 传统与世故 瑾慎站在裴墨家门口,有些错愕得看着前来应门的男人。 脱下警服后的徐许天少了几许冷厉的气质,五官端正,身形颀长,看起来比裴墨要壮实些。 四目相对,徐许天也颇为意外。当警察这么久,他最出色的一个能力就是认人,堪称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眼前女孩的身份, 苏瑾慎,算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被他职业性的目光扫过,瑾慎觉得周遭空气都冷下几分,在身边咔咔咔咔的冻结。 “谁?”身后,裴墨看到姐夫在门口站了半天,赶上来问情况。看清门外的人,他微微侧过头。 徐许天敏锐的捕捉到这两人间不寻常的暗流。他这个妻弟虽说长的一表人才,但是实际上并不怎么有女人缘,这么些年身边除了个沈薇和自家女性亲眷外不见其他异性。一方面是性格工作的关系,一方面也是家庭条件太好,很少有优秀的女孩子敢于主动出击。 很明显,眼前这小姑娘不在那胆小的一拨内,不过也不像是裴墨的追求者,两人的神色姿态看上去更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徐许天突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裴墨的异常举动,思忖了半天,那双一贯冷漠的眸中不禁泛起笑意,“阿墨,有你这么待客的吗?还不请人家苏小姐进去坐?” “不用了。”瑾慎率先拒绝,递过手里的保温桶,“我只是送汤来。” “这样啊,阿墨执勤伤了手,不方便自己弄,你就帮忙到底把汤倒出来吧。” 偶尔,政治部主任也会被马大姐附身,多管一番闲事。 待到瑾慎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徐许天推进门。 “我还有事,苏小姐慢坐。”身后大门应声合上,头顶一盏射灯被磨砂玻璃反射出五彩光影,斑斑驳驳的色块撒了满地,就像是幼时万花筒中千变万化的世界。 裴墨靠在鞋柜边,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保温桶上,“奶奶告诉你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似是隔了层轻纱,看不真切。 瑾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剩了点头的本能。 见状,他接过了她手里的保温桶,顺势打开了大门,“替我谢谢奶奶。” 很明显的送客之意,瑾慎却在临出门的那一秒神经质的问了句,“你吃饭没有?” 一失言成千古恨,再反悔又不厚道。 不管如何,她和裴墨买卖不成情谊在,当不了情人也没必要当敌人。他手不方便,自己帮忙弄个晚餐之类的也算日行一善。瑾慎站在裴墨家空无一物的冰箱前,视线从里到外细细搜寻了一番,最后掏出小半包速冻饺子,扔锅里煮沸,又将奶奶熬得汤热了,勉强凑成了一顿晚餐。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一人一盆速冻饺子,一碗汤头鲜亮的骨头汤。诱人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瑾慎从中午遇上那档子手指事件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此时自然禁不住诱惑。也不管什么气质形象,埋头大吃。 吃饱了,喝足了。 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裴墨身上,“你的手怎么回事?” “擦伤。”喂饱了肚子的裴墨心情也明显好起来,不再是那么冷淡的神色。 “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瑾慎还是好奇。 “比如?”他挑眉。 “我是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其实不止冰箱,他这房子里除了些基础生活必需品外可以说徒有四壁,缺乏应有的生活气息。但是他一个单身的年轻男子,若是家里太过花哨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瑾慎在脑中自我矛盾一番后,听到他解释,“我不常在家。” 警察这个职业作息确实非常规,特别是刑警,案子紧的时候,裴墨和同事往往会直接在值班室住下24小时待命。偶尔闲下来还会被司徒玉华叫回家吃饭,吃完当天肯定也是要住家里的。如此一来,他真正呆在这间房子里的时间少的可怜,自然不会有闲情逸致去花心思布置。 收拾好之后,裴墨执意要送她。 “你的手开车没问题?”瑾慎迟疑。 闻言,正在换鞋的裴墨停下手头的动作,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暂时还没有轻生的念头。” 言下之意就是无虞。 两人搭电梯下来,又恢复成一路无话的尴尬气氛。上车之后,瑾慎无意间看到了那只绿色八爪鱼的身影,它被固定在驾驶位上方的挡板上,探了根销魂的小爪子出来。 随着车行途中,那小爪子一颠一颤的似乎挠到了瑾慎心里,促使她脱口而出内心的疑惑:“裴墨你老实告诉我,那晚喝醉了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他的脸融在黑暗的车厢内,声音微沉,“那晚上,你爬到我床上,抱着我,然后——”瑾慎不自觉的握拳,听着他拉长了调调,吐出最后四个字,“叫我奶奶。” “……”瑾慎默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木然,裴墨疑惑。 事实太过震撼人心,她强逼自己将注意力转向窗外,“……没什么。” 在等红灯的间隙,瑾慎接到了周慕景的电话,看了看身边的裴墨,她突然生出一丝被捉/奸在床的错觉,心虚的压低了声音接通:“慕景,我在陪奶奶看电视,不方便讲电话,一会打给你。” 说完,忙不迭按了结束通话键。对上裴奶奶幽幽的视线,她解释,“我这是被你占便宜了。” 裴墨没吱声,但是瑾慎明显感觉他的情绪又不对头了。 “你生气了?!”她试探着。 “是你惹得。”他的答案很给力。 瑾慎默了,她没事招惹他干嘛? 察觉到她的心思,裴墨再次开口,“放心吧,你既然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就不会再多想什么。”顿了顿,他续道,“奶奶那里,我也会说清楚。” 她不是这个意思,瑾慎本想解释。思忖了半天,终究没开口。就像墙角的壁虎,习惯了接受,习惯了蛰伏,若非必要不愿意主动去探究那些深层次的东西。 视线转向窗外,沿途的霓虹光影突然染上了一层落寞的意味。 周慕景看着坐在对面的瑾慎,双眼长久的盯着菜单的某页。 “靠看是看不饱的。”他语重心长的提醒。 “哦!”她反应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随意点了两个菜。 周慕景看到她夹菜,突然出声:“瑾慎?!” “啊?” 你不是不吃芹菜的? 他的问题在看到她无意识将芹菜塞进口中之后自动咽下了肚,另外提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去我家吃个饭吧。” 心下有小小的抗拒,瑾慎并未表现出来,只乖乖点头,“好。” 见家长吃饭什么的,最讨厌了。 可是,这都是必经的步骤和传统,渺小如瑾慎者自然不敢对抗传统与世故的双重规定。 后知后觉的吐出口里的芹菜,瑾慎皱眉接过周慕景递来的水漱口。 芹菜实在是太难吃了,一股青草味。 周慕景效率很高,通知了瑾慎后不久就确定了吃饭的时间。周三晚上6点,因为他要先接奶奶,说好瑾慎下了班自己过去。周三下午,瑾慎又去了趟司徒莎莎的公司。顺便得到了一些断指包裹的最新信息。 最后经过技术测定,断指是一根人工树脂合成的山寨货,上面的血迹经过测定倒是真的,是普通的A型RH阳。包裹是在本市一家工厂寄出的,但是地址和寄件人都是查无此人。快递公司揽件人表示,因为该包裹揽收过程中没有异常,所以他也没有详细记清寄件人的面貌。只记得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子,从快递公司追索到的手机号码最后通讯地点是在临近C市的市郊,从电信供应商提供的通讯记录来看,该号码只联系过快递公司和揽件人。警方又上溯到提供号码的供应商,结果自然是使用虚假身份信息登记。同时,相关地方势力也回复没有这起事件的内幕。 至此,所有追索行动宣告失败。 裴家除了对两个孩子加紧看护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司徒莎莎则加快了和徐许天的离婚手续办理。到底她还是爱着的,只是因为现实不得不想办法逃避。 瑾慎到的时候,司徒莎莎正坐在会议室里发呆。面前摊了一大堆的纸稿,落地玻璃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寡淡如水。 “来了。”看到瑾慎,司徒莎莎强撑了笑脸站起来。 沈薇因为受惊过度,先行回父母身边静养了。按理来说,这种小生意,司徒莎莎根本不需要亲自作陪,找个客户经理并设计师就能接待。但是因为瑾慎代表的是自家舅舅,再加上她是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要显示自己的诚意。 谈完公事,时间显示为3点07分。 司徒莎莎抬头看了看天色,问到:“瑾慎,你赶着回公司吗?” 见面次数多了,司徒莎莎总算在她的要求下将苏小姐的尊称改成了比较随意的瑾慎。 计算了下手头的工作和下班的时间,她答道:“不忙。” “陪我下去走走吧。”司徒莎莎提出邀约。 一个人的时光,是最难熬的。 外头早春时分,绿意初绽,扑面的冷风犹甚。两人进了家蛋糕房,洁净的落地玻璃橱窗外隔出了外界的车水马龙。 店内暖气充足,奶酪的香气在鼻端萦绕。司徒莎莎买了块草莓蛋糕,瑾慎本来不饿,但是被这香味引得馋虫出洞,要了个起司面包。在店内设置的休息区坐下,司徒莎莎又另点了两杯饮料。 依窗而坐,和外头世界的喧嚣繁盛只有一墙之隔。 司徒莎莎侧头看着窗外,拉出柔美的颈部线条,修长五指在桌上依次轻扣,“你说,生活是什么?” 瑾慎正吃着面包,口齿不清的道:“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 司徒莎莎微微怔愣,续而樱唇微扬,扯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对啊,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可是,人想要的东西却这么复杂。” 到底和瑾慎算不上深交,所以司徒莎莎的话并没有什么中心,只是些感慨。 漫无边际的聊了小半个钟头,瑾慎要走,司徒莎莎亲自送她。看到她沿途频频查看手机,司徒莎莎道:“怎么了?赶时间?” “没有,未雨绸缪罢了。”距离晚上6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只是隐约有些不安。 情深缘浅无奈何 下午时间4:37。 瑾慎烦躁不安的坐在司徒莎莎的车里,也不知道中山南路前头是路塌了还是车撞了。堵了十多分钟,没有丝毫疏通的迹象。眼看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飞逝,她有些坐不住。 此时,司徒莎莎接了个电话,通完电话,她神色乍变,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了车载广播。广播里正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 “听众朋友们,在中山东路和解放南路交界处的七师小学发生了一起意外,所以造成中山南路周边交通拥堵,特此告知各位行车人另行选择行车路线,绕开该拥堵路段。” “非同小可是那个学校的。”司徒莎莎连声音都变了,想打电话可是颤抖的手指连一个键都按不动。 瑾慎见状忙接过她的手机,翻开通讯录:“你要打给谁?” “徐,啊,不,给阿墨打电话。” 瑾慎依言拨通了裴墨的手机,随后将电话置于司徒莎莎耳边。 看着司徒莎莎久久未动的木然神色,她轻声确认:“关机了?!” 裴墨一般随身携带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私人号码,另一个是局里统一安排分配的公务号码。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才会把私人号码关闭,此刻这个号码打不通,很明显就是在行动中。 司徒莎莎脸上笼了一层濒死的灰白色,没等瑾慎反应过来就开门下车。循着拥堵的快车道间隙往前方路口跑去,车流中穿梭往来极为惊险,瑾慎跟下车试图拉住她,但是看似柔弱的司徒莎莎突然力大无穷,一把就甩开了她。 既然拉不住,那就只能跟着跑了。沿途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司徒莎莎的带头作用,也有几个人下车随着往学校方向跑去。 瑾慎为了今天见家长特意换上的一身行头在危急时刻成了累赘,特别是脚上的高跟长靴,极大程度的限制了她的奔跑速度。眼看司徒莎莎消失在视野中,她益发心急,可是手里的电话又闹腾起来。 一边扶着路边的隔离栏稍作停歇,一边接通了电话。 “莎莎?!”陌生的男声提醒了瑾慎,她现在拿着的是司徒莎莎的手机。 “呃,她不在。” “你是?!苏小姐?!”电话那一端是徐许天。 “……是。” “告诉她,非同小可没事,不是针对他们的案子。我在现场,已经看到孩子们出来了。但是阿墨……” 他话还没说完,瑾慎听到彼端发出了沉闷的巨声,合着听筒另一端通讯结束的机械音在她脑中炸出了一个空洞。 周遭路人的交谈突然清晰的映入耳内,“刚看新闻没有?什么意外就是人质劫持,有人说看到那抓了两孩子的男人有枪。” “我侄子就是前头那学校的,那犯事的男人是和他们学校的老师谈朋友的,结果谈了半截分手,所以那男人闹到学校去,三点多出的事。附近几个分局的警察都去了,武警那边还出动了特警。刚刚听到枪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刚刚就从那接了孩子过来,看到有人受伤了,是个年轻的警察,据说是市局的。” 受伤、年轻的警察、市局,几个带有特殊指代含义的词汇接连冲入瑾慎的耳膜,再加上徐许天刚刚那通未尽的电话,她那犹似黄河水奔腾了一下午的心情终于有了决堤迹象。再按着徐许天的电话回拨过去,那边语音提示电话中。几分钟之后,直接提示为关机。 裴墨是警察,裴墨会去参与,裴墨会中枪,裴墨会死…… 身后的行人突然撞上来,瑾慎脚下一扭,尖锐的痛楚由踝骨处传来,瑾慎心中的恐惧随着那道缺口倾泄而出。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脑中瞬间闪现过许许多多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在祁萱家中,他那句冷漠的钥匙拿来,是她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最初。 你气血真的很好? 说这句话时戏谑而略带深意的眼神,是她过去装作读不懂而故意忽略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是我? 短信上面的几个字,也是她内心挣扎而不敢直视的问题。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情深缘浅无奈何。 谈恋爱。这是个动词,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情感,习惯了淡然和安逸,她本能的惧怕主动出击。父母的婚姻告诉她一个事实:明显看得到结果的东西,没有挣扎的必要。就像她和裴墨,那么多看得到的差距,没有必要因为那一时的冲动和激情去投入。 但是,如果裴墨就这样死了呢?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次听到电话那一端冰冷的机械女音,瑾慎突然觉得那些结果和差距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提。比起那些改变和震动,失去他似乎更加是不能忍受的事情。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有了不顾一切的想念,驱使她抓着路边的扶手踉跄着往前走去。 越近学校附近的路段人流越密集,家长、老师、还有些好事群众团团围着。一圈蓝白警戒线内站着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警戒线外交警民警一字排开,忽闪的红蓝防爆灯在警车上闪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电视剧中的场景。由于扭伤,瑾慎在人潮中艰难前行,没了可以扶持的栏杆,每走一步都是对体力和心理的极大考验。 根据路人谈话分析,因为犯罪嫌疑人携杀伤性枪支火药,谈判破裂已被狙击手击毙。危机态势已经解除,三个被挟持的孩子一个受了枪伤,另外还有两名警察受伤,一名学生家长扭伤。 传说中受伤的年轻警察就在前方的救护车里,她只看得到医护人员白色衣袍上触目惊心的血红。就像是沙漠中妖娆夺目的生命之花,诡异的盘踞在眼前。 瑾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似是浮上了一层水雾,好不容易挤到警戒线前,还未站稳,人群中又冲出一个年轻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她眼前越过;身手敏捷的翻过警戒线,避开两个试图上前阻止她的交警;径自窜上了路边的救护车。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响叮当的哭声,“**啊,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身后,走来个年轻的交警,略带尴尬的道:“老婆,我在这里。” 眼看前方乌龙事件以相当言情圆满的情人拥抱做结尾,瑾慎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因为站的离警戒线很近,有个警察过来提醒,“要离开一米以上!” 不管身上的狼狈,瑾慎突然反手将那穿着警服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阿墨,怎么回事?”旁侧有同事察觉到她近似袭警的流/氓行为,戒备着过来,“要帮忙吗?” “很抱歉,这个忙你可能帮不了,我女朋友担心了。”他微笑示意。 因为救护车上的一幕,凝重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再听到裴墨的说辞,周遭几个警察都跟着轻笑起来。窝在裴墨怀中的瑾慎蓦得涨红了脸,鼻音重重小声道:“瞎说。” “我说什么了?”他跟着轻声。 “……”她将满脸的眼泪鼻涕蹭在他胸前的制服上以示抗议。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结伙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微微垂下眼眸,“你现在这种行为也算。”然后道:“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瑾慎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选择:“警告,你下次行动前一定要和我通报,坚决杜绝一切为出风头而参与的行动。” 裴墨低低的笑了,没有多余的语言,用力搂了她一下,放开后道:“乖,到旁边等我。” “等等,你的衣服……”她面红耳赤的掏出纸巾擦着他胸前自己留下的罪证。 等裴墨走开,瑾慎才发觉扭伤的脚踝处已然肿起了一个大包。现在警车上暂坐,在车顶灯的照明下,明显看得出脚踝处异样的凸起。轻轻一按,就是钻心的痛意。 此时,还在她身上属于司徒莎莎的手机响了起来。 瑾慎接过,是交警疏导交通发现了那辆无主驾驶停在路上的小车,循着车牌找到车主电话,特此通知该车因违章停放妨碍交通现在被清障车拖走,要车主在24小时内带上行驶证及相关身份证明文件去辖区交警支队交罚款领车。 接完违章电话,随意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大咧咧跨过了5的位置,分针正拼死拼活的往10的位置上走。瑾慎懊恼的想起了自己还没和周慕景说清楚。 对于脚踩两只船这种事,瑾慎一点尝试的想法都没有,为了早日摆脱这种低级趣味,她主动拨通了周慕景的电话。 “你到哪了?怎么还不来?”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有几分急切。 深吸一口气,她满腹歉疚道:“周慕景,对不起,我今天来不了。” “你说什么?”周慕景似乎努力在压抑自己的火气,“苏瑾慎,你怎么到现在还想着折腾?” 瑾慎默了默,“我很抱歉,但我还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不止今天,应该是说从今往后,我们……分手吧。对不起,今天这样惊动叔叔阿姨。但是,我实在不想继续错下去了。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我不会为自己的自私辩解什么。” 6点整,天际最后一抹鱼肚白被黑暗吞噬。电话被挂断,瑾慎闭了眼,努力平复心头的罪恶感。 7点多,善后工作结束,现场被整理干净,击毙歹徒的教室在取证留照后暂时封闭,学校周边的交通恢复畅通,裴墨带了瓶水回到车上,“我去拿点东西,回来就能走了。” 裴墨暂时离开后,副驾和主驾位上来两个警察,看到后座的瑾慎愣了下,“你是……” “有规定家属不能蹭车吗?”她的回答震撼了两个警察,此时裴墨刚好上车,看到前座两个同事的神色,疑惑道:“怎么了?” 副驾的警察这才回神过来,指了指他身边的瑾慎,“她,是谁的家属?!” 裴墨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的,有问题吗?” 主驾位年纪稍长的警察闻言道:“呦,我们小墨也有家属了?” 副驾位的年轻警察则特意回头调侃,“我还当你不近女色是寡人有疾呢,今日得见,原来如此。” 裴墨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胡扯什么呢?” “谁让你平时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说着,瞥了眼事不关己看风景状的瑾慎,低声道:“那个常找你的沈薇长那么漂亮,也不见你有什么特殊表示,哥们自然会怀疑。” 他的声音虽小,瑾慎还是听到了。此时,裴墨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瑾慎转头,看到他眼中绚烂的星光。虽然他什么都没问,但她还是主动开口:“我和周慕景都说清楚了。” 盛世繁华(更完) “你和他,有什么说不清的吗?”沿途灯光透入车内,在裴墨眼里明暗变换,显得莫名深邃。瑾慎怔了怔,街道两边霓虹璀璨,一片盛世繁华。两人相扣的十指上,泛过斑斓光影。裴墨眸光轻闪,“你只是欠了他两个月的油钱。” “不止。”她还欠了他许多吃饭看电影的钱。 “只要不是感情,一切都能算清楚。”当着前座两个同事的面,裴墨不避嫌的往她身侧靠。肩上一沉,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她脸色绯红,憋出一句话:“如果有感情呢?” 安静了一会,靠在她肩头的那个人缓缓道:“捏造或者歪曲事实、故意散布谣言或者以其他方法煽动影响本人的,将被判处——”他头一侧,在她颈间轻咬了一口。 “裴墨。”前面还坐着他的同事,为防止被发现,瑾慎压低了声音,怒视他,“你属狗的啊?” “谁让你散布谣言来着?”裴墨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开了手机。翻看过未接来电的提示记录,他肯定道:“莎莎手机在你那里!” “她知道我关机,一般不会再打这么多电话做无用功。”听完他的分析,瑾慎有些尴尬的扭头。交出司徒莎莎的手机,她连带想起了徐许天那通未完的电话。 其实事发三小时前,裴墨刚刚结束正常的轮班准备回家休息,但是徐许天滥用职权不让他走,非要他留下帮忙剖析那个断指案情。裴墨拒绝不能,强撑着坐下。 到下午三点左右,就传来了小学遭袭的消息,徐许天二话不说抓了裴墨就往现场赶。路上裴墨一个电话打给自家保姆,她表示一年级的非同小可早在歹人闯入时就从学校出来了。 徐许天决定打个电话让司徒莎莎放心,裴墨很自觉的下车,非常仗义的要留私人空间给他们。恰逢现场指挥正转来问徐许天何人可借调去负责外勤协助,裴墨一下车就被他当壮丁拉走了。徐许天一边挂电话一边急道:“但是裴墨刚刚值完班。” 说话的同时,里面狙击手的枪声就响了,匆匆结束的电话造成了瑾慎单方面的误解。 回到警局,裴墨先下了车,发现瑾慎行动迟缓,微微皱了眉,“你脚怎么了?” “扭到了。”脚一落地,瑾慎就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裴墨思忖了一番,背对她微弯了腰,“上来!” 她脸上一热,不客气的覆上去,“我很重。” 裴墨站起来,走了两步很不给面子的道:“你没谦虚。” 架在他颈间的两手倏然用力,瑾慎怒了,“哪里有这么夸张?” 她确实和当下流行的骨感美有一定距离,但是绝对没有到“很重”这个级别,况且身上那些肉也是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想到这里,瑾慎意识到自己整个趴在裴墨背上,中间没有任何空隙。脸上一红,她有些不自在的想撑开些距离。 +++++++++++++++++我是更新提醒线+++++++++++++ 不防手上一滑,手肘在裴墨背上重重一击。 “我不是故意的。”瑾慎自我检讨。 “我知道”裴墨闷哼,“你是有意的。” 瑾慎囧。 顶着无数质疑的视线,裴墨一路将她背到自己办公室,等她坐下后道:“等我换个衣服。”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个中年女警。圆润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径直对瑾慎道:“小姑娘,你就是小墨的家属?” 虽然家属这称呼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但是听多了瑾慎还是不免尴尬,不好意思直接回答,只得带笑颔首。 警察阿姨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小姑娘多大了?” “26!” “和小墨一样大,是同学吗?” “不是。” “不是同学,那是怎么认识的?”她拖了把椅子,摆出一副和瑾慎长谈的架势。 瑾慎不自觉绷直了背,言简意赅,“在我同学结婚的时候。” “那认识多久啦?”警察阿姨的言行,充分表明了八卦事业不分年龄行业的普遍性和深入性。 瑾慎算了算,“三个来月吧。” “那也不算长,不过小墨真是个好孩子,家里条件也好,小姑娘你要好好把握。”警察阿姨慈母般拍了拍她的手。 在她期盼的眼光下,瑾慎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几乎想握拳做宣誓状。 可惜,还没等瑾慎将那句“同志,你放心”说出口,裴墨就回来了。 “蔡姐。”他和中年女警打招呼。 “小墨来了。”女警阿姨站起来,“好,见到你这家属,我也该回去了。你刚刚这一路背进来,可是断了不少人的念想。” 因为女警阿姨临走前的一句话,瑾慎死活没再同意裴墨背,靠着他的扶持,一步一跳走了出去。 上车之后没多久,发现车子不是往自己家方向走,瑾慎有些着慌,“你要带我去哪?” “你的脚这样子,不需要看医生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是自己想多了,瑾慎不自在的抽了抽鼻子,没吱声。 裴墨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挂了急症,拍了片,检查下来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给瑾慎患处上了药,同时告诫裴墨:“这两天不要让你太太多走动。” “好。”对于这个误会,两人都没有做辩解。 上了药之后,就不能穿鞋子。 瑾慎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搭着裴墨的肩膀。跳了没几步,腰上突然一紧,她被拦腰抱起。 “你不是嫌我重?”对上他的眼睛,她质疑。 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胡扯,“我怕你把这楼层跳塌。” “放我下来。”她挣扎。 裴墨正抱着她下楼梯,顺势威胁,“别动,再动就一起掉下去了。” 看了看下面一级级的台阶,瑾慎怕死的揽紧了他的脖子。软玉温香自动投怀送抱,某人唇角微微扬起。 车子到了自家单元楼下,不等裴墨下车,瑾慎就强撑着自己跳了下来。车子底盘高,这一跳差点连另一只脚都扭了。裴墨赶上来扶住了她,不满道:“你急什么?” “我担心被奶奶看到,一会我自己上去。” 到底今天刚刚和周慕景分手,为着老人家心理接受度考虑,她决定缓缓再公开。 裴墨微微眯起了眼,“哦。” 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上去,将她送到门口才折回来。等确认楼道中的脚步声消失后,瑾慎小心翼翼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暗不见五指。瑾慎微微皱眉,平时奶奶即使不为她等门也总会给她留一盏小灯,不应该这个样子。心头的不安在胸腔中酝酿,她跳着脚摸索到了电灯开关。 乍然亮起的灯光让瑾慎忍不住抬手去挡,等到视线恢复之后,她恍惚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奶奶房间的门开着,老人家常穿的一双鞋子不在鞋柜里。瑾慎单脚跳着进了她的房间,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果然看见了床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被子。 奶奶离家出走了。 瑾慎拉开门就要往外冲,此时,裴墨的电话来了。 “奶奶不见了。” “奶奶不见了。” 和他的异口同声让瑾慎原本焦虑的心头增添了一丝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 “我前段时间帮她买的保健饮品抽到大奖,普陀山三日游。”裴墨在电话那端平铺直叙。 “所以,今天周慕景来也没有接到奶奶?”瑾慎恍然大悟。 “嗯。”他的声音很轻快。 她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是你安排的?!” 裴墨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就我奶奶那运气,人人有份的安慰奖都能因为奖品发完而没领到。” 他不置可否,“总而言之,奶奶出去了。她应该有给你留字条,你找找。” 瑾慎照着他的指示,果然在鞋柜上看到了字条。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大体就是奶奶这次运气很好,抽奖中了双人普陀山三日游,特地带着自己的老姐妹一道出去玩了。这三天就要瑾慎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为她担心。 裴墨为了阻止自家奶奶和周慕景的父母见面,竟连抽奖这种事都想出来了。放下字条,瑾慎叹服。 因为感动,她难免就矫情了一把。“裴墨,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那边缓缓道:“你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 “……”瑾慎自尊心受伤了,“我要睡了。” 他在电话那一端轻笑,笑够了,轻道:“晚安。” 因为裴墨一句轻飘飘的晚安,瑾慎负气关了机。洗漱完之后,爬上床辗转了好一会,究竟难受,复又打开手机,输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屏幕轻闪,他回复一条短信,“傻瓜,梦想成真,还是加强升级3.0版,早点休息吧。” 梦想成真?! 他很喜欢我?! 加强升级3.0版…… “裴墨,你是不是想说你爱我?”瑾慎编辑了这条短信,还未来得及发出去,被手机来电打断。 屏幕显示号码属于——周慕景。 瑾慎眉头微皱,接通。 “为什么你们都选他?”周慕景似乎喝了些酒,语音模糊。 “对不起。”她还是只有这句话。 电话又被挂断。 她欠周慕景的,真的不止金钱。 但是,瑾慎已经还不起了。 感情,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干脆利落的说清楚讲明白,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赌注 因为扭了脚,瑾慎行动不便,请了两天假。到第三天上班的时候,积了一大堆的资料单证要做。临了司徒老板还来捣乱,“今晚上,要请海关的金科长吃饭,你也叫上慕景一起去。” 瑾慎眉头微动,“我行动不便。” 在老板疑惑的眼神下,她伸出尚未完全消肿的和金华火腿有的一拼的伤脚。 司徒老板被她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敬业精神感动了,关切道:“那你一会早些下班,叫慕景抽空来接。” “这个恐怕不妥。”对于司徒老板的安排,瑾慎表示接受无能。 “吵架了?”所以说,八卦事业有着深厚的人民基础,连大老板这样的高人都不能免俗。 摇头,她给出正确答案:“分手了。” 虽然这个答案可能会给她的形象造成些负面影响,但是为了裴墨,她还是坦然公布了。 “分手了?!”司徒老板一脸诧异的重复。 “是!”瑾慎点头。 老板定定看了她一会,叹息着走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裴墨露脸了。 因为瑾慎的话,司徒老板早猜到了一些端倪,看到外甥出现,并没有像祁萱那样大吃一惊状。 “舅舅。”裴墨特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妈妈知不知道?”司徒老板知道自家姐姐很喜欢沈薇,再加上非同的事情之后,瑾慎亲口向司徒玉华保证过,不喜欢裴墨。如今这样的出尔反尔,恐怕给司徒玉华的印象会更加不好。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会处理。”裴墨表态。 从医院换完药出来,裴墨直接送瑾慎回家。老式筒子楼没有电梯,他扶着她一步步上楼。在瑾慎开门的时候,突然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啊?”手下一抖,钥匙落到了地上。 裴墨弯腰将钥匙捡了起来,直视着她:“你确定自己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拖着一只伤脚,神情愕然。 “你怎么了?”瑾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墨,即使是在说谈恋爱这种话题时,他都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 他突然将她揽入怀里,“我要你的承诺。” 他在不安?! 瑾慎从那个不同以往的怀抱中忽然意识到,这种不安应该是来自于他那个优秀的家庭。不管是司徒玉华还是司徒莎莎,对她的感激都只是源于付出的那些血,而不是因为那种付出行动的本身。所以,她们之间有着认识上的根本差距。 但是当初既然已经不顾一切的踏出了这一步,那么不管如何都要走到最后。直到有一天,他亲口说放弃。 她伸出手用力回抱他,“我确定。” 人的一生,总要有勇气为一个确定的目标压下所有赌注。 奶奶是在第四天回来的,那个时候,瑾慎扭伤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对于孙女和周慕景分手的事情,她表示出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还拐着弯的将裴墨夸了一通,明示暗示他是最佳男友候选人。 对于自家奶奶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瑾慎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从不怀疑老人家想要认他做孙子的迫切心理。但是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她并没有立刻公开两人的关系。 奶奶被蒙在鼓里,祁萱却早已知道,左浩自然没有理由不知情。 知心哥哥约了她在‘半道’谈心。 春日的暖阳斜斜挂在窗外,阳光在清透的茶水间闪烁,白色的水蒸气妖娆腾空,在墨绿色的罗马帘下徐徐扩散。 左浩在清浅的茶香中开口:“苏瑾慎,这件事你得给哥哥我好好交代一下。” 瑾慎挑眉,“比如?!” “比如你是怎么想通的?”他双手托腮一脸热切的望着她。 “你也没说过为什么最终决定和祁萱结婚了?!”她将问题抛回给他。 左浩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因为那天看到裴墨在祁萱的房间里出来,荷尔蒙大批量分泌之下促使他冲动同意了她结婚的提议。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左浩最后这样总结。 “难道你不幸福吗?”瑾慎质疑。 他思忖了一番,点头。 左浩一席话,对瑾慎是没有多大参考价值的。 结束了谈心活动,各奔东西,各找各伴。 裴墨刚刚换班,靠在商场门前的路灯旁闭目养神。因为是瑾慎脚伤好后,两人第一次正式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约会。她远远看着他颀长的身姿吸引无数视线,不自觉就生出一种“本人专有物”的强烈自豪感。这是和之前与周慕景在一起时完全没有的感觉,被这样的情绪一路感染着,以至于她频频对着裴墨傻笑。 春日的暖阳晒得人心底微痒,在瑾慎又一次偷笑之后裴墨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 “没什么。”她努力收敛笑意。 “苏瑾慎。”裴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她摇头。 只不过对着他那样一张脸,连做梦都会笑醒。 周末的下午,行人穿梭往来,一再挤开没有肢体牵系的两人。裴墨拧眉,在又一次被人群冲散之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之后,他望着她说:“这样,你就不会再忘记我了。” 裴墨的话让她迷茫,可是接下来不管瑾慎怎么问,他都不肯解释。 现代人约会的内容不外是逛街看电影吃晚饭,两人也不落俗套的进行到了吃晚饭的阶段。 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烤肉店,瑾慎全程都只负责吃。没东西可吃的时候她就咬着筷子盯着专注烤东西的裴墨,盯得时间长了,瑾慎发现他的脸颊似乎染上了淡淡一层嫣红。 “很热吗?”她递过湿巾。 “不是。”他接过纸巾,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想吃了我。” 瑾慎囧,放下筷子,端起一边的杯子埋头喝了一大口。 “噗!”酸的。 “那是醋。”裴墨的提醒有些马后炮的嫌疑。 瑾慎大咳不止,裴墨侧过头去轻咳了几声。然后,突兀的笑起来。笑够了,他说:“你是不是喜欢过左浩?” 她怔了怔,随即大方颔首,“你真精明,陈年旧事都看出来了。” 裴墨将烤好的食物放置到她的餐盘里,顺便抹去她脸侧的酱汁, “现在呢?” “我说了,是陈年旧事。”她认真。 裴墨追问了一句:“那么……周慕景呢?” 看出他眼里的紧张,瑾慎不禁莞尔,“裴警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从遇上你的时候开始。” 避开他过于火热的视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的,裴墨纠结于周慕景的问题,她也有同样的问题要询问。 比如沈薇那样出色的美人,为什么他都不要? “她说你对她告白过。”虽然吃过了真醋,她还是不满足。 “类似于你对左浩,陈年旧事。”裴墨捏了捏她的鼻子。 “但她这么优秀,简直就是色艺双全。”瑾慎想象力丰富,盯着他看了半晌,自编自导了一出很狗血的反转剧,。“难道你是因爱生恨,所以特别找我气她?完了再来个浪子回头?!” “苏瑾慎!”因为她的造谣,他惩戒似得在她脸侧轻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苏瑾慎摸着自己的脸,愤愤望向他。 “我早警告过你,不许造谣。”裴墨作势又要凑上来咬她。 瑾慎转头,想要言语制止。刚好正中他下怀,两人因此唇瓣相贴。 天际明月清冷,划出一地璀璨银光,袅袅铺展在两人身后。 裴墨终于以苏瑾慎男朋友的身份上门了,为了显示隆重,瑾慎被奶奶催到小区门口迎接。 “老实说,你是不是给我奶奶下了什么巫蛊术?”瑾慎有些嫉恨裴墨。 “如果有这种法术,我一定先下在你身上!”他从后座拎了很多东西下来。 “你敢。”她斜睨他,顺势接过一个果篮。 “不敢怎么娶老婆?”他笑意盎然。 苏瑾慎难得脸红,一个人走在前面没再搭理他。 吃饭的时候,奶奶频频为裴墨夹菜,瑾慎连吃个鸡腿都被打。后来老人家更是公然将亲孙女赶到厨房去切水果,就她和裴墨两个人在客厅窃窃私语。 因为奶奶的不公正对待,瑾慎迁怒于他带来的西瓜。最后看着端上来的成品,奶奶毫不留情抽了她一把,“女孩子家家,连个西瓜都不会切,以后怎么给人家当媳妇。” “没关系的,奶奶,她不会切,我来。”裴墨适时的表现自己的体贴,将那些大小不均的瑕疵品端进厨房。 “这丫头都弄成这样了,你还怎么切啊?”奶奶担忧不已。 几分钟后,裴墨将切成小块的西瓜重新装盘拿了出来。 看到他如此细心,奶奶眉开眼笑,经此一役,他在老人家心中成功塑造了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超人形象。 送他出门的时候,奶奶一径招呼瑾慎:“你们年轻人,别这么早睡觉,多在外面走走,锻炼锻炼。” 瑾慎觉得老人家的潜台词其实是:不回来也没关系。 这个老式楼道内没有公共灯,两人靠着裴墨随身小电筒的灯光往下走。他小心翼翼走在前面,瑾慎跟在后头。其实在这地方住了十几年,自己即使闭着眼都能走出去。但是裴墨就不同了,每一步台阶都要数数。 瑾慎看着他隐在暗处紧绷的脸庞,突然出声吓他:“哎呀!” 他手里的电筒应声落地,周遭瞬间一片黑暗。她感觉被他抱了个满怀,隔着一个台阶,两人这样站着几乎齐平,他的呼吸吹拂在颈侧,剧烈的心跳已经分不出是谁的。 瑾慎在黑夜中红了脸,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和咳嗽声传来,她紧张得推拒:“有人来了!” 现实的差距和无奈 楼道间没有照明设施,只有楼外的路灯撒了些微光进来,融在裴墨眼里,似是天上散碎的星光。但是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沉迷。挣不开裴墨的怀抱,瑾慎急出一头冷汗,“别闹,有人要上来了。” 抱着她的那个人无动于衷,在手电照明光射向两人的前一秒,瑾慎狗急跳墙的抬腿朝前踢去。裴墨反应很快,在她动脚的同时就侧身闪过。于是,暴露在手电光照下的瑾慎摆了个不甚标准的白鹤晾翅。 无辜的路人被那充满攻击性的架势吓退了好几步,直到看清那张脸才迟疑的开口:“咦,瑾慎,你这是干嘛?” “郑叔叔。”看到来人是对门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瑾慎窘迫的微垂了头。 电筒光照下出现了裴墨闪亮的笑脸,他拉过瑾慎,解释道:“我们在找电筒。” 找电筒居然用白鹤晾翅?! 老邻居虽然心怀疑窦,但还是热心帮她们照明。找到小电筒后,两路人马就此别过,一行往上,一行往下。 直到走出楼道,瑾慎脸上的热意都没消退。看着裴墨幸灾乐祸的神色,恨恨道:“你故意的。” “踢人的是你,吓人的也是你,怎么就成了我故意?”裴墨一脸无辜。 “踢人的是我,吓人的也是我,那你还牵着我干嘛?”她晃了晃两人相扣的十指。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扯入怀中,轻咬着她的耳垂呢喃:“为了市民公共财产安全,我职责所在,必须时刻牵着你。” 对于裴墨将自己比作罪犯的说法很不满,瑾慎推了他一把,“你简直就是变态。” “你喜欢变态!”他不以为怵,一脸淡然的笑着。 “这么有自信,飘柔怎么没找你去拍广告?”瑾慎转身要走,被裴墨从后搂住拖回怀里。 裴墨身体微弯,靠抵在她的肩头轻哄:“好了好了,我错了。” 因为被他从后抱着,瑾慎不得不费力转头,才能与他对视,“你错哪里了?” 他微笑靠近,“我错在……爱上你!” 尾音消散在两人相交的唇齿间。 两人依偎着耳鬓厮磨了许久,她突发奇想,“你为什么会切西瓜?我以为你那个出身,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刚好我父亲是裴正,我母亲是司徒玉华。”说到这里,裴墨神色莫名凝重起来,“我不是大少爷,所以从来也没想过找什么大小姐。” 瑾慎侧头看了看他的凯迪拉克,“但是现实是你的出生真的很了不起!” 裴墨的视线顺势落到一边的车子上,有些不自在的轻咳:“这东西是意外。我发誓,自从工作以来,只有这辆车是靠家里。当年我想尽办法从户籍科调出来,也是想摆脱家里面。这点,我想你知道,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对于他的一番自我表白,瑾慎颇感意外。用力回报了他,她说:“我相信。” 相信裴墨作为一个男人,并不愿享受家里的关照;不管好坏,他更愿意靠自己的本身的能力生活下去。 虽然裴墨明显表示自己和沈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是升格为裴墨女朋友的瑾慎再见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沈薇这样的美人,真正是气质出众。一件简单的白T恤都能穿出大牌的味道,端着咖啡坐在阳光下,满身都是闪光点。 即使没有父亲的权势庇荫,她的设计作品也能在国际比赛中获得大奖。 两相比较,瑾慎越发觉得裴墨喜欢自己是件极端不靠谱的事情,不自觉的就情绪低落起来。一边用小银匙搅拌白瓷杯中的咖啡,一边听到沈薇发问:“想好送什么了吗?” 放下手中的银匙,瑾慎诧异:“什么送什么?” 沈薇含笑解答:“司徒阿姨生日,就是阿墨的妈妈,他没跟你说?” 裴墨和瑾慎的关系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是这么些天下来,周围有眼睛长耳朵的人也都看明白,听清楚了。其中,自然包括沈薇。 “阿姨五十大寿,莎莎姐和裴伯伯都很重视。”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置于膝上,一脸的温柔和善。 从公事突然跳到私事,中间没有缓冲的阶段,瑾慎反应不过来,“……” 沈薇身子微倾,关切的搭上她的肩膀,“阿墨真的没告诉你?没理由啊,莎莎姐这次连我们公司的普通员工都发了请柬的。” 请柬这种红色催款单,谁拿谁倒霉。 瑾慎不明白沈薇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但是总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好意。 晚上裴墨要值班,抽时间出来与她一道吃晚饭。 席间,看出瑾慎情绪不对头,他小心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低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疲惫。 沈薇的敌意来得这样明显,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很明显,和裴墨一起的未来势必还有无数这样的意外等着她。就像是深海中看不见的暗礁,撞上了才晓得要命。 一抬头,瑾慎发现裴墨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专注的盯着自己。 “干嘛不吃?你不是赶时间吗?吃了好早些走。”她帮他夹菜。 裴墨对着那些菜摇头,眉头微皱,“是不是沈薇说了什么?” 他早知道瑾慎下午要去司徒莎莎的公司,沈薇自然是绕不过的话题。 瑾慎低头,“她没说什么。” “她只说了我妈五十大寿。” 裴墨的料事如神让瑾慎叹服的抬了头,敬佩道:“你属蛔虫的吗?” 对于瑾慎的比喻,裴墨表示接受无能,“你能用福尔摩斯之类的来称呼我吗?” “作为一个崇尚本国土产文化的卫道士来说,不能!”瑾慎不肯让步。 “那我宁可当包公。”裴墨坚决捍卫自己的人文形象。 瑾慎看了他许久,遗憾的开口:“不行啊,你太白。” 裴墨轻揉眉心,决定换个话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告诉你吧。” 那样肯定的语气,逼得瑾慎不得不点头,“嗯。” “我必须确保,你的出现不会有一点委屈。”他的答案绝对出乎她的预料。 愣了半晌,瑾慎才出声:“我可以不去的。” 她明白,他的担心。 就像她从始至终都知道的,两人间那些现实的差距和无奈。 因为裴墨要赶回警局,晚饭吃完之后,瑾慎没让他送,一个人去等公交。已经知道了裴墨所做的努力,作为回报,她也必须坚定自己持续这份感情的信心。 因为周慕景的职能关系,瑾慎在工作中其实并不会与他实际接触。但是海关就这么点大,偶尔两人还是能在办事处的大堂附近撞上。 分手再见,当朋友是不太可能的。特别是在瑾慎作为过错方的情况下,尴尬的连招呼都不敢打。与周慕景的几次相遇,都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其实好几次,瑾慎那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喉间,但是一看到周慕景那张冰封的死人脸,就惭愧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一次在海关撞见周慕景之后,瑾慎电话左浩寻求心理咨询。 “你对不起他已经是个事实,说不说都对财报结果没太大关系,算是个沉没成本,没有任何盈利价值,所以你也别纠结着要在利润表上摆好看了。”左浩忙着看财务报表,满口的相关词汇。 “但是我就想亲口说对不起,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瑾慎纠结。 “你想寻求原谅,想求心理平衡。但是瑾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你也明白。就你甩人家这一点上,不要奢求周慕景的原谅。” “我知道。” “知道就好,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存在百分百的十全十美。” 结束了和左浩的通话,瑾慎发了个短信给裴墨。 “明知道有这么多的困难,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春日的天空明净,阳光温柔,暖风带着花香迎面来。 十分钟后,瑾慎接到了裴墨回的讯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或许,人就是因为想要的东西太多,人生才会充满各种喜怒哀乐的变数。 瑾慎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壁虎那样蛰伏一辈子,结果还是因为一个裴墨,改变了自己。 口是心非 三日十七日,司徒玉华的生日。 裴墨来接瑾慎的时候,车上已经载了个乘客:徐许天。看到瑾慎,他打了个招呼,想从副驾的位置上离开。 洞悉了徐许天想要让座的意图,瑾慎及时制止:“我坐后面就可以。” “没关系,他反正也不能去,哪里下来都一样。”裴墨示意。 以徐许天和司徒莎莎现在的关系,的确不适合出席司徒玉华的生日宴。但他还是反身横了口无遮拦的小舅子一眼:“会不会说话啊?” “行了,我知道你不拘小节,谢啦。”裴墨举起一边的礼物。 “谢什么,这东西是给你妈,又不是给你的。”徐许天轻哼,视线落到瑾慎身上,勾唇一笑,“什么时候请我吃糖?” 闻言,瑾慎脸上浮起一抹微红,不等裴墨开口径自道:“甜食吃多了不好。” 等瑾慎坐上副驾位之后,听到裴墨的神色沉郁的开口:“哪里不好?” “啊?”她正忙着绑安全带,对他的眼中的不快感觉茫然。 对峙了好一会,他有些不自在的调开视线,“我说糖。” 瑾慎顿了顿,嗫嚅了一句:“会有蛀牙。” 裴墨不高兴了。 瑾慎下意识的直觉,因为下车的时候,他把车门甩的震天价响。 盯着他冷漠的神色,想了半天,她都没发觉自己哪点踩了他的尾巴。跟在裴墨身后,瑾慎见到了一身华服的司徒玉华,略施粉黛站在那里,一派矜贵。 虽然是自家的生日宴,还是有不少消息灵通的裴正下属及相关人员前来道贺。司徒玉华好不容易抽空过来,接过裴墨手里的东西,嗔怪道:“都几点了?” 眼见裴墨没有答话的意思,瑾慎小心的解释,“阿姨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 司徒玉华早知她会来,并没有太过惊异的表情,扯起一抹温雅的笑,“哦,没事的。瑾慎来,陪阿姨站一会。” 裴墨这时却开口了,“她又不是迎宾小姐,没这个必要。” 边说边拉了瑾慎往宴会场走。 “裴墨,你妈妈会生气的。”瑾慎有些担心。 他扣住她的手不放,“你就担心我妈生气,我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墨凑上来。 宴会厅内的灯光在他眼角眉梢勾出一层亮金色的轮廓,对着面前那张靠的极近的俊逸脸庞,瑾慎有些微晃神。身体刻意后倾,隔开稍许距离,扭头道:“别闹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没精力再去应付他的无理取闹。裴墨微微眯了眼,抿紧唇线一言未发。 “阿墨,瑾慎。”司徒莎莎应声出现,一左一右牵着非同小可,无意间打破了两人间僵持的气氛。 非同车祸的伤早已痊愈,只有脑后一块头皮因为伤口的关系迟迟没有长出头发,所以带了个小帽子遮掩,一身嘻哈风。小可穿了条粉色蕾丝裙,梳了双髻,精致可爱得像是橱窗中陈列的洋娃娃。 “阿姨好。”两个孩子齐齐冲着瑾慎礼貌叫人。 看着孩子们可爱的笑容,瑾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有阴谋。 果不其然,小可在表现完了亲密友好后,突然指着她肩头惊叫。瑾慎微微侧眸,看到那里趴了只通体乌黑油量的毛蜘蛛。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对双胞胎的又一个恶作剧。 非同单手插在裤袋里,歪头等了半天,抑制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瑾慎从肩头捻下那只可以以假乱真的蜘蛛,在两个孩子眼前晃了晃,一甩手扔了出去。 此时,沈薇从不远处过来,蜘蛛就这样甩到了她手上。 “啊!”乍见天外飞蛛,沈薇先是诧异,待看清之后脸色煞白,尖叫着跌坐到地上。为了今晚的生日宴,她特意穿了袭豹纹短裙,露出修长美腿。这样一摔,裙子很自然的上卷,有些许走光的嫌疑。 如此大的声势,自然引来了众人。司徒玉华轻咳了下,上前挽着沈薇到一边安慰,司徒莎莎敲着两个孩子的额角,轻声教育。瑾慎有些愧疚的对上裴墨的眼睛,“我……” “你不是故意的。”他眼里似乎有笑意闪现。 此时,裴墨看到父亲过来,握了她的手向前介绍,“爸!这是瑾慎。” “伯父好!”不知是不是裴正当官久了的缘故,瑾慎觉得他的样子和平易近人这四字搭不上丁点关系。 因为公务繁忙,裴正不太管家里的事。对独子的希望也就是好好做人,早日成家。虽然他更喜欢沈薇,但是眼见儿子突然牵了个陌生女孩子过来,也没太过苛刻,点了头招呼,“你好!” 开席的时候,司徒玉华特意安排瑾慎坐在自己身边。虽然她表现的温和友善,但是席间,司徒玉华和司徒莎莎的话题都是瑾慎所不了解的东西。关于新年时在芬兰的极夜之旅,夏季潜水的珊瑚丛历险,和名人交际的笑话与意外。裴墨被一堆亲戚围着,也无暇顾及她。 幸而,擅于自娱自乐的瑾慎压根没在意那对母女的谈话,只一心厌恶盘子里那只海参的长相。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撞上了沈薇。 “今晚的菜怎么样?”她耳际精致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璀璨耀眼,称得那张端丽的脸庞益发明艳。 “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味。”瑾慎微笑的看着她。 “阿姨和我,都讨厌口是心非的人。”沈薇扯起唇角,眼里却毫无温度。 瑾慎轻咳一声,没再接话。 沈薇在她离去前扬声道:“我真不明白,他看中你什么?” 生日宴结束,司徒玉华轻拍着瑾慎的手交代:“阿墨脾气不太好,你要多担待。有时候说话做事,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弄不透。但是,他喜欢的,我们做大人的也没办法。只求子女能安安定定的,瑾慎,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 结束了和司徒玉华的一袭对话,瑾慎脸上的笑再撑不住。落寞的站到一边,看着裴墨被母亲拉着,和司徒莎莎一道送别亲戚朋友。 老实说,司徒玉华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但是瑾慎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司徒玉华礼貌尊重下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想什么呢?”祁萱在她身边出声。 “左浩怎么没来?”瑾慎努力扯起笑容。 祁萱微微一笑,“他出差了。” 看了看司徒玉华等人,她搭上瑾慎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多想,我阿姨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最要紧是,你相信阿墨。这孩子还是靠得住的。” 靠得住什么? 瑾慎失神的望着身后宴会厅迷离的水晶吊灯,就像司徒玉华所说,裴墨这样的性子,连他的母亲都弄不透。 与绝色的沈薇相比,平凡如她已经越来越不敢确定,裴墨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这时,沈薇出现在司徒莎莎身边,与裴家人站起一起。因为穿着高跟鞋,她脚下微晃,裴墨在她侧后方,伸手扶了一把。沈薇看了他一眼,从瑾慎站的方向,看不见裴墨的正脸。 但是,只不过这样简单的一个小动作,突然让瑾慎心下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抛却一切主动出击的结果,如果被证实是一场空,那该怎么办? 回家的路上,瑾慎异样的沉默,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连求证的勇气都没有了。 裴墨也没有开口的意志,晚上路不堵,很快到了瑾慎家楼下。 “等等。”他追下来,在楼道口揽住她。 “再见。”他说。 瑾慎突然觉得,裴墨那句话带了些诡异的告别意味。 接下来的两周,裴墨真的失踪了。 电话不通,家里没人。 瑾慎在绝望中意外发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沈薇也不见了。按照司徒莎莎的说法,她休假了。再按照她不经意透露的消息,裴墨这一次消失已经预先和家里人打了招呼。 在初夏的街头,瑾慎制止自己再做深入的思考,游魂一般漫无目标的前进。 接到木子短信的时候,她正蹲在公交车站热泪盈眶。 “云南游便宜,两人行一人半价,我们去云南吧。” 她想都未想,回复:“好。” 去云南的事情,瑾慎只告诉了奶奶。交了钱,确定行程之后,她从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拖着行李踏上了前往彩云之南的飞机。 六天的行程,瑾慎关了手机。 木子和男友同进同出,瑾慎一个独行侠沉浸在西双版纳美丽的自然风光下倒也不算落寞。第三天,还在大理著名的洋人街,邂逅了一个自助游的摄影爱好者。在他的介绍下,瑾慎尝到了美食杂志上介绍的特色小吃。 晚上,他还特地跟到她们旅行团下榻的酒店投宿。 因为说好了晚上还要一起去逛街,瑾慎在酒店房间中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丝毫没有警戒之心,笑容可掬的拉开房门,“这么……” 她脸上的笑容在见到来人之后,瞬间僵硬。 门外的人竟然是裴墨。 花言巧语 家里有奶奶这么个叛徒,再加上作为一个警察,裴墨职权之便很容易就能追查到旅行团的固定行踪。 所以,瑾慎没有费心去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抵住客房门,问话里带着不容错辩的寒意。 “我的室友马上会回来。”她冷下脸,示意他不受欢迎。 “我和你的领队导游说了,有案子要找你问话,所以暂时到我出去为止,应该都不会有人进来。”裴墨身上的寒意,让瑾慎不自觉退了几步。 “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来云南?”他逼近她,神色并不如他的语气那样平和。 瑾慎沉默的退到墙角,裴墨重重一拳擂在她身侧的墙壁上,“你不觉得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有相应的知情权吗?” 胸腔中燃炙的痛意似乎摆脱了理智的束缚,促使她冲动开口:“可是你也没有让我知道,你和沈薇一起出去的事。” “我和……沈薇?!”裴墨怔怔的重复,随后轻笑着下了结论:“你——在吃醋。” “你……”她想反驳,却被他以吻封缄,未完的话语系数融化在口齿交缠中。 绵密的吻,一点点抽空了她的理智。瑾慎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推拒的手改为揪紧他的衣襟。待她昏昏沉沉再无任何反抗意识后,裴墨才含着她的唇瓣解释:“这次公干是临时的,也不方便说的太清楚。因为事关上次莎莎收到的断指,局里出于一些现实方面的考虑,有很多内情不能透露。但是你得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和沈薇一起去,这一次是临省的兄弟单位有线索,许天特地和我说了,因为有亲人牵涉其中,上面不想我参与。但我觉得我应该去,所以就去了。还有这两周里,任务关系,规定不能和外界联系。这样的解释,还满意吗?” 瑾慎被裴墨牢牢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以扭头表达自己不合作的情绪,“我不听你花言巧语。” “这是花言巧语?”他在她耳边轻笑,“据我所知,花言巧语再不济也应该是说些我很想要你之类的话。” 这句很有内涵的调情话让瑾慎憋红了脸,咬唇薄责:“流氓。” “你确定,流氓是用说的不是用做的?”他俯身在她颈侧轻轻啃咬。 似乎有万千小虫随着颈部的血脉流窜至四肢百骸,瑾慎慌乱的推着他,“裴墨。” “嗯?”他的声音略显暗哑,望向她的眸中有欲/望的火苗燃炙。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瑾慎只觉得浑身燥热,靠抵着墙壁微微发抖。裴墨的手触上她热烫的脸颊,靠抵着她的额际轻道:“你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瑾慎的脑子已经彻底当机了,看着裴墨衣领间隐约可见的锁骨,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后,他的吻就那样压了下来。深深的吻,带着与往不同的热切与试探,勾起她体内深藏的渴望。 世界开始崩毁,瑾慎的双手不自觉的揽上他的颈项。 脚下一空,她被拦腰抱了起来。然后,被轻轻放倒在床上。雪白的床单,铺散的黑发,迷蒙的水眸。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夏娃的诱惑。 裴墨的吻随着解开的衣襟,慢慢往下…… “瑾慎,开门。”门外,突然传来了木子的声音。 世界瞬间重建,从迷离中回到现实,瑾慎抓住了裴墨在身上游移的手,“有人来了。” “不用管她。”他压着她的肩膀,妄图继续。 “裴墨。”瑾慎连牙齿都用上了,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终于暂时制止了裴墨的禽兽行为。 拉拢衣服,瑾慎一脸绯红的对上站在门外的木子,“怎么了?” “我听说有男人找你,你……”木子看清了她的样子,‘没事’两个字自然的随风逝去了。然后,眼尖的越过瑾慎看到了房间里的那个男人,颇为机灵的接到:“你们小心别闹出人命。” 说完,不待瑾慎的反应快速的遁走了。 “我们,继续!”他的气息热热的扑在颈侧。 “肚子饿了,出去吃饭。”瑾慎转身抽出卡槽中的房卡。 裴墨缓缓跟在身后,等电梯的时候,碰上了那个自助游的摄影爱好者。 “嗨,瑾慎!这么早就出来了,我们不是约七点?!”他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的一脸灿烂。 “呃,我……我想告诉你,我可能没时间和你逛街了。”她能感觉到身后裴墨忽然犀利的视线,莫名的心虚。 “这样啊,真遗憾。我明天要早起去赶火车,可能来不及和你说再见了,你记得我的手机号吧,以后再联系。”摄影爱好者说完这些,电梯恰好到了。 瑾慎拒绝了他的热情邀请,坚决的要等下一班。 裴墨站在她身侧,周身辐射出闲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恐怖气息。以至于后来的那一班电梯,没人敢和他俩同坐。 在点单的时候,裴墨冷冽的视线硬是将招呼的服务生吓了一大跳。意识到发飙的裴警官可能误伤他人,瑾慎开始小心翼翼的亡羊补牢:“这个男的,是我今天刚认识的。你别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误会什么了?”他终于开了尊口,声音温温的没有情绪,却无端叫瑾慎打了个寒噤。 不好,炸毛了。 “嗯,我不认识那个男的,你知道我没带手机,所以电话什么的,都是浮云。”她很识时务的顺毛。 裴墨睨了她一眼。 “你相信我。”瑾慎掏出了写电话的那张纸,看也没看,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他眉头微动,端过桌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 安全。 瑾慎轻呼一口气,此时,上菜的服务员朝她道:“你的单子呢?” “啊?什么单子?”瑾慎诧异。 裴墨放下茶杯,淡然道:“你刚刚扔掉的那张纸,上面有我们点的单。” 完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瑾慎抱头,已经不敢再看裴墨脸上的神情。 老母鸡变鸭 夜色并不是纯粹的暗黑,而是夹杂着暗沉的蓝紫色。一道银河拦腰穿越天穹,落到波光潋滟的水面上,随波荡漾出碎金般的浮光,连成璀璨耀眼的水天一色。 如果不是跟裴墨上来,她绝对看不到这样的美景。瑾慎站在景观房大幅落地玻璃后,眼中映着漫天星光。感觉裴墨从身后抱住自己,她扭头评价:“你真败家。” “比如?”他靠抵着她的颈项轻问。 “比如这个房间,比一般的贵出差不多200。你就住一晚,至于吗?还有这一来一去的机票,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的。”她很认真的望着他。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温暖的橘色光线团团笼在裴墨脸侧,光影在他脸上划出明暗的线条,称得那张脸益发的棱角分明。 “你脸红了。”他扯起一抹少见的邪气笑容。 “你不老说我气血好吗?不红怎么对得起你的说法。”瑾慎扭过头。 “哦!”裴墨放开她,顺势斜倚在窗边,突兀向她伸出手,“那么,把刚刚谈到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瑾慎很想装失忆。 裴墨没好气的一字一顿:“电。话。号。码。” 身子一僵,她颤声:“我忘了。” 那张纸是临时从广告单上撕下来的,写完号码之后瑾慎随手一塞,早不记得塞到哪个角落了。 很明显,裴警官不信。因为他突然一把将她按压到了玻璃窗前。 瑾慎吓了一跳,但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只能以言语表达自己的惊慌:“你想干嘛?” “搜身。”他说。 “搜搜搜搜身不是用手吗?”颈侧落下的吻让她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裴墨略微暗哑的在她耳边道:“你在怀疑我的专业?” 她只是怀疑自己的智商,瑾慎朝天翻了个白眼,明知这里是狼窝,还跟着进来。 不吃你吃谁? 景观房的床很大,也很软,一躺下去有些类似于跌进了棉花堆。但是瑾慎无暇验证这床铺的舒适性,因为身上还有个男人。 在那盏莹润的壁灯下,裴墨的眼睛黑的发亮。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再没有遮蔽的暴露在微暖的灯光下。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放肆,落在身上的吻也越来越重,原本沉迷的意识突然清醒起来,她不自觉的出声:“等等。” 闻言,裴墨强自压抑着稍稍停了动作,额头有薄汗浮出,急促喘息着哑声道:“怎么了?” 瑾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但是因为心头的那根刺,理智逐渐回笼,惊慌的推拒着他,“我怕。” 裴墨咬牙,“你怕什么?” 外表的平静掩盖不了午夜梦回的惊慌失措,那段失落的记忆和支离破碎的春梦,让她对于即将和裴墨发生关系这样的情况感到恐惧。 “总之,不行。”她开始推他。 “瑾慎,看着我。”裴墨额头的汗直直落到了她身上。似乎被那汗滴炙痛,她微微瑟缩了下。他抓着她的手触上自己的胸口,隔着热烫的肌肤,感觉那里有剧烈起伏的心跳。 她怔怔的看着他薄唇轻启:“发现了吗?我也在怕。” 他的吻落下来,在她额头,“所以你不应该逃避。” “把自己交给我。”他的唇落在她耳际,轻吻着诱哄。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听到他说:“瑾慎,没事的。” 没事的,瑾慎。 那只是个噩梦,属于过去。 感觉裴墨拉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颈项,俯身靠抵着自己的额际轻问:“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然后,泪落了下来。 …… 过去,没记忆。 现在,依稀仿佛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瑾慎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微微一动,浑身不适。身后拥着自己的那个人凑上来,声音略带暗哑:“醒了?” “痒。”一晚上过去,裴墨脸上已经有刺人的胡渣。 他一张口,咬在她颈侧。 “痛。”一个惊呼之后,她重新被人压在身下。但是裴墨很小心的并没有把全身重量放下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望着她绯红的脸关切道:“还疼吗?” 鼻头酸涩,瑾慎摇头。 “不疼为什么哭?”他伸手帮她擦泪,然后微微皱了眉,“还有,昨晚也哭了。我的技术,很有问题吗?” 对于裴墨的不耻下问,瑾慎羞于作答,将脸埋入一边的被子里。 “你很不满意?那我们继续练习。”他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瑾慎忙不迭的求饶,“我很满意。” 她对裴墨的体力,实在有些怕。 “满意也不行,我们要精益求精。”他大手一挥,扯开了她胸前的被子。 晨间运动,因为裴墨要赶飞机,匆匆结束。 下楼的时候,旅行团的人都到齐了。看到同房的团友,瑾慎做贼心虚抢白:“我昨晚在木子房里打牌。” 同房的团友没怀疑,和她聊了几句。但是被拉来当挡箭牌的木子同学却眼光深邃,笑容莫测。 后来上了大巴车后,木子扔下男友,特意坐到瑾慎身边。 “昨晚我们在打牌?”她含笑重复了一遍。 “嗯。”瑾慎点头。 “那你输了我不少钱吧。”木子笑眯眯的样子让瑾慎想起了黑山老妖。 可惜她不是聂小倩,没有骨灰坛这类的东西让她控制,“河蟹社会,赌钱违法。” “过河拆桥?”木子慢慢敛了笑意。 瑾慎沉思了片刻,“我有个古奇的皮夹,送你。” 就是司徒莎莎为非同的事送她的谢礼,因为自认为没到那个奢侈程度,瑾慎现在还未拆封。 “一言为定。”木子和她击掌盟约。 在她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之际,感觉木子又不安定的以手肘轻击她,“那个男的呢?” 瑾慎强撑起眼皮看着她,“哪个男的?” “昨天后来不会还有另一个男的去找你吧?”木子睨了她一眼。 意识到她指的是裴墨,瑾慎不自在的调转了视线。车窗外遍地阳光,满目金灿。 心里莫名的暖了起来,她唇角微扬,“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木子一脸叹为观止的神色,“一来一回的飞机就为了陪你过一晚上?够可以的,瑾慎,你这男人是什么来头啊?” 她的男人,这称呼不错。 瑾慎闭上了眼睛,淡然道:“保密。” “切。”木子也将墨镜遮到了眼前,靠着座椅打起瞌睡来。 在景区的时候,感觉疲累的瑾慎没有随着大家一起去玩,独自一人呆在靠门口的亭子里。 集合时间将近,自由活动的众人还未回来,领队导游上前和她攀谈了一会,从旅游目的地、住宿条件聊到最后话锋一转,道:“吵架也不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瑾慎狐疑的反问:“什么离家出走?” “昨晚你先生不是都找到我问你房间号了,小夫妻要互相理解包容,不能一出问题就想着逃避。”导游一脸过来人的神色,又艳羡的加了一句,“你先生长得可真好。” 先生?! 动词还是名词?! 瑾慎明明记得,昨晚裴墨是以另一种说辞得到她的房间号的。 为什么一晚上的时间就老母鸡变鸭?警察成老公,问案情变追老婆了? 她呆坐在原地,听导游继续好心道:“我昨晚和你同房的人打了个招呼,你不会回去睡的,叫她直接锁了门。不用担心。” “呃……所以,她知道。”瑾慎有些眩晕的感觉。 “她知道你先生昨晚过来了。”导游满脸了然的笑。 上帝啊,佛祖啊,耶稣啊!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忠实的信徒吗? 明明是善意的谎言,怎么就成了皇帝的新衣? 再对上同房团友的视线,瑾慎想死的心都有了。 和木子打牌…… 事实证明,裴墨就是她的灾星。 定性了的,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出发点 一趟本为散心的云南之行,却促使了瑾慎和裴墨负距离关系的生成。 这种关系确定之后,两人独处的时间超过半小时,裴墨的就会不安分。但是因为瑾慎和奶奶同住,他又忙,得逞的机会并不多。 好景不长,对于瑾慎来说。 老房子面临拆迁,奶奶要搬去和父亲住,瑾慎这么大了自然不肯再和继母弟弟挤一块。自己亲生母亲也有了家庭,过去住更不现实。为了暂时找一个栖身之所,瑾慎开始发动广大群众帮忙找房子。 两天后,裴墨第一个回复,房子找到了。 去看房子的路上,瑾慎疑窦众生,“这是去你家的路。” “我家有个客房。”裴墨一脸君子相。 鉴于坏人脸上不会刻字,瑾慎下意识的拒绝,“不行。” 看着她肃穆的神情,裴墨轻笑,“为什么?!” “因为距离产生美。” 同居什么的,基本上是把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出来了,实在不适合现在和谐发展的社会大方针。 裴墨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你一个人住了。”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没人可以阻止裴墨登堂入室。 瑾慎想了一会,坦诚道:“我不怎么会做家务。” 瑾慎从小到大上学生活都没离开过这城市,不具备多少自理能力。所以,奶奶知道她要单独租房的时候还颇不放心。 “上次看你切那个西瓜就看出来了。”裴墨摇头。 “我只会煮方便面,再加个蛋。” 裴墨说:“你还会煮速冻饺子。” 反正他也没指望她能有多贤惠。 周末搬家那天,裴墨临时有任务,只出现了半天,接下来由左浩和祁萱帮忙。 客房的床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摆来做样子的,所以祁萱拖着瑾慎将主卧的床铺被套给换了。 小碎花的图案,看上去暖意融融。 中午的阳光落到原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四散翻飞。一溜小盆栽矗立在飘窗,女孩子的小摆设将这原本毫无人气的房子装点得活泼热闹起来。 忙完了,瑾慎拿着裴墨的公款请两人去喝下午茶。 坐在临街的大幅落地玻璃后,祁萱惊叫,“那不是姨夫吗?” 隔着熙攘的人流,瑾慎看到商业街另一端,裴正从一辆车上下来。 “难道是来会见准儿媳的?”左浩插嘴。 瑾慎微微红了脸,瞪了他一眼,“你很冷吗?” 左浩摇头,“不冷啊,你冷吗?” “你不冷抖什么脚啊?” 话题终于成功从裴正身上扯了回来,祁萱托腮看着瑾慎,“上个礼拜,阿墨为了去找你,千方百计请假订机票。当初我关机,这家伙只会上我家守株待兔。” “过程不重要,重要是结果。”左浩一脸深情。 瑾慎到家的时候,裴墨还没回来。窗外暮色已沉,关了窗户瑾慎抱着笔记本开始上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到一半,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她扒着沙发靠垫回头傻笑,“回来啦?” 说完,瑾慎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这是在干什么,痴心小妻子守候晚归丈夫吗? 裴墨也是一怔,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很晚了,你吃东西没?” “呃。”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也跟着往时钟上看。 七点十二分。 扔下笔记本电脑,瑾慎往厨房走去,“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吃的。” 经过裴墨身边时,被他一把抱住。 “我想吃你。”他在她耳边轻道。 瑾慎红了脸,作为反击,吐出一句:“你不怕吃撑了。” 基本上,听到自己开口的时候,瑾慎就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饭可以乱吃,但话绝对不能乱说。 空着肚子做运动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大概裴墨也意识到了,激情过后他放她下床觅食。 古人云饱暖思□,基本是生理需求满足之后,他果然又有了少儿不宜的念头。 身在狼窝,没得选择,瑾慎只得再饲色狼。 前后耗时两个多月,公司传单终于做好。瑾慎不用再往司徒莎莎公司跑,也不用看见沈薇,更加听不到她那些明显挑衅的话语。清闲了两天,海关又出问题,抽查公司进口原材料时发现与报关申报数量不符。 司徒老板和瑾慎赶赴海关的路上,一连打了数个电话,找人托关系解释。 走私这事可大可小,以往公司的进口物品都有些与报关资料不符的情况发生。因为数量不大,再加上那些暗藏的关系网,司徒老板并不担心。可惜这次正碰上海关缉私部门收到走私举报,自家公司物品正撞上这次大检查的枪口上。 到了海关,被检查出问题的公司代表不少,站在那里打电话的打电话,交谈的交谈。场面有些杂乱,为了维护秩序,下来了很多平时坐办公室的海关人员。 瑾慎不出意外看到了周慕景,他神色冷峻的向一个中年妇女交代什么。 司徒老板一边打电话,一边指示瑾慎去找相熟的海关人员询问具体情况。四下找了一圈,瑾慎被人推向周慕景,“小周,你和她解释一下。” 海关的人大多不清楚两人过去的关系,瑾慎却清楚自己的过错,心虚的不敢面对。 周慕景也没有看她,平淡而稍显冷漠的说了下概况。比如说是谁检查的,查到了些什么,现在处理上报到了哪个阶段。 说完后,他扭过头。瑾慎踌躇了一会,轻道:“那个,对不起。” 周慕景没有吱声,一会就被人叫走了。 司徒老板挂了电话绕到她身边,长吁一口气,“找过姐夫办公室的主任打招呼,没事了。” “哦。”瑾慎颔首。两人又去找人打了几个招呼,亲眼看着自家的物品重新封存,交了些开箱查验费,等待海关通知再次放行时间。 司徒老板驾车回去的路上突然道:“瑾慎,你晓得慕景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吗?” “他不是有爸爸?”瑾慎原本有机会见的。 司徒老板公布答案:“那是继父。这事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他斟酌了一会,又开口问她:“阿墨有没有和你提过他?” 周慕景的继父和裴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结果她想的都偏头疼了,也没想出个靠谱的关系。 晚上,裴墨值夜班。 司徒玉华上门看儿子,因为有了瑾慎,现在他不太回家吃饭。当妈的担心儿子营养不够,特意带了些菜上来熬汤。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瑾慎帮忙打下手。眼看她连择菜都做不太好,司徒玉华叹息:“我怎么放心把阿墨交给你?” 这话不是应该老丈人对女婿说的吗? 瑾慎心下嘀咕,礼貌起见并未吱声,按照吩咐递给她一个碗。 司徒玉华看了看那碗,皱了眉:“你在家都不洗碗吗?” “我们不太开伙。”她解释。 司徒玉华摇了摇头,“瑾慎,阿姨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你,虽然都说什么男女平等,但是女人还是应该多顾着家里。上得厅堂,下的厨房你总要有一项占着吧。比如家务,比如做饭,这些你不会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虽然直觉她说的是招家政服务员的条件,瑾慎还是垂头做虚心受教状。 吃完饭,瑾慎很自觉地进厨房洗碗。在司徒玉华监视下,她不小心打了个碗。 裴墨赶回来的时候,司徒玉华已经先走了,瑾慎坐在餐桌前发短信。 他脸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的问她:“妈来过了。” “她帮你留了汤。”瑾慎不着痕迹的避开,起身去厨房盛汤。 裴墨跟进去,视线落在她贴着胶布的手指上,“手怎么了?” “没什么。”瑾慎扭过头,深呼吸几次后,道:“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委屈?” 裴墨盯着她看了一会,“我很欣赏你的幽默感。” “这个笑话不好笑。”难怪老人说十指连心,瑾慎现在的确觉得心下连着指尖一抽一抽的疼,眼泪不自觉的滚了出来。 “别哭。”裴墨这样一说,瑾慎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他叹息的抱着她轻拍,“哭吧。” 客厅暖暖的灯光下,瑾慎埋首在裴墨怀里哽咽,“我要和你分手。” 他说:“做梦。” “那我要搬出去。”她退而求其次想寻求独立自主。 裴墨隔了好一会才给出反应:“以后我不在,你不用见妈,明天我会把锁换了。” 这又不是玩小兔子乖乖的游戏,瑾慎拒绝,“裴墨,这是不现实的。” “你嫁我也不是嫁我妈,有什么不现实的?”他眼中有怒气翻涌。 她调开视线,不想去看他眼中的焦炙,“我们应该彼此冷静下。” 无话可说 四月的夜风从未闭合的窗户吹入,带着些许暑意穿堂过境。微风拂起素色的窗帘,宽大的下摆逶迤翻卷。 “冷静什么?”裴墨质疑。 窗外夜色迷离,瑾慎的视线有些涣散。 眼前依稀浮起刚刚的满池泡沫,洗碗时她不小心放多了洗洁精。司徒玉华跟进来看了一眼,叹息道:“阿姨知道你也是个家里宠大的好孩子,所以我很担心我们家阿墨这次犯浑欺负了你。”说到这里,司徒玉华顿了顿,伸手将瑾慎颊边的散发绕到耳后,“你看你们俩现在都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好早做抉择。阿墨的父亲在认识我之前,因为家里不同意,放弃了一段旧情。前段时间,确切的说是一年前,我们意外得知,那女人有个孩子。而阿墨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我们在照顾那对母子。那个孩子,我想你不陌生,他叫做周慕景。” 手下一抖,瓷碗在水池里磕了个口子,锋利的破口划伤了手指,白色的泡沫逐渐被血色沁染…… “你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报复周慕景。”从回忆里醒来,贴了创口贴的指间还隐隐作痛。 裴墨的眼中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妈和你说的?” “你没有解释,所以,是真的吧!”胸腔中某处因为这个结论狠狠纠在一起,瑾慎转身往外走。 手触到门把的时候,听到裴墨开口:“如果到现在,你还对我们的关系报以这种怀疑,那么我确实无话可说。” 走的太急,瑾慎身上除了个手机别无他物。 “你在哪里?” 左浩来电的时候,她正在茫无目的的游荡。 环顾一圈,她找到个标志性建筑,“上次一起吃饭的商业街吧!” 其实那天看到裴正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周慕景的车。 这一切都不是没有关联的,裴墨认识周慕景;同样的,周慕景也清楚的知道裴墨的身份,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一句话:你们都选择他。 这个你们,还包括了裴正。 这些,司徒老板也提醒过她。 虽然她也知道,这些提醒中并没有多少善意的成分。可是归根结底,出问题的那个人是裴墨。是她曾经以为,可以为之赌上一切的人。 没有偏财运的人,怎么能奢望终极大奖的垂青。 左浩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站着别动,我们一会来找你。” 站这里别动? 瑾慎迟疑的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如果站在这里,不是被酒醉人士撞飞就是被交警同志以阻碍交通的名义请走。 交警,警察,裴墨。 多自然的联想,多泣血的结果。 左浩到的时候,瑾慎正站在街边听卖艺人的自弹自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祈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 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 左浩下车之后,瑾慎揪着他要钱:“给我十块。” “你什么时候还我?”他一边她睨着她,一边掏出了皮夹。 瑾慎没有回答,接过钱放到了卖艺人面前的琴盒里。 这是个不太有艺术细胞的城市,驻足的行人几乎没有,掏钱的更是寥寥无几。 “谢谢!”卖艺人做了个有礼的绅士动作。 眼看瑾慎还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左浩上前一把揪了往车上带,“上车!” 将人带上车之后,他质疑:“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瑾慎拨冗看了他一眼。 左浩发动车子,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答:“刚刚裴墨打我电话,让我务必找到你。吵架了?” “他无话可说,所以我们俩吵不起来。” “你就这么理解无话可说?!”左浩摇头,看到后视镜里瑾慎糟糕的脸色,不仅担心的伸手轻揉她的头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我帮你做主。” “不用了,你打不过他。”瑾慎很干脆直接的伤了他的自尊。 左浩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心中不仅有些同情裴墨。 暂时无处可去的瑾慎跟左浩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祁萱早起准备了白粥小菜。 吃了两口,感觉热气腾腾的白粥熏得眼睛生疼,瑾慎推开粥碗。 “吃饱了?!”祁萱轻问。 “嗯!”反正不饿,就算饱了。 左浩看着她几乎没动的粥碗,微微皱了眉,“苏瑾慎,你说你住过来不劳而获也就算了,还这么糟蹋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话音刚落,被祁萱狠狠踩了一脚。 瑾慎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质问吓住了,怔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留着给我做宵夜好了。” 两人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的时候,祁萱看着头顶跳跃的楼层数字,微微眯了眼,“你是不是打算和阿墨分手?” 硬压下心头的异物感,瑾慎点头,“是。” 祁萱看向她,目光里有着惋惜,“有件事,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左浩说伴娘要他指定。作为交换,伴郎就由我选择。老实说当初我根本没考虑过裴墨,他那个人其实是有些冷傲的。结果你都看到了,过程你却不知道。吓了我一跳,他主动报名当伴郎,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伴娘是你。”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和周慕景在一起。 祁萱告诉她这个,想证明其实他的无辜,可是如果无辜,他为什么不解释?! 瑾慎失笑:“你也知道那件事了?” “舅舅和我讲过一些,他让我劝劝你。老实说,我不认为阿墨会做这种事。”祁萱顿了顿,眉头轻颦,“可能,即使中途生出过什么心思,也不能抹煞他曾做过的那些事。” 那些事,是哪些?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没有再去裴墨那里,在左浩家住了不到一周后瑾慎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应生活必需品都要重买。 生活回到了过去的波澜不惊,偶尔回父亲家里吃饭,奶奶总唠叨着要带上裴墨。 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漠视两人已经结束的事实。 久而久之,瑾慎也麻木了。反正奶奶就是这么个脾性,不搭理自己就慢慢淡了。 遇到徐许天是在超市,瑾慎正蹲在纸巾架前迟疑买尼飘的八包装还是五月花的十包装。数量上是十包取胜,但是外包装的图案明显是八包的更惹人喜欢。 “抉择不定就抛硬币吧。”徐许天在身后出主意的时候,吓了她一跳。十包装和八包装的纸巾都因此掉到了地上,货架上一条十二包装的纸巾震落到购物车里。 瑾慎的视线在徐许天和纸巾上来回徘徊,最后扯出一抹礼貌的笑,“你好,徐警官。” “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姐夫。”徐许天微微一笑。 痛到想死 对于“姐夫”这个称谓,瑾慎有另一种理解方法。 “我有个表姐,你娶了她我就能叫你姐夫了。” 徐许天抚额叹息,“你是不是想暗示我已经是下堂夫了?” “我没这个意思。”她倒真是忘了这个茬。 司徒莎莎和徐许天,在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已经终结了。 “啧,那时候年轻,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将身边那个人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并且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也如此笃定。结果,等到失去了,才会真的明白,爱情和婚姻,远远是两码子事。”徐许天苦笑。 婚姻,并不一定是爱情的归宿。而爱情这玩意跟熊猫一样,没什么事的时候觉得它憨厚可爱,但是实际靠近它被它狠狠扇过一掌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做痛到想死了。 瑾慎有些失神,身后适时出现的人声惊醒了她,“许天!” “对不起,我先走了。”瑾慎推着购物车转弯,走得太急,不小心撞上了前方的中年妇女。 “唉,你怎么走路的,那么大俩眼睛放那出气吗?这么大块地,你就冲我撞?” 不知是不是被她一通抱怨吓住了,瑾慎怔了半天才开口:“对不……” “对不起什么啊?你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还不知道小心点,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诚心的,出门没带魂啊!走得这么急,赶着投胎呐?”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旁侧有男声打断了中年妇女的叫嚣。 她有些懵,看向说话的男子,“你谁啊?” “警察。”裴墨眼眸微眯。 中年妇女气焰矮了很多,走之前嘟嘟囔囔一句“警察了不起啊!” 裴墨没有搭理,转向依旧一言不发的瑾慎,冷声道:“你平时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刚刚怎么就傻了?” “我没你这么多心眼!”瑾慎想走,手腕被他握住,紧紧的,有些疼。 裴墨质疑,“我什么心眼?” 挣了半天没挣开,她没好气回,“你自己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问我干嘛?” “是你先说的我,你不会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眼看这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超市中购物的人群纷纷侧目,有些甚至停下脚步一副饶有兴味的围观状。徐许天见状忙赶上来,一手一个拉开,劝解道:“行了,行了,要说清楚找个地方不行吗?” “行!” “不行!” 异口同声,却和心有灵犀之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瑾慎扔下购物车就要走。 裴墨甩开徐许天,凝声道:“苏瑾慎,你站住。” 脚步顿了顿,她很没有原则的停住了。 裴墨绕到她跟前,有些无奈的开口:“闹够了吧?” “闹?!”瑾慎诧异的抬眸,有些不敢置信的重复。他不仅没有解释周慕景那件事还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好,既然如此,我们分手算了。” 裴墨望向她的视线倏然变得冷厉,良久才吐出一句:“随便你。” 站在身侧的徐许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眼中酸涩,瑾慎掉头就走。 周日,雨天。 密集的雨丝从天而降,在车窗玻璃上砸出连串绚烂的水花,此起彼伏。天地苍茫,能见度很低,瑾慎在公交车上不知不觉睡过了站,下车的时候已经离目的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眼看约定时间将到,一咬牙,她伸手拦车。 见到苏母的时候,已经离约定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对不起,我失陪下!”苏母对着邻桌的年轻男子歉然说了一句,施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了进门的瑾慎。 将女儿拖到看不见的转角,她急道:“这都几点了?和你说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对上母亲微愠的脸色,她老实作答,“我睡过站了。” “你,你,你叫我怎么说你好?”苏母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觉得不说我就挺好的。”瑾慎一脸肃穆。 苏母摇头,揪着瑾慎回到了刚才的座位。 “小范,这是我女儿,瑾慎。瑾慎,这是妈妈公司的财务科长,小范。” 因为坐过站,瑾慎多花了二十块打车钱。心下滴血,脸上却依然很有职业道德得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对面的财务科长抬了抬眼镜,微微扯了嘴角做回应,“你好。” “你好。”瑾慎颔首。 面对苏母称赞的相亲对象,瑾慎觉得并不排斥。 因为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传奇,就像是她和裴墨,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还是个噩梦。醒来之后就不该继续做梦,要知道艺术虽然来源生活,却远远高于生活。 苏母离开后不久,雨停了,财务科长提出和瑾慎在附近逛逛。 行至一家婚庆用品专卖店,科长望着玻璃橱窗中的大红喜字感慨:“我同学都结婚了。” 瑾慎的视线落在那对白首偕老的婚庆娃娃身上,不以为意答:“这有什么,我同学都二婚了。” 说完抬头,冤家路窄的撞上了沈薇。 瑾慎掉头冲进了路边的饰品店,科长一脸莫名的跟进,“怎么了?” “见鬼了。”瑾慎答。 “在哪?”科长是个胆小的,一脸惨白。 “后边。”沈薇随着她的指示走进了店铺。 “瑾慎,好巧。”她柔声招呼,随即转向科长轻笑颔首,“你好。” “幸会。”美人近前,科长满眼惊艳之色。 沈薇微微一笑,随即面向瑾慎道:“我听说你和阿墨的事了。” 瑾慎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听她继续,“这一次,我也觉的阿墨太过分了。但是我觉得于你而言也不全是坏事,就当教训,也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沈薇的安慰暗藏玄机,瑾慎冷笑,“对不起,我想我们的事情,不用你觉得。” 被噎得脸红耳赤,沈薇咬了唇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先走了。”挤开已经进入花痴状态的科长,瑾慎走出了饰品店。 再呆下去难保她不会哭出来,当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八爪章鱼高高挂。那个饰品店角落的架子上,竟然挂满了章鱼娃娃,每一只都是裴墨车上那只的同胞兄弟姐妹。 她第一次发觉,流行是种叫人哭笑不得的东西。 华丽的表象 瑾慎在回租屋的路上接到苏母询问情况的电话,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留下科长的联系方式。 老实交代前情概要后,苏母在电话那端感慨:“幸好你没遗传到你那死德行老爹,别人都骑到头上来了,不给点颜色她看看她还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对于苏母的言论,瑾慎已经见怪不怪。 苏母早先年轻的时候是国营大厂的财务会计,在女工占多数的纺织厂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美人。窈窕淑女,本应君子好逑。可惜苏母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彼时因为男工友开了句小玩笑,被她操着扫帚追到男厕所一顿暴打。至此打出了水平,打出了影响,成为了厂里一道传奇。 所以到25,6岁了还没有谈对象,正在这个时候,瑾慎的父亲调到了厂里。搞技术工作的苏父因为前头二十多年专注学业,至今单身。工会主任一合计,觉得这小伙肯定能以柔克刚,压住苏母,遂热情的牵起了红线。 苏母苏父在厂里大食堂见了第一面,据后期残留照片资料显示,苏母穿了当时颇为流行的大领子花长裙,一脸温婉端庄。苏父戴着眼镜穿了件的确良衬衫,显得气质儒雅。不消说,彼此第一印象良好。 两人三月相识,火速于当年十二月结婚。瑾慎就出生在次年的金秋十月,要提前个两天就赶上庆祝伟大祖国的诞辰了。 普天同庆的日子结束没多久,苏母的火爆脾气就超越了苏父可以忍受的范围,两人开始吵架。从鸡毛蒜皮的油盐酱醋到行为能力的人生攻击。随着争吵升级,无数次实地观摩的瑾慎特地在我的妈妈一文中,以这样的方式形容:我的妈妈长了一张利索的嘴皮子,和人吵架从来不落下风,包括爸爸。 从这篇不同寻常的作文中看出玄机,瑾慎的小学班主任特地上门家访,劝解苏父苏母要关注孩子健康成长。大人终于将眼光转到了年幼的瑾慎身上,经过商量,奶奶战胜外婆,将她接过来带在身边养着。基本上只在寒暑假,才回父母身边住一段,慢慢也就和父母疏远了。 最近,苏母估摸着是意识到女儿进入适婚年龄,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的。于是,就为她安排了相亲这一社交活动。 活动因为沈薇和那只八爪鱼的关系,并不算圆满成功。 苏母没有气馁,再接再厉又给瑾慎安排了个有为青年。 这次见面地点定在闹市区的广场入口,有了前车之鉴,苏母特意杀去瑾慎租屋揪着一道出来。 两路人马准时碰头,两家大人寒暄一阵,互相介绍。瑾慎对面的有为青年,虽没有葛优的气度,却顶着葛大爷的头型。 她忽然觉得有些胃疼,摸出手机偷偷给左浩发了个求救短信。 两秒钟后,电话响起。 “苏瑾慎,你搞什么鬼啊?”因为正在外地出差,这电话属于长途加漫游,他语气不满。 “啊?你说什么?情况紧急?好好,好,我马上过来。”唱作俱佳的演完,她不顾左浩的抱怨挂了电话。然后挤出一脸焦虑望向苏母,“妈,我有事,先走了。” 苏母张着嘴还没接话,瑾慎已经一溜小跑离开了。 在广场尽头,因为闪避不及,她和斜刺里跑出来的小小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徐非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痛呼出声。 “你没事吧?”面前孩子一张熟悉的小脸让瑾慎没来由的心慌。 “非同。”身后司徒莎莎抱着女儿小跑过来,紧张的在儿子身边蹲下,半是心疼半是责难道:“早叫你不要乱跑。” “是我没注意。”瑾慎歉疚的道歉。 看起来,裴墨并没有和他们一同出来。瑾慎放松的同时又涌起了难言的失落,眼看徐非同没有大碍,站起来招呼,“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瑾慎。”司徒莎莎出声叫住了她,眼含期待,“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实在看不了两个孩子。你不介意的话,帮我照顾小可吧。” 她其实挺介意这对混世小魔王的,而且今天是以相亲为前提打扮出的门,深蓝及膝裙,米色针织外套配三寸细跟高跟鞋,实在不是休闲游玩的最佳装扮。 刚想拒绝,没料到徐小可先一步开口:“阿姨,陪我们一起玩嘛!” 发觉瑾慎无动于衷,小姑娘一眨眼睛,那双水眸中隐隐浮起一层水雾,再配上那张精致小脸,当真是我见犹怜。意志力不强的瑾慎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徐小可忙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嗫嚅着蹭上去:“阿姨。” 看着巴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她缴械投降了。 事后瑾慎确定,徐小可对她的友好果然是另有预谋的。广场附近的儿童天地有必须大人随同才能参与的部分,因为笃定当妈的司徒莎莎不会陪她们玩,这俩孩子才自力更生要找个大玩伴。直玩到下午四点多,一整天都精力充沛的孩子终于表现出了疲态。两孩子暂时消停下来,司徒莎莎带着她们进了一家必胜客休息。 瑾慎坐下之后就觉得浑身乏力,谢绝了司徒莎莎递给自己的菜单,哼哼着:“随便吧,我只想喝水。” 在陪孩子的期间,瑾慎还接到了苏母数个责难电话,当真是对其身心的双重摧残。 点完单后没多久,服务生在她面前送上一杯青柠蜜柚。 瑾慎刚刚伸手够到,对面的徐小可突然推了自己的冰激凌过来,“阿姨,我和你换。” 她怔了怔,刚想点头。徐非同也凑上来,“不,和我换。” “和我换,我先说的。”徐小可河东小狮吼。 徐非同也不甘示弱,“我是哥哥,我说的才作数。” “是我!” “是我!” 听着两孩子的争执,瑾慎觉得头都要炸了。 司徒莎莎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非同小可,阿姨陪了你们这么久,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烦她。” 被母亲教训之后,两孩子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达成了协议,齐齐朝瑾慎道:“阿姨辛苦了,那就应该把这些都喝掉。” 望着面前三杯高热量饮料,瑾慎深信,这俩孩子就是上天派来代替月亮惩罚她的。 嘴里赛满了食物,非同小可终于安静下来。司徒莎莎樱唇微抿,轻啜了一口咖啡,似是陷入了某种幸福时光的回忆中,眸光柔和轻道:“过去我和非同小可的父亲常来这里喝咖啡。你能想象吗?他那样的大男人,居然对这里的现磨咖啡情有独钟。” “人各有志。” 瑾慎的评价让她忍不住轻笑起来,“人各有志,嗯,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人年轻的时候总会犯傻,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总要狠狠摔过才会知道,其实全世界都拯救不了渺小的自己。” 面对面,瑾慎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无奈,以及神似裴墨的神情。 心下泛起一抹极细微的痛,她调开视线,说:“其实,徐警官还是很在意你的。” 司徒莎莎摇头,“那又怎么样?有些事情,不是自以为相爱就能解决的。终其一生,能有个知你懂你疼你的人已经不易,相爱的人未必可以相守终身。爱情不是物理,定律那就是个屁。什么至死不渝,永垂不朽,那是死了刻在墓志铭上供人围观的。我早劝过他,但是他眼中的正义比我和孩子更重要。我怀着非同小可的时候,他没有一个周末是陪着我们的。我生产的时候,他在云南缉毒。他是人民英雄,警队精英,却从来不是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非同小可长这么大,他花过多少心思?不是我讽刺,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两个孩子不是同班。” 直到非同小可都抬头傻愣愣的望着自己,司徒莎莎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她微微吸气,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了。” 瑾慎抽过桌上的纸巾给她,有些懊悔,“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多管闲事的。” 司徒莎莎接过纸巾,一边帮两个孩子擦脸,一边说:“我知道。可能,是这么多年了,别人只看到那些华丽的表象。我受够了。” 顿了顿,她望着瑾慎道:“你可能听过我们的故事,但是我保证,现在说的这个内幕是你不知道的。徐许天他当初拦我的车,就是知道我谁,是谁的女儿。那些车牌和背后的故事,是他们当交警第一天就要知道的事情。他想爬上去,他要行使他心中的正义。但是那个时候,他无能为力。” 曾以为是童话故事的完美真人版,结局竟然如此无奈。瑾慎震撼了。 司徒莎莎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又轻啜了一口咖啡,续道:“虽然,开头不是很完美,但是许天和我还是真的爱过。只是爱情在很多东西面前不堪一击。这个世界,谁又能说的清真正的黑白正邪。” 闹剧 徐许天和司徒莎莎的现实,充分说明了山盟海誓是一种经常让高山和海洋领受尴尬的重量级承诺。 瑾慎不知不觉间喝光了面前的三杯饮料,吃掉了小可递给她的第二块披萨。 晚餐时分的必胜客,座无虚席。临窗的位置外头是车水马龙的闹市接道,人来车往,只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听不见声响,只像是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餐厅的音响里放着悠扬婉转的音乐,因为音量极低,周围环境也不甚安静,听不清歌词。 结账出门的时候,瑾慎看到门口候位处的一排长龙。此时,那模糊的女声突然清晰入耳: “…… 在最开始的那一秒有些事早已经注定要到老 ……” 瑾慎在原地发怔,司徒莎莎转身质疑:“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是撑的有些难受,以至于心绪不宁。 在升降梯前,司徒莎莎抱起小可,朝瑾慎道:“完美的故事,很可能有一个阴暗的背景开始。同样的,反之亦然。对你和阿墨来说,我们都是局外人。只有你们两个人最清楚,该与不该。” 话落,升降梯到底。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滑开,看着电梯外的那个人,瑾慎咬唇。 司徒莎莎牵过她手里的非同,轻柔道:“和他好好谈谈吧。我这弟弟长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做姐姐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 司徒莎莎走了,瑾慎站在原地,没有踏出电梯的意思。 =奇=电梯门设置的等待时间已到,裴墨在门板闭合前终于有了动作,大手一伸,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板。电梯门重新向两边弹开,周遭人来人往,纷纷侧目。 =书=裴墨似乎有些尴尬,轻咳了声说:“出来吧。” =网=她尽量避开他走出电梯。裴墨没有再出声,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广场人多,走着走着,两人开始并肩而行。 大概是累了,瑾慎没再表现出明显的闪避。走了一段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广场光影在他脸上交汇,沿着高挺的鼻梁过度出明暗阴影。 看到他眼底的憔悴之色,她微微调开视线,“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墨凝望着她许久,轻道:“关于分手那事,我想说,我不同意。” 瑾慎眼底一热,暗哑道:“理由呢?” 裴墨扳正了她的身子,开口道:“那天你问我,是不是为了向周慕景示威而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确有些心虚。可能,就像我妈告诉你的部分那样,周慕景应该是我爸在外面的儿子,我知道之后觉得很讽刺,我爸那样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像是从小的信仰和世界崩塌了。以前我就一直认为,他对莎莎比对我好,但是我妈说因为莎莎是女儿,父亲宠一点是应该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了周慕景,下意识就觉得,他的存在分走了父亲对我的关注。这些感觉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裴墨顿了顿,接着自嘲道:“我很幼稚吧。所以那个时候,你和他在一起了。可能,在那一秒,我有些不甘心。但是,真的仅仅只是不甘心。你说你先遇到周慕景,更是个大笑话。从头至尾,我放不下的只有你,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人或事。那不是报复或示威。现在,轮到你了,你说要分手,理由呢?” 裴墨这样的性格,即使明知道是自己错了,也不愿妥协或者解释。而苏瑾慎,是唯一一个逼得他主动低头的人。 理由,这样一来,她还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分手理由。瑾慎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你怎么能这样啊?” 怎么能这样,这么短短一段话,不仅让她这么多天的怨忿不安系数化为了虚无,还反衬出了她的任意妄为以及莫名其妙。她竟然凭着那些猜测忽视了所有的事实,怀疑身边的这个男人和自己在一起是另有所图?! 裴墨洞察了瑾慎预备掩面落跑的鸵鸟思维,先一步将她扣入怀里。叹息着,“我等你解释分手呢?” 瑾慎埋首在他怀里哑声:“没有,完了。” 终于完了,这出历时一个多月的闹剧。 后来,也不知两人谁先提议的,傻乎乎一路从市中心开车到市郊,在车里等了一晚上,就为了看日出。 瑾慎起先连方向都搞不清楚,等到裴墨拎着她下车找到真正的东方时,地平线那端已然泛起了薄薄晨曦。 天边的缝隙,逐渐被越来越多的光明撑起。 初升的旭日带着喷薄而出的热量在眼前徐徐铺展,天际的云彩似是被这热度晕染,绯红一片。此时的太阳,暖暖的就像是幼童两架的胭彩,色泽鲜润的落了满眼。 裴墨的眉眼融在这色调温和的朝阳中,清俊的脸部线条异样柔和。发觉了瑾慎的瞩目,他侧头道:“怎么了,冷吗?” 瑾慎摇头,下意识的环住他,很有良心的表示:“我以后都不会不信你。” 裴墨靠抵着她的发顶叹息,“做到再说吧。” 没多久,太阳高挂天空,已经刺眼的不能直视了。两人换了个方向,靠着车身席地而坐。 瑾慎抱着他的手臂要求,“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裴墨看了她一眼,“你想听哪个阶段的?” “高中阶段。”她表示。 他又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听沈薇的部分吧。” “你可以跳过这部分。”瑾慎脸上微微一热。 裴墨没搭理她的口是心非,缓缓开口道:“初中毕业之后,我本来是直升高中部的。但是沈薇考到了市中,那个时候,我姐刚从我们原来那个学校的高中部毕业。我妈可能觉得,我一个人身边没人跟着会学坏。所以,我也转学去了市中。和沈薇一个班,那个时候,怎么说呢?我妈总让我照顾她,一起上学放学。沈薇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惹上了职校的人,别人在路上堵她。我们一起走的,肯定不能袖手旁观。那天的事我们都没说出去,似乎就成了个秘密。直到某一天,沈薇她爸高升,要带着沈薇离开这里去省会了,可能是情窦初开,或者是年少气盛,我突然就问她,对我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你几岁?”瑾慎靠在裴墨肩头,出声质疑。 裴墨轻哧出声,“高二,18岁左右吧,你这什么表情?” “羡慕啊,那是你少年时代最纯洁的感情呀,那沈薇算是你初恋吗?”她很好奇。 “算吗?”裴墨自己也显得很迷惑。 瑾慎激动的坐正了身子分析,“算啊,你都问她是什么感觉了,你自己肯定是有感觉的。她那么漂亮,然后肯定成绩也很好,根本就是男生的梦中情人嘛。” 听着她的喋喋不休,裴墨疑惑的望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兴奋?” “那是当然!”她点头。 他挑眉:“当真?” “当真。”瑾慎严肃颔首。 “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 裴墨不去当孙猴子真是瞎了那双火眼金睛,被戳破心事的瑾慎尴尬的停了下来。裴墨突然笑了,眼里带着初升旭日的暖意。 沉默了一会,他突兀开口:“你这几天在相亲?!” 其实按照前段时间的情况来看,瑾慎自认和裴墨是分手了的,所以相亲是极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偏偏在他那样的眼神下,她生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思忖半天,她呐呐吐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那个你怎么知道?” “奶奶说的。”他一向没有吊人胃口的嗜好。 想到家中胳膊肘朝外拐的老人,瑾慎默了。 回程的路上瑾慎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沉,连裴墨何时抱她下车都没概念。 醒了半天,才借着窗帘外的微光,看清房间的大体轮廓。 碎花的窗帘,床边的台灯,都是新近更换或添置的。 心下泛过一阵钝痛,为自己那样误解他,瑾慎闭了眼,轻道:“阿墨。” 感觉腰间一紧,她听到裴墨的声音低低响起,“嗯?!” “我们结婚吧!”她要向他求婚。 求婚 因为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看不清外面的天色,但是瑾慎感觉到了五脏庙的哀嚎。按照生理时钟来算,应该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可惜自从她发出求婚的壮语之后,搂着自己的那个人再没发出过丁点声响,只有热热的呼吸在颈侧吹拂。一边饿的受不了,一边也有些恼羞成怒,她抓了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张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咬完松开,不忘自我安慰,“不疼,果然是做梦。” “可是我疼。”被咬的那个人总算开口了,“所以,刚刚你的确是向我求婚了?” “没有,我忘记了。”话音方落,眼前一花,瑾慎被他压在了身下。 没有过多言语,他的吻覆下来,深深的吻她。手下也没有闲着,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她的扣子,一路往下,突入禁区。 “忘了,我可以帮你回想。”他含着她的唇瓣,眼里有邪恶的火苗燃炙。 她被吻得浑身瘫软,根本无力拒绝他的“好”意。 任他予取予求了两回,裴墨才善心大发的陪她起床觅食。 裴墨带她去的餐厅位于运河边,临河的窗外灯光璀璨,水影幢幢,配上餐厅内悠扬的乐声,浪漫非常。 单手支腮看着对岸繁华,瑾慎感慨道:“这地方真漂亮。”视线落到眼前的菜单,不由垮下脸,“价格也非常漂亮,你确定要在这里吃?” 裴墨微微一笑,向她勾了勾手指,瑾慎不疑有他的靠上来,睁大了眼,“什么?” 他突然倾身吻了她一下,瑾慎不争气的脸又一次火烧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各自最后的单身时光。”他靠坐回位置上,双手优雅的交叠置于下颌处,嘴角弯着抹闲适的笑,戏谑道:“你恨嫁,我理解。” “……”瑾慎埋首在菜单中,恨不得就这么闷死自己。 吃完了饭,两人步出餐厅。 天际星辰闪耀,瑾慎抬头盯着研究了一番,有些疑惑,“昨天你怎么认出那是东方的?是看星星确定方位的吗?” 她睁着一双盈盈的水眸热切的望着裴墨,觉得他看上去很有万事知的派头。 “不是。”裴墨伸出戴手表的左手示意,瑾慎探头一看,发现那个手表表盘上有个迷你的指南针。 心下的期盼落空,她退而求其次,“那你懂音乐吗?” 都要嫁人了,自然要多挖掘对方的内涵。 裴墨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音乐?” “交响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安魂曲》啊之类的!” 裴墨微微皱眉,“《安魂曲》是莫扎特的吧!” 瑾慎:“……” 在走去停车场的路上,瑾慎又开始询问裴墨对于运动健身的喜好。他将她提出的攀岩、游泳、慢跑等等分类运动选项都否决了,最后神色严肃的表示:“我喜欢锻炼身体柔韧性的有痒运动。” “瑜伽吗?!” “有你参与的床上运动。”他公布的答案,成功让瑾慎噤声。 其实两个人同居了这么久,彼此的情况早就知道的差不多了。裴墨虽然不懂星星,但是他不会迷路;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唱歌不会跑调;运动那个,其实她也不算讨厌。所以这样的询问实在傻的可以。 瑾慎看着车上那只熟悉的绿色八爪鱼,颇为后知后觉。 上车后,发现裴墨一路往中心商业区开,瑾慎终于忍不住再次质疑:“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嗯。”裴墨没有多解释。 车子最后在一家金饰店旁的停车位停下来。看到裴墨下车,瑾慎一边暗骂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却忍不住语音高扬起来,“你要买戒指!” “不是,莎莎订的项链,让我顺路来取。”他轻轻一句话,将瑾慎打击的寸草不生。 因为她求婚,所以连戒指都要她提供。 在瑾慎自怨自艾的同时,裴墨已经走进了金饰店。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见他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愿,瑾慎只得推门进店里。 裴墨正耐心听店员讲解项链保养注意事项,听到身侧的响动,他微微侧眸,丢了车钥匙给她:“我把单据忘在车里了,你去帮我找找,在仪表盘下面。” 果真是送上门的不值钱了,瑾慎有些委屈的接过车钥匙。心怀不忿下,她用力拉开车门,仪表盘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单据,只有一根红绳,从看不见的内箱深处蜿蜒到眼前。 她伸手去拉红线,虽然竭力压抑,但是手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红绳的顶端,果然系了一对指环。 车厢顶灯微光映射下,指环泛着莹润的五彩光芒。 一双手从后方伸来,将她纳入怀里。 “先惊后喜的感觉怎么样?” 她语带哽咽,“你讨厌。” 裴墨解开了那对被红绳圈系着的指环,在瑾慎眼前轻晃,“女人一般都喜欢说反话,那么,我就理解为你对这个款式很满意了。” 指环轻轻套入无名指,瑾慎被指间的光芒刺得眼泛薄雾。 裴墨拥紧了她,柔声道:“你劝你最好别哭,因为我车上没纸巾。要不一会去超市买了再哭。” 闻言,瑾慎哭笑不得的搡了他几下,“裴墨!” “你应该像刚刚那样叫我阿墨。”他一脸凝重的修正她的称呼。 瑾慎嘴角微抽,决定不理他。 但是很快,她就不能泰然处之,因为裴墨真的带她到了超市。 而且,直接往糖食巧克力奔去。 瑾慎封了许久的口终于在他一迭声的询问中告破,皱了眉评价那一车的甜食:“这么多糖,你吃得了?” 印象里,裴墨不是多喜欢甜食的人。 他甩了甩精致的小包装,解释道:“喜糖!” 喜……喜糖。 瑾慎处于当机状态的大脑终于在这接触人间烟火的一刻,可喜的重新运转起来。 “我们结婚的事情,你妈妈……”其实彼时的分手也有她对司徒玉华态度的退怯。 裴墨一脸淡然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但是……”家人的问题,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裴墨一把揽了她的肩膀,“不用但是了,我觉得你有闲心想这事还是先想想你的户口本在哪,明天好直接去登记。” “明天这么快?!” 他眯眼看着她,“对。” 瑾慎这么个朝令夕改的人,实在不怎么靠谱,省得夜长梦多,裴墨决定速战速决。尽快让她的名字出现在自家户口本上,才能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二天是周一,法定工作日。 为了领证的大事,瑾慎特地请了一天年假。祁萱作为上司,批假的同时不忘逼问她原因。 逼问了几个回合,瑾慎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祁萱不满了,“苏瑾慎,难道你偷偷摸摸的去结婚啊?” 还真被她,猜对了。 瑾慎怔愣的同时,祁萱那边挂了电话。 裴墨本就是轮休日,没有翘班请假的烦恼,也就难以理解瑾慎此时呆若木鸡的神色。放下手里的报纸,他疑惑道:“怎么了?” “祁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不动声色,将报纸叠起,遮住了头版头条的新闻照片。 “怎么办?我很担心,你妈知道了会不会骂你不孝啊?唉,那样我不是就成了祸水红颜了?我不想的啊!” 听着瑾慎一连串的碎碎念,裴墨微微皱起眉。一边将叠起的报纸收好,一边出声打断她:“你慢点,说什么呢?红颜祸水?!”裴墨唇角微弯,轻咳了下,“我不认为这词和你有一点关系。” 略微思忖了下,瑾慎发觉了他话里的玄机。 祸水不搭边还好,红颜不搭边问题就大了,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嫌弃她长得难看。 瑾慎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裴墨摆出一副“有种你就来咬我”的架势。很明显,“种”这玩意她没有。所以,只能敢怒不敢言的收了手机,去玄关处换鞋。 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跟在后面的裴墨很自然将手机递过去,“忘鞋柜上了。” 瑾慎一拍脑袋,自己最近越发的善忘、迷糊,冲动任性的负面情绪也越来越多。她知道,那全是因为裴墨在身边的关系,他总是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对她好,让她潜意识得笃定了他的包容和照顾。所以,开始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就像他当初说的,都到了这个阶段,她还为了司徒玉华的一段话而怀疑裴墨的真心。 所以,他无话可说。 他的语言早都化作了平日的行动,桩桩件件小事背后,那样深刻的感情,都被她忽视了。想到这里,瑾慎心口微闷,她抬头望着裴墨,说:“你有没有恨过我?” 裴墨盯着电梯面板看了许久,点头。 瑾慎明白,在他做了那么多之后换来的是她的全盘否定,他怎么会不恨? 她靠在他肩头轻道:“对不起!”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裴墨安慰似的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脸,“好了,都结束了,从今天开始。” 忘了吧,过去的东西,就像那段遗失的记忆一样。但是,再结束之前还要享受下这份独一无二的包容。 “你说我都这样可恨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头找我?”瑾慎微微扬起唇角。 裴墨思索了一会,正经道:“作为人民保姆,为免你再去祸害他人,我只有牺牲到底。” 裴警官,其实你是个被虐狂吧? 瑾慎在心底吐槽。 因为家老房拆迁,瑾慎和奶奶的户口暂时落在了父亲家里。去父亲家的路上,她一脸忧虑,很担心家人询问自己拿户口本的原因。结婚什么的,说出来实在是有点风险。 怎么就头脑一发热的向他求婚了呢?瑾慎低头看着自己指间新戴上的指环,除了钻石外没有多余的复缀装饰。简介的戒面,流畅的线条,不得不承认,裴墨的眼光不错。 万一……只是万一,裴墨的母亲死都不接受她怎么办? 看多了电视里的婚恋情感剧,瑾慎似乎看到了自己大着肚子被公婆赶出门的悲戚场景。她看了看专注开车的裴墨,想到刚刚的红颜祸水无关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单亲妈妈很辛苦的。”她为将来的自己下批注。 裴墨挑眉:“嗯?” “如果你妈让你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人怎么办?”将为人妻的瑾慎开始患得患失,“比如说我和你妈一样掉水里,你先救哪个?” 在遥远的纯真年代,她和左浩曾一致评价出这题的人纯粹是脑子进水了。现阶段来看,瑾慎的脑子里进的已经不止是水,而是水泥。因为她的思维已经彻底僵化了。在裴墨不做声之后又问出了类似,我和你爸一起被蛇咬,只有一颗药你救谁等等明显属于缺心眼的问题。 听到最后,裴墨按捺不住劝了句:“天还亮着呢,别做梦了。” “我这是白日梦。”瑾慎牙尖嘴利的表示。 “哦,白日梦的话,那水深只有一米高,你和我妈都不太可能出事;我姐那身手,不用我救;蛇估计很难找了,黄鳝咬一口也死不了人。药什么的,也不知道过期没有,还是不吃比较保险。”裴墨一一化解了她那些隶属脑残系的问题。 瑾慎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想看到他眼里同情的神色。 到父亲家的时候,他已经出门工作,继母不再,只有奶奶一个人守在家里。看到瑾慎和裴墨一道上来,老人家迎上来,没理瑾慎的茬,直接拉着裴墨上下端详,“好孩子,最近一段时间瘦了不少。改天来家吃饭,奶奶给你熬汤补补。” “奶奶,我才是你亲孙女。”忍了又忍,她还是将这句话吐了出来。 “你要不是我亲孙女,我都懒得理你。看看阿墨这可怜相,就晓得你没少折腾。”奶奶又一次表现出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 “……”瑾慎摇头,决定暂时放弃自由言论的权利。 裴墨陪着奶奶聊了好一会,说出了此行的重点,拿户口本。 瑾慎本来准备了一堆理由应付奶奶就此事的提问,结果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叫过裴墨,进了房间。 她被关在门外,趴门上听了半天壁角,结果自然什么也听不见。 十多分钟后,奶奶和裴墨从房里出来,老人家拍着他手里的户口本,隐隐关切,“我们家瑾慎就拜托你了。” “奶奶,我是你亲孙女啊,你就不怕我所托非人吗?”瑾慎受不了了,这是什么世界啊? 这一次,老人家终于上来抱住了她安慰,“瑾慎啊,你这孩子从小就没爹妈照顾,奶奶再好,也是有顾不到的地方。以前我一直担心,你这样的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以后该怎么办?奶奶现在最牵挂就是你,要寻个好人家,有了归宿,以后下去我也好和你爷爷交代一声。” “奶奶。”瑾慎眼眶微热,搂住了瘦小的祖母。在那些过去的时光中,老人家总是给与她这样温暖的拥抱。 老人家擦了擦眼角的泪,抓过一边裴墨的手,紧紧握着,“奶奶也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活了这么久,善恶忠奸还是辩的出来的。阿墨,你的话,奶奶可全信了,你不能骗我。” “您可以随时监督我的行为。”裴墨在老人家的凝视下,承诺道。 “好。那你们去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去吧去吧。”老祖宗发话了,裴墨拖着眼泪汪汪的瑾慎出了门。 气温偏高的五月时节,站在大太阳下让人感觉呼吸不畅。 奶奶这张亲情牌打的重了点,瑾慎红着眼站在民政局门前,盯着那一溜从里到外直排到空场上的长龙发怔。 身边有工作人员向新来的人员散发计划生育相关宣传册,裴墨顺势询问,“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看长龙,摇头叹息,“说是农历的什么十年不遇的好日子,这不,都上这排队来了。” 闻言,瑾慎和裴墨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她提问。 “怎么办?”他复读。 “排。”瑾慎决定。 裴墨看了她一眼,自动自发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从龙尾到龙蛇,两人排了足足四个小时。 登记,宣誓,盖章,交钱。 看着红本本上两人的合照,瑾慎突然生出一丝感慨,“你说我们以后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好?” “都好。”裴墨没让她研究很长时间,将她手里的两个小本本收到了一起。 “我还没看完。”她表示。 裴墨抽过一本计划生育手册给她,“看这个吧。” “我用不着,你看。”她扔给他,一心要拿红本本。 “你用不着?!”裴墨挑眉。 “你看了一样。”瑾慎对他很有信心。 除了没办法帮她生孩子,裴墨应该能代替她做所有的一切。 瑾慎如此充满幻想。 事实证明,这个真的只是幻想。因为裴墨将册子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暂时不需要。” 隔天回到公司之后,瑾慎遵照自家老公的吩咐,给每一个看见的人发两颗糖。 但是碰见别人问原因的时候,喜糖两个字她却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瑾慎,她们说你在发糖,怎么回事?”祁萱闻讯特地跑来询问,瑾慎看到她,从包里摸索了半天,找了包巧克力递过去。 祁萱愣愣的接过,“你真的跑去结婚了?” “嗯。”她点头。 “……”祁萱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拿着巧克力站了半天,低头看了看包装,“怎么是德芙啊?” “你要好时吗?”瑾慎又摸了一包出来,示意可以自由挑选。 “嗯,你是和裴墨结的婚?”祁萱没有换巧克力的意思,开始整理思绪,“你确定不是你做梦或者我做梦?” “我昨天掐了自己很多下,排除了这个可能。”瑾慎也对这个结论报有怀疑的态度。 祁萱看了她一会,最后神色微变,“你们结婚了?那我阿姨知道吗?” 想了想,她自问自答,“肯定不知道了。” 此时,司徒老板进了瑾慎的办公室,祁萱看到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瑾慎不敢发糖给他,有些局促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老板。” 看了看周遭的员工,司徒老板道:“瑾慎,你跟我进一下办公室。” 瑾慎茫然的跟了进去,关上门,司徒老板问她:“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 他神色凝重,“报纸上登了,海关好几个正科级干部涉及一起走私案被立案调查,相关人员中有周慕景。这件事也牵涉到我们公司,要配合检查机关进行相关调查。” 人间有真情 走私?!周慕景…… 瑾慎难以理解司徒老板话里的意思,那个笑容清淡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和走私犯法这样的行为联系起来?! 他这样的人,更适合端着清茶听风观月才是。 “这个事情现在有些复杂,举报材料恰好被总署来的人查到。”司徒老板一脸愁苦的站在办公桌边,轻揉眉心交代她:“昨天你不在,那些报关单据资料都没人整理,你今天下班前拿给我。” 临出门之际,司徒老板又突兀的叫住她,“等等。” 当初在司徒玉华的要求下,他也对瑾慎示意过,她和裴墨不合适。那种类似街头市井大妈市侩多事的行为,实在称不上厚道。 迎着瑾慎疑惑的视线,他指了指桌上的两粒糖,“恶人舅舅都有?!” 其实是忘了带走的,瑾慎迟疑了一会,决定隐瞒这个残酷的事实。 司徒老板果然被这一幕人间有真情的表象蒙蔽,愧疚的笑了笑,“就这么嫁了?没有附带条件吗?” “没有。” 求婚的那个人是她,实在没什么条件可讲。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瑾慎对着电脑整理了一上午的数据。直到午餐时分才被祁萱硬拖出去,左浩特地从公司跑来加入三人行。对他而言,花半个小时从市郊工业区开车过来,吃饭是次要的,探听到足够深入的八卦信息才会不虚此行。 对于两人的复合,左浩并不感吃惊。只有闪婚一事让他意外,特别是求婚细节。 遗憾的是,瑾慎没有让他如愿。 一张嘴只顾吃饭,不吱声。 吃完饭,送走了心怀鬼胎却最终胎死腹中的左浩,瑾慎挽着祁萱往公司走。 街边行道树在微风中婆娑响动,丰沛的五月阳光被枝叶筛选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闪烁跳跃,铺就满地碎金。 “戒指是你们一起买的吗?很漂亮。”祁萱的视线落到她的指间。 瑾慎有些尴尬的往后收手,“是他买的。” 祁萱略显兴味的勾起唇角,又瞄了一眼,“我知道了。” 难怪前段时间他会突然性格大变的跑去看女性杂志,因为那几期都是介绍婚戒的。 下班之后,裴墨和她特地回家吃晚饭。奶奶亲自下厨,继母帮着准备好之后,带着弟弟暂时回了娘家。在奶奶的要求下,苏母于离婚近十年后,再一次踏进苏父家。女儿已为人妻一事的震撼明显强于两人旧时的恩怨,所以虽然同桌而坐却没有发生口角。苏父因为自觉当年没承担多少责任,对于瑾慎现下的选择不好多说什么。但是脾气一贯火爆的苏母压根没想过克制,挑眉道:“年轻人大都是说在前,做在后的,在我们老一辈看来,扯证可是不算什么的。” 苏母这话明显是说给裴墨听的。 “您说的是,酒肯定是要摆的。因为我们当初是想赶好日子领证,所以急了些,没有和你们说,这事是我疏忽。但是这不是让瑾慎受委屈的理由,我父母那边也这么觉得,所以要尽快挑个时间两家大人商量婚事。至于时间地点,我母亲明天会亲自和你们打电话确认。” 听了裴墨一席话,苏母脸色稍缓,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哦,这样啊。听瑾慎说,阿墨你是当警察的?” “是!” “现在当警察,可是诱惑不少的。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和我们家瑾慎断了的,她这孩子不随我,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不会看人。”苏母的第二轮攻击开始。 “诱惑这类,都是因人而异。我相信瑾慎有能力管住我。”裴墨望了瑾慎一眼。 她挑眉,我没事管着你干嘛? 管家婆自然是要管家的,裴墨眼里含了明显的笑意。 要管家你找保姆去,瑾慎调开视线。 他紧了紧两人在桌下相扣的十指,保姆不包生孩子。 两人正眉目传情,那边苏父看不下去了,轻咳着开口:“那个……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对这突然蹦出来的陌生女婿,做父亲的怀着莫名的敌意。 “我父亲,是做机关财务监督管理方面的。我母亲是老师。”裴墨对于自己的家世,并不想谈的多明白。 在老式的国营工厂转为私人制后,苏父被提拔为厂里的技术副厂长,虽然至今烟酒不沾,还是明白裴墨带来的东西都不是普通货。所以,这个年轻人身世绝不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苏父抬了抬眼镜,走过去拆了一瓶酒。 82年的茅台,苏父为自己和女婿各倒了一杯。 一口喝完,苏父就满脸通红的倒下去了。晚饭提前结束,裴墨帮着奶奶将人扶到房里,瑾慎和苏母收拾善后。 苏母一边洗碗一边问女儿:“阿墨家里不错,自身条件也好,你这傻丫头当初怎么要和人分手呢?好好把握,千万别学你妈这样,千挑万选,嫁了两次还不得好。” 苏母现在嫁得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前几年在股市里小赚了一笔。如今将手下两辆车转包给别人,收收租金,自己经营着一家棋牌室。苏母一向是个心高的,现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得不将就。对于瑾慎,她教导的最多的就是,人往高处走。 可惜,瑾慎就是个壁虎性子。喜欢一尘不变的蛰伏,随心而居的惬意,如果不是裴墨的出现,她恐怕也会和周慕景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然后,顺应伦常的生子,再来就是相濡以沫的一生。 虽然平淡,但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幸福? 回家之后,瑾慎开始翻找东西。 裴墨洗了澡出来,好奇的问了句,“找什么呢?” “昨天的报纸。”她头都没抬。 裴墨眉头微皱,往她身边走去,“你找昨天的报纸干嘛?” 上面有周慕景和其他几个海关被羁押科长的资料照片,所以他昨天特意收起来没让她看到。 “周慕景出事了。”瑾慎蹲在地上仰望着他,客厅橘色的暖光覆了他满身,但是那双眼里却弥散着异样的寒意。 “那又怎么样?”裴墨扭头,声音不自觉紧绷。 “他好歹……我觉得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关心下。”瑾慎终于从一堆汽车杂志中发现了昨天的报纸。 裴墨头都未回,瑾慎目送他回房后,视线落到眼前叠的和豆腐干一样大小的报纸上,无奈的叹息。 这人到底要有多幼稚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打开报纸,她看到了周慕景的彩色标准工作照。 深色的制服承得那张脸更显英气,望着镜头的眼神清睿。这样的他,怎么会傻的为了几个钱放弃大好仕途? 新闻图片下方还配了几张海关的图片,文字内容是大概的犯罪情况和嫌疑人资料。 从手机中翻出周慕景的通讯号码,迟疑了很久,她发了个短信:你没事吧。 即使形同陌路,瑾慎也希望,他在她能感知的那个范围内,是完整安好的。 瑾慎觉得,欠了周慕景的太多,她还不起。明知道这样的慰问并没有多少实质用处,但是现阶段,她只有这个选择。 按照司徒老板的话,如果确认周慕景正在接受相关调查的话,那么他不一定能看到这条短信。出乎瑾慎的预料,没多久,收到了回复:你发送的号码是空号。 瑾慎莞尔一笑,再次回复:旧机主何在? 答:旧机主业已出家。 瑾慎正笑得乐不可支,听到裴墨在房间里特意弄出的声响,不得不放下手机进去安抚。 这一去,就遥遥无归期了。 窗外夜色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小区内的声控路灯接受到声音讯号,瞬间打亮,惨白的光像是一片寒霜,聚在书桌前。照亮了桌上那对情侣娃娃微笑相视的脸。周慕景靠在窗口等了许久,再也没收到瑾慎的回复。放下手机,他掉头看向桌上的娃娃,是那天夜市中,瑾慎说要买,结果因为意外没有买成的那对。 这对娃娃引出了她们的第一次争吵,不是什么有积极象征意义的东西,周慕景却还是特意买回来了。本来,是想给瑾慎个惊喜,顺做赔礼的礼物。但是那天他去楼下等她,见到的却是送她回家的裴墨。 窗外声音消失,路灯隐灭,娃娃的笑脸消融在了夜色中。 周慕景望着天际孤月,有些苦涩的笑。 在这一秒,世界太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于是,那些平日里察觉不到的脆弱也在这时候通通冒了出来。与她的数次相遇,不是因为公事需要,是他特意为之。不惜绕路从大厅走过,只为了看一眼她的背影。 周慕景没有想到懦弱如自己,竟然连忘记一个人都做不到。 各找各妈 司徒玉华穿了袭暗紫色套装,气质高雅,笑容温和。只是随便聊家常的话,坐在对面的瑾慎还是感觉很大压力。瑾慎一直以为,裴墨在苏父苏母面前表示过司徒玉华已经知道两人结婚的事是随口敷衍的。毕竟,司徒玉华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容许她做太多的记忆美化。 所以,虽然司徒玉华一脸和颜悦色的来了,瑾慎却只觉得如遭雷击,又惊又怕的紧张出了满身汗。要不是吓软了脚,她一定会落荒而逃。 瑾慎的恐惧的神色也影响了司徒玉华,她淡淡咳了声,转而打了个电话给外面的司徒老板:“把门给我开开,你锁起来干嘛?时间也差不多了,叫萱萱一起去吃饭。” 挂了电话,没多久,瑾慎听到了会议室门外钥匙响动的声音。 然后,她一脸黑线的望向司徒老板,他是不是预知到她有潜逃的心,所以把后路先给堵死了? 四个人现在算是亲戚了,但是一起吃饭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松。瑾慎不知道为何,吃饭期间频频打嗝。司徒玉华脸色微滞,祁萱忙陪着她借尿,先遁了。 一出饭店,瑾慎就神奇的止了嗝。 “阿姨脸色不好看哦。”祁萱摇头。 “我也不想的,但是看到她我就紧张。”她遗憾表示。 祁萱很闺蜜的出主意,“你紧张什么啊?现在证都领了,阿姨也不会怎么样你,实在不行,你给阿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面圣。” “你阿姨她说不要告诉裴墨。”瑾慎想起刚刚在小会议室里,司徒玉华上来就告诫的话。 “哦,那肯定是阿墨已经和她沟通过了,正义的天平在你手中。” 瑾慎突然觉得发觉,祁萱颇得她家奶奶胳膊肘往外拐的精髓。 虽然祁萱是白眼狼,但是瑾慎也不觉得自己真像她所说,是有了什么免死金牌了。吃完饭,司徒老板非逼着瑾慎陪司徒玉华逛街。 他的理由是:与司徒玉华打好关系也算是拓宽客户关系的一种,不能请假早退,否则做旷工处。 瑾慎还不想失业,只得屈服去了。 司徒玉华和瑾慎沿着公司附近的商业街往前走,路进一家婚纱影楼,司徒玉华很是积极问她:“结婚摆酒,最好要放些婚纱照,你们拍了没?” “没有。”瑾慎摇头。 裴墨忙,她宅,两个人都没考虑过这事。 “那今天就看看吧!”司徒玉华挽了她的手往里走。 瑾慎没有推脱的余地,半推半就进了门。生意进门,客服接待笑容甜美迎上来,“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孩子要结婚了,我们来看看写真价位。”司徒玉华轻拍瑾慎的手,十足慈母形象。 客服小姐一眼看出司徒玉华身家不低,立刻搬了几本相册过来,“阿姨,您女儿这么漂亮,看得出来您也很宠她,人生仅有的一次,我建议您选择12880的这个套系……” 接下来的话,瑾慎都没心思听,只是纠结在客服小姐的称谓上。她们两个差这么多,哪里像母女了? 但是司徒玉华对于客服小姐的话并没有表现不受用,满脸笑容的听着,还跟去看了服装和化妆间。最后,订下了。 瑾慎看着她付订金,才想到要制止,制止的结果就是她花了五百块付订金,所订套系价位是15880。 离开婚纱影楼后,司徒玉华又带着她走进了服装店。 她眼都不眨,甚至都没让瑾慎试,打算买下五件衣服。 最后瑾慎自己花钱买了其中三件,因为没有现金,划得是负债的信用卡。 再下来,鞋店买鞋,商场买护肤品…… 短短的三个小时,瑾慎那张五千限额的信用卡宣告刷爆。她不仅怀疑,司徒玉华是故意耍她的。提着一大堆压根用不到的东西,瑾慎欲哭无泪。 抬头看到司徒玉华预备进金店,她决定坦白:“阿姨,我没钱了。” 司徒玉华转头,“没事,我有。”顿了顿,她又道:“做父母的,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女好好的。但是阿墨竟然说我从没想过了解他,只是一味的要将自己的东西强加给他。他是我儿子,我怎么没想过去了解他。沈薇是我看着和阿墨一道长大的,心里我自然更近她,不过,阿墨和沈薇是不可能的。他现在都已经把你娶进门了,我也接受。升级当婆婆的,买些东西给儿媳妇,不算大事吧?过段时间还要和你父母那边见面,时间地点,阿墨应该会告诉你。” 司徒玉华一席话,听得瑾慎有些汗颜。 虽然她不算小人,司徒玉华也不是君子,但是这话听上去总含着那么些意思。自己用那种很肮脏很卑劣的心去度她这种颇为豁达开明的腹。 晚上裴墨和她在外面吃饭。 瑾慎唏嘘,“你妈真的不错。” “她找过你?”裴墨眉头拧起。 “你怎么能这样呢?她是你妈!”瑾慎怀抱歉疚的站到了裴墨的对立面。 “你帮谁?”他唇角挑了抹意义不明的笑。 “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她其实是个小女子,所以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论调,“不过你妈妈真的很好,她……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只是以她的方式爱你,你不应该那么对她。” “我对她怎么了?”裴墨放下手中的筷子,深深的望着她。 “没怎么,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换个方式去和她沟通。” “我觉得你现在还真有贤妻的架势,我知道了。”裴墨很受教,点头允诺。 谈完了他的家事,瑾慎觉得应该谈谈两人的私事了,“你约了我爸妈和你爸妈什么时候吃饭?” “下礼拜,饭店是我爸订的。” 瑾慎抓着筷子,酝酿了半天,终于出口:“……你怎么告诉他们我们结婚的?” “我没说,发了个短信给莎莎,她说的。”裴墨头都没抬,表示事不关己。 这,不是一样的么? 瑾慎有些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海关的事情正式落幕,有些像西游记小说,有背景的都被抓回去好好看管,没背景的都被开除拖走,周慕景很荣幸的被留下了。据悉,是裴正动用了关系。周慕景新官上任,应该没什么机会参与到走私行动中,只做知情不报玩忽职守论处,行政记过。 司徒老板的公司也因为涉及相关案件,罚了些钱。 瑾慎再去海关办理事物的时候,又碰到了周慕景。 时隔半年,看似已经全无芥蒂了,两人相视一笑,他问:“急着回去吗?” 瑾慎看了看时间,摇头。 “聊一会吧。”周慕景示意,她跟着往外走去。 室外骄阳高挂,六月末的阳光照在□的肌肤上,微微有些烧灼感。周慕景特意让瑾慎走在阴影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还好吗?” 因为周慕景背光而站,望着他的瑾慎微微眯起眼,“还好,有些忙。” 抓紧了手中的文件,他状似戏谑道:“忙着嫁人?” “嗯。”瑾慎难得在他面前脸红,周慕景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太阳晒得。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来,“我要调到下级海关去了。” “为什么?”瑾慎对于他的关心,自然的像是一般朋友。 周慕景自己也知道,心下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丝雀跃,“为了以后走得更好,先调到下级机关,等个两三年,再选个合适的机会回来。” 因为裴墨不愿从仕,裴正将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周慕景身上。他教他有舍才有得,官场之中,只有油滑迂回,才能走得更远,站的更久。 “你要离开两三年?”瑾慎显出几许不舍。 周慕景安慰她:“可能不用这么久,谁知道呢,但愿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有人能叫我干爹。” “做干爹不是说说的,要明显表示。”瑾慎做出了数钱的动作。 周慕景伸手大咧咧的捏她的鼻子,“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财迷啊。” “那是我隐藏的好。”她很满意现在两人一如老友的对话,没有注意到周慕景眼中的失落。 “什么时候走?”她问。 周慕景反问:“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20号。” 瑾慎想起两家大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母为了婚礼日期的问题和司徒玉华发生争执。一个要走农历,一个要挑大型节假日。温雅贵气的司徒玉华对小市民一样的苏母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堵得面色极其难看。反过来,苏母也对司徒玉华夹枪带棒,转着弯骂人的话恨得牙痒。 幸好苏父和裴正两人尚算稳重,最后所有大事都是父亲握手订下的。后来的几次相见两家母亲从菜式争到服装。连选请柬和喜糖都能闹的不欢而散,瑾慎夹在中间,有些应接不暇。裴墨却一脸淡定,似乎这两个母亲吵得不是架,是假。 婚礼的准备,复杂而繁琐。一系列事情,瑾慎都参与其中,喜糖糕点的形式、请柬的规格、婚宴的菜式、流程,都是需要再三确认的再加上两家母亲都是强势喜欢做主的人,这边向东,那边指西,瑾慎被东西南北搅得团团转。 还有新房部分,两人商量之后放弃了裴正另给买套房的打算,决定就住裴墨自己买的那个房子。以前瑾慎并没想过这里会是自己的新房,所以也没介意它的家徒四壁。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里将是自己的地盘,势必要进行大改造,窗帘要换,沙发要换,被褥电器都要添新的。裴墨的工作时间一如既往的没有明确时间表,一切都要靠瑾慎自己打理。司徒莎莎偶尔也会帮忙,开车送瑾慎去挑东西,在购买内部饰物的时候,一应的想法搭配都是她的主意。最后出来的效果也很好。 为了表示感谢,瑾慎决定请司徒莎莎下午茶。两人在面包房坐下,面前是飘着诱人香气的各式面包,手里端着冰镇的饮料。干净透明玻璃外,是车水马龙的接道。 莫名熟悉的场景,让瑾慎想起那天,本来是要和周慕景见父母的,结果最终成了她和裴墨的爱情纪念日。 司徒莎莎可能也有些感慨,“自从你们结婚的消息传出来后,沈薇就回了省会。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了。” “……”瑾慎不语,望向窗外。 这个世界,有人离开,也有人回来。世事变迁,没有人会是世界的中心。周慕景走得时候瑾慎没来得及送他,因为高架车祸,她被堵在那里,只能隔着电话祝他一路平安。 越近婚礼,瑾慎越来越担心,似乎有些婚前恐惧症。害怕自己会发生什么或者裴墨会发生什么,亦或者是身边已经定好的人事发生意外。 与此同时,那个久不见面的春梦又开始缠绕上她。 从梦里满身大汗惊醒的时候,裴墨总会抱着她安慰。两人腻在一起说不上两句话,春梦就会上演现实版。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头大,却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法。 倒是在婚期临近的一个星期,两家妈妈经过争执之后,决定将这对小夫妻人为拆散,腾空新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风景 结婚和同居对瑾慎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偶尔去裴墨父母那边吃饭外,一如往常。小夫妻两个不太开伙,冰箱里除了牛奶和鸡蛋,只有一堆堆的速冻食品。因为祁萱的危言耸听,害怕防腐剂吃多了提前成木乃伊,瑾慎开始向奶奶学习厨艺。 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终于小有成就。 这天,裴墨盯着餐桌上的三菜一汤看了许久,在瑾慎充满期盼的视线下缓缓举起筷子。他每样菜都尝了一点,最后神色凝重的放下筷子,“这是谁做的?” “奶奶。”她微微缩了缩手。 “是吗?”他挑眉,突然倾身过去抓她的手,“奶奶做菜你烫伤?” “唉!”瑾慎痛呼。 裴墨皱眉,转身去拿药膏。瑾慎意识到他生了气,讨好的跟上去,“我没事,不疼。” 他抿紧了唇,不吱声,拖了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上完药,她试探道:“那个是不是很难吃啊?” “嗯。”他闷闷的应了声。 难怪他生这么大气,瑾慎叹息,“那你收拾吧,我累了。先睡了。” 洗澡的时候,手上沾了水,火辣辣的疼,她眼里禁不住泛起泪花。睡下之后很久,才听到裴墨进房的声响,冲完澡,他带着一身热气上了床。瑾慎背对着不理,他也没有说话,两人背靠背躺了许久。 裴墨轻道:“还疼吗?” 短短三个字,让她不争气的眼泪涌了出来。裴墨伸手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说:“不会就别做,没必要把自己弄伤。” 瑾慎伸手环住了他,抵在他的肩头断断续续问出一句话,“真的很难吃吗?” 她真的很在意这点。 裴墨在黑暗中轻笑出声,“你没尝过?” 她哽咽着摇头。 “青菜有点咸,肉有点老,但是我都吃光了,还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所以,你不应该给我些物质奖励。”他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 “但是我做了饭,我也有付出劳动。”她有些微挣扎。 “那就换我来付出。” 他吻住了她的唇,一室旖旎,笼在被窝里。 上午的例行会议完毕,祁萱急着上卫生间,将手机和文件一股脑塞到瑾慎手里。瑾慎无意间看到了待机屏幕上她和左浩的亲密合影。心下突然有些羡慕,自己和裴墨,除了那些僵硬的婚纱照和结婚证上的大头外,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自己的手机屏幕是可爱的卡通图像,而裴墨的手机待机索性直接就是出厂设置,别说新意了,就连个性都没有。 为了改变这个糟糕的情况,瑾慎这天晚饭后就开始旁敲侧击了,“阿墨,你不觉得我们少了些东西?” 一般而言,瑾慎这么叫他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是求婚;第二次,是信用卡刷爆了;第三次,是她将自己锁在门外;第四次,更直接,她和祁萱在禁区违章停车,最后找了徐许天来才解决。第五次,就是现在。 裴墨挑眉丢开PSP,静待她说出下文。 “我是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以后你走了,我连个纪念品都没有,不是很可惜?”她满脸遗憾的表示。 裴墨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顿了很久,沉声吐出一句:“你很想我死?” “啊?”瑾慎诧异,忙不迭摇头,“没有啊,没有。我只是说你不在的情况下,我就看不见你了。” 那不还是咒他死吗,裴墨有些头疼的轻揉眉心。 弄了半天,裴墨总算搞明白瑾慎的意图,就是小女人的想把他的手机待机图片换了。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由得她去折腾。瑾慎遂取了个相机,将他当成了个摆设围着前前后后自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瑾慎挑了自认最好的一张,换成了两人的手机桌面。 但是没几天,裴墨的手机桌面又换回成了系统图片。不是他有胆子违抗妻命,而是他的小妻子发觉她的出现很破坏合照的美感,自动自发的和谐了自己。图片成了裴墨的单人照,他并不自恋,看了一眼立马换回了系统图片。 更换待机图片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两人的手机屏幕回归原样,但是那几张合照却永久的留在了裴墨的手机里。 沈薇回来那天,下着大雨,司徒莎莎亲自去接。晚上回裴墨父母家中吃饭,瑾慎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玄关的地上,陪非同搭积木。及腰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姣好的五官。穿一件灰色长款衬衫,腰间系了条极细的水晶装饰带,明艳动人。 “嗨。”她自然的和瑾慎打招呼,心无芥蒂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瑾慎和裴墨结婚的时候,她根本没来。 “人到齐了,可以开饭了。”看到裴墨最后进门,沈薇从地上站起,欢快的招呼厨房里的司徒玉华。那样亲昵自然的神色,让瑾慎有些不舒服。 席间,她和裴家其他人的互动也很热络。吃完饭,裴墨带着瑾慎先走了。 回程的路上,他质疑,“怎么不开心?” “因为没有我要吃的菜。”她答。 裴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看你确实没吃多少,我们再去吃吧。” 瑾慎点头,视线落到车窗外的绚烂夜景,想起刚刚裴家保姆无意间的一句话,她说:还是沈小姐你更像裴家媳妇。 那个时候,她正在厨房外头,听到沈薇笑说:谢谢。 对于这一幕,瑾慎觉得自己有些小气过头了,也许,她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因为全世界的支持都不及身边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苏瑾慎,外面的风景比我好看吗?” 在红灯前,裴墨放下手刹,扳正了她的头,“你今天都没正眼看过我。” 他眼里的委屈让她止不住发笑。这份感情不炽烈,就只是象春暖花开那样自然,柔风细雨那般平和。但是,足够让她感觉到那份脚踏实地的幸福。 非同小可再次出现,是在周末大早上八点。 裴墨夜班未归,她顶着惺忪睡眼打开门,对上两张漂亮的小脸。 “舅妈!”两个人齐齐扑上来,她一时不查,狼狈倒地。 屁股受罪,也算因祸得福,剧痛之下正式清醒。 司徒莎莎有些歉疚的上来扶她,顺便斥责两个孩子的不知轻重。三人进屋,司徒莎莎表示,她今天忙,司徒玉华大学有个会要开,家里没人照顾。两个孩子极力要求,要上这来找她辅导功课。 瑾慎看了看俩孩子状似善意的视线,不得不点了头。 司徒莎莎走后,她们也的确很乖,取出课本纸笔,各据了饭桌一角,开始认真写作业。碰上不懂的地方,颇为礼貌的请教瑾慎。 一年级的孩子,自然没什么太重的课业负担,题目也不算太难,做完了作业,到了吃饭时间。 询问过两个孩子,得到的答案是随便。 瑾慎恨随便,思忖了半天,订下了肯德基。 一行三人出门,小区附近就有KFC,走不了十分钟,就看到白胡子老上校笑容可掬的形象。 正想推门进去,徐小可有情况汇报,“舅妈,我想吃那个。” 小手指向的是对面的牛肉面大王。 “哦。”她无所谓的准备更改行程。 “不行,我要吃肯德基。”徐非同不依了。 “不行,吃那个。” “徐小可,你刚刚说随便的,说话不算话,骗人。” “你也说随便的,你这样不也是言而无信。” 瑾慎没有开口,因为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争执到最后,三个人在家中吃泡面。 “为什么你就成舅妈了呢?”吃完东西,好学的徐非同开始为什么了。 瑾慎想了想,“因为我和你舅舅结婚了。” “那为什么舅舅要和你结婚?”徐非同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屑。 “问你舅舅。”瑾慎毛了。 “为什么要问舅舅,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的话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小孩子的逻辑思维也是很强大的,能够组织出那么长一串话还不混乱。 瑾慎呆了。 看电视的徐小可也拨冗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答?” 瑾慎无言以对。 徐非同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仰起小脸,他的眉眼融合了司徒莎莎和徐许天的精华,观之可喜。 定定的望了她半晌,徐许天一本正经道:“难道你是被逼得?” 瑾慎吐血。 徐小可掉头看着她,“应该是她逼舅舅才对,或者你们像这里面一样,签了什么契约?” 现在的电视台都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荼毒孩子啊,瑾慎忿忿的望着徐小可,决定纠正她的世界观,“你说的那是电视剧,正常世界是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 “那么爸爸妈妈呢?为什么妈妈不让我们见爸爸?”徐小可的反问出乎她的意料。 小小的孩子眼里有着深切的哀伤,瑾慎心下一酸,不得不帮着撒谎:“爸爸有些忙,然后你妈妈怕你们打扰他。” “你说谎,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她们不在一起了。”徐非同站起来,对着她道。 “非同。”没想到孩子说完就拉开门跑了,瑾慎忙不迭追了出去。 非常行为 徐非同突然冲出门的非常行为让瑾慎措手不及,慌忙间跟出去,撞见了刚出电梯的裴墨。 “非同下楼了。”她看着旁侧下行变幻的电梯楼层数字,急切道。 裴墨跟着看了一眼,肯定道:“他没坐电梯。” 然后,径自拉着瑾慎往旁侧的消防楼梯走。推开门,在她急着要往下冲的时候,他又一次拦住了她。 “上面。”顺着他的示意,瑾慎看到上层楼梯拐角,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害怕他再做出过激的反应,瑾慎压抑了心内的焦虑,扶着扶手一步步上前,慢慢的接近。 徐非同抱膝坐在楼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非同,我们回去吧!”她在他身边蹲下,试探道。 孩子轻轻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徐非同这一次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 瑾慎有些无奈的望向裴墨,他原本站在下一层楼梯的平台处。此时也走了上来,在非同身边的阶梯上坐下。 “非同想爸爸了?”他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原本还沉重冷静样的徐非同眼中迅速浮起了泪雾,没一会就靠着裴墨哭起来。 “以……以前,我和小可闹脾气,不乖……爸爸就会来看我们。但是,但是……现在,现在不管我和小可怎么不乖,怎么捣乱,甚至我被车撞了,爸爸都不来。” 在徐非同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中,瑾慎跟着红了眼眶。原来小魔王们并不是真的这么不听话,她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父爱的渴求。 “舅……舅,舅舅,你,你让爸……爸爸,爸来看我们好不好?好不好。我们会,会乖……乖乖的。” 说到最后,徐非同已经泣不成声。 楼道间,回荡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狠狠击中了司徒莎莎的心。 瑾慎出门追非同的时候忘了关门,她到的时候,徐小可还是一脸专注的盯着电视。然后,在她的指引下,清楚听到了非同的哭诉。 司徒莎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意,无力的蹲了下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两个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小可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娇软的童音带着丝早熟的无奈,“妈妈,不哭。” 她反手紧紧拥住了年幼的女儿,潸然泪下。 瑾慎和裴墨带着非同回家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司徒莎莎。见到一脸讶异的瑾慎,她解释:“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迎着裴墨审视的眼神,瑾慎意识到自己顾前不顾后的毛病,低头忏悔,“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们今晚留下吃饭吧。”瑾慎开始亡羊补牢。 “好。”司徒莎莎没有丁点礼让的意思,一口应承。 “那你们玩,我和阿墨去买菜。”她借口拖走了裴墨。 两人进了电梯,她说出了自己的盘算,“马上打电话给徐许天,让他也过来,这样就能见非同小可了。” 裴墨在她额际轻戳了一记,“没这么简单。” “有什么复杂啊?”瑾慎委屈的摸着自己的额头。 “你是不是忘了莎莎为什么和徐许天分开了?”他望着电梯内闪烁的数字,沉声提醒。 她确实忘记了。 “她们不是感情不合吗?”她记得司徒莎莎抱怨过徐许天对家庭的疏忽。 “仅仅因为这样不让孩子们见他,你不觉得太夸张了点。” 确实有点,瑾慎迟疑着点头。 “还记得手指的事吗?”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略沉。 “手指……” 她记得,那个时候沈薇哭的花容失色,迎头扑进裴墨怀里,她光顾着生闷气了,压根没注意其他。但是后来,祁萱好像和她说过些,因为徐许天的工作,给司徒莎莎生活上带来的一些威胁。 “你是说,她们离婚,不见孩子,是出于保护?”瑾慎有些不敢置信,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节怎么会在现实世界中发生。 “是。”裴墨颔首,顿了顿道:“徐许天他,为了坚守一些信念,很不容易。” 这个世界,总有这么些让人佩服的人。想起徐非同在楼道间的哭泣,瑾慎喉头似是塞了团棉花,“那么,非同小可就一直不能见爸爸了吗?” “在不能明确那帮人的最终目标前,不能。”裴墨摇头。 “但是,那个手指不是假的吗?” 摆明了是吓人的,为什么大家要如此紧张。 沉默了好一会,他道:“手指是真的。” 断指一开始就被确认是真的,顾及裴正那边的影响,市局方面特意隐瞒了相关情况,但是裴正本人是知道这些的。后来的尸体是在邻省省道上被人发现的,装在一个编织袋内,已经碾压至变形,通过DNA比对确认断指主人的身份。此人生前有长期吸毒史,因为没有家人报警,具体失踪日期无法确定。法医鉴定,手指是尸体存活时生生砍下来的,因为伤口处有新生肌肉组织。死亡日期确定在抛尸三天内。此人生前社会情况复杂,经过排查探访,证实其曾为徐许天提供过线索。 因为有内部协查通知,邻省的公干机关通知了本市市局。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徐许天很清楚,所以到现在都没提出过见孩子的要求。 司徒莎莎虽然并不清楚上述情况,但是也不敢贸然安排孩子和徐许天接触。 买菜归来,瑾慎新手下厨,司徒莎莎看不过去,亲自动手。卸下了女强人的一面,司徒莎莎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散发着母性的温婉。 瑾慎帮着打下手,递碗洗菜。裴墨在客厅陪两个孩子下跳棋,徐非同整个晚上闷闷不乐,和哥哥比起来,徐小可的状态又显得太过活泼了点。 吃完饭,裴墨送她们下楼。折回来之后,看到瑾慎在水池洗碗,他撩袖子帮忙。发现裴墨进来,瑾慎自动让位,他接手她洗了一半的碗,在清水下冲净,又用抹布擦干,放入碗柜。晕黄灯光下,裴墨这一系列动作显得优雅贵气,瑾慎靠在冰箱门上,看得目不转睛。 放完最后的碗,裴墨突然将手中的抹布一抛,转身欺近,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够了?” 瑾慎脸上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洗手,手脏。” “好,我不动手。”说着,他的唇压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重,月光如水般透进漆黑一片的客厅,在边缘角落勾出素白的轮廓。空气中似是浮了层薄雾,虚虚笼在眼前。 瑾慎和裴墨并肩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地板上,透过飘窗,看得见天际闪烁的星辰,等待预报中的狮子座流星雨。 静谧的夜色中,瑾慎的话有些飘忽:“小可比非同更难过。” “嗯。”裴墨点头。 女孩子天生都要比同龄的异性早熟,小可今天看似笑语盈然的背后,藏着个落寞的影子。在她敛眉静气的时候,眼中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伤感。 “如果你是徐许天,会怎么做?”她轻轻靠在裴墨肩头。 他摇头,“我不是他。”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假如是呢!”瑾慎坚决的要求。 裴墨眉头微皱,思忖了一番:“如果我是他,我自认做不到这么无私,舍不下的东西太多。”他垂眸看了眼身边的瑾慎,续道“结局自然是不一样的。” 此时,深蓝近紫的苍穹从西往北,划过一道绚丽的曲线。等了一晚上的流星雨,只有寥寥几颗坠下。 向流星许愿,这行为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毕竟这些靠大气摩擦发光发热的外来物体并没有向地球人宣布,自己是阿拉丁灯神或机器猫小叮当,能满足地球人的所有愿望。 但是,当人绝望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不会吝于求助这种类似于怪力乱神的事。 比如现下的瑾慎,虔诚的双手合十,只为让徐非同实现愿望。 听着她的碎碎念,裴墨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瑾慎,我们要个孩子吧。”他在又一颗流星划过天穹的时候,如是道。 “好啊好啊,连名字都是现成的,男孩女孩都能用。”她点头如捣蒜。 虽然直觉不详,他还是拨冗问了一句,“什么名字?” “裴钱。”瑾慎笑颜如花,不忘吹嘘自己,“我是不是很聪明,这名字连起来含义深刻,可以很好的告诉我们将来的孩子,养大他是多么不容易。另外单独一个钱字也代表我们对他的祝福,钱途滚滚。” 她兴奋的说,裴墨却只是幽幽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我困了。”然后站起来,径自回房。 瑾慎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坐在原地自言自语:“我觉得裴钱这名字挺好的呀!” 罪恶感 这天下班时分,瑾慎在公司写字楼下看到了沈薇。 天光微暗,不远处的高楼轮廓已然看不太清,沈薇站在莹白路灯下,一袭白裙不染纤尘。白裙微微有些反光,从周遭的黑暗环境中跳脱出来。看见瑾慎,笑若春花道:“一起吃个饭吧。” 瑾慎本来是要回家吃方便面的,此刻接到她的邀约,没多考虑就应允了。 位于88层的旋转餐厅,光线暧昧,氛围浪漫,感觉更适合情侣约会。 瑾慎随便点了个套餐,沈薇要了水果色拉,侍者为两人送上柠檬水和餐具后欠身退下。 俯视着大半个城市的绚烂灯火,沈薇轻道:“抱歉,你们的婚礼,我没有来。” 瑾慎觉得,作为赢家的自己应该大度一点,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但是伸出的手却在中途转向了桌上的柠檬水,因为对面的沈薇哭了,她借低头喝水掩饰自己不道德的惊愕。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么多年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这是场梦,可是——”沈薇努力的仰头,却还是阻止不了眼角溃堤的泪水,“可是永远没有梦醒的一天了!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地步?” 接过瑾慎递来的纸巾,她有些自嘲的开口,“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迎着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瑾慎不好再当雕像,当即表态,“不会。” 发觉别家女人觊觎自家男人,可笑什么的倒不至于,可怜可恨之类的情绪,还是有一点的。 “我知道,这些话不该和你说,你也没有义务听。但是除了你我又找不到别人可以倾诉,我想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别扭了。曾经以为是可以一起笑一起哭的,结果到头来,只有自己留在原地,而你以为的那个人,早已经离开了。我早知道,有些事,错过就是永远。留下的那些东西,早就是一堆废墟。可是偏偏,说服不了自己。” 说到最后,沈薇靠着瑾慎泪如雨下,在送菜侍者略显讶异的眼神中,她拍着她的肩膀,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总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对失败者的示威。很明显,落井下石不是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所以瑾慎没有继承。 一顿饭,基本就在沈薇的眼泪中过去。 两人等电梯的时候,沈薇还靠着她的肩膀小声抽泣着,这种姿势太过亲密,以至于旁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虽然这年头百合菊花是种流行,不过瑾慎对这玩意并不感冒。发觉身侧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大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瑾慎歉疚的笑了笑,指指沈薇,又指指自己的脑子。 这么简单直白的动作,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跟着频频点头。出电梯的时候,瑾慎遥遥听到他和友人叹息曰,“那姑娘,看到没有,穿白裙子的,我看她怎么这么奇怪,原来脑子有病的,可惜这么漂亮。” 某些时候,单相思也可简单归类为脑子有病的一种表现形式。 瑾慎如此安慰自己,以消减造谣生事后的罪恶感。 沈薇开车送她到楼下,貌似已经恢复如初,笑着和她挥手,“晚安。” “晚安,那个,别多想。”瑾慎有些担心,临走前又鸡婆的交代了一句,“泡个澡会好点。” 沈薇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轻快颔首:“好!” 因为没吃到东西,回家之后,瑾慎还是给自己泡了方便面充饥。 凌晨时分,她接到了司徒莎莎的电话。 沈薇居然在积满水的浴缸中割脉。幸亏她家落水管道不好,漫出来的水渗到楼下业主的墙壁上,业主通知了保安上来看情况。保安发现门缝中透出的血水,及时报了110,救了她一命。 “瑾慎,昨晚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司徒玉华委婉的询问,掩饰不了兴师问罪的本意。 她只是叫她泡澡,没想到她泡澡的时候还玩行为艺术。瑾慎深知事态严重性,没敢多说,匆匆挂了电话穿衣起床。 赶到医院的时候,沈薇已经醒了。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脸色白的和身下的被单一样,整个人泛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司徒玉华坐在她床边,低声劝说着什么。 司徒莎莎抱着手臂,靠窗站着,半张脸融在光影中,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看到瑾慎进来,她示意噤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人病房,司徒莎莎才出声问她,“阿墨呢?” “他今天晚班执勤。” 如果不是今晚裴墨不在家,她也不至于会答应和沈薇一道吃饭。 司徒莎莎沉默了半晌,开口:“她打了一晚上他的电话。” “他说今晚有行动,所以关机了。” “阿墨那个性子,即使不关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沈薇这个傻丫头。”司徒莎莎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的说完,她朝瑾慎解释:“我已经给他们局里打过电话,他应该会赶过来。还有,妈妈一直把沈薇当女儿来看。现在女儿出了事,她难免会上火,所以刚刚的态度,你千万别放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走道上的灯光晦暗,瑾慎感觉有些压抑。 一个小时后,穿着警服的裴墨到了医院。沈薇不顾手上吊着的点滴和司徒玉华等人的劝阻,一把抱住了他。 裴墨微微皱眉,拉她环着自己的手。 “阿墨,我真的这么讨厌吗?”沈薇哽咽着抱紧了他。裴墨怔了怔,没动弹。她的泪水漫过苍白的脸颊,似是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到被子上,洇出大团暗色水泽。 瑾慎喉头微哽,撇过头走出病房。没多久,裴墨也出来了,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回家后,裴墨径自去浴室洗澡,瑾慎坐在床头。不知道坐了多久,带着一身沐浴露清香的裴墨出来了。 “一个人想什么呢?”他拥着她,轻道。 “想你和沈薇。”她很诚实。 裴墨摇头,“为了建立和谐型社会,你想我一个人就好。” 瑾慎睇了他一眼,对他的冷血行径大加鞭笞,“沈薇还在医院。” “那又怎么样?生命是她自己的,她自己都不尊重,还想指望别人代替保管吗?”裴墨的回答确实冷血。 他义正辞严的气势让瑾慎无从反驳,讷讷的闭上了嘴。裴墨揽着她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实说,沈薇的事我很惊讶,毕竟我们一起长大。但是如果今天她真的因为这样而发生不测,我只能表示遗憾。” 埋首在他怀里,瑾慎闷闷的开口:“昨晚她找我吃饭,我让她泡个澡,然后就出事了。” 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她的责任,那份沉重的心理包袱,压得瑾慎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你真练就这样的口才,那也是值得赞扬的一件事。”裴墨轻拍着她安慰,“沈薇的性格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否则今天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瑾慎好奇的抬眸。 裴墨抵着她的额头,道:“自从她回国后我就没怎么理过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放弃,她早就该哭着回省会了。” 瑾慎眼角微抽,其实裴墨你根本就是拐着弯夸自己呢吧。 当然,聪明如瑾慎,这句明显讨打的话是不会说出来的。在裴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她问道:“你明天会去医院吗?” “不去。”他说,“明天我们要出任务,没时间。” 这个答案,让她有些肝疼。 “后天呢?” “后天?!”裴墨皱眉,思忖了一番,然后说:“后天她就该出院了吧,这割腕又不是断手,哪里这么严重要住这么久医院。” “……” 对于偶尔不解风情的裴墨,瑾慎感觉很无力。 沈薇玩过自杀后,又被父母接回家住了一阵。瑾慎再次见到她,是在非同小可的生日宴上。 一年的时光,疏忽而过。站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上,瑾慎的身份已然不同。 沈薇消瘦了不少,一件羊毛披肩,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五官还是极为精致,依旧是美人一个。 她站在那里,对瑾慎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那天,吓到你了。” 瑾慎摇头,“你吓到妈妈了。” 沈薇因为她的称呼怔了怔,质疑道:“你叫司徒阿姨?!” “咳,妈妈!” 裴墨的母亲,就是她的妈妈。奶奶总是这样耳提面命,瑾慎受教育的次数多了,自然要虚心接受改正。 沈薇咬了唇,垂下眼没再开口。 此时,徐非同又来拖瑾慎过去陪着玩。眼角余光看到,她家“妈妈”正慈爱的拉着沈薇的手,说着什么。 一心二用,她没注意前面的徐非同停下脚步,径直撞了上去。 孩子捂着后脑勺,转头怒瞪。 “对不起,对不起。”瑾慎半蹲着为他揉脑袋。 徐非同忿忿推开她,“舅妈,你记性不好了,连眼神都不好吗!” 一见钟情 瑾慎对徐非同的污蔑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不过就撞了你一下,哪里没成记性了?” “你答应带我和小可出去玩的,现在说了快一星期了。”非同一扭头,控诉的小眼神和刀子似得飞过来。 “啊!我想起来了。”瑾慎一拍额头,她确实答应过她们,就是在非同赌气跑出门的那天。 此时,裴墨走了过来,一把将非同腾空抱起,“小捣蛋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小家伙在裴墨怀里瞥了她一眼,抬头望着自家舅舅,委屈的辩解,“我没有,是舅妈的记性太差了。” “哦,没事。她记不住的东西,我帮她记。”他微微笑着说。 瑾慎总觉得,裴墨那句话意有所指。 沈薇身体不适,没等吃蛋糕就先走了。 吃完蜡烛之后,裴正脸上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涂上了草莓慕斯,司徒玉华也没能幸免,花了半张脸,抱着徐小可开怀大笑。徐非同再接再厉,将母亲司徒莎莎的脸也抹花了,然后张着满是奶油慕斯的双手追着司徒老板到处跑。孩子的举动勾起了大人的玩性,祁萱和左浩小夫妻两个孩子气的开始了奶油慕斯攻击,互相涂了满脸,然后向裴墨和瑾慎靠过来。 基本上,以裴墨的身手,祁萱她们很难接近。所以,瑾慎就成了大家围攻泄愤的目标,连头发都被人涂上了奶油。 眼看孩子们越玩越疯,裴正不得不端出大家长的肃穆脸色,喝止了她们。司徒莎莎一边吩咐保姆过来收拾,一边取了毛巾出来给众人擦。 眼看裴墨脸上干干净净,瑾慎极不平衡的抓了他的衣襟嚎:“低头。” “我不要。”他对瑾慎脸上粘腻的奶油慕斯敬谢不敏。 “我要。”她怒视着他。 裴墨唇角微弯,“你要什么?” “我要你。” 如此充满暧昧色彩的言论一出口,瑾慎觉得站在身边的祁萱左浩等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深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她想解释自己见不得人好的阴暗心理。 此时,被她抓着衣襟的裴墨却自动俯身靠过来,将她脸上的慕斯奶油蹭了些过去。 “满意了?”他笑望着她。 瑾慎扭过脸,有些窘迫的点头。 “老公,羡慕死我了!这才叫相濡以沫。”祁萱抓着左浩的手死命掐。 左浩一叠声叫:“疼,疼疼疼疼,老婆你这叫谋杀亲夫。” 话语刚落,众人跟着大笑出声。 结束了生日宴回到家,瑾慎取了衣服准备洗澡,想关门的时候却被裴墨一手挡住。 她看着他进来后自动自发的脱衣服,有些呆滞的表示:“我要洗澡。” 裴墨一脸温良的回:“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出去?”虽然已经坦诚相见过无数回,但是瑾慎依然不敢直视他精壮的胸膛。 “因为我也要洗澡。”他大言不惭的答复。 “我先进来的。”她有些急了。 “那……”裴墨眯眼看向她,神色暧昧。 瑾慎情知不妙,接口道:“你先洗,我出去透透气。” 在她转身的同时,裴墨打开了淋浴的花洒,花洒的角度正对着她,喷出的温水瞬间将她淋湿。 “裴墨。”她掉头,怒瞪他。 他摆出一脸无辜的神色,“我不知道那个方向会淋到你。” “你可以编个更好一点的理由。”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更好一点的理由嘛!”他凑上来,哑声道:“满足你的愿望。” 在裴墨低头吻她的同时,那句暧昧不明的“我要你”冲入脑海。 但是很明显,她的愿望被曲解了。没有给瑾慎太多的思考时间,他含着她的耳垂诱哄:“湿衣服穿久了不好,脱了吧。” “……不要。”她仅存的理智在坚持。 他眸色转沉,决定尊重她的选择,“好。” 瑾慎沉痛发现,有些事是不用脱衣服的。在比拼脑力这事上,她和裴墨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洗完澡之后,瑾慎被裴墨抱回床上,已经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很累吗?”他还是有良心,体贴的问了一句。 不是很,是非常累。 她闭了眼不搭理,裴墨揽着她满足躺下。 静谧的夜里,疲累至极的瑾慎陷入到一个荒诞的梦中。 “你记性真的很差。” “你不但记性差,你还眼神不好。” “苏瑾慎,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有双胞胎的姐姐或妹妹吗?” “这样,你就不会再不记得我了。” 梦里,徐非同和裴墨的声音交替浮现。梦中的场景也显得杂乱无序,有暧昧的光影,难以启齿的片段。 瑾慎恍惚惊醒,裴墨打开了床头小灯,疑惑的望着满头大汗的她,“怎么了?” “三年前,你是不是见过我!”她用的是肯定句。 床头小灯在裴墨脸上笼了层薄光,勾出眉眼的轮廓。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 顿了许久,他摇头,“你还是没想起来。” “我被人下了药,什么都没记住。”只有潜意识里残留的那些脸红心跳的片段。 “是,三年,不是,四年前。我们见过。”裴墨终于再次开口。床头小灯只照亮了两人周边半寸的范围,大半个房间轮廓隐在沉沉黑夜之中,像是蛰伏的野兽,等待着吞噬一切。 四年前,寒窗苦读十六载的苏瑾慎大学毕业。 玩的几个好的同学即将各奔东西,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喝散伙酒。吃完饭,众人相携进酒吧开眼界。 梁乙和吴静琪不断撺掇瑾慎喝酒,因为是啤酒,瑾慎又怀揣不醉无归有今生没来世的情绪,颇为爽快的一杯接一杯的喝。 彼时,裴墨警校毕业,实习期被分派到市局的户籍科,因为家里的关系,基本上也就算订下了。 当个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的户籍警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于是,在一次缉毒大队的行动中,因人员不足,他自告奋勇报名。因为是常规性检查,领导也没多考虑,让这高干子弟参加了。 因为事先都得了消息,这一次的检查无功而返。但是徐许天知道,这几个酒吧KTV里,藏有一个势力很大的贩毒团伙。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是缉毒大队大队长,但是升职的调令早就落实,就等局长签字公示。 他的愿望,就是在离开前铲除这个毒瘤。 抱着这样的初衷,徐许天叫来了裴墨和几个新加入警队的年轻人。 “有件事,我想麻烦各位协助。” 他的想法,就是让裴墨等人在几个重点酒吧KTV埋伏,找到这个团伙的直接证据。 虽然行动有一定危险性,热血沸腾的裴墨还是参加了。 瑾慎等人去的酒吧,就是裴墨的管区。两个月的时间,他手上掌握的证据并不多。大概是知道缉毒那边盯得紧,上游的供货商很少现身。梁乙在外认得干哥哥就是这贩毒团伙的联络人,带着裴墨的大哥就是接了他的电话,要把那些药交给梁乙。接完电话,他吩咐裴墨去送货。 “长得这么帅,你卖药还不如直接卖身。”看上去清纯学生样的梁乙言辞并不天真。 裴墨没接话,只是递了药丸给她。要离开的时候,她身侧的吴静琪拦住了他,“帅哥,有没有空喝一杯。” 他勾唇邪邪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是。”她笑着表示。 鉴于卧底的身份,他没有拒绝,跟着两人进了包间。那就是裴墨和瑾慎的第一次见面,她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五音不全的和几个男生在那嚎着首《真心英雄》。 看到她们进来,瑾慎说要去洗手间,梁乙扶着她去了。吴静琪将里面剩下的几个男生女生都一一劝了出去,包间瞬间清空。她在他身边坐下,晃着一杯洋酒,笑颜如花的递上来。裴墨接过,喝了。没一会,瑾慎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进来,在门口的地毯那里绊了一下。凉鞋飞了出来,直直落到裴墨脚边。 他看着瑾慎绯红的脸,已经直觉将她划入了那类不正经的爱玩女生中。 放下酒杯,他弯腰捡起了那只鞋子,怀着戏耍的心情上前。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瑾慎眼神涣散,意识不清,还靠着墙壁四下在找鞋子。裴墨在她面前出现,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提着她的鞋子,轻轻放下。 这一幕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在后来的后来,祁萱的婚礼上,她会再次想起。只是,却再认不得面前为她捡鞋的那个人。 最后,瑾慎喝下掺了兴奋类药物的酒。她后来那一系列的行为,都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裴墨有些微动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何至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但他不是圣公,没这么多泛滥的同情心来关爱世人。他的任务是搜集证据,保护善良守法的公民。而瑾慎,很明显被他踢出了守法的范畴。 物以类聚,裴墨那个时候绝对没有想过,她是被陷害的。 吴静琪似乎还嫌不解恨,和梁乙附耳了几句。梁乙满眼放光的赞同,“好,好。” 然后,她又出去打电话了。 吴静琪回来继续喝酒,因为酒里都下了兴奋类药物,再加上吴静琪的撩拨,裴墨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喘着粗气勉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假戏真做之类的,他并不想。 后来,梁乙带进来一个陌生男人,他将瑾慎抱了出去。裴墨突然再受不了,一把推开身上的吴静琪出了包间门。门外,站着他的大哥。 “怎么不玩了?都是女大学生,鲜货。”他眼里有淫邪之色闪过。 因为吸毒,他已经丧失了某些功能,对于这种事,只剩了羡慕的份。 看着他身边的两个陌生男子,裴墨隐约觉得不对,自己似乎处在了某种监视之中。 裴墨迅速沉下气,表示:“安全第一。” “哦!也是,年轻轻的,确实要考虑周道。”大哥极理解的笑,身边一个男子递了个安全套过来。裴墨一咬牙,接过。 考虑到刚刚被带出去的瑾慎已经失去了意识,更加好糊弄,所以裴墨表示:“我想要那一个。” 大哥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点头。 所以,最后他和瑾慎独处一室了。 迷离的灯光下,她衣衫不整,昏昏沉沉的横躺在沙发上。那男人除了最后的禁区,把她全身上下都摸遍亲够了。裴墨觉得脏,没再靠近,只是远远站在门边。 为了防止怀疑,他自己搞了些奇怪的声响。 这时,原本人事不知躺在沙发上的瑾慎突然全身抽搐。裴墨迟疑了片刻,靠了上去,这才发现她有服食过量兴奋类药物引起休克的现象。人命关天,裴墨没再明哲保身,一边采取急救措施,一边偷偷通知了徐许天。 辗转将瑾慎送到医院之后,医院方面通知了她的班主任。徐许天作为警察,自然要了解情况。 对于乖巧的苏瑾慎,班主任不吝溢美之词。她表示这孩子在学校就是一五讲四美,爱祖国爱劳动的五好青年,多次得校奖学金,是优秀学生干部。这次的事件,绝对属于突发情况,不是常态,更加不能算作她的污点,肯定是受人陷害。那天同去的同学也纷纷证明,瑾慎是个德智体美劳,积极向上,友爱同学的人。 裴墨在一边,听到了所有的真相。 她不是他以为的瞎玩的女生,她是正经的守法公民。 那一次,裴墨记住了她的名字,苏瑾慎。 因为他的失误,她差点被人非礼。 自此,苏瑾慎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成了根刺,成了他不够称职的证明。这个卧底任务结束后,裴墨也因此拒绝调入缉毒大队,转去了刑侦支队。而徐许天,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得罪了那些恶势力。 三年之后,苏瑾慎和裴墨在祁萱家中重遇。 他只记得她的名字,她却压根忘了那个荒唐的一夜。 裴墨的故事讲完了,瑾慎靠着他沉默了许久,迟疑的开口:“梁乙和吴静琪后来怎么样了?” “那两个女孩子事后好像是被强/暴了,我不在现场,而且她们没有报警,这种事,没办法确定。”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瑾慎搂紧了他,微微有些鼻酸。 裴墨没作声,搂着她轻轻拍抚。 好一会,她又道:“所以,那个梦里的那些片段,是一个陌生男人的。” “我不介意你当成我。”他很大度。 瑾慎气恼的掐了他一下,“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没记住你的样子,直到祁萱叫我去接她,在你们公司楼下,她说你叫瑾慎,这样奇怪的名字,我想不会有第二个。” 后来,他去查了资料,确认了苏瑾慎就是瑾慎。 “你对我算不算一见钟情?”瑾慎偶尔还是有着小小的虚荣心。 “基本上,你这个样子,除非我瞎了。”裴墨的话给她很大打击。 消沉了好一会,她自言自语,“沈薇这么个大美人你都没看到,你确实是瞎子。” 对她的言论,裴墨不置可否。 “不是因为周慕景,不是因为一见钟情,你为什么喜欢我?”瑾慎今天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要睡了,明天早班。”裴墨闭了眼睛。 “说嘛说嘛。”她在他身上磨蹭。 被她蹭得心绪不宁,裴墨甩出一句,“祁萱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经过大体描述,瑾慎想起了那张照片。那是左浩和祁萱相识没多久,大家一起去烧烤。在那山清水秀的市郊,瑾慎扎了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站在堤坝上,笑的灿烂无比。 “你骗人。”她又在他身上蹭了。 “苏瑾慎,你还玩火。”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吻下去。 四年前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瑾慎和左浩说这些的时候,他唏嘘不已,“孽缘啊孽缘。” “你能有些新鲜词汇吗?”瑾慎挑眉。 左浩颔首,“狗屎运啊狗屎运。” “你复读机啊?”她质疑。 “差不多啊差不多。”左浩还是重复。 瑾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要当爸爸啊当爸爸。”左浩笑逐颜开。 “真的?”瑾慎也跟着兴奋。 “但是。”左浩有些伤脑筋的轻揉眉心,“祁萱不想要。” 她质疑:“为什么?” “她准备考注册会计师,现在紧要关头,孩子的事肯定会影响。而且,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个母亲。”【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关于这么个问题,瑾慎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因为答应了非同小可,周末瑾慎和裴墨带了两个孩子出去玩。 看电影的时候,因为是3D,两个孩子抓着瑾慎一惊一乍,害的她手里的爆米花因此抖掉了大半。 最后孩子向她抱怨:“舅妈你怎么一个人都把爆米花吃完了呢?” 瑾慎左右看看,无奈叹了口气。 电影放映完毕,徐小可说:“我长大了想像那个里面的姐姐一样剪短发。” 徐非同向徐小可做了个鬼脸:“女孩子就是爱臭美。我长大以后要学舅舅和爸爸,做警察。” 徐小可撅起小嘴,扯了扯瑾慎的衣角,“抱。” “我也要抱。”徐非同也上来凑热闹。 瑾慎一点都不想成为她们两个斗气的牺牲品,摆出一副严师的口吻:“你们俩好像都一年级了吧,还抱?” 徐非同脸上露出些不自在,扭头走了。徐小可拉过瑾慎的手,一晃晃往前。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又开始闹腾了,明明一样都是披萨店,还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瑾慎觉得头都大了,裴墨这时取出个硬币,最终,用猜正反的方式来决定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总算肯静下来了。吃完了饭,下一站是游戏世界。 裴墨买了代币,瑾慎和他就分头陪两个孩子。徐小可比较喜欢夹娃娃机,和瑾慎两个人在上面倒腾了近一百块,还是什么都没夹到。徐非同带着裴墨晃过来,对着妹妹冷笑了两声,投入三个代币,哗啦啦就夹出了小可看了很久的娃娃。 “没劲。”非同看都没看娃娃,径自又往前走了。 徐小可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取出了娃娃,开心的抱在怀里。 “你哥哥还是不错的。”瑾慎赞许。 徐小可眨巴着晶灿的眼睛,摇头娇声道:“才不是呢,徐非同最可恶了,我最讨厌他了。” 看着孩子明显言不由衷的小表情,瑾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带着胜利品从夹娃娃机前离开后,徐小可又对打地鼠感兴趣了。叮叮当当敲了一身汗,最后两人捧着游戏奖卷到前台换礼物。这时,徐非同正为自己想要的遥控汽车差奖卷而烦恼,徐小可没有作声扔了一叠奖卷过去。 徐非同也没客气,直接交给了工作人员,因为小可那几张雪中送炭的奖卷,最后,他的小汽车拿到手了。 抱着礼物,两个孩子满意而归。 目送混世小魔王离去的身影时,瑾慎怎么都没想过,有天她们会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遗憾 时间在不经意间翻过了春夏,周慕景回来的时候,节气进入了深秋。阳光自天际斜射,被海关大楼庞大的建筑群割裂出俐落的明暗曲线,映在脚下。微风过境,卷着泛黄的树叶自枝头徐徐荡落,他站在满地落叶间,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极缓的转头。 “周慕景。”瑾慎出现在没有阴影覆盖的转角处,金秋的明媚光影在她眼里聚拢,逐渐绽放成璀璨星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回来处理些东西。”他顿了顿,接道:“你来办事。” “嗯,出口的单证。”她颔首。 唇边轻扯起一抹笑,他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慕景的笑,让她又一次想起了清浅的明前茶。 “在那里,还好么?” “嗯!” 外调的下级海关单位,裴正事先也打过招呼,日子自然不会太难过。他只是,有些想念这里的一切。 近中午时分,两人选了较为安静的日式料理店吃饭。店堂里四散着几桌客人,大多轻声细语。侍应生上了菜,礼貌退下。 “脸色不是很好,最近很烦?”周慕景关切了一句。 “不是。”瑾慎摇头。 心烦的是司徒莎莎,前端时候她被人在网上踢爆,一起相关政府工程招标案是靠着裴正的关系得到的,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事从网上闹到网下,因为恐怖的人肉搜索,司徒莎莎的手机号码都被公布在网上。 她不慎其扰,加之自觉给父亲带来了影响,从而产生了结束公司的想法。 温婉的沈薇倒是一反常态的阻止。 凌晨2点30。 裴墨依然没有回来,偶尔他也会有遇上紧急情况出现晚归甚至不归的时候。作为家属,本该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因为中午见过周慕景,瑾慎有些心虚的拨通了裴墨的手机。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放下电话,瑾慎披衣起床去厨房倒水喝。 路经客厅的时候,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裴墨一脸疲态的出现在门后,四目相对,他微微皱眉,“怎么还没睡。” “我睡醒了。”她说。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追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裴墨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沈薇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伤了手。” “她又割脉?”瑾慎闻言摆出愕然的神色。 裴墨对她的那个“又”字哭笑不得。 割脉不像割韭菜,可以一茬一茬接着来。所以这一次,倒不是沈薇想不开又为情所困,而是有人在快递文件袋中装了些刀片,她拆封时不慎被割的鲜血淋漓。 沈薇这么个人,脾气温婉,即使面对瑾慎,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攻击性,根本没有和人结仇的余地。所以很明显,这次行为是断指事件和车祸事件的后续。 “这样非同小可是不是很危险?”瑾慎叹息。 裴墨抵着她的额头轻道:“所以莎莎想带孩子们避出去。” 因为工程招标案的事,已经动摇了司徒莎莎留下的信念。现在发生的这件事,更加坚定了她想要离开的意志。 “这样的话,他们不是更加见不到爸爸了?”瑾慎想起了徐非同在楼道间的哭泣。 她总觉得,徐许天就这样和司徒莎莎分开很遗憾。 裴墨静默,揽着她好一会,答非所问的开口:“这两天,尽量不要一个人独处。” “他们那里应该不流行株连吧,你不都说沈薇那封快递的收件人是司徒莎莎吗?”她在他怀里抬头质疑。 裴墨低头凝视着她好一会,微微颔首:“但愿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裴墨基本天天接送,遇上晚班,就将她送到奶奶那。司徒莎莎那边也为两个孩子请了长假,自己则开始忙于办理出国相关事宜。 公司那边,司徒莎莎铁了心要退出,沈薇自忖力有不殆,特地找了祁萱询问是否愿意加入。祁萱在她的游说下,顶了司徒莎莎的缺。 辞职之后,在公司送别宴上,旧同事纷纷过来敬酒,祁萱以身体不适一一推辞。瑾慎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不舒服吗?” “没事,有些贫血。”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祁萱微微一笑,“左浩是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瑾慎摆手。 祁萱将颊边的散发绕到耳后,有些不自在的嘀咕,“我决定要这个孩子,但是跟他无关。我问过医生,再过两年就是什么高龄产妇,太可怕了。” 看着祁萱脸上的母性光辉,瑾慎开始为十个月后的红包揪心了。 这天下班之际,天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衬着墨黑的天穹,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光,砸落到地面,溅起一朵朵盛放的水花。瑾慎站在楼下大堂躲雨兼等人,因为交通拥堵,裴墨迟了很久才到。 虽然她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回去,但是此提议依然无人受理。 这一次,没等他下车,她就迎头冲了过去。 上车之后,瑾慎感慨道:“这雨挺大的。” 裴墨一边抽纸巾给她,一边道:“莎莎出国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明天请我们吃饭。我想我大概没空,到时候送你过去,晚上你直接让她送你去奶奶那。” “我又不是小红帽,一个人在家还能被狼吃了不成?”她扭头抗议。 “别人是不是狼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小红帽。”他看了她一眼。 “那我是什么?”瑾慎扳过裴墨的脸来对着自己,“懒羊羊?!” “……”他摇头。 “沸羊羊?!” 他眉头微皱,继续摇。 “暖……羊羊?”瑾慎觉得就她的体形来说,COS这个有些强人所难。 裴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你说的这些是什么?” 很明显,裴墨对于羊和狼的故事完全没有涉猎。面对这样一个没有童心的人,瑾慎完全拜服。抓着他的脸用力揉搓一番后,她问:“那我是什么?” “东郭先生。”他终于说出了答案。 “滥竽充数那个?”她挑眉。 “不,你说的是南郭先生。”裴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瑾慎生出了一种智商上的自卑感。 人生的0字路口 因为非同小可就要跟着母亲出国,临行前回学校和老师同学告别。司徒莎莎临时有事,将两个送到学校后特地嘱咐在附近上班的瑾慎来接。和司徒老板请了假,瑾慎打车往学校去,接到两个孩子后。回程的路上,出租车和斜刺里出来的电动车撞上,司机和电动车驾驶员吵了起来,瑾慎只得带着两个孩子下车。 因为下班高峰,很难打车,瑾慎和司徒莎莎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沈薇的车子就到了。 “莎莎姐让我接她们回去。”她在车内言笑晏晏。 虽然电话那头的司徒莎莎的确表示会找人来接,但是面对沈薇,瑾慎有些不放心。似乎看出她的迟疑,沈薇大方的递过自己的手机,“我刚刚和她通过电话,你可以回拨。” 瑾慎毫不迟疑的接了过来,第一个电话忙线,第二个电话继续忙线。沈薇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没有发作,按捺着道:“如果不放心,你就继续在这里等。” 瑾慎有些尴尬,将手机还给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我陪你们一道回去吧。” “不要,我们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婴儿。”提早进入青春叛逆期的徐非同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是……”她迟疑。 “没有可是啦,你担心什么呀!”徐小可上来抱了抱她,徐非同已经拉开了车门。 “非同。”心下不知何处涌来的失落,瑾慎叫住了小男孩。 徐非同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抹灿烂的笑,难得乖巧挥手,“再见!” 送走了孩子,瑾慎接到了裴墨的电话,“我一会来接你们。” “可是刚刚沈薇已经把孩子接走了。”她心下急跳。 “你让她带走了孩子?你在哪?”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在学校门口。” 在等待裴墨赶来的五分钟时间里,瑾慎没有再打通过沈薇的手机。看到裴墨沉郁的脸色,瑾慎不安道:“沈薇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裴墨冷睇了她一眼,克制着摇头,静默了好一会,他道:“我先送你去奶奶那里。今晚你把手机关机,明天请假。” 瑾慎手脚冰凉的点头。 交代完这些之后,裴墨没再开口。 途中遇上个小型擦撞事故,他下车用力拉开了对方的车门,“这地方禁止右转,你他妈没长眼睛吗?” 瑾慎坐在车里,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烦躁和不安。 当晚,非同小可没有回家。 第二天中午,瑾慎接到了沈薇的电话,她像是老友谈天般温婉开口:“瑾慎,好久不见。” 因为裴墨的关照,瑾慎手机没开,她不知道沈薇是如何得知奶奶家里的座机号码的,眼下,也不是质疑的好时机。 “沈薇,你在哪?孩子们呢?” “我们自然在一起了,你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吗?”一阵杂音之后,她依稀听到了孩子的低泣声。 喉头翻涌着不适,瑾慎硬压了下去,极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沈薇,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她们无辜,我呢?我和阿墨在一起相处了十七年,十七年的感情结果竟然抵不上你出现的短短两年。我就活该落到这样的境地吗?我不甘心,苏瑾慎,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指望得到。你想想如果这一次非同小可出了事,司徒莎莎和司徒玉华,包括阿墨以后会怎么样看你,他们要怎么和你相处?” “沈薇,你不要这样……”没有等她说完,电话被切断。 回拨过去,自然是不可能再接通的。 因为沈薇的威胁电话,瑾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个孩子满身鲜血的形象,放下电话进了洗手间开始呕吐。 吐完了,瑾慎扶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冰冷的瓷砖地上。 两个孩子古灵精怪的神情在眼前一一闪现,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徐非同,总是小大人一样沉稳的徐小可。她错了,她们不是披着天使外衣的异形,她们根本就是披着狼皮的羊。 张牙舞爪的捣乱调皮,全是为了成就心里那个渺小的愿望。 见一下父亲,徐许天。 瑾慎第一次觉得,这样无能和迟钝的自己是如此面目可憎。 第三天下午,孩子终于在市郊的仓库被找到。沈薇本想放火和她们同归于尽,却在点火的时候被附近巡逻的民警发现,从而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是对于两个孩子的伤害已经不可逆,小可因为受了外来刺激自闭起来,清醒之后不哭也不闹,对外界的声音试探没有任何反应。 非同在中途想逃跑时不慎摔倒,新伤触发了车祸时的旧患,在ICU躺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鉴于司徒莎莎情绪激动,裴墨没有同意瑾慎去病房。 坐在门诊处的大厅里,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流,瑾慎轻道:“这一次,我犯了个难以弥补的大错。” 身边的左浩沉吟,“站在你的朋友这边,我觉得还好。但是站在祁萱家人那边,确实是因为你的失误间接造成了眼下这一切。” 瑾慎埋首掌中,“我是不是应该考虑以死谢罪?” “大家都站一边也不代表是正确的行为,比方说船上。”左浩没有直接答复。 “非同不会有事吧,小可会好的吧。”她茫然的看着前方。 “你要现实答案还是理想答案。”左浩挑眉看她。 “现实太残酷了,给我理想型的。” “会的。”左浩抬手用力揽了揽她的肩膀,“但是多做白日梦不好。” 徐许天傍晚到的医院。小可自闭,非同昏迷,身心俱疲的司徒莎莎蹲站在走道上,裴墨陪在她身边。看到徐许天,裴墨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抱歉!” 为自己的失职,也为瑾慎的疏忽。 徐许天拍了拍他,没有开口。徐许天在呆滞的司徒莎莎面前蹲下,伸手掠过她颊边的散发,轻道:“莎莎。” 她抬眼看了看他,眼泪毫无预警的坠落。徐许天将她揽入怀里,她终于揪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瑾慎第一次看到裴墨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开门之后,她撑不住他突然压上来的体重,狠狠撞上身后的鞋柜。裴墨眼中隐约的红让瑾慎克制了即将出口的痛呼,伸手轻拍着他紧绷的背脊。 玄关处一盏小灯散发出温馨的淡黄光影,带着一种难言的落寞,影影绰绰的落了两人满身。裴墨的唇舌循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最后探入她的唇齿间。似乎被他微醺的酒气沾染,瑾慎眼神涣散,脸颊绯红。 辗转反侧的吮吻令周遭的温度节节攀升,连空气中最微小的因子都带上了情/欲的气息。裴墨的手下的动作突然粗暴起来,瑾慎睡衣的扣子在他不耐的拉扯下系数掉落,在脚下的玄关地板上砸出连番声响。 因为裴墨突然的入侵,瑾慎重重撞上鞋柜,气息急促的颤声轻呼:“阿墨,疼……” 他克制着停了下来,轻声咒骂了句什么。一手揽着她,一手撑在鞋柜边角上做防护,随后重新动作起来。 意乱情迷之际,瑾慎听到裴墨在耳边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瑾慎,瑾慎,瑾慎。 晨曦透过窗帘的间隙,拉出一道炫目的金光,无数微小的粉尘在光线中翻飞起舞。 裴墨已经不知去向,凌乱的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床下找到了手机,接通,那边是司徒玉华端凝的声音:“瑾慎,你有时间吗?” “有。”压下喉头的异物感,瑾慎点头。 洗漱完毕,打电话去公司请假之后瑾慎下楼与司徒玉华在附近的咖啡店碰面。 初冬的暖阳斜斜洒落满地金灿,透过大幅落地玻璃将瑾慎手中的水杯映的剔透玲珑。出了这么大的事,司徒玉华脸上掩不住的憔悴之色,声音涩然的开口:“我知道,非同小可这事的主导者是沈薇,不关你的事。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你疏忽而起。所以莎莎迁怒于你,我想你能理解。很多时候客观只能是一种想往,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包括我,也有些不能释怀。”司徒玉华眼中浮起一丝无奈,“老实说,我是个失败的母亲,阿墨从小就是个内敛的孩子,我始终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要考警校,我依他;他要当刑警,我也依他;他要娶你,我还是依他;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体谅阿墨,帮他做下选择。” 选择,站在人生的0字路口,她自己都无处可去了,还要怎么帮他选? 裴墨赶到医院的时候,司徒莎莎正拦在病房门前,奚落的神色比嘶吼怒骂更有威慑力。瑾慎眼眶微红,“对不起。” “你没有资格说对不起。”司徒莎莎冷笑。 “你来这干嘛?”他皱眉将瑾慎拉到身后,朝司徒莎莎道:“你别这样!” “我别这样?非同小可是因为什么躺在里面的,阿墨,如果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那么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来。” 司徒玉华叹息着想要劝说,“莎莎……” “妈,你别逼我。”司徒莎莎眼里浮了层薄雾。 裴墨握紧了瑾慎的手,一言不发的拉了她往医院外走去。 明澈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掩,暴雨像是硫酸一般,腐蚀了遍地的向日葵,大地瞬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灰白色。瑾慎孑然一人站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鼻端萦绕着可怖的异味。 从噩梦中惊醒,裴墨不在身边。天光微亮,她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蜷成一团的他。 瑾慎抱膝在他身边蹲下,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纤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震颤,明暗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过度,薄唇微抿,看起来很不开心。 他一不开心,就会摆这样一张脸。 瑾慎一手支腮,一手隔空描摹他的眉眼。 阿墨,你说孩子叫什么好? 不劳而获者 窗外有微光投入,似乎在眼前笼上一层薄纱,看不真切。瑾慎虚空在裴墨脸上比划的手突然被他一把扣住。腕间一紧,身体不由顺势前倾,她没有意外的跌入他怀中。 全程,裴墨都没有睁眼。 双手揽着她,他质疑出声,“大晚上不睡觉你梦游呢?” “你不是也梦游出来了?!”瑾慎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开口。 裴墨在她背上轻拍的手顿了顿,暗哑道:“是我的错。” 自从省会回来之后,裴墨就发觉到沈薇的异常。特别是那次装刀片的文件袋事件,照现实情况来看,文件袋内装了刀片之后封口会异常鼓起,手感自然有异。一般人都会注意,结果笔录时负责司徒莎莎公司邮件包裹接收的前台根本没有指出这点,也就是说,这封快递很可能不是经由前台过来。但是沈薇却没有很好的解释这点,彼时在医院众人都没过多在意。 另外很重要的就是,司徒莎莎的一封快递文件,即使是公司业务往来,沈薇也根本没有理由和必要带回家去拆。这种种迹象让裴墨相信,当日沈薇被快递文件袋割伤手是为了达到转移嫌疑的目的。一开始,他错以为沈薇的目标是瑾慎,所以才会在后期限制她单独出行。 结果没想到,沈薇为了瑾慎这个目标会选择向非同小可下手。 这个意图很简单,却也很现实。婚姻不是避风港,两个家庭的结合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冲突。 瑾慎是不是主事者在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只要她牵涉在这个事件里,作为母亲的司徒莎莎和作为外祖母的司徒玉华都不可能再保持理智的去看待她。 “我没想过她会这么极端。所以,错在我没有明说。”裴墨有些涩然的总结。 “阿墨!”她搂紧他,微微带着鼻音的开口,“非同小可会没事的吧?” 她们,也会好好的吧! “嗯,会没事的。放心吧,一切有我。”他轻拍着她,哄孩子一般,“睡吧!” 带着纷乱的思绪,枕着裴墨沉稳的心跳,瑾慎慢慢陷入了睡眠状态。 清晨时分,窗外朝阳初升,天际的灰霾被金色的光束割裂,分崩离析的夜幕后透出了淡金色的晨曦。阳光在房间中迅速铺展,在桌椅上落了一层柔和的薄光。 瑾慎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床上,身上覆了层薄被,裴墨早已出门,只留下满客厅璀璨的阳光,空气中无数微小的粉尘在光线下四散飞舞。 瑾慎略带怅然的洗漱完,看到厨房里有裴墨提前买的早饭。知道她大而化之的懒散性子,裴墨还特意写了纸条提醒她热过再吃。 看着上头短短几个字,瑾慎微微扯起嘴角。 两个人的感情,需要双方的携手努力。而事实上,从始至终,在这场感情里都是裴墨在主动的付出。他做的比说的更多,更甚者,他根本不屑去表达。 相较而言,苏瑾慎一直都是个安于享用的不劳而获者。 眼下非同小可出事后,司徒莎莎作为一个母亲,那种痛到极致之后的愤怒令瑾慎害怕,她和裴墨会因此反目。 虽然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太多依恋,但是奶奶这么些年的言传身教还是让瑾慎领会了一个事实,家人是永远都抛不开的牵挂。她不想看到裴墨的左右为难,更加不想让他亲自面对那种选择。 所以这一次,轮到瑾慎付出。为了自己的感情,为了裴墨,她不要再做一只等待的壁虎。 司徒玉华要她做的决定,她已经想到了,那就是,绝对不能就这样和裴墨分开。 拜最近连串的大事所赐,司徒老板对于瑾慎的请假要求并未多说什么。请完假,她打车去医院。 途中,接到个电话。 奶奶竟然在家中滑倒,父亲和继母都不在,瑾慎打了120后让出租车师傅转向。最后和120急救车同时赶到。送到就近的医院检查后确诊为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医生建议手术,但是考虑到老人家的年纪,手术麻醉存在一定风险。签下同意书之后,祖孙俩涕泪相对,一路交握的双手最终被手术室的大门阻隔。 医院幽长的走道似是一眼望不到头,望着眼前惨白无色的大理石地面瑾慎有些颓然的蹲坐下去。不善言辞的苏父拍了拍女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的,别担心。” 父女两人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一齐望向门上手术中的字样。 这么多年了,苏父对于这个女儿一直是心存愧疚的。在这样的时刻,苏父那句横亘在心头许久的话就这样冒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妈离婚,你有没有恨过我?” “没有!”对于父母的失败婚姻,瑾慎从来没有过多的负面情绪。所谓的眼不见为净就是如此,因为没有太大的期待,也就没有所谓的失望伤感。 高考前,左浩还特意骑车载她去古运河边,让她喊出心里淤积的话。 彼时夕阳斜下,天际霞云满布。她站在高高的堤坝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半晌,终于仰头爆出怒吼:“为什么高一下半学期段考会有两个并列十九的?” 左浩本来估摸她应该是对父母离异发表控诉的,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从堤坝上掉下去。 瑾慎高中阶段成绩平平,班上40多个同学,她一直徘徊在二十名以外。只在高一下半学期的段考,成绩进入了二十。 按照惯例,班级前二十名同学是上红名榜的。悲剧的是那一次竟然有两个同学成绩一致,并列成为了十九名,生生把第二十名的她挤出了红名榜。 这成了她后来两年内心最大的痛,虽然想过要一雪前耻,但是智力有限,那成绩再也没进过班级前二十。 苏父扶了扶眼镜,有些伤感的望向女儿,“瑾慎,你能抱爸爸一下吗?” 瑾慎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伸手轻轻揽住他,“爸爸!” 不能奢求每个为人父母者都能无师自通,对于给与自己生命的两个人,瑾慎选择感恩。 被瑾慎一抱,苏父激动得眼泛泪光。一边掩饰的掉头轻咳,一边转而关心起女婿家的情况:“我听说,那个裴局长家里出了些事……” 非同小可意外的事,虽然媒体因为裴正和徐许天的影响并未大肆报道,但是架不住坊间相熟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一路传到了奶奶耳朵里,老人家才会有些心急上火的出门时绊倒。 想到年迈的奶奶,瑾慎眼眶微红。 老人家宠了自己一辈子,少时总会抱着她念叨:我们家瑾慎出嫁之后,奶奶就能放心了。 结果到她嫁了,奶奶还是要为自己的事操心进而身体受创。 还没来得及回答,左浩来电,瑾慎只听到他说了一句,“瑾慎,非同情况恶化。” 此时,刚进手术室的医生又出现,对着苏父摇了摇头。 她惶急的站了起来,手机滑落到医院冷硬的大理石地面,像是无声慢镜头一般摔散了架。苏父在说着什么,瑾慎一个字都听不见,天地开始旋转。 失去意识前,她感慨:这一次,自己终于得偿夙愿的晕倒了。 不知睡了多久,瑾慎在浓浓的消毒药水味道中醒来。原本模糊的声音终于清晰的传入耳膜,“对,没事。只是有些贫血,你别担心。” 担心?! 奶奶,非同! 昏迷前的记忆重回脑中,瑾慎从床上惊坐起来。 “唉,躺下!”另一边传来苏母急切的声音,“你还打着点滴。” 她被重新按趟下,听苏母絮叨着,“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怎么就这么不注意身体呢?” 看着母亲焦虑的眼神,瑾慎头皮发麻,手下意识的置于小腹处。 似乎看出女儿的不安,苏母放缓声音道:“没事,医生说你只是有些贫血。” 帮瑾慎掖了掖被角,苏母轻抚女儿的脸颊,“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瑾慎轻道。 本来,她这次从医院回去后是想告诉裴墨,裴钱这名字的确不怎么好听。为了不让孩子将来有机会恨自己,她决定将命名权移交给他。 但是…… “奶奶没事吧!”她握住母亲的手。 “唉,唉,打着点滴呢,你看你看,回血了,放松放松。”苏母一叠声的急叫,又拍着瑾慎,“没事没事。” “你骗我。”她眼里浮起泪花。 “你这孩子,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当初离婚,她都没打算像别家大人一样瞒自己孩子。 “你奶奶在隔壁病房,手术很成功,取了几块碎骨出来。” “我要去看她。”瑾慎掀被要下床。 苏母气恼不已,按着她不肯让步,“医生都说你有流产迹象,还这么动,是不想要孩子了?” 瑾慎终于停下挣扎,转头盯着母亲,“你不能骗我。” 苏母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没事咒你奶奶干嘛?老实说老太太人还是顶好的,合该长命些。” “真没事?”她又确定了一遍。 “真没事,不信我给你那倒霉爸爸打个电话,让你奶奶说几句。” 说着苏母真的拨通了苏父的手机,听着另一边奶奶的声音,瑾慎忍不住号啕大哭。 奶奶没事,那么非同呢? 眼看女儿又要用手机,苏母一把抢过,“唉,电视上不是说手机有辐射嘛,你现在还不注意点。” 瑾慎哀求母亲,“妈,再让我打一个电话。” “你要打给谁?裴墨的电话我有,我来给他说。”眼看苏母就要拨号。 “……你别” 话未说完,苏母已经将电话接通,比出个噤声的动作。没一会有些怏怏的挂了,“唉,关机。” “1380618****”瑾慎又报出了司徒玉华的电话。 苏母看着神色骤变的女儿,担忧道:“瑾慎,怎么了?” 今天接到前夫的电话,她就觉得事情蹊跷。现在女儿这个样子,女婿电话又不通,联系到近阶段传的沸沸扬扬的裴局长家的大事,苏母拉下脸来,“那臭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还是他妈说你什么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那女人不简单,瑾慎不怕,告诉妈,妈帮你做主。” “不用,你帮我打通就问一句,非同怎么样了,就这一句。” 苏母欲言又止的望了望女儿,依言拨通了电话。 抽象苹果 非同走了。 苏母沉重转达了电话那端司徒玉华的话,瑾慎一时有些怔愣,仰望着苏母,喃喃着:“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 苏母放下手机,伤感的叹息,“这可怜的孩子,好像才几岁吧!” 听着母亲的唏嘘,瑾慎似乎看到了徐非同一脸灿烂的笑颜,还有他背着小手一脸狡黠的表情,以及那个在楼道间哭着要父亲的小男孩,这么多片段在脑海中沉浮交替。 他的不乖,他的顽皮,全都是为了寻求父亲的关注。耳边依稀回响起徐非同抽抽噎噎的声音:“我们会乖,让爸爸回来!” 视线一点点模糊,胸腔中似是梗着团棉絮,吞不下,吐不出。 走了,非同走了。 生命还未到盛开的时候就匆匆陨落,她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蠢动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逝去的幼小生命面前,瑾慎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再和司徒莎莎解释自己的无辜。 接下来,夹在中间的裴墨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鉴于那天司徒莎莎在医院中的言行,瑾慎笃信这一次她会为了自己和裴墨决裂。 面对亲人的意外、偏执和不理解,他会有多大的苦楚和压力,她只是想象就觉得心疼。为了保护她,裴墨这样不屑表达的人,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深埋在心底。但是她不要他走到那一步。那样的爱情,太过自私,太过惨烈。 “我希望你……能体谅阿墨,帮他做下选择。” 作为母亲的司徒玉华正是预见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说那番话。瑾慎也即将成为母亲,感同身受之下,更加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除了放手,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 耳边传来落地的惊雷,瑾慎迷茫的望向窗外。苏母跟着去关窗,少顷大雨倾盆,靠窗的枝叶在灰蒙蒙的雨雾中瑟瑟发颤,雨滴击打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年少时,我们也曾期盼爱情的轰轰烈烈,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是最懂爱情的人。可是真的经历了,才知道原来爱的背面有那么多始料未及的荆棘和暗礁,轻狂的我们注定要为此败下阵来。 一帆风顺的平淡竟然成了眼下最大的奢求。如果她们一下白了头,是不是就可以逃避接下来的风浪和冲击? 答案是否定。 时光如梭不假,但是也只能以平稳的速度向前。没有遥控器,没有时光机,不能随意的前进后退,再痛再累,前途漫漫几十年,还是要自己一分一分钟的过。 因为刚刚被大雨冲刷过,住院部入口前成排的梧桐树绿的格外鲜嫩,影影绰绰的落了满地阴影。微风吹拂下,枝叶婆娑响动,树上的积水随之四溅,在水洼地里砸出大大小小的水花,惊起一圈圈涟漪。 瑾慎撑着伞,站在树下,看到一身警服的裴墨行色匆匆的从住院部大楼中出来。 “瑾慎?!”她还没有开口示意,他就已经发现了她。小跑着过来,被沿途枝叶的积水淋了半湿。望着他脸上的雨水,她不自觉的眼眶微红,伸手去擦拭。 裴墨微弯腰配合的降低高度便于她够到,皱眉凝视了好一会,最后得出结论,“你不舒服。” “嗯!”快到嘴边的话,因为心下一阵阵的心悸,迟迟说不出口。 “去看过医生没有?陆院长正好在,可以请他……”裴墨拉着她要往住院部走。 “我没事。”她挣开他的手,语带颤意,“徐非同不在了是不是?” 裴墨神色几变,最后沉重颔首,“嗯!” “那么……我们离婚吧!”瑾慎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时间似乎在一刻静止,周遭的嘈杂系数消失。瑾慎记起闹分手后那天在朝阳的晨曦下自己揽着裴墨说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承诺的庄重抵不过眼前喜马拉雅雪山崩塌一样的现实。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就是生离。即使痛到想死,也要等到雨过天晴再哭。 “苏瑾慎,你的理由呢?”裴墨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的质疑。 “非同的事情之后,我没办法再面对你的家人,我讨厌她们的无理取闹,我背负不了这种强加在我身上的道德枷锁。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们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酝酿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那你觉得我们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家人的肯定,还是旁人的眼光?”裴墨冷声。 瑾慎逼自己与他对视,克制了声音中颤抖的部分,极慢极慢的说:“婚姻的意义,在于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辈子。” 裴墨眼瞳骤缩,一把将瑾慎提到跟前,“所以,我们连合适都称不上?” “是。”因为她的确认,裴墨的眼神变得极为骇人。 揪住她衣襟的手改为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许久他还是无力的推开她,掀起一抹凉薄的笑,摇头道:“苏瑾慎,你不是人。” 她清楚看到他眼里泛起的红意,停歇的大雨又开始滂沱,眼前视线一片模糊,裴墨在大雨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当天晚上,裴墨没有回来。第二天,瑾慎从司徒老板的公司辞职。祁萱在家待产,得知消息后催着左浩来问情况。因为不想让奶奶担心,瑾慎谁都不肯说。 那一天的都市新闻播报中,就有市局刑警联合临市数个警力警种,扫除了在邻近省市的流窜作案的入室盗窃犯。其中警方发言人就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徐许天,一脸肃穆的通报此次行动的成果。 新闻显示,此次行动中有警务人员受伤。 想到裴墨一贯的拼命作为,瑾慎担忧不已,踌躇了许久,决定打电话给他。 响了两下,手机被接通。 两边都没人说话,屏息听了许久,那一边的裴墨先挂断了电话。 这样,证明他起码是平安的。忽视心头浮起的细小痛楚,瑾慎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人的事情,最终还是惊动了大人。奶奶先觉有异,因为膝盖动了手术在医院躺了十天半月,裴墨和瑾慎来看望都是岔开了时间来。 “丫头,你老实说,你和阿墨怎么了?”奶奶竖着一只脚斜倚在病床上,满头银丝,颇有些气势。 “我们没怎么。”瑾慎给老人家削苹果。 “还没怎么,你当奶奶老年痴呆啊?昨天阿墨小子来,我问他你在哪,他说你公司忙,加班。结果你晚上来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同事寻死觅活你去日行一善开导了。”姜是老的辣,奶奶虽然年纪大了,神智还是清楚的。 “……”瑾慎失语,手下一抖,水果刀在指间重重划过。幸好刀口钝,没有伤到血管,瑾慎索性放下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奶奶,你牙口好,自己啃吧。” 老人家斜睨了她一眼,接过苹果,“你这孩子真是,平时肯定没少欺负人家阿墨,我和你说,你真是放些心在阿墨身上,那孩子对你真是实心实意的。还有,你看看你,连个苹果都削不好,以后怎么当妈啊?” 看着坑坑洼洼的抽象苹果,奶奶重重叹息。 关于怀孕的事情,眼下只有苏父苏母知道。她们两个人没往外说,瑾慎也没有自觉要公之于众。发怔的时候,又想起了幼年早殇的徐非同。出事到现在也快一周了,裴家没有任何动静。虽然本地有幼童不发丧的传统,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但是诡异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心头总有些莫名的阴云,挥之不去。 奶奶老房拆迁后分到过一套新居,一个人住过些时间,觉得冷清就没再住下去,选择和苏父住一起。因为嫌麻烦,也没有把房子出租。瑾慎搬出来后,就住在这里。 安顿好之后,瑾慎本想重新找工作,但是孕妇在求职这种事上是有先天难度的,各大用人单位对于孕妇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歧视。接受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现实,瑾慎只得接受暂时失业的现状。 幸好和裴墨在一起的时候花的都不是自己的薪水,她得以累积了一份小小的财富。但是算了算医院和生产所需的费用,瑾慎有了痛彻心扉的觉悟。现代社会高昂的消费,间接打击到了她当单亲妈妈的信心。 虽然自信心受到极大创伤,还是没有动摇她想要离婚的根本决心。回忆就像写在黑板上的粉笔字,虽然会看似被时间掩盖而变得模糊不清,但是它实际上会变成细细密密的尘埃,沾得到处都是。 每一个转身,都会让她想到那些过去的点滴。记忆中和裴墨在一起的时光,充斥着幸福圆满。每每从回忆中抽身,心下都会止不住生疼。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瑾慎主动想为裴墨做些什么。所以,绝对不容许自己的懦弱逃避。 鱼与熊掌 裴墨对于离婚这件事的极不上心,瑾慎接连两次被放鸽子后,站在民政局大门前绝望的发现自己被逼近了死胡同。要离婚的是她,着急的也是她,随着气温的上升和孕期的增加,自己这肚子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她潜意识的不想让这天到来,顺利升级为人父的左浩对她的美好愿望给与了直接打击,“牙口好胃口好吃嘛嘛香这话,先别说裴墨了,你自己信吗?你见过哪个发胖的人就胖肚子?再说了,就裴墨那样子的,你和他玩阴的,当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觉得左浩的话含有攻击性,瑾慎下意识的维护,“你才满肚子坏水。” “女大不中留啊!”左浩摇头,随即颇正经的看着她,“孩子的死根本不是你造成的,而且那样既定的事实,你离不离婚都不能改变什么。” 她和裴墨闹离婚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么些天下来,周遭亲友多少都看出些玄机来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裴墨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左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瑾慎知道他对她的看法就三个字:瞎折腾。 血缘的羁绊,是一辈子都抛不下的。起码,裴墨不至于和家人决裂。瑾慎低头避开左浩探究的视线,“那样的情况下,我就是害怕。” 左浩挑眉,“那你就不怕自己一个人生孩子?” 心下一抽,瑾慎握住了面前的杯子,“祁萱说很疼。” “是挺疼的。”左浩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据他表述,祁萱怕疼,本来决定剖腹产。结果比预订剖腹的日子提前两天有了临产反应,恰好那天妇产科三个麻醉师都在手术中,被逼无奈之下只有自己生。在产房里因为要保留体力,她不能开口骂他,于是一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于是,产房里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痛呼声。基本上,她生了多久,他就被咬了多久。 看着左浩沉痛的展示伤口,瑾慎想起很久前,徐非同车祸后急需血浆,整个采血过程中,她一直抓着裴墨的手。她掐他掐的自己都觉得手疼,偏偏他还能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任她为所欲为。 故去时光中的记忆让瑾慎微微红了眼眶。 “瞒是瞒不了多久的,我觉得特别是你奶奶,她知道了一定会通知裴墨。”左浩指出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叛徒。 “奶奶……”想到老人家平常的积极表现,瑾慎有些头疼,信口开河道:“你觉得我和她说肚子大是因为得了血吸虫病行不行?” 左浩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没常识?” 因为心虚,瑾慎没有反击,撑着脑袋自怜自哀。 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出主意道:“你现在就去说吧,告诉他,你刚刚发现他要当爹了,坦白从宽。” “我没事坦白什么。”瑾慎一把打掉左浩的手。 “你没事你心虚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只是找我拉家常。”他好整以暇的看她。 诚如左浩所言,因为这个孩子,瑾慎确实心虚。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父母,她倒并不觉得孩子一定要有个父亲,那份歉疚只是源自于裴墨的不知情。 反正这次之后,瑾慎没再和他提过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事情。左浩儿子满月的时候,怕撞上裴墨,她也借故没去。 孕期进入第二十周后,肚子就和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鼓起来,再加上初夏衣着单薄,已经完全遮不住变形的身形了。为了防止奶奶知道后告密,瑾慎不敢再往苏父那里跑。所以除了早起晚间在小区附近散步外,基本就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自从瑾慎怀孕后,苏母似乎重拾了为人母亲的自觉,每天都过来照顾饮食。 苏母看不惯女儿天天和土豆一样窝在家里,等到晚间暑气渐散之后,硬拖着她出门散步。二十四周,五个多月的肚子,并没到妨碍行动的地步。 夏季六点,天光依然大亮,只在夕阳西下的天际,团团笼着些被染红的霞云。深浅不一的绚烂红色,漫过了天地万物。随着时间流逝,夜色慢慢吞卷了整个天际,深紫近蓝的天穹上冒出了稀稀落落的星子,嵌在头顶静静闪烁。 小区广场上纳凉的人不少,瑾慎在石凳上坐下,眼看时间不早,催苏母快走。 苏母抹了把额头的汗,又交代了几句才走。 仰望着头顶的闪烁繁星,瑾慎听到身边有人在交谈民生大事,从物价谈到房价,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转到了刑事案件上。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本市刑侦大队接获了一起预谋犯事的密报。因为参与聊天的男子有亲属在派出所任职,所以有这第一手资料消息。 因为有市局和刑侦大队的几个关键字,瑾慎不自觉就凝神细听起来。 “听说前段时间市局某个官的儿子被杀的事情,这世界真是不太平。”旁人唏嘘。 “那就是市警局政治部主任的儿子吗,听说是熟人作案。这作案的也是来头不小,听说的省里亲戚的,都是大家族,都是枝攀叶扯的。”有知道内情的老伯不屑。 “这你就不懂了,这个政治部徐主任自己家没什么,他那是纯粹的裙带关系,他老婆是什么人你知道?财政局裴局长,这裴局长的儿子就是和我那亲戚一道在刑侦大队的,听说才二十多岁,已经是二级警司了。你说摆普通人家,怎么爬得上?我亲戚说和他一道进去的人现在最多撑死就一级警司。这就是命好啊!” 一番评论,又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瑾慎默默起身,别人都只看到裴墨的荣誉和家世,忽视了他对于这份工作本身的重视和努力。至今为止,他下颌处都还留有抓抢包犯时留下的疤痕。除了家人和她,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心疼。 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她想起司徒莎莎的话,“他要做英雄,但是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这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鱼与熊掌,只能选一样。 她为裴墨选了家人,也为自己留下一个希望。 手机、电脑因为有辐射,瑾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碰触。不开机的手机基本成了摆设。偶尔苏母会帮她看看短信和未接来电,基本上除了10086外,极少有活人想到致电询问。 所以,接到司徒玉华来电的时候,瑾慎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因幻觉的不屈不挠,瑾慎冒着被辐射的危险接听了电话。 “瑾慎。”司徒玉华优雅的声音在那端响起。 电话结束,瑾慎久久没有回神,苏母担忧的看着女儿,“怎么了?” “她说……非同没有死。” 蝴蝶效应 看到瑾慎接了通电话就要出门,苏母一把拉住,“你这样子急急忙忙的去哪?” “非同没事。” “非同?哪个非同?”皱眉思忖了一番,苏母依然迷茫不已。 瑾慎觉得额际隐隐抽痛,“……裴墨的外甥。” “哦,没事就没事,你急什么。”苏母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唉,不对,他外甥,就是你那天让我打电话问的,不是说走了吗?” 走了不是死了,司徒玉华一直在玩文字游戏偷换概念。 裴正其实早就联系了专家要把徐非同转到省会医院治疗,但是因为孩子情况不稳定,不敢贸然行事。左浩打电话通知她的时候,徐非同的情况的确很危险,出现过心脏骤停血压大跌的情况。抢救过来后,司徒玉华觉得不能再等下去,立刻着手安排了转院。 因为情况紧急,知道实情的人没几个,司徒玉华也没有刻意解释。 “当然,首先我得承认,我并不是很喜欢你。不过这件事我不是只瞒你一个,包括阿墨和莎莎都不知道。从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开始,再到沈薇这件事结束,我其实一直担心非同再出事。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谎言来保护他。”说到这里,司徒玉华顿了顿,声调放软:“不管如何事情到了今天总算是个了解,后面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谎言,非同的死是谎言。孩子没有事,那么离婚的理由自然也就消失了。 “你怎么能自己回家呢?不叫他来接?”苏母不放心。 鉴于自己瞎折腾在先,瑾慎拒绝了苏母的建议,执意回家自首。裴墨的手机不通,家里电话也没人接,瑾慎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接到了司徒莎莎的来电。 接通后隔了许久,电波那端的她才轻道:“……对不起。” 瑾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关系”太假她说不出口,“我没事”这三个字也不可靠。在她和裴墨的感情世界里,司徒莎莎即扮演过推手的角色也表达过反对意见。斟酌再三,她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你和阿墨的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司徒莎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在非同小可出事的日子里,我潜意识的觉得是你的出现破坏了所有的平衡。沈薇变了,阿墨变了,非同小可也变了。” 就像是蝴蝶效应,遥远的南美洲一只不起眼的小蝴蝶扇了下翅膀,些微的震荡最终引发亚洲的一场风暴。 司徒莎莎叹息,“看着昏迷的非同还有不认人的小可,我势必要找个信念来支撑。只要你不在了,这些就不会发生,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赶你走。因为非同的那件事,后来你真的走了,小可并没有因为你离开而情况好转,奇迹没有发生。” “直到我母亲告诉我非同还活着,我就觉得其实奇迹并不一定发生在绝望之后。或许就非同的情况来说,他还活着就是个奇迹,由始至终。” 结束通话之后,瑾慎才发觉自己早已到了涕泪横流的境地。因为走得急没带纸巾,全靠司机的好心捐助抗洪。 踏进家门的时候,一股久未居人的凉气铺面而来。 大暑的天,瑾慎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客厅窗帘没拉开,室内一片昏暗。随着窗帘缓缓收起,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客厅大幅落地玻璃投射进来,落在室内桌椅上,在原木地板上拉出长短不一的阴影。 视线落到窗台上那盆吊兰,瑾慎伸手轻触它纤长的叶片。想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她信誓旦旦要养,结果一转身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没有裴墨的话,估计它长不成今天这个郁郁葱葱的样子。 站在窗前,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瑾慎下意识回头,不自觉的揪紧了手中兰花的叶片,眼看门扉被人大力推开,叶片也应声撕裂。看着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她抓住了身边的窗帘一角——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的开口,徐许天比瑾慎多说了两个字。 沉默,令人尴尬的蔓延。 少顷,徐许天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示意,“他要我回来帮他拿个钱包,呃,你也是回来拿东西的?窗帘?!” 瑾慎闻言忙不迭撒开手,在宽大窗帘的遮掩下,徐许天没看出她身形有异,更加没质疑她出现在这的原因。找到了要的钱包,他转身出门,临关门前,很好心的留了句话,“你放心吧,就是把这地方搬空了都没事,最近他都住我那。” 直到大门关闭,瑾慎才反应过来。 呃,她看上去就这么像是回来搬东西的吗?在沙发上坐下,瑾慎开始发愁,要怎么和裴墨解释自己想要和好的意愿。就他这样的脾气,估计不会有什么耐心听她废话。愁白了两根头发,准备了满腹的话,结果当晚瑾慎并没等到裴墨回家。 就如徐许天所言,她把这搬空了都没事,估计抓了嫌犯都很难通知到失主。因为裴墨的手机永远都处于关机状态。 三天之后,无可奈何的瑾慎将电话打到了110。 两小时后,一身警服的裴墨出现在她面前。依然是那样俊逸的一张脸,但是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之色。他连鞋都没换,径自踏进房内。 在裴墨质问的视线中,瑾慎呐呐解释:“我,我找不到你,超过48小时,所以……只能报失踪。” 其实她见不到裴墨的时间累积起来已经超过了20多个48小时了,虽然110接警员态度不是很好,但是效率还挺高,她见到了要找的人。 “找到之后呢,去离婚?”他开口,音色略哑。 “不是。”她有些激动的站起来,身高差的关系,站起来的气势比坐着好不了多少。但是坐着看不太出来的地方顺势显了形。 “那你想……”裴墨突然语塞,因为瑾慎那个主动的拥抱。下一秒,望着她的眼神慢慢从迷茫转为愤怒,“苏瑾慎。” 她下意识的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法行使家庭暴力。” 裴墨并未在意她的胡言乱语,指着她略显臃肿的腰腹处,声音有些微变调,“那是什么?” “现阶段,它还是个胚胎,再有三周,就称为有生机儿,再有……”还未背完理论知识,裴墨已经上前将她揽入了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瑾慎眼眶酸涩的回抱他,“阿墨,对不起。” 好一会,才听到抱着她的裴墨幽幽回答:“我不会原谅你的始乱终弃。” 心头的酸涩和感慨立时消失,瑾慎不解的抬头看他。 哈?她始乱终弃,什么和什么? 冷战 莫名被裴墨套上了始乱终弃的名号,瑾慎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垂头思忖了一番,考虑到双方智商的悬殊,她放弃了辩解,沉默的伸手,用力回抱揽着自己的人 肩侧突然传来刺痛,裴墨咬了她一口。 瑾慎眉头微皱,却没有挣开,只是轻抚他紧绷的背脊,再次轻道:“对不起。” “对不起?!从始至终,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裴墨望着她的眼神,落寞而苦涩。 心头狠狠一恸,瑾慎不知怎么答。面对她长时间的沉默,裴墨有走的打算,“没什么要说的话,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 “等等!”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我以为那样对你是好的。” 裴墨顿住,垂眸看着自己衣角处的手,极缓极缓道:“你以为你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高估了我,苏瑾慎,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伟大,我没有你想的这么无私,可以在你走了之后还能坦然的面对我的家人。甚至我的家人也不可能因为你的离开而好过多少,这不是玩过家家酒,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早说过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不是你随便拍拍脑袋就能做决定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离开,裴墨和家人之间的导火索就会消失。那么,他就不必为此纠结挣扎。习惯把一切都闷在心里的这个男人,固执的令人心疼。她只是单纯的想为他分担,为他做些什么。没有料到,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有多么的不可理喻。 “对于这段感情,我已经够努力,但是很多东西不是我单方面重视就能实现的。我撑的很累,你明白吗?” 听着裴墨有些自嘲的笑,瑾慎视线模糊,哽咽着轻道:“我明白。” 在分开的日子里,心有多累,只有自己知道。不哭不闹只是想要让自己足够坚强,配得上那样的爱情。 “阿墨!” 裴墨不搭理,她的眼泪仓皇滑落。他没好气的伸手胡乱擦拭了一把,随即有些烦躁的解开了领口的纽扣,扭头望向窗外。 看着他纠结的眉头,瑾慎大胆的靠过去,“阿墨!” “别碰我。”裴墨冷哼,随手一挥,瑾慎差点跌倒。 裴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瑾慎顺势揽住了他的脖颈,“阿墨。” “……”抱着她的人一张扑克脸。 “阿墨!”轻轻拂过眉心的折痕,她主动吻他。 不想再说对不起,因为这三个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起先裴墨还闪避着,但是记挂着怀里的人,闪避动作并不大。在这样不经意的肢体摩擦中,他眼里慢慢泛起了异色,变被动为主动,循着她的唇瓣细细啄吻。 空气里逐渐弥漫出情/欲的气息,单纯的吻已经平复不了体内喧嚣的欲望,瑾慎感觉腰间一紧,裴墨将她抱离了客厅。回到房间的大床上,他落下的吻更有侵略性,原本在腰侧游移的手探入她衣内,在凸起的小腹处顿了顿,裴墨微喘得望着身下的瑾慎,“你有没有问过医生,我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她将他的身子拉低,声如蚊蚋,“你轻一点就好。” 他眸色转暗,含着她的耳垂细细吮吻,“我尽量。” 激情过后,她枕着裴墨沉稳的心跳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听到他在耳边叹息,好不容易从昏睡中挣扎醒来,裴墨已经不在身边。听着浴室的冲水声,看到杂乱的床被间留有刚刚激烈缠绵的痕迹,她红着脸打算将东西通通换下。 被套换到一半,浴室门开了。瑾慎下意识的回头,刚刚洗完澡的裴墨脸庞嫩的似能掐出水来。四目相对,她狼狈的避开视线,低头专注自己手中的活。感觉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靠近,俯身从她左右两侧伸手过去,接过了换被套的活计,也将她困在怀中。 虽然室内冷气充足,但是因为颈侧拂过的温热呼吸,瑾慎有些心慌,“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 裴墨置若罔闻,直到将被套都拆完,才解除对她的禁锢起身离开。 下午他打了几个电话,随后出门,两个小时后回来,拎了几大袋东西。还给瑾慎带回一桶补汤,随后抱着本《母婴大全》坐在饭桌旁边。 “我喝不了这么多。”她苦着脸。 裴墨拨冗看了她一眼,瑾慎随即乖乖捧起汤碗。 监督她喝完汤,他放下书开始削苹果。 “我……” 看着裴墨的神色,瑾慎放弃了抗争。算了,谁叫她对不起他在先,撑死也活该。 慢慢的,瑾慎发觉裴墨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就是他表现愤怒的方式。在裴墨再次陪她回家吃饭的时候,瑾慎忍不住向奶奶告状。 “你活该。”结果,她老人家再一次展现了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你有了还瞒着为我们,这事连我都觉得生气,更何况阿墨。人家也不能总任你欺负的,当然要发发脾气。现在就是你负荆请罪的时候了。” 瑾慎叹为观止的发现,一向以目不识丁自诩的奶奶居然用上了成语。而苏母那边则表示,“男人说得再好听又怎么样?关键对你好,阿墨这孩子对你不错。” 可问题不是他说什么,是他什么也不说。 意识到这点,她不断尝试哄他开口,不过除了在床上他会稍微软化外其余时间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瑾慎对于这个问题很是头疼,毕竟眼下的身体状况,色诱那招实在不宜多用。 此外瑾慎还发觉,自己回来这么久,裴墨没有带她去看非同小可的意思。按捺不住,她自己打了电话给司徒莎莎。 司徒莎莎在电话那端表示:“其实阿墨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希望我的事情再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想看看非同小可。” 她想念那对双胞胎。 沉吟了片刻,司徒莎莎说:“好。” 约了时间,瑾慎挂了电话。思忖了许久,她拨通了裴墨的电话,“我下午去看非同小可。” 挂电话前,她听到电话那端道:“我送你过去!” 下午,裴墨亲自驱车带她去司徒莎莎家。徐非同已经接受完所有可行的医疗手段,现阶段已经可以自主呼吸,所以司徒莎莎接了他在家静养。 他们到的时候,司徒莎莎和保姆正在给他通过鼻管喂食。摸着孩子细瘦的手腕,瑾慎有些鼻酸。此时,房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徐小可怯怯的站在门外。 “小可,进来。”司徒莎莎从儿子床边站起,温柔的笑。 小小的女孩望了望瑾慎,又望了望她身边的裴墨,试探的往前跨步。磨蹭了几步,最终还是转头跑了出去。 “这里人多,孩子是怕,我去看看。”司徒莎莎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可离开了。 瑾慎终于忍不住哽咽,“她们会不会好?” 裴墨拥着她,沉声道:“非同动了三次开颅手术,能恢复自主呼吸已经很幸运,没有人能保证他何时会醒。至于小可,她的情况已经改善了不少。起码你能看到她走出来,刚刚出事的时候,她每天都躲在床底,谁都拉不起来。” “不过也因为这样,沈薇自愧主动交代了一些情况。关于许天得罪的那几个人,还有她掌握的一些证据。”他将这些时日瑾慎不在时发生的一些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 从手指事件开始,沈薇就已经参与到了对方的报复行为之中。初始只是因为对方手中掌握着她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两项权衡下她不得不帮忙。直到后来因爱生恨,才正式动了罪恶念头——从瑾慎面前带走两个孩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聪明的徐非同居然带着徐小可从关着她们的小黑屋跑了出来,这才遭到了那伙人的毒手。徐小可亲眼目睹哥哥被人从高处扔下,精神严重受创。 虽然沈薇很讨厌苏瑾慎,但是对这两个孩子还是很有感情的。特别是司徒玉华炮制的死亡消息一出,她最终选择了说出一切。同样的,沈从海贪污的事也被牵连出来。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网上疯传的司徒莎莎的公司那些接的市政工程的案子也最终影响到了裴正,还未够岁数的裴局长大名出现在省里退居二线的名单上。 从高处跌落的滋味让大半辈子顺风顺水的裴正接受不了,冲着司徒玉华发火,为此吵到了周慕景的身上。结果叫人大跌眼镜的是,周慕景和裴正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周慕景的父亲当年与人斗殴身亡,周慕景的母亲觉得此事难以启口就一直以其父亲抛弃两人搪塞。直到后来裴正重遇周母,到底是初恋情人,重情的裴正就开始照顾母子俩。 结果周慕景就此误会了裴正,同样司徒玉华和裴墨也误会了他。 “如果不是那次争吵,我父亲都不会想到我们这么恨他。” 听完了前因后果,瑾慎恍惚发觉这是自裴墨摆出冷战姿态之后,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她受宠若惊,多嘴了一句:“那么,你现在不恨了吧!” 裴墨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我还是恨得想杀了你。” 虽然早知他不像外表那样文弱,但是如此残暴的内心还是让瑾慎打了个寒噤,“孩子是无辜的。” 岁月静好(正文完结) 从司徒莎莎家回来后,裴墨虽然话一样不多,但是总不至于沉默是金了。眼看车子不是往家的方向行驶,瑾慎质疑道:“我们去哪?” “超市。” 裴墨的答案让瑾慎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的碎碎念:不能逛街,逛逛超市总可以吧。 原来他都听到了,瑾慎有些激动的看向裴墨。在她含情脉脉的注视中,裴墨在等红灯的间隙探手从仪表台上抽了张纸巾过来。 瑾慎疑惑的接过,还未来得及开口,听到他说:“别看了,我不是唐僧。” 看唐僧?! 低头思忖了一番,瑾慎终于意识到裴墨递纸巾的用意了。是让她擦口水的,愤愤将纸巾扯破,瑾慎扭头望向车窗外的街景,同时不忘胎教泄愤:坏爸爸。 记仇的瑾慎下车时没要裴墨的扶持,落地之后却因为脚步不稳,迎头撞进了他怀里。此举引得裴墨紧张不已,揽着她声音微变,“怎么了?” “扭了下。”她抬头,注意到他额际的汗,伸手去擦,“很热吗?” 将她的手收在掌中,裴墨望着她再三确定:“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你别紧张过头了。” 裴墨眼中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褪散,颦眉道:“老实说……我不信你。” 瑾慎知道,在裴墨心中自己的信用度早已跌破发行值。对于这个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她实在没什么好辩驳的。 进了超市,裴墨推了购物车,她跟在后头,挖空心思想着要怎么进行个人信誉的提升。转了两个圈,瑾慎正想着不耻下问,结果一抬头才发觉,走在前方推车的裴墨换成了个妙龄少女。 很显然,她将人跟丢了。 心中泛起一丝不安,瑾慎四下张望了一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在视线中一一滑过。循着记忆往来路上折返,一排排的货架看过去,始终没有看到她要找的那个人。 腹中隐隐泛起一丝抽痛,她咬了唇,压抑下胸腔中蠢动的惊恐,又走了几步,发觉下腹处越来越尖锐的抽痛,隔着规律的时间,在不断重复。胸口噎的发疼,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 瑾慎靠着货架勉力撑住身体的重心,身边人流涌动。无数人擦肩而过转瞬即忘,茫茫人海,两个人的相知相守其实是一种运气,也是一种奇迹。感情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经营,而破坏它,一人就够了,原来得不到回应的感觉是如此绝望。 阿墨,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终于在母婴用品专区前看到裴墨的时候,瑾慎背后的衣襟已经全湿,临产的阵痛已经让她发不出声来,他还未发觉到她片刻的失踪。 “我找到你了。”她抓着他的衣襟软了下去,裴墨神色几变,打横抱起她拔腿往外跑去。 早有好心路人帮忙打了120,这里离急救中心很近,出门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别怕,我在这里。”他沉声安慰着她。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异样紧绷,瑾慎忍痛抚上他的脸,拭去他额际的汗,强撑起一抹笑,“我没事。” 在救护车一路刺耳的鸣笛声中,他靠抵着她汗湿的额角,鼻音浓重:“我不信你。” 虽然过程是波折的,但是结局还算顺利。推入产房不到一小时,女儿就降生了。 司徒玉华赶到医院的时候,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窝在母亲怀里安静的酣睡。她给孙女带了份见面礼,看在那一大沓红包的份上,瑾慎主动示好,“妈妈,你帮我抱一下吧。” 司徒玉华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 “我想翻个身,阿墨大男人我怕他弄伤孩子。” 闻言,裴墨并未多言。见状,司徒玉华才放心伸手去接孙女,在交接过程中,襁褓中的婴儿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引得大人们一阵紧张。 看着孩子娇嫩的小脸蛋,司徒玉华满眼慈爱的道:“这孩子长得真好。阿墨生的时候是早产,不满六斤。小猫一样,还要待保温箱。他爸爸怕他长不大,又担心我身体,特地请了假回来整夜守着。” 听到她提裴正,瑾慎下意识的握住了裴墨的手。 “其实——”视线瞥到两人交握的双手,司徒玉华眼中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我们都错怪你爸爸了。什么时候,和瑾慎一起回家吃个饭吧。你都半年多没进家门了。” 从司徒玉华的话中,瑾慎意识到这个时间段正是自己决定离开裴墨的时候。 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伟大,我没有你想的这么无私,可以在你走了之后还能坦然的面对我的家人。 耳边响起裴墨的声音,瑾慎突然间热泪盈眶。司徒玉华抱着孩子不好动,只能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别哭,月子里哭以后会落下病根,好好的你哭什么呢?” 裴墨皱了眉,将她揽在怀中轻拍。 瑾慎摇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份莫名的悲伤,似乎是初为人母的恐慌,也似乎是为裴墨父子的误会,还有非同小可的现状,以及……一无所有的沈薇。 这个世界,有太多难以名状的悲凉。 后来,左浩告诉她,其实这种焦炉不安的负面情绪就是传说中的产后抑郁症,是心理调试上的问题。幸而她的症状不算严重,出院两周后,也就慢慢走出了那种恐慌。 孩子出生之后报户口就要有名字,瑾慎的裴钱自然是不能取的。毕竟事关女儿一辈子,容不得她胡闹。在她抱着新华字典翻找的时候,裴墨抱着熟睡的女儿轻道:“双双。” “啊?” “裴双双。”他微弯了嘴角,望着瑾慎。 “为什么?”她下意识的追问。 “好听。”他轻轻放下女儿,小心的盖上被子。瑾慎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愣愣的复述:“好听?!就这样?” 他挑眉疑惑,“不然呢?” “哦。”她放下字典,有些失落,“孩子的名字不是都应该和母亲有些关系么?” 闻言,裴墨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不自然的开口:“不然,叫裴无力。” 瑾慎扭头道:“还是裴双双好了。” 裴无力,我还赔小心呢! 女儿的名字就这样订下了,和辛苦怀胎的母亲全然没有丁点关系。双满月的那天,司徒莎莎和徐许天一道出席。徐小可窝在父亲怀里,虽然表情还是略显木讷,却不再主动闪避人群。当她抱着双双的时候,小可还主动过来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徐小可虽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是也没有恶化的情况,如此已经算是一桩奇迹。对于这一切,司徒莎莎很知足。 裴正下台前,最后帮了周慕景一把,将他调回了市里的海关。满月酒的时候,他托人送了个大红包过来。左浩和祁萱没带孩子,抱着双双连带想起了自己家的,爱不释手。 一整晚,女儿都被人抢来抢去。宴席过半之后,瑾慎好容易借着喂奶的契机将孩子抱到手。避开人群进了休息室,发觉裴墨跟着进来,靠抵着墙壁看着她喂奶。被那道视线盯着,瑾慎不自觉的脸红,有些恼羞成怒道:“你站这里干什么?” “陪你。”他的言行很君子,但是视线很肆意。 鬼才信,对上他眼底隐约跳动的火焰,瑾慎暗自嘀咕着。 满月酒之后,裴墨带着妻儿回家住了两天。退居二线的裴正终于享受到了含饴弄孙的快乐,时不时到儿子家看孙女,一呆就是大半天。偶尔晚了,就在客房睡下。裴墨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瑾慎知道他很烦躁。 所以,那天清晨听着身边人逐渐沉重的喘息,瑾慎主动靠了上去。匆忙而混乱的试探之后,他急急进入,抵着她汗湿的颈侧,重重喘息。久未经人事的身体因为他大力的动作发出了疼痛的讯息,意识到隔壁房间留宿的裴正和司徒玉华,瑾慎只得生生忍着不吭声。 身体的痛楚逐渐被欢愉替代,浮沉之中她似乎听到了深海人鱼的歌唱,窥见了那个绚烂的梦幻世界。 当喧嚣归于平静后,她枕着裴墨的肩膀,轻道:“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后悔过?” 因为一个不懂回应的傻瓜,你一个人的情感之路,走得有多纠结。 “……有。”他的声音带着激情之后特有的慵懒沙哑。 瑾慎忽然有些心虚,转身埋首枕间,鸵鸟道:“算了算了,不聊了,快睡吧,你明天还有早班要上。” 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魅惑的意味,在瑾慎耳边盘旋:“我挺后悔的,那天为什么要偷懒去祁萱家睡觉。” 抢在母亲发飙前,和爷爷奶奶一道睡的裴双双饿醒了。 于是,大家都不用睡了。敲门的敲门,穿衣服的穿衣服,哭的继续哭,一片和谐盛世,好,很好,非常好!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无法可想,无迹可寻。你为我刀枪不入,我为你百毒不侵。从此以后,习惯有你。 双双世世,岁月静好。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