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明晓溪接班人纯爱力作:尾戒》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 楔子 圣诞节王子的玫瑰手帕 周围是寒冷的空气,轻轻呼吸,便有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缭绕。道路两旁种的是法国梧桐,这个时候早就落完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划破被皎洁的月照亮的夜空。 真是冷呵。 小攸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淡蓝色的羽绒服更拉紧了一些,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温暖。 然而,却只感觉到心底阵阵透出的寒意,简直比这周围的空气还要寒冷。 她搓了搓手,脚步在小路的尽头停下。 抬起头,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眼前出现,一轮明月挂在尖顶边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却依然刺痛了她的眼。哦,不,她的眼不是因为这温柔的光芒而痛的,是因为流了太多的泪。 推开门,里面依然是一片昏暗。 这一带信仰基督教的人并不多,这个教堂平日里也不太有人来。虽然圣诞节是基督教的大节日,今晚却没有来此聚会祈祷的基督教徒,连牧师也乐得偷懒,并不在教堂中。 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周围是昏暗的,只有墙上错落地点着的蜡烛,约摸十来支,在偌大的教堂中,掩盖不住黑暗。她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圣母像前,仰头望住那一尊小小的白色石膏雕像,她嘴角有最温柔的笑,像慈爱的母亲一般望着这大地苍生,只是那笑却化不开小攸心底的寒冷,一层层漾开,直到四肢百骸。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三天前,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了。身为景安大学教授的父亲,因为在课堂上严厉地批评了一名迟到的男生,竟被那男生用刀子当场刺死。 景安大学派来了人,帮她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并许诺小攸可以免试进入景安大学就读,并免去一切学杂费。 嗬,进入景安大学就读,这竟是父亲生命的价值。 来人的语气傲慢,也许在他眼中,一个小小的教授的死,能让小攸换到免试进入景安的机会,已经是大大地赚到了,毕竟景安大学的名声可是远扬在外,非极优秀或家族显赫者,是没有资格入学的。 只是……只是,这便是一个生命的价值吗? 只是,这便是老天爷对她最后的补偿吗? 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她伏在桌子上,将脸埋进冰冷的双手,放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留我一个人!” 为什么! 她心底绝望。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妈妈,哥哥,小和,还有……爸爸。 为什么全都离开了我! 你们…… 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你们去了天上团聚,却留我在这个冰冷的世上!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住。 她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应当是一名男子,蜡烛在上方发出微弱的光,她因此看不清他的容貌,甚至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那样好闻,让她直觉认为他应该不是坏人。 “圣诞快乐。”耳畔传来一个他好听的声音。 她愣愣地仰着脸望着他,沉浸在悲伤中不知如何回答。 那男子发出轻若无闻的笑,从口袋中掏出什么,递到她的面前。她低头,看清楚那是一条手帕。然而吸引了她的目光的,却是他黑色外套袖口上的一枚袖扣。 映着跳动的橘色烛火,那袖扣如金子一般发出绚烂的光芒,上面有精工雕琢的花纹,昏暗中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却看得出极为精致。 木然地接过手帕,软软的质地似乎要化在手中一般。擦去脸颊的泪水,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便起身离开。 走出好远,才蓦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捏着男子的手帕。小攸叹了一声,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粗心,转身急忙奔回教堂。 却已经,不见人影。 愣愣地,她站在那里。 他是谁…… 是,天使吗?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1(1) 登场: 第三者的未婚夫 三年后。 九月初的清晨,依然是盛夏的天气。太阳早早地就爬上了半空,不知疲惫地炙烤着大地。小攸有气无力地推着单车,在车棚里停好。 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抚上单车,心中泛起酸意。 一个星期前,她和交往了三年的男友分手了。那个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子,那个温柔地笑着抱着她,宠溺地连连惊呼“天啊,你好可爱”的男子,那个曾经说过,要带她去千岛湖,在湖畔一起骑着单车,享受着美妙夜景的男子。 爱了三年,信了三年,到头来却发现,他背着她与别的女子交往已经有一个多月,还一起去了他们约定的千岛湖,留下了许多爱的记忆。记录下他们爱的印记的,还是小攸借给他的相机。 再……不回来了吧,那些时光,陪在她身边的他,如今已经不再对她有耐心的他。 深呼吸,她扬起一个好看的笑。 没有哭。她早已经学会坚强,学会把悲伤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人察觉。她的软弱,不要被人发现。 她穿过长长的绿阴大道,正要冲进有中央空调的教学楼享受清凉,却赫然发现,不远处的草坪上,围了一群人。 出了什么事? 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小攸!”忽然有人在身后叫她。她回头,却是班级里最让人讨厌的女生,第一名的八卦,陈小乐。 “你怎么还在这啊!”陈小乐露出独特的八卦王笑容,“不去看你的林七月如何为你出头吗?” 小攸闻言,脑子里轰隆一下。 不会吧,这个七月还真的是言出必行,居然真的去找那个女生了?唉,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冲动…… 不过,以她对七月的了解,本来也不指望她真的会听她的话息事宁人,只是没想到竟这样大张旗鼓。 赶紧拔腿往那群人跑。 不用她费劲,看到是她来了,围观的人群纷纷主动地退让开一条小道,脸上带着诡异复杂的笑容。小攸没有心思理会她们,到那个人体围成的圆圈中心时候,便看见七月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一个女子,口中不停地骂着狐狸精,第三者,不要脸,那风范简直和菜市场的泼妇有得一比。 小攸看了一眼那被骂得狼狈不堪的女子,她的脸上有鲜红的五指印,看来七月是一点都没留情,以她的手劲,这一巴掌怕是够受的。 安静,艺术学院的院花,景安大学校董的掌上明珠,据说她的后援团,可以绕着学校的大操场排一整圈。 这样强大的背景,也只有同是景安校董女儿,脾气火暴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七月敢去招惹她了吧。 见她出现,七月不禁变了脸色,不安地吐了吐舌头。唉,她林七月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季小攸皱眉头。好像是上辈子欠了小攸的,第一眼看见她,就忍不住要疼惜她,保护她。 唉,七月。 小攸低低地叹了一声,心中涌起的是满满的暖意。 最起码…… 最起码她还有七月这个好朋友,会为她出头的好朋友。 小攸上前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拉了七月便走。七月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拂了小攸的意思,完全没有了方才凶巴巴的样子,像乖顺的小羊一般跟着小攸拨开人群走出去。 她将头深深埋下,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唉,七月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更难堪吗?以七月大条的神经,怕还真的是想不到这其中的关系。 却,有一双驼色的登山鞋出现在她眼中。 叹了口气,还不等她抬起头来,便听见身后的安静一声软绵绵的:“秦羽……”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浓重的哭腔。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1(2)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呼唤,她季小攸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在听到那声温软的呼唤之后,驼色登山鞋呼地从小攸身边掠过,将那美丽柔弱的女子搂进怀中,手心疼地抚上她发红的脸颊:“被打了?” 安静畏畏地依偎在秦羽怀中,眼中噙着泪,微微点了点头。 小攸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亲密的一幕。 心中的伤口,被刷的一声撕开,方才有一些愈合的痕迹,如今又是血流不止。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温柔…… 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 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发现秦羽已经放开了安静,大步朝她走来。 “你要干什么?离小攸远一点!”七月挡在小攸与秦羽之间,仰起脸眯眼威胁他。她林七月可什么都不怕,势要保护她的小攸的。 秦羽瞪了她一眼,眼中的怒气却稍稍收敛了些。毕竟林家在景安也是有头有脸的,他得罪不起。便隔着七月,冷然地对小攸道:“季小攸,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 四个字,在小攸心底如刀绞一般。 深呼吸,眼中是恬淡,嘴角的笑意从容:“我做什么,如今你已经管不着了。”拉过七月,转身便走。 猛地身后一扯,她被迫转过身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已经有热辣辣的一巴掌。 “姓秦的你这个王八蛋!”七月怒吼一声,冲过去对着秦羽的肚子便是一脚,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来,“你这个王八蛋!”气得浑身颤抖,却找不出其他的词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攸! 周围的人群在这突然起来的变故中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他们或许是从没见过林七月居然也会流泪,这个号称景安最嚣张的女生,居然也会流泪! 这时候,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声响,竟是一架直升机出现在草坪上空。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都仰起了脸,望着那架越飞越低的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带出强大的气流,在半空中盘旋着,似乎在察看底下的动静。然而终于越飞越低,在草坪边上一片空旷的小广场降落了。 看清楚直升机身上,一朵鲜艳的盛开的红玫瑰,和花蕊中一个金色的Y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陈小乐的嘴角浮起怪异的笑,像是看到上好猎物的猎手,眼眸闪闪发光。 天空是蔚蓝的。 风是轻轻的,阳光刺眼,蒸腾着大地上的一切事物。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 出现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的脸,严肃地绷着,不带一丝笑容。墨蓝色的制服笔挺,胸前的管家徽章闪闪发亮,领口、袖口的扣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便是景安第一世家、全球屈指可数的大财团才有的真正的管家——得到英国管家协会的认可,颁发徽章的管家呀! 据说这些管家侍奉的,都是世界级的巨富之家呢! 他不看众人一眼,毕恭毕敬地站在舱门一侧。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竟出现了一小队保安,团团地将直升机围住。 中年男子微微躬下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便有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搭在了舱门的扶手上。 众人皆发出了低低地呼唤,有几个许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竟忍不住兴奋起来。 终于见到他了! 传说中的,他! 男子从直升机中下来,他有俊美修长的身形,一张白得有些不像话的脸,被大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那墨镜下的容颜,绝对足够迷死在场的所有女生。 似乎已经见惯了女生崇拜的目光和众人的围观,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略略一示意,身后的管家便上前来,替他脱去身上的黑色外套,便只留下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领口三颗扣子没有扣上,又是引起女生一片低低地尖叫。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1(3) 是他了——尹树! 尹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据说他身上流着欧洲贵族的血液,他的祖父是欧洲一个国家的王室成员,因此,那皮肤白皙得不像话,有北欧人特有的棱角分明的脸,混上黄色人种的血液,又平缓许多。 这时候,便有人忍不住望向被遗忘在一边的,方才那场闹剧的四个主角。 小攸一咬牙,心里这才有了一丝惊慌。今天这事情,怕是闹大了。谁都知道,安静是尹氏早就指定的,尹树的未婚妻。 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尹树微微抿了抿唇,摘下墨镜。随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的慢慢呈现,女生们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她们的胸膛,只有相互牵着手,握紧才能够忍住不发出惊呼。 略一回身,管家便接过他手中的墨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傲慢如天神一般,他缓缓地朝人群走去。 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 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却又想要挤到前头,去看清楚男子绝美的容颜,除了女生不断发出的低声的惊呼和抽气声,整个世界寂静一片。 气息一时变得让人难以忍受,仿佛要窒息一般。 小攸想,这个时候应该要离开才是,只是双腿却怎么也挪不动。她望了望身侧的七月,见她也是脸色死灰,不再有往日的嚣张。 她也怕了。 不禁咬了唇。 如果因为她,让七月受了伤害,她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她不惜一切,也要保护七月。 尹树在人群中央停下。 眸子中是傲慢的光…… 唇边带着得体的笑…… 他懒懒地打量着他的未婚妻。 安静连忙扬起笑容,甜美如蜜糖一般。她本来就有足够傲人的美貌,这样一笑更加是美丽倾城。小攸清楚地看到,安静望着尹树的眼中,有那样闪亮的光芒。 她有一丝的发怔。 她……她不是该爱秦羽的吗? 尹树一回头,管家便心领神会,开口也是傲慢的语气:“发生了什么事?”有保安队长急忙上前来,赔着笑:“不过是学生闹事,我们会处理好……”他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看去看尹树的表情,才没发现那好看的眉毛微微地皱了皱。 管家打断他:“够了。回去收拾东西,你被辞退了。” 保安队长瞠目结舌地抬起头,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便被他原先的手下架着离开了。 “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尹树终于开口,声音慵懒得如一只方才睡醒的猫,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只是唇边依然有淡淡的笑,却遥远疏离。 若不是事关这个母亲一手为他挑选的未婚妻,他还真懒得多问一句。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齐刷刷的,目光都投到了小攸与七月身上。 随着众人的目光,尹树望向两人。 小攸深呼吸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事情,要她怎么说出口! 七月却不管了,她必须要为小攸讨一个说法!这个安狐狸,明明自己有未婚夫,那么完美优秀,却还要去抢别人的男朋友,伤害了自己的未婚夫,更重要的是伤害了她的小攸! 该死的! “尹少爷!”她索性闭上眼,不管不顾地,“请你管好自己的未婚妻,别叫她扮柔弱抢别人的男朋友!”说完这话,全身的勇气仿佛被抽离了一般,她软软地靠在小攸身上。 哦? 尹树饶有兴趣地望回自己的未婚妻。 抢别人的男朋友? 这事他可有些兴趣了。 “树……”安静柔柔地唤了一声,咬了唇,大大的眼睛又是热泪盈眶。秦羽心疼地,伸出手要将那柔弱的人儿搂进怀里,却扑了个空。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1(4) 安静几步小跑过去,想要挽住尹树的手臂。 亦扑了个空。 尹树越发灿烂地笑着。 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定。 笑! 周围的女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们居然看到了尹树如此灿烂的笑容!天,真没想到她们的尹少爷,居然也能笑得如此灿烂! “她抢了你的男朋友?”他笑着问七月。 七月摇摇头,畏畏地指了指小攸:“是她……小攸和秦羽在一起三年了,都是这个狐狸精从中破坏,不要脸!”虽然已经浑身无力双脚发软,还是忍不住骂几句。 小攸低下头去。 唉…… 这个七月,脾气这么火暴,就知道惹事……还要把她的脸丢到这个完美如神祇的男子面前去吗? 尹树直直地走到她的面前,双眸漆黑,凝望住她。 “是你的?”他问。 小攸没有抬头,开口声音也是淡淡的,完全听不出此刻她心底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如今不是了。很抱歉……我向您和您的未婚妻道歉。” 一双手,修长干净,略带苍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攫住她的下巴。 微微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下巴抬起。 阳光刺眼。 她睁不开眼睛。 因此看不清楚,此时男子逼近的脸。 “不——”周围是低低的惊呼,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天啊! 尹少爷居然…… 吻了季小攸! 夏日清晨的风…… 蓝天,白云。 尹树放开手,满意地从眼角余光看到安静白了的脸。 他居然吻了那个女人,她的手下败将! 不! 身子一晃,她虚弱得要跌倒,秦羽及时上来,接了她在怀里。却如触了电般,她一把推开他,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眼神戒备地瞪了秦羽一眼,不复温柔。 她不安地转动手指上的戒指,铂金的钻戒,意大利名师的设计。是尹家给她的,尹家媳妇的标志,与尹树的订婚戒。 尹树脸上又是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举起左手,小指上有一枚精致的尾戒,却不是与安静订婚的那一枚。他嘴角含着笑意,慢慢退下尾戒。 小攸依然处在被偷吻的震惊之中,连带她身边的七月,也处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对之后的事情毫无反应。 亦没注意到,尹树的脸又凑了过来。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躲。 却没有躲过。 只是这一次,尹树并没有再吻她。 而是将手伸到了她的颈脖之后,解下她挂在颈脖上的挂件。 是七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巨蟹座的守护石。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熏了她的耳根。 懒懒地将那个石头拿下,将尾戒套进黑色的绳子,又在她颈脖上挂好。 握起她的手,将石头放入她的掌心。 扬起笑,温柔地搂了她在怀中。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尤其是安静。 “既然我的未婚妻抢了你的男朋友,就由我这个未婚夫来补偿你吧。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男朋友。” 又是一阵惊呼。 天啊,方才她们是听错了吗? 尹少爷居然说,要做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的男朋友! “树!”安静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美丽的眼,浓密微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已经被盈盈的泪水打湿,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小攸愕然地抬起头,望住那张好看的侧脸。 好看的弧度,绝美。 与蓝天契合在一起,竟是那样天衣无缝。 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那样好闻。 他的手心,是微微的凉。因此在这样的炎炎夏日,被他的手握住,竟然是这样舒服的感觉。 竟莫名其妙的,她没有将拒绝说出口。 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在这样一连串的震惊下,她已经完全呆掉了!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1) 绯闻: 她成了景安的八卦头条 无力地倒在床上,小攸深深呼吸。 七月把自己扔进沙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攸的脸色。方才一路上回来的时候,小攸的脸上虽然是平静的神色,只是她愣愣地望着车窗外发呆,她便知道,她一定又陷入了回忆。 那些可怕的回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所知道的是小攸每一次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情绪就会变得非常脆弱和低落。 像一尊玻璃娃娃,一不小心,便会把她打碎。 慢慢地坐起身子,小攸试图取下脖子上的尾戒。 “喂!”七月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一把按住小攸的手,“不行!”一想起尹树临离开时留给她的话,她就绝对必须要守住这枚戒指! …… 蓝天,白云,阳光刺眼。 保安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为尹树开道。 教导主任毕恭毕敬,在前面带路,脸上盛开的菊花般的笑容,和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管家亦步亦趋跟随在身后,双手平举,捧着尹树方才脱下的黑色外套。 反应过来的小攸腾地白了脸,急忙去扯颈脖上的戒指。 尹树回身,绽放一个灿烂的笑:“林七月,你就负责替我看好这枚戒指。否则……”他的笑意味深长,让七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是现在,她穿着小攸的兔子头拖鞋,窝在软绵绵的沙发椅上,想起尹树当时的笑容,她依然是毛骨悚然! 就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也必须阻止小攸! 更何况,她心里也另有打算! 看到林七月那一双眼眸闪过的狡黠的光芒,小攸忽然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她认识林七月也有两年了,每当她眼中闪出这样的光芒的时候,就是她开始要出什么馊主意的时候。 “七月!”她无奈,颓然地,“这个戒指是个麻烦。” “摘下来更麻烦!”七月严肃地,“难道你不知道尹少爷得罪不起的吗?我都不敢得罪,何况你这个无依无靠的……”忍不住鼻子一酸,“孤儿”两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攸沉默下来。 屋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闹钟的滴滴答答声,规律却枯燥。 好一会,七月才敢小心翼翼地:“其实……小攸,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和尹少爷……”她心中的小攸是那样的完美,无论是成绩还是为人,她相信,小攸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得到巨大的幸福。 “不可能!”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七月气呼呼地,“你不是曾经说过,秦羽不会欺骗你,他会一直对你这么好因为他答应过你!结果怎么样?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一想起那个满口谎言,明明自己做出脚踏两只船的事,还要口口声声为自己找借口的男人,她心中的无名火就腾地冒起。 只是话说出口,才知道自己闯了祸。 “是啊……”小攸的眼神慢慢地暗淡下去,嘴角浮现一丝凄然的嘲笑。曾经她那么信任的人,到最后也欺骗了她,离开了她,“所以,七月,我更清楚地知道——没有人是可以依靠的……除了自己,没有人是你可以依靠一生一世的。” 到最后,他们都会离开你,伤透你的心。 妈妈是这样,哥哥和小和也是这样,爸爸是这样,如今秦羽也是这样…… 七月的心剧痛,她紧紧地抱住小攸,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傻瓜……你不可以这样,不过是一次失败的恋爱……”她不知道,曾经的小攸经历过怎样的离别,才有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在她的眼里,她越来越难看到纯粹的喜悦。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2) 笑,也带着淡淡的哀愁。 深呼吸,小攸扬起笑容。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妈妈又要冲到我这里来逮你回去了。”她捏了一把七月圆乎乎的脸蛋。 想起上一次,七月心血来潮说要住在她家,她妈妈如旋风一般冲进来把她拎回去,其速度之快,让小攸瞠目结舌。 只是,心底终究是羡慕的。 七月抽了抽鼻子。 真是的,每一次都是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小攸这个当事者却总是能保持着恬淡的表情,仿佛她林七月才是当事者一般。 斜眼瞄了瞄闹钟,顿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天,已经十点了。还不回去,老妈真的要来逮她回去了呢。 十点,公交车站牌下已经是一片落寞。 巨大的广告牌大放光彩,看到广告牌上的那张干净的笑脸,七月忽地心情大好:“哇,我们家的年恩真的是好帅,好可爱啊!”双手捧脸,一副花痴的样子。 小攸忍俊不禁。 亦随着她的目光,细细地打量起广告牌上的男子,有着干净笑容的男子。 许年恩。 新生代的偶像实力派歌手,才出道一年,便出了两张专辑,大卖五百万张。据说已经有导演看中他,要出演一部大制作的国际巨片,前途无可限量呢。 只是,有娱乐杂志报道,许年恩一口回绝了那名导演的邀请,并向所有人宣布,他只对唱歌有兴趣。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小攸嘴角漾开一丝笑,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也许是因为许年恩本就出身于富豪之家,才对这些他人眼里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屑一顾吧。 公交车准时到达,七月带着花痴的笑容,跳上车子,不顾司机大叔的白眼,夸张地冲小攸挥手:“小攸,要快乐!” 要快乐,小攸! 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灿烂的笑,小攸看着公交车越行越远,消失在一片灯火阑珊之中。 才回身。 广告牌上干净清澈的笑容忽地刺痛了她的眼。 要快乐…… 温煦。 她的手指轻轻贴上发烫的广告牌,顺着“许年恩”三个字的笔画,一笔一画地描着。巨大的疼痛忽地涌上心头,毫无来由的。 她颓然地蹲下身子。 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中。 泪流满面。 七月…… 谢谢你。 在这样的时候,当所有我爱的人都离开我的时候,还能有你在我的身边,谢谢你…… 黑色的宾士轻轻驶过, 他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灯光。七彩绚丽的灯光,将城市的黑夜照亮。 “城市七彩的霓虹,点点如星光。我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他轻轻开口,清澈如山泉一般的嗓音宛如天籁。 副驾驶座上的老管家转过头,慈爱地看着他。 啊,他的小少爷,真的是如天使一般的存在呢。他满意地笑着,脸上是满满的宠溺。随手翻开手中的日程表,眉头不禁紧紧地皱起来。 “少爷……”他轻声地,却带着些微的不满,“这些日程是不是紧凑了些?”这些唱片公司,把少爷当做他们的赚钱机器吗? 许家的小少爷,也是他们所能够颐指气使的吗?真是担心少爷瘦弱的身体…… 许年恩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 “没关系的,他们会安排好的。”声音清澈,却是漫不经心的懒散。 车子驶过一个公交站牌,巨大的广告牌上,有他。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照片,因此发现了广告牌前,蹲在那里的那个小小的黑影。 有一瞬间的窒息。 他想要开口,叫司机停下来,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只是短短的几秒,车子已经将那个站牌远远地甩在身后。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3) 呼吸也随之顺畅起来。 他回身在位置上坐好,发现额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深呼吸。 是…… 错觉吧? 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窗外是夜,只是在这城市炫彩的灯光下,亮如白昼。 这家尹氏财团名下的公司,地处景安市最繁华的经济区,低下头便可以看到几十层楼下面的车水马龙。 办公室内是一片寂静。 一排排的白炽灯大放光明,将这个不小的办公室照亮,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在黑暗中。 白管家一张严肃的脸,立在尹树身后。一双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少爷的背影,关注少爷的一举一动,以备在少爷有任何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奉上。 看文件,签字;看文件,签字;再看文件,再签字。 不过是去拉斯维加斯过了两天一夜,居然就累积了这么多文件要批示——现在他掌管的不过是尹氏财团下属的几个不算大的公司,工作强度便已经这么大,将来…… 想起将来,不禁有一阵心悸,便顺势停下来,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冰凉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浓郁的香味在鼻尖缭绕,久久不散,顿时心安了不少。 “少爷。”白管家趁机轻轻地喊了一声,尹树闻声偏过头来,下巴倨傲的线条冷淡,让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也忍不住有一阵心寒。只是话已经到嘴边,不得不硬着头皮讲下去。 “那位季小攸小姐,是不是要……”依照少爷的惯例,凡是他宣布了所有权的女人,都由白管家负责,房子车子,保镖信用卡,一样不缺地奉上。 再加上今天少爷这样大肆宣告,恐怕所有的记者媒体都已经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要挖出那个少爷的新欢了。若是不派保镖去,那个女孩子怕是会有意外呢。 到时候若是那女生闹出什么笑话来,更是会让少爷,让尹氏财团难堪。 “季小姐?” 这才想起来白天在景安的那一场闹剧。 不禁皱起了眉头。 放下手中的雪瓷咖啡杯,支起下巴陷入沉思。 那个女孩子——她的脸…… 居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依稀记得,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或许还算清秀,但绝不是他尹少爷能看得入眼的姿色。 他居然…… 一时冲动,竟然把多年不离身的戒指给了那个女生——虽然那戒指并不名贵,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是他多年佩戴,心爱之物,如今居然如此轻易地给了一个毫不相干姿色平庸的女生,却只不过是为了气一气安静,还真有些不值。 只是想起当时安静那张脸,那样不敢置信的表情,简直是大快人心。 嗬,这个女人。 “不必了。”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拾起一份文件,“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对了,你最好去知会那个女人一声,她的未来媳妇似乎并不太乐意做我们尹家的好媳妇,心中另有所属呢。” 白管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眼中却多了几丝担忧。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少爷对夫人忽然变得冷淡,也绝不开口喊她一声“妈”,提到的时候,也只用“那个女人”来替代,对夫人为她选定的未婚妻,自然也是冷淡如寒冰,从没给过好脸色看。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有一日夫人带着当时仍然年幼的少爷去了一趟许家,回来之后少爷整个人就变了。 变得不再天真,不再像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是老成得如同一个经历了岁月沧桑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永远恬淡,在外人面前总是带着得体的笑容,礼貌却疏离,让人不敢接近。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4) 到底…… 发生了什么。 在许家。 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又是红肿的。 唉,已经好久不这样了呢!两个月过去了,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可是偏偏昨天的“尾戒事件”,又勾起了她深藏在心底的那些伤害。 小攸无奈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金鱼眼。这样到学校,怕是林七月又是要大惊小怪了。只是大惊小怪也便罢了,若是又想出什么主意,要为她出头,真的让她要应付不来了。 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打开床边柜子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一条白色的手帕,整整齐齐地折成四方形,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这是三年前,教堂里那个男子的手帕。 带回来之后,小攸把它洗干净晾干,便小心地藏进盒子中,偶尔心情不好便拿出来,小心地看上一眼。 好像,把它当作连自己的支柱呢。 脸上漾开笑容。 打开门。 一道白光闪过。 小攸瞠目结舌,推着她的绿色小单车,在门口愣住。一张带着职业灿烂笑容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满脸的小心翼翼和不真诚的歉意,手中的相机还在不停地对着小攸拍摄。 醒悟过来的小攸不禁有一丝怒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拍我的照片!”白净的脸上,因为薄怒而微微发红,“把照片删了,不然我要报警了!” 话音未落,那人早跳上停在一边的车子,嗖的一声,车子便跑了个没影。 莫名其妙。 小攸的脸色难看。 再傻的人也不难猜出来。以尹大少爷在景安的身份地位,她季小攸怕是已经成为今日八卦新闻的头条,或许是下午,方才她双眼红肿的丑样子,就要堂而皇之地登上各大报纸的首版了! 清晨的公交车并不拥挤,景安是个拥有庞大数量私家车的城市。 小攸好心情地看到自己平日爱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方才坐下,想要趁这个时间背一背英语单词,却听见头顶上的电视机中,播放出一个动人的女声:“各位观众朋友,下面为大家带来的是尹氏财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尹树的最新消息。” 公车中所有的目光瞬时集中在那台小小的电视机上。 连司机都是一副伸长脖子往后仰,看不到画面气恼得恨不得捶胸顿足地表情,耳朵早便像天线一般竖起,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车里一片宁静,只有电视里美丽女主播依然在喋喋不休。 “昨天早上九点,被传与知名女星孙婕飞往拉斯维加斯共度甜蜜假日的尹树乘坐私人专机抵达景安,降落在景安大学。随之却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扭转了前些日子传出的,有关孙婕可能要取代安氏企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安静小姐,成为尹家媳妇的传言。” 女主播的声音甜美,传入小攸耳中,却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那名能够打败美女孙婕成为尹少爷新欢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下面请看我们的记者在景安大学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 电视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小攸腾地抬头。 昨天早上的一幕,居然在眼前小小的电视机里重演。 …… 直升机的螺旋桨带出强大的气流,在半空中盘旋着,似乎在察看底下的动静。然而终于越飞越低,在草坪边上一片空旷的小广场降落了。 看清楚直升机身上,一朵鲜艳的盛开的红玫瑰,和花蕊中一个金色的Y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 尹树的手,攫住了她的下巴! 轻轻地印上了那个罪恶的吻! …… 双颊如火烧一般,小攸腾地低下头去,生怕被人认出电视机里那个倒霉丢脸的女孩就是她!天,不用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她季小攸可怜兮兮地被男友抛弃的倒霉事了!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5) 甫一进教室,小攸便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奇异气氛。 刚才一路走来,她已经忍受了无数的指指点点,那些人看她的眼光,好像是看动物园里面新来的一匹河马! 教室里巨大的多媒体屏幕上,居然也在放着昨天的“尾戒”事件! “小攸!”七月带着巨大的笑容,飞身扑上来,还不待小攸反应过来,便一把把她拖到位置上坐下,得意扬扬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了三声之后,“我就知道!以尹家在景安,啊不!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你绝对会成为最近各大新闻的头条!” 要知道,尹家少爷虽然从不是守身如玉的主儿,可是却从未在公开场合,正式地向众人宣布任何女友的身份,她季小攸是第一个! 哈哈! 姓安的那个狐狸精,那张美丽的脸此时怕是已经气得变形了吧?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可是,小攸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平静? “你没事吧?”有些担忧地。 这个时候还能这么平静,她总觉得不太正常呢…… 小攸苦笑,起身关掉多媒体上的视频。扫视一眼全班,鸦雀无声。 “不过是一场闹剧。”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都听到。 只是一场闹剧,她季小攸却不想因此成为景安大学,甚至于整个景安,全国,乃至全世界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没那个勇气,没那么坚强,不足以承担那一切。 一个秦羽,她已经承担不起。 忽然,教室里响起好几声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小攸抬头望去,门口居然站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 她的心猛地抽紧。 安静于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她依然记得,事情发生在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看到秦羽,当时她并不以为意。 秦羽已经大三,忙于实习的事情,他很忙。 他说过,他很忙。 直到有人告诉她,他看到了许多秦羽和艺术系系花安静的亲密照片,在千岛湖畔的亲密照片。 一瞬间,心底有深深的恐惧涌上。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父亲离去的时候。 她发了疯一般地找他,拨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三年来,她拨他的电话,有几个他有接听过!所有的借口都是:没有听到! 三年来,都没有听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需要他在她身边的时候,他都消失得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 她独自蜷缩在小屋里,一遍一遍拨打他的电话。 眼泪止不住,浑身颤抖。多年来已经慢慢消失的孤独感,她曾经以为可以忘记的那些可怕的过去,那些撕心裂肺的分离,全都涌上来,如潮水一般渐渐将她淹没。 终于,她的电话响起,显示出的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号码。 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还来不及“喂”一声…… 电话里便传来了—— 她娇媚的撒娇,和他温柔的回应。 刹那间,所有的过往,所有曾经他给她的甜蜜都分崩离析,再支撑不住。悲伤如摧枯拉朽一般,她狠狠地哭倒在黑暗中。 从那时候起,接连的一个多月,每夜安静的声音都会进入她的梦中,如最可怕的梦魇纠缠住她。每个凌晨被噩梦惊醒,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寂静一片,独自泪流满面。 她,是她的噩梦。 这一辈子,她都不愿意再见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 安静定定地望住她,美丽的大眼睛中,扑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安狐狸,你还敢在我林七月面前出现!”七月吼了一声,摩拳擦掌又要飞扑上去。小攸拉住她,轻轻摇摇头。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6) 安静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转身离开。 季小攸,你斗不过我! 我能抢走你的秦羽,又怎么会让你抢走我的未婚夫。 我不会!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五点。 季小攸锁上门,满意地看见屋子周围并没有那些缠人的娱记——就在昨天,那个最有耐心最不死心的《星周刊》的娱记也坚持不住撤兵了,临走还苦着脸冲着小攸抱怨:“白白在这里守了半个月,尹树的影子都没捞着!小姑娘,我看你也死心吧,尹大少爷恐怕早就把你忘了!” 一边挤眉弄眼地瞄着小攸脖子上挂着的尾戒。 小攸好心地,带着不温不火的笑:“谢谢叔叔的关心。”转身进屋关门,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颈脖上的尾戒。 尹树…… 不禁苦笑。 这些天来,她简直成了景安的名人,巨大的照片被刊登在娱乐杂志的封面,电视上报纸上,不厌其烦地挖出她所有有新闻价值的东西。 好在时间慢慢过去,绯闻男主角始终没有采取下一步的动作,舆论投注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也渐渐淡去。 果然就只是一场闹剧罢了,她季小攸,平白无故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为他们空虚的精神世界填补了一些空白。 是应该,拿下颈脖上的尾戒了吧? 她望着镜子里,安静地挂在自己胸前的戒指,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来。 电话里传来一个严谨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季小攸小姐吗?” “是。”不知对方的来头,她小心地应答。 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先是惹上尹树,又是许年恩,她小小的平民老百姓,还是小心些好。 “我是尹府的管家,我姓白。”对方自我介绍道。 小攸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严肃的脸:“哦,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忽地感觉,胸口的那一枚尾戒竟微微发烫起来。 “明天晚上七点,信河路,Kaweh咖啡吧。请问您有空吗?”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仿佛你一摇头,便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小攸只能回答:“有。” “带上我们少爷的尾戒,请您务必准时。再见。”话音刚落,电话里便传来了挂机的声音。 这…… 是约会吗? 她转头,墙上挂着的镜子里,出现她略显憔悴的脸。 每夜里被噩梦折磨而变得憔悴的脸。 猛地摇摇头。 不会吧,季小攸,你是被林七月传染了吗?尹树找你一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说不定还是关于他未婚妻的事情——毕竟那是他未来的妻子,替她道歉也是很应该的事情。 唉,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交往,居然也可以—— 想起当日的情景,嘴唇上仿佛又有了温度。 “不!”她摇头,努力将那奇妙的感觉甩出大脑之外。 季小攸你记住,没有人能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信河路在市中心,而小攸的家却在南边的景安大学边上,因此做公交到那边的话,需要一个半小时。 她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 公交车从前面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巨大的车身被漆成白色,一名带着干净笑容的少年,安静地看着她。 巨大的广告语,用黑色漆在他的身边:“十一月一日,音之乐。” 十一月一日,新生代的偶像歌手许年恩要在景安最大最豪华的音乐厅——音之乐举办一场小型演唱会。 许年恩。 季小攸有些着迷地看着那干净的笑容。 他,真的好像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7) 赶到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五十。 呼—— 站在Kaweh前,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很是紧张呢。 手心也出了汗…… 怎么回事,便是考试的时候,她也不曾这么紧张过。 她抬起头,看见Kaweh的七彩霓虹灯。 目光收回,她的注意力落到Kaweh的橱窗里,一个撑着大红色可爱阳伞的模特少女身上。少女有长长的栗色卷发,优雅地坐在一张长椅上,身上穿着白色的麻布连衣裙,仰着头仰望天空。 她真美。 心中忽地被触动,仿佛是柔软的记忆,她随之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信河路上,仿伦敦风格的路灯,照耀着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灯光,是天空。 渐渐地,竟下起了点点小雨,细长的雨丝从天空落下,在橘黄色的灯光周围亦被映出色彩。 她记起来,三年前那个圣诞节的夜晚,她从教堂里出来,迎面便遇上了秦羽。那时候秦羽已经追了她一个月。“圣诞快乐!”秦羽向她绽放开灿烂的笑容,竟让她心底一暖。 得知她还没有吃东西,秦羽带她去吃了一碗味千拉面。 她记得,那一日下着蒙蒙细雨,她站在装潢精致的拉面店门口,抬起头,看到橘黄色的路灯,和飘散在橘黄色光晕里的雨丝。 就是在那一刻,她对秦羽产生了无比的眷恋与依赖吧。 可是,如今…… “在看星星?”一个好听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这个家伙也太奇怪了。 尹树莫名其妙地,竟也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来。 只看到被城市的夜灯照得发亮的夜空,看不到一丝星光,毫无美感可言。真不知道她这样着迷的,是在看什么东西。 小攸慌忙地,收起脸上的笑容。 天,方才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傻! 居然会和橱窗里的模特一起看天空…… “没有!”她急忙掩饰,“我只是随便抬了下头。” 尹树的表情是不信,却也不再说什么:“进去吧。”目光落在她光滑的颈脖上挂着的尾戒,帅气地挑了挑眉毛。 咖啡吧里打着橘黄色的灯光。 冷气很强,方一进门,小攸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地看看尹树,他却仿若无闻一般,嘴角是得体的笑,目不斜视地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往前方走去。 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服务生指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是再安静不过的一个雅间。这边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里,悠闲地品尝着咖啡的人们,另一边,却可以看到信河路上的灯火绚丽。 她顺从地在尹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大红色的沙发,上面有七彩的花朵图案,大朵大朵地盛放。沙发很软,她小小的身子几乎要消失在一片色彩斑斓之中。 在这样的灯光下,尹树那张脸显得更加完美,只是那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疏离,让人亲近不得,不由得不安起来。 若是让七月知道,她现在和尹树坐在Kaweh里,怕她的尖叫是要掀翻了这景安的夜空了吧? 她心底乱七八糟地想着。 方才对秦羽的记忆,让她的情绪陷入了低谷。 又是这样。每天都告诉自己,那些不过是过去。那个男人再也不值得她眷恋。然而三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却都记忆犹新。 “喝什么?”尹树问。嘴角的笑弧度正好,迷人的翩翩风度,如英伦的绅士一般。 小攸摇头:“随便。” 便扬起头,对服务生道:“照老样子,给这位小姐也上一份。”服务生恭顺地退下。 雅间里只剩下两人,面对面坐着。 尹树笑着,弧度恰好。 小攸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良久,尹树终于打破沉默。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2(8) “对于那一日的事情,我很抱歉。”只是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歉意,“只是我希望你明白,那一日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为了给安静难堪罢了。”他并不是真的要将自己作为对小攸的补偿,他并没有心思和这样一个平凡的女生交往。 小攸抬起头,对上他看着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不算很大,却很漂亮,有浓密的睫毛,笑起来的时候,能弯成天上的弯弯月牙。此时那眸子里的冷然,却让尹树有一丝尴尬。 “我明白。”她展现一个得体的微笑,礼貌却不谄媚。 她垂下眼帘,伸手取下颈脖上挂着的戒指,放到大红色天鹅绒的桌布上。 “这个,应该还给你。”她的声音恬淡,竟没有他预期听到的失望。 也好,省了他亲自开口要回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的尴尬,这可不是他尹树的一贯作风。他有些讪讪地收起戒指:“当然,那一场戏我不会让你白演。” 一张白色的纸条飘落在天鹅绒桌布上。 “这张支票,是你应得的。” 小攸抬起眼,依然是恬淡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嘲笑。 这样的眼神,让尹树忽地浑身不自在。 眼睛接触到她的目光。 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日。 蓝天,白云…… 和…… 他攫住她的下巴,她的皮肤光洁柔软。他抬起她的脸,她好看的眸子倒影出蓝天白云,和刺眼阳光。 她微微皱起眉头,努力睁开眼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带着捉弄的笑,吻上那微微发干的唇瓣。 竟有一瞬间的窒息…… “尹少爷。”耳畔响起她冷然的声音,才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顿时窘然,连忙挺直了脊背,努力要听清楚她想要说什么。 “我并没有要配合你演戏的意思。”小攸严肃地,“所以,在演戏的只有您一个人,您自然无需支付给我什么报酬。” 哈,真是可笑。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吗?他们总是一相情愿地设想事情的发展,做出他们认为的做好的决定,做出对女人最好的决定——却从不过问,女人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秦羽,不就是这样的吗? 面对她的质问,他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不介意他的移情别恋,不介意他口中的所谓的人都有追求更美好的东西的本能,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借口,但是她最介意的,是他的欺瞒。 “我说过的!”她泪流满面,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激动,“我说过的,若是将来有一日,你不再爱我了,你爱上了别的女子,请你告诉我,不要骗我!”可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瞒着我,和别的女子交往一个多月,带着我的相机,去了我们约定的地方度过你们美好的假日! 还口口声声地说,早在一年前,他便对她没有了感觉。 既然没有了感觉,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假装! 还是…… 如今他嘴里的,才是谎言,为自己的过错而找的借口! “我不知道!”秦羽无奈却不耐烦地,“我想,只要我不去找你,不和你联系,我们之间就会慢慢淡忘……我也是为了你好,怕伤害你……” 嗬,借口啊! 小攸苦笑。 这样,便会慢慢淡忘了吗? 她起身,不再看对面的男子一眼。 “我想尹少爷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我并没有见过你。” 她转身,仓皇而逃。 她知道,那些记忆又要涌上心头了,下一秒,怕就是要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她不能……不能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她是勇敢的,坚强的,即使一个人,也能好好的生活的! 她飞奔下楼梯,已经感觉到眼泪充盈了眼眶。 再快一些,她要离开! “小姐!”服务生在她面前挡住。 忽如其来的惊吓,让她眼中的雾气消失。她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面带微笑的服务生。 “什么事……”难不成,是要她来为今晚的咖啡买单吧? 尹大少爷,该不是这种人吧? 服务生笑,语气礼貌:“尹少爷请您等一下。” 她转头,看到尹树站在二楼的金色栏杆边上,对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子说了什么,那男子恭敬地哈腰点头,匆匆奔下楼梯。 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到她面前。 “季小姐,尹少爷请您务必收下这个。” 她接过。 竟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是橱窗里模特身上的那一条。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3(1) 心疼: 那个宛若天使的男子 夏末的早晨。 空气中弥漫着盛夏才有的炎热。 这就是江南的夏,总是对这个世间那样的恋恋不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打到脸上,鼻尖上冒出细细的汗,小攸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窗外的树依然是那样郁郁葱葱的绿,仿若毫不把秋天放在眼里。 阳光太刺眼了。 她转了个头朝教室里。 教室里却空无一人。 所有的同学,都跑去音乐学院那边,要一睹今日新入学的那位大人物的风采。唉,如果不是早上喝了变质的牛奶,搞得她现在肚子像打鼓一样,时不时就要去厕所报到,她也好想去看一看那个大人物呢。 教学楼前,一辆白色跑车轻轻停下,围观的人群中发出轻微的尖叫: “许年恩!许年恩来了!” 远处传来喧哗声,那些闻讯赶来的许年恩的歌迷,早就已经在音乐楼前面拉开了阵势,呼喊声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小攸的心底也有一丝丝的激动。虽然她并不迷恋许年恩,但能和他同校,说出来实在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狗仔队潜伏在教学楼外面呢! 这么想着,嘴角不禁漾开一丝丝浅笑。 关于许年恩,媒体的报道详细到无所不有。 天才少年许年恩,十五岁上初中,十六岁上高中,十七岁就获得本市高考状元的桂冠,不负众望进入景安大学修习音律。 富家子弟许年恩,是鼎鼎大名的银日集团的二公子,身价过百亿。银日集团的名声,恐怕是再孤陋寡闻的人都略有耳闻。 歌坛新秀许年恩,十六岁出道,便发了首张个人专辑,大卖两百万张,五个月后便在本市最大的音乐厅“音之乐”举办了首场演唱会,盛况更是十年来前所未有的。 许年恩是所有父母眼中好孩子的榜样,是所有青少年心中的梦。 几十名保安齐齐冲到白色跑车边上,将白色跑车团团围住,拉起人墙将激动的人群与许年恩隔离,开出一条不宽的小路直通音乐学校大楼。 在所有崇拜,羡慕,嫉妒的眼光中,许年恩从左边走下跑车。 他站在那里,羞涩地笑着…… 身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白色的衬衫上映照着淡淡的阳光…… 他有干净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眸子,略显苍白的容颜,令人疼惜…… 清爽的短发被阳光染成金黄色…… 小攸从窗子里远远地望过去,看不清楚那人群中的瘦弱的人儿,却有些失神,心中不由惊叹,许年恩本人要比海报更——干净。 没错,就是干净。第一眼看到他时,小攸就毫不犹豫地用了干净这个形容词。 像是三月里的梨花,洁白无瑕,捏起一瓣盖在眼睛上,还能看到春天淡淡的阳光,蓝蓝的天空,和细细的云。 女生们忍不住发出阵阵低声的尖叫。 天啊,是许年恩呀! 是她们心中的天使,最完美的存在,无法替代的许年恩呀! 你看他的皮肤,那样干净白皙的脸,如细瓷一般的精细,如蛋白一般的嫩滑,掐一下仿佛都要滴出水来;你看他的眼睛,那样浓密微翘的睫毛,那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你的时候,那样细细淡淡的忧伤,令人心疼—— 他简直就像是漫画里才能出现的美少年,被好事调皮的神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在激动喧哗的人群中,许年恩仿佛见怪不怪,淡然地展现一个笑,却灿烂温暖如春阳,洁白的齿,折射出春阳的光芒。 一时之间,刺痛了小攸的眼。 刺痛了她的心。 奇怪。 小攸惶恐地,将手捂在胸口。 肚子的疼痛似乎已经消失不见,被胸口的疼痛所取代。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3(2) 为什么…… 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心痛的感觉,毫无来由的。 哎哟! 肚子肚子,真的是疼死了。 小攸有气无力地扶在墙上,一手捂住肚子,因为拉肚子,脸色已经铁青,加上一头披散的乱发,简直跟一个女鬼没什么两样! 唉…… 蹲厕所蹲得她两脚发软,都要站不住了。 依她看,还是先到前面那个小亭休息一下,坐一会儿,养精蓄锐再迎接下一次的——蹲厕所。 主意打定,小攸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凉亭。 景安大学不愧是号称贵族学院的大学,这校园中的景致也是别致,有水池的地方,必有绿树成阴,小亭三四处,供学子休憩。 “年恩……”有女孩子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温柔甜腻如同和路雪的冰淇淋。 “年恩?”小攸迷迷糊糊地,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肚子的疼痛上,一时分不出心思来琢磨“年恩”这两字背后的含义,依然挪动脚步往小亭进发。 终于到了! 小攸微微舒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小亭的柱子上。 周围是碧绿的蔓藤,将小亭两边的视线密密挡住,只留了入口的空隙。此时靠在边柱上的小攸,便清清楚楚地听到亭子里传来的对话。 有人? 她小心地探出脖子去,果然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 完了,打扰到人家花前月下,真是罪该万死…… 可是这个时候要她离开,她真的是走不动了! “年恩……”依然是那个甜美的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嗯?”应答她的,是一个轻柔的男生,低低的一声,竟让亭子外的小攸忽地想起年幼时候,家门前那一条清澈的小溪。 春日的小溪,飘着五颜六色的花瓣…… 粉的桃花,白的梨花…… 红的杜鹃…… 黄的…… 等等! 年恩? 许年恩? “年恩,最近你都好忙,没有时间陪人家……”女孩子嗔怪道,身子却已经软软地依附到了男子的手臂上。 她背对着小攸,因此看不到她的脸。 只是许年恩的脸,小攸却是看到了。 那样干净…… 阳光在他的背后,光线给他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色光圈。 下巴处柔和的线条…… 被阳光映成金色的发,微微在风中颤抖,如小儿最温柔的触摸…… 莫名其妙的,腹部的疼痛感再一次转移到了心脏的位置。 许年恩只轻轻一笑,笑声纯净清亮:“你知道的,作为一名歌手……”他笑着,用双手捧起女孩的脸,眼中温柔,简直要把躲在亭子外面的小攸都融化了。 真是…… 相配的一对。 虽然看不到女孩的脸,却从那姣好的背影中,她就可以断定必定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只是,心中的疼痛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疼痛感觉,她已经许久未经历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两次看到许年恩,她的心脏就疼痛了两次? 忽然,亭子里传来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眼睛!”是许年恩的声音,却不复温柔,艰涩而尖刻,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最残忍的东西。 小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探出头去看。 只见许年恩双手钳住那女孩的双臂,一脸愕然地盯住女孩的脸,声音是颤抖的:“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 女孩的声音亦是颤抖,带着一丝恐惧和莫名其妙:“我……我只是去做了个小手术,把眼睛拉大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不是吗? 眼睛大一些更好看些,不是这样的吗? 就算不是,他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安宁委屈地,一撇小嘴,泪珠便忍不住流下。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3(3) 这样便好了。 每次只要她一哭,再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年恩,他就会心软,他就不会责怪她了。 她心底甜蜜地笑着。 “我没有说过吗?” 许年恩眯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看不出是什么色彩,柔和的下巴线条也逐渐僵硬。捧着女孩的手,垂到身子两侧。 “我最喜欢的,便是你的眼睛。如今,既然眼睛已经不是从前的眼睛,那么——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他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冷然地吐出这句话。 和平日在公众面前的他,判若两人。 “年恩!”女孩不敢置信地尖叫。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粗壮的:“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偷看!” 小攸被吓了一跳,转身却看见四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魁梧男子,面色铁青地站在身后。 是许年恩的保镖吗? “我……”急忙为自己解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亭子里的两个人,“我只是路过,想休息一下……”该死,舌头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了结,“我不知道……有人……” 那四名男子的脸上,写着满满的不信任。为首的一个,伸出手来便要去抓住她。 该死的! 少爷和安家二小姐约会,命令他们退开远一些,没想到却退得太远了,连有人闯入都没有发现!这名女子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是哪家八卦杂志社的狗仔吧! 要是不抓住她,他的饭碗可是保不住了! “啊!”小攸尖叫了一声,本能地转头便跑。 再没有其他的逃跑路线,她别无选择地往亭子里冲去。 亭子里的一对璧人,此时被这突发的状况弄蒙了。许年恩的嘴唇依然抿得紧紧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危险的光芒。安宁则是一脸泪痕,呆呆地望着窜过来的小攸。 慢慢地,许年恩微眯的眼睛睁开,脊背挺得更直,脸色冷然地看着他失职的保镖们满头大汗地在这个不大的亭子里,追着一名女孩乱跑。 心底,竟忽地漾开一丝莫名的欢愉,嘴角的线条亦缓和了许多。 小攸冲到栏杆边上,映入眼帘的是碧色的湖水。 唉! 这亭子竟是傍水而建的! 最后一丝“跳亭逃生”的希望破灭,她有些绝望地回过头去,瞪着凶神恶煞冲过来要抓住她的大汉们—— 天! 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她究竟是怎么个死法! 退学?记过? 惶恐地睁大了眼,她心底飞速地计算起来。 说起来,她也是上过几节游泳课的,现在天气炎热,应该不会感冒……池水是人工建造的,肯定不会很深,如果跳下去的话,虽然她的游泳课成绩烂到不行,但应该有希望游到对岸…… 许年恩立在一边。 原本带了笑意的嘴角,忽地凝固。 白色衬衫的袖口,有金色的袖扣闪闪发亮。 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渐渐握紧。 关节隐隐发白。 夏末的风…… 吹动他白色的衬衫,微凉。 …… 是春日。 家门前的小溪,飘落着许多各色的花瓣。 他在浅浅的小溪里,和调皮的鱼儿们嬉戏,冰凉的溪水浸润他的身子。 她蹲在溪边,眼角满满都是笑意。 “不下来吗?”他一边忙着捉住那些调皮地搔他痒痒的小鱼,一边朝着她喊。 她摇头,惋惜地:“我不会游泳。” …… 微微张嘴,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来。 小攸一咬牙。 不管了,总是要拼一拼的。 被他们抓住的话,记过怕是免不了了——她不能被记过!她需要景安大学不菲的奖学金来维持她的学习和生活! 甚至—— 她有可能被退学! 她不能! 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她不能被退学!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3(4) 一脚踏上长椅,她转身。 连深呼吸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睛…… “啊——”随着安宁的一声尖叫,小攸忽地感觉到,身后一暖。似乎有什么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纤瘦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有一张光洁的脸,轻轻地贴上她的耳朵。 湿湿的,带着温度。 心忽地没有来由的慌张。 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 碧绿的池水,倒映着…… 蓝天,白云。 郁郁葱葱的树木。 一掠而过的飞鸟。 和他的…… 白色衬衫。 天,蓝色的;云,白色的;风,甜甜的。 河对岸的果树,在这个时候,被枝头的花儿们打扮得粉粉嫩嫩的,粉红,粉白,粉黄。 小溪也穿上了花瓣做的礼服,唱着欢乐的小曲。 小小的他光着脚,坐在院子前的矮泥墙上。紫色的牵牛花从身边蔓延而过,蝴蝶,蜜蜂,结着伴飞过。院子里,哥哥正在看书。他不知道那些写满字的纸有什么好看的,没有牵牛花的香味,也不像苹果,甜甜的。 姐姐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水桶,里面装的是他昨天在水田里玩耍弄脏的衣服。他吐吐舌头,一溜小跑到姐姐跟前。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洗。”他接过姐姐手里的肥皂和刷子,一蹦一蹦的。 哥哥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揉乱他的头发:“小家伙,想去玩水才是真的呢!”哥哥的笑在嘴角漾开,满是宠爱。 姐姐也笑着捏捏他的脸蛋。 姐姐笑起来真是很漂亮呢,两眼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一样,就是春天的花儿也比不上。小小的他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心里很是得意,他的哥哥姐姐都很漂亮呢,对他也很好,难怪小朋友们都很羡慕了。 溪边。水面飘满了花瓣,有梨花的,桃花的,也有迎春花,牵牛花……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水,溅起朵朵水花,惊得溪底的小鱼们四处逃散。 啊,凉丝丝的溪水,香飘飘的花瓣,真的很像在洗花瓣澡呢!他从水里钻出来,姐姐已经开始洗衣服了。看见他冒出头来,她笑:“还说要来帮我洗衣服呢,自己先洗上了!” 他扮了个鬼脸,不好意思地游到岸边,爬到大石头上,将小小的身子贴到被春阳晒温的石头上,霎时间温暖传遍了全身。 春天的太阳真的很温柔,像哥哥的笑容一样。他仰躺在石头上,看到的是…… 蓝色的天空,飘拂着白色的云,还有粉嫩嫩的花瓣不时地随风飞过…… 溪水快乐地奔跑,唱出悦耳的歌声…… 姐姐洗衣服的声音…… 真的…… 很动听。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的房间,熟悉的白色房顶,一盏金色的水晶小吊灯在头顶,折射出万丈光芒。 他转过头去,那有一扇窗,紧紧地闭着。 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小少爷,您醒了!”女佣小琉推门进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手上端着金色的托盘,盘子里是一只白底描金的瓷杯,杯柄用薄金包裹住,是欧式的风格。 “谢天谢地!”小琉笑着,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这是您的药。郝医生吩咐了,您一醒来便要吃药。” 他的表情疏离,仿若无闻。 眼睛盯着紧闭的窗子,轻轻地:“打开。” 小琉一愣,旋即明白了少爷的意思:“不行呀少爷!郝医生说了,您不能再吹风了……虽然是大夏天,您也知道您的身子弱,怎么能跳到水里去呢……”一边絮絮叨叨地,一边将手中的药端过来,递到许年恩面前,甜甜地笑道:“少爷,吃药吧。”她的眼,因为笑而弯成了两弯月牙。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3(5) “打开。”表情依然疏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小琉无奈,只好放下药,去打开窗子。 这个小少爷,她伺候了他七年,倔起来的时候还是和孩子一样。唉,的确也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七岁不是吗? 白色的窗子打开,光线伴着和风,一下子涌进这不大的屋子。 风里,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是…… 桂花。 他身子一颤,急忙将身子都蜷缩进被子中,将鼻子紧紧捂住。 是桂花! 桂花开了! 才恍然想起,又快要中秋了呢! “少爷,吃药吧。”小琉不依不饶地。 过了许久,许年恩才从被子里出来,坐起身子,接过小琉手里的药。白色的药丸,在手心散发着微苦的味道。 将药放入嘴中,喝水,吞下。 白色的药丸随着温水顺着咽喉而下。 他的神色宁静。 小琉放心地收拾好托盘:“好了,我再去请郝医生过来看一看。”说罢转身便要走。 “她呢?”许年恩忽地出声,眼神不再恍惚,直直地盯住她。 她? 小琉疑惑地。 少爷是说,害他落水的那个女孩吗? “肖管家已经在处理了。”她甜甜地笑道,“少爷请放心,肖管家说,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您面前了。”可怜的女孩,听说她是景安大学的学生,这下子恐怕要被退学了吧。 瞳孔猛地收紧。 “不。”他摇头,“让肖管家来见我。”他不要,不要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是墨蓝色的制服,金线滚的边,严谨的一丝不苟的风格。肖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许年恩把视线从窗子外的天空收回来,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少爷,对于处置那名偷听者的事,您有指示?”肖管家望着他,眼神却是关切的。从少爷回家之后,他便成了少爷的私人管家,从小看着他长大,心中早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只是碍于许家家规森严,与身份上的差距,他从不敢表现。 “放她走。”许年恩轻若无闻地,嘴角是宁静的笑。把头放在巨大的软枕上,压住了一只眼,只用另一只看着肖管家,“不怪她,是我自己要跟着跳下去的。” “可是她偷听了您和安小姐的谈话。”肖管家忧虑地。 少爷身为许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加上歌手的身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娱记们关注的焦点,自然大意不得。 许年恩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疲惫。 他闭上眼,表示自己已经作了决定。 肖管家恭敬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微微躬身行礼,他退出房间。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金色的门把手上,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一片洁白之中,只有他乌黑的头发才能让人认出他在那儿。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小少爷……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带上门。 听说大少爷不久就要回国了,希望到时候,小少爷能开心起来。 山谷里吹来与夏日不符的凉风,小攸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回身,许家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关上,“哐当”一声。她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转身茫然地面对着这寂静的山谷。 天啊! 许家再有钱,也不需要把别墅建到这僻静的山谷来吧! 公交车? 没有! 出租车? 影子也见不到! 难道要她靠着两条腿,走出这座不知道什么山吗? 无力地垂下头,她再次转身望着眼前这座如浓缩版城堡一般的欧式别墅。岁月的痕迹清晰,虽然经过精心的保养修护,依然可以看到外墙上的斑驳。碧绿色的蔓藤在墙上肆意横行,一片郁郁葱葱。 听说,许家和尹家一样,都是景安的大家族,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贵族的血液。 许年恩…… 在她纵身跳下的那一刹那,从她身后抱住她,一起落入水中的,居然是许年恩! 为什么? 见到许年恩的时候,毫无来由的心痛,和许年恩不顾一切地和她一起跳入水中…… 她和许年恩,根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陌生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妙的…… 感应。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4(1) 尾戒: 永恒不变的古老咒语 或许是昨日掉落水中感冒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小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这也便罢了,心中却总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好像,是要发生什么事。 许家,会这样轻易放过偷听许年恩谈话,又拉着许年恩一起落水的她吗? “小攸!” 她应声回头,喊她的是班长周蕾,带着满脸歉意的笑:“我把文件掉在第三音乐厅的钢琴上,你帮我去拿来好吗?”一边为难地,“方才辅导员叫我去办公室,我一下子走不开……你看这教室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了。” 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跑了个没影。 连林七月那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攸站起来,带着明亮的笑容:“没关系,我帮你去拿。” 周蕾满脸感激,却不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攸咬唇。 “还有什么事吗?”明亮的笑容,渐渐地渗出几丝冰凉。 周蕾下了决心似的:“小攸,你知道最近我们班级参与了最优班的评比,两年四个学期,最优班一直是我们班的囊中之物。”眼里有了一丝不忍。 发生了这样的事,错并不在小攸吧? 只是她作为班长,也只能这样了。 “我不希望,在这时候因为班级里某一个人的私事,影响了评委老师对我们班的印象。” 终于把话说出口,她松了一口气。 小攸别过头,笑容已经消失,表情生硬。 “我明白。我去音乐厅拿文件。”只是说话的语气依然恬淡。 第三音乐厅,在音乐楼的二楼。 有长长的露天回旋楼梯,苍郁的常青藤沿着回旋的栏杆攀缘而上,将原本是黑色的栏杆点缀着青春活泼的绿。 只能说,景安大学的景观设计师,果然是一个天才的艺术家。 小攸站在音乐楼前,忍不住发出轻微的赞叹。 只是,若没有尹、许两家巨大财力的支持,再天才的艺术家,也无法将自己手下的设计化作现实吧。 夕阳在天边。 今天是周一,按照景安的规定,周一学校里是不能举办任何文娱活动的,因此才放学,偌大的校园便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往日应是最热闹的音乐楼,此时也显得有些寂寥。 她推开音乐厅巨大沉重的木门。 厅里一片黑暗。 厚重的窗帘将室外的光线完全挡在外头,露不进一丝光亮。 小攸对这音乐厅并不熟悉,因此不知道照明设施的开关在哪。她想了想,举足踏进黑暗之中。 “笃”。 大理石地面受到鞋底的轻微撞击,发出一声低却清脆的响声。 站在巨大的黑暗之中,只有门口处透进的一点光线,让她勉强看清楚眼前的路。她快步走到对面,抓住窗帘拉开一些。 显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深深的窗洞,竟可以容下一个人。光线瞬间照进,大厅里亮堂了许多。 包裹着暗红色天鹅绒的一排排座椅,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心中盛开喜悦,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为什么……秦羽……”她喃喃。 为什么分开了,还要伤害。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流传出来的谣言,竟一口咬定小攸同秦羽上过床,并在一年前,“不慎”怀过一个孩子,迫不得已而打掉了。 礼堂的宣传窗里,更是贴上了一年前小攸的“流产同意书”,更更可笑的是,那下面的签名——连小攸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签过这么一份同意书! 同意书的边上,附上的是一封电邮的打印稿——居然是小攸写给秦羽的,小攸声泪俱下,请秦羽看在当年她为他堕胎的份上不要离开她的挽留书!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4(2) 哈…… 果然是神通广大。 安静。 她无奈地笑。 然而谁会相信她呢……即便相信了,她季小攸也已经成了景安的笑话! “安大小姐……”她嘲笑地低喃,“我是欠了你什么吗?” 猛地回身,她奔跑下长长的阶梯,拉开一道道厚重的幕帘,窗外血色的夕阳瞬时将整个音乐厅照成了艳艳的红色。 她飞快地奔上舞台,到钢琴边停下。 她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这空荡荡的音乐厅,雪白的墙壁被夕阳染红,和那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一起,化作此时她心底最深的伤痛。 深呼吸。 深深的呼吸声,在这音乐厅里回荡。 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她微笑,渐渐地越发灿烂,绚丽如虹。 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忽地一个气愤的声音划破音乐厅的宁静—— “季小攸!你还在这里给我笑!” 林七月黑着一张脸,气呼呼地冲门外飞奔而进,带着一脸浓重的杀意,直冲小攸而来。 “姓安的这只臭狐狸精!”她边跑边开骂,仿佛只要一秒钟不说话,她就会憋死一般,“居然能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不要让我林七月抓到她,否则我一定要她知道厉害!” 她动作利落地跳上舞台,不待小攸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她抱住。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哭腔:“小攸……对不起!” 都是她不好! 要不是她那么冲动要为小攸出头,就不会发生尹树的“尾戒事件”,今天的事也不会发生…… 那个可恶的尹少爷,居然不声不响地把尾戒要了回去,简直和那安狐狸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只可怜了小攸,被当作了玩偶来玩弄! 小攸顺从地被她抱着。 “好啦,别哭啦!”她好心情地安慰着,“安静也不过是要挽回她的面子罢了……反正因为那戒指,我已经成了景安的名人,不在乎再多这一样啦!” 心里却苦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有这样的特异功能了。 明###里的悲伤如翻江倒海一般,一触即发,然而只要在别人面前,她永远能装得笑靥如花,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漫不经心。 七月抽着鼻子从小攸身上分开,眼神怪异地看着小攸。 “你不在意……一个女孩子,被人家……”忽地倒吸一口冷气,退后几步不敢置信地,“小攸……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这一切都是真的吧? “不不不!”又急忙否定自己的猜测。 该死,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她恼恨地直拍自己的脑袋:“我只是随便说说……唉!那现在怎么办?要我去把那些鬼东西撕掉吗?” 虽然她没有宣传窗的钥匙,但是为了小攸,她也许可以试一试把玻璃砸开…… 小攸理解地笑笑,随手拿起钢琴上周蕾落下的文件:“所谓谣言,你越把它当回事,它越如洪水般凶猛——随它去吧。” 安静亦不过是要挽回面子和尹树——如今很明白的,羞辱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尹树也不可能再和她有所交集,她的气也该消了。 脚步声越离越远,林七月的义愤填膺也渐渐听不见,音乐厅又恢复了平静。墙上一排的窗子,透进夕阳的余晖,光线渐渐泻落。 “刺”的轻微一响,最后一片幕布被拉开,露出后面深深的窗洞。 尹树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那里,微微眯着眼,享受着夕阳的余晖。 嗯—— 真是太累了,昨晚看文件看到凌晨,早上偏偏有一节重要的课不愿落下,上完课,又心情大好地爬到这个自己年幼时候常玩耍的窗洞了睡了一觉。 果然是长大了,这窗洞几乎要容不下一米八的他呢。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4(3) 腰酸背痛。 只是,也算值得。 毕竟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不是吗? 唇边漾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他起身到门边。 她正沿着回旋楼梯下去。 她的表情恬淡,一双眼睛里扑闪的,是他无法捉摸的光芒。 …… “我并没有要配合你演戏的意思。” 她严肃地,乌黑的长发在肩上柔柔垂下,咖啡吧里橘色的灯光,在上面照耀出浓郁的栗色。 “所以,在演戏的只有您一个人,您自然无需支付给我什么报酬。” …… 嘴唇上浮起一个温度,和淡淡香甜的气息。 手抚上嘴唇。 心中是不期而至的悸动。 不。 他的手忽地垂下,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闪出黑色的光辉。唇边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冰一样的冷。 尹树,你要记得…… 要记得,她也许也不过是那样一个女子,和你那个美丽却心如蛇蝎的母亲一般。你不会那么傻的。 你不会那么傻的! 狠狠地将手中的钢笔砸到桌子上,尹树将自己完全依靠在巨大的皮椅之上。恼怒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锦盒。 打开,那一枚尾戒闪闪发亮。 他凝视住这一枚戒指。 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枚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内圈上,雕刻有繁复的花纹,像是古老民族的奇怪图腾。 “砰”的一声合上,心底是没来由的怒火,将盒子扔在桌上。 这个奇怪的戒指! 跟了他许多年了,当初第一次戴上的时候,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一般大小合适,可是被那个女人拿去一个月,拿回来之后竟然怎么也戴不住了! 也不是大了,或者小了,明明戴上手很合适,可就是会在不经意间滑落! 白管家立在一边,担忧地看着少爷。 今天的少爷有些反常——不,应该说非常反常。 这枚戒指出了什么问题吗?自打少爷从那季小姐手中取回戒指之后,便不见他戴过——难道说,这戒指被调包了? 不,若是那样,少爷一定会让他去处理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书房生气。 电话响起,尹树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的是秘书甜美的声音:“少爷,有位姓乔的老先生打电话来找您。” 姓乔的老先生? 尹树略一皱眉,接起电话。 “什么……”语气是严肃的,略带哀伤,“我知道了。当然,我会去的。” 放下电话,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少爷……”白管家担忧地上前。什么乔老先生?他跟随少爷多年,几乎是寸步不离,怎么不知道少爷还认识个什么乔老先生? 方才少爷说去哪里? 这样大半夜的吗? “备车。”尹树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脸上依然是一贯的笑容,得体礼貌却遥远疏离,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汽车缓缓驶过林阴大道。 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正是茂盛的时候,一片郁郁葱葱。两旁路灯明亮,越发地显得梧桐树后的阴森。 白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从后视镜偷看一眼少爷的表情。 这里是西景安。 景安分作东西两部分,有一条鸥江分隔,东景安便是景安的经济政治中心,算是市区,而西景安在多年前则根本是落后的荒地,直到景安大学在此取址建立,才带动了这一带的经济发展。 却依然被东景安的人称作平民区。 除去建筑奢华的景安大学,也的确看不出来这竟是国际化大都市景安的一部分。 而少爷,居然会有兴趣在非上课期间来这里? 尹树的眉头紧皱。 多年来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唇边笑意不再,更加显得倨傲冷漠,整个车子仿佛笼罩在一层高气压之下,司机已经害怕得脸色有些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有一丝颤抖。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4(4) 平日里少爷带着笑的时候,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可怕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让人心生畏惧。如今他这副严肃的样子,更加如魔鬼一般可怕。 “前面路口左拐。” 正在白管家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问少爷到底要去哪里的时候,尹树似乎猜中他的心思一般,冷淡地说了一句。 便别开脸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窗外,他竟看到那张不甚熟悉的脸。 小攸提着大号的超市购物袋,吃力地朝家走去。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张脸因为吃力和炎热的夏夜而涨得通红。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被风吹得有一些散乱。 许是手被塑料袋勒得疼了,她停下来,另一只手接过袋子,酸疼的手臂在空中甩了甩,继续前行。 居然是她。 不觉间眉头锁得更紧。 这么晚了,她在这做什么?这么说来,她的家应该就在附近吧…… “到了,少爷。” 车子左拐之后再行驶一会儿,便没有了路,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哥特式建筑,一眼便能看出是一座教堂。 奇怪,尹家虽有欧洲贵族的血统,但是少爷并不信基督教,今晚怎么会想到到教堂来? 教堂里依然是一片昏暗,只有墙上错落地点着十余只蜡烛,却丝毫不能掩盖住这浓重的夜色。 今夜教堂里却坐了几个人。 尹树示意白管家和司机守在外头。 白管家虽不放心,却不敢违背少爷的旨意,只有小心地站在门口,观察里头的动静。 他相信少爷的判断,却不能不以防万一。 尹树走进教堂。 皮鞋撞击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椅子前排坐着的一个身影转过身来:“啊,你来了。”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惆怅。随着他的回身,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他亦点头回礼。 找了个空位坐下,他低下头,和大家一起在胸口画着十字,为今夜去了天堂的丹尼牧师祈祷。 十五岁那一年,他第一次来到这座教堂,带着那样的绝望,几乎有了厌世的念头,是丹尼牧师的开导,才使他放弃了轻生的想法。 因此,丹尼牧师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多年来,虽然他亲自来这教堂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却时刻关心着这教堂里的人,也正是因了他资金上的帮助,这所教堂才在这基督教并不盛行的景安也能存在到今日。 过了许久,周围便有人纷纷起身离开。 三三两两,最后只剩下坐在最前头的两个身影和尹树。 便起身到两人身边去,默默坐下。 脑子里忽地想起约莫是三年前的圣诞节,他独自前来看望牧师,曾有一名少女坐在这个位置上哭泣,伤心的样子,让他这个一贯冷血的人也为之动容。 还将自己的手帕给了她。 此时位置上坐的是一对年迈的夫妻。 见他过来,男子轻声地:“丹尼牧师临终前还惦记着你呢。”声音是平静的,仿佛在诉说的并不是生死的别离。 尹树点头,带了一丝微笑。 “他怕是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儿子。”老者继续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惦记着你,关注着你——报纸杂志上有关你的新闻,他总是收藏起来反复地看……” 他身边的老伴推了他一把:“可不是!若不是把他当做了儿子,又怎么会把那枚戒指给了他——据说那可是他死去的未婚妻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尹树讶异地:“丹尼神甫有过未婚妻?” 老者点头,笑呵呵地:“是啊——可惜他们才订婚不久,那女子便去世了,丹尼伤心欲绝,投奔了上帝。” “他一生只爱了那一名女子……”老婆婆插嘴,声音里是满满的感动和哽咽,“那女子的一生,也只爱了他一个人。” 一生,只爱一个人。 多么强烈的感情,需要多么坚定的信念。 莫名地,脑子里浮现戒指上的奇怪图腾。 “那戒指上……”虽然不抱希望,还是问出了口,“有奇怪的图腾,你们知道有什么含义吗?”毕竟两位老人和丹尼牧师是多年的好友,也许会知道。 “嗯……”老者犹豫着,“我记得丹尼跟我说过——但是我不记得了。唉,人老啦!”他叹气,无奈地摇摇头。 有一丝失望。 或许,根本只是装饰吧? “是永恒的爱。”老婆婆忽然道,“那女子是吉普赛人,那是吉普赛人的古老魔法,代表永恒的爱——戒指会帮你圈住你生命中的另一半,一旦找到,它便会认那个人做它的主人,原先的主人便不能再拥有它。” 话毕,老婆婆颇为自豪地:“看,老头子,我说你比我老得快,你还不服气!”老者不服地嘟囔着:“得意什么——丹尼只跟你讲,没跟我讲,所以我才不知道!” 老婆婆急了:“瞎说!明明是和我们两个讲的,那天,就在那……” 尹树却再听不进去两人的对话。 永恒的爱…… 一旦找到主人生命注定的另一半,便认那个人做主人,原先的主人再不能拥有它…… 戒指从季小攸那里拿回来以后,他便不能再戴上它! 是巧合吧! 这世上不会有魔法,这不过是那女子编出来的美丽故事吧! 他腾地站起,心中没来由的恐慌让他一刻都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一定是巧合! 不! 他生命中的另一半不会是季小攸—— 他不要做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里的那个王子! 绝对不要! 眼眸中透出暗光,他抿紧了唇。 烛火忽明忽暗,映出他下巴的线条,僵硬。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5(1) 警告: 给所有做灰姑娘美梦的 当九月悄悄地走到尾声,秋天的意味越来越浓厚的时候,整个景安却都如盛夏到来一般沸腾起来。 学校各处的宣传栏上,都被贴上了巨幅海报。 许年恩金秋演唱会的海报。 就连早晨的广播,整整一个星期播的都是许年恩的歌!走在路上,你可以时不时地听到女生的尖叫—— “什么!你拿到了演唱会的票!”这是带着羡慕和嫉妒的叫声。 “我没买到!”这是杀猪一般的惨叫,“公开发售才不到五分钟,五百二十一张票全都卖完了……” “我不管!帮我查一查都是谁买到了票,我可以出十倍的钱买回来!”有女生尖刻地冲着电话吼,想来电话那头的人必然是心惊肉跳。 自从许年恩进入景安修读音律以来,整个景安都似乎成了许年恩的后援会——不得不说许年恩的魅力的确是无法阻挡的,不仅是女生为他帅气的外表所倾倒,就连男生,只要看到许年恩那样干净清澈的微笑,都忍不住从心底涌起满满的保护欲! 因此,许年恩是一个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的——真正的明星! 最最耀眼的那一颗。 “喏!”七月咧着嘴,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小攸。 盒子扁扁的,似乎不应该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小攸也笑,带着不解的表情拆开:“是什么?又不是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声音戛然而止。 居然是许年恩的精选专辑! 专辑的封面同近日来铺天盖地的海报是同一张照片,背景是发白的蓝,闪着银光的小溪边,一架黑色的钢琴。许年恩依然是白色的衬衫,静静地坐在钢琴前弹奏着。 只有背影,看不到脸。 “天!许年恩的精选专辑!”周围有女生尖叫着冲上来,发了疯似的从小攸手里抢过,抱在怀中不肯松手,“你是怎么弄到的?” 这张专辑是要在许年恩的金秋演唱会上,作为礼物赠送给到场的歌迷的! 而因为许年恩从不召开大型演唱会,这一次的规模尤其之小,只对外发售了五百二十一张票,因此能拿到这张唱片,更是难上加难! 林七月居然在这时候便拿到了! 七月绽放得意的笑容:“我们家和许年恩的唱片公司正好有些交情。”优雅地伸手,从那人手中抽出唱片,递给小攸。 双眼是亮闪闪的。 “这是给你的,中秋节礼物。” 中秋节礼物…… 小攸心中感动。 好像也只有七月才知道,每年到了中秋,自己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的低落,无论她先前作了什么计划,要让自己在中秋的时候开心,可是都没有用。 连秦羽都不知道。 “谢谢。”她扬起笑容。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除了她的笑,还有什么是对七月最好的感谢。 “啊……”周围的女生发出遗憾和嫉妒的声音,“七月,你对小攸这么好,该不会是玻璃吧!”有女生吃味地开玩笑。 七月闻言,潇洒地站起身来,将小攸一把搂入怀中:“没错,你们要注意了,小攸可是我林七月的女人,谁敢动她,就是和我林七月过不去。”一只脚应景地跨上凳子,女霸王气派十足。 大家发出会意的嘘声,一哄而散。 小攸笑,低下头仔细看着专辑。 许年恩的背影。 没有了干净清澈的笑,他的背影看起来—— 好悲伤。 翻过专辑,封底上有一行蝇头小字。 “八月十五·乐之音” 八月十五,中秋节。 乐之音。 尹树将身子靠在巨大的沙发椅上,手里捏着许年恩中秋演唱会的门票,表情是若有所思,姿态优雅。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5(2) 将票送进来的女秘书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眼痴迷地望着自己的老板。 真是…… 尹少爷真的是好帅! 那五官——英俊到无可挑剔,只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代,帅气的外表来的太过容易,那般如尊贵如王子的气质,才是尹少爷的必杀武器啊! 只一个慵懒的眼神,下颌微微抬起时候显露的倨傲线条,加上嘴角总是挂着的疏离却得体礼貌的笑…… 白管家不满地瞪了眼前的女人好几眼,她却仍然毫无反应。低下头去看少爷,只见他眼眸里已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急忙假咳了几声。 好在这次那犯花痴的女子总算是回过神来,带着文件夹急急忙忙退到外面自己的办公室去。 虽不是从不碰女人的圣人君子,但是他尹树是绝不会动公司里的这些女人的——这些做着灰姑娘的美梦的女人们,恐怕心底怎么也想不到,他尹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灰姑娘”。 将心绪转回到手上的门票上。 年恩…… 果然每年的中秋,他都要找一些事情来做。 去年是破天荒地打破了从不上综艺节目的惯例,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的中秋特别节目,前年——那时候还不是歌手的身份,居然报名参加了北极游——那孱弱的身子,居然要去北极! 大前年…… 果然,是不愿意和许家的人一起过中秋节吧。 从始至终,恐怕他都没有把自己当做许家的人来看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年恩时候的样子。 …… 他沿着许家别墅长长的楼梯上去,楼梯的拐角上,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白色身影。 许年恩穿着白色的睡衣,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他用尽力气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把脸埋在环起的手臂之中,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睛,望着十四岁的尹树,眼睛里,是巨大的惶恐……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尹树几乎能听到骨骼颤动的声音。 ……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他抬眼,便是一个衣着亮丽光鲜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她有娇媚的容颜,化着精致的妆容,乌黑的发盘在脑后,一身米色的旗袍,显得身段婀娜,浑身上下散发着古典美人的优雅气息。眉眼顾盼之间的风情万种,足以让许多男子都为之倾倒。 只是尹树却不是那其中一个。 “对不起……”秘书一脸慌张地,“少爷,我拦不住……”完了,少爷最讨厌别人不经通报就闯进他的办公室,每次都会大发雷霆,她也跟着遭殃——今日这个的段数,怕是要收拾东西走人了! 尹树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敛起,顿时那好看的容颜上只剩下可怕的漠然。手轻轻一扬,示意秘书出去。 秘书如获大赦般,急忙跑了个没影。 “你来做什么?”眉头皱起,在眉心打成一个结,却依然好看。 女子微微抿嘴一笑,说不出的优雅。迈着细碎的莲花步,摇曳到沙发边坐下,方才开口:“怎么?做母亲的来看看自己深夜办公的儿子,也是错了不成?”声音细细软软,如三月春风一般抚过人心。 尹树表情漠然,若是换了旁的人,定然已经心中擂鼓不已。只是如今对面坐着的,却是他的母亲——景安最出名的贵夫人,莫如心。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没有空跟您打太极。”他嘲讽地,“那一招,您还是留着财贵太太们的聚会上用吧。” 莫如心脸上依然是优雅的笑,嘴唇扬起的弧度正好。 “还是这么讨厌妈妈?” 想起小时候,小小的他常常缠在她的身边,喊着妈妈的样子,还真是怀念呢。只是七年前的那件事,真的让他恨透了自己吧。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5(3) 尹树默然,没有作答。只是那眼眸中的寒光,已经给了答案。 他恨她。 彻心彻骨地恨。 眉毛好看地一挑,莫如心笑容不变:“那位季小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尹树没想到这时候,她会忽然提起季小攸的事情。 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安家说了什么?”他嘲笑地,“说他们的女儿不安分,身为尹家的未婚妻,还去抢了别人的男朋友?” “你别忘了,作为未婚夫,你身边的女人可也不少。”莫如心道,“平常玩玩也就罢了,可你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小静难堪。” “那您不觉得,自己的未婚妻成了别人的第三者,作为未婚夫被人当众质问,我不难堪吗?”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是没有一丝的难堪,甚至,还第一次对着莫如心扬起了笑。 “还有您别忘记了,我并没有要和她结婚的意愿。”言下之意,是既然安静一心想嫁进尹家,至少该表现出诚意来—— 而不是勾引别人的男朋友,来慰藉自己的寂寞。 莫如心的笑有些勉强了。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穷女人的吗?”浮起一个狡猾的笑,莫如心笃定这一次,尹树一定会对那个季小姐放手,那她对安家,也算有个交代,“听说这个季小姐,还要靠奖学金来支付自己的生活费用呢。” 尹树站起,慢慢地走到莫如心身边。 高大的身影在一瞬间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他已经长成一名挺拔的男子,作为尹氏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身上有他父亲和爷爷都所不具备的霸气! 是尹氏前任族长,他的太爷爷,一手将尹氏财团扩展成世界屈指一数的大财团的尹平才具有的,王者之气。 “是啊。”他弯下腰,逼视自己的母亲。 亏得多年精心的保养,年过四十的女子,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皱纹,加上熟练的化妆技巧,皮肤细致的如豆蔻年华的少女。 鼻尖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也不过是一个和您一样的女人罢了。”他声音低沉,嘴角勾起的笑,如恶魔般狡黠,“本少爷对这样的女人最没兴趣——母亲大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季小攸原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满意地看到莫如心懊恼的表情,他唇边的笑意漾开:“只是如今,我倒是要考虑考虑,过早地将她踢出局,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树!”莫如心惊恐地看着他眼底的暗光,“你想做什么?” 真是太可怕了—— 她在成功跻身上流社会这么久,无论是商业巨头还是黑道霸者,她都见过不少,可是没有一个的眼神,能像眼前的这一对可怕。 这,居然是她生出的儿子! “做什么?”他直起身子,看着莫如心的惊恐,越发地觉得好玩了,“给天下所有做着可笑的‘灰姑娘’的美梦的穷女人一个警告罢了。” 腾地站起,脸上再没有一贯的笑容,莫如心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冷。 什么时候,她的儿子竟变得这么可怕! 看着母亲仓皇而逃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心底竟是空洞洞的,疼痛。 眼睛居然已经湿润了。 害怕吗?母亲大人…… 看到自己的同类惨遭命运的捉弄,你会害怕吗?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1) 交易: 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清晨。 起床的时候,居然发现已经七点五十! 天,虽然从家里骑车到学校只要十分钟,但是从校门到教学楼,没有个十几分钟是办不到的! 她要迟到了! 匆忙收拾好自己,她飞也似的冲出门—— 却在看到门前的事物的瞬间愣住,呆立在原地不动。 三辆黑色轿车! 停在她家的门口!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常年呆板的表情,从前头的车子的副驾驶座上下来,急忙跑到这边。 弯下腰,恭顺地将车门打开。 是尹树标志性的笑容,不多不少的弧度,在那张怎么看都好看的脸上。 “早上好。”他语气欢快地打着招呼。 天,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小攸深呼吸,压抑住心中的讶异,语气淡然:“早上好。”转身要去推自己的绿色小单车,却已经不见踪影。 “我的车!”她失声惊叫。 不是吧,难道被偷了?那可是她唯一的交通工具啊!没有了它,每天早上她起码要提早一个小时起床! 白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回季小姐,您的车已经被我们的人带走保管。从今后起,我们为您配备了专车和专门的司机,供您差遣。稍后车子和司机将回到学校跟您报到。”优雅地一个转身,对小攸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请您上车。” 小攸警觉地:“为什么?” 无缘无故,无事献殷勤,总让她觉得此刻尹树脸上的笑有一丝诡异。 尹树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竟失望地发现并没有出现他所期待的受宠若惊的表情——啊,应该的,灰姑娘可不能让王子看出,她是个贪财的女人。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我说过,用我自己来补偿你。”他笑容无辜地,一双眼睛扑闪。 更加让小攸觉得诡异:“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急忙冲到他面前,低声地:“那天在咖啡吧,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那只是你用来气安静的一场戏而已……” 话音未落,只觉得腰间一扯,尹树熟练地勾了她的腰,将整个人拖进车子。 她姿势暧昧地躺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后背。 他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 他知道,这样的诱惑,任何一个女子都抵挡不过。 “我们是说清楚了……但是,别人还不知道。我还有机会反悔,不是吗?”他的声音温柔,配上一掬似水的目光,他相信她的心底防线已经崩溃。 “……”小攸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无法思考! “你……能先放开我吗?”她小心翼翼地。 车子已经开动,尹树挑眉,放心地放开她,让她坐直身子。 瞬间弹到座位的另一边,死死地贴在车门上,她恼怒地:“神经病……收人钱财,我们已经两清了。尹少爷,如果您还没过够戏瘾,麻烦找别人。” 当她季小攸是什么,他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临场演员?嗬,她冷笑,恐怕这又是一场要去气一气安静的戏码吧?她可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他演戏,去得罪那个安静了。 那是她的噩梦,她想也不愿意想起的人。 尹树的目光是一瞬间便暗淡下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脸朝向窗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致,心情忽地低沉起来。 忽如其来的沉默,让车子里的气氛都沉重起来。 小攸依然紧紧贴在车门上,观察尹树的一举一动,双手紧握,掌心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毕竟尹树的花名在外,她可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举动来。 “我……”尹树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是要演戏。”他转头,嘴角笑意不再,目光诚恳地望着小攸。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2) 那样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悲哀,和深深的无奈。 小攸瞠目结舌地看着尹树。 这个往常只在八卦杂志上,电视新闻上才能看到的人物,总是带着他标志性的“尹氏笑容”的男子—— 此刻在她的面前,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无助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莫名其妙地,心中似乎有了一丝愧疚。 可是不应该啊……不是演戏,难道他要说他真的爱上她了,要和她交往?那才是天方夜谭吧?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尹树淡淡一笑。 “没关系,我知道一时之间很难让你相信。”他深情地望着小攸,“不过,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一次真的不是要演戏。” 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心底依然是满满的不信。只是却怎么也无法在脸上表现出来。小攸坐直身子,别扭地将脸朝向窗外,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因此没有看到,尹树此刻嘴角上浮现出的得意笑容,带着一丝狡黠。 清晨的景安,初秋的景致迷人。 枝头几片枯了的叶,夹杂在一片绿色之中分外显眼。 车子川流不息。 景安是出了名的贵族学院,虽然也招收平民学生,但是在其学业上的要求极为严苛,加上高昂的学费,让大多数平民望而却步。 因此轿车,是这学校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虽然常见,但总是有那么一两辆与众不同的,总是一出现便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和女生的尖叫—— 比如,尹少爷的车子。 需要配备两车保镖出入的,恐怕也只有景安尹氏和许氏两家了吧,在景安财富榜上排名第三的赵家,其富贵程度就要降低了不是一个档次。 三辆轿车缓缓驶进学校。 所有的车子都急忙靠边,为尹家少爷开路。 那些车玻璃后面传出的阵阵尖叫声和灼热的目光,躲在车子里的小攸也不可避免的一起遭殃。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若是让大家看到她从尹少爷的车上下来,恐怕刚刚平息下去的“尾戒事件”,又要重起风波了! “能不能……”她急忙转头,“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下车……或者你先下车,让司机载我去个僻静的地方……” 尹树脸上笑意浓浓:“不行。”却是一口回绝,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决心。” “你的决心!”小攸气恼地,“我看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从你车上下来,好传到你那个未婚妻的耳朵里去吧!” 还说不是演戏! 车子在教学楼前停下。 许多下了车的学生,尤其是女生,都纷纷围了过来,等待一睹尹少爷的风采。 真是太好了! 听说尹少爷并不常来学校呢! 只有偶尔有他感兴趣的课,才会来听一节,因此虽然同在一个学校,能见到他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见到尹少爷本人,这种话说出来,都觉得面子十足呢!若是有机会和尹少爷说上一两句话,那她们可就有和姐妹们炫耀的巨大资本了! 白管家下车,墨蓝色的管家制服,制服上的金色管家徽章在阳光下闪亮刺眼,就已经足够引起一片尖叫。 他走到车门边上,为尹树打开车门。 尹树下车。 尖叫声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更加响亮纷杂,许多女生纷纷挤过来,想要借机与尹少爷交谈。 保镖迅速地围成一个半圈,将少爷完好的护在里面。 完全不理会周围的动静,尹树微笑,朝小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攸别过脸,忽视他的邀请,一副我就是不下车,看你能怎么样的得意表情,视死如归——为了今后少些麻烦,便是旷课她也认了,在这车子里呆坐一整天她也认了!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3) 啧啧。 尹树心中不满地想。 真不是个可爱的女人。若不是要和他亲爱的母亲大人赌一口气,也为了给安静那女人一个警告,他可没什么兴趣和这个女人胡搅蛮缠。 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他快速走到另一边,保镖们随之移动,确保将主子保护完好。 他到门边停下,径直打开。 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的小攸反应过来,已经没有时间把门抓牢,任凭早晨的阳光直直地从外头照进车子,照到她的脸上。 阳光刺眼。 尹树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满意地听到周围忽地安静下来,然后爆发了更惊天动地的尖叫—— “天啊,那不是季小攸吗?” 小攸认命地,在一阵惊叫之中闭上眼。 银牙紧咬。 尹树! “树……”耳边响起熟悉的柔美嗓音,小攸心中咯噔了一下。 周围忽地静了下来,众人都带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睁眼,果然见安大美人一副泫然泪下的表情,站在不远处深情地望着尹树。她的身后,居然是——秦羽。 小心地护着安静不被人群挤伤,却又带着吃醋的表情,狠狠地瞪着尹树。 浓重的酸意不期而至,涌上鼻尖。 几个月前还对她温声细语的男子,如今眼里根本就没有了她!当爱情消失的时候,要忘记一个人……真的是那么容易吗? 曾经的爱…… 那又算什么? 巨大的悲伤袭来,她一时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地任由尹树将她作为工具,向安静示威。她能感受到安静那看似温柔的眼眸中射出的毒箭,她也知道—— 她和安静的梁子,是结定了。 即使她要避,安静也不会放过她。 “树,你和她……”可恶,昨天爸爸难道没和尹伯母说过这事情吗?怎么尹树他——还变本加厉,这是要故意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吗? 看,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抢了人家一个小白脸,却赔上了自己的未婚夫! …… 不!她无法忍受众人这样的嘲笑目光! 都怪这个…… 自说自话的,尹大少爷! 享受着奸计得逞的喜悦的尹树完全没有发现,此刻在他怀中安静的如同小猫一样的女子,正在酝酿着她的报复大计。 “亲爱的,要我抱你进教室吗?”他低下头,目光里是满满的宠溺,声音温柔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得到小攸否定的回答,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 只是小攸却似乎迫不及待,动作敏捷地跳出他的怀抱—— 却不凑巧地,一脚踩在了他脚上。 鞋跟虽然不细,却在她刻意地加大的力度下,爆发出了比平常强许多的力道。 小攸满意地看着尹树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扭曲的脸,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风度,面带温柔的笑容望着她—— 简直是太好笑了! 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她声线温柔:“那亲爱的,我们放学后见。” 迈着刻意轻快的步伐,她转身离开。 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争气地瞥了一眼那负心的男子——以惊讶的目光,正望着离开的她。 季小攸和尹少爷一同坐车上学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学校里传播开来,等到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小攸确信全校都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季小攸!” 下课铃方才响起,硬生生憋了一节课的七月便以八爪鱼的姿势扑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正欲出逃的小攸。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带着揶揄的笑,冲着小攸不住地挑眉,“啊,看来这段日子我没上心,你们的关系反而进步不少呀!” 小攸白眼。 “不过是演戏罢了——上次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虽然答应了尹树,不会将那日咖啡吧的事情说出去,但是七月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认为她和尹树一定能发展出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不得不说了。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4) “哎?”七月有些泄气,却依然不甘心地,“说不定,他后悔了,是真的想……”哎,这样的理由,果然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便忽然有些义愤填膺:“什么东西嘛!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你……” 话音未落,一个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好,请问是季小攸小姐吗?” 一个穿着西装制服的年轻男子,白净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笑容,胸前闪闪发光的徽章,是一朵盛开的玫瑰——尹家的下人。 担忧地看了七月一眼。 不知道这个尹树又要搞什么花样——却看到七月双眼发光,揶揄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就是她!”兴奋地,连忙把小攸推到面前。 哇,不愧是尹家,连下人都长得如此英俊呢!还有那温柔的嗓音,简直是太迷人了! 或许她真的是说对了哦! 男子微微展开笑容,举起双手轻轻击掌。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名保镖打扮的男子,带着墨镜,脸上严肃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季小姐好!”两人齐声,声音洪亮。 这下,引得不少人围观,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家伙! 小攸只觉得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斜线三条。 到底想怎样!演戏也演得太过分了些!何况她季小攸根本没答应要配合他演戏!自作主张的家伙,太让人讨厌了,不是吗? “少爷吩咐,从今后他们两个人将负责保护季小姐的安全。”男子依然是一丝不苟的笑。 “我很安全,不需要人保护。”小攸没好气的,“你们回去吧。” 她季小攸平民一个,穷的口袋叮当响,就是小偷,也不会忍心去偷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吧? 男子嘴角浮现一个不可捉摸的笑,靠近小攸,在她耳边轻声地:“季小姐,在下劝您还是收下少爷的美意吧。否则,可是会后悔的。” 声音温柔,传入小攸的耳朵,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后悔…… 收下这两个所谓的保镖,她才会后悔吧! 因为这样,就说明了她愿意配合他演戏啊! “我不需要!”再一次,带着坚决的深情,语气依然坚定。 接下来的三节课,简直就是煎熬! 各色异样的眼神不断地朝她射来,女生们之间窃窃私语的主题,也从明星八卦转移到她的身上——更可怕的是,每到下课,便有其他班级,其他科系的女人蜂拥而至,争相一睹这个“尹少爷看上的女人”! 她简直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小攸,教导主任请你去一趟。”班长周蕾艰难地从门口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不祥的预感。 教导主任? 她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除了学业没有任何一样特长——属于老师绝对记不住的那一类型学生。 而今天,教导主任指名道姓要见她? 怎么想,都和姓尹的那个家伙有关系! 甫一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便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一袭浅金色的连衣裙,与长长的浓黑色的卷发,眼前的女子浑身散发着优雅与贵气。安静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啊,你来了。”声音温柔,简直要将冬雪都融化。 有这样的声音,难怪那个家伙的心…… 会被她融化吧。 努力挤出一丝笑,小攸点头。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请她让开。 真的…… 不想见到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抢去自己幸福的女人相处。 优雅地迈着小步,裙摆微微飘扬,安静走到小攸身边,声音依然是甜美:“你以为,尹树真的是喜欢你吗?不过是拿你演戏罢了。”她适时停下,期望看到小攸大惊失色的表情,却——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5) 失望地,小攸的脸色依然平静。 “你只不过是他用来气我的一个工具。”心中冒起火焰,脸上依然笑意盈盈,“你认为,他会费心去保护一个工具吗?” 季小攸,你想要报复我吧? 想要报复我抢走你的男朋友吧? 哈,就凭你吗? “说起来,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她轻笑出声,“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姓秦的那个家伙,不过是想要让树吃醋罢了……啊,看来我成功了呢?” 直到那高跟鞋发出的优雅的声音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小攸才忽地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深深地呼吸。 依然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慌。 安静她…… 去拜托教导主任了吧? 以她的身份,若是要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她,简直是易如反掌吧?看来今天主任叫她去,果然是鸿门宴呢。 可是,还是要面对呀。 拖着沉重的步伐,她敲开了那一扇深褐色的木门。 教导主任是一个圆圆脸的中年男子,见到小攸,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轻蔑,随手将一个白色的信封扔向她,低下头去继续工作,并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 弯下腰,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捡起那个飘落在猩红色名贵地毯上的白色信封。 打开,抽出里面的白色纸张。 “退学通知书”五个字,赫然在目。 “主任!”她急忙道,“我……” 不行! 被景安退学的话,不会再有大学肯收她的!而且——这是爸爸用生命才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这是爸爸的生命啊! “不用说了。”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的主任头也不抬:“这是校方的决定——嗬,怀孕,堕胎,还企图勾引尹少爷——景安大学的名声,容不得你这样的学生来玷污。” “可是,那些都是误会!我……” 颓然地,双手垂落。 白色的信笺随之飘落在地。 嗬—— 误会又怎样。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三年前,爸爸的生命也只不过换来了她上大学的机会——那个杀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吧?只是因为,他们有钱,有权啊。 再多说什么,她都无力改变被退学的事实吧? 因为,这是安家大小姐想要做的事情啊! “嘭嘭。”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她木然转身,只见白管家出现在门口,依然是漠然的脸,管家制服笔挺,一丝不苟。 “白管家!”不知何时,主任已经从他的办公桌后面冲出来,脸上瞬间如盛开的菊花一般,绽放满脸笑容:“您怎么来了?尹少爷有什么指示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绢来,擦拭额上不断冒出的汗水。 白管家淡淡一笑,却是冲着小攸的:“少爷派我来,请季小姐前去一同用餐。” “我不去。”冷然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起。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她转身,盯住白管家:“很好玩吗?” 白管家微微侧耳。 “很好玩吗?这样玩弄我们?”她苦笑,“替我转告他,他们有钱人之间,要怎么玩是他们的事,只是——不要连累无辜的人。”说完,她捡起地上的通知书,起身,扬起头。 银牙紧咬。 没有眼泪。 她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哭泣。 唇边带着一丝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倔犟的女子在面前走过,她的唇,因为紧咬着而微微泛白。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呢,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吧? “我觉得,如果不想被退学,这顿饭,季小姐还是赏光的好吧。”轻轻地吐出这一句,如他所料的,那个瘦弱的身子果然停下了脚步。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6(6) 景安大学第一餐厅。 没有普通大学食堂的杂乱和拥挤,音乐,灯光,舒适的沙发和一排排的书架,黑色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反射出顶上投下的橘色灯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享受着精致的美食。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美食都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吧? 只是这些完美的享受,都在白管家领着季小攸踏进第一餐厅的大门那一刻,戛然而止。 安静缓缓地站起身子,眼神怨恨地盯住小攸。 她居然,还敢来见尹树! “哦?”尹树舒服地靠在巨大的沙发上,惬意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欣赏着葡萄酒在杯子中缓缓流动,光照在杯上,折射出红色的光,“要我帮你?” 小攸点头,不卑不亢地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欠揍的笑意的男子。全都是他给她找的麻烦,居然现在还一副悠悠然的样子,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凭什么?”笑容扩大,绚丽如虹。 没来由地,感觉捉弄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呢。 “事情是因你而起。”她简单明了地。虽然在路上的时候,也曾想过要低声下气一些,但是一看到这张脸,居然沉不住气!感觉这样的男人,多和他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呢! 尹树皱眉,呷了一口葡萄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可是帮你在众人面前解围的恩人吧?” 不是吗? 他在直升机上,用望远镜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楚,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男友吧——在众人面前打了她一个巴掌,那个时候,她应该是窘迫得不行吧。 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那日,他抬起她的下巴的时候,在她脸上清楚看到的红色指印。 忽然改变了继续捉弄她的想法。 他起身到餐桌边,在小攸开口之前道:“陪我吃完这顿饭,或许我可以提出一个,我们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好想法。” 动作优雅地拉开椅子,他熟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攸背对着他,并没有转身。 “什么好想法?” 这个人不可信——上次在咖啡吧明明已经讲清楚,井水不犯河水,却还是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这一次,她一定要讲得清楚明白,不能让他再有反悔的机会。 尹树挑眉。 真不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通常绅士这么盛情地邀请了,应该要带着甜美乖巧的笑意,顺从地坐下,享受美食和他温柔的目光才对吧? 他笑。 伸手从桌上摆着的花瓶中,抽出一枝含苞的玫瑰。 他慢慢走近,到她的身边。 玫瑰的香气若有似无,淡淡地萦绕着。 声音温柔,如蛊似惑。 “我帮你留下来,你……”眸底有黑色的旋涡,带着浓浓的笑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他故意靠近她的耳边低声细语,满意地看到她微微红了的耳根。 玫瑰在她眼前,竟徐徐绽放开来,花瓣微微地颤动着,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儿,慢慢地成长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她面前显示自己最大的美丽。 餐室里寂静无声。 白管家立在一边,嘴角是满满的笑意。 良久,小攸才轻轻地冷笑一声:“你要追谁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一声惊叫响彻教学楼。 “啊!真的吗?”七月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却也已经来不及挡住她脱口而出惊叫,看到小攸杀人的目光,急忙吐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尹少爷真的这么说?” “是。”简短地回答,小攸没好气地。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到底是哪一点让他看上了,能得到如此光荣的任务,成为他大少爷用来气自己未婚妻的工具?上天作证,她真的是不想要这份“殊荣”。 或许是…… 因为安静先抢走了她的男友? 无奈地摇头。 不管了,总之只要他遵守他的诺言,保证她在景安顺利毕业就好了。 “给他一个追你的机会!”七月依然在一边花痴着,“天啊,好浪漫的一句话,一个追你的机会……”再想象下,在尹少爷专用的餐室里,精美的布置,加上尹少爷完美无瑕的脸——哇,她受不了了! “喂!”小攸好笑地看着七月。真是的,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依她这样的状态,不出多久,全校的人都会知道在餐室里发生的事情了。 季小攸和尹少爷的交易。 想想就觉得头疼。 一个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她扬起头,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用力按住即将爆发的七月。 “小攸,我有话跟你说。”秦羽一脸漠然。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7(1) 再遇: 那个宛若天使的男子 空荡荡的教室。 她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眼神也是死一般的寂静,却依然无法掩盖心中排山倒海一般蜂拥而至的悲伤。 面对他,她果然是还不能够做到平心静气呢。 身后传来他熟悉的叹气声。 “小攸,真的,你不要再胡闹了好吗?”他不耐地,“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你明白吗?” 她没有回头,声音也是漠然:“我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 从头到尾,除了默默忍受,一个人在深夜里哭泣,她还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恼怒地,扳过她的身子逼视她,眼底不复存在的温柔,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你不要再伤害安静了,好吗?这不是她的错!” 果然…… 她泛起一丝冷笑。唇上的血色渐渐退去,苍白得可怕。眼神渐渐迷离,望着他,却好像穿透了他,望到了遥远的远方,望到了他无法到达的世界。 她就这样笑着,静静地望着他。 他愕然。 在她这样的目光下,他居然有窘迫的错觉:“是,我承认我欺骗了你,背叛了你……我没有办法……” “她爱你吗?”她冷然地打断他的话。 秦羽愣住。 “她可是尹树的未婚妻,你觉得她爱的是你,还是尹树呢?她望着尹树的时候,眼底的光芒,你看到了吗?” “我当然爱他。”一个柔美的声音响起,安静美丽的大眼睛中,是盈盈的泪水。她走近,挽住秦羽的手,“我当然爱他……和尹树的婚约,只是家族订下的。”扬起精致的小脸,她深情地望着秦羽。 秦羽无法自抑地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如呵护珍贵易碎的瓷器。 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那么,告诉我,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让尹树吃醋的那个人,是谁呢?”她嘲笑地。嘲笑的不仅是眼前惺惺作态的女子,还是那个——愚蠢的,被那楚楚可怜的外表欺骗却浑然不觉的男子。 安静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小攸,睫毛微闪,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有……你怎么可以诬陷我!” “我诬陷吗?”小攸哑然而笑,“……” “够了!季小攸!”秦羽不耐烦地,眼中的恼怒几乎可以喷出火来,“我原本还以为可以和你沟通,没想到你居然会使这样卑劣的手段!简直不可理喻!” 小心地牵着手里的精致人儿,不顾而去。 有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吹进。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可理喻…… 这还是那个,曾经温柔地笑着,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子吗? 她拼命地咬唇,依然无法抑制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和奔涌而出的泪水。颓然地跌坐在地。没有人了,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可以…… 好好地哭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 “还要哭多久呢?”一个清澈的嗓音在头上响起。 她惊得抬头。 一瞬间,阳光刺眼,花了眼前的容颜。 “你已经哭了很久了哦。”许年恩带着清澈的笑容,坐在桌子上,双脚不安分地来回荡着。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都是不一样的温柔,化开如水一般。 窘然起身,小攸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居然是他…… 半日的静默无语,最终才憋出一句:“你在这里多久了?” 闻言,许年恩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想了一会,才肯定地告诉她:“很久了哦。我都看到了,全部的。”带着满满的得意,如在游戏中取胜了的小孩子。 小攸更加尴尬。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7(2) 她说过,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哭泣的,如今却让一个陌生人看到了自己的眼泪——应该是陌生人吧,虽然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可也只是知道而已啊。 并不认识,只是知道。 “你是那个……”他跳下桌子,跳着走到小攸面前,笑容灿烂地看着她满脸的泪痕,“那个和我一起掉到水里的姐姐。” 是的呢,这样的眼睛,他怎么会忘记。 这样的眼睛…… “……”小攸一时语塞。 没想到,他居然记得她! 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哎!”却被他一把扯住衣角,“带我去玩吧!” 他的脸上,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干净笑容,像要糖吃的小孩,明亮的眼中,似乎有魔力一般,只这样看着你,便能融化你心底最坚固的冰,化作一池春水,微波荡漾。 你怎么能对这样一个有着春阳般明亮笑容的漂亮男孩说出那个“不”字呢? 小攸觉得,如果她要写个人传记的话,今天实在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个日子。 早上,尹大少爷亲自来接她一起上学;下午,尹大少爷又宣布,要她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接着是亲眼目睹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子,如何被一个楚楚可怜惺惺作态的女人耍得晕头转向,现在—— 居然和所有女生心中最美好的存在——许年恩手牵手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没错,是手牵手! “姐姐,牵手吧!”巨大的墨镜后面,是他顽皮的笑容。 “啊?”小攸的脑子一时短路。 “牵手啊!”许年恩表情无辜,“这么多人,万一我走丢了怎么办?姐姐,你要牵着我的手才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还真的是个小孩子一般。 可是! 虽然小她三岁,可是他已经足足比她高出半个头了,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她的弟弟,需要她拉着手上街的弟弟啊! 心里虽然抗议着,可是在接触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刹那,还是无法拒绝! 华灯初上。 他的手,被握在她的手中。 他低着头,着迷地望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白皙干净,真的很好看呢。不知道为什么,竟有想永远和她牵着手的冲动,竟有时间如果就此停止该有多好的想法…… 竟然,有莫名其妙的安心。 肚子不识时务地叫起来。 “姐姐。”他孩子气地摇了摇小攸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姐姐”,叫得很是顺口呢,“我饿了。” “啊?哦!”一直处于机械行走,脑子中胡思乱想状态的小攸醒悟过来,急忙想要掏钱——才发现,包包扔在教室里,没有带在身边! 许年恩亦无辜地摊开双手。 他可是许家的小少爷,又是明星,平日出门都有助理跟在身边,身上从来不会带钱的!虽然今天是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玩,可是也没有想到应该带钱在身上这回事情呢! “唉,只有这个了。”搜遍了全身的口袋,才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翻出一张“桂香村”的蛋糕券,“看来我们必须找一家桂香村,才能填肚子了。” “少爷。”白管家轻轻叩门,在得到许可之后,端着一个漆金的托盘进来。“这是‘知味斋’送来的,今年最新出的月饼。” “月饼?”尹树放下手中的书。 不知不觉间,又到中秋了呢。 年恩…… 中秋节,月饼,对于他来说,一定是最可怕的回忆吧?不然,七年前也不至于……因为眼中的抑郁症,被禁锢在精神病院里,整整四年。 嗯! 真的是好香的蛋糕味啊! 小攸一脚踏进桂香村,立即被货架上各式各样精美的糕点吸引住了。相思蛋糕,大理石餐包,草莓优格……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7(3) 不过,现在可不是沉浸在香味中的时候! 不好意思地回身望了望站在店外的许年恩,因为身份特殊,怕进到照明强的店里会被人认出来,因此他便站在店外等候。 咦? 月饼! 这才恍然想起,原来已经临近中秋了呢! 兴奋地拿起货架上的月饼,晶莹剔透的玻璃纸包装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小巧的月饼在手中,仿若没有的重量,让人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它。 蛋黄莲蓉月饼…… 是小和最喜欢的口味呢。 鼻尖爬上一丝丝的悲伤。 将身子斜靠在灯柱上,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的脸,亦引来周围人的纷纷侧目。 多么美好的脸! 虽然只能看到精致的鼻子和微薄的唇,却已经足以让人知道那墨镜下掩藏的脸庞该有多么纯洁美好,白皙的皮肤光洁。 目光透过墨镜,痴迷地望着店堂里面那个身影,偶尔转过头来,对他报以甜甜的一笑,那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枚月牙。 好像有甜甜的滋味,在心底泛起。 奇怪的人。 总能轻易抹去他心底不愿忘记的悲伤,轻而易举地让他快乐起来。好像在她的微笑下,他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忘却的那些过去,都如泡沫一般消逝了。 小攸手捧着两个月饼,快乐地从店堂里跑出来,如展翅飞翔的雏燕。 如视珍宝一般,将月饼呈现在许年恩的面前。 这是小和爱吃的东西,她希望他也能够喜欢。带着这样忐忑的心情,她微微仰起脸,凝视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子的表情。 “蛋黄莲蓉的口味,很好吃哦。”她笑。 橘色的灯光投射下来,照在美丽的玻璃纸包装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尹树伸手,从托盘中拿起一个月饼。 香气扑鼻。 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咸咸的蛋黄味道,伴着咀嚼滑入口腔。 七年前,就是这些月饼引发了年恩的病吧? “月饼吗?”十岁的许年恩微笑着伸手接过,“是我最喜欢的蛋黄口味呢。”却在指尖碰到玻璃纸的刹那,脸色惨白,虚弱得像是一尊透明的玻璃娃娃,随时有被打碎的可能。 随着众人的惊呼—— “砰——”沉闷的一声,许年恩直直地倒在地上,干净美丽的脸上,弥漫的是浓郁的悲伤…… 随后,年恩便被悄悄送到美国的著名的精神病院,接受长达四年的全封闭治疗。那个时候,年锦已经被送去英国读书了吧。 失去了两个挚爱的亲人,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哥哥也被迫离开,小小的心,才会承受不住悲伤的袭击的吧? “月饼吗?”十七岁的许年恩接过小攸手中的月饼,脸上的笑意微薄,纯洁而美好,“是我最喜欢的蛋黄莲蓉口味呢。” 呼…… 小攸松了一口气。 原本就很担心,像许家这样的名门,也许对月饼这样的食物根本是不屑一顾的呢。 于是笑容更加灿烂:“那,两个都给你吃吧。”笑眯眯地递上另外一个。反正,她也不是很饿呢。 像是没有听见般,许年恩并没有伸手去接下那个月饼。 含着笑,静静地望着手中的月饼,眼底流露出的是柔和的,奇异的光芒。“我这一辈子,只吃过一个月饼呢。也是蛋黄口味的。” 漂亮的手指打开玻璃纸包装,拿出月饼放在鼻子下深深地闻了闻,“是一样的味道,甜甜的饼和咸咸的蛋黄,真是绝妙地搭配呢。”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除了在七年前看见过一次,月饼,好像是从他的生命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是吗?”小攸甜甜地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吧。”怎么会只吃过一个月饼呢?那么有钱的人家,难道连小小的月饼也买不起吗? 许年恩小小地咬了一口。恩,甜甜咸咸的,还是那样的味道。 …… “好吃吗?”姐姐一边细细地品味手中的月饼,一边笑着问他。 “呜恩……”小小的许年恩,这个时候是一脸的懊恼。早知道不要一口吞下整个月饼了,现在,嘴巴里满满的,嚼都嚼不动了! 姐姐“扑哧”一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枚皎洁的月牙,忙给他端来一杯水:“小心呀,别噎着了!” 呼—— 终于吞下去了! 小小的年恩满意地咂咂嘴巴。可是,好希望能再吃一个哦! 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怀好意地盯上了盘子里最后一只月饼,恩,香香的,香香的月饼…… “住手——”姐姐一伸手,把那个香香的月饼举到了头上,“这是哥哥的!不可以偷吃!” 被抓住的“小偷”嘟着嘴,两眼一眨,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呜——我还要吃……” “不行!”姐姐的声音明显不再那么坚决,哈哈,有希望哦! “姐姐……”小小的年恩抓住姐姐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那,那你吃我的吧。”姐姐再次举旗投降,递过手中还有一大半的月饼。 呜!胜利! 小年恩赶紧接过那半个月饼,一下塞进嘴巴里。恩恩,真好吃。 …… 脸色刷地惨白。 手中剩余的大半个月饼从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怎么了?”小攸吓了一跳,再看许年恩的脸时,忍不住差点惊叫出声。 天,他的嘴唇,竟然是可怕的白! 倚靠在灯柱上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嘴吐出口中的月饼,毫不犹豫地扔进一边的垃圾桶中。 “我发过誓,”许年恩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透过墨镜也能感受出奇可怕,“以后再也不吃月饼。月饼,”顿了顿,眼中喷出强烈的,像是要将整个黑夜燃烧的怨恨,“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恶魔。”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8(1) 月饼: 天底下最可怕的恶魔 轻轻地把门带上,尹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转身触上那个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深深的不安和疑问,心情更加沉重。 只是脸上又露出了一贯的迷人笑容:“已经睡着了。我已经打过电话到许家,告诉他们年恩今晚睡在我这里。” 小攸点头。 沮丧地垂下头去。 好像都是她的错……真是不该买月饼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许年恩会这样讨厌——或者说害怕月饼。 几次想向尹树问清楚,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她是许年恩的什么人呢?有什么权利过问别人的私事。那些事情,或许是许家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这个外人,如何能问得。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她站起身,略一犹豫,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他就麻烦你照顾了。” 奇怪,尹树和许年恩的交情,应该比她要深得多吧?她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呢? 将疲惫的身子扔进柔软的沙发中,他目送那个瘦弱的身子默默离开。沮丧地垂着头,好像有一片阴霾聚集在她的身子上空,控制了她的情绪。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留下来吧。”脱口而出这一句,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他恼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迎着她疑惑的眼光,还是保持着翩翩风度。转身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很晚了,回你家的公车怕是已经没有了吧。”这是什么借口,明明可以派司机送她回家的,“出租车也不安全,就在这里睡吧——明天是周六,反正也不用上课。”真是的,好像生怕她不愿意留下一般,忙不迭地添上这一句。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尹树敲打键盘的声音。 灯光开到最柔和,乳白色的光静静泻下,如月光一般皎洁。 小攸抱着靠枕,趴在沙发上。 怎么也睡不着! 早知道,多危险也应该回家去的。在这里,身边有这个奇怪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睡着?虽然她知道自己姿色平平,顶多让人夸一句“清秀”,但是说不定…… 而且,这个沙发好柔软!睡惯了硬床的她,一时之间真的是不习惯! ——不知道,许年恩睡的床会不会硬一些,其实如果是许年恩,她倒不是很介意睡在他的身边的—— 啊! 伸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季小攸,你居然能对这样干净美好的男子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该死! 被她突如其来的自虐行为吓了一跳,尹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瞠目结舌地:“你在干什么?” “……”小攸默然两秒,“你这屋子里有蚊子,在我耳朵旁边嗡嗡了半天。”啊哈,完美的借口。 闻言,尹树却忍不住嗤笑出声。 “蚊子?季小姐,这可是三十二层的高度,我想蚊子千里迢迢飞到这里,应该已经体力不支或者饿死了吧?” 啊?是吗? 小攸怀疑地望向窗外。 这里真的是三十二层吗? “哇,真是一只身强力壮的蚊子!难怪我怎么也拍不死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掩饰着内心的心虚。 被这个家伙嘲笑,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尹树合上笔记本,将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凑近小攸:“我想……你该不是因为和我共处一室而感到——兴奋?” 小攸感到一阵不期而至的心跳加速。 毕竟,只就五官外形来讲的话,眼前这个家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花样美男了吧?如果不是他的行为举止那样轻佻可恶,或许她也会被他迷倒也不一定。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8(2) 想起他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不禁怒从中来,伸手狠狠将那张脸推开:“兴奋你个头啦!想你这样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制造噪音,谁睡得着!” 后背狠狠地撞上玻璃茶几,尹树痛得闷哼了一声。再看那个肇事者,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果然不是个可爱的女人。 心中恨恨地。 要不是要气一气那个女人,他还真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了。不过事到如今战书已下,半途而废认输不是他尹树的作风。 对付女人,他自认为还是很有一套的。 今天晚上,就暂且先放过她。 短暂的闹剧过后,屋子里依然寂静。 尹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静。公司的业务很繁忙,而他虽然花名在外,在公事上却绝对是一只勤劳的工蚁,常常工作到这样的深夜。 但是今天晚上,却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安静了。 “你和年恩很熟吗?”瞥了瞥依然背对着他的小攸,小心翼翼地搭讪。 那个背影没有说话。均匀的呼吸声轻微可闻。 居然已经睡着了。 尹树有些失望地挑挑眉,准备把心思转回到手头上的工作上来。 “不算很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来,她呆呆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只是好奇怪呢,每一次看见他,总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起那张纯净得让人心疼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和。 很奇怪的感觉? 听到这几个字,尹树的眼睛因震惊而瞪大了,他注视着因为思绪放空而眼神柔和,带着浅浅笑意的小攸。 “啊……”犹豫再三,还是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为什么许年恩会对月饼……”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她只能巴巴地望着瞪大眼睛的尹树,企求一个答案。 尹树沉默下来,眼神黯然。嘴角总挂着的一丝微笑,此刻消逝不见。 不由得担心起来。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应该是吧,不然,许年恩怎么会有如此的反应。月饼,一定让他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回忆。 望着眼前因为担忧许年恩而一脸黯然的女子,尹树别扭地说。 还从未有一个女子,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其他男子的在意。就算知道对方是他一直视若亲弟弟的年恩,还是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八年前的中秋节,年恩的姐姐去世了。”简短地说明,“所以他才会讨厌月饼的吧。” “是这样……”视线重新投回天花板。 是因为他的姐姐…… 八年前的中秋节…… 哥哥和小和,也是在八年前的中秋节离开她的呢。 “他一定很爱他的姐姐吧。”她低声喃喃地。很爱姐姐,所以至今无法接受她死去的事实吧——就像她一样,有的时候,还是会傻傻地以为,哥哥和弟弟还在她的身边呢。 因为,她也很爱他们啊。 伴着回忆,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她合上湿润的双眼,静静地沉入睡眠之中。 乳白色的灯光,如月华倾泻。 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看着屏幕上不断变更的数据,他脑子里却看不进一丝一毫。 他确定,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子,完全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反而处处关心着别的男人的态度彻底地激发了他的斗志。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9(1) 归来: 哥哥再也不会离开 整个教室弥漫着玫瑰花的香气。 男子脸上是恭敬的笑,笔挺的管家制服还泛着淡淡的蓝光。 “季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先回去了。” 声音亦是柔和。 七月已经双眼直冒桃心,无限崇拜地望着年轻男子。 不愧是尹家啊,管家都长得这么帅—— 不过这位帅哥很眼熟哦,好像是上次带保镖来的哪一位? “……”小攸无语。 在下? 说话还这么文绉绉的,果然是名门贵族呢。 “把这些花都拿回去吧。”她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一大捧的玫瑰,觉得自己有些头疼——现在全班的焦点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男子微笑:“对不起,季小姐。这是少爷的命令,在下不能违背。若是季小姐没其他事,在下就先回去了。”话毕,也不等小攸继续坚持,便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之中。 毫无意外地引起门外一阵女生的尖叫。 “哇,小攸,白管家真的是好帅哦……”七月抓住小攸,无限崇拜地,“温柔又有礼貌,唉,比起尹少爷来也是丝毫不差的。” “是是是……”小攸拿起玫瑰花。反正也不关她的事情,还是先把这捧玫瑰处理掉! 主意打定,她呼哧呼哧地抱着玫瑰花朝门外走去。花好大的一捧,挡住了她的视线——因此,没有看见从门外进来的那个人,一头撞上。 玫瑰花掉落,殷红的花瓣洒落一地。 “哎呀——”娇柔的一声呼喊,让小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 果然是安静。 “你走路不长眼的吗?好端端地往人家身上撞!”委屈地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安静双眼泛红。 “啊,对不起!”小攸急忙道歉。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确是她的错。 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安静的注意力转移到地上的玫瑰花上。心中顿时涌上满满的醋意。 原来是真的! 早上她一到教室,就听说尹树派管家给季小攸送了一大束的玫瑰花,她却不信。尹树一向不喜欢大张旗鼓地交女友,以前交过的几任,媒体也都只能捕风捉影,找不到明确的证据。 可是,居然是真的。 恨得咬紧了唇。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这个季小攸是不一样的…… “嗬,这玫瑰看起来,也不怎么新鲜嘛。不知道是从尹树的哪个情人那里拿回来的,”她冷冷地讥诮,“怎么,有的人还要拿出去到处炫耀吗?” 小攸并不理会,蹲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收好,打算拿到外面扔掉。 见她不言不语,安静自以为戳中她的心思,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可惜啊,有的人以为自己攀上了枝头,这枝头上站的麻雀又何止一只。” 周围的人发出低低的议论,原来都不知道看起来那么柔美的艺术系校花,居然也会有说话如此刻薄的时候。 “安狐狸你别欺人太甚!”七月从花痴中回过神来,看到她的小攸被欺负,急忙赶来援助,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场。 却被小攸拦住。 喂! 七月气恼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季小攸,要任由这只臭狐狸欺负吗? 小攸给她一个浅笑,慢吞吞地,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的音量道:“只是有些自以为是凤凰的人,至今也没有飞上枝头的机会呢。” 话音未落,周围的议论声都变成了忍不住的笑声。 安静的脸刷地通红,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不顾而去。 小攸转头,朝七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要任由这只死狐狸欺负呢!”七月假装生气地双手插腰,“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反抗,看不出来啊!”恶作剧地伸手去挠小攸的痒痒。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09(2) 小攸惊叫一声,急忙奔跑逃命。 七月不依不饶地追出去。 两人打闹着追到窗边。 从窗子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音乐楼前面的空地。一辆香槟色的房车停在那里,在保镖的护送下,许年恩钻进车子离开。 “许年恩……”忍不住停下脚步。 七月一个猝不及防,狠狠地撞到小攸身上。 “喂,季小攸!”七月正要抱怨几句,在看到香槟色房车之后,瞬间转换了话题,“哇,许年恩耶!” 小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唉,又要开始花痴了,这个家伙!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 大厅里异常安静。 金色的水晶大吊灯。 华丽的欧式圆柱。 这个处处华丽庄严的大厅里,此刻的气氛尤为紧张。 许老太爷坐在沙发上,手中拄着拐杖,饱经岁月的脸上是麻木的神色,眼神却不经意间泄露一丝关怀,望着不远处落地大窗边上的—— 许年恩。 许年恩靠在窗框上,华丽复古风格的大窗帘,软软地垂在他的身后,边沿上的流苏随着窗外吹进的风微微颤动,轻轻地抚摸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唇。 瘦弱的身子,在白色T恤衫里显得有些单薄。 “年恩,不要担心,好吗?”安宁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竟然发现他的双手冰冷。 许年恩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冷冷地像是寒冰一样,他的双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茫然地看着挂在西边山头上那轮美丽的,像鲜血一样的夕阳。 安宁有些尴尬。 自从那一天起,许年恩便单方面向双方家长宣布了他们的关系到此结束,再看到她的时候,眼中已经不复温柔,甚至—— 带了一丝厌恶。 不! 这不是她要的! 姐姐和尹少爷订婚,她也不能输! 只有嫁进同样是景安名门望族的许家,她才不算输给姐姐! 便展开一个笑,美丽如花:“不是说了吗,班机延误……” “班机延误……”许年恩低声喃喃地,忽地抬起头,冲到许老太爷身边,“我们应该派直升机去接他的!” 许老夫人心疼地搂过他在怀里,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发:“小恩,是年锦自己不肯要我们派私家飞机去接的,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到了。” “会不会是……”忽然惊恐地睁大了眼,仿佛要吐出最艰难的话语,“飞机失事……”说出口,自己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个字,轻若无闻,像是怕说出声来,会像诅咒一样应验。 安宁震惊,她从许年恩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的沉痛! “小恩!”左老太太低声惊恐地,“你怎么能这样诅咒你哥哥呢?” 他无力地垂下头去,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中。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怕……”怕像一个诅咒一样,哥哥也会和妈妈还有姐姐一般,离开自己,到那个遥远的地方去…… 门铃突兀地响起,许家总管接起电话:“哦?好的。”放下电话,眼中是轻松和喜悦:“老爷,夫人,小少爷,大少爷的车子已经进了南泉山谷了。” 终于,压在别墅上空的乌云要散开了。 许年恩猛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眸奇异地明亮着,快步冲出去,等不及下人的赶到,自己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刹那间,屋子外头的阳光涌进,灿烂如锦。 遥遥地,可以看到那一头别墅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宾士从车道上驶来,无声无息地停下…… 门打开…… 许年锦从车上走下…… 他穿着浅蓝色的西装,白色的条纹衬衫…… 他的笑容温文尔雅…… 许年恩的嘴角,露出笑,和以往的干净的微笑不同,灿烂而美丽,洁白的牙齿折射太阳的光芒,绚丽如虹。 许年锦走近弟弟,眼中涌起无限的怜惜和歉意,“年恩……”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七年未见面的弟弟,惊诧地发现,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 瘦弱得多。 “真是……长大了。”他伸出手去,抚摸年恩柔软的发。 对不起,年恩, 七年来哥哥没有能在身边照顾你。 可是,现在哥哥回来了。 再也不离开。 许年恩的笑容越发地灿烂,如绝美的诗画一般。 夕阳缓缓地,沉下西山,只在天边,留下火红的印记。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1) 约会: 陌生人送来的兔子 第一餐厅。 轻柔的音乐流淌着,整个餐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味。 尹树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 眼睛微微眯起,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那束破落的玫瑰花。 白少安屏气敛息,垂首恭立在一边。 眼睛偷偷地瞄了一眼父亲,也是一脸严肃。 每次少爷出现这样慵懒的眼神的时候,就是说明他真的是发怒了。 眼前的玫瑰花已经凋落了不少,因为是白少安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更加憔悴不堪。 好你个季小攸! 尹树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他狠狠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居然敢把他送的花扔进垃圾桶——若不是要白少安拿回来了,怕是很快全校的人都要知道,他尹树送出去的玫瑰花,居然被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不屑一顾地扔到垃圾桶里! 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越想越令人生气。 这样下去,不禁不能气到家里那个女人,反而还要成为景安的笑柄。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嘴角浮上一丝狡黠的笑意,连从小照顾他的白管家,以及和他一起长大的白少安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黑色房车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尹树那张精致美好的脸,带着一贯挂在脸上的浅浅笑意。 小攸警觉地退后一步。 白管家从车上下来,恭敬地将手中的一个纸袋递上。 “是什么?”小攸疑惑地。 早上送了玫瑰,现在又要送什么东西? 嗬。 这个自大的家伙,以为追求人就是要不停地送东西吗? 肤浅的男人。 白管家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把纸盒递到小攸手中,转身上车。 “喂!”小攸急忙地。 到底什么东西,她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收下! 尹树笑容越发地灿烂。 “明天晚上,我派司机来接你。” 约会吗? 小攸没好气地:“尹少爷,如果你不是少年痴呆的话,我想你不会忘记当初我只答应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并没有说过,会答应和你约会。”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尹树心里好笑地摸了摸耳朵。 “啊,最近公司的事务那么多,我好像忘记请白管家去跟校主任说,关于你退学的那件事情了。”这样的暗示,应该是很明显的吧?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那么,明天晚上见。” 等她反应过来,要大骂其言而无信卑鄙小人的时候,黑色房车早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她愤愤地拿出袋子里的精致纸盒,恨恨地撕开。 浅黄色的柔滑布料从盒子里滑出,掉落在地上。小攸捡起来,居然是一条吊带连衣裙,浅浅的黄色,裙摆下方是半透明的花布,胸前抓皱的蝴蝶结,平添可爱。 哈? 不是吧,居然要她穿着这么少布料的裙子出门——她的睡衣都比这件多布料呢! 神经病—— 反正他也没说,一定要她穿这个去吧? 很得意自己找到了尹树的漏洞,拎起袋子一路跳跃着回去。 啊,晚上有许年恩新歌发布的音乐转播,一定要看的呢。 想起那个眉眼纯洁的男子,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不知道回去之后,他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中午的时候看见他钻进车子,也没看仔细——其实隔了那么远,怎样也看不仔细的吧。 第二天的傍晚,在小攸半期待半抵触的情绪下悄然而至。 期许…… 是啊,居然发现自己对这约会的到来,有一丝丝的期许!小攸懊恼得几乎要咬下自己的舌头。 派来接她的车子停靠在市区最大的“丹璐广场”。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2) “真的没有关系吗?”白少安为小攸打开车门,有些担忧的,“不穿上少爷送的裙子,怕是不妥吧?”这个女孩子还真是大胆,居然无视少爷的命令。 若是少爷发起火来,那样的高气压可是会让每一个人窒息! 小攸展露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在其他人面前,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笑。 白少安低声叹息。 这样的笑容,真是漂亮。若是能融化少爷的心,才好呢。那个家伙——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七年前少爷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将自己的心如蚕蛹般包裹起来。 约会的地点是一家日式小店。 不大的店堂,却完全是按照日式的风格装潢的,细微之处不难看出主人的品位之独到,在景安这样的商业城市中,恍若处在宁静的深山一般。 穿着和服的服务生面带职业的微笑,打开日式拉门。 只是没有看到尹树那张带着得体笑容,却怎么看都不可一世的脸。 “公司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请季小姐稍后。”白少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攸眨了眨眼,心底不由叹息。 果然是父子,这两位白管家的神态和动作,都是那么相似,连一个“请”字,都是一模一样的腔调呢。 小攸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空调开得有点低,热乎乎的大麦茶喝了一杯又一杯,才稍稍地退去了身上的寒冷。白少安见状要去请店里将空调调高些,却被小攸连忙制止。 或许她感觉到冷的温度,在别人感觉是正合适呢。她知道,她对寒冷一向特别敏感。 三大杯大麦茶下肚之后,肚子终于有了反应。 红着脸,坚持不要白少安陪伴,她自己问了服务员,朝着厕所走去。 穿过常常的夹道,脚下穿的是店里提供的拖鞋,薄薄的底,依稀能感觉到地板的冰凉。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边的柜子吸引了。 哇,好可爱的摆设! 日式的娃娃,穿着精致的小小的和服,脸颊上两个红点点,看着觉得有些诡异呢!哆啦A梦,这个表情,应该是它看到老鼠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吧…… 看着哆啦A梦的搞笑表情,小攸忽然觉得开心起来,忍不住不出声地笑了。 还有非日式的芭比娃娃,和…… 米菲兔。 啊,米菲兔…… 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轻轻碰触那个棉质的兔子,软绵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身子竟暖和了许多。 她怔怔地望着那只兔子。红线交叉绣的小小嘴巴,正朝着她浅浅微笑。 忽然打了个冷战,才忽地想起自己的目的,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垂头离开。 算了吧…… 再有一只米菲兔又怎么样呢,也不是以前那只——就像,他们,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许少爷。”在服务生小声的提醒下,男子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走了神,忽觉有些窘然,连忙点了几个菜,又叫了一壶清酒。 服务生收好菜单离开。 他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呢,看到方才那个女孩子的笑容,居然看的有些痴迷了——她看着那只兔子的眼神,好像天上的明亮星星,好像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她好像很想要那只兔子的样子。 回到包厢,尹树已经到了。 看到小攸的一身随意打扮,尹树皱眉:“我送给你的裙子呢?”他开口,语气是十分的不悦! 小攸眨眼,狡黠一笑:“在家里呀。”忽然做恍然大悟状,“啊,难道你是想要我穿那条裙子来吗——对不起咯,因为你昨天并没有说,所以我想,这么珍贵的裙子,还是留着以后和重要的人约会再穿吧。”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3) 她在他对面坐下,表情真挚诚恳,让尹树一时哑然,有火发不出。 白少安在一边直冒冷汗。 这个女生,还真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尹树的表情由阴转阵雨,又从阵雨忽地转晴,挂上慵懒的笑。好吧,这一局她赢了。 反正来日方长。 对着满桌可爱的餐点,小攸的眼睛几乎无法从它们上面移开! 唉,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在饮食的“色”这一点上是下足了功夫呢,每一碟小菜看起来都如一件艺术品,一颗颗晶莹的蟹子,如小小的珊瑚珠子,姗姗可爱。啊,寿司也做得好可爱——真是让人食欲大动! 既然已经来了,没道理不吃的吧? 反正也点了,不吃会浪费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嘛! “那么,我要开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那些可爱摆设,加上眼前的精美食物,小攸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便自动忽略了对面坐着的是尹树这个讨厌的家伙这一点不合时宜的事实。“谢谢尹少爷的款待!” 一个个小小的碟子,如被风席卷过一般,很快就空了一大半。 本来日式食物就是小小一份,哪禁得起眼前这个女人的狼吞虎咽!尹树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没想到他居然选了这样一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宣战,真是自讨苦吃——选个其他任何女人,都要轻松得多吧? 光看她在他面前如饿狼进了羊群一般,毫不客气忘乎所以地吃这盘子里的东西,他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尹树不解地望了一眼同样以诧异的目光望着狼吞虎咽的季小攸的白少安。白少安同样报以不解的眼神。 他们的菜不是上完了吗?现在还没到上餐后甜点的时候吧? 服务员推门进来,微笑着递上一个精致包装的盒子。 “这份礼物,是隔壁间一位客人送给这位小姐的。” “……”小攸吓了一跳,差点被刚刚塞进嘴里的寿司噎住,“送给我的?”她口齿不清地。 尹树亦皱眉。 不会是敌对的集团送来的什么危险物品吧。尹家名门望族,财力之雄厚是许多人垂涎的,因此也总是会有人处心积虑地要危害尹家的人。 白少安警觉地挺直了身子,已经做好了掩护少爷的准备。 “什么人送来的?”尹树收起笑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狰狞,让小攸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样的尹树,好可怕。 服务员笑,却是真挚诚恳,没有一丝异样:“对不起,那位客人嘱咐了不可以说出他的身份。” 小攸伸手去接,被尹树一把拉住。 白少安会意,上前接下盒子。 侧耳细听,没有什么声音——应该不是炸弹之类的东西。 两人严肃的表情让小攸也忍不住害怕起来,加上温度低,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会真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吧?早知道宁可被退学也不要来赴约了,毕竟生命和学位一比较,还是生命来得重要些。 小心翼翼地拆开外面的紫色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盒子。 白色的米菲兔安静地躺在盒子里,交叉的红线绣的嘴,咧开朝着三人浅浅微笑。 “啊!是……”刚才柜子上的那只米菲兔! 服务员也惊笑:“哎呀,这不是我们店里的那只米菲兔吗?” 空气中的严肃这才稍稍缓解,白少安再三确定兔子中没有设置什么爆炸按钮之后,米菲终于到了小攸的手里。 “哇——”小攸兴奋地,抱住兔子猛亲了一口。 这只兔子,现在是她的了吗? 好可爱哦,圆溜溜的眼睛,胖乎乎的身子!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4) 真的好像—— 和小时候拥有的那只好像。 看着小攸如此兴奋的表情,尹树不禁有些不满。 什么嘛—— 他送她玫瑰,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垃圾桶里,送她的裙子,收下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一只小小的兔子布偶,居然能开心成这样。 “什么人送的,你这么开心。”也许是送的人的关系? 虽然很不愿承认这一点,但直觉告诉他没有其他理由了。 小攸这才回过神思考起这个问题。 谁送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只是在走廊上看到它,因为喜欢多看了几眼……”真是奇怪呢,她认识的人当中,应该没有会来这样高档的店吃饭的——除了林七月那个家伙——可是她也不需要这样神秘地送她东西呀! 或许是哪个看到她痴迷地看着米菲的样子的好心人吧! 小攸笑:“那位客人,我能去谢谢他吗?” 服务员不无遗憾地笑着摇摇头:“对不起,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而且他嘱咐过不可以透露他的身份——那么,各位请慢用。”躬身行了个礼,消失在日式拉门之外。 “魅力不小嘛。”尹树的语气是自己也不曾察觉的醋意浓浓,“素昧平生的人,也会给你送礼物。” 处在极度兴奋中的小攸完全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反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自顾自笑地春光灿烂,阳光泛滥。 闷。 尹树仰头饮进小盏中的清酒。 直到吃完饭,小攸依然处在收到意外礼物的惊喜之中,以至于起身出门的时候,打翻了正好路过的送菜的服务员手中的碟盏。清脆的“哐当”声,碟子碎了一地,有瓷片报复一般地,跳起来划伤了她的小腿。 “怎么回事?”瞥到她小腿肚上流出的鲜血,身后的尹树没头没脑地冲上来。 小攸吓了一跳,往前走了一步,脚心正好踩在锋利的瓷片上。 瓷片透过薄薄的拖鞋底,微微扎入她的脚底。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吗? 小攸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脚被夹在尹树的大腿上,纵使浑身别扭,却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尹树拿碘酒细心地将她两处的伤口消毒,又拿了纱布包好。 她低头,看见尹树好看的睫毛微微扑闪着,心里好像被温柔的云包覆住,一时间暖得无以复加。 “好了。”尹树站起身子,轻轻扶好她,“还是要去医院看一看。” 平常总是嬉笑着的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是挺温柔的。小攸不禁在心里暗暗地想,看着尹树的眼神,居然不觉间也带了些温柔。 “这两天还是不要洗澡——”尹树对上她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我只是想要追求你,可还没有为你的终身负责的打算。” 一句话,让小攸为自己方才不经意的心中一动恼得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恩将仇报地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脚狠狠地踹上尹树:“谁要你负责!” 果然——牛拉到北京还是牛,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错! 黑色房车缓缓地行驶。 小攸无不尴尬地看着自己被包裹得像粽子一般的脚。深口不深,却是有一个星期不能下地的。心中小小地盘算了下,好在明日起就是七天的国庆假期,问题倒也不是很大。 甫一上车,尹树就埋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处理公务,没有再看她一眼。 倒落得轻松。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上的米菲兔。 米菲兔呀米菲兔,你是谁送给我的呢? 善良的天使,还是温柔的帅哥? 白少安恭敬地挺直身子坐在一边,嘴角却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哎呀,自己的修行果然没有父亲那么高,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情绪呢。方才在餐厅——季小姐割伤了脚,包扎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由他来做的吧?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5) 他可是拿了管家资格证书的,小小的包扎伤口完全可以媲美专业医生——少爷却偏偏要自己动手,还大费周章地送她去医院。 莫不是,想要多争取和她相处的时间吧? 哎呀呀,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八卦,这完全不是一个专业的管家应该有的作风嘛。若是让父亲知道,怕是又要被抓去背那一本厚厚的管家守则了。 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适时强迫自己打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车子戛然而止,在小攸家门前停下。 白少安乘机赶紧下车替小攸开门——再坐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可是—— “少爷。”有些不安地。 尹树抬头,望向窗外。到了嘴边的不耐烦瞬间咽下。 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守在小攸家的门口。 “什么?收回我的房子?”小攸一下子懵了。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房子,是她的房子啊! 男子表情冷漠,递上手中的资料:“是这样的,这房子是属于景安大学的房产,是当年学校拨给季教授使用的。如今季教授已经去世三年,景安大学要收回房子以作他用。” 资料上白纸黑字,事实确如男子所说。 可是…… 没有了房子,她要住在哪里!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后她微薄的生活费中,还要抽出一部分租房子! “所以,请您在三天内搬出去。到时候我们会再派人来验收。”男子下了最后通牒,收拾东西打算走人。 “不用了。” 一直倚靠在门边的尹树懒懒出声:“不用麻烦你们再走一趟。她晚上就搬出去。”回身吩咐白少安,“去准备一下。” 白少安应声而去。 “喂!”小攸急忙拦住白少安,“你不要自作主张——晚上就搬出去,我要搬去哪里住!”真是的,还以为谁都是他大少爷,随随便便哪里都有房产吗? 这可是她生活了八年的房子! 唯一的家! 尹树笑得漫不经心,眸底却有了危险的神色:“你自然是有地方去的。” 安静—— 做得不错,居然学会反抗他了。 愚蠢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有的时候自作聪明往往会适得其反吗?她想要逼得季小攸走投无路向她投降? 他会让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低估了吧,他对这门婚事的反抗,还有他对那个女人的痛恨程度。 闹钟敬业地响起。 迷迷糊糊地记得,今天是“十、一”假日的第一天,小攸翻了个身,关掉闹钟继续睡觉。却因为忽然的口干舌燥而无法继续入眠,挣扎了半日,终于决定去厨房倒一杯水回来再睡。 脚踩下地面,忽然有刺痛。 才想起昨日在那家日式餐厅里发生的事情。 该死的尹树,遇上他总是没什么好事情。 心里没好气地咒骂着,一面揉着惺忪睡眼,她单脚跳着,摸索到房门。 咦? 门外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楼下的大妈们也太清闲了吧,一大早就开始聊是非——也把音量放低一些嘛。 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打开房门。 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让她睁不开眼。 纷纷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到这个穿着淡黄色可爱小熊睡衣的女孩子身上。 整个办公室的窗帘都拉开,秋日的阳光从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投进来,阳光缕缕温柔,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像是金色的丝带。 女孩子站在那里,一时弄不清楚状况,双眼迷惑。 她皮肤洁白,一头乌黑的发乱糟糟的,却显得清纯可爱。黄色的小熊睡衣松松垮垮地罩在柔弱的身子上,她可爱单纯得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6) 果然青春是美好的呀,就是这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也显得那么可爱。几名年龄稍长的女士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心中有了微微的感叹。 几名男子则纷纷议论,没想到少爷的品位变化得如此迅速,直接从性感大美女孙婕转换到眼前这个干净秀气的女孩子,速度快得真的令人咂舌。 “啊——”小攸惊叫一声,顾不得受伤的脚,飞快地转身关门。 天! 她忘记了! 她现在是住在尹树的办公室里! 看着屋子里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以及在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当中冲着她微微笑的米菲兔,她才一点一点地将昨晚的事情回忆起。 “喂!”她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一件件抱上货车,心中忍不住犯嘀咕,“你到底要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她可没钱住什么酒店哦——而且也不想因此欠下这个家伙的人情。 尹树摸摸耳垂,知道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是封不住她的嘴的。 “搬到我的办公室——那晚年恩住的那个房间,可以暂时给你住。”反正他可以住的地方多得去了。实在不成,回家也就是了。 小攸撇嘴:“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虽然能睡在许年恩睡过的房间对她来说有小小的吸引力,但是还是不能欠下这个家伙的人情啊! 否则,他以后提出什么报恩的条件来,她可怎么办?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尹树无奈叹息:“放心,这不是你欠我的人情。这是我欠你的。” 小攸的脑子也不笨,瞬间明白:“安静?”她试探着。 尹树点头,一副“这下你放心了吧”的表情。 原来如此。 安家是景安的大股东,这的确是她的势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呼呼,这下她就可以完全没有顾虑了,在找到房子之前,暂时先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小住一下,未尝不是个办法。 可恶! 这床实在太舒服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居然完全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了——话说回来,办公室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刚才她没有看清楚那些人的脸,一定都在嘲笑她吧! 啊—— 真的,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沮丧地坐在床上,手足无措地捏住米菲兔的脸。 不一会儿,方听到有敲门声。 小心地打开看,是尹树一张忍俊不禁的脸。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从门缝看出去,方才那些人已经离开。 “出来吃早饭吧。”尹树强忍住心中的笑意。 完蛋了! 被这个家伙取笑了! 小攸沮丧地换好衣服,无精打采。即使在看到桌上香喷喷的早饭之后,依然情绪低落。一想到方才自己穿着睡衣衣冠不整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个众人里还有尹树这个可恶的家伙,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她和尹树是那种什么什么的关系? Oh,no…… 她的清白。 “刚才那些人……”她支支吾吾地开口。 尹树头也不抬。 “是我的属下。刚才你出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开每天的例行会议。”明###里已经笑得要死了,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这位大小姐发飙,这样的感觉还真的难受。 其实他也是很委屈的啊—— 恐怕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已经传遍了吧,他尹树换了口味,不再喜欢身材妙曼打扮性感的女子,居然将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女娃娃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什么嘛! 小攸刷好牙,洗好脸,决定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部忘记,将自己专心扔进早餐中。 可是,还是忍不住要想!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7) 开个例行会议不会去会议室吗?偏偏要拉到办公室来——搞不好他是故意的,偏偏要看她出丑——也不对啊,他又怎么算得到自己会这么神经大条,迷迷糊糊地就开门出来了…… 啊啊啊—— 疯了! “哦,对了。”尹树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望着阳光中坐在沙发上对着食物大快朵颐的女孩,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方才年恩打电话来,我告诉他你住在我这里——他派人送来了这个,要我交给你。” 一个漂亮的信封,被尹树漂亮、干净而修长的双手奉上。 对于许年恩,她一向是不加以怀疑的,于是顺从地抽过他手中的信封。居然是许年恩中秋演唱会的门票。 “天哪——”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这票可是很难拿到的——要是七月知道她有了这张门票,非要尖叫到喉咙沙哑不可! 七月? 啊! 还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七月呢…… 一想到林七月那个喜欢小事化大的性格,她不禁开始有些担心——自己住进尹树办公室的事情,经由她的嘴需要多久,就会传得全校皆知呢?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小攸好心情地享受在三十二层楼观望全市风景的美好感觉。 下面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嗯—— 今天是国庆,街上一定很热闹吧。 好想去逛街呢。 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自己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试了试,微微的刺痛感传来。唉,还是安心地休养几天再说吧?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秘书甜美的声音:“少爷,奇事企业的张先生找您。” 尹树皱眉,脑子里一张嬉笑着的脸。 哦—— 张良文。 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站在落地窗边看风景的小攸。 这个张良文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只要是稍微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一律都不会放过。平日里倒没什么感觉,今天却莫名地因为季小攸而有些不安。 门推开,张顺良带着一贯的邪笑进来,摇晃着身子好像喝醉了的醉汉,嘴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嘿,尹少爷,好久没一起去玩了,最近在做什么?” 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尹树皱眉,还未开口,张顺良已经发现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的季小攸。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贵姓芳名?”话音未落已经凑到小攸面前,色迷迷的脸已经凑到了小攸的耳边,深深一呼吸,“哦,好香……”闭上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小攸腾地红了脸,忙不迭地退后几步,连伤口踩在地上的疼痛都毫无知觉了:“我叫季小攸。” “季小攸,好名字!”张良文开始拿出他一贯追女人的伎俩,“和人一样美丽。”又逼着向前走了几步,直把小攸逼进墙角。 “不知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请季小姐大驾光临到楼下的善味轩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呢?” 善味轩可以算是景安一流的餐厅,一顿简单的午饭,怕是没个几千块也拿不下来。金钱攻势就是他张良文的一贯手段。 “我……” “对不起,恐怕她不怎么方便。”尹树恼火而冷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出于惯性一心扑在追女人上面的张良文不禁打了个冷战。 天,他忘记了…… 可是,这女人好像不是尹大少爷的菜吧? 尹树恼火地一把拉开张良文,斜眼睨着小攸提着的脚:“她脚上有伤,不方便离开这里。午饭我会让人买给她吃的。” 真是火大,这个家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宣布了所有权的女人,更让人恼火的是季小攸居然还乐呵呵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8) 她想要干什么,想要跟张良文去善味轩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吗? 怕是到时候,她要成为张良文的“简单”的午饭! 这个笨女人! “喂,尹少爷,不要这么认真嘛。”搞不清楚状况的张良文依然笑嘻嘻的。“这你玩我的,我玩你的,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嘛。”拍了拍尹树的肩膀,“上次我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个妞,你不也……” 看到尹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知道大事不好,巨大的恐惧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张良文发现自己忽地失声了。 他巴巴地看着尹树,然而对方冰冷的眼眸却让他觉得,就是去死也比站在这里被他看着好。 “滚出去。” 尹树语气森然,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恶魔之声。 然而对于此刻的张顺良,却好像是天堂传来的乐音一般,他如获大赦不等尹树再开口,便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尹树狠狠瞪了一眼那仓皇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将自己埋进大堆的公文中,然而方才燃起的怒火却尚未平息,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一个都看不进眼睛里去。 小攸无言地看着他烦躁地胡乱翻着手里的文件。 她知道,方才尹树那样做是要保护她——她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得出来方才那男子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所谓的午餐怕也是一场他的糖衣炮弹。 于是心中稍稍有了些感激。 只是,他生起气来的样子,还真是可怕啊!她还是赶紧躲回房间里吧。昨晚来得晚,还没来得及收拾下。虽然不打算长住,但是脚伤痊愈之前,还是得打扰一段时间了。 于是她像个单脚跳将一般,尽力轻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还是惹到了那个一触即发的易爆易燃物。 “季小攸!你在这跳来跳去地做什么?”尹树恼火地,语气冷得简直可以冻死一只企鹅。 小攸心里一颤,连忙展开灿烂笑容:“啊……没有啊,我只是想回屋去整理下东西,在这打扰你工作那就不好了嘛,哈哈……”奇怪了,明###里恼火得要死,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她季小攸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欺软怕硬的人了? 尹树无奈地扶住额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进来。”那么多酒店旅馆,随便找家安顿下也便好了。他是被什么鬼催的,居然会接她到办公室来住。 或许,心中还是有些想要给安静一点颜色的想法吧。今天一大早,就派了少安回去,假装“无意”地透露这个消息。 小攸一时气结。 本来她就是无辜的,他尹树好端端给她惹上那么多麻烦,连爸爸留下的房子都赔进去了,该恼火的是她才对啊! 所以他借这房间给她暂住,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她无须这样心存感激才对啊! 尹树“啪”地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小攸,似乎在隐忍什么。 小攸无辜地,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良久,他才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中午要吃什么,我让少安去买。” “麻辣烫!”小攸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可是她昨天晚上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心中念叨了千百遍的东西,现在想起来那酸酸微辣的滋味,已经有唾液在口蔓延。 尹树皱眉。 麻辣烫?那是什么东西? 是那些平民们平日吃的东西吗?又麻又辣又烫?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吃啊? 小攸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双眸如水晶般澄清明亮。那眼睛中的期待,让尹树怎么都无法开口拒绝。 豪华的房车开进狭窄的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司机小刘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为尹家开车也有七八年了,却没有一次来过这样的地方——真是考验他的车技啊! 尾戒上 第一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0(9) 少爷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这么有兴致来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尹树莫名地鼻子一痒,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的景物,老旧的房子和斑驳的墙,他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居然被拉到这么奇怪的地方来吃午饭——那么多家一流的餐厅,都等着他的大驾光临呢! 而他身边的小攸,却正为着即将品尝到的美味而兴奋不已。 麻辣烫摊子上,人永远是那么多。秋日的午后,已经有微微的凉,却个个吃得满头大汗依然不亦乐乎。 小攸兴奋地在菜柜上瞧来瞧去。 “嗯,要卷心菜,海带,豆腐干,日本豆腐,粉丝……鱼丸……啊!还有最好吃的油条!”她不停地往托盘里放进一大串一大串的菜料,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闪亮闪亮的。 尹树站在她身后,有些嫌恶地打量着这环境——这地方的东西真的能吃吗?看起来好像不太卫生啊? 小攸挑好菜,喜滋滋地递给老板:“要多一点醋,少一点辣。” “医生说你不可以吃醋。”尹树皱眉,忍不住提醒她,“会留下疤痕的。”真是大大咧咧,他见过当年安静的妹妹安宁不小心伤了手,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小攸吐吐舌头:“好吧,不要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乐呵呵地冲着小攸一笑:“好嘞!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一边冲着小攸眨眨眼,“这个不错哦。” 眼睛瞄向了尹树。 “啊……不是!”腾地红了脸,小攸急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身后的尹树忽然坏坏一笑,从后面搂住小攸的腰:“什么不是!大叔,我就是在电视上和小攸接吻的那个男人哦!” 老板露出憨厚的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好像有一小堆蚂蚁爬上耳际,小攸用手肘狠狠往后一击。 尹树疼得龇牙咧嘴。 胖老板会心一笑。这小两口的感情还真不错呢! 呼——等了好一会儿,菜终于上齐了。 小攸掰开一双筷子,递给尹树:“吃吧。” 尹树小心地夹起一片卷心菜,满脸的疑问:“这个,就可以吃了吗?”这么多菜放在一起煮,味道不会怪怪的吧?还有,看起来也不像有放什么调料的样子。 随便在热水里涮了一涮,真的熟了吗? 他可是尹氏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能命丧在这样的事情上啊,那不是要笑掉别人大牙的事情嘛! 小攸眼睛明亮地点点头。 这样的注视下,尹树下了决心般地,将卷心菜送入口中。 酸酸微辣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脆生生的卷心菜带着温度,安静地在舌尖舒展开,咀嚼之间,满嘴的酸辣滋味,伴着香气被送入咽喉。 看着他的表情,小攸展开满意的笑,开心得如同在考试中拿了满分的孩子,得意扬扬。 摊子上很热闹。 尹树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吃得专心致志的小攸。她的鼻子上冒出了细细的汗水,晶莹剔透得像是小小的钻石一样。 心底,好像软了一块。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1(1) 搬家: 住进尹树的豪华办公室 咦? 门外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楼下的大妈们也太清闲了吧,一大早就开始聊是非——也把音量放低一些嘛。 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打开房门。 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让她睁不开眼。 纷纷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到这个穿着淡黄色可爱小熊睡衣的女孩子身上。 整个办公室的窗帘都拉开,秋日的阳光从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投进来,阳光缕缕温柔,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像是金色的丝带。 女孩子站在那里,一时弄不清楚状况,双眼迷惑。 她皮肤洁白,一头乌黑的发乱糟糟的,却显得清纯可爱。黄色的小熊睡衣松松垮垮地罩在柔弱的身子上,她可爱单纯得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果然青春是美好的呀,就是这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也显得那么可爱。几名年龄稍长的女士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心中有了微微的感叹。 几名男子则纷纷议论,没想到少爷的品位变化得如此迅速,直接从性感大美女孙婕转换到眼前这个干净秀气的女孩子,速度快得真的令人咂舌。 “啊——”小攸惊叫一声,顾不得受伤的脚,飞快地转身关门。 天! 她忘记了! 她现在是住在尹树的办公室里! 看着屋子里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以及在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当中冲着她微微笑的米菲兔,她才一点一点地将昨晚的事情回忆起。 “喂!”她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一件件抱上货车,心中忍不住犯嘀咕,“你到底要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她可没钱住什么酒店哦——而且也不想因此欠下这个家伙的人情。 尹树摸摸耳垂,知道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是封不住她的嘴的。 “搬到我的办公室——那晚年恩住的那个房间,可以暂时给你住。”反正他可以住的地方多得去了。实在不成,回家也就是了。 小攸撇嘴:“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虽然能睡在许年恩睡过的房间对她来说有小小的吸引力,但是还是不能欠下这个家伙的人情啊! 否则,他以后提出什么报恩的条件来,她可怎么办?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尹树无奈叹息:“放心,这不是你欠我的人情。这是我欠你的。” 小攸的脑子也不笨,瞬间明白:“安静?”她试探着。 尹树点头,一副“这下你放心了吧”的表情。 原来如此。 安家是景安的大股东,这的确是她的势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呼呼,这下她就可以完全没有顾虑了,在找到房子之前,暂时先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小住一下,未尝不是个办法。 可恶! 这床实在太舒服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居然完全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了——话说回来,办公室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刚才她没有看清楚那些人的脸,一定都在嘲笑她吧! 啊—— 真的,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沮丧地坐在床上,手足无措地捏住米菲兔的脸。 不一会儿,方听到有敲门声。 小心地打开看,是尹树一张忍俊不禁的脸。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从门缝看出去,方才那些人已经离开。 “出来吃早饭吧。”尹树强忍住心中的笑意。 完蛋了! 被这个家伙取笑了! 小攸沮丧地换好衣服,无精打采。即使在看到桌上香喷喷的早饭之后,依然情绪低落。一想到方才自己穿着睡衣衣冠不整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个众人里还有尹树这个可恶的家伙,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1(2) 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她和尹树是那种什么什么的关系? Oh,no…… 她的清白。 “刚才那些人……”她支支吾吾地开口。 尹树头也不抬。 “是我的属下。刚才你出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开每天的例行会议。”明###里已经笑得要死了,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这位大小姐发飙,这样的感觉还真的难受。 其实他也是很委屈的啊—— 恐怕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已经传遍了吧,他尹树换了口味,不再喜欢身材妙曼打扮性感的女子,居然将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女娃娃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什么嘛! 小攸刷好牙,洗好脸,决定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部忘记,将自己专心扔进早餐中。 可是,还是忍不住要想! 开个例行会议不会去会议室吗?偏偏要拉到办公室来——搞不好他是故意的,偏偏要看她出丑——也不对啊,他又怎么算得到自己会这么神经大条,迷迷糊糊地就开门出来了…… 啊啊啊—— 疯了! “哦,对了。”尹树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望着阳光中坐在沙发上对着食物大快朵颐的女孩,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方才年恩打电话来,我告诉他你住在我这里——他派人送来了这个,要我交给你。” 一个漂亮的信封,被尹树漂亮、干净而修长的双手奉上。 对于许年恩,她一向是不加以怀疑的,于是顺从地抽过他手中的信封。居然是许年恩中秋演唱会的门票。 “天哪——”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这票可是很难拿到的——要是七月知道她有了这张门票,非要尖叫到喉咙沙哑不可! 七月? 啊! 还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七月呢…… 一想到林七月那个喜欢小事化大的性格,她不禁开始有些担心——自己住进尹树办公室的事情,经由她的嘴需要多久,就会传得全校皆知呢?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小攸好心情地享受在三十二层楼观望全市风景的美好感觉。 下面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嗯—— 今天是国庆,街上一定很热闹吧。 好想去逛街呢。 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自己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试了试,微微的刺痛感传来。唉,还是安心地休养几天再说吧?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秘书甜美的声音:“少爷,奇事企业的张先生找您。” 尹树皱眉,脑子里一张嬉笑着的脸。 哦—— 张良文。 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站在落地窗边看风景的小攸。 这个张良文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只要是稍微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一律都不会放过。平日里倒没什么感觉,今天却莫名地因为季小攸而有些不安。 门推开,张顺良带着一贯的邪笑进来,摇晃着身子好像喝醉了的醉汉,嘴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嘿,尹少爷,好久没一起去玩了,最近在做什么?” 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尹树皱眉,还未开口,张顺良已经发现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的季小攸。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贵姓芳名?”话音未落已经凑到小攸面前,色迷迷的脸已经凑到了小攸的耳边,深深一呼吸,“哦,好香……”闭上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小攸腾地红了脸,忙不迭地退后几步,连伤口踩在地上的疼痛都毫无知觉了:“我叫季小攸。” “季小攸,好名字!”张良文开始拿出他一贯追女人的伎俩,“和人一样美丽。”又逼着向前走了几步,直把小攸逼进墙角。 “不知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请季小姐大驾光临到楼下的善味轩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呢?”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1(3) 善味轩可以算是景安一流的餐厅,一顿简单的午饭,怕是没个几千块也拿不下来。金钱攻势就是他张良文的一贯手段。 “我……” “对不起,恐怕她不怎么方便。”尹树恼火而冷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出于惯性一心扑在追女人上面的张良文不禁打了个冷战。 天,他忘记了…… 可是,这女人好像不是尹大少爷的菜吧? 尹树恼火地一把拉开张良文,斜眼睨着小攸提着的脚:“她脚上有伤,不方便离开这里。午饭我会让人买给她吃的。” 真是火大,这个家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宣布了所有权的女人,更让人恼火的是季小攸居然还乐呵呵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要干什么,想要跟张良文去善味轩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吗? 怕是到时候,她要成为张良文的“简单”的午饭! 这个笨女人! “喂,尹少爷,不要这么认真嘛。”搞不清楚状况的张良文依然笑嘻嘻的。“这你玩我的,我玩你的,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嘛。”拍了拍尹树的肩膀,“上次我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个妞,你不也……” 看到尹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知道大事不好,巨大的恐惧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张良文发现自己忽地失声了。 他巴巴地看着尹树,然而对方冰冷的眼眸却让他觉得,就是去死也比站在这里被他看着好。 “滚出去。” 尹树语气森然,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恶魔之声。 然而对于此刻的张顺良,却好像是天堂传来的乐音一般,他如获大赦不等尹树再开口,便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尹树狠狠瞪了一眼那仓皇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将自己埋进大堆的公文中,然而方才燃起的怒火却尚未平息,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一个都看不进眼睛里去。 小攸无言地看着他烦躁地胡乱翻着手里的文件。 她知道,方才尹树那样做是要保护她——她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得出来方才那男子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所谓的午餐怕也是一场他的糖衣炮弹。 于是心中稍稍有了些感激。 只是,他生起气来的样子,还真是可怕啊!她还是赶紧躲回房间里吧。昨晚来得晚,还没来得及收拾下。虽然不打算长住,但是脚伤痊愈之前,还是得打扰一段时间了。 于是她像个单脚跳将一般,尽力轻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还是惹到了那个一触即发的易爆易燃物。 “季小攸!你在这跳来跳去地做什么?”尹树恼火地,语气冷得简直可以冻死一只企鹅。 小攸心里一颤,连忙展开灿烂笑容:“啊……没有啊,我只是想回屋去整理下东西,在这打扰你工作那就不好了嘛,哈哈……”奇怪了,明###里恼火得要死,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她季小攸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欺软怕硬的人了? 尹树无奈地扶住额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进来。”那么多酒店旅馆,随便找家安顿下也便好了。他是被什么鬼催的,居然会接她到办公室来住。 或许,心中还是有些想要给安静一点颜色的想法吧。今天一大早,就派了少安回去,假装“无意”地透露这个消息。 小攸一时气结。 本来她就是无辜的,他尹树好端端给她惹上那么多麻烦,连爸爸留下的房子都赔进去了,该恼火的是她才对啊! 所以他借这房间给她暂住,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她无须这样心存感激才对啊! 尹树“啪”地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小攸,似乎在隐忍什么。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1(4) 小攸无辜地,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良久,他才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中午要吃什么,我让少安去买。” “麻辣烫!”小攸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可是她昨天晚上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心中念叨了千百遍的东西,现在想起来那酸酸微辣的滋味,已经有唾液在口蔓延。 尹树皱眉。 麻辣烫?那是什么东西? 是那些平民们平日吃的东西吗?又麻又辣又烫?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吃啊? 小攸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双眸如水晶般澄清明亮。那眼睛中的期待,让尹树怎么都无法开口拒绝。 豪华的房车开进狭窄的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司机小刘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为尹家开车也有七八年了,却没有一次来过这样的地方——真是考验他的车技啊! 少爷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这么有兴致来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尹树莫名地鼻子一痒,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的景物,老旧的房子和斑驳的墙,他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居然被拉到这么奇怪的地方来吃午饭——那么多家一流的餐厅,都等着他的大驾光临呢! 而他身边的小攸,却正为着即将品尝到的美味而兴奋不已。 麻辣烫摊子上,人永远是那么多。秋日的午后,已经有微微的凉,却个个吃得满头大汗依然不亦乐乎。 小攸兴奋地在菜柜上瞧来瞧去。 “嗯,要卷心菜,海带,豆腐干,日本豆腐,粉丝……鱼丸……啊!还有最好吃的油条!”她不停地往托盘里放进一大串一大串的菜料,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闪亮闪亮的。 尹树站在她身后,有些嫌恶地打量着这环境——这地方的东西真的能吃吗?看起来好像不太卫生啊? 小攸挑好菜,喜滋滋地递给老板:“要多一点醋,少一点辣。” “医生说你不可以吃醋。”尹树皱眉,忍不住提醒她,“会留下疤痕的。”真是大大咧咧,他见过当年安静的妹妹安宁不小心伤了手,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小攸吐吐舌头:“好吧,不要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乐呵呵地冲着小攸一笑:“好嘞!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一边冲着小攸眨眨眼,“这个不错哦。” 眼睛瞄向了尹树。 “啊……不是!”腾地红了脸,小攸急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身后的尹树忽然坏坏一笑,从后面搂住小攸的腰:“什么不是!大叔,我就是在电视上和小攸接吻的那个男人哦!” 老板露出憨厚的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好像有一小堆蚂蚁爬上耳际,小攸用手肘狠狠往后一击。 尹树疼得龇牙咧嘴。 胖老板会心一笑。这小两口的感情还真不错呢! 呼——等了好一会儿,菜终于上齐了。 小攸掰开一双筷子,递给尹树:“吃吧。” 尹树小心地夹起一片卷心菜,满脸的疑问:“这个,就可以吃了吗?”这么多菜放在一起煮,味道不会怪怪的吧?还有,看起来也不像有放什么调料的样子。 随便在热水里涮了一涮,真的熟了吗? 他可是尹氏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能命丧在这样的事情上啊,那不是要笑掉别人大牙的事情嘛! 小攸眼睛明亮地点点头。 这样的注视下,尹树下了决心般地,将卷心菜送入口中。 酸酸微辣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脆生生的卷心菜带着温度,安静地在舌尖舒展开,咀嚼之间,满嘴的酸辣滋味,伴着香气被送入咽喉。 看着他的表情,小攸展开满意的笑,开心得如同在考试中拿了满分的孩子,得意扬扬。 摊子上很热闹。 尹树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吃得专心致志的小攸。她的鼻子上冒出了细细的汗水,晶莹剔透得像是小小的钻石一样。 心底,好像软了一块。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2(1) 瞩目: 许年恩中秋演唱会 假期接近尾声的时候,许年恩中秋演唱会的日子也便到了。 报纸电视等各大媒体早已开始动用整个篇幅报道这件事,最近只要一上街,就能看到许年恩的身影。 那样干净的,纯洁的,忧伤的身影。 在演唱会海报上,背景是朴素的,发白的蓝。许年恩穿着纯白的衬衫,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前,入神地弹奏。那样的表情,让人仿佛听到了他的歌声,忧伤而又坚强。 那样的表情,让小攸的心里没来由地疼痛。 她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每次看到许年恩,心底就有一块地方,慢慢地融化,慢慢地柔软。 演唱会的地点在银日集团名下的“乐之音”音乐馆。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只为美丽的声音存在的地方。 华丽欧式风格,长长的阶梯和巨大的欧式圆柱,雕花的黑铁栏杆和玄黑色的大理石地面—— 如果不是来听许年恩的演唱会,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这样幽雅高贵的地方,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小攸在心里默默感叹。 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音乐馆大厅前的等候室里,就早已挤满了许年恩的歌迷。 他们的表情紧张,耳朵里塞着的耳麦还在播放着许年恩的歌曲,许年恩的歌迷会,拉着旗帜在招募会员。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那种对许年恩的喜爱,让小攸的心里暖暖的。 许年恩真的很受欢迎呢! 她的嘴角,不经意地盛开满足的笑容。 长长的车队停在音乐馆前面,许年恩到了。 歌迷们顿时骚动起来,尖叫着拥出等候室,场面似乎变得不可控制。小攸随着热情的人流,一点点被挤到外面。 从车上下来一大群保安,训练有素地拉紧手,为许年恩开出一条过道。 可是疯狂的歌迷自然不会就因为保安的拦阻而有所退却,他们大声地呼喊着许年恩的名字,一边奋力地挤动,以求找到一个最贴近许年恩的地方。 许年恩下车,对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绽放一个笑。 如透过清晨的薄雾,柔和地照耀着的阳光一般的温柔,如甘甜清澈的清泉一般的清冽,干净得好似三月盛开的梨花一般。 少年肤如细瓷,薄薄的唇是淡淡的红色,略显苍白,却比光彩四射更惹人怜惜。 歌迷都被震撼了。 他们紧紧捂住嘴巴,却依然无法克制自己脱口而出的尖叫。他们用力地想要挤到许年恩身边去,却又生怕一不小心会伤到身子单薄的他,只能在原地不断地推搡。 小攸觉得有些窒息了。 她从没来过明星的演唱会,完全不能适应这样的疯狂。 “小攸,你要坚持住。千万坚持住,不然被踩死都是有可能的……”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奋力站稳,不让自己跌倒。 可是,真的…… 很困难呢。 推力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她好像一个掉入水中的皮球,随波逐流,伸手去抓却抓不到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 脚底的伤口好像又裂开来,针刺一般的疼痛。 许年恩在警卫的守护下迈上台阶。 人潮更加疯狂地拥挤起来,围绕着许年恩成一个巨大的圈,大家都好像约定了一般,再推挤也绝不靠近许年恩身边。 小小的圈子,好像一个保护的光环。 少年带着一贯恬淡干净的笑,在兴奋的人群中,在几十家电视台报纸记者的簇拥下,却好像是在空旷的田野中行走一般。 小攸努力保持平衡,脑子却渐渐昏沉起来。 忽然,好像身后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前方的人却冲了出去——猝不及防,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2(2) 人群的喧哗,渐渐远去,只在眼前留下了模糊的影子…… 又到了春末,家前面的小河两岸种着的各种果树的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花瓣掉落在小河里,像是一只只美丽的小船,静静地随着小河缓缓的节奏,慢慢地驶向远方。她坐在院子里择菜,空气里有好闻的花香,和初生的水果的青涩味道…… 小攸蓦然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墙壁被刷成淡淡的米黄,有一扇大大的窗户,秋日特有的温柔阳光正从窗户里照进来。 她动了动,发现额头上有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才发现,她的头上居然缠了纱布。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许年恩。 看见小攸醒来,许年恩露出他那独一无二的干净笑容:“你醒了?医生说你早上能醒过来,所以我给你买了早点。是鸡丝馄饨,还有玫瑰糕。你喜欢吃吗?” 小攸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乳白色的馄饨懒懒地浮在汤水上,像是梦中那些美丽的花瓣船;米色的鸡丝和黑色的紫菜,伴着绿油油的香菜,把整碗馄饨点缀成了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小攸细细地品尝着美味的馄饨,一边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许年恩,希望他告诉她这是在哪。 仿佛看懂了她的眼光一般,许年恩轻声说:“这是在医院呢。昨天晚上在音乐馆,你被推倒了,撞伤了额头。”一边指着她的脚,“你的脚是怎么伤的?” 这是医院?怎么没有一点消毒药水的气味? 哎,有钱人家的医院就是不一样呢。 小攸吐了吐舌头,把如何伤了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许年恩目光有些黯淡,笑容却依然清澈得毫无瑕疵:“原来你和他约会了……”好奇怪,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呢。 好像是小时候,看见姐姐扶起摔倒的小朋友,低声呵护时候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漂亮男子低垂下眼帘,小攸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上次他晕倒之后,她没能等到他醒过来,心里一直担忧着。虽然在电视上也看到他出席各类活动时候的身影,漂亮的脸庞神采奕奕,却依然没有放下心。 总感觉,他在苦苦地支撑,撑得好辛苦。 可是…… 是她多想了吧? 他可是许家的小少爷,身家百亿,如果真的辛苦,又怎么会强迫自己呢? “那么,昨天的演唱会怎么样?一定很成功吧。”没有道理不成功呢,许年恩的人气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呀! 没有听到许年恩现场演唱,真是很遗憾呀。 “没有。”许年恩的笑容平静,仿佛接下来的话是谎言一般,“看到你倒在地上,我马上送你来医院了。演唱会取消了。” “啊——”被吓了一跳的小攸差点被满满的馄饨汤烫着,“取消?因为我?” 天,真的要不好意思死了! 小攸,你还真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取消了下次再开就好了。”许年恩的声音平淡,笑容还是那样纯洁,漂亮得让人无法抗拒。“下午再做一次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轻轻的,“我帮你打电话给尹树。” 白管家推开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少爷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上复杂的数据,好像要把那些变化无常的数据吃下去一般。 只是他知道,此刻的少爷是完全无心去研究那些数据的。 因为小攸小姐,昨晚没有回来。 心疼地将亲自买来的早餐摆在桌子上:“少爷,吃早饭吧。”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2(3) 尹树仿若无闻。 忍不住叹息。 “少爷,你这样也不管用,季小姐会没事的……” “谁说我在担心她。”尹树不耐地打断白管家,眼眸里是漠然,微扬的下巴线条僵硬,隐隐地透出不可冒犯之色。 “不如,我让少安去打探一下消息?”总不能让少爷一直这样下去,待会儿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总公司也会派人来。 尹树暴怒:“我说了不用去管她!谁敢去,马上就给我收拾东西回家!” 白管家讪讪地,垂手退到一边。 还说不是担心季小姐。 虽然少爷是个工作狂,常常工作到深夜,但是通宵达旦,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时不时地就看表,不是担心是什么。 少爷他或许是,真的爱上了那名女子。 他从小看着少爷长大,对他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虽然花名在外,但是若是真的遇上了爱的人,却会认定对方一生一世,永不改变。 这和当年的老爷,是一模一样的啊! 如果少爷和季小姐能和老爷与夫人那样,成就一段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美丽童话,那一定会成为景安的美谈的吧。 电话铃声响起,伴着秘书焦急的话语,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少爷,夫人来了,我拦不住。” 尹树皱眉。 原本就已经够臭的脸色更是多云转阴。 抬头,莫如心那婀娜的身段就已经映入眼帘。 “这么拼命工作,若是累坏了身子,将来可怎么继承尹家偌大家产呢。”莫如心笑意盈盈,白皙的脸庞在一身紫色的旗袍衬托下,如胸前别着的白玫瑰胸针一般娇艳欲滴,仿佛还吐着淡淡宁静的香气。 尹树靠在皮椅上,斜眼睨着:“母亲大人一大早来,又是有什么指示。”语气中的讥讽,任何的人都听得出来,白管家不由得直冒冷汗。 难得莫如心却依然是雷打不动的笑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上巨大的液晶电视:“倒没什么指示,不过逛街有些累了,来小坐一下。”悠然地换着频道,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尹树的不悦。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沉下来。 白管家哆嗦地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自从少爷认识了季小姐之后,倒是很少有这样暴怒的时候了,一时之间他竟也忘记了——忽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是难承受啊。 “公司里有茶座,你要想休息我可以让白管家带你去。”尹树语气不善地下了逐客令,紧抿的唇让人不寒而栗。 莫如心回头嫣然一笑,浑然不把尹树的情绪放在眼里,继续换着频道。 尹树眯眼,腾地起身。 巨大的皮椅也因为受到冲击而腾地往后撞去,窗帘后的玻璃墙发出颤动的声音。 “啊呀!”莫心如忽然惊叫出声,“这不是许家的小少爷吗?” 尹树循声望去,一时愣在那里。 那是关于昨晚“乐之音”演唱会的报道。巨大的电视屏幕上,瘦弱的许年恩怀中抱着一名昏迷的少女,穿越重重的人群,冲进香槟色的房车之中。 那女孩子,竟然—— 是季小攸。 “啧啧,看来许家的少爷这下子又要传出什么绯闻了。”莫如心漫不经心地,这时候电视右上角出现了小屏幕,小攸的脸被放大,出现在屏幕中。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子便是前段时间与尹氏财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尹树传出绯闻的景安大学大二学生,季小攸……”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娇滴滴的,“……能够使许年恩亲自抱起送去医院,为此还取消了筹划已久的演唱会,这名女子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稍后请看……”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2(4) “哦哟!”莫如心大惊小怪地,“原来这就是那个季小姐!”她起身到尹树身边,满脸的担心,“树,你看这如今的女孩子真是不简单,居然连一脚踏两船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请你离开。”尹树脸色铁青,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一直到墙上的液晶电视,此时屏幕上列出了许年恩出道以来的各位绯闻女友,季小攸的大头照在最上方,用一个大大的爱心圈着。 “树,你不要再骗自己了。”美丽修长的手抚上尹树的手臂,莫如心吐气如兰,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就算你恨妈妈也好,就算你不肯原谅我……不要拿自己的幸福来恨我,好吗?” 美丽的眼睛,依然是年轻时候一般的明亮闪耀,眼里的柔情,任何男子看了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尹树盯着自己美丽的母亲。 冷笑泛上嘴角。 “当年,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欺骗了父亲吧。”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从齿间迸出的,含着刻骨难忘的恨,“欺骗了一个那样爱你的男人。” 若不是顾及到父亲的感受,他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全盘告诉爷爷,将这个女人赶出尹家,即使她是他的生身母亲,也绝不手下留情! 莫心如被他眼中强烈的恨意震住。 身子不由得一颤,手无力地垂落。 她展开妖娆的笑:“你又何尝不是呢?被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骗去了心。尹树,你无须否认,那个季小攸已经走进了你的心里。”笑容越发的灿烂,如盛开的一朵曼陀罗,带着淡淡的紫色妖气。 “你将会是你父亲的翻版——许年恩,你——许家和尹家的纠缠,还真是命中注定一般呢。”她轻笑,声音如银铃一般的悦耳。 白管家呆立在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夫人。 什么时候,他心目中纯洁美丽如女神一般的夫人,居然也能有这样妖娆的一面,如一个黑暗中的妖精,因为即将到手的食物而发出胜利的笑。 欺骗…… 欺骗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夫人对老爷…… 不是景安人人称羡的一对吗?不是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的完美演绎吗? 尹树挺直脊背,俊美的面容如石雕一般毫无表情,却依然美好。 “你错了。我不会的。”他冷然吐出,“我不会走上父亲的老路,我不会让你们这种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得逞……”他绝对不会爱上季小攸,他只是要利用她! 只是利用! “哦,是吗……”莫心如的声音凉凉的,唇边的笑意不可捉摸。这孩子的性格是随她吧,他父亲是那样懦弱的人。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她笑,“若你能让季小攸爱上你,再抛弃她,让她痛不欲生——那么,我就帮你取消和安静的婚约,否则……” “你输定了。”他毫不犹豫地,仿佛只不过是商场上的一笔小小生意,黑色的眸子越发的生冷。 却没有看到,莫如心眼中闪过的狡黠光芒,和看似随意地,伸进小坤包的手。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3(1) 尹树: 母亲是丑恶的灰姑娘 门被轻轻扣上,高跟鞋的声音消失。 屋子里只有电视中女主播的声音依然甜美,不停地八卦着许年恩出道一年多来的各次绯闻。 良久,尹树轻舒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软,靠在办公桌上。 他无力地垂下头。 僵硬的下颌线条,稍稍缓解。 白管家不安地上前:“少爷,你和夫人的约定,好像不妥吧?” 尹树抬头,眼里是深深的戒备。 “什么意思?” 白管家一愣。 自己跟随少爷这么多年,却从没见过他这样戒备的眼神。好像生怕他看穿了他的心思,而小心地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还是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如果……您真的要娶安静小姐吗?” 尹树没有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打开,尾戒绽放光芒。 手指抚过戒指,指骨隐隐发青。 什么真爱的戒指,不过是美好的童话罢了。 他的嘴角是满满的嘲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真爱吗? 就连这个世界都公认的,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完美结合的典范,他的父亲和母亲之间,也没有那可笑的真爱啊!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七年前,他在许家听到的那一幕。 那天是个很阴暗的天气,厚厚的云层沉闷地压在半空,空气中有令人窒息的味道。 妈妈带他去了许家。 妈妈说有事要和许叔叔谈,所以他坐在许叔叔的书房里,看一本很厚的、很奇怪的书。全是奇怪的字符,不像是英文也不像是法文,看了让人头疼。 隔壁的房间有很轻却很激烈的争吵声传来,闷闷得像是夏天下雨之前的闷雷。 他轻轻走出书房,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 他记得那扇门的左边,有一扇窗子。灰色的光线从窗子外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暗淡的丑陋的光斑。 “我说过,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是许年恩父亲的声音,悲伤的,绝望而又愤怒的声音。“现在年恩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还要毁了年锦,毁了我才甘心吗?” “既然这样,那你也应该明白,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个声音缓缓的,尖刻而又霸道,熟悉而又陌生。居然是妈妈。“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事。” 小小的尹树震惊地捂住嘴巴。 这居然是自己妈妈说出来的话。 这居然是那个平日里和爸爸那么相爱的妈妈说出来的话…… 她要和许叔叔在一起吗? 她不是深深地爱着他的父亲吗?全景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全世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父亲的恋爱故事啊,她可是全世界女孩子羡慕和向往的,那个美丽的、得到王子完美的爱的灰姑娘啊! 窗外有一缕暗暗的光投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淡淡的灰色的光斑。 “你简直是做梦!我早就不爱你了。并且在你使出那么卑鄙的手段逼走绰辰之后,我就恨你。”许年恩父亲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憎恶,“如果不是你在我爸面前添油加醋,逼得绰辰不得不离开,她怎么会那么早走?怎么会留下三个孩子没人照顾?年惜怎么会死去?年恩怎么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躲在门外的尹树吓了好大一跳! 怎么会是精神病院? 脑子里浮现出许年恩小小的苍白的脸…… 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在楼梯的拐角处…… 他有明亮干净的眼眸,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拥有的明亮笑容。他满眼都是惶恐,警惕地看着慢慢走上楼梯的尹树…… 原来,年恩得的是精神病……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3(2) “那不是我的错!你本该就是我的,温绰辰抢走你的!她有钱,她是公主,她有那么多人帮助。而我,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莫如心的声音是接近崩溃的尖锐。 “她是个卑鄙的小人,你爱的是我,是我不是吗?你说过你和她的婚约是父母定下的,根本没有感情的不是吗?你说过想要和自己真正心爱的人结婚的不是吗?” 在他们三个纠缠的爱情里面,她才是那个可怜的、美丽的灰姑娘,最后也应该是她获得王子的爱,而不是那个富有的受尽宠爱的温绰辰。 “真正卑鄙的是你。”许行沛的语气是不屑的,“你用灰姑娘的身份,楚楚可怜地赢得我和大家的同情。你使尽手段就是想和我结婚,得到我的财产,飞上枝头。” 自己怎么没有一开始就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致使绰辰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是,我承认,我原先并不爱绰辰,我讨厌那种父母之命没有爱情的婚姻。可是慢慢地,我爱上了她。因为你每耍一次手段,我就更加看清楚你的丑恶面目,了解她的善良。所以我决定要履行和她的婚约……” 心底突然疼痛地踌躇起来,像是天崩地裂般:“你,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幸福。” “那么,我的幸福呢?我的幸福在哪里?”她撕心裂肺地大吼,仿佛要把整栋别墅都震裂一般。 “你不是和尹向文结婚了吗?”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屑,“你还是得到了你想要的,拥有了金钱和尊贵的地位。还是说……”他突然笑了一声,“他的金钱还不能满足你,你还想得到我的?” “你本来就是我的,是我的!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 莫如心恨恨地拉开房门。 尹树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那个丑陋的光斑。他也看到了那双愣在那里的,穿着世界一流的设计师设计的名贵高跟鞋。 七年来,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天的事,忘不了自己那个美丽高贵的母亲其实拥有一颗最丑陋的心,忘不了他的母亲是导致年恩失去妈妈和姐姐,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三年的悲惨命运的那个罪人。 如果不爱父亲,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生下我?难道真的是为了金钱?为了现在你所拥有的尊贵地位? 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从深深的回忆中惊醒过来。 手机屏幕上,闪耀着许年恩三个字。 心底猛地一惊。 他接起来。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讲了什么,白管家只知道,少爷的眼神在那一刻忽地凌厉,周围的阳光好像都在一瞬间被冻结,砸落满地。 尹树面无表情地点头。 挂掉电话,却狠狠地把手机往墙角砸去。 手机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散落满地。 他讨厌! 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的感觉! 许家。 书房里,许年锦的神色严肃,手里是一份刚刚由秘书送来的资料,资料上的女孩子有着甜美的笑容,洁白的贝齿微露,双眼却笑成了一弯月牙。 她的名字叫做季小攸。 三年前她和唯一的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任景安大学教授的父亲被自己的学生杀死,便独自一人生活。她是景安大学大二的学生,之前还和尹氏的公子传过绯闻。 许年锦皱眉。 “三年前的资料呢?” 助手杰瑞抱歉地:“对不起,只能查到那么多。三年前的事情似乎谁都不知道,我想除非去问那位小姐本人了……” 许年锦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注意力又转移到眼前的照片上。 好奇怪——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是不是?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断定他一定是见过她的。 不过…… 他瞳孔缩紧。 这个女孩子,对于年恩来说,一定是个危险的存在。 因为,她有一双几乎和年惜一模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弯弯如月牙的眼睛。 年恩一直在找和他姐姐有一样的眼睛的女子,来慰藉对姐姐的思念,他早在多年前,看到许家寄给他的安宁和年恩自己挑选的女佣小琉的照片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 安宁和小琉,都有着一双和年惜极其相似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这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年恩的病并没有康复,而是越来越重了。 如果不彻底断绝他对年惜的思念,彻底让他从年惜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最后他的抑郁症一定会再次复发,而且—— 可能再无法痊愈。 忽然,杰瑞轻轻地咳了一声。 许年锦抬头,看见许年恩倚在了门边,目光清澈。 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文件夹,交到杰瑞手中。揉揉眉心,做了个深呼吸,对年恩绽开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许年恩含笑走进书房,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手中提着的西装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满脸的疲倦无法掩饰。 “工作很辛苦吧?”习惯地揉揉年恩软软的头发,一脸疼惜。 “还好。” 他的表情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撒娇。有什么辛苦的呢?能生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很满足了;能唱自己喜欢的歌,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如果我唱出很好听的歌,让大家都喜欢唱,那么,姐姐也会听到吧。 大家一起唱的话,声音会很响,会传到天上去吧? 他带了甜甜的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紫色盒子,递给许年锦:“送给你的。” 许年锦笑着接过,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打开,两枚精致的金色袖扣在白色的底座上闪闪发亮。 “是我亲自设计的哦!”许年恩带着小小的得意,“世上只有一枚,绝无仅有!”如同哥哥你一样,是如今我世上唯一的亲人,绝无仅有。 好像有热气湿了眼睛。 “哥哥并不希望你太辛苦,”许年锦心疼地,“总觉得你很虚弱的样子,很担心呢。”已经失去了妈妈和妹妹,我再不能失去你了。 许年恩乖巧地点点头。 姐姐,我很幸福呢。 你不在了,有哥哥照顾我,我很幸福…… 看着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弟弟,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虚弱得好像一瞬间就会消失一般,长长微翘的睫毛,如扑闪的黑蝶。 许年恩抿紧了唇。 小惜,请你原谅哥哥没能好好照顾你,但是你放心,哥哥会照顾好弟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绝对不会。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4(1) 是你吗: 原来一切都还在心底 “哇——” 七月跳起来逃开。 她最怕挠痒痒了,呜呜,这个小攸每次都拿这一招来对付她,最可气的是屡试不爽,每次她都只能举旗投降:“好啦好啦!我买糖炒栗子给你赔罪,还不成吗!” 可怜了她的荷包哦! 从卖糖炒栗子的大叔手中接过褐色的纸袋,林七月悲怆地捏了捏自己的钱包。季小攸这个家伙吃起糖炒栗子来,食量不是一般的惊人啊!偏偏这糖炒栗子的价格,涨得比她爸爸的股票还快! “哐当”一声,一个调皮的一元硬币从钱包里掉落出来,欢快地朝人群中滚去。 “哎呀,我的钱!”七月大喊一声,二话不说拔腿就追,渐渐地竟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小攸无奈地一笑。 这个林七月,真是个守财奴——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来这个家伙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呢?看人家安静,笑不露齿,弱不禁风一副林妹妹的样子,才是娇气的大小姐啊。 安静……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期望从拥挤的人群中揪出那个乱跑的家伙。 今天街上的人真多呢。 车辆川流不息。 一辆白色的敞篷跑车,从她面前缓缓驶来。红灯在这个时候亮起,白色跑车发出轻微的刹车声,停在白色斑马线后面。 不经意间,眼眸往车子上扫去。 车上的男子…… 有着温润好看的眉眼,却透出严肃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穿透城市的上空,照泻下来…… 他转头,冲着身边坐着的女子微微一笑——那女子,有着小攸熟悉的五官。 额间细碎的刘海投下错落的阴影,一张脸因此而立体生动。刘海下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不经意间流光溢彩,温柔得好似幼儿的触摸。 似一幅华美剧照,时间定格于此。 那总是匆匆流淌的岁月,分分秒秒,被拉长到仿若静止——瞬息,世间万物都暂停了一般,只有她,静静地望着他的脸庞。 周围的喧嚣,都随着时间的停止而消逝。 秋日午后的风,轻轻吹起飘扬的裙摆。 她微微挺直脊背,感到身后一阵寒意。手无意识地垂下,糖炒栗子哗啦啦滚落满地。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仿若无视。 笑容一点一点地隐去,眼眸中的沉寂仿佛可以滴水成冰。 红灯亮起。 白色跑车轻轻发动缓缓驶去。 男子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小攸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那嘴唇微微扬起的弧度,在她几乎已经冰凉的指尖—— 在午后萧瑟的空气中—— 在她心底最深的某一处—— 哗地裂开。 回忆如同碎裂一地的玻璃,阳光明晃晃得刺眼,那些碎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一点点在她眼前拼凑起来,逐渐完整成一部无声的电影。 她看到了小的时候! 她无法呼吸—— 周围寂静得好像全世界都消失了一般,她能清楚地听到心中某一个伤口裂开,鲜血汨汨流淌,心脏因此跳动得紊乱起来,毫无规律。 忽然间,天与地之间的空隙拉大—— 而呆立在路边的她却无比的渺小,渺小到任何人都不会再多注意看她一眼,渺小到——仿佛风一吹,她就会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轰然倒地。 她木然转身。 嘴唇白得吓人! 发丝在若有似无的风中轻轻随风而起,缭绕在她雪白如美瓷的颈脖上,随之而来的是细细痒痒的感觉。风渐渐地大,发丝缭绕上她的眼。她伸手拨开,狠狠地闭一闭眼睛。 再睁开。 白色跑车渐渐湮没在人群之中,消失得毫无踪影,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4(2) 她想,这个时候她应该奔跑——追上去,追到他! 但是,身子却好似脱离了她的思想,无法掌控,任她心底如何呐喊,双脚都无法挪开哪怕是一步的距离。 冰凉的汗,细细密密布满了额间。 再看不到白色的跑车,她眼底的痛触目惊心,绝望而悲怆。 秋日的阳光,秋日的风,夹杂着干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温度。 然而她的身子却是一阵阵的发冷。 是你吗—— 心底默默问了这样一句,已经是泪流满面。瘦弱的身子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拼命地咬住唇,想要控制泪水却更加汹涌,仿佛积了多年的委屈和孤寂,都在这个时候一起涌上,点点滴滴化作晶莹的泪。 是你吗—— 那样的温润眼眸,那样的温柔笑容—— 是你吗—— 温寒? 那是你吧? 悲伤来得铺天盖地,将记忆的暗潮回涌,那些深藏着的,祈求永远都不要再想起来的过往如星般闪烁,若即若离,原来,一切都还是在心底啊! 她呆呆地,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双眼空洞地望着车来车往的大道。 红绿灯交错闪亮。 车停。 车开。 人群的脚步声在耳边纷杂,好像很远,却又很近。 人们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眼前的这个奇怪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白色麻布连衣裙,玫瑰红的针织外套衬得她的双颊如花朵一般的娇艳。 泪大滴大滴地打在地上。 她拼命地抱住膝盖,想要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 那是不是你—— 哥哥! 她放声哭泣,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横行。 “你在这里哭什么?”然后是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再然后是一个修长的身影弯下腰,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只来得及,看到那黑色袖口上的,金色的袖扣。 小攸抬起头,透过澄清的眼泪,逆着刺眼的光线,她看清楚了面前男子的脸。 白皙得不像话的皮肤,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下颌的线条美好,与他身后的蓝天是那样的契合。好看的眉毛在眉心打成结,让人有忍不住伸手去抚平的冲动。 好像在生气,俊美而高贵的面容那样冷峻,让周围来来回回的人们都忍不住纷纷退让开来。他贵族般冷漠的气质,仿佛宣告着生人勿近。 他的眼底有讶异的光,带着…… 深深的怜惜。 她蹲在地上,手臂被尹树紧紧抓住,却不肯起来。 尹树心中有莫名的恼火。 今天本来是赴安静的约会,才到这里来的。 他坐在二楼的茶座,一边面带微笑,却漫不经心地听着安静无力苍白的辩驳,无非是她和那个叫秦羽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一切只是误会之类的。 哈,当他尹树是白痴吗? 更何况,就是没有什么秦羽,他也不会喜欢她的。只凭她是那个女人定下的媳妇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厌恶她。何况,他清楚地明白眼前这女子的演戏功底有多深厚。 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到窗外。 楼下的大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景安是全国私家车最多的城市,随处可见宝马奔驰等名车。 他百无聊赖地,手里的咖啡已经没有了温度。 原本就有些冷淡的面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或许安静并不知道,这样的笑容是他所习惯的面对着“别人”的时候的表情,并不是相信她的话,所以她才仿佛得了鼓励一般,絮絮地说个不停。 好像夏蝉一般惹人厌烦。 他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想着是不是应该放弃一贯保持的绅士风度,无须等对方讲完话再离开。眼睛有意无意地,往窗外看去。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4(3) 然而在人群中,他却看到了一个玫瑰红色的身影。 瘦弱的,却固执的身影。 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地敛去,眼底的寒光几乎可以滴水成冰。他微微眯起眼,咬了牙——居然发现,自己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欢呼雀跃,好像有风,哗啦啦地吹进心底,化开了这几天一直挥散不去的烦闷。 他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刻意的回避,只是因为惶恐地发现了自己的心绪,竟然会为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子所牵动——白管家说得没错,他不能输给那个女人,他不能娶安静。 一定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他只需要一些时日来平静自己,依然能带着他招牌式的笑容,游走在暧昧的边缘——他只需要她爱上他。 然而,他恼火地发现,见不到她的时候,他竟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的事情!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她的身影,她的微笑,他不停地想,现在的她在做什么? 疯了疯了,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讨厌承认自己也会有被一个假装可怜的灰姑娘所欺骗的时候,他讨厌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女人! 心里的波涛汹涌,脸上依然是平静的表情。安静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在街上路边那个女子的身上,依然睁着无辜的眼,可怜兮兮地诉说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她。 如果他能分心注意一下巨大的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他自己的脸,或许会被此刻他眼中的炽热吓一大跳。 忽然,人群中的她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微微地挺直了脊背。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手中的纸袋滑落,褐色的糖炒栗子滚了一地…… 她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好像是寒风中瑟瑟的枯叶。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仿若洒着金光的柔软发丝,风哗啦啦地吹起耳际她的长发,和她白色的棉布裙子,他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的手指冰凉。 好像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地盯住小攸不肯离开。连安静都发现了他的异常,停止了絮絮不止的倾诉。 “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 尹树仿若无闻。 这时候,那个瘦弱的身影忽然颓然跌坐在地,似乎承受了巨大的悲伤,不停地抽泣着。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好像想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到可以被风带离这个世界。 周围的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人小心地想走近,却又退开。 他腾地站起身子。 这时候,理智再也无法左右他,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到她的身边去。 他拉起固执地蹲在地上的小攸。 想要假装得不在意一些,想要用平淡的语气说话,却怎么也无法控制声音里的心疼:“你在这里哭什么?” 小攸愣愣地望着尹树。 还沉浸在方才巨大的震惊之中,她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尹树毫无反应。目光是空洞呆滞的,越过他的肩膀,望着站在她身后的女子。 安静…… 居然是安静。 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冲进她的眼睛…… 身子一颤。 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底绽放开巨大的光芒。她狠狠地推开尹树,冲过去抓住安静的肩膀:“他在哪里?”声音也是颤抖的,因为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他在哪里? 安静被她的样子吓到:“你说什么?”求救的目光看向尹树。 “他在哪里!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在哪里!”刚才在他车上的人,熟悉的眉眼,是安静啊!她看得不清楚,记忆是模模糊糊的,可是——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4(4) 真的是安静吧? 尹树心里涌上满满的酸意。 她居然还忘不了那个男人!她居然是为了那个男人在这里哭泣! 忍不住,眼眸忽地淡漠起来。没有笑意的脸,此时因为心中的愤怒和醋意而显得更加阴冷,他微微扬起下巴,那线条倨傲如神。 天空蔚蓝如洗,今天的阳光很是明媚,是秋高气爽的天气。 巨大的广告墙上,不厌其烦地播着最新的广告,美丽的少女在大电视中快乐地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地好像忘却了一切烦恼的事情,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 然而周围的人们却有乌云压顶的感觉。他们惶恐地看着路边这名男子。他穿着黑色外套白色的衬衫,黑色外套上有金色的袖口,花样繁复而细致。 他的脸,白皙得不像话,好像是欧洲人的白,面容被强烈的阳光照耀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一双玄黑色的眸子中,透出最大的寒冷。 他好像只是一名极其普通的男子,然而却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便是四处琳琅满目的广告牌上,各式各样的明星帅哥美男,都没有像他一样的吸引力。 他们心中怀着巨大的惶恐,却没有办法把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贪婪地欣赏着他的美丽容颜。 他面前的两名女子,一位美得让人叹息,精致细腻的五官,有让人失神的美丽;长长乌黑的卷发,散发着迷人的光彩。此刻她却是不知所措地,呆呆地望着拼命抓住她的手臂的女子,又用求助似的目光看着男子。 而那名发了疯一般的女孩—— 清秀的面容,在美丽女子的映衬下有些黯然失色,然而她眼中的光芒,却璀璨如最明亮的明珠! 像黑夜里的彩虹! “你告诉我啊!他在哪里!”小攸发了疯一般地,拼命地摇晃着安静的身子,仿佛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这样,她就能够再次见到他一般。 尹树抿唇,大步流星地走来。 一把把小攸从安静身边拉开,他眼眸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喷薄欲出。 他没有办法对她这样的表现视而不见! 他没有办法接受,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总是一副铁打不怕的样子,却为了那个男人哭倒在街头,不顾一切! “季小攸,你醒一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那个男人已经不要你了,你明白吗?”为什么,那个姓秦的男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样死心塌地! 小攸一凛。 呆呆地望着尹树,不敢置信一般。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会不要我……他可是我的……”他可是她的哥哥啊,怎么会不要她!就算全世界都不要她了,哥哥和小和,也不会不要她的。 哥哥一定是来带她走的,他知道,她在这个世上孤单单的一个人,好辛苦。 好辛苦。 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颤抖着的身子忽然平静下来。 她的手臂还被尹树紧紧抓住,目光里那样炽热的眼神却一点点地消退,好像是沉下地平线的最后一抹阳光,最后消逝不见,归为沉寂。 只剩下绝望。 对啊…… 傻瓜,傻瓜! 哥哥已经死了,小和也已经死了,妈妈也已经死了,爸爸也已经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她只是一个人…… 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毕竟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啊,就算她划尽天下所有的火柴,就算她把这个寂寞萧冷的世界照耀得如同天堂一般—— 哥哥也不会和那位慈祥的外婆一样,来接她去天堂团聚的呀! 安静,她不是好好地站在尹树身边吗? 方才的那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是她太过于思念他们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吧。 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悲伤铺天盖地而来,她努力扬起微笑,薄弱的微笑。她说过,不要再给任何人看到她哭的,可是却没有做到,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 这样的她,怎么能好好地照顾自己呢,怎么能让天上的哥哥和小和放心呢? 她发过誓的,即使什么都变了,即使只剩下她一个人,即使所有的人都伤害了她背叛了她,她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她承载着哥哥和小和的生命,她还承载着父亲的生命。 她轻轻地垂下浓黑的睫毛,唇却如洁白的百合一般惨白无力。 “小攸!”追寻硬币归来的七月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看见小攸的身子软软地,落入了尹树的怀中。 发生了什么事? 她吃惊地捂住嘴,同时看到安静眼底一掠而过的凶狠。 她不过是去捡一个硬币而已,怎么就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小攸怎么了,怎么会晕过去?尹树和安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树为什么会抱住小攸? 而且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无价的珍宝!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1) 愤怒: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都是她的错! 七月坐在咖啡吧巨大柔软的沙发上,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不过就是一块钱吗,她林家又不是非洲来的难民,不在乎那区区的一块钱——要不是她财迷心窍地跑来,小攸也许就不会出事—— 就算出事,她也可以第一时间陪在她的身边。 咖啡吧经理略懂医术,在小攸的人中轻轻一掐。 苍白的脸上,两道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小攸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月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她花了一个上午化的妆此时被泪水冲刷干净,十足像个小花猫。 “哇……小攸,你醒了……”七月号啕大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丢下你跑开的……”小小的鼻子哭得通红,好像是做错事请求妈妈原谅的孩子。 小攸释然一笑:“傻瓜,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她无奈地微微叹气,七月这个家伙,就是这样大大咧咧,一点富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的。 在外人看来,她或许是傲慢嚣张的大小姐,可是在小攸的眼里,她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可是要是我不跑开,你就不会……”七月还在试图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小攸摇摇头,认真地:“真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想了想,又低声地,“我想起了那些事情。” 七月呆住。 那些事情…… 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指的是什么事情。她也知道的,每当小攸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好像散发着厚重的阴霾一般,让人无法呼吸。 于是不由得心疼起来,狠狠地扑上去把小攸抱住:“傻瓜,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你有我啊,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还在你的身边……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身后是安静冷冷的嘲笑:“够了吧,尹树现在又不在,你们演戏给谁看呢?” 淡淡的讥诮让七月顿时火冒三丈,腾地站起身子来,脸涨得通红。小攸赶紧拉住七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了。 她从未想过要和她有任何瓜葛,是她主动招惹上她,引火自焚之后却又把一切怪罪到她的身上,真是可笑极了——秦羽,若是你真的是爱上这样一名女子,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时候,尹树从楼下上来,他身后跟着一名制服打扮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像是时装店里的售货小姐——她手上拎着的粉红色袋子,也证明了这一点。 尹树朝小攸扬了扬下巴,对那名售货小姐道:“就是她。” 售货小姐带着专业的笑,眼睛却舍不得离开尹树的俊美脸庞,对小攸道:“这位小姐,请您跟我到休息室去换衣服吧。” 真是羡慕呢,看这位先生挑选衣服时候的表情,透露出淡淡的幸福笑容,和深深的专注,就知道他一定是在为极其重要的人选购衣服呢。 他一定很爱眼前的这名女子吧。 小攸这才发现,因为自己跌坐在路边哭泣,白色的棉布裙子上沾了些许灰尘,只是并不显眼,因此一时都没有发觉。 心里莫名地就涌上一种暖暖的感觉。 七月扶着小攸,跟着售货小姐进了咖啡吧里的休息室。 尹树复又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方才面对着小攸的时候眼中的那种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只余下嘴角招牌式的笑容。 安静下了决心一般。 “树,许家的大公子回来了,你知道的吧。” 尹树懒懒地点头。 当然,许年锦一回国就接手了他父亲在银日集团的职务,成了银日的市场总监,这个消息早就在景安的上流社会传遍了,至于许年锦是如何的手段了得,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2) “许家要在下月初举办晚宴,正式介绍许年锦……那个晚宴,我们一起出席吧?”她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是满满的希冀和期待。 尹树倚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个薄薄的嘲笑,眼角轻轻地瞟着安静,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一个男子能美丽成这样,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凭什么呢?”他一字一句都清晰。 安静咬唇,在这样的嘲笑眼神下,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一般:“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妻啊……”她举起白皙的手,订婚戒指在手指处闪闪发亮,“你看,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眼神忽地一黯,他想起那日在教堂里老人说的话。 …… “是永恒的爱……那女子是吉普赛人,那是吉普赛人的古老魔法,代表永恒的爱——戒指会帮你圈住你生命中的另一半,一旦找到,它便会认那个人做它的主人,原先的主人便不能再拥有它。” …… 永恒的爱…… 季小攸真的是…… 真的是他永恒的爱吗? 他发现,自己心底居然有一个声音,试图说服他去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 笑容越发地灿烂,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尹树漫不经心地举起自己的手,白皙修长,却干净无一物:“你可看清楚了。什么未婚夫妻,都只是你的一相情愿罢了。”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答应,甚至连订婚宴都没有出席,为了向她挑衅,甚至带了知名的女星孙婕去拉斯维加斯共度浪漫假日。 他的态度还不明确吗? 她居然还在这里痴心妄想,不过是一枚戒指,便能套住他和她吗? 哈,真是太可笑了,这样的戒指,只要他一句话,便能被复制出千百万个,那么她也是这千百万个戒指的主人的未婚妻吗? 安静的身子一颤,几乎要跌坐在沙发上。 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长长的水晶指甲深深地嵌入到白皙柔嫩的手掌中,几乎要掐出血来。刺骨钻心的疼痛却没有减少此刻她心中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 脸上却依然是楚楚可怜的表情,心底的暗潮澎湃丝毫没有显示在脸上,她开口,是浓浓的哭腔,仿佛无限委屈:“树……我知道你不喜欢尹阿姨定下我们的婚事,可是,我真的好想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有这么一次,让我站在你的身边,好吗?” 他及时地绽放开笑容:“怎么办呢,我可不想我的女朋友会误会——我已经邀请了她陪我出席许家的晚宴了,而且,她也答应了。” 安静瞪大了眼睛:“是季小攸吗?”语气中有着绝望和气急败坏。 尹树满意地笑。 终于是掩饰不住了吗,没有办法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了吗? 他淡定地点点头。 从一旁冲过来一个身影,倏地把安静掩在身后。 来人是一名年少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已经有了足够称得上沉鱼落雁的容貌,而那眉眼之间,竟和安静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与安静的恬静柔弱不同,她浑身散发着娇纵的气息,十足的大小姐架子。 见到来人,尹树也不禁有些头疼。 安宁杏眼圆瞪,恶狠狠地盯着半倚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男子:“尹少爷,你好像弄错了什么。我们安家虽然比不上尹家富贵,却也是景安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要妄想像对那些在电视上搔首弄姿的女明星一样,玩弄我姐姐。” 安静在她身后,急忙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只是安宁却完全没有发觉一般。 尹树的笑容美好:“既然你也知道你们安家比不上尹家,也该知道我尹树是不会任由你们指手画脚的。”他的目光轻移,落在跟随安宁而来的男子身上,不由一凛。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3) 居然是许年锦。 灰色西装搭配粉色衬衫,许年锦给人一种温柔绅士的感觉。脸部温和的线条,像是完美的艺术品。若不是听公司里的人提过,还真无法想象他在公事上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呢。 虽然许年锦此次回国,他还没来得及抽空见上一面,不过八年前他曾经见过他一次,八年来,许年锦的眉眼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更加深邃,更加让人不可捉摸。 再加上电视上也曾经放过关于他的报道,他便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 只是,他怎么会和安宁一起出现在这里? 许年锦见他看过来,微微展露一个礼貌的笑,便马上敛去。 “那么,公司还有事情,我先告辞了。”他声音好听,充满磁性,却让人有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安宁咬唇,点点头。 今天她约许年锦出来,本来是要请求他帮助,撮合她和年恩的,只是没想到,他却不肯帮这个忙。 “年恩要和谁在一起,那是他的事情。我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多加干涉。”许年锦的口气是淡淡的,却不容置疑,“如果安小姐真的爱年恩,那么请用自己的行动来赢得他。” 她颓然无奈地:“可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我不过是去……” “做了个小小的手术。” 她闻声抬起头,却对上许年锦深不见底的眸子,眸底的暗光隐现,和他的弟弟许年锦的明亮清澈完全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一个是恶魔,一个是天使。 想起这个,她恼恨得几乎要生生咬碎一口银牙。 如果她可以用自己的行动来赢得许年恩就好了,可是自从那次之后,许年恩便对她冷淡得如同天山上的寒冰。 她无法理解!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去做了一个简单的整容手术,将眼睛拉大了一些罢了,为什么他前后会有这样大的态度转变——以前,他都是很疼爱她很宠爱她的呀!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她知道,抢走尹少爷的那个女人,和那日在音乐馆被许年恩抱起的女人,都是同一个人—— 于是便把火气都撒在了尹树的身上。 “尹少爷,你听好了,你和我姐姐是已经订了婚,天下皆知的一对。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你!”她会使出一切手段,让他后悔不已! “姐姐,我们走!”她沉着脸,不顾而去。 安静回身,委屈地看了尹树一眼,眼底满溢的泪水,任谁见了都要软了一身的骨头,却只能被自己的妹妹紧紧拉着离开。 尹树目光冷然。 这两姐妹虽然长得相似,性格却是完全两样呢。一个是表面柔弱,内心阴暗,一个是脾气火暴娇纵——如果真的要他选择的话,他还倒宁愿选择安宁。 他在心底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用最舒服的方式让自己放松。 目光冷峻,停留在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细细地回想。 她蹲在地上,白色的裙子沾染了地上的灰尘,她却浑然不觉。她仰起头,双眼哭得通红,小小的鼻子也被泪水浸得通红——她眼底是深深的悲伤,深不见底的悲伤,带着绝望,有着他看不透的迷茫。 忍不住目光黯然。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她。 不带戒备的,也不是无所谓的笑。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真的不喜欢…… 尤其是想到,她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悲伤,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他就觉得自己心口有一口气,憋在那里上下不得,简直要把他活生生闷死。 木质地板又发出声音。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4) 七月扶着小攸进来。 她换了一身杏色的裙子,样式极其普通,却越发地衬出她现在的心绪。她无力地垂着头,好像是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一般。若不是七月扶着她,尹树几乎要觉得她随时都会不支倒地。 七月扶着小攸在沙发上坐好。 她依然垂着头,好像还没有从方才发生的事情当中醒过来。 七月歉意地看了一眼尹树,感激地:“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走开的……”如果她走开,或许就可以帮小攸追上去—— 方才在更衣室小攸已经断断续续地告诉七月,她看见了一个和哥哥长得好像好像的人,只是,她又觉得那是她的幻觉。 七月想,如果她在,她就可以帮她追上去,拦住那个人问个清楚。 或许会有奇迹也不一定。 尹树盯住小攸,瞳孔缩紧,眼底黑暗的光芒透露出危险的气息——若是熟悉尹树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惹恼了他,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你到底有多爱他,爱到可以连尊严都不要吗?”他的语气冷淡。 小攸微微抬起头,眸子里是波澜不惊,对上他看着她的眸子。 七月莫名其妙。 尹少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是很明白?小攸当然是爱她的哥哥的,可是——连尊严都不要,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啊! “尹少爷,我看你是误会了!”她连忙帮小攸解释,如果让尹少爷误会了小攸还忘不了秦羽,那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小攸才不是因为那个姓秦的王八蛋,她是因为……” 小攸拦住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她勉强自己站起来,语调是自己也吓了一跳的淡漠,“谢谢你的衣服,我先走了。” 七月跳起来,紧张地看着尹树。 完了,她怎么觉得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此刻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气息,如果穿上红底的黑色斗篷,那就是恶魔撒旦一样的存在。 “小攸……”她可怜兮兮地拉了拉小攸。 虽然她是传说中景安最强悍的女生,可是只有亲密的人才知道,其实她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欺软怕硬是她的拿手好戏,若是对上尹树这样的实力派对手,她可是要死翘翘的。 小攸用眼神告诉七月,她主意已定非走不可。 七月只得乖乖闭嘴。她知道,小攸平时好说话,但是一旦是她决定的事情,那是无法改变的——这或许就是这么多年来,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的悲伤训练出的她的性格。 脆弱却倔犟。 “砰”的一声巨响。 小攸方才踏下楼梯的脚忍不住缩了回来,却固执地不肯转过身子去。 七月回头,忍不住尖叫出声。 尹树踢翻了玻璃茶几,精美的瓷具在狼藉中碎裂一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地上的碎片折射出彩虹般绚丽的光芒,刺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尹树站起,锃光发亮的黑色皮鞋踩过地上的碎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慢慢地走过七月,走到小攸身边。 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即使背对着他,小攸依然感受到那高大的身影给她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喘不过气,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心跳却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快。 她的脊背僵硬,她心慌地发现,自己对尹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毫无把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每一次他都让她出乎意料! 尾戒事件,而后出尔反尔,后来又是让她住进他的办公室—— 每一件事情,都是她所无法预料的。 她忽然觉得无力。 这好像是她的命运,所有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深深地影响她的事情,她都无力掌握和去改变什么,她就是命运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只能随波逐流。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5) 亲人的离去是这样,秦羽的背叛是这样,被尹树缠上——也是这样。 “与我无关吗?”尹树的声音轻若无闻,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小攸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因为在她下一秒回头,对上的是尹树微微眯起的冰冷眼眸。 “既然你是与我无关的,那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了吧。” 小攸一愣。 “那么你的无家可归,也与我无关啊。”尹树忽地轻声笑了。 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小攸目光一颤,脸色极不自然地:“既然这是尹少爷的意思,那么我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马上就搬出去。” 七月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无家可归,什么搬出去? 好像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啊!她只知道前几天小攸去许年恩的音乐会受伤了,却因为她没告诉她拿到了许年恩演唱会的门票而闷闷不乐,硬是待在家里不肯联系小攸—— 不过几天时间,沧海桑田了? 小攸拉了拉愣在一边的七月,向尹树微微点头告辞,转身不顾而去。 尹树站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淡淡的在深褐色的地板上,寂寞而孤单。光线笼罩着他,镀上淡淡的一层金边,这一刻,他眼底妖娆,美得像是骑着白马从古堡里走出来的王子。 却是一个失去了公主的王子。 “不会吧,季小攸!”七月的高分贝叫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这样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要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尹树,是尹树唉!” 小攸真的是不看八卦杂志的吗,她不知道尹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出了名的冷血花公子,虽然身边的女伴换得走马观花一般,可是却没有人能得到过他的关心——一丝一毫都没有。 可是如今他却会为小攸的无家可归担心,还让她住进自己的办公室——对了对了,还亲手替她包扎伤口! 她敢肯定,尹少爷一定是爱上她的小攸了! 小攸摇摇头,神情淡漠得死一般的寂静:“七月,别说了。” 不是她不信,是她不敢去相信。 她想,只要再也不把感情过多地投注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就不会再受伤了吧。无论生离死别——她不去爱,也就不会受伤。 七月沉默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小攸,眼底是满满的担忧。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小攸这样的表情,淡漠得几乎要放不进任何东西,这样的小攸让她觉得可怕。 小攸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大纸盒子。好在她本来就没打算长住,只拿出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的堆在墙角没有动,因此收拾起来并不算太麻烦。 只是,心里却有个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她摇摇头,把精神集中在收拾东西上。 外面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只是在房间里却看不到办公室的大门,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会是尹树吗? 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白少安。 “季小姐,少爷派我来帮你收拾东西。”白少安的笑容漂亮,不逊色于尹树。只是他的笑是平易近人的,而尹树,却有一种冷漠的贵族之气,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如罂粟般,让人欲罢不能。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说了搬,就会马上搬。用不着派人来监视我。”小攸冷冷地,蹲下身子去接着收拾东西。却好像有雾气升腾上眼眶,迷得她眼睛看不清楚东西。 白少安急忙解释:“少爷不是这个意思……” 办公楼下,宽阔的广场上。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6) 天空蔚蓝如洗,广场上的喷泉喷溅出透明的水花。 黑色轿车停在广场上,阳光下光亮的地面折射出光芒点点,喷泉里喷洒出的水花给车子蒙上薄薄的水雾,如琉璃般闪耀。周围的来来往往的车辆见到这辆轿车,无不绕道而行。 尹树坐在车子里。 依然是一贯懒洋洋的姿势。 手中握着的高脚杯里,有金色的香槟。轻轻摇动杯子,那金色的液体也随着波荡起伏。尹树玄黑色的眸子对着那金色的液体,深不见底。 女孩子淡漠的声音通过身边白管家手上的放音器清晰地传出来:“你不用替他解释的。反正,他也不会在乎我怎样看他,不是吗?” 俊美的面容越发地变得冰冷,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笑,好像是在嘲笑自己。 白管家却担忧地:“少爷,这样恐怕不好吧。你这样赶走季小姐,那和夫人的约定……”当初就觉得这约定于少爷太过不利,可惜却没能阻止,也没权力阻止。 尹树一愣。 这才想起和母亲的约定,若是无法让小攸爱上他,那么他就必须履行和安静的婚约。 该死的! 他居然忘记了这一点! 他尹树从十三岁开始就接手家族事务,一切工作都是得心应手如鱼得水,从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根本就忘记了和对手之间的战役—— 都是那个家伙! 看到她为一个男人哭倒在街头,看到她可以为那个男人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感情,面对着他的时候却可以那样的不冷不热,虽然并不是冷漠以对,只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都充满了陌生感,都充满了戒备! 所以才会一时气急,作了这样的错误决定。 白管家似乎也看出了少爷的心思,小心地问道:“不如我让少安先留住她……” “不必。”尹树斩钉截铁地拒绝,神情冷峻得如同千年寒冰,意味着他的决定无人能够更改。 “可是少爷……”看到尹树的表情,白管家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得闭上嘴巴。沉默了一会儿,他讪讪地打开电视,企图缓解一下车子里的沉闷气氛。 只是在打开电视的一刹那,他悔恨得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季小攸微笑着的脸被放大在电视屏幕中,旁边配了一行醒目的红字:“尹少爷旧爱,许年恩新欢”。 画面跳转,是那晚在音乐馆许年恩抱起晕厥过去的小攸的画面,许年恩的面部被放大,干净漂亮的脸庞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担忧与焦急,毫不掩饰。 昏倒在许年恩怀中的小攸…… 抱着小攸的许年恩…… 好像是睡美人和可以吻醒她的王子…… 尹树一口饮尽杯中的香槟。 金色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他想也许是这酒精的作用吧,不然为什么心底好像有一股气,直愣愣地往脑子里冲呢。 “白管家。”他眼底幽暗,下巴绷紧。 白管家身子一颤。 他有一种预感,极其不祥的预感…… 东西很多,好在尹氏财大气粗,这楼的电梯也是宽敞,因此上下几趟也就把东西都搬完了。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小攸住在这里的事情,但是对她那张最近频繁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脸,却是记忆犹新。 一些大胆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用好奇而沉默的目光注视着她。 小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动物园里的猴子的心情。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白少安去开车。 七月本就是大小姐,没干过什么重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季小攸……你要请我吃冰,补偿我的体力损失!”她有气无力地。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7) 话音刚落,手机便唱起歌来。 七月掏出手机一瞄,没好气地:“妈,干吗,我不是说……回去?拜托,还这么早耶!”她夸张地手舞足蹈,方才的疲惫样子一扫而光。“什么……爸爸晕倒了?好,我马上回去。” “啪”地挂断电话,七月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小攸,我得先走了!”她满脸的惊慌,眼眶里已经有了雾气,“我妈说我爸晕倒了……怎么会呢,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那么精神……” 小攸急忙安抚她:“别哭了,你快回去吧。等我找到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就去你家探望林叔叔。” 七月拼命地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望着那远去的匆忙背影,小攸心底有一阵失落。 真好,不是吗? 还有家人可以担心,真好。 这时候,她的手机也响起来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是白少安的声音:“对不起,季小姐。少爷让我马上回去,我不能送你了。” “什么——”小攸的脑子一时短路,“那我……” 白少安歉意地:“对不起了,这是少爷的吩咐。”接着,电话里传来忙音。 深秋的阳光。 西沉的夕阳,血一般的鲜艳颜色。 大楼前的广场。 喷泉溅出的水花,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水珠溅到小攸身上,她忽然觉得一阵寒冷。 她被扔在这儿了。 来来往往的人流,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猜测着少女在这,守着一大堆纸盒,是要做什么——她是运货的吗?好像不是呢——看起来有些眼熟…… 良久,嘴角才扯出一个嘲笑。 深呼吸。 她努力扬起笑容。 没有关系的,季小攸,你一个人…… 也可以的。 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因为没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由生到死。你始终都是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困难的。 这已经是第十八家房屋中介所了! 小攸无力地看着笑眯眯的工作人员,望着他身后的墙上贴的表格,红色的底白色的字——待售,出租——那么多,可是他居然跟她说,现在没有要出租的房子! 第十八家了! 每一家都是这样的回答! 好像全景安等待出租的房子,在顷刻之间都已经租出去了! “真的没有吗?”她指着墙上的表格,“你看这间,这间,还有这间——不都是吗?”她努力扬起微笑,想借此打动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坚定地摇头:“对不起,这些房子都已经租出去了,我们一时没来得及更新,十分抱歉。” 看起来真的是毫无希望了。 小攸无力地,走出中介所。 租来的小货车还在外面等她。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满面的红光,看到小攸又是垂头丧气地出来,连忙好心地安慰她:“小姑娘,没事!这才第十八家呢,全景安有几十家房屋中介所,咱慢慢找!” 小攸冲他感激一笑:“谢谢。”却底气不足。 太诡异了——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跑了十八家,都没有要出租的房子吧!若真是巧合,那她季小攸是走了什么霉运! 然而,倒霉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司机大叔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满脸尴尬焦急地:“对不起啊,小姑娘,我家里有事……我得收工了……你别这表情啊!大不了这样,我不收你钱还不成吗,今儿个我就当白干了,还不成吗?” 话一说完,也顾不得小攸答不答应,便急忙忙地卸下满车的货物,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小攸忽然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站在街边,身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她的全部家当——这样的凄惨,这样的无助,她真的想扔下这一切不管,跑到角落里去大哭一场。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8) 车辆来来往往。 她掏出手机,没有七月的电话。 她犹豫再三,终于是拨通了七月的号码——虽然林叔叔身子不适,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麻烦人家,但是,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但是,七月却关机了。 这时候,她彻底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法国餐厅。 桌布是白底红格的田园风格,锃光发亮的银质餐具,青花瓷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白玫瑰,吐出宁静悠远的香气。 小提琴手在一旁拉出热情浪漫的曲子。 尹树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小羊排。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最近刚刚出道便凭借一部青春偶像剧爆红的女演员乔可洛,娇小的身子,甜美的笑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出演偶像剧里楚楚可怜的女主角的。 她的眼眸里,却有着和柔静的外表不相称的热情,深情地注视着长桌另一边的尹树。他的一举一动,都足够在她心底激起一阵涟漪。 这就是传说中尹家的少爷嗬! 尹少爷,那是多少女子心中的梦想。 高贵的出身,优良的血统,完美的外表和堪比英国绅士的丰富,就是在上流社交界,也是鲜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虽然在景安,还有许家的两位少爷和尹少爷一起,被戏称为“景安三公子”,但是却因为许年恩的怪异脾气,和许年锦长达七年的国外求学,而无法与尹树匹敌。 他是多少女子梦中的白马王子! 当初有机会进娱乐圈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也许有机会见到尹少爷也说不定。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一直努力着的。 她只是卑微地期望,能够和他见上一面罢了,没想到下午下了通告,经纪人却通知她,尹少爷邀请她共进晚餐! “怎么,这羊排不合你胃口吗?”尹树淡淡地笑着,唇边弧度温柔。 乔可洛完全沉浸在他温柔的眼眸中。 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太过于放肆,她脸忽地通红,急忙低下头去,轻声细语地:“不,不。很好吃。”握着刀叉的手却有一丝颤抖。 天哪,尹少爷在看着她,看着她吃羊排…… 怎么办,她从小不是富贵人家出身,并不怎么会用刀叉。有着欧洲贵族血统的他,会不会嘲笑她拙劣的姿势? 看着对面女子越来越红的脸,和越来越低的头,尹树忽然觉得一阵无趣。他放下刀叉,拿起高脚杯小小地呷了一口白兰地。他微微侧耳,仔细倾听小提琴演奏出的美妙乐曲。 或许是他专注的神情太过于迷人,乔可洛一时看呆了,手中的餐具“哐当”滑落在地上。 尹树闻声转过头来,眼里是淡淡的漠然。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侍者们一时都懵了,还从为见过和尹少爷一起用餐的女人会把餐具掉到地上的呢。 乔可洛心中一慌,急忙道:“对不起……”俯下身子便要去捡。 尹树站起来。 乔可洛愣住,不安地望着尹树走近,不敢轻举妄动。 尹树走到她身边,微微一笑。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餐具,递到一边侍者的托盘上。眉头微皱,是薄怒的神色:“怎么做事的,看到餐具掉了,不会换新的上来吗?” 侍者慌忙道歉,急忙换了新的餐具上来。 白少安悄声走进来,在父亲耳边一阵低语。白管家的表情忽地不安起来。尹树拿眼斜斜地睨了一眼,便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好,眼睛望住白管家。 白管家走到他身边,弓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少爷,季小姐被许家小少爷带走了。” 尹树的瞳孔猛地收紧,握住酒杯的手指亦收紧。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9) 他抿了唇。 许年恩。 又是许年恩。 “尹少爷……”鼓足了勇气的乔可洛抬起头了,脸上依然是一片红晕,和她面前杯子里的红酒几乎是一个颜色。“谢谢你邀请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展开她甜美可人的笑容,“作为感谢,我能冒昧请您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白管家不安地看了一眼乔可洛,又看了一眼尹树。 这个女子太不会察言观色了吧,少爷这个时候可没什么心情参加什么生日派对! 将酒杯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尹树唇边又浮起温柔的笑意,他看着乔可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融化了她:“哦?你的生日派对是什么时候?” 好像受到了鼓舞,乔可洛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就是在下个周末,在新丁香大酒店,人不是很多,只是一些亲密的朋友罢了。”她特意加重了“亲密”两字,示意尹树在她心中的地位。 白管家皱了皱眉头。 新丁香大酒店吗?他在心中小小地嘲笑着。虽然新丁香在景安算得上是有名有档次的酒店,可是也不过是一般平民眼中的档次,而上流社会的人们,真正要举行派对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自己家的别墅,或者是云锦阁。 尹家的少爷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尹树笑。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笑得青花瓷花瓶里的白玫瑰都要为之羞愧。 乔可洛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虽然在演艺圈的时间不长,可是以前在电视上也见过许多美男子,这次和她合作的男主角莫未安又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样男子—— 可是,却从没有人的笑,能给予她这样的震撼! 如初春时候,春风一拂,漫山遍野的百花都盛开一般的绚烂,又仿佛是清晨的露水,若有似无的冰凉,却折射出朝阳的淡淡温暖。 尹树站起身子,走到乔可洛的身边。 他微微俯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 乔可洛忽然觉得自己小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口,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他握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好,当然好。只是你忙着拍戏,生日派对的事情,不如交给我来为你筹划吧。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派对。” 他唇边笑意灿烂。 眼底却是最深的冷漠。 夜雾缭绕。 星光疏淡。 路边巨大的广告灯箱,许年恩展露他独特纯净的微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身后大片大片的蓝天白云,美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上面的日期,却改在了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 好在上一次的事情没有对许年恩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否则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说了不要依靠任何人,说了要自己独立生活,却又给他添麻烦。 今天也是。 小攸安静地走着。 她的身边,是同样安静的许年恩。手里提着超市的塑料袋,袋子里是她刚刚去超市买的一些日用杂物和小零食。 有时候小攸真的觉得,许年恩是特别的。 和尹树不一样,他会遣开所有的人,管家,司机,经纪人,和她单独相处。他不会带来一个服装师让她换上昂贵的衣服,也不会强迫她上他的车子,他会跟她一起走在街上,到普通的便利商店去买一块肥皂,买一包薯片。 他是安静的,纯净的,他会用最清澈的眸子,用最干净的眼神看着她,他会用最明亮的嗓子喊她的名字:“攸”。他偶尔会孩子气地要拉她的手,而且奇怪的是,她并不抗拒,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因为,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他的眼睛,和不遂他意时候,那一声无赖的“姐姐”。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5(10) 她想,他应该是很需要一个姐姐的疼爱的。他姐姐的死,在他心中一定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他把她当做姐姐了吧? 路灯昏黄。 夜风吹动两旁的树木,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好像是情人的私语。忽然“喵呜”一声,一只白猫从路边草丛中钻出来,在他们面前快速掠过。 两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又面面相觑,忍不住“扑哧”一声同时笑了出来。 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你放心好了,全景安,怕是只有许家不在尹树的势力范围之下。”许年恩的声音中有着小小的得意,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能帮到她,真是有不一样的满足感。 小攸点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狠狠地骂,尹树这个家伙,也太赶尽杀绝了吧!把她赶出来不说,把白少安撤走也罢了——居然给景安所有的房屋中间所下了命令,不许把房子租给她! 看来司机大叔的突然离去,和七月爸爸昏倒的事情,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永远琢磨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永远让小攸出乎意料。都说伴君如伴虎,她怎么忽然觉得尹树这家伙还真有点暴君的味道了。 一时对她笑靥如花,言听计从,一时发起狠来,赶尽杀绝不留情面。说什么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恐怕是给他一个伤害她的机会吧? 好像她还有些天真,居然好想有一瞬间的相信了他。 忍不住气呼呼地撅嘴。 许年恩看在眼里,眸子忽然黯淡下去。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表情是倔犟的,带着孩子气。 小攸愣住,她看着许年恩,忽然有一种感觉,他的眼神是那么熟悉,好像是哪里看到过的。她在脑子里飞速地回想着,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白色外套上的袖口上。 是一枚金色的袖扣。 她心底一动,随之又释然。 不对,绝不是他。 那袖扣上的花纹她记得清楚,是一朵盛开的花,而许年恩这一颗,刻的却是蔓草纹。 “怎么了?”她开口问他。 怎么了…… 许年恩忽然有一种恍然的错觉。 怎么了…… 小的时候,姐姐为邻家摔破膝盖的小伙伴擦拭伤口的时候,他嫉妒得拉住姐姐的手不让她动,姐姐也是这样问他:“怎么了?”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 他摇摇头,忽然笑了。 “姐姐,牵手好吗?”他甜甜地。 小攸又是愣住。 好奇怪不是吗?十七岁的少年,站起来已经高了她半个头还要多,却这样孩子气地拉住她的手,说:“姐姐,牵手好吗?” 好像是多年前,和小和一起在放学的小路上,他小心地拉住她的手,说:“姐姐,牵手好吗?”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 于是心底软了好大一块,那些与之有关的回忆又从新回到脑子里,在她眼前一幕幕重演,好像是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沉默却深刻。 于是她对他展开浅浅一笑,顺从地让他握住了手。 夜雾越来越浓。 她的手握在他的手里,居然感到莫名的心安。好像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心安,自从哥哥和小和去世之后。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夜雾缭绕的夜空。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长在地上,她轻轻呼吸,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香味。 好像是小时候家门前小院子里的味道。 许年恩偏着头,认真地看着小攸的侧脸。 真的好像。 和姐姐…… 眼睛,笑容,身上的味道,和手心的温度。 小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奔驰。 车内的灯没有打开。 尹树的目光冷然,透过车窗望着不远处牵着手的男女,路灯下他们的身影美好得好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他依稀听到他们轻微的笑声,一声一声的,几乎要刺伤他的耳膜。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1) 风波: 我没想过你会这样无耻 自从搬离了尹树的办公室,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之中。 十一长假结束了,小攸终于又见到好几日不见的七月,更加证实了当天她的猜测——七月回到家里,发现父亲根本就在公司上班没有回来,只是母亲的一个谎言罢了。 “没想到尹树那个家伙也是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七月听完小攸的猜测,悄声狠狠地骂道,“我还以为……哼,果然是牛拉到北京还是牛!”她指着手中的八卦杂志,“你看看,又和这个乔可洛眉来眼去的了。” 杂志上,是乔可洛和尹树从法国餐厅出来时候的画面。拍得有些模糊,可是小攸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尹树无误。 七月读着杂志上的内容:“据乔可洛自己透露,下个星期尹树还会为她筹划一场让她终生难忘的生日晚宴,记者问及到场的都会有哪些人,乔可洛只说都是亲密的朋友……啧啧,你看她得意的小样!” 七月愤愤地。 小攸忽然觉得好笑:“你哪里看出人家得意了?” 七月拿眼睛斜她:“自己透露,终生难忘,亲密的朋友,还不是得意吗?嘁,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不过也是尹树一时看上的女人罢了。那时候尹树还在订婚当天带着孙婕飞去拉斯维加斯度假呢,杂志上到处都传孙婕是尹树真命天女,看看现在!” 小攸也白她:“你都知道尹树是这样的人,当初还硬想把我推入火坑,好你个林七月,你真是够狠毒的啊!” 七月委屈地嘟囔:“那人家真的以为他会……唉,不说了!反正现在你跟许年恩发展得也不错嘛!”她嫉妒地,“季小攸你真不道义,居然抢了我的男人!” 小攸揶揄地:“你的男人……不是白少安吗?” 七月的脸腾地红了一大片:“喂!你胡说什么!”目光却有了明显的不自然,语气也有些心虚。 小攸得意扬扬:“小样儿你还跟我装。你说你哪一次看到他不是眼冒星光,两眼发直变成乖乖牌?这点小心思我都琢磨不透你,白当了这几年的朋友了!” 七月急忙捂住她的嘴,认真严肃地:“我可警告你,这话不许和任何人说,尤其是白少安!不然,不然……” 小攸拍开她的手。 “不然你要把我怎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七月气结,难得的小女子表情,狠狠地跺了跺脚:“季小攸,你个……”却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憋得双颊气鼓鼓的,煞是可爱。 小攸忍不住“扑哧”一笑,连连道:“好了好了!你放心,反正现在我和尹树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机会见到白少安,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七月的神色这才稍稍缓解。 忽然有身影笼罩了她。 小攸抬头,唇边的笑意忽然不在。 秦羽一脸犹豫,站在她的身后。 七月腾地站起来,撩起袖子就要开骂。小攸急忙拉住她,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吗?”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事,需要拉下脸来找她吗? 秦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七月冷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姑娘没这个美国时间跟你这样的王八蛋耗着。” 秦羽的脸色有一丝尴尬,犹豫再三还是说:“小攸,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小攸冷笑:“怎么现在又有话要跟我说了?当初你不是说,你已经没有话要跟我说了,让我不要缠着你吗?” 心底有一丝丝的疼痛泛开来。 果然,还是不能完全不在乎当初的事情。她能原谅不爱,但是却不能原谅被欺骗和被背叛,不能原谅他背叛了她的信任。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2) 秦羽深深呼吸:“不要这样,我真的有话要说。” 小攸看着他,良久的沉默。 久到七月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马下逐客令了,她才轻声地:“就这最后一次,以后,请你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天台。 今天没有阳光,天上是淡淡的云彩。深秋的风带着干燥的气息,还有原处枯叶的萧瑟味道。好像是小时候,村子外的稻田的味道。 小攸站定,回身对上秦羽的目光。 “有什么话,快说吧。” 秦羽低垂着头,好像在思考该如何说出口。小攸冷冷地望着他,压抑住心中不断涌上的心痛。她想,她能坚持住的,她能在他面前做到恬淡。 “小攸……”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在小攸的耳里听来,早已经不是原先的温柔,空荡荡得像一片沙漠。“对不起,我……” 他顿住了,无助地望着小攸。 手指微微收紧,她展开一个淡淡的嘲笑。 “今天叫我来,只是为了道歉吗?对不起,我永远无法原谅你。”你的欺骗和背叛,我无法原谅。 她转身要离开。 “不!”秦羽在身后一把拉住她。 小攸发现,这一刻,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温暖,只有——厌恶。 “小攸,原谅我好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秦羽低声哀求着。 她愣住,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好像看到一丝希望,秦羽急忙道:“我知道我错了,安静只是我一时的意乱情迷,我爱的还是你……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的,可以像以前那样!” 在那一刻,小攸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笑,有多少泪,唇边的笑意就有多灿烂。她又哭又笑,看着那个神情望着她的男子。 天哪…… 季小攸…… 这就是你曾经爱过的男子啊…… 这个就是你当初为之哭,为之心心念念,为了没能留住他的心而不断地责怪自己的男子啊! 到如今,才发现他是这样的不堪,这样的丑陋。 在对她作出那样的欺骗和背叛之后,又可以毫无廉耻地说出这番话。 以为自己打动了小攸,秦羽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将小攸紧紧搂入怀中:“我会更加疼你,更加照顾你……我们骑车,去杭州,去千岛湖……” 却被小攸猛地推开。 眼中的光芒冷然,小攸面无表情,眼眸中是深深的不屑:“秦羽,你让我很失望,不,是绝望。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傻子,当初居然会爱上你这样一个无耻的男人。现在,你可以滚了,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转身,大步离开。 泪流不止。 却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失去的那段爱情,是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当初的有眼无珠,嘲笑自己当初为了这个男人,几乎夜夜哭得肝肠寸断。 傻,多么傻。 秦羽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居然拒绝了他。 他原本以为,如今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愿意再和被尹树抛弃的她在一起,她应该是感激涕零才对,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他,这样的坚决。 从天台的一角走出一个粉色的身影。 安静带着满意的笑容,步履也因为计谋得逞而轻快起来,她燕子一般地飞到秦羽身边,搂住他的脖子献上一个吻:“亲爱的,谢谢你。”她的声音是甜腻的,几乎要将秦羽的骨头都融化了。 好像从方才的打击中一下子苏醒了,秦羽露出笑容,伸手紧紧地搂住安静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去索取更多的报酬。安静敏捷地躲开,嗔怪着:“好了,光天化日的……”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3) 秦羽低声:“都做好了吗?” 安静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谢谢你,羽……”唇边满满的得意,眼底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柔弱的样子,“你愿意帮我这样的忙……” 秦羽温柔地,一边恣意地亲吻着安静雪白的颈脖,一边低声呢喃:“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有苦衷的,我愿意帮你,为你做任何事情……” 喝下最后一口牛奶,许年恩带着满足的笑容起身:“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哥哥。”说到哥哥的时候,声音不由得明亮起来,“我吃饱了。” 许老爷子点点头,哦了一声。 许老夫人则用了极其宠溺的眼光看着他,一边嗔怪道:“不要太累着自己了,累了就休息,咱们家又不缺那些钱。” 许年恩亦附和着:“奶奶说得对,肖管家,你要多看着一些。” 肖管家连忙应下。 许年恩乖巧地点头,便随着等候在一边的经纪人吴姐离开。 许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指着上面的报道:“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年锦看了一眼,原来是年恩和那个姓季的小姐的照片,给登到了报纸上。 “哦,我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情了。年恩现在是明星,是公众人物,媒体关注一些也是正常的。以后我会多注意,必要的时候会采取手段。” 许老爷子点点头,又漫不经心地:“最近公司的事情怎么样?做得还习惯吗?” “爷爷放心吧,一切都在正常运作之中,我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许年锦礼貌却疏离地,“只是公司事务的确有些繁忙,我想再请一位助理。” 许老爷子点头:“交给人事部去办吧。” 许年锦摇头:“爷爷,其实助理人选我已经有了。只是她需要下周才回国。”对上许老爷子探究的眼神,许年恩正色回答,“她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认识的同学,非常优秀。”顿了顿,又说,“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许老夫人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提起自己的女友,许年锦的眼中有了几分温柔:“她叫李娅奈,家里是在法国做化妆品生意的。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见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许老夫人把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一名老妇人:“巧姐,你对这个李娅奈可有印象?” 巧姐是当年许老夫人的陪嫁丫头,一生侍奉在许老夫人身边,对上流社会的人际关系也是一清二楚,她只略略地想了想,便舒眉道:“回夫人的话,这李家怕是西安李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李小姐的母亲,应该是南京王家的女儿。” 许老妇人点点头:“这么说起来,家世也配得上我们家。”便不再说话,专心去喝碗里的粥。 许年锦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悲哀吗?处处计较身份背景,处处细心算计。正是这样的家庭,才逼得母亲走投无路,带着当年十岁的他和三岁的妹妹,还有尚在腹中的弟弟离家出走啊! 正是这样的家庭,才导致了如今他的家破人亡,导致了妈妈和妹妹的死,导致了年恩久治不愈的抑郁症啊! 他发誓,他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年恩,他唯一的亲人年恩。 秋意越来越浓。枝头上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校园里每个角落都飘落叶,袅袅如蝶。这个时候最受校园情侣青睐的,便是北校区前面那条长长的大道,两旁种满银杏,黄的叶子,银白色的树干。 大理石地面上落满的银杏叶子,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 小攸将脚踏车停好,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4) 教学楼前有一排宣传窗,围着满满的人群。小攸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抽紧——上次,安静伪造的“人工流产书”也是被贴在这个地方。 她摇摇头。 应该不会再是她了吧。 她和尹树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最近关于尹树和偶像女星乔可洛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安静应该不会再对她做什么才对。 这时候有人看到了她:“季小攸来了!”。 好像咒语一般,围在宣传窗前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直直地盯住小攸。那些目光,是不屑,是愤怒的,像一把把利剑,直直地穿透小攸。 “不要脸,居然还敢到学校来!” “哼,当初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狐狸精……”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小攸站在那里。 宣传窗上的玻璃折射出太阳的耀眼光芒,看不清楚里面的内容,却依稀可以判断是一组照片。 她咬紧唇,慢慢地走过去。 人群主动朝两边散开,大家避之如瘟疫,却好不吝啬她们愤怒的目光,女生们握紧拳,恨不得上去将她推倒在地,狠狠地揍一顿出气。 她走近,终于看清楚了照片上的内容。 她和尹树,在简陋的小店里面对面而坐,麻辣烫的锅子冒出热气腾腾…… 她和许年恩,手牵手走在夜晚的路灯下,他微笑地侧着脸,认真地看着她…… 最后一张,是在学校的天台——她在秦羽的怀抱里。 周围传来刺耳的议论声,许多不堪的话纷纷涌进她的耳朵。小攸忽然理解了一个词叫做如芒在背,身后的每一道目光,都凌厉得好像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她呆呆地站在布告栏前,那种无力感忽然再一次涌上心头。 她咬紧牙,甚至能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听到牙齿的咯咯作响。心里有疼痛蔓延而出,一丝一丝的,是细微的,却绵延不断。 这时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停止,数秒之后又转化作轻微的吸气声。阳光把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布告栏的玻璃上,小攸忽然就笑了。 她没有回头,只轻若无闻地:“我没有想过,你会这样对我。” 身后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让小攸的心越发地寒冷。 真是奇怪啊,明明才是秋天,怎么好像到了腊月一般的冷呢。 “对不起……”秦羽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响亮,“可是小攸,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我爱安静,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没用的。”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和委屈,“虽然现在尹树又看上了别的女人,不要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再来破坏我和安静啊……” 秦羽的声音渐渐远去,在她耳边化作一阵烦乱的嗡嗡声,好像有千万只蚊蝇在耳边扑扇着翅膀,她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她只听到自己心底的冰凉。 最后的一丝信任,都被瓦解。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贱女人,滚出景安,滚出去!” 好像开了闸的洪水,呐喊声此起彼伏: “滚出去——” “不要给我们丢脸——” “居然连纯洁的年恩都不放过,无耻——” “狐狸精——”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活该被尹少爷抛弃——” 景安的学生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中,其中尤以女生为甚,她们许多人都是尹少爷的追随者,又是许年恩的歌迷,一心认定了季小攸引诱了尹少爷,如今又去招惹她们心目中纯洁无瑕的王子许年恩。 她们挥舞着拳头,将小攸包围在布告栏之前。 一定要为尹少爷和许年恩好好出一口气,她们心里这么想着。 不远处的楼上。 空旷的休息室。 白管家垂手恭立在一边,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七上八下。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5)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少爷越来越…… 可怕了。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时时刻刻都把情绪藏在自己的心里,而被称为尹少爷独特标志的漫不经心的浅浅笑容,也让人心底一阵阵发凉。 而现在这副抿了唇,瞳孔缩紧的表情,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忍不住回过头,瞄了一眼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 全部都是那个叫做秦羽的男子抱着季小姐的照片。 尹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凉爽的秋风将他的白色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的瞳孔是深深的黑色,盯着不远处布告栏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被秋风吹得冰凉。 他看着她走到布告栏前的背影,却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看到那个叫做秦羽的男子走到她的身后,却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真的是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季小攸带给他的这种感觉——明明那么渴望知道的事情,却总是无法掌握。 然后秦羽离开,周围的女生如发了疯的小兽一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如潮水一般将那个瘦弱的身子包围在布告栏前。 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表情,悲伤的,绝望的,无助的却倔犟地昂着头,迎着众人的目光。 他心中剧痛。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他要去救她—— 即便她还不能忘记那个男子,他也不介意。他会等着她一点点地忘记,他会努力一点点地取代那个男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小攸将身子紧紧地蜷缩起来,任由雨点般的拳头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任由发了疯的女生死命地扯着她的头发,她感受不到疼痛。 眼前掠过的不是女生们愤怒的脸,而是记忆里一个个可怕的画面。 狂风暴雨的天气,满地的狼藉,七横八竖的尸体在泥土与雨水中模糊不清,许多尸体都被泥土中的沙砾磨得露出森森的白骨,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面目…… 父亲面无血色地躺在医院的太平间,他的腹部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血迹早就干涸化作黑色的一片…… 他决然地将她扔在深夜的市区街头:“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们已经完了……” 打死她吧,打死吧…… 活着也很痛苦…… 如果死了,就能到天堂去和妈妈,哥哥还有弟弟相聚了吧——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打死她吧! 她不要活着了。 妈妈,哥哥,小和…… 来带我走吧。 你们扔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活得很辛苦啊……要坚强地生活着,还要承受失去你们的痛苦和寂寞,我活得很辛苦啊…… 香槟色的房车戛然而止。 年老的管家恭敬地将车门打开,从车子里出来的年轻男子有着绝美如蔷薇,却纯白如春梨的面容,好像工艺品一般精雕细琢的五官,却有着晨露一般的清新。 阳光把所有美好的光线都照耀在他的身上。 方才还激动愤怒如小兽一般的女生们忽然都安静下来,挥舞着的拳头都愣在半空中,数秒之后,齐刷刷地背在身后,整齐地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许年恩……” 有人激动地小声尖叫。 小攸蜷缩在 她们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办,居然让许年恩看到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一定会吓着他的吧。她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这样想着,纷纷为自己方才的不雅举动懊恼不已。 许年恩的脸上,此刻是冰冷的神情。 干净的脸上没有羞涩恬静的笑容,只有眼底的怒意,强烈得几乎能把冰山都融化。他大步地走到小攸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下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在瑟瑟发抖的身子。 他震惊地发现她的身子冰冷,竟然有死亡的气息。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6(6) 好像那日,在大雨中,人们从怒吼着的江水中打捞起失事的车子,那一具具冰凉的尸体的气息。 他紧紧地抱住她,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热量传给她一些。 要保护她,要保护她。 这是这一刻他脑子里仅存的一个念头。 小攸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虚弱的身子微微一晃,几乎要撑不住。肖管家急忙上前,想要从少爷手中接过女孩子,然而在接触到少爷坚定的眼神之后,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他从未见过少爷这样的眼神。 印象中的少爷,纯白干净得像个孩子,脆弱得无时无刻都要人保护一般。但是此刻的少爷,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变得强大,变得足够去保护别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许年恩,季小攸是个狐狸精,不要被她骗了啊!” 话音一落便有许多人纷纷附和。 “就是,狐狸精,她配不上你!” 许年恩站住,眼底黯然。 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盯着许年恩,心里都在为他瘦弱的身子担心着——许年恩能承受季小攸的重量吗,虽然季小攸看起来也是骨瘦如柴,但是抱着这么久,还是会累的吧。 可恶的季小攸,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许年恩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好似夏日粼粼的湖水一般清澈明亮,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在那一刹那,仿佛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脏:“小攸是我的好朋友,她不是那样的人,请大家都相信她,好吗?” 好吗…… 他的声音里,有诚恳的请求。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在她们眼中,完美如神祇一般的男子,那个能够唱出震撼人心的美妙乐曲的男子,像遥远的城堡里居住着的不可触及的王子一般的男子,居然会用这样恳求的语气,向她们请求去相信一个人。 她们惊讶得面面相觑。 许年恩静静地站着,好像在等待上帝的裁决一般。 小攸在他的怀里安静得像一直睡着了的小猫。 他的背影倔犟,笔直地挺着。 肖管家立在一边,亦被此刻的少爷深深震撼。 这绝不是他认识了八年的少爷—— 这个女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少爷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想起大少爷小心的嘱咐,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大家安静地沉默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秒好像都仿佛永远那么久远,遥远得仿佛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我们支持年恩,相信季小攸。”起先声音是微弱的,怯懦的,单薄的,继而大家都纷纷回应,声音越发地响亮,到最后竟然变成喊口号一般的洪亮而坚定—— “我们支持许年恩,相信季小攸!” “支持年恩……” 许年恩绽放灿烂的笑容,美得好像是刚刚要盛开的纯白梨花,好像得了糖吃的小孩子一般的高兴和快乐,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抱着小攸朝车子走去。 肖管家从震惊中醒悟过来,赶紧替少爷打开车门。 许年恩小心翼翼地将小攸放进车子里,然后回身,对着大家深深鞠躬:“谢谢大家。”他乖巧的,神情真挚得让每一个人心疼。 女生们的心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融化了,软软得像棉花糖一般:果然是许年恩啊,这么乖巧这么完美,让人忍不住就想好好地疼惜他,保护他,只要他的要求,谁又能忍心拒绝呢? 许年恩坐进车子,肖管家躬身想要把车门关上。 却有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把车门抵住。 “她是我的。”尹树的眼眸漆黑如夜,有难以克制的愤怒,表情淡漠得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7(1) 许年恩: 以后她由我来保护 周围又一次沉寂下来,空气里的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女生们都傻了眼。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尹少爷和许年恩的季小攸争夺战?天哪——那接下来她们应该要支持谁呢? 尹树盯着车子里的许年恩,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她是我的,你不能带走她。” 许年恩扬着美好的笑容,甜甜地:“尹树哥哥,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表情是天真无邪。 尹树瞳孔缩紧。 手抓住车门,指骨隐隐作响。 秋阳照在他的脸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光。 “我来带她走。”他依然固执地。 许年恩敛了笑容,表情忽然沉寂得可怕。白净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狰狞,瞬间即逝。他转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沉睡的小攸,小心地将她轻轻扶起,又小心地让她靠在车座上,动作仔细如待瑰宝。 做好这一切,他才转身下车来。 他微微扬着头,脸上的笑容明亮纯净,清澈得好似背后高远的蓝天。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布告栏:“尹树哥哥,你认为那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呢?” 尹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不由得一愣。 “我当然知道。”他沉声。 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明亮:“既然你知道,怎么又会要来带她走呢?”他的脸上是满满的疑惑,“尹树哥哥,这一切都是你害她的呢。” 笑容忽地敛去。 “你只会让她受到伤害。既然你不能保护她,那么以后,她就交给我来保护吧。”他昂着头,眼眸里是坚定的倔犟,好像亘古不化的冰山。身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绒光。 表情却在这样温柔的绒光下,固执得让人心疼。 周围的女生纷纷议论开来。诸如“到底是谁把照片贴出来的”“应该是安静吧”“我觉得安宁更有可能哦”之类的声音,慢慢地将他们包围。 尹树深深地望着许年恩的脸。 这张纯净如春日梨花一般的脸,从他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让他心疼,自从知道了母亲对许家的亏欠,他更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 可是如今的年恩,却让他有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从未意识到,那个他曾经要保护要照顾的弟弟,有一天也会长大,成为他的对手。 “年恩。”语气不由得放柔和,“你别胡闹了,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许年恩固执地,“我足够强大,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再不是小时候那个我,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的尸体哭泣的我。 尹树垂下眼。 俊美的脸陷入了阴影之中,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捉摸他此刻的眼神。 “那么,我只能自己动手了。”他转身,已经有尹家的保镖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将香槟色房车团团围住。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女生们被这阵势吓得纷纷退开。 天哪,尹树和许年恩要在这里为了季小攸开战了吗? 她们紧张地屏息,远远地关注着这一切。 “尹少爷,请您不要欺人太甚。”肖管家薄怒,没办法再遵从管家守则在一旁沉默。他是管家中的前辈,德高望重,就是许家老爷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我们少爷,不是您可以任意欺侮的。” 见是肖老管家站出来讲话,尹树不禁收敛了态度,神色间也有些恭敬起来:“我并没有欺侮他。我只是要带走我要的人。” “她也是我要的人。”许年恩不示弱地。 肖老管家回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少爷。宽厚的手掌轻轻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放心。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7(2) 他是少爷的管家,为少爷解决问题是他的职责。 “季小姐是少爷先救下的,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尹少爷怕不会不懂。”他面容慈祥,“而且,我想季小姐自己也希望少爷带她走。” 尹树冷笑,语气依然是恭敬:“您又如何得知她的想法呢?”虽然心里明白肖老管家的话是对的,却不愿意承认。反正季小攸现在昏睡着,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肖老管家神色严肃:“如果季小姐亲口说要跟少爷走,尹少爷就会放人,是吗?” 尹树斜眼睨车里依然昏睡的小攸,缓缓点了点头。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捉摸不定这老爷子到底要怎么做? 肖老管家微微一笑,白色的胡子轻轻颤动着。他转身弯腰钻进车子,伸手在小攸的人中一掐。 小攸身子一颤,晃悠悠地醒过来,睁开眼睛。 尹树的表情瞬间一黯,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在车门上。 居然忘记了,肖老管家拥有医生执照这件事情! 这个老家伙! 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许年恩展开可爱纯白的笑容,与方才那个倔犟固执的许年恩判若两人。肖老管家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样的少爷,怎么让他有一种无法安心的感觉。 俯下身子去,许年恩对着小攸笑容明亮:“姐姐,你是要和我一起走的,是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黑曜石一般的美丽,闪耀着令人着迷的光芒。 小攸茫然地望着他。 眼角余光看到站在车外的尹树,他偏着脸,不去看她,下颌的线条僵硬。 心好像在那一刻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的眼神穿过许年恩看到远处的布告栏里的照片,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她的声音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黑衣保镖纷纷撤去,香槟色房车在一前一后两辆黑色轿车的护送下缓缓驶远。人群纷纷散去,布告栏前恢复了平静。 尹树站在哪里,一动不动。 白管家小心翼翼地守在一边。 他仰起头,眼中的光芒冰冷。 白管家忍不住手一抖。 在布告栏前的一幕,被好事者拍成了短片,放在了互联网上。 一时间,各大报纸电视台都纷纷出炉了对此事的专题报道,三个主角的照片被放大,刊登在无数报纸杂志的封面,点击开各大网站的娱乐版,铺天盖地都是与之相关的报道,短片的播放率更是数以千万计。 接下来的日子,与之相关的延伸报道纷纷出炉。季小攸的家世背景,许家与尹家的宿年恩怨,尹树的未婚妻如何日渐憔悴,而新欢乔可洛人前强颜欢笑;许年恩那一边,经纪公司尚未出面承认两人的恋情,这却给了媒体更多的猜测空间。 各大媒体都疯了一般地争相出台相关的新话题。娱乐圈好久没有这样劲爆的新闻了,这次的主角是媒体宠儿许年恩和尹树,真可谓是“强强联手”,有关他们两个的消息,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登上报纸头条,何况是这样的劲爆新闻! 只要是刊登出这个报道的杂志全部一销而空! 郊外的一栋别墅中。 小攸皱着眉头,认真仔细地逐字逐句地读着报纸上的报道,目光越往下移,眉头就皱得越紧。 一口气读完,她无力地倚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年恩笑着递过一杯牛奶。 “每天都有这么多报道,你要是每篇都这样看下去的话,眼睛都要累坏了呢。”出道一年多以来,他早就习惯了对报纸杂志上的自己视若无睹,那些有的没的,任他们说去就好。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7(3) 他只想好好唱歌,好好地,唱给想念的人听。 小攸苦笑着接过牛奶,愣了半日。 许年恩有些担忧地:“生气了吗?”纯净的眼神不安地闪烁起来,他低下头,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和尹树哥哥争的……我没想那么多……” 小攸赶紧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伸手宠爱地揉了揉他的发:“没有啦,我没有生气,没有怪你!那天要不是你,我怕已经被打死了也不一定呢!我要谢谢你救了我啊!” 许年恩的眼睛是一瞬间的明亮,又忽然地黯淡下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 原本清澈如甘泉的声音带了一丝丝沙哑。 “啊?”小攸不安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不喜欢你揉我的头发,我不是小孩子。”他委屈地,“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 小攸哑然失笑。 还不是个孩子,这样的表情,这样委屈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在撒娇的孩子呢! 看到许年恩垂头丧气的表情,她赶紧收起嘴角忍不住的揶揄的笑,正色道:“我没有呀!我当然知道你是大人了,许年恩是一个大人了。”严肃的态度让自己也忍俊不禁。 许年恩带着满足的笑起身,表情甜蜜得像是掉进蜜罐的小熊。 “我下午还有工作,你要好好地待着哦。”他小心地叮嘱,“学校那边已经替你请了假,没有关系。” 小攸用力地点点头。 在这样的郊外,连公交都开不到的地方,司机是听从许年恩的命令的,她不乖乖地待着,还能到哪里去呢? 这偌大的别墅是许家的产业,平日里是空置的,因此只有一个看门的大爷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用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司机,加上小攸也才四个人而已。许年恩一走,小攸就觉得这别墅空旷得可怕。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瞥过茶几上花花绿绿的杂志,又忍不住长长地叹气。 照这个样子下去,就是身上的伤好了,也不用回学校上课了。她受不了那些注目的眼神——可是,无论怎样都不能放弃学业啊! 外面的院子里枫叶正红。 她愣愣地望着窗外的秋景发呆。 忽然想起那个秋天,她成为季小攸的那个秋天。父亲带着温和慈祥的笑来到她的面前,伸出他宽厚的手掌握住她冰冷如霜的手。父亲的形象在脑子中一下子分明起来,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爸爸是这样子的。 年幼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的她,对父亲这个词的概念仅仅是从邻家小朋友的父亲那里了解的,母亲也从来不愿意提起父亲,只说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 然而她还没有长大,母亲就因病去世了。 从那以后,她便跟着父亲生活,改了名字叫做季小攸。那段沉浸在失去哥哥和弟弟的悲伤的日子里,他给了她真正的父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真真正正地在心底便认为他是她的父亲。 比亲生父亲还要亲的。 果然还是要回去的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比完成学业更重要的,因为那是爸爸的生命换来的机会啊。如果仅仅就因为这一点困难而退缩了,那么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她的吧! 眼前忽然晃过一张脸。 尹树…… 他站在空地上,阳光越过路边矮矮的灌木丛,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侧影…… 那天离开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可怕呢。不知道这几天他在干什么…… 不对! 小攸醒悟过来,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干嘛要去想那个家伙! 桌子上放了一本杂志。 许年锦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杂志,目光暗沉。杂志上是许年恩弯腰抱起一名女子的照片,旁边配了红色大字的标题。 杰瑞在一旁说:“现在那位季小姐住在郊外的别墅里,小少爷交代了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可以去打扰她。老太爷和老夫人对这件事情好像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老爷也就没有异议。” 许年锦点点头。 爷爷和奶奶一向宠溺年恩,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所以他们的态度是可以预见的。但是他却不能放任年恩这样下去——他不能让年恩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沦下去。 “和乔森白医生约在什么时候?” 杰瑞翻了下手中的笔记本:“中国时间后天早上九点,我已经吩咐准备了直升机。” 许年锦满意地点头。 杰瑞办事一向有效率,这也是他从英国力邀他回来帮忙的原因。 “那位季小姐那边,需要做些什么吗?”杰瑞知道许年锦的心思,问道。 许年锦摇头。 “我还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希望不要伤害到任何人,明白吗?”不想伤害那个和年惜有着那么相似的眼眸的女孩子,他所希望的只是年恩的平安。 杰瑞点头,又道:“早上你开会的时候,Liana打来电话说已经办好了手续,只要交代好那边的事情,就可以回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年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她在自己的身边,会轻松许多吧。 或许…… 她那么聪明,能给自己出一些好主意也不一定。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里漾开深秋的气息。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8(1) 李雅奈: 可以为爱的人做任何事情 日落的时候,许家别墅外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她有着美丽的,长长的栗色卷发,柔顺地在肩上垂下到腰际,杏色的衣裙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大而闪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年锦的家,真的是很大呢。”她轻声叹息。 “李小姐,大少爷还在公司没有回来,请您先到大厅里稍事休息。”许家大管家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脸上是一丝不苟的微笑。 她带着礼貌的笑点点头,声音温婉如玉:“谢谢。这里这么漂亮,我想四处走走。” 赵管家点头:“那么我先替您把行李拿进去。” 深秋的季节,枯黄的叶子从枝头掉落,在空中飞翔。 她漫步在小树林中,尽情地享受着江南的秋日。在英国一住就是二十年,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中国的秋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快乐地旋转跳跃着,好像童话故事里起舞的公主。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年锦,心里就是满满的喜悦,怎么也压制不下去呢。 虽然分别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却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希望一直陪伴在对方的身边,希望能够时时刻刻看到他。 森林的深处,许老爷子和许老夫人互相搀扶着,在秋风中散步。许老爷子已经年过八旬,虽然保养得细微,只是多年的焦思竭虑,已经是一头银发。 “老爷,你真的决定要把公司全都留给年恩吗?”许老夫人柔声地,语气中却是严肃和焦虑,“你知道,年恩这孩子身子弱,从小对公司的事务也不感兴趣……” “哦……”许老爷子闭着眼,发出沉闷的一声回应。 “而且,年锦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年锦在处理公司事务上所表现出来的机敏与果断,连银日里一些老前辈都不得不佩服称赞。“二十年前的事,你一直记在心里吧。”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空气里是窒息的沉默。 一朵白云飘过,将蔚蓝的天空擦洗得更加美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苍老的声音里依然听得出当年的果断和锐气,“银日是许家多少代人的心血成就,又关系到多少人的切身利益。我不能冒这个险啊!” 许老夫人是长长的叹息,却再没有反对。 “对年锦这孩子,算是我们亏欠了。” 两人走了一会,许老夫人又担忧地:“可是,年恩对公司的事务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真的能做得来吗?公司也不能交给一个外行人来管理啊。” 许老爷子面容平静:“公司留给年恩,年锦仍然留在公司工作。他们兄弟情深,年恩必定不会亏待年锦,年锦也会尽心对公司。”顿了顿,又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公司的所有权,我要交给年恩才能放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让当年的事情重演。” 正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才导致绰辰会带着三个孩子离家出走,造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啊。虽然不全是年锦的错,但是,他始终不敢冒这个险。 人老了吧,做事都会畏首畏脚的。 他摇摇头,苦笑。 枯黄了大片的灌木丛,依然茂密。 草丛后面,杏色连衣裙的女子娉婷而立,长而卷曲的栗色头发在秋风中轻轻拂动。她的眉头紧紧锁住,漂亮的脸庞上,阴云重重。 “许年恩吗?”她轻启朱唇,吐气如兰。 一艘豪华的游轮停靠在海面上,许家的晚宴就在这里举行。 许年恩斜斜地靠在栏杆上,一面吹着微凉的秋风,一面对着电话里叮嘱着:“记得睡之前要换药膏,那些药膏是特意找了中医调的,对消除疤痕很有效果哦……是呀,要是你留了满身的伤疤,以后怎么穿漂亮的裙子呢……”声音甜甜柔柔,好似和情人的低喃。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8(2) 岸上传来一阵骚动,许年恩转过头去看,原来是尹家的人来了。 几十家媒体扛着摄像头,纷纷对准了从尹树的车子,想要第一时间拍到今夜尹树的女伴到底会是谁——这可是在看到许年恩孑然一身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他们第二天八卦头条的唯一希望了呢。 黑色房车打开,管家从副驾驶座下来,匆匆跑至后面,白色的手套搭在车门上,躬身打开。尹树一身灰色西装,带着招牌式标准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折射出镁光灯的光芒。 白管家替他挡开人群,尹树快步走到车的另一边,绅士地替女伴打开车门。 所有的摄像机和闪光灯在这一刻全都对准了那一扇黑色的车门。几家大网站的记者手中电话连线,时刻准备着第一时间将新闻传回社里。 金色的高跟鞋优雅地踏到红色地毯上,随之是粉色褶皱的裙摆,乔可洛美丽的脸庞在闪光灯下笑得灿烂如最妖冶的花朵。 尹树温柔地递出手去,乔可洛甜甜一笑,顺从地挽住他的手臂。 众记者纷纷上前追问:“尹少爷,今天你带乔可洛出场是不是说明你和季小攸之间已经结束了?” “是不是许年恩横刀夺爱,所以导致你和季小攸分手?” “今天许年恩没有带季小攸出场,是不是顾及你的感受?” …… 问题铺天盖地而来,尹树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容。 白管家上前替他挡开记者:“对不起,今晚是私人宴会,我们少爷不回答这些问题。请让一让好吗?” 记者不甘愿地试图绕开白管家,然而S级管家的徽章不是白拿的,白管家脸上是礼貌的笑,不动声色地将少爷和乔可洛保护在自己的双臂之后,顺利送上游轮。 一群记者只能望着一对佳人离去的背影望洋兴叹。 许年恩倚在栏杆上,望着这一幕笑得清澈明亮,好像天上的皎皎明月。 “嗯……是尹树来了。”他的声音是快乐的,通过无线电波,传达到电话的另一头,清冷郊外的别墅里。 “哦……”小攸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他带了谁去,乔可洛吧?”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肯定的回答。 “那你先忙吧,你可是晚宴的主人之一呢!”她道了别,挂了电话。 偌大的别墅对比起电话那头的喧闹,显得分外寂寥。皎洁的月光透过米黄色的蕾丝窗帘照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落下错落斑驳的光影。把电话扔在床上,她呈大字形平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乳色莲花吊灯发呆。 好奇怪,为什么胸口有那样闷闷的感觉。 好像是那时候,得知了秦羽和安静的事情之后的那种感觉——不,有一点不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好像是,多了一分酸意,少了一分愤怒。 月色妖冶。 小提琴手拉出曼妙热情的乐曲。 宴会的主人许年锦一身黑色燕尾服在人群中,笑容温和。他的身边,是同样美丽的女子,一身纯白色的晚装,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无限慵懒之间,眉目之中却又是精明的神色。 这是许年锦的女友吗?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众人在心中默默赞叹着。 尹家夫妇亦是光彩夺目的一对。莫心如一身华贵紫色碎花晚装,满脸幸福地挽住丈夫的手,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儿子尹树和女伴乔可洛。 周围投来许多羡慕的眼光。 曾经,他们都以为王子和灰姑娘的组合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的,太多的世俗眼光和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最终都会导致感情的破裂。可是尹向文和莫如心,却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8(3) 你们看,他们现在还是那么恩爱。尹向文处处小心地护着妻子,而莫如心时而温柔地微笑着看着他,好似新婚一般的甜蜜。 而他们的儿子,继承了妈妈美丽的容颜和爸爸高贵的气质,简直又是天造的一个完美。 唉,怎么好像这世上完美的人,都被这两家给占尽了呢! 许年锦带着Liana迎上去,唇边温和的笑意忽然有一瞬间的呆滞,再恢复的时候,已经带了些许淡漠疏离:“尹叔叔,莫阿姨。”他向他们介绍身边的女子,“这是李雅奈。” 莫心如笑吟吟地打量着美丽女子:“李小姐是从英国回来的吧?” 李雅奈笑靥如花:“是。莫阿姨叫我Liana就好了。过几天我就会到银日担任市场总监助理,到时候还请尹叔叔,莫阿姨多多关照呢。” 尹向文不由惊讶。 看起来还是小小年纪,居然是银日的总监助理,现在的年轻人似乎越来越能干了呢。当初自己也是很不看好许家将公司交给许年锦的决定,认为他年纪轻轻还不足以担此大任,可是短短一个月,他就完全改变了看法。 许年锦在处理事务的方法上,与老一辈们截然不同。态度礼貌,得体,不伤和气,潜意识里却又给人一种不敢违抗的霸气。他上任没多久,就解决了银日许多过去堆积下来的案子。 那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能让许年锦点头的女子,该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很高兴见到你。”尹向文伸出手去,眼底掠过一丝谨慎。 Liana落落大方地握住。 从她手心里,尹向文感觉出来一种令他震撼的老练。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Liana的目光落在后面的尹树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妖娆。 这个就是尹树吗,和许年恩争夺一个女子的男人。 她微微偏过头去,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阴影下独自品酒的许年恩,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像星星一般闪动着。 这个人,就是要抢走年锦的公司的人呢。 乐曲已经换成了钢琴曲。 男子们携着各自美丽的女伴,在甲板上旋转跳起舞来。 乔可洛满眼幸福地依偎在尹树的怀中,跟随着尹树翩翩起舞。 她一辈子都没有想过能够来到这样的地方呢,游轮,华服,美酒……她居然进入了真正的上流社会,这里每一位客人,一言一行都足以在社会上造成巨大的影响。 今晚她能到这里来,明天一定是各大娱乐报纸杂志的头条呢! 这样,日后她在娱乐圈的地位一定会扶摇直上吧,凭着和尹树的绯闻,短短几日人气已经增加了不少,通告接到手软,好几部大制作的偶像剧也已经找上门来。 尹树搂住乔可洛的腰,熟练地跳着舞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到了许年恩那边。 许年恩手里握着电话,讲得正欢。清澈的眸子里星光闪耀,唇边的笑意灿烂得好像娇艳的玫瑰。 忍不住皱紧眉头。 他是在和季小攸讲电话吗? 心里猜测着。 发现了尹树的心不在焉,乔可洛不安地:“树,你在想什么?” 尹树忽地回过神来,默然地摇摇头。 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他厌倦了在众人面前演戏的日子,明明知道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明明讨厌她,却不得不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合家欢乐的样子来。 于是松开乔可洛的手:“我去那边坐坐。” 不等乔可洛回话,便自顾自往许年恩走去。 留下娇滴滴的人儿在原地,眼眸中的光芒暗沉,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乔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一名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乔可洛连忙展开甜美的笑容,借着月色和微亮的灯光打量来人。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8(4) 原来是奇事企业的少东张良文。 她羞涩地将柔弱无骨的小手放在张良文宽厚的手上。 看到尹树朝自己走来,许年恩带着笑意挂掉了电话。拿起酒杯朝尹树举了举:“尹树哥哥,你不跳舞吗?”他的声音清澈甜美,笑容如孩子一般的纯真。 尹树抿唇没有应答,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酒杯,一饮而尽。 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的寒光,如月色下大海的波光粼粼。 他望着远处的海面。 “听说你晚上是一个人来的。”语气是淡淡的,不是询问,却是叙述。 许年恩笑着点头。 “季小攸呢,你怎么没带她来。”想要尽量说得漫不经心些,说出口却还是觉得微微的尴尬。 许年恩若无其事地:“她身上的伤还没好,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然后是半日的沉默。 海风轻拂,带来一阵阵微微咸涩的味道。 钢琴手弹奏出轻快的音乐。 “安宁好像看了你很久。”尹树朝甲板的另一边看去,安家的两姐妹都带着幽怨的眼神在看着他和许年恩。 许年恩只点了点头。 “你和安宁,不是早就定下了吗?”尹树的声音轻若无闻,好像带着一些希冀和无奈。 许年恩偏过头去:“尹树哥哥和安静姐姐,不是连订婚宴都摆过了吗?” 言下之意,是他与安宁只是在交往而已,而尹树和安静却已经是未婚夫妻,相比较之下,他与小攸在一起,才比较符合道德伦理。 尹树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你知道我和安静的事,是家里做的主。可是当初是你自己说喜欢安宁的,不是吗?”他实在是不愿意和许年恩成为所谓的情敌,他知道母亲欠他的,他希望能以哥哥的身份好好照顾他。 许年恩淡淡一笑,眼底妖娆:“怎么,你现在想要用这个来让我放弃小攸吗?尹树哥哥,这好像说不通哦。” “我没有!”尹树有些不耐地。 许年恩侧过脸去,仔细看尹树的表情。 目光却被尹树颈脖上,露在衬衫外面的挂件吸引住。 那是一个小小的戒指,没有多余的花纹赘饰,被一根黑色的绳子串好,挂在他的颈脖上。 他微微发怔。 眼眸里是越来越深的黑色。 他记得,尹树将一枚尾戒挂在小攸脖子上的那件事情,他在电视上看到过——尹树还吻了小攸,他看见过。 忽然心里就是莫名而起的酸意。 他一口饮进杯子里的酒。 脊背挺得笔直。 微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我想我该走了。”他带着清澈明亮的笑容,“小攸还在等我呢。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看《罗马假日》。”满意地看到尹树忽然僵硬的下颌,他忽然开心得好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孩子。 “那么,再见了。”他摆摆手。 尹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眼眸暗沉。 胸前的尾戒,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柔和的银光。 一个星期之后,小攸伤愈回到学校上课。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却没想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却都是友好的。 七月带着一脸崇拜和嫉妒的表情,双手在胸前握成拳:“季小攸你好幸福!许年恩为了你特地买了知味斋的蛋糕,亲自送来给大家吃,请大家对你多多照顾呢!” “啊?”小攸不敢置信地。 这会是许年恩做出来的事情吗?她总觉得他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会撒娇会捣鬼,需要人的照顾和宠爱,却不知道他也会做出这样“成熟”的举动呢! 七月拼命点点头,顺带附送一个白眼。 “你啊,真不晓得是交了什么好运,捡到这么一朵好桃花!”尹树那个家伙,充其量是朵烂桃花,花心大萝卜一个,要是比较起来,当然是许年恩更胜一筹了! 小攸不理她的花痴,感激地冲大家笑笑。 真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也不必担心了,好好地学习就可以了! 放心地翻开书本,仔细地看起来。 “唉,季小攸你不会吧!”七月大惊小怪地,“你受伤在家养病,怎么书上却画得比我这个在教室里上课的人还要多啊!” 小攸乘机还给她一个白眼。 “因为我在认真学习,而某人呢,却只会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她扣起食指轻轻地在七月头上敲了一下,“我不在没有人监督你,恐怕你连笔记都没有做吧!” 七月吐吐舌头,赶紧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哎? 小攸的桃花运是不是老天爷对她认真学习的奖励呢?如果是的话,她从今天起也要开始好好学习了!她信心坚定地想着。 上课铃声响起。 老教授夹着书本进来,在讲台上站好打开课本:“这节课呢,我们来看一看……” 眼皮不听话地合起来,七月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 嗯…… 如果要认真听讲的话,还是从下一节课开始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下课。 小攸认真地抄下最后一点笔记,又跟同学借了前几天落下的笔记打算带回家去抄好。收拾好东西,她才伸手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七月。 这个家伙,讲了多少次了还是改不掉一上课就想睡觉的毛病,到如今小攸已经放弃,任由她睡得天昏地暗了。 “啊……”七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已经下课了吗……讨厌,人家刚刚梦到了年恩呢!” “你梦到了我吗?” 一个明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七月忽地清醒过来,双手在胸前握拳,眼冒桃心:“哇!许年恩你来接小攸放学吗?” 天哪天哪,是许年恩呢,真的是许年恩啊!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他本人比海报上要漂亮好多好多倍!皮肤简直和海报上的一样完美无瑕,只是眼睛却因为是真人而更有神采。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好闻的味道,是海报上所没有的! 天哪,她嫉妒季小攸! 许年恩大方地迎着七月花痴的目光,笑容清澈好像清晨的露珠:“嗯。”他用力地点点头,帮小攸整理起散落一桌的笔。 小攸急忙抢过:“我自己来整理就好了!” 许年恩微微不满地撅了撅嘴,却没有反驳乖乖地在一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小攸收拾好东西。他的眼神是那么专注,不肯放过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七月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己面前干净的桌面,她的课本和笔根本就在包里没有拿出来过!早知道的话,她就统统倒出来,好有借口让许年恩帮她收拾了呢!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9(1) 白沙湾: 乔可洛豪华生日派对 小攸和七月一齐愣愣地看着横在面前的单车。 许年恩快乐地跳上单车,回头对小攸甜甜一笑:“上来吧!” 小攸有些怀疑地:“年恩,你会骑单车吗?”好像从没见过他骑单车的样子呢!富贵人家的小孩,应该从小都有车子接送才对。 许年恩一脸骄傲:“这还用说吗,快上来!我们一起游览景安大学啦!”纯纯的大学时候的恋爱,不就是应该由男生骑着单车载着女生在校园里穿梭的吗? 深秋的景安大学。 白色单车迎着风,车上的人儿笑容灿烂,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 男孩子的脸美丽得不像话,乌黑浓密的睫毛好像一对扑闪的黑蝶,眼睛是圆圆的,清澈而明亮,看起来好像是温驯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而且看起来——好像是那个歌手许年恩哦! 车后座上小心地搂住他的腰的女孩子,有着清秀的脸庞,笑容却甜甜得好像是蜜糖一般,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看起来真是般配的一对呢! 路人纷纷在心里赞叹着。 不远处的教学楼上,宽敞明亮的休息室里。 尹树端着咖啡,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在人群中穿梭着的单车,单车后座上女孩子明亮灿烂的笑容,好像是天上的阳光一般耀眼,几乎要灼伤他的双眸。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温柔淡定:“那么尹少爷,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派人过来专门跟进这件事情,你看如何?” 尹树点点头,沉默。 Liana轻轻扬起一个笑,慢慢地呷了一口咖啡。 又谈妥了一笔生意。 她眼底笑意浓浓。 她会帮助年锦,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是对他好的,她都愿意去做。 要骑着单车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许年恩将车子骑到校门就停下,早有等候在那里的司机开车上前来,接他们回家。 车子缓缓地驶出景安大学豪华的校门。 许年恩将一个金色的信封交到小攸手上,小攸接过,只见信封正面有黑色粗体的一个“Invitations”,不禁好奇:“是什么?” 许年恩笑得有些苍白:“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小攸打开。 原来是偶像剧女星乔可洛的生日派对,地点是在白沙湾的沙滩。她吃惊地:“听说白沙湾那边的消费很贵哦,她可真有钱呢!” 许年恩无谓地笑笑,什么贵与不贵,在他眼中已经没有这个词了。 “不是她有钱,是尹树有钱。” 车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小攸忽然尴尬地笑笑:“也对嘛,我都忘记了最近他们两个的绯闻传得厉害呢。”尹树要为女朋友办生日派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嘛,她心里干嘛觉得不舒服呢! 她和尹树根本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都是媒体在乱宣传嘛! 许年恩的手握住了她的。 “陪我出席,好吗?”他的目光真挚诚恳。“到时候会有很多记者去的,你陪我一起去,这样就算正式对外宣布了我们的关系。”他小心地观察着小攸的表情。 小攸微怔。 “我们的关系……”她不自然地缩回自己的手,脸上已经红了大半,“你胡说什么,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许年恩的手僵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 “我们,没有关系吗?”他眼底黯然。 “不……”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却没来由地心疼,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小攸一时急得有些结巴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她想说她是指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可是许年恩方才也没有说明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便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9(2) 许年恩深深地看住小攸。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了深深的旋涡。 忽然就笑了。 “你还真是笨呢!”他语调轻快地,像是恶作剧成功的调皮小弟弟,“我逗你玩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女伴,但是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如果贸然找了圈子里的女星,怕又会闹出绯闻,所以……” 他耸耸肩:“如果你真的不想帮这个忙,那就算了。我让肖爷爷再帮我找找。” 小攸赶紧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许年恩眼睛明亮:“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车窗外是繁华的灯光。 许年恩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没有关系,他可以等——等到他们有关系的那一天。 乔可洛的生日派对如期而至。 白沙湾是景安市最美丽的沙滩,在景安沿海的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岛屿上。岛上为旅游观光开发出一系列完整的配套娱乐设施,而岛上的唯一的一座酒店白沙湾观光酒店,设施服务更是超出国际五星级的标准。 在这样的地方只是住一夜,最少也要花好几千美金,不用说是要包下整个岛屿开一个为期三天的生日派对了! 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豪华级生日派对! 小攸无语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这真的是酒店吗?装潢和设施简直和许家的别墅有得一比呢!房间是一厅一室的套房,超大的浴室和浴缸,甚至可以在浴缸里游泳。房间里的影视设备自不用说,每个房间还特别配了一名专属的服务员,照顾起居。 她不禁摇头。 这就是有钱人的奢华啊!这样的生日派对,花费大概都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不,是好几辈子了吧! 许年恩靠在门框,扣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派对要到晚上才正式开始,去沙滩走走吗?” 哇—— 这就是全景安最好的沙滩呢! 海风温柔地吹来。 碧蓝色的海。 金色柔软的沙滩。 碧蓝色的海水冲到金色的沙滩上,化作白色的泡沫。 深秋的阳光,柔柔地洒下光辉。 微微咸涩的海风,从海的深处吹来,带来大海深处神秘而浪漫的气息。在这样的美景中,虽然周围是一片宁静,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和海鸥追逐的声音,却好像有一位音乐大师在你身边弹奏着美丽的乐章。 若有似无的音乐,在耳畔缭绕。 “这样浪漫的地方,让人会不由自主有要好好地爱一场的想法呢。”小攸张开手臂,尽情地迎接着海风的轻抚,空气中有水珠悄悄吻上了她的脸。 许年恩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 好像是真的呢。 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他微微睁开眼,去看身边的女孩子。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秋阳在她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绒光。她的发被海风吹到脑后,细碎的刘海在光洁的额头上颤动着,洒下错落的阴影。 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恬淡的笑,可是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幸福感。 他低下头。 手放在胸口。 那里面跳跃着的心,好像…… 满满地,装着什么。 他看着阳光下的海面,闪耀着淡淡柔和的光斑。 好想,这样…… 到永远。 “年恩。”身边的人忽然开口。 “哦。”他依然望着海面。 “你看过《蓝色生死恋》吗?” “那是什么?” “是韩国的一部电视剧哦,很早以前看过的。那里面,也有很漂亮的沙滩,和海。”小攸深深呼吸,仿佛在回忆电视里的情节。“真的很漂亮,恩熙和俊熙相认的时候,我哭得可厉害了呢。” 许年恩轻笑:“为什么要哭?恩熙……俊熙,听起来好像是兄妹哦。”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9(3) 小攸拼命点头,却想起电视里的情节,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他们很可怜呢。小的时候,恩熙在医院里和别的小孩抱错了,长大之后俊熙才知道,恩熙不是他的妹妹。后来被抱错的孩子回归了原位,一家人留下恩熙去了美国。” 许年恩偏过头去,看着小攸湿润了的眼眶。 心里有疼痛蔓延。 “后来,俊熙回国,和恩熙在小的时候一起玩的沙滩上相遇,相认。”她抬起手,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就是这样,她从背后抱住了俊熙,然后问他:‘你是我哥吗?’” “他们……相爱了?”年恩轻若无闻地。 一定是相爱了吧。 小攸点头。 “相爱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大家的眼里看来,他们却是最亲的兄妹。可是他们却爱上了对方,义无反顾地。” “年恩,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许年恩微怔。 随即笑了:“我没有妹妹。” “那姐姐呢?”小攸脱口问出,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海风依然吹着。 海浪温柔地拍打这金色柔软的沙滩。 小攸小心地看着许年恩的脸。 夕阳已经在山的那一头,余晖落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将碧蓝色的海染成了金色。 许年恩轻笑,瞳孔忽地缩紧,是绝望的悲怆:“我也已经没有姐姐了。” 我的姐姐,已经死了。 “对不起……”小攸紧张地道歉。 许年恩摇头,朝着海面深深呼吸,然后绽放一个笑:“没关系,只是假设嘛……假设姐姐还没有死,我爱上了我的姐姐的话……”好讨厌,为什么鼻子是酸酸的呢,为什么眼眶是热热的呢。 “假如我爱上我的姐姐的话……”他低声喃喃,慢慢升起的夜雾中,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明却妖娆,寂寞且忧伤,“我会……” 他轻轻一笑,眼神忽地变得坚定:“我会好好抓住,我会好好爱她,保护她。” 小攸仰着头,望着许年恩的侧脸。 这样的傍晚。 这样的海边。 这样寂寞忧伤的许年恩。 这样坚定的眼神。 她清晰而强烈地感觉到,心底某处,大片大片地塌陷了。好想紧紧地抱住他,安慰他,把他从那样的寂寞忧伤中带出来。 可是—— 她自己,也是那样的忧伤,那样的寂寞。 轻柔的乐曲响起。 许年恩深深地叹了口气,冲着小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伸手掏出手机。 “嗯,我和小攸在沙滩上……”眼眸里露出小孩子的不情愿,“不是说没有安排的吗?那好吧,我现在回去。”挂掉电话,他有些无奈地,“来了好多记者,吴姐叫我回去接受采访。真是的,今天我又不是主角。” 小攸笑:“你可是大明星许年恩,有着精灵一般美妙嗓音的音乐王子,什么情况下,都是大主角哦!”她语气里是明显的揶揄。 许年恩展开灿烂的笑,像是得到表扬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小攸笑着挥手。 夜色越发地浓郁起来,渐渐地,暮色四合,西边的天空只有一丝丝火色的云霞。 海风吹得更厉害。 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着布置会场,准备晚上的派对。这个时候,所有的来宾恐怕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梳妆打扮吧。 白色跑车在酒店前停下,车里下来一男一女。 男子穿着简单的蓝色条纹衬衫,有着温润的眉眼;女子则是一身浅金色的及膝连衣裙,亲热地挽着男子的手,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玫瑰一般娇艳欲滴。 “哇,年锦,这里好漂亮!”Liana忍不住赞叹。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9(4) 许年锦笑容温柔:“是啊。”真没想到尹树会包下整座岛屿来替一名女艺人庆生,从他手里的资料来看,尹家少爷好像不是这样子的人哦。 酒店经理笑容可掬:“许大少爷您来了。我们先带您到房间放下行李吧。” 许年锦点点头。 走上酒店前面长长的阶梯,白色的栀子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光线已经很暗,几乎看不清楚沙滩上的人的面目,只能看到若有若无的身影。越过忙碌的工作人员,他看到海的边上有一名白衣少女。 她手里提着鞋子,光着脚在沙滩上来回奔跑跳跃着…… 她好像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因为他好像能够听到她清脆明朗的笑声。 好像是以前住的房子面前,那条清澈的小溪欢快的声音。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好像毫不在意,依然在奔跑着…… 跳跃着…… 欢笑着…… 忍不住要想,她只是一个人,怎么也能玩得这么开心? 当天边最后一道光线消失的时候,乔可洛的生日派对终于在优美的小提琴乐中开场。 夜晚的白沙湾不再安静。 篝火熊熊燃烧。 大片大片的香水百合,在夜色中静静地吐着芬芳。 穿着黑色燕尾服,打着红色领结的侍从们端着香槟和可口的点心,在人群中敏捷灵巧地穿梭着。 羊肉和鸡翅膀在炉子上被烤得滋滋作响。 来宾都是来自景安上流社会的名门之后,或者就是如今娱乐圈里当红的明星,他们衣着光鲜,尽情地享受着这奢华的派对。 有人翩然起舞。 有人欢快地追逐奔跑。 有人围着篝火玩起了有趣的游戏。 然后,小提琴乐戛然而止,停止了欢快的乐曲。短短数秒之后,又重新拉起了小提琴大师克莱斯勒的《爱的喜悦》。 随着几声短促欢快的节奏,灯光聚集到了白沙湾酒店前面长长的栀子花长廊上。 众人纷纷停止了欢乐,聚集到长廊下面。 音乐进入第二段,像缓缓流动的溪水。 派对的主人乔可洛身着一身粉色希腊女神晚装款款走下阶梯,风吹动轻柔飘逸的雪纺,光洁的小腿在半透明的蓝色短裙下若隐若现,今夜的她美丽得好像真正的自由女神! 然而,即使她再美丽,大家的目光却都无法从她的身边的尹树身上移走。 明亮的灯光下,他俊美的脸庞让人睁不开眼。 唇边是一贯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眼眸中却是冰冷的漠然,倨傲的下颌线条,混血贵族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仿佛觉得他是无法接近的,童话故事里的人物。 他优雅地扶着乔可洛的手,好像是十八世纪的英国绅士一般的温柔与体贴,缓缓步下阶梯。 小攸站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齐仰望那灯光下俊美的脸庞。手心传来许年恩淡淡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到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许年恩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帅啊——”不知是谁偷偷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大家凝望着尹树而引起的僵滞气氛,瞬间就引起周围纷纷的附和。 安静站在人群,眼中的嫉妒之火喷薄欲出。眼前这个完美如神祇一般的男子,应该是她的,是她的!明明是她的未婚夫,为什么却总是牵着别人的手!先是季小攸,再是这个乔可洛! 安宁亦在人群中,恍然回过神来。不对,她的目标是许年恩,尹树是姐姐的未婚夫。可是方才那一刹那,她居然也因为尹树而失神了,真是该死!她转头去看不远处的许年恩,那清澈的眼眸如星光点点。 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季小攸。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19(5) 美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尹树与乔可洛走下阶梯,到众人之中。 小提琴曲换成了欢快的《云雀》。 两人在乐曲中翩然起舞。 他们的舞步优美熟练,默契十足,在不断的旋转中获得了阵阵的掌声。大家都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对啊! 当初尹树和孙婕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后来换作那个叫季小攸的平民,还是有这样的感觉——看来尹树王子一般的光辉,是足以掩盖掉任何的瑕疵,使之成为完美的! Liana依偎在许年锦怀中,笑吟吟地看着人群中央起舞的一对,她眼底雾气妖娆。“虽然看起来是很完美的一对,实际上却不是呢。”她轻若无闻地叹息。 许年锦饶有兴趣地:“你怎么知道?” “舞步足够熟练,默契也是十足。只是——”她仰头望着许年锦,眼眸里是满满的爱意,“缺少了最重要的——” “爱。”许年锦淡淡一笑。 缺少了真心的爱情,再美的舞步也只是一支舞。 “你弟弟在那边呢,你不要去打个招呼吗?”Liana指着不远处的许年恩。 许年锦摇摇头,苦笑道:“从方才就一直避着我,恐怕是知道我并不赞成他把那个女孩子留在别墅的事情,闹情绪呢。”他的视线落在年恩身边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的面容是熟悉的,那张照片他看了许多次。 只是,第一次看到本人,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一双眼睛和笑脸,却被深深地震撼了。 女孩子浅浅地笑着。 她没有看着尹树和乔可洛,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黑暗辽阔的大海。 唇边的笑意依然,眼眸里却是淡淡的黯然。 真的…… 好像。 和小惜。 不仅仅是五官上的相似,那笑起来的样子,眼眸里的神态,都像极了小惜。 他看得发呆了,没有注意到Liana已经把目光从起舞的佳人身上收回来,凝视着他发呆的表情:“年锦,你在想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季小攸。 忽然便不安起来。 许年锦回过神,温柔地一笑:“渴吗?我替你拿饮料来吧。” 许年锦,你在想什么…… 这个女孩子和小惜越像,对年恩来说就是越大的伤害,越可怕的存在。你绝对不能心软,一定要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彻底从年恩身边消失,从年恩的生命里消失! 黑暗中,他的面容冷峻不复温柔。若是有人看到,一定会用这样一种动物来形容此刻的许年锦。 狼。 为了保护亲人,不顾一切的狼。 小提琴乐换成了摇滚乐队的表演,乔可洛的生日派对才算是正式开场了。大家欢快地唱着跳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明亮。 在这样的美景下,这样美丽的海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无法进入人的心里。 除了尹树和乔可洛,作为冉冉升起的新生代歌手,许年恩也是众人的焦点之一。从派对开场之始,就不断有人来邀请许年恩跳舞,也有起哄要许年恩唱歌的,均被他用孩子气撒娇般的笑容回绝了。 “晚上的主角是尹树和乔可洛哦,我怎么能抢了他们的风采呢。”许年恩笑意盈盈。 “年恩和尹树的魅力,是不一样的嘛。”这次前来邀请的女孩子却不买账,她穿着红色的裙子,看起来好像火焰一样明亮,“尹树是太阳,年恩却是皎洁明亮的月啊!” 小攸在心里不住地点头。 这个比喻打得真好呢。 尹树是耀眼的太阳,光彩夺目却让人无法靠近,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因为那光芒而震惊得惶恐不安,而许年恩却是皎皎的月,温柔恬淡,他的笑容能融化每一个人的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许年恩有些无奈,低头去用目光询问小攸。 女孩子发出暧昧的笑声:“我们年恩可真是纯情得很呢,不过是跳支舞罢了,也要请示女朋友吗?” 周围的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小攸脸一红,急忙争辩:“大家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既然不是,那么年恩你就不要犹豫了!”女孩子一把拉住年恩的手,把他带到篝火边上,加入跳得正欢的队伍之中。 小攸笑着看着他们。 目光越过人群,落到旁边的篝火边上,尹树和乔可洛正在众人的起哄下比赛喝啤酒,脸上也有难得一见的笑容,让他倨傲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0(1) 再见: 烟花中的那个男子 不知道是谁率先点燃了烟花。 一点光丸冲上漆黑的夜空,“啪”的一声爆裂,千万光彩迸射,在夜空交织成大片明媚的花朵,好像五月盛开的鲜花,那花瓣又是尖锐的,密密地斜织穿插成一张光的网。 红的,紫的,黄的,好像是家乡的春天,漫山遍野的鲜花。 围聚在几堆篝火前的人们欢呼着散开来,抢着去放烟花。 一时间,黑的夜被照成了白的昼,碧玉盘一样的夜空,绽放开无数朵七彩的花,交织成一幅锦绣。 墨色的大海也被照亮,好像是聚光灯下的绸缎,在风中起伏不定。 许年恩被红裙子拉住放烟花,隔着重重的人群,和浓重的夜色,烟花下白净的脸被映成淡淡的橘色,唇边淡然的笑意也明艳了许多,好像是着了色的黑白画。 好奇怪,只要看到许年恩高兴,她也会不由自主地高兴。 她笑着看着他。 舞台上的歌手低低地唱起了歌曲。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 忽然,好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她怔在那里。 夜空中绽放着大朵大朵的烟花。 红的,黄的,紫的…… 好像星星一般闪烁着。 交织出七彩的光网。 照映着海滩上的欢乐,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 隔着淡淡的夜雾,和繁杂的人群。 她看到…… 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有清爽的短发,温润的眉眼,眼眸里洋溢着淡薄却真挚的笑意。 那样熟悉的脸部线条,那样熟悉的神情…… 烟花将他的脸映衬成淡淡的橘色,他的表情温柔得好像早晨的太阳。 然后,烟花暗下去了。 那张熟悉的脸庞消失在黑暗中。 恍惚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一个荒诞可笑的梦。她醒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她缓慢而茫然地站起身子。 夜晚的海风清冽,吹起她的发,她的白色裙子。 周围是热闹的喧嚣,洋溢在快乐的海洋。大家笑着,闹着,鼓掌,喊叫——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子,她瘦弱的身体开始颤抖,好像寒风中顽强抵抗的小草—— 他们没有注意到,她眼眸里迸发出的光彩,绝望的希冀,惶恐的震惊—— 他们没有注意到,她忽然奔跑起来! 她拼命地跑,脚上的粉色拖鞋被跑丢了,她浑然不觉。 她茫然地,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她踉跄地,不时地撞到面前的人身上,对方才“哎哟”了一声,她却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只知道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哥哥,那是你吧—— 哥哥,这一次一定要等我,等我跑到你的身边—— 不要再离开—— 即使是去天堂,也请带我一起走! 一起走! 到天堂,和爸爸妈妈,小和,还有你相聚! 她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跑着。 “喂!你没长眼睛啊!”终于有人忍不住骂出来,引起周围一阵附和。 “就是,怎么撞人啊!” “好端端地,跑什么跑!” 人群安静下来。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大家吃惊地看着那个奔跑着的白色身影。 许年恩看着那个奔跑的白色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在周围寻找着。 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尹树同样吃惊和担忧的脸。 小攸奔跑着。 奔跑着。 终于她停下来。 是这里了吧—— 没有错啊! 刚才他是站在这里的吧!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0(2) 她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茫然地寻找着。 可是—— 她只看到陌生的脸,吃惊的,恼怒的,莫名其妙的…… 没有! 单单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他消失了,不着痕迹的,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地,消失了。 海浪静静拍打着海岸。 烟花依然在天空华丽地绽放。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在天空那一片片绽放的美丽上。 他们吃惊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茫然地四顾,好像在寻找什么。夜色中,依然能感觉到她面上的表情,是那样惶恐,那样绝望, 忽然,她停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周围的人群。 因为方才激烈的奔跑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不听话地流了满面,她本能地用手去抹。夜雾越来越浓,海风越来越冷,手臂上粘了密密麻麻的栗粒。 她呆呆地走到海边。 海水冲上了她光洁的脚踝。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小腿蜿蜒而上,她感到心里背上一阵阵的发凉。心中寂静得空白,她刻意去忽略身后那些有意无意大声的议论。 眼泪越来越多,大滴大滴地落在海水中。 忽然,她无力地跌坐在海水中,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 那是不是你…… 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这样忽然地出现,又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一次次揭开我心底的记忆伤疤,然后又消失了。 她放声大哭,冲着辽阔的海面。 黑夜笼罩下的海面,幽深得好像最深最悲伤又最隐秘的回忆。 舞台上的歌手依然敬业地唱着婉转轻柔的歌曲。 ……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 两个修长俊逸的身影,不约而同穿过人群,到她的身后。 “怎么了?”尹树嗓音低沉。 许年恩望着小攸,眼眸中是淡淡的哀伤与深深的怜惜。 小攸没有回答,她只是茫然无措地哭着,茫然无措地看着那望不到边的辽阔水域,好像希望她寻找的那个人会忽然从海的那一端,带着太阳般的光辉走来。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子跑过来,狠狠地把小攸从海水里揪起来,劈头盖脸地扇了一个巴掌。 “够了!不要再装了!”安宁轻蔑地,“想要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博取同情,勾引尹树还有年恩,你这女人真是不要脸!同样的戏码一而再地演,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会让你……” 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抓住。 她回过头,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年恩!”她撒娇地。 “道歉。”许年恩轻若无闻地,眼眸里是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怒火喷薄欲出,下巴的线条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 安宁一愣。 “我不要!凭什么要我道歉!她先招惹尹树,又招惹你,这样不要脸下贱的女人……” 目光忽地冰冷。 许年恩扬起手。 小攸的眼眸忽地绽放光芒。 她抓住安宁的臂膀,脸上是狂喜的表情。 “是你……就是你!” 是她啊! 那天在街上,白色跑车里的女孩子,就是她啊! 她有着和安静相似的眉眼,但却不安静—— 安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怔在那里。 许年恩扬起的手慢慢地垂下,目光越加地冰凉。 尹树看着小攸。 他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会这样的激动!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上一次在景安的大街上把她捡回去的时候,她看到安静,眼里就是这样的光芒,绝望的狂喜——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0(3) 不是…… 不是那个男人吗?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在哪里!”她发了疯似的摇着安宁的肩膀,小小的身子似乎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安宁踉跄几步几乎要跌倒。 她狠狠地推开小攸,漂亮的眼睛圆瞪,脸上是一副嫌恶的表情:“你这个疯婆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她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她,跟她的什么“他”也毫无关系! 这女人太会演戏了,难怪姐姐会栽在她的手里! 小攸怔在那里。 轻若无闻地低喃,眼里的狂喜渐渐退去。 “不可能……明明就是你啊,在他的车子里……”那天车子里的女人,的的确确就是她啊! 记错了吗? 因为太过于想念他们,所以出现了幻觉,还把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也带进了自己的幻觉了…… 一定是这样的吧。 她忽然轻笑。 季小攸,你好像真的是疯婆子呢。 哥哥已经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呢。你每年都到他们的墓前去祭拜,却还依然傻傻地,在心里固执地不肯相信他们死去的现实…… 真的,好傻啊。 脑子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忽然感到翻天覆地的眩目。疼痛蔓延到心脏,到四肢百骸,到全身…… 妈妈,哥哥,小和,我好想念你们…… 想念得,都疯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这个世界…… 所有我爱的人都要离开我,在我毫不知情毫无准备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我没有办法去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只能选择接受…… 她笑着,笑着,在泪水中那笑靥绝望而凄凉。她回身看着这热闹的海滩,明艳的篝火,舞台上依然敬业地唱着的乐队。 炉子上冒出的青烟,烤肉散发的阵阵香味。 好渺小…… 她的悲伤。 即使她悲伤到死去,这个世界依然会按着原来的轨道继续运行,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暂停。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变得强大。 强大到足够保护自己。 这样,才能让死去的亲人安息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窗帘照进来。 推开落地窗,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涩味道迎面拂来,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庞。 头依然是昏昏沉沉的,也许是昨天坐在海水中哭泣,哭得那么厉害着凉了吧。她深深呼吸,朝着明亮的朝阳露出一个美丽的笑。 “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努力的。”她轻若无闻地,好像是自言自语。手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悲伤的因子从脑袋里打出去一般。 身后响起敲门的声音,她回身,许年恩笑着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托盘,放着牛奶和面包。 “身体好些了吗?”他将早饭放在桌子上,关切地问。 小攸点点头:“已经完全好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拿起面包大口大口地啃着,一面对许年恩展开灿烂的笑容。 她一定会好的。 即使所有的亲人都离开,即使她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也要努力地活下去,带着明亮的笑容活下去,这样,那些幻觉才没有办法侵入到她的脑子里。 许年恩仔细观察她,她的脸色红润,没有黑眼圈。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好像是真的吃得很香。 她的笑容明亮灿烂。 这才放心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昨天你那个样子,真是吓坏我了呢。”记忆中的小攸,总是对他笑,那样的笑里满满都是宠溺,好像是姐姐对一个弟弟一般。 可是昨天晚上,他在她眼里看到的,与往日截然不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什么人?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0(4) 是她深爱的人吗? 据他所知,那个叫秦羽的家伙并没有被邀请来呢。 “昨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那个能激发她这样浓烈的感情的人,到底是谁。他想了一个晚上,辗转难眠,那种前所未有的烦闷感折磨得他几乎要疯掉了。 对着许年恩明亮的眼神,小攸忽然怔住了。 良久,才笑笑说:“没什么,肯定是我看错了。”眼神里又浮上一丝淡淡的哀愁,“那个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死了……”许年恩的脸色忽然苍白,喃喃地低念着,“你也有心爱的人死了吗……” “嗯。我是个孤儿。我的亲人全部都已经不在了。”她凄凉地笑笑,习惯性地用手去揉许年恩乌黑的发。“所以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比你更不幸的人呢……” 他只是失去了姐姐,而她,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所有可以去爱的人。 “没有比我更不幸的人。”他猛地打断她的话,表情沉寂得有些可怕。 “年恩,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解释。 瞳孔猛地收紧,许年恩用力挥开小攸的手,腾地站起身子:“不,你不明白的!我并不是不幸,我是……我是……”忽然失神一般,他茫然地看着小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无尽的恐惧,“我是……最可恶的,我害死了她!” 小攸被他的反应吓得愣住,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海风吹起窗帘飞舞,沙沙作响。 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在白净的脸上投下错落的阴影。 他茫然无措地喃喃着:“是我啊……” 小攸惊恐地站起来抓住他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子。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年恩,怎么会是你呢……”她慌乱地,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温柔,“傻瓜,意外是谁都无法避免的啊!” 许年恩望着她,他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好像要死去了一般。他的面孔苍白如纸,睫毛的泪珠湿亮。他望着面前的小攸,她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可以想象得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小攸,笑一个好吗?”他空洞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就像这样,笑一个好吗?”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小攸的心里剧痛! “像这样吗?”她扬起唇角,绽放一个笑容。漂亮的眼睛因为笑而弯成了两弯弯弯的月牙。 许年恩凝视着她。 好像要把她的笑容深深地刻进自己的心里。 “好……好漂亮的笑容啊。”他恍惚地,痛苦随着他的呼吸一点一滴渗入他的血液,“好漂亮的笑,因为我,没了……没了……”他伸出手去,抚上小攸的眉眼。 他的手指冰凉! 小攸震惊地看着他,她在他眼底看到了熟悉的绝望和悲怆!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许年恩退后几步,躲开了她的手。 “不要碰我。”他好像在极力地控制着什么,不断地往后退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小攸,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不要碰我……你是来怪我的吗……是来怪我害死你的吗……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他往后退,一直往后退。 他退到了门外。 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周围是一片宁静,静得好像是在梦里。她愣愣地站着,望着许年恩逃离的门口。疼痛好像风一般萦绕了全身,她心底隐隐地有一种极可怕的预感。 她慢慢地转过身子去,走到阳台上。 阳光依然是灿烂的,不远处的海,蔚蓝得让人好像要哭。海面上随波起伏的几只彩色帆船,好像是大海的微笑。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0(5) 沙滩上有人奔跑着,玩闹着。 好像是一个再美丽不过的早晨。 楼下响起汽车的喇叭声。 小攸低下头去。 熟悉的香槟色房车映入她的眼帘,从酒店停车场的方向急速地开出来,一路上不断地按着喇叭,在广场上玩闹着的人群急忙避开,纷纷讶异地看着香槟色房车绝尘而去。 那是许年恩的车啊! 小攸急忙转身匆匆跑出去。 栀子花开满的长长木阶。 白色的花,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她跑下木阶,木板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车子已经消失在远方的拐弯处,被一座矮山挡住。 许年恩离开了,把她扔在这里离开了!是自己刚刚的那番话触怒他了吗? 身后想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嗬,你这个女人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安宁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双手交叉在胸前。 “年恩他出什么事了吗?”小攸焦急地。 安宁姿态优雅地步下木梯,她穿着高跟鞋,比小攸高出了半个头,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小攸:“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了!听说年恩是去给你送了早饭之后变成那个样子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那个样子? 小攸心里一沉,急忙想解释。 却被安宁挥手打断:“你不用说了!”她带着胜利的笑。“反正啊,年锦哥哥很生气,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幻想和年恩有什么了。”这个愚蠢的女人,不用她动手就自寻死路,谁不知道在年恩面前,有些话题是禁忌呢。 “许年恩终究会是我的。”她得意地。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淡定得意的笑,小攸不禁有气不打一处来的恼怒:“我根本从来没有幻想过,我只是把年恩当做弟弟一样来看待!还有,现在最重要的是关心年恩的病情才是吧,你居然还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啊!” 安宁满不在乎地:“谁都知道许年恩那个是老毛病了,又死不了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呀,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年锦哥哥那么疼年恩,是不会放过你的。” “老毛病?”小攸微怔,“是……” “没错,就是抑郁症。”安宁扔给她一个“真是白痴”的眼神。 小攸倒吸一口冷气。 冰凉的感觉蔓延了全身。 该死! 她居然引发了许年恩的抑郁症! 看着小攸面色惨白的样子,安宁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喂,你昨天晚上不是问我,那个人在哪里吗?”她满脸的笑意。 小攸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那是我的幻觉。对不起,我居然把幻觉当真了,真可笑是不是。”她勉强地扯开自己的嘴角。 安宁连忙摇头:“不,当然不可笑。因为那并不是你的幻觉啊。” 小攸愣住。 “你说什么?” “那不是你的幻觉,你所说的那个人,确有其人呢。”安宁笑容明亮诚恳,“昨天晚上我说你是疯子,是因为我讨厌你所以不想告诉你。不过,”她耸肩,“既然现在你对我已经无法构成威胁,告诉你也无妨啊。” 海风从不远处的海面上吹来,夹杂着海浪的声音,有节奏起一起一伏,好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白色的栀子花开得正欢,香气四溢。 绿色的叶子在海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抬着头,努力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安宁。 阳光刺痛了她的眼。 她的嘴唇是雪白的。 “你是说,的确有那么一个人……”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和哥哥长得那么相像? “他是你的爱人吗?”安宁笑着问她。 小攸摇摇头。 “他是我哥哥……不,应该是一个和我哥哥长得很像的人。” “那你哥哥呢?” “他已经死了。八年前和我弟弟一起,被埋在泥石流下面。”苍白的面容上漾开一丝凄然的笑意。 安宁点点头。 “那你不想见见吗?那个和你哥哥长得很像的人。” 小攸望着她。 她几乎无法喘过气来,心脏像被刀绞一般的痛。 “不过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罢了,见不见都无所谓。见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啊。”她轻若无闻地,好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 安宁挑眉。 “那么好吧。他经常不在国内哦。今天恰好也在这里。错过了你要想见他可就难了,我也不是随时能看到他的。” 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她的白色裙子微微透明,她皱着眉头,身子瘦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里。 “他也在这里吗?” “嗯。不过他一大早就出海去了。你知道的,”安宁往海面上一指,“那边有一个小岛,是海钓的好地方。开快艇去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顺着她的手,小攸看到遥远的海的那一段,有若有若无的海岛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 安宁摇头:“那我可说不准。不过你要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开快艇带你去。”她拍拍胸脯,“我会开。” 小攸看着她。 她深深地呼吸。 远处的那个小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好像在诱惑着她。 栀子花的香味弥漫。 她下了决心般。 “好吧。麻烦你带我去。但是我想先回房间换一下鞋子。”她笑着对安宁说,一边抬起脚给她看自己粉色的沙滩拖鞋。 “好!快去快回。我可不喜欢等人。”安宁仍然是一脸倨傲。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1) 遇险: 承载着你们的生命活下去 风急速地迎面吹来,从耳畔呼啸而过。 头发被吹得凌乱。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色的波涛起伏。 白色的快艇在水面飞快地掠过,溅起巨大的白色波浪。 绿色的小岛在眼前渐渐清晰,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株株清晰可见的树木,然后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可以看到枝头的叶子在风中颤抖着。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无法呼吸。风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无法张开嘴说话。 要见到那个人了吗…… 和哥哥有着那么相似的脸的那个人,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见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说一句,你长得好像我死去的哥哥,就这样而已吗? 真的要见到那个人了吗? 她望着前方操纵着快艇的安宁的背影,那耀眼的酒红色长发被风吹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真的,还是只是安宁的谎言? 快艇终于在沙滩上停下来。远处看时,这岛屿好像只有拳头一般大小,这时候却像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海的中央。 两人跳下快艇。 安宁四处打量着:“好像不在这边。我们分头找找吧,这个岛不大,很快就能找到的。”说罢她朝一边走去,“我走这边,你走那边。” 小攸默默地点头,沿着海岸朝着另一边走去。 沙子很细很软。 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没走几步就有沙子掉进了鞋子里,她只好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 阳光照着金色的沙子,明晃晃地刺眼。 她回头,原来已经绕了个弯,看不到快艇的影子。她想了想,继续前行。不会有事的,她告诉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飘来大朵大朵的乌云。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达声! 心猛地揪起,小攸转身拼命地往回奔去! 她使劲地甩着双手,拼命地往回奔跑!细软的沙子里,有尖锐的贝悫硌疼了她的脚,她没有停下,一直奔跑着。 眼底黯然,她咬紧了牙。 白色的快艇出现在她的眼前,却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从她面前掠过,直冲向碧蓝的大海!快艇溅起白色的巨大浪花,狠狠地拍在她的身上。 她踉跄着倒退几步。 “喂!你回来!”她冲着白色快艇飞去的方向大声地喊着,她拼命地舞动着双手,朝着海水奔去。 海水渐渐没过了她的脚踝,她的膝盖…… 白色快艇消失在碧蓝色的海水之中…… 小攸停止了脚步。 海水没过她的膝盖,浸到了大腿,打湿了她的短裤。 她挥舞着的手慢慢地放下来,垂到身侧。 她眯着眼,望着快艇消失的方向。 她早预料到了,安宁是安静的妹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对她示好,还愿意带她来这里找人——只是她心底太过于渴望见到那个人,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冒险一试。 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谎言罢了。 她无力地微微一笑,转身打量着这荒芜的小岛。 天边的乌云慢慢地越积越多,几乎有遮天蔽日的趋势。小攸皱起眉头。这天气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这场呼之即来的雨,然后等待救援。 白沙湾酒店。 英国贵族风的餐厅。 墙上挂着巨大的油画,垂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幔帐。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米色蕾丝的桌布。精致的金色烛台上,插着白色的蜡烛。餐具被整齐地摆放好,一律都是英式的餐具,白色的瓷器上有五彩的鲜花,又镶嵌了金边。 有人忍不住赞叹起来。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2) “天,这是尹家专用的餐具呢!” 被她这么一喊,众人才发现餐具上都印有尹家的家族标记,一朵盛开的红色玫瑰,花蕊是金色的,点缀出一个“Y”。 乔可洛的脸上盛开甜美的笑:“这是尹少爷特意吩咐白管家从尹家带来的呢。这些餐具是在英国最有名的,专为皇家贵族打制餐具的手工作坊定制的。是吗,树?”她转过头,甜甜地望着尹树。 尹树脸上依然是淡漠高傲的表情,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套餐具罢了。 众人纷纷朝乔可洛投以羡慕的目光。 乔可洛的生日派对居然能借用尹家专用的餐具,这是不是说明尹少爷已经正式承认了乔可洛,乔可洛会不会有可能成为尹家的少奶奶呢? 乔可洛面带羞涩的笑容,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尹树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却没有发现他寻找的影子。 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伺候在一边的白管家急忙上前,躬下身去询问少爷的指示。 “季小攸怎么不在?” 白管家仔细地环视四周,果然不见季小攸的影子。挥手招来了侍应,吩咐他上楼去找季小姐。 侍应匆匆离开。 尹树放下手中的刀叉。 淡漠的面容上隐现了一丝担忧。 早上年恩忽然抑郁症复发,年锦带着他匆忙离开,他心里就有了隐隐的担忧。 她现在应该是在房间里担心着许年恩,深深地自责吧? “树,你怎么不吃了?”乔可洛小心地看着他。 尹树并没有理会她,烦躁地看着餐厅门口。 侍应已经去了有三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派去的侍应终于回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声在白管家耳畔报告着。 白管家的眼底掠过一丝焦虑。 尹树的心底猛地一抽,身子似乎有些僵硬。 白管家走过来,他的手不停地绞着,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少爷,季小姐不在房间里。” 瞳孔猛地缩紧。 俊美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眼底黯然。在对着美味大快朵颐的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来。乔可洛完全呆住了,跟着站起来:“树,怎么了?” 尹树没有回答,穿过她的身边径直走到那个侍应面前。 他高挺英伟的身形有种逼人的压迫感,小侍应惶恐地看着他。 “不在房间里?”他声音低沉。 侍应一时懵了。 尹少爷的大名全景安人都是如雷贯耳,他只是从前听说过,见到真人却还是第一次。因此,他也难以承受这巨大的压迫感。 尹树不耐地皱眉。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他恼怒地低吼。 这群该死的! 如获大赦般,侍应忙不迭地点头,逃也似的离去。 “出了什么事吗?”安宁关心地。 白管家低声:“季小攸小姐不见了。” 周围响起低声的议论。 “季小攸,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人吗?” “又是她,真麻烦,这么多事情!” 安静声音温柔:“依我看,她也许是回去了。不是很清楚的吗?许年恩已经离开了,她是许年恩的女伴,留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这里可没有人欢迎她。” 安宁连忙附和自己的姐姐:“说得没错。” 有人提出质疑。 “可是,这里没有其他车辆来,她没有车子是怎么走的呢?” 尹树面色一沉。 一阵惊雷响起,雨水就在那一瞬间倾泻而下。 他的面色越发地沉重,朝着外面大步走去。 “树!”乔可洛徒然地喊着,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尹树要为了一个女子这样离开——据她所知,那个女人的确是和尹树传过绯闻,可是,现在她才是尹树的女朋友不是吗?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3) 难道说……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古怪地看着窗外倾泻的雨帘。 尹少爷的一声令下,整个白沙湾的员工都得放下手头的工作,寻找那个失踪的女孩子。可是他们找遍了酒店上下,就连车库都找过了,却没有见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踪迹。 保安处调来了装在山坳处的监视录影带,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只有许年恩的香槟色房车离开过,除此之外,就是一只野猫都不曾离开。 “该死的!”尹树一拳打在桌子上,“没有酒店其他位置的录影带吗?” 保安队长惶恐地擦着额上的汗水,在监视器上一阵操作。屏幕里出现了季小攸住的301房间门口的景象。 早上七时三十分,季小攸神色慌张,从房间里跑出来。 七时四十五分,她又匆匆地回到房间。 七时五十分,她再次离开,却是神色凝重,还冲着监视器的位置看了一眼。 然后,就再没有出现。 她出去了,去了哪里! “看酒店门口!”尹树怒吼着。 保安队长哆哆嗦嗦地:“对……对不起,尹少爷……我们酒店不对大门口监视,我们……”看着尹树越来越可怕的脸色,他的舌头好像打了结一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白管家担忧地看着窗外的雨势。 远处的大海在暴雨里波涛汹涌,显得狰狞可怕。几叶小舟拴在沙滩上,被不断涌上的海水冲得上下起伏,看起来孤单而可怜。 如果季小姐这个时候不在酒店里的话,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少爷……我看得到外面去找吧。这样的天气……”他犹豫着。可是,正常人在这样的天气都会赶紧跑回来躲雨才是,难道说季小姐遭遇了什么! 尹树目光阴郁。 他的心底是一片茫然空白。 此刻才知道,原来他已经那么在乎那个家伙了。一想到她可能出事了,心底就一阵阵地恐慌,这样的恐慌,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的理智和镇定! “给我找!”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的手指冰冷而颤抖,转身冲进雨帘中,疯狂地朝这海滩奔去。 众人纷纷拥出餐厅。 许多人吃惊地捂住嘴。 尹少爷今天的反应很不寻常呢,居然会为了一个失踪的女子这么紧张——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对甩掉的女人冷酷无情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难道那些小报上说得都是真的,不是尹少爷甩了季小攸,而是季小攸甩了他?也说不通啊,那样尹少爷应该更恨不得季小攸消失才是! 安宁不安地瞟向远处的海面。 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状况的!她原本只是想把季小攸扔在岛上一天一夜,明天就接她回来,可是这样的天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呀! 要不要说呢…… 可是…… 要是季小攸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她会不会要坐牢啊!如果尹少爷硬要追究,家里也没办法保她…… 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不如就让季小攸死在那里吧,这样就没有任何人知道是她做的了。 她抿唇,下定决心。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长廊上的栀子花被打得有些零落,无力地低垂着。风声呼呼,像倾巢而出的恶魔。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他在风雨中寻找着,可是雨水磅礴,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分明。 没有! 这里没有她! 他寻找着,寻找着。 白管家冲进了雨帘:“少爷!”他拼命地呼喊着,“有线索了,季小姐留了字条!” 风雨很大。 狂风夹杂着雨水,疯狂地在海面上咆哮着。原本一望无际的碧蓝色的大海,此时在狂风下是一种狰狞恐怖的黑色,海浪掀起几乎要碰触到乌云密布的天空。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4) 有海鸟在汹涌的海面上飞掠而过,被卷起的海浪拍打下去。 海水迅速上涨,几乎要把沙滩全部淹没了。 一座小小的木屋孤单地矗立在山脚下。 门被锁住了,打不开。窗子也是紧紧锁着的。小攸从玻璃窗外朝里看,屋子里有简单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 看起来这个小木屋是为来海钓的游客休息而设的。而小岛离白沙湾不过半个小时的距离,一般不会有游客选择在这里过夜,因此没有费心装修。 她无力地苦笑。 转头望了望咆哮的海面和灰暗的天空。 好在小木屋外有一圈走廊的设计,她可以暂时先躲在这里。 可是,风好大,雨水被风吹溅进来,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只穿了薄薄的白色棉T恤和短裤,细瘦的手臂上已经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手被冻得冰凉,她哈了一口气,双手使劲来回地搓着。 明明才是秋天,这风雨一来,天气却冷得像冬天一样啊! 透过雨帘,海面变得模模糊糊的。 就这样待着,等着酒店的人来救援吧。他们应该会发现她不见了,应该会发现她留在房间里的字条吧?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其实当时心里就已经怀疑安宁的动机了,所以借口回去换鞋子,留了字条在房间里。 她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心眼了…… 是算变聪明了,还是算变狡猾了呢…… 寒冷一寸一寸地侵袭她的意识。 嘴唇被冻得紫青,四肢被冻得僵硬无法动弹。她甚至怀疑身体里的血液也已经凝固住了。她的目光渐渐地呆滞起来,双眼无神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如果要生存下去,她需要变得更聪明,更狡猾一些吧,至少不能给安宁机会把自己扔在这里…… 海风肆虐。 在众人的惊呼下,尹树冲进雨帘跳上在海浪中摇摇晃晃的白色快艇。他动作敏捷利落,迅速地发动了快艇。 马达声轰隆隆地响起来。 白管家吓得脸都白了:“少爷,不行啊!危险!我们派别人去吧……” 最后一个“吧”字,消失在了马达声中。白色快艇发出一声怒吼,破浪而去,白色的浪花溅起在后,好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玫瑰。 “来人!快派船队出去救援!”白管家有些绝望,失态地大喊着。 少爷是尹家唯一的血脉! 如果少爷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尹家,怎能对得起白家世世代代侍奉尹家的祖先们! 暴雨越来越大,狂风大作,卷起惊天的波涛。 白色的快艇在巨浪中穿梭着,灵巧地躲过一个一个眼看就要盖下来的巨浪。雨水冲刷在俊美的脸庞上,一缕发丝贴在额前,他也顾不上拨开。眼神犀利如鹰,全神贯注地朝前驶去。 季小攸! 你要撑住! 在没有爱上我之前,我不允许你死去!绝对不允许! 乌黑的瞳孔如黑曜石一般闪亮,他咬牙,在心底恶狠狠地命令着。 一个巨浪从侧面拍过来! 猝不及防地,他被巨浪狠狠地冲出去! 手脱离了方向盘,身子狠狠地撞在船身上!小腿被坐椅下的螺丝划伤,流出了汨汨的鲜血! 是剧烈的疼痛。 脱离了掌控的快艇,被海浪冲击着朝错误的方向驶去! 不行! 这样会耽误救援的时间! 他努力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才稍稍支撑起身子,又一阵巨浪打来,他又一次被狠狠地撞在船身上! 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神志开始不清晰起来,视线渐渐模糊…… 不!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理智地告诉他,他必须重新掌握快艇,否则不仅救不了小攸,他自己也会被冲到不知名的地方,然后死掉!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5) 他咬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手狠狠地朝着座位下凸出的螺丝钉砸去! 尖锐的螺丝钉刺入了他的手臂,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疼痛越来越强烈,他狠心再一次狠狠砸去!终于,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挣扎着站起来。 终于再一次握住了方向盘! 冰冷的海水猛地拍到了她的脸上! 小攸惊醒过来。 天! 海水居然蔓延了上来,没上了离地足有一米的走廊! 她腾地站起身来,接着是一阵晕眩和双腿的麻木,她重新跌坐回水里去。她迅速地打量四周,以弄清楚目前的状况,然而,她无力地发现—— 这个时候,小木屋成了大海中的小小孤岛! 水位已经足足有一米深了,她不会游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根本没办法离开小木屋,到后面的山坡上去。何况这样的天气里,山上也不晓得会有什么野兽或者是毒蛇。 而海面上,别说是救援了,就是一只飞鸟都看不到! 她绝望地闭上眼。 也许…… 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不见了。 也许…… 他们以为她跟许年恩一起离开了。 也许…… 她留的字条太不显眼,根本没有人发现! 一股苦涩的泪水冲进眼眶,她无力地靠在木板墙上。天空是灰蒙蒙的,她无法看到那纯洁明亮的天堂。难道,这是注定的吗…… 她注定要在此时死去吗…… 或者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要带她到天上去和家人团聚吗? 可是,她不要…… 她要好好地活下去,承载着他们逝去的生命,代替他们好好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她使劲地揉揉发麻的双腿,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窗子外面有宽约一分米的空当,她可以站上去——但是以她现在的体力是支撑不了多久的,而且水位上升得很快,她必须要找最高点落脚,才能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 等待救援队,或者等水退去。 她抬起头。 小木屋的结构,顶上有一根横梁,如果能爬到上面去,应该足够拖延到风雨停止。但是她要怎么上去呢!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被收拾得很干净,一点可以借助的工具都没有。屋子里面倒是有维修工留下的梯子,但是她没有办法进去! 如果要打破窗子上的玻璃进去,很有可能会伤了自己。 在这个时候,她需要良好的体力,如果受伤了会让情况更糟糕! 她的视线落在墙上。 有一枚钉子钉在那里,应该是游客图方便挂东西钉上去的——再上去一些,还有一枚!这两枚的位置正好在窗子上框和横梁之间!如果她能踩着钉子爬上去的话…… 小攸一阵狂喜。 她咬唇,深深地呼吸。 然后攀着窗的上框,爬上窗台。窗子的上框很窄,漆了白色的油漆有些光滑,她必须要很小心很努力,才能抓住。然后将身子慢慢地往左边移去。她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因为一旦打滑摔下去,她就有可能站不起来了。 终于攀住了第一枚钉子。 钉子是极细的,很普通的那种钉子。小攸甚至怀疑它能不能够承受自己的重量。然而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她小心地伸出左脚,踩在钉子上。伸手去攀住第二枚钉子,紧紧抓牢。然后右脚用力蹬开窗子,顺带着右手攀住窗子的右上角。 钉子硌得她的手生疼,然而她只能咬紧牙坚持住。 她不能死在这个小岛上,她必须活下去! 她小心地保持住重心。 然而,在她的重量压迫下,脚下的钉子已经渐渐有了松动!她没有喘息的机会,必须赶紧爬到右上方的横梁上去! 尾戒上 第二部分 尾戒上 CHAPTER21(6) 她将右脚踩在窗子的上框,吃力地朝右边倾斜过去,然而又不可以太过于倾斜,否则随时有失去重心的危险。 横梁在她的右上方,离她的右手很近! 只需要再过去一些…… 只要一些…… 她就能攀住横梁! 过分的朝右倾斜,巨大的力道压迫在左手和钉子上,钉帽薄薄的边缘忽然锋利得好像刀片,刮伤了她的手!鲜血从她的掌心流出来,顺着雪白的手腕蜿蜒流下。巨大的痛楚随之而来,她痛得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水。 要坚持住…… 她低下头去看,水位又上升了一些。 海水有些浑浊,里面漂浮着一些奇怪的生物,在水里不停地蠕动,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一狠心,用力一蹬往横梁上跳跃上去! 双手钩住了横梁!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攀住,脚在下面摸索着,摸索着,终于踩在了窗框上。那一刹那,小攸觉得自己快要热泪盈眶了。 松了好大一口气,她休息了一小会儿,奋力爬上了横梁。 横梁很粗,足够承受她的重量。 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在这里等待救援,或者暴风雨过去,海水退下去之后再作打算。 紧迫感退去,巨大的疼痛和疲惫再一次袭击了她。此时双腿只觉得软绵绵地毫无力气,她只能趴在横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平复内心的恐慌。 突然,海面上传来一阵不同于暴风雨的声音,好像是马达的声音!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巨大的无力感和晕眩占据了她的身体,眼皮重得好像灌了铅一般,慢慢地垂下去…… “我……要活下去……”她低声喃喃地,迷迷糊糊地靠在了横梁上。 白色的快艇破浪而来,冲着小木屋飞快地驶着。 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乌黑的眼睛盯住小木屋。掌心的血混着海水,生疼。然而他没有办法去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如今想着的,只是快一些,再快一些! 上帝保佑,小攸会在那里! 如果她上了山,那要找不到她可就麻烦了,这样的天气,不及时找到她会被冻死的! 狂风卷着海浪,雨水倾泻而下。 白色快艇发出响亮的马达声,在身后留下白色的浪花。 小攸努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了远远驶来的快艇。她轻轻叹息,眼泪再一次冲击了眼眶。掌心的血顺着她下垂的手指滴落到海水中,她只觉得手指冰冷,而额头却是一阵阵地发烫。 “我要……活下去啊……我不能死啊……”她轻轻地。 白色快艇终于冲到了木屋前。尹树看到了伏在横梁上的小攸!他看到了她掌心殷红的鲜血!他的心脏骤然地抽痛起来! 他跳下快艇,踩在海水浸没的走廊上,水没过了他的小腿,奇怪的浮游生物在他脚边不断地蠕动着。 他忍住内心的厌恶:“季小攸,你快给我下来!” 快下来,我带你回去! 然而,横梁上的小攸已经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地伏在那里不能给他任何反应。 他迅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略微一思索,他从窗子里看到了屋子里面的梯子。于是急忙冲到门边去,狠狠地想要推开—— 该死的,门被锁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小攸掌心的血不断地滴下来。 他抬起头,震惊地发现她的嘴唇已经苍白!他必须赶紧带她回去,否则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他幸运地在快艇上找到一个扳手,狠狠地朝着门锁砸去。锁被砸烂,他用力踹去,木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应声而开。 “你……还好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攸努力想睁开眼睛看,却动弹不得。她迷迷糊糊地低喃:“我……不能死……” 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而心疼地:“你当然不会死,傻瓜。” 不会死…… 她勉强地扯开嘴角,微微地笑了。 太好了。不会死。 尹树心疼地看着小攸唇边的笑。 她的笑,那么浅那么淡,浅淡得好像早晨的时候,漂浮在海面上的泡沫,好像是随时会化作泡沫消失的小美人鱼。可是同时又好像蕴藏着深深的满足—— 真是个傻瓜。 他紧紧地抱住她,深怕一不小心她真的会变成海上的泡沫,消失在即将来临的晨光中。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1(1) 巴黎: 老爷子和大师兄 轻柔的风吹在塞纳河畔。 阳光普照。 矗立在阳光下的凯旋门。 车辆和人群川流不息。 金色的阳光让风中的空气都变成金灿灿的,人们的笑脸洋溢在一片金色之中,那么灿烂明亮。 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色。 有流浪艺人在街边拉着小提琴,饱经沧桑的脸上是陶醉的神色,他眯着眼,仿佛已经将自己遗忘在这一片金色的光芒中。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有的人带着满足的神情走了,有的人弯下腰将几个硬币扔进流浪艺人面前的小盒子中。 有甜蜜的恋人在街头拥吻,他们的表情那么幸福。 广场上有金色的喷泉。 成群的白鸽在广场上悠闲地踱着,灵巧的眸子时不时地瞅一眼过往的人群,时而成群飞起,冲破湛蓝色的天空飞向高耸的艾菲尔铁塔。 艾菲尔铁塔下,一个瘦弱的白色身影手里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拼命地奔跑着。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飞扬,白得似乎透明。她的脸因为狂奔而涨得通红,不住地喘着粗气。 牛皮纸袋的口子微微打开,露出里面深深浅浅的绿色布料。 周围的人们纷纷向白色裙子的女孩子投去善意的目光。他们的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着的,在这样美丽的阳光下,似乎能包容任何事情。 女孩子奔跑着,灵巧地躲开来来往往的人群。 树阴下,一位眉目俊美的男子悠闲地散着步。他穿着黑色暗纹的衬衫,白色的休闲西装随意地拎在手里,对着电话温柔细语:“唔,我知道了。拜访过老先生之后我会马上回去的——知道,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他笑着皱起眉头。 手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声音:“来不及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交稿日,可是你现在竟然说还没有一点思路……” 笑意更浓,眉头皱得更深,男子苦笑着将手机拿开距离耳边半米远——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啊,他一边在心里感叹着。 然后—— 手臂受到了重重地撞击,手里的银色手机应声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接着便是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尖叫。 “啊!我的衣料!” 布料散落一地,各色各样的绿,深绿,浅绿,淡绿;叶子绿,鹅黄绿,苹果绿——满满地铺了一地。 来不及叹气,小攸急忙蹲下去将一地的布料一条条捡起来,匆忙地折叠好塞进纸袋子里。没时间了!要是十二点前不能赶回去的话,那个怪脾气老头又要大发雷霆了。 想起怪脾气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她赶忙加快了速度。 男子眼前一亮。 这些绿…… 好像有什么想法逐渐在脑子里形成了,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然而摔落在路边的手机里依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已经无人理会。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小攸已经收拾好布料起身正要再次狂奔而去。他急忙拉住——“欸……mademoiselle(法语:小姐)……” 小攸本能地回头:“对不起啊,我来不及了……”迟疑一下才发现应该要说法语,正在脑子里拼命搜索法语的对不起要怎么讲的时候,男子拉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了。 “你……”男子的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然而顾不上许多,小攸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以飞快的速度朝人群中奔跑过去,如在大海中灵活穿梭的小鱼,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男子微怔,站在这风景如画的林阴大道上。 温柔的风抚过他俊美的脸庞。 忽然淡淡一笑,轻轻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他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他有些发愣,侧过头去望着女孩子消失的方向。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1(2) 恍惚间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然后在心底嘲笑自己。 怎么可能呢…… 她早就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就算她活着,也不会是这个女孩子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正午。 几束温暖的阳光穿过法国梧桐茂密的叶子斜斜地照进屋子里。幽暗的屋子里点着一盏不算光亮的灯,遍地铺满了深绿浅绿的布料,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在稀疏的阳光下散发着古老沉重的气息。 然而墙上挂着的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却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那是一条浅绿色的小礼服,无肩带的设计,胸口处有细微的褶皱,然后裙子是可爱的娃娃裙的设计,间或点缀一两颗水晶,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也能折射出万丈光芒。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小攸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袋子朝着桌子上一扔,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柔软的绿色布料里。 哎呀妈呀,总算赶上了! 里间的门随之“吱呀”一声打开,是一张苍老的脸庞,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着狡黠顽皮的光芒,看到小攸这样,他忍不住啧啧道:“哎哟哟,年纪轻轻的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啊……” 小攸撑开笑朝他扮了个鬼脸,模仿老人的语气接口道:“……那可是跑遍全巴黎,大气不喘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女孩子明亮的声线模仿来,显得格外滑稽,自己便忍不住笑了。 老人也忍不住笑了,拾起桌子上的尺子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小家伙!来,开工了!” 一听到开工了,小攸立马来了精神,将一袋子的布料“哗”地倒出来,得意扬扬地:“看,我又搜集了十六种不一样的绿色——” 老人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小攸的脸上笑容明亮。 这就是她到巴黎之后的生活。 两年前,骗了许年恩,他前脚刚走,她后脚便拎上行李拿着莫如心给的所谓“补偿”来了巴黎,那时候的她是茫然的,只一心想要逃离,逃离景安,逃离中国,逃离过往。幸运的是,她在巴黎辗转了半年之后,搬到了这里。 于是遇上了这位在民国时期上海大名鼎鼎的裁缝师傅,成了他手下的一名学徒。 有些事情真的是需要机遇的吧。 记得曾经看过的那部韩国电视剧《我叫金三顺》里三顺在应聘糕点师的时候说过的话,当时她恰好拿起一本关于法国甜点的书,所以成了法国甜点师,如果当时她拿的是关于鸡只鉴定的书籍,那么她可能就会成为一直鸡只鉴定师了。 她也是这样,因为遇上了冯师傅,而迷上了服装设计,才一点点地发掘出自己体内对于服装的热情。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吧。 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一丝惆怅呢? 她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挂在墙上的绿色小礼服,记忆却轻轻浅浅地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忽然响起轻微的叩门声。 冯师傅沉寂在一堆绿色的布条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开门去!”声音嗡嗡的,好像是从远古的山洞里传来的。 小攸皱皱鼻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刺痛了她的眼,模糊不清中,只看到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身影,穿着黑色的衬衫,身上有好闻的薄荷味道,让她有些发怔。 男子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然而只是在眨眼之间便消失了。他展开笑靥,嘴角两个小小的酒窝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稚气。 “你好,我找冯师傅。”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1(3) 这时候光芒渐渐褪去,男子的轮廓慢慢地清晰起来。 哇—— 好漂亮的男人啊! 小攸忍不住惊叹。 虽然看起来是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却给人以稚气未脱的感觉,尤其是嘴角的那两个酒窝,活生生把他的年龄减了一半。 “唔——”布堆里的老头子从眼镜上方往门边瞄了一眼,似乎没有一丝惊讶,就又扑在缝纫机上,“小飞啊。”好像早知道他会来一样。 小攸侧过身子去让冯师傅口中的“小飞”进来。 男子进门,熟稔地将外套往门口的钉子上一挂,拣了个还没被布条淹没的空地就坐了下来。 看起来好像是老爷子很熟的人呢——倒是可惜了他身上的名贵衣服了,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著名设计师Vincent Won推出的最新春装呢,单件就要上千美元。 “怎么看到我来,您老一点都不惊喜啊!”男子的声音里略带嗔怪。 若是平常四十来岁的男子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一定会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从眼前的男子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再自然不过了。 老爷子漫不经心地:“我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你来巴黎的消息了。哪次你来巴黎不会来烦我?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男子笑着摸摸鼻子,好像是什么秘密被人看穿一般。 他斜眼看了看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小攸,心中一动。 “看起来你好像收了新徒弟啊?” 这个女孩子,就是刚才在路上撞到他的那一个吧?连道歉都没有,迷糊这一点都和她好像呢。不过知道她是老爷子的徒弟之后,倒有了一丝谅解。 当年他在老爷子手下学习的时候,也是每天这样横冲直撞地在巴黎奔跑呢。 小攸急忙笑着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季小攸!” 男子也笑,握住她的手:“温绰飞。我可是你的师兄哦!” 他的手心温暖,让小攸有一时的发愣。 好奇怪,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一点都不陌生呢。 老爷子在布堆后面冷笑一声:“嗬,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堂堂的大设计师,怎么会是我的徒弟呢!怎么,这次又要在巴黎待多久?” 温绰飞冲着小攸扮个鬼脸,转过去已经是垮下来的表情:“唉,您怎么还是这个脾气,老人家不要这么尖酸刻薄,会折寿哦……” 话音未落,小攸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剪刀闪着寒光直直地冲着温绰飞飞去。 她吓得捂住嘴。 完了,要出人命了,老爷子晚节不保了—— 然而温绰飞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躲开来,脸上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好像这是他们玩惯了的老把戏一般。 老爷子气得冷哼一声,他却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在屋子里四处踱着。 “后天就要走了——回中国去。新设计卖给了Ing,您知道我一向对销售方面的事情盯得很紧。”目光落在墙上的浅绿色小礼服上,忽然绽放出巨大的光芒。 “好……”他惊叹,“没想到三年不见,老爷子你倒时尚了不少。”不仅会大胆地用整片的绿色,还会采纳娃娃裙的样式。 老爷子瞟他一眼:“这是小攸的设计。”声音是闷闷不乐的,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 小攸顿时无语,这一对师徒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性格啊,明明老掉牙的年纪了,却还愣要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回中国的话,会去哪个城市呢?”小攸随意地问。 温绰飞这时候已经凑到老爷子的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老爷子忙活着:“景安市——你是哪里来的?” 景安…… 小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暗了下去。 然而只是那一瞬间的,很快又恢复了清澈的表情:“好巧,我也是景安来的呢。” 温绰飞抬起头,孩子气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 他看着她。 的确好巧。 这个女孩子,和年少时候的绰辰长得真的好像。如果不是早就得知绰辰的女儿年惜已经死去的话,他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自己的外甥女的。 忽然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好像是好多年没有回景安了。 不知道年锦和年恩过得怎么样。 老爷子忽然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从眼镜上方看向小攸:“怎么,想家了?想家的话,就回去看看吧。”他朝温绰飞努努嘴:“正好,让你这个师兄顺带捎上你。” 温绰飞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多一个同伴。 小攸犹豫了。 回景安…… 这是她做梦的时候才敢偷偷想一想的事情。 她那么想念景安。 想念大学的林阴大道,想念林七月那个死丫头,想念年恩…… 那么地,想念那个人。 那个,霸道地拿走了她的心的,杀父仇人。 “怎么样?”温绰飞笑容明亮,“我可以带你去看许多和服装设计有关的东西哦——设计、制衣、推广、销售——这可是你在老头子这里学不到的哦!”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对于一个将设计服装当做自己梦想的人来说。 老爷子劈手给了他一下,两师徒在狭小拥挤的空间里开始了鸡飞狗跳的追打。 小攸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直知道老爷子是个老顽童,没想到却能活泼成这样呢。 回景安吗…… 她就偷偷地回去一次,悄悄地,远远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就马上回来,继续跟老爷子学习设计。 主意已定,心情忽然就开朗起来。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2(1) 景安。 演播厅里,六七架摄像机齐齐对准舞台中央的大红色沙发。 许年恩安静地坐在红色沙发上,微微侧耳仔细聆听主持人的提问。 摄像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红色沙发上的许年恩所吸引。 他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纯白色的棉恤衫,松松垮垮地罩在他有些瘦弱的身上,额前细碎的刘海将头顶的灯光打碎,在白净的脸上留下错落的阴影。 他淡淡地笑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然而,他却像是散发着光芒的钻石,吸引着每一个人深深地凝视他,舍不得把目光移开一秒。所有的人,在看到许年恩本人之后都会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美丽——倾国倾城。 观众席上大多数是许年恩的粉丝,据说这次的采访的入场券在黄牛市场炒到了一张三千多人民币的价格,依然是供不应求。 粉丝们纷纷举着自制的名牌,不出声地冲着许年恩大喊“我爱你”、“永远支持你”之类的话语。她们心情激动,只要许年恩偶然间飘过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让她们失神半日。 能够和许年恩这样亲密接触,主持人也有忍不住的雀跃,然而还是敬业地采访着:“对于第一次出演电影就大获好评,接连拿下最佳新人奖和最佳男主角,媒体甚至动用‘天生的娱乐宠儿’这样的词来形容你,有什么看法?” 许年恩对着镜头展露洁白的牙齿:“有些言过其实了吧,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做到的,当初接下这个角色的时候,还担心得睡不着呢!” 周围的观众发出善意的笑。 主持人亦笑,又问:“其实大家都很想知道,两年前你曾拒绝出演电影和电视剧,扬言只出唱片和做少量代言——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主意,不再接拍广告而愿意进军影视界呢?是不是拍广告给过你什么不好的回忆?”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然而白净的面容上依然是淡淡的笑。 “其实大家多心了,什么时期朝着什么方向发展,都是经纪公司的安排,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的吴姐。”他朝场外的经纪人看去。 大家的视线纷纷投向吴姐,吴姐尴尬地一笑,点点头算是扛下了。 然而她心中也忽然没了底。 许年恩说是经纪公司的安排,不是真的。虽然大多数艺人的发展都由经纪公司来控制,然而许年恩是不一样的,他不仅是人气超高的天皇巨星,公司根本不可能控制,而且身家比整个公司的财产还高,经纪公司于他不过是个形式。 两年前拍完海南的那个广告之后,他忽然性情大变,一改过往淡漠的性子,积极拓展自己的事业领域,却独独再也不肯接拍任何广告。 她也怀疑是不是海南那支广告让他留下了阴影,然而怎么也找不出头绪。 “那目前年恩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呢?”主持人笑着跳到下一话题。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大家的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住许年恩,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眼眸中升起淡淡的雾气,他的眸子黑白分明,目光静得好像深夜玫瑰花上的露珠,那么清澈。 他轻若无闻地一笑。 洁白的牙齿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光芒如虹。 “喜欢的人吗……”他喃喃着,表情渐渐迷离。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拿着照相机的小报记者们都忘记了拍照。 因为许年恩此刻的表情,美丽得如同神祇。眼眸中的迷离,让任何人都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要上去紧紧地抱住他,抚慰他。 许年恩果然有喜欢的人吧? 而且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吧?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2(2) 吴姐在一边有些焦急。 完了,这孩子难道真有什么喜欢的人而没有告诉她?如果今天在这里爆出来的话,转眼可能就要天下皆知了! 她暗暗地祈祷许年恩千万不要讲出什么劲爆的消息来。 “当然有喜欢的人啊……”他望着摄像机发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在场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嘴巴微微张着忘记了合拢。有回过神来的小报记者赶紧举好相机,打算拍下“许年恩亲口承认有深爱女子”的那一瞬间。 吴姐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小祖宗,你任性也不好这么个任性法啊,这下叫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聚光灯下的许年恩忽然扬起一个明亮的笑:“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哥哥,还有已经死去的妈妈和姐姐……还有爸爸和爷爷奶奶,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笑得舒畅,对着镜头后面的吴姐做了个鬼脸,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扬扬。 “唉……”现场发出一阵失望或高兴的惊叹声,小报记者们应该少了一条劲爆新闻而沮丧不已,歌迷们却或多或少带了“许年恩还是我们的”的庆幸心理。 许年恩抱歉地笑笑,补偿给大家更加灿烂的笑容。 机场。 因为只是回来待一小段时间,因此小攸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的温师兄却更加潇洒,根本就是两手空空地回来的。 方才在飞机上,小攸留意数了数,起码有超过十个女人对着她的温师兄暗送秋波,而他也毫不客气地一一收下,回以更加灿烂的笑容。小攸不仅有些没好气,这个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风流,难道不怕家里的妻子吃醋吗? 为老不尊。 她心里愤愤地嘀咕着。 机场大厅的巨型液晶电视里,闪出许年恩纯白的脸。 小攸怔住。 电视里的许年恩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身子好像壮实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化妆的效果,脸色比之当年的苍白红润了许多。 这时候主持人扔下一个问题:“那目前年恩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镜头转向许年恩,他美好的笑忽然凝滞了。 他呆呆地望着摄像机,此刻在小攸看来却像是在看着自己一般。 “喜欢的人吗……”他表情迷离,眸子好像越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当然有喜欢的人啊,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心底忍不住就猛烈地疼痛起来。 记忆翻涌着。 周围的人声鼎沸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木然地看着电视,脑子里掠过一幅幅黑白照片。 静静的江水…… 冬日午后微暖的阳光…… 冷的风…… 她在许年恩的怀里。 他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抱住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他在她耳畔轻若无闻地哀求:“不要走……留下来,不要走……” 晶莹的泪珠滴在她的肩上,他将她抱得更紧:“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我的姐姐!”他的目光中是让小攸不解的绝望和悲怆,不顾一切的执著和疯狂。 …… 电视里的许年恩忽然就扬起他清澈如山泉的微笑。 “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哥哥,还有已经死去的妈妈和姐姐……还有爸爸和爷爷奶奶,都是我最喜欢的人!”他的声音甜美,好似吃了蜂蜜一般。 一颗揪紧的心猛然就放松了,落回原处,却奇怪地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觉。小攸皱眉嘲笑自己。 这时候温绰飞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喔,这不是许年恩嘛!啧啧,真是厉害啊,影视歌三栖发展,奖项拿得都手软了吧!”真是奇怪,银日那样的财团,许老爷子那样顽固老化的脾气,居然会放任年恩去做艺人。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2(3)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他的冥顽和老化,又怎么会逼得绰辰离家出走呢。 许家那帮人,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眼底掠过一丝冷然,嘴角的笑也不由得隐去。 小攸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远处还有几个冲着温绰飞挤眉弄眼的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拎起行李就走。 “喂,小师妹,你等等我嘛!”又扬起那副无辜到欠揍的笑容,他大喊着追上去。 机场外,黑色的房车缓缓地驶出。 车子里的移动电视上正在放着电视台的一个访谈节目,许年恩在电视上笑得欢畅。白管家小心翼翼地瞄着少爷的脸色,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把电视关掉。 尹树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一上车就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两年的时光将他俊美如神祇的脸庞打磨得更加棱角分明,混血儿才有的深邃眼眸里闪着不易察觉的疲倦。比起许年恩妖娆的美丽,他却更多了一份高傲和贵气。 他略略一皱眉,白管家立刻会意地递上一杯红酒。 尹树接过在手里,却没有马上喝。他轻轻摇晃着酒杯,视线落在电视上,正好与看着电视机的许年恩四目相接。 “喜欢的人吗……”电视里的许年恩目光滞然。 然后是“啪”的一声,他左手拿起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按下关闭。 然后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甘醇的红酒慢慢地滑入咽喉,他的面容高傲得像是古希腊神话里尊贵的战士。 白色的墙壁上,粉紫色的“Vincent Won”几个英文字母整整齐齐地排队站好,小攸震惊地看看身边一脸坏笑的温绰飞,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Vincent Won?你为Vincent Won工作?” 天哪,Vincent Won可是现在国际上一流的时装设计师,每一季的新装发布都会带起一阵时尚潮流,好莱坞的明星们都纷纷以穿上Vincent Won亲自设计的礼服为荣呢!没想到她的温师兄居然在Vincent Won工作室工作! 她真的要对这个温师兄重新评分才行。 然而接下来温绰飞说出的话,却更足以让她震惊得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还是扁的了。 “拜托!”他潇洒地走到“Vincent Won”几个字下面,指着那个“Won”字没好气地,“Won,温,我的姓!”看着小攸仍然转不过来的木然表情,他无奈地叹气,怎么连脑子不好使这点都和绰辰那么相像呢! “Vincent就是我的英文名。” “哇——”小攸不负他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你干什么要和Vincent Won取同样的英文名,你抄袭得也太没水准了吧……”然后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作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你……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就是那个Vincent Won吧?” 开什么玩笑,她居然和她一直崇拜的Vincent Won师出同门,还搭了同一班飞机回中国? 开什么玩笑,她一直崇拜的Vincent Won居然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子的风流老色鬼? 这时候工作室的迎宾小姐迎了出来,带着一脸花痴加崇拜的表情:“Vincent你到了,Ing的人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等你呢!” 那双眼冒着桃花的样子,比起当年景安那群女人看着尹树或者许年恩的时候一点都不差。 小攸在心里啧啧地感叹。 温绰辰对迎宾小姐绽放一个迷人的笑容,然后把小攸拉到面前来:“这是我师妹,你找人带她参观下工作室!” 迎宾小姐被迷得只剩下点头的份。 然后转头对小攸道:“小师妹,你就慢慢地在师兄的工作室参观吧——等我谈完事情,再带你到店里去走走。”说完抛下一个眉媚,自顾自走掉。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2(4) 小攸有些无语,尴尬地冲着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迎宾小姐笑笑。 小师妹,大师兄,怎么她听着这么别扭这么暧昧啊! 一阵风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Vincent Won不愧是世界顶级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虽然地方不大,一切却井然有序。大厅,设计师室,样品制作房,作品陈列室,会议室,每一处的设计无不透露着世界顶级工作室该有的时尚风范。 小攸惊叹地欣赏着陈列室里每一件作品。 这里所陈列的都是Vincent Won出品的往年的服装,每一件她都在各种时尚杂志和电视上看过无数遍,熟记于心,然而亲眼看到实物却是第一次。 这些衣服,可都是引起过时尚旋风的啊! “这些都是往年的款式,全都是第一件被制作出来的样本哦!”带领她参观的工作人员骄傲地介绍,“每当新款推出上市,样本就会被收藏到这里。Vincent Won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工作室,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样本罢了。” “那今年的新款呢?”她好奇地。 工作人员神秘地一笑:“这是商业机密,当然还在Vincent自己的手里啦!样品出来之前,只有少许几个顶级设计师才会知道今年的新款到底是什么呢!” 然后是样品制作房。 十来部崭新的缝纫机整齐排列,只要工作室里的任何人员有了关于新设计的想法,都可以到这里来做成实物方便大家讨论。 这时候恰巧有一名设计师刚刚制作完他的新设计,正在模特身上试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很棘手的问题。 小攸不自觉地走过去。 那是一条白色的小礼服,飘逸的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玫瑰红雪纺纱轻轻拂动,是典型的自由女神风。 “不对不对……”他蹙眉思考着。 总觉得太过于轻浮,且太过于平庸不出彩呢。可是要怎样才能不破坏原来的飘逸感觉,又能出彩呢? 忽然有一双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手上是一条用剩下的玫瑰红雪纺纱。 他一惊。 手的主人已经熟练地将雪纺纱捋好,从背后绕到胸前,然后打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礼服本来就是无肩带的抹胸设计,雪纺纱正好绕在了礼服的上围处,玫瑰花蝴蝶结在雪白的礼服上鲜艳夺目,松松垮垮的打结方法又使之不至于太过于刻板沉闷。 整件礼服忽然灵动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好啊!”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你是Vincent新请的设计师吗?”最近一直听说Vincent Won有聘请新设计师的打算,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吗? 果然时尚还是要靠年轻的一代呢! 小攸来不及作答,便有一个含着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当然好了,她可是我的小师妹哦!”温绰飞一脸灿烂,倚靠在门框上。 他将小礼服看在眼底,心里也是由衷地赞叹。 就知道老头子眼睛尖锐得很,不是棵好苗子不肯轻易施肥下料,没想到他这个小师妹的才华真是藏也藏不住啊! “小师妹,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不顾小攸的白眼,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拉了她就走。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1) 代言: Ing和Vincent的强强联手 市中心广场。 蓝色的建筑,尹氏财团总部。 顶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尹树从电梯里出来。马上有秘书迎上来接下他随手脱下的外套,然后递上今日行程安排表,以及报告各项事务的进程。 “……Vincent Won已经抵达景安,刚才Ing那边来过电话,已经和温先生谈过合作细节,确定了没有问题。” 尹树面无表情。 “在正式签下合约之前,不要跟我说‘确定’两个字。马上通知Ing准备好合同,尽快签约,等设计图一送过来,就让工厂开工制作。” 端起白管家送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又拿起桌上一字排开的各类金融报纸杂志,随意地翻着:“Vincent Won现在在哪里?” 秘书赶忙回答:“刚刚接到店里的通知,Vincent Won去了Ing在美兰广场的大卖场。您也知道他对自己设计的服装的销售店面的装潢,以及广告代言的模特都有自己的要求,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去熟悉……” 对上尹树冰冷的眸子,她害怕地愣住不敢说下去。 “我要的是他想,而不是你想。”话语冰冷,如同他眸子里的暗光。 Ing。 小攸赞叹地打量着装潢精美优雅的卖场。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Ing卖场,也是第一场这么亲密地接触Ing的服装。Ing是国际知名的时装店,如果说Vincent Won是设计界的翘楚,那么Ing就是时尚销售界的龙头老大。 这一次Vincent Won把设计卖给了Ing,那简直就是强强联手天作之合啊,看来又要刮起一阵时尚旋风了呢! 卖场的主色调是金色。 金色的壁纸,在金色的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温绰飞撑着下巴皱了半天眉头,果断地对店长说:“全面停业,主色调换成白色。” 店长的脸上冒出细细碎碎的汗珠,尴尬地赔笑着:“这恐怕不行吧,停业一天我们就要损失几十万的赢利呢……”看到温绰飞越来越紧的眉头,她有些结巴起来:“……起码,也要等我先向上级请示……” 温绰飞侧过头来对着另一边的小攸做了个鬼脸,再转头已经是一脸严肃:“既然你们公司老板买了我的设计,一切都得按着我的意思来——Vincent Won这个牌子你们可不是白用的。” 店长无奈,可是她也接到了经理的指示,也知道Vincent Won的惯例,每一季推出新设计的时候,都会大费周章改动卖场的设计。 小攸惊叹地欣赏这一切。 太华丽了,若说是服装卖场还真是有些浪费啊。 一定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吧——上一季的主色调是粉色,与金色的背景相得益彰,每一件服装看起来都像是博物馆里的展览品,而不是卖场里的商品。 一件粉色衬衫吸引了她的目光。 简洁的设计,胸前有细微的小小抓皱,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优雅的青春气息。 小攸惊叹着,忍不住伸手去摸。 她微微仰着脸,金色的灯光在她白净的脸上打下一层细碎的绒光。双眼因为兴奋和惊叹而绽放巨大的光芒。 如果能穿上这样的衣服,一定会让人心情愉快的吧。 做出让人穿着心情愉快的衣服,让人会忍不住洋溢出笑容的衣服,带给人以巨大的自信的衣服——这就是她学习设计服装的最终目标啊!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她吓了一跳。 温绰飞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架立可拍相机,正对着她一阵乱拍。相机一阵响动之后,吐出几张照片。 温绰飞拿起照片。 笑容有微微的凝固。 照片上的女孩子有最明亮的笑容,眼眸中无限的向往让人着迷。真的和绰辰长得好像,连神态都那么像。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2) 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难道这个孩子和绰辰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 不可能啊,绰辰的女儿应该早就死了。 正当他出神之际,小攸已经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兴师问罪:“你偷拍我,太没道德了吧!这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欸!” 眉头舒展开来,又是那副欠揍的笑容:“欸,我可没有在拍你。我是在拍这家店的设计,谁叫你正好就在店里面呢!”眼疾手快地将照片收好,没有给小攸以抢夺的机会。 “好了,现在呢我要去见Ing的老板,谈一谈代言的事情。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说着他不怀好意地凑近小攸,脸上的笑容腾地扩大,“是一个大帅哥哦,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人家会看走眼看上你欸……” 头上挨了一记栗暴,他吃痛地捂着脑袋,看着罪魁祸首以飞快的速度奔出去,一边回头给他做鬼脸:“不劳大师兄费心,我自己玩去——晚上十点之前我会回酒店的,你就放心吧!” 话音刚落,已经不见人影。 温绰飞气哼哼地揉着脑袋,一旁的女店员忍不住嗤笑出声,他忽然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 忽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 从口袋里掏出方才拍的照片,旁若无人地欣赏起来。 嗯,这个小家伙—— 好像很适合做他新一季设计的模特哦? 啊—— 风—— 阳光—— 小攸舒展开双臂,尽情地呼吸着景安的味道,她想念了整整两年的味道。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拥挤的人群。虽然比起美丽浪漫的巴黎来,景安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然而那种归属感却是巴黎所不能给予的。 人来人往。 大家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孩子。 她的脸上有甜美的笑容。 栗色的长发。 粉色的棉恤衫,白色的纱裙,和浅绿色的外套。 看起来是那么青春美好。 于是大家都纷纷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小攸掏出手机,从电话本一个一个地按下去,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眼前,只要她按下通话键,就可以马上听到他们的声音。 然而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无谓去打扰他们已经归于平静的生活吧。 七月,年恩。 还有…… 黑白色调的办公室里。 除去办公室应有的摆设,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冰冷得连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都好像凝固了,让人在这样的暖春也忍不住要打一个冷战。 尹树与温绰飞面对面坐着。 尹树表情淡漠,俊美如神祇的面容上透出高傲的贵族气息,俨然是不容侵犯的王子。而温绰飞却是一脸毫不吝啬的笑容,相比较起他对面那个小他二十来岁的男子来讲,反而更像个孩子。 “听说你打算换掉Ing的整个设计?”尹树呷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 温绰飞干脆地点头,笑容不减:“对,金色会让粉紫色整个看起来给人很脏的感觉,所以要换——今天我来可不是要谈这个的。”他将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 尹树瞄了一眼,面容上依然毫无一丝波动。 “什么?” 温绰飞挑眉。 这个家伙,才几年没见,倒转性了——从前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副良好的笑容,彬彬有礼的样子,怎么如今变得这么冷冰冰的,该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是我选定的下季服装的形象代言人。” 尹树面容上有了一丝不悦,站起身来:“反正你选定的代言人,是没有人可以更改的不是吗?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呢?”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送客的意味。 温绰飞倒是不恼,摸摸鼻子好脾气地:“因为这次的人选不是明星,所以我想破例找两个代言人——找个男星带着她。”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3) 尹树有了一丝好奇,拿眼睛斜了他一眼。 “哦?不是明星?” 这个Vincent Won倒真是有趣,多少明星削尖了脑袋,宁可降低代言费也想拿到代言的资格,而他却轻易地给了个素人?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让Vincent Won选中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于是转过身去,拿起茶几上的纸袋。 白管家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站着,微微低着头。 办公室外挤着几个女员工,透过玻璃门对着办公室里两个俊美非凡的男子指指点点,心里好像搅皱的一池春水。 干净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开纸袋,几张照片从袋子里滑落出来,到他白皙的手上。 然而刹那间,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 照片上是他熟悉的面容,他熟悉的漂亮的眸子,是两年来每夜每夜出现在他的梦里的眸子,他强迫自己去忘记,却记得更加清晰的眸子。 清澈的目光。 俊美冷漠的面容上,寒意更加明显,眼眸中的暗光凝滞住。 脊背微微挺直。 心脏忽然翻绞着疼痛起来。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任由心中的疼痛向全身漫延开来。他咬牙,额上有青筋突显。手指在那熟悉的笑容上凝止,有轻微的颤抖。依然是淡漠的表情,然而幽暗的眸子里却有无法掩藏的波动,如暴风雨下的海。 两年前她冰凉的话语如噩梦一般又响起在耳畔。 …… “对不起,但是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是秦羽一个人。”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安静而已。” “每一件事情,都像生命的烙印般深刻。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他,所以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怎么可能爱上别的男人!” …… 脑子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用手指紧紧地按住太阳穴,吃痛地喊了一声,手里的照片随着纸袋子一起飘落到地上。 “少爷!”白管家吃惊地喊了一声,急忙冲过去扶住。然而目光正好落在照片上,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季…… 季小姐! 被尹树的反应吓了一跳,唇边的笑意迅速敛去。温绰辰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这家伙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所有不好的想法全部涌了上来。 当年绰辰就是被他母亲害得那么悲惨的,也不能怪他没有同情心啊! 白管家脸色暗沉。 “对不起,温先生。不过我看这个女孩子是不能做代言人的。” 两年前她曾经对少爷做了那么无情的事情,如今怎么可以再带着她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少爷面前?他必须让她离少爷远远的! 温绰飞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眼睛微微眯起:“难道——尹少爷你认识小攸?” 小攸—— 两个字如同惊雷响起在尹树的耳畔。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恨意幽暗,像是地狱里熊熊的烈火,能将触及他目光的人烧个粉身碎骨! 然而开口,语气却是平淡的。 “我不认识。只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有些不舒服罢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眼眸里的恨意如潮水一般地退去,恢复了让人战栗的淡漠。他挣脱白管家扶住他的手,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照片。 “这个女孩子的气质,不适合Ing。”他淡淡地下结论,“换个人吧。” “但是适合Vincent Won。”温绰飞毫不让步。 他一向是出了名的固执,让步可不是他的风格。 尹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换人。” 温绰飞笑,好像漫不经心,然而也是固执的。 “不可能。如果尹少爷坚持的话,那我宁可毁约,把下季的设计买给别的公司——比如说,Allen?”他唇边有揶揄的笑。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4) Allen是目前Ing最为强劲的对手,他明白尹树不可能将大好的机会拱手让给自己的对手。 果然,尹树的眸子里只是一瞬间的暗沉,然后语气冷得像是深夜里的清露:“下一季的销售额必须翻倍,否则——” 眼眸里是危险的警告,他不再说下去,给了白管家一个送客的眼神。 白管家会意,上前来恭敬地:“温少爷请——”然而眸子里冰凉的寒意,却让温绰飞更加好奇了。 这个季小攸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哇——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有做八卦记者的潜质呢! 眼底有一抹不可察觉的狡黠,他决定了,一定要把季小攸和尹树之间的秘密挖出来!哼,姓尹的那个小子,以为他这四十几年是白活的吗? 目送温绰飞离开,白管家转身眼中已经有了担忧的神色。他小心地观察着少爷的表情。 尹树的表面平淡若水,径直在意大利名师设计的黑色大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从桌上抽出文件来看。那表情,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然而这才让他更加担心。 “少爷……”还是不要让季小攸担任代言人比较好吧? 然而尹树已然猜出他要说什么,表情依然是淡漠的,不看他一眼:“不用说了。业界都知道Vincent Won是出了名的固执,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撕破脸皮。” 语气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然而说出“无关紧要”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依然是狠狠地痛了一下。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管家眼底黯然,退到一边静默不语。 好在拍摄广告这种事情是宣传部的工作,少爷无须插手。他只祈求一切顺利,那个温先生不要再搞出什么事情来,顺利把广告拍完让季小攸再次消失在少爷的生命里。 就当她只是昙花一现。 这样,最好。 他目光怜惜地看着办公桌后的少爷。强光从他背后找进来,将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时候发出的沙沙声。 皇后酒店。 一个人独自在景安的大街上游荡了半日,两年来的思念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她毫不知倦地走遍了曾经熟悉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兴致勃勃地尝遍了曾经和七月一起吃过的路边小吃。 等到兴奋之情稍稍退却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于是赶紧拦了出租车,花了几十块钱打的到皇后酒店——答应了那个家伙十点之前会回去的,她可不是不守信的人! 没想到一下出租车,便迎面碰上同时归来的大师兄。 “哎呀,小师妹,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呢!”温绰飞嬉皮笑脸,皮外套随意地拎在手里,漂亮的眼睛了有些微的迷茫。 小攸捏着鼻子蹭上去闻了闻,一股子酒味和香水味。 哼哼,八成是和哪个美女去喝酒了! 她翻个白眼,假装自己没看到他,昂首挺胸地走进酒店。 金色的玻璃旋转门慢慢旋转着。 酒店大厅里摆放着许多白色玫瑰,在金碧辉煌的装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纯净娇丽。小攸一边大步走着,一边心里琢磨着,这皇后酒店的老板貌似很喜欢玫瑰哦,连脚底下金色的地面上,也有淡淡的暗色玫瑰花纹,大朵大朵地盛开。 温绰飞从后面追上来,他忽然觉得捉弄这个小师妹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就和年少的时候捉弄绰辰一般好玩。 “欸,小师妹,你这个反应可是会让我误会的哦!”他一脸无辜地凑到小攸身边。 小攸眯眼:“误会什么?” 他理直气壮:“误会你是喜欢上我了,所以闻到我身上的香水味就吃醋了!”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5) 小攸觉得此刻自己的额头上一定有斜线三条。拜托这位大叔——年过四十应该被称做大叔了吧——他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她季小攸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忘年恋啊! 见她不说话,温绰飞再接再厉:“唉,没想到我年近半百,魅力依然不减当年,这么轻易地又迷倒了一个小女生——”顺势做出一副很困扰的表情,用手撑住额头:“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一双纤纤素手掐上了他的脖子,小攸一脸愤愤地:“我迷倒你个大头鬼!”真是要活生生被她这个大师兄给气死! 呜呜,师傅,小攸不晓得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见你老人家呢! “哇呀呀,放手!”温绰飞夸张地哇哇乱叫,“来人哪,出人命了!” 大厅里的人纷纷投来忍俊不禁的目光:这对父女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呢! 二楼的雕花大理石走廊后面。 身穿黑色衬衫白色外套的男子眼底是暗沉的光芒,清冷得像一潭深水,一束皎洁的月光。干净得略显苍白的手指搭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有些微发青。 他凝视着大厅里打闹的男女。 微薄的嘴唇越抿越紧,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条缝。 白管家从身后闪出来,神色恭敬:“少爷,车子已经备好了。” 尹树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皇后酒店三十二层的套房里。 温绰飞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手里端一杯红酒,眯着眼睛慢慢地酌着。他的视线落在书桌边上网的小攸身上。 唔—— 该想个什么法子来保证她会答应做这一季服装的代言人呢? 依今天尹树的反应来看,他百分之两百可以肯定他可爱的小师妹和尹树之间一定有什么纠缠的陈年旧事,所以如果让她知道Ing上头的老板是尹氏的话,肯定不会答应的吧? 唔—— 他得想个好点子。 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 其实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什么代言人已经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呢——他最期待的,是看到小师妹和尹树两个人见面的时候,眼神碰撞的场景哦! 哎呀哎呀,老头子当年对他的评价真是精准——由内到外是一个标准的坏坯子! 目光落在玻璃茶几上,助手送来的新一期《天桥》杂志上。封面上的名模穿着金色的V领低胸装卖弄风骚。他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对那件金色礼服作出专业的评价,与此同时,心里猛然一动。 小攸认真地浏览着网页。 屏幕上一幅幅精美的图片,都是早上七点在巴黎举行的时装表演的照片。多亏了网络这东西,使得千里之外的她也能及时欣赏到。 这时候温绰飞的脸冷不丁地从电脑后面亮出来,“喂喂!”温绰飞一脸不满,“花我的钱住我的酒店用我的电脑,来欣赏我对手的作品可是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哦!” 眼睛舍不得离开屏幕半秒,小攸懒得白他一眼:“大名鼎鼎的Vincent Won不会就这点气量吧?” 果然下一秒温绰飞就漾开笑容,将脸凑得更近。 “呃——”小攸尴尬地把往后靠去,手本能地护在胸前,“你想要干什么?” 温绰飞仔细地凝视她的脸。 看得那么认真。 年近半百的脸上,却几乎不见一丝皱纹,白嫩得让小攸也有些嫉妒。一双眼睛很是漂亮,扑闪扑闪的,让小攸不由得想起许年恩来。 他眸子里有捉摸不定的光。 然后是轻轻地叹一口气,轻若无闻地:“果然,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脸上难得地没了笑容,好像有悲伤的黑暗情绪慢慢地爬上他白皙的面容。 小攸一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他。“喂,你还正常吧?”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阴谋呢,不然为什么她浑身忽然冷得起鸡皮疙瘩?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3(6) 温绰飞深深地吸气,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市中心。 有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撩动乳白色的窗纱,空气里都是春天的湿暖味道。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其实,我有一个妹妹。” 小攸微微坐直身子。 心情因为他的表情而沉重起来。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妹妹,虽然小的时候老是欺负她,捉弄她,但是真的是很感谢爸爸妈妈给了我这个妹妹。”因为有了她,童年的记忆才那么丰富多彩吧? “她从小就很可爱——不漂亮,但是的确很可爱。也喜欢打扮,也喜欢穿好看的裙子。哈,小女生嘛!”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眸里有掩藏不住的笑意和疼惜。 小攸微怔。 此刻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身上,好像笼罩着淡淡的黑色的悲伤,他的表情因为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而熠熠生辉。 忽然心里就暖暖的。 这个世界上,亲情果然是最感人最坚韧的情感呢。 如果哥哥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也跟别的人这样形容自己呢? “哦——那个家伙啊,一点都不漂亮嘛,倒是蛮可爱的。老喜欢穿裙子,又不好看嘛——哈,小女生嘛!” 会这样说的吧? 温绰飞偷偷地瞄一眼小攸。 “不过,这家伙后来遇到了麻烦呢。从小暗恋的男人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天她哭着对我说——那个女人好漂亮,好漂亮。每一件衣服在她身上都似量身定做的一般天衣无缝。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眼眸中掠过一丝恨意。 许行沛,莫如心—— 若不是你们两个,绰辰如今一定会很幸福吧? 许行沛,若是你不能保护绰辰,当初在她死心的时候放手也就罢了,何苦又要回头来娶她!让她天真地以为从此的生命中只剩下幸福。 她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也是那么脆弱。 当深信不疑的信念被摧毁了之后,她是如何的心力交瘁!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亲手做出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我要为她创立一个品牌,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时装品牌!” 所以他所设计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为绰辰设计的,定稿之前,他都要在脑子里回想无数遍绰辰的样子,想象着她穿上衣服的样子。 他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成为最美丽最有自信的女孩! 小攸深深地望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对他的评价都是错误的,他不是一个浮夸的花花公子,他用情至深——他对她妹妹的感情,让她这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都深深震撼! “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一定觉得很幸福呢。” 温绰飞闻言苦笑,眸子里的光渐渐地暗下去。 “幸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再也不会感到幸福。” 好像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小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心也跟着莫名地痛了起来。 “她死了……死了十几年了。” 屋子里是良久的沉寂。 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远处高楼上传来的渺茫的钟声,一下一下的。每撞击一次,小攸就觉得自己的心又抽痛了几分。 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有谁比她知道得更清楚呢? 从妈妈的死,哥哥和弟弟的死,到养父的死——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到他们的身边去,然而就这么躺着泪流满面,一直到阳光照到她的身上。 还是要微笑着面对每一天。 一个人生活,慢慢地学会享受孤独。 温绰飞偷眼看小攸。 咦? 产生的效果比他预期的好像要好得多呢?这个时候应该要趁热打铁才是吧! 于是。 温绰飞忽然转过来,乌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小攸,声音沙哑低沉:“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她长得好像。” 真的是好像,这眉眼,这神态。 真的很像。 小攸望着他。 然而那视线仿佛穿过了他,望向他身后的夜空。 寂寞的星,两三点在碧玉盘般的夜空中。 “所以才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吧。”他苦笑着,“因为对她的愧疚——她在夫家受苦的时候,我却身在巴黎,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她走的时候,也没能陪在她的身边。” 听年锦说,他们在乡下过得很苦很苦,绰辰走的时候,甚至连用来买棺木的钱都是周围的乡邻凑的。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吃得了那些苦吗? 她会做饭吗?会洗衣服吗? 独自拉扯着三个孩子,过着那么贫穷的生活,而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哥哥,却远在巴黎,对此一无所知。 回忆起那些过去,想起绰辰可能受到的苦,窒息的疼痛感袭遍了全身。 一双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小攸红着眼,不安地:“你……不要难过……”话刚说出口,自己的眼泪却已经先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要难过—— 她自己都没有办法不难过,怎么去安慰别人不要难过! “死去的人无法再活过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载着他们的生命继续生活下去,好好地生活下去。”她泪眼迷蒙,却坚定地望着他,语气也是坚定的。 温绰飞微怔。 虽然他是很难过没有错,但是方才的大部分都只是在演戏罢了,怎么把她感动得这么稀里哗啦的—— 深深呼吸,压下奔涌上心头的情绪。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望着她,眼眸明亮。 小攸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说完还很义气地拍了拍温绰飞的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温绰飞的嘴角绽放开狡黠的笑。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4(1) 见面: 阳光下明媚的少年 夜幕下。 院子里开了一片桃花,夜风送来清淡的桃花香味。 黑色的欧式雕花栏杆,白色的阳台。 一张白色的摇椅上,睡着面容白净的美少年。 他的头微微地侧着,额前的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与长长的微翘的睫毛交织在了一起。寂静如一潭清泉的月光下,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如院子里粉嫩的桃花,皮肤是异样的白,略带了些病态。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素白的纸。 纸上有淡淡的黑色墨迹,用白色的回形针别了一张照片在上面。照片上的女孩子,眉目清秀,如三月初的清露。 肖管家拿了毛毯出来,轻轻地盖在少爷身上。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照片上,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焦虑。 怎么是她? 经纪人吴姐正在小客厅里喝咖啡,见肖管家出来,连忙站起来点点头。 肖管家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吴姐解释道:“那是Vincent Won那边发过来的传真,想要找年恩代言夏季的服装,照片上的女孩子是这次要合作的搭档。” 肖管家骇然,苍老却依然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吴姐:“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少爷早就说过不会再接拍广告了吗?你知道那个女的——” 声音戛然而止。 少爷和季小攸之间,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曾经的恋人关系,然而他和吴姐都知道,那次的“自杀”不过是大少爷导演的一出戏,目的是将季小攸逼入绝境。 然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少爷是真的对那个女孩子动了心。 然而,那个女孩子却在两年前欺骗了少爷,趁他到海南去拍广告之际独自离开——这也是少爷从那以后再也不肯接拍广告的原因。 吴姐连忙点头:“我当然知道——可是,年恩已经答应了。”虽然她也感到吃惊,但或许是因为Vincent Won是他的舅舅的关系吧? 肖管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说少爷答应了?” 怎么会! 那个女孩子欺骗了少爷,当年少爷知道她离开了之后是那么生气恼怒,那是他跟随在少爷身边之后第一次看到他发火——那眼底的恨意明白清楚,如今他怎么又会为了她答应代言? 难道说,少爷的心底,还是放不下吗? 他转身过去看阳台上沉睡的少爷。 透过透明如水晶的玻璃,他看到少爷唇边甜甜的笑意,苍白的面容在这样的夜色中却有了一丝温暖的颜色。 一定是做了美梦吧。 “我不要!” 小攸愤愤地抗议着,一边别扭地躲开试图在她脸上擦脂抹粉的化妆师,小脸因为薄怒而泛起一层浅薄的红色。 化妆师一脸无奈,求救似的朝温绰飞看去。 温绰飞使劲把她按在椅子上,示意化妆师给她上妆:“什么不要,你明明答应了我,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帮我!现在想反悔,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然后弯下腰去,小声迷离地诱惑着:“你到底别扭什么?和大明星一起拍广告欸,可是个不多见的美少年哦!” 戳了戳她的脑袋,他用一种帝王赏赐臣子的口吻道:“倒便宜你了!” 化妆师也在一边帮腔:“是啊!这机会多少女星削尖了脑袋想要都要不到,说不定你能靠这广告一炮走红也走进娱乐圈呢!” Vincent Won的模特,Ing的代言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广告的价值啊! 小攸不服气地:“那你再找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来就好了!免得委屈了美少年!”居然要她做下一季服装的形象代言人? 妈呀,这可是明星才干的事情,她一个相貌平庸毫无资质的素人可干不来!她是服装设计师,不是模特!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4(2)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绰飞继续诱惑:“放心啦,我找明星来就是为了让他带一带你——而且你帮我这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到Vincent见习的机会耶,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在Vincent工作过,出去之后要抢你的设计室和时尚杂志,不知道会有多少哦……” 鼓噪的程度,活生生像一个到了更年期的老男人! 小攸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然而却犹豫了。 唔—— 这样说起来,条件真的很诱人呢!对于服装设计这一行来说,如果没有门路的话,要生存下去倒还真是困难啊。她的目标不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好好地生活下去吗? 只要她帮这个可恶的大师兄拍了这次的广告,就不用发愁以后找不到工作了呢! 可是,要她面对这镜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做那么扭捏的事情——啊,光是想象,脸就发烫了! “……哼,只此一次,拍完了我马上就回巴黎!”她凶巴巴地。找机会一定要到老爷子面前去告他一状,让老爷子好好收拾他这个徒弟! 温绰飞挑眉,不置可否。 呵呵,回巴黎?那要看看你能不能走得掉咯! 脑子里浮现出那日尹树的异常反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作为Ing的代言人,要安排她和尹树见面的“意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合作的男星是谁啊?”一边忍受着化妆师的刷子在自己脸上刷来刷去,一边皱着眉头问温绰飞。 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些,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并不关心娱乐圈,但是Vincent Won和Ing的强强联手,请来的代言人一定不会是泛泛之辈吧?那些人气男星,她还是认得几个的——只要不是这两年新蹿红的新人就好。 “哦!”温绰飞赶忙换上一副诚恳的笑容,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走来的一群人,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把手往那边一指:“喏,他来了。” 奇怪了,今天是特意为小攸安排的试镜,许年恩的演技早已毋庸置疑,两年之前拍过的广告许多都成了经典,因此并没有通知他来。 小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因此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来以期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远处走来一群人。 他们纷纷都围着一个人,有的提着化妆箱,有的拿着衣服,有的打着太阳伞。 脚步声凌乱。 有人轻轻地惊呼起来:“天哪——”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没有人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小攸的化妆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 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她久久地震惊得无法动弹。 远处走来的男子,穿着褐色竖条纹衬衫,嘴角扬着淡淡微薄的笑。 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阳光都暗淡了下去,春日不再明媚。只有远远地走来的他,仿佛是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中。 在一片赞叹和惊艳的目光中,许年恩始终带着波澜不惊的恬静微笑,一步步向他们走来。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看定了某一点,然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惊慌伴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近涌上来。然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在温暖的春日的光芒中,好像真的有一个惊雷炸响在她的耳畔,她忽然觉得耳膜有生涩的疼痛。 身子渐渐地冰冷下去。 手指一颤,桌上摆着的唇膏骨碌碌地滑落在地上,滚到她的脚边。 她微怔,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 同时。 有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然后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 那只手捡起了她脚边的唇膏。 小小的淡紫色唇膏,在他白皙的手里忽然好像盛开的紫色水仙花。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4(3) 他把唇膏举到她的面前。 周围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所有的目光都随着许年恩的举动投到小攸身上。那些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灼得她的后背火辣辣的。 温绰飞敛去嘴角的笑容,眼眸里是若有所思的暗光。 肖管家在他的对面,双唇抿得紧紧的,眼皮低垂,可以不去看眼前发生的一幕。只是心里深深地叹息着。 少爷,是在飞蛾扑火吗…… 她在窒息的沉默中抬起头。 望着他。 在他幽暗的目光里,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年恩…… 年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许年恩只是静静地瞅着她,眼眸清莹得像是玫瑰花上的露珠。嘴角轻微扬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口忽然一滞。 年恩—— 他恨她吗? 忽然哑然失笑。 他应该会恨她的吧,至少也会讨厌她才对。她承认那时候是她的错,不应该欺骗他——然而如果假装自己喜欢他,待在他的身边,那是更严重的一种欺骗吧? 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只想逃离景安,全然顾不得他人的心情了。 头上忽然受到重重的一击,温绰飞捏了捏她的耳朵,一副调侃的语气:“哟!不是不稀罕什么美少年嘛,怎么这会儿像掉了魂似的盯着人家看?” 虽然他的小外甥的确是美得不像话,让他这个舅舅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这么盯着看,可不是一个淑女该做的事情哦! 小攸脸猛地一红,劈手夺过许年恩手里的唇膏,转过身子去背对着他们。 “神经病,我哪里有!” 不要不要,不要让这个家伙知道她曾经在景安的那些事情,不要被他知道她和许年恩之间的那些事情!依着这个老顽童的性子,不把她吵得鸡飞狗跳的才奇怪呢! 然而后背清冷,是他如寂夜月光下的薄雾般的目光。 许年恩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暗淡,然而很快消失在他扬起的明亮笑容之中。他转身对着温绰飞:“好久不见了,舅舅。” 温绰飞有些头痛地拍拍他的肩膀:“呃——我说过了别叫我舅舅,听起来好像是个大肚子的短腿中年男人——叫我Vincent。”然而目光中似乎是有了一汪水,怜惜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 他的情况温绰飞听过不少,自从他被接回许家之后,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几度企图自杀,所幸都被救了下来。后来虽然送到美国去治疗恢复了正常,但是身子一直孱弱得不行。 不过今天看到他,好像硬朗了不少。 的确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只是每次看到他和年锦,都不由得想起绰辰受到的苦,因此也不太和他们联络,感情倒有些生疏。 许年恩微笑着点点头。 周围的人都纷纷低语:“难怪两年来都不曾接拍广告的许年恩会答应接拍这次的广告呢!原来Vincent是他舅舅!” “哇——Vincent亦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看起来他们家的血统真的优良啊——” “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外甥,死而无憾啊——” 声音传到小攸耳朵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 没想到温绰飞居然是年恩的舅舅——那他说自己和他妹妹长得像,也就是说她和许年恩的妈妈长得像了? 咦? 许年恩对她的感情,不会是恋母情结吧? 她偷偷地侧过头去,小心地拿眼角余光去瞄许年恩。 他正微笑着和温绰飞讲话。 淡粉色的唇,如桃花一般灼灼其华,应该是涂了透明的唇蜜吧,有一层明亮的光。白净的面容已经不是当年的孱弱,气色好了很多。 他的侧脸弧度,堪称完美。 她看得有些失神。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4(4) 两年不见,曾经的那个青涩少年似乎一夜之间成长,尽情地绽放着深藏在体内的美丽,开成一朵倾国倾城的华丽牡丹。 美得有点不像话。 一瞬间的失神。 猛然接触到许年恩眼角的余光,她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回脖子,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桌的化妆品——半开着的散粉扑了一地,甜蜜的粉粒在阳光中纷纷洒落。那些瓶瓶罐罐在一阵惊叫声中,欢快地在地上滚着。 漫长的二十二年的人生当中,小攸第一次发出了为什么化妆品保养品的罐子都喜欢做成圆柱形的疑问。 温绰飞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拎起小攸的衣领。 “喂,你搞什么鬼啊!”这家伙还真的被年恩迷得七荤八素的了?一边转头对许年恩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这家伙今天好像有点在状况外啊!也对,咱们年恩长得这么好看,我都要被迷住了呢!”他不怀好意地调侃着,一点都没有发现小攸极度不自然的神色。 许年恩扯一扯嘴角。 目光却在温绰飞温和的语气中冷下来,冷得像是最深的黑暗。 他目光恍惚地望着小攸。 他望着她长长的乌黑的发,他望着她漂亮明亮的眼睛,笑起来会变作一弯月牙的眼睛,他望着她微微涨红的脸,他望着她紧紧抿着的唇,如盛开的紫色水仙花一般娇嫩。 他望着她。 是她了…… 两年来一直在他梦里的人,两年前欺骗了他,扔下他独自离开的人。 是她了…… 姐姐。 姐姐,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和舅舅好像很熟的样子?听到舅舅温和地训斥她的语气,他极度的不爽——简直想要一拳揍到舅舅的脸上去。 应该不会——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然而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和舅舅相认了的话,一定会到许家去找自己还有哥哥的,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看到他却还觉得尴尬呢? 他看着温绰飞和小攸。 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能让他们在一起相处太久。 “喔,对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温绰飞终于回到正题上。 许年恩身后的吴姐急忙上来回答:“哦,年恩说想要来看看拍摄场地和合作搭档,好在心里有个底。”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朝季小攸瞄过去。 这个女孩子倒是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 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小攸本人,倒有几分照片上所表现不出来的清雅气质。 温绰飞在小攸脑袋上一拍:“喏,就是她了。” “喂!”小攸吃痛地喊了一声。 然后有一只白皙的手,揉上了她乌黑的发。 许年恩动作轻柔,小心地揉着她被温绰飞拍疼的地方。他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因此有些居高临下。眼神里是小小的疼惜。 “疼吗?”他小声地问,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目光,那样的表情,好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在场的人一瞬间呆掉。 吴姐额上冒出细微的汗水。 肖管家的嘴唇抿得更紧,眼皮子几乎都要合上了。 温绰飞讶异地看着他们,眼底的光芒复杂难懂。 小攸的身子僵硬。 她不敢抬头去看许年恩的表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那眼眸里有她无法回应的深情。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 许年恩的手心微凉,好像暖阳下的一泓清泉,抚在她的发丝上,疼痛神奇地慢慢退去。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好像她是他最最珍视的宝物。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轻巧地躲开许年恩的轻抚,她仰起头,是一个陌生而疏离的笑,那么淡然:“不疼,谢谢。” 许年恩眼神一滞,然而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垂下手。 没有关系,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他了——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从他身边溜走。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1) 惩罚吗: 你不是我的命运 白管家推开办公室的门。 是一片漆黑。 然而有浓重的酒精味道扑鼻而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来。 打开墙上的壁灯,柔和暗淡的光线将办公室微微照亮。他看见他的少爷在窗边,一手撑在落地大窗前面的玄黑色雕花铁栏杆上,一手拿着一个高脚酒杯。 杯子里有残余的红色液体。 他的身后,巨大的办公桌上,已经倒了几个酒瓶。 他默默地走到少爷的身后,轻声提醒着:“少爷,很晚了,回去吧。” 尹树没有回应。 他看到少爷的侧脸,倨傲倔犟的下颌弧度,黑暗中倒映着窗外一片灯火阑珊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的身上有浓重的酒味。 白管家轻轻叹息一声。 自从看到季小攸的照片开始,少爷就有些不正常,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然而像今天这么反常,却还是第一次。 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而且是和季小攸有关的。 他侧过头在办公桌上寻找着。 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上,有一张白色的传真纸,附带着两张照片。他走过去轻轻拿起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天,温先生选的那个男星,居然是许家的小少爷! 两张照片上,许年恩美丽的面容上有恬淡温纯的笑,季小攸则还是原来那张,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正盯着一件衣服。 难怪少爷会这么反常。 黑暗里冷不丁想起尹树低沉沙哑的声音:“白叔叔,是命运吗?”他的声音静静的,听不出喜怒。 白管家却吓了一跳。 少爷许久不曾喊他白叔叔了,上一次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少爷还是个纯白的孩子的时候吧? 他摇摇头:“少爷,你不要多想了。这件事交给少安去处理吧。” 然而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尹树依然是自言自语一般地:“是命运吧。把她带到我的身边,然后又带走——在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真是残忍的命运啊。 是对他的惩罚吗?惩罚他以前对那些女人的虚情假意? 忽然轻笑出声,他举起酒杯在暗淡的光线中摇了摇,酒杯里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小小的尾戒随着红色的液体碰撞着杯壁。 这什么该死的戒指啊—— 找到了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而他却不是那个人的命运。 瞳孔猛然收紧,指尖也收紧。 他的眸子里有最深的黑暗,如破晓前最死寂的时刻。 “如果她不是我的命运——我也不要她成为任何人的命运!”他可以忍受她不爱他,但是他无法忍受她爱着别的人,如果是那样子—— 他宁可毁掉她。 这是她自找的,是她的罪有应得。 他说过的—— “季小攸,你胆敢踏出大门一步,我发誓,我会让你的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他说过的,他试图给过她警告! 然而她还是走了,那么毫不犹豫,那么绝情,和那个男人走进阳光中。留下他在彻骨的冰冷里,一点一点心碎到几乎要死去。 白管家震惊地看着笼罩在黑暗里的少爷。此刻的少爷,只差一件红底黑面的披风,就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撒旦! 致命的窒息笼罩在办公室上空。 良久,尹树才下了决心般,狠狠地:“白管家——告诉下面的人,立刻停掉这个广告。如果Vincent要毁约,就随他去好了。” 夕阳西斜,朝着大地散发着橘色的光芒。 温绰飞终于点点头:“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工作人员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道具和整理东西。 小攸揉揉酸痛的腰,气呼呼地对温绰飞低吼:“你是故意整我的吧!重拍重拍再重拍——你看我的脚,都发抖了!”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2) 温绰飞表情无辜:“难道在小师妹你的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Ing和Vincnet的强强联手,这广告怎么可以马虎!” 小攸想了想,觉得温绰飞并没有撒谎。 先不说温绰飞的完美主义,单讲Ing,听说每年在广告上的投入都是不惜成本的,不仅选用的代言人都是红透半边天的国际巨星,在广告的文案构思和制作上,也是力求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温绰飞的坚持,她季小攸怕是再修炼三辈子,也轮不上拍Ing的广告哦! 忽然就萌发了一种奇妙的责任感。 如果因为她的不在意和敷衍,导致这次广告的失败的话,不仅会让温绰飞丢脸,更重要的是会损害Ing的名声吧?毕竟人家也是支付了她代言费的,她应该要打起精神来力求做到最好才是。 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她暗暗下了决心。 因为温绰飞还有事情要交代广告导演,因此小攸收拾了东西,先到门口等他。 春日的夕阳。 天边被染成殷红的颜色。 晚风带着淡淡的暖意吹来。 啊—— 小攸张开手,仰起头深深呼吸。 脑子里掠过许年恩的脸。 漂亮得有点不像话的脸。 与温绰飞略略地交谈了几句,又随意看了看拍摄现场,和导演小小地沟通之后,许年恩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没有她预期中的狂风暴雨。 没有充满恨意的目光,和怨恨的语言。 他带着恬淡纯白的笑容,如三月里开的梨花般纯白微薄,带着众人热烈的目光,轻巧离去。 可是她的心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平静下来,相反地,许年恩的奇怪表现让她很不安,很不安——总觉得不对。 然后。 “吧吧——” 响起了两声短促的喇叭声。 小攸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 一辆熟悉的香槟色房车,从一边缓缓驶来,到她的面前停下。夕阳下,香槟色的房车好像被染成了酒红色,反射着夺目的光芒。 车窗缓缓摇下,是许年恩的笑靥如花。他安静地坐在车里,静静地瞅着她,静静地,如半夜无声盛开的花朵一般,看不出怨恨,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惊喜。 车门打开,肖管家下车来走到小攸面前,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而目光里是森森的冷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少爷的命令无法违抗,但是他实在无法掩饰对这个女孩子的不满。 餐厅里。 深蓝色的桌布中间,一条乳白色的蕾丝笔直地将桌子划作两半,在两头轻轻垂下。桌子上摆放着纯白色的餐具,只在边沿处有细微的描金。 金色的烛台,纯白色的蜡烛,和橘色跳跃的烛光。 这里极为安静。 是特意隔出来的一个隔间,有成串的水晶珠帘长长短短地挂着,轻轻晃动之间,反射出橘色的烛光,在这空间里洒满光芒点点。 小攸与许年恩相对而坐。 没有说话,只有刀叉相碰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响声。 许年恩不说话,小攸也不敢轻易开口。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于是干脆选择不说话。她垂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吃自己面前的食物,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许年恩的目光。 不知道是怎样的目光,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确是在看着她。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直到盘子里的食物吃完。 这时候,侍者送上了餐后的甜点。 小攸的甜点是一个爱心形状的蛋糕,铺了红色的草莓酱,点缀着白色小小的奶油花朵。她诧异地抬起头,终于对上了许年恩的眸子。 他微笑地看着她。 似乎很满意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漂亮吗?”他望着她,眼珠澄净,“是我自己做的哦!”他唇边有甜甜的笑,一如当年的孩子气,让小攸忽然有仿佛回到两年前的感觉。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3) 好像两年的时光从岁月中抽离,她还是两年前的他,许年恩依然是两年前的许年恩。 她笑笑,认真地点点头:“很漂亮……谢谢。” 然后小心地拿起银勺,挖了小小的一块送进口中。甜蜜的味道在舌尖旋舞,有草莓的淡淡香气和奶油的香甜,好像初春的雪,融化在温暖的阳光下。 许年恩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双眸闪亮。 小攸在那样的眼神中恍然失神,她怔怔地看着他。 奶油在嘴里一点点慢慢化开,延伸到整个舌面。 甜甜的味道沿着食道,一直甜蜜到心里。 许年恩小心地看着她,如期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好吃吗?”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平时里并不常做,今天也是临时起意,趁她还在排练的时候,到餐厅里做了蛋糕。 不好吃吗? 小攸回过神来,连忙用力点点头:“好吃!”这个孩子,果然还是和两年前一样让她忍不住地心疼,无法负了他眼里的期望。 松了一口气,许年恩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快乐地低下头去吃自己的那一份蛋糕。 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甜味道。 再一次沉默下来,空气中却有了愉悦的味道。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小攸掏出手机,原来是温绰飞——忍不住吐吐舌头,因为心里忐忑不安,忘记了跟温绰飞说自己先走了呢,估计这个家伙又要一阵大吼了。 “喂?嗯……”忽然表情一滞,“……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许年恩抬起头来,担忧地看着她。 挂掉电话,小攸一时茫然:“Ing那边说要取消合同,取消广告。”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温绰飞将手里的文件袋扔到办公桌上,凝视住尹树。“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小攸的事情我们也沟通过了,还有哪里有问题?” 尹树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双手交叉撑在下颌。眼眸幽暗,在乳白色的灯光下如深深的旋涡。 他表情淡漠,与温绰飞形成鲜明的对比。 “理由?我想宣传部已经给你理由了。如果是我的员工没有做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语气森然,淡漠的表情透露出贵族般高傲的气质。 温绰飞恼怒地哼了一声,指着桌上的纸袋子:“这也叫理由?什么经费不足,什么计划不周?你们Ing会经费不足?整整策划了三个月,计划不周?”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一半的男人面前这么沉不住气,“我要听的是真正的理由。” 尹树沉默,冷然地看着他。 白管家在一边忍不住出声:“温先生,就请您不要再追问了。少爷已经作了决定,违约金我们会及时汇到贵公司账上……” 温绰飞皱眉:“你以为我稀罕那些违约金?”声音提高了八度,不复平日的嬉皮笑脸和温和。 他的追求完美,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广告进行了一半就停止,也无法容忍卖出去的作品被退回!这会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除了没有能守护绰辰之外的最大耻辱! 办公室里是良久的沉默。 温绰飞面对尹树,怒目而视。温和的眉毛紧紧地拧着。 尹树靠在皮椅里,维持着双手交叉在下颌的姿势,面容俊美,如古希腊的雕塑。 白管家低着头,表情不明。 然后,尹树打破了沉默。 “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同意解约?”他的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询问温绰飞晚上要吃什么。 “什么样的条件都不可能!”温绰飞咬牙,狠狠地。“除非你给我一个我满意的答复,否则这个广告我一定要拍下去。” 尹树轻笑,终于把手放下来。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4) 起身优雅。 走到窗边,他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这城市的灯火霓虹。 “真没想到,温叔叔您居然是这么幼稚的一个人。”他语气中有淡淡的嘲讽,“Ing的市场很大,与其这次撕破脸皮,不如期待下一次合作,这个道理,怎么会不懂呢?” 温绰飞仰脸,表情固执:“我要一个理由。” 又是长久的沉默,让人难以忍耐。 尹树静静地凝视这一片繁华,眼眸幽暗,泛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良久,尹树才道:“那么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那两个人一起代言?”为什么要选择季小攸和许年恩一起代言——他调查过,季小攸是和温绰飞一起从巴黎回到中国的,他们之前就认识了吧。——而温绰飞又是许年恩的舅舅。 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两个人一起代言? 是商量好的吗? 季小攸,消失了两年之后回来,想要和许年恩见面,想要和他一起合作,想要和他一起拍摄广告——却不愿意见他吗? 一想起这些,他的胸口就是一阵阵地发闷,然后伴着尖锐的疼痛,翻绞着让他头疼欲裂。 可恶! 他明明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个她,他明明发过誓会恨她一辈子,他明明下了决心,会把她忘记得一干二净,再见到她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可是再见到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像个可笑的胆小鬼,他发现自己心里是那么渴望看见她,却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害怕看到她的目光,他害怕看到她冷漠而陌生的目光,他害怕承认自己在她心里没有一丝地位的事实! 他更害怕—— 他更害怕她会爱上许年恩,会和许年恩在一起,然后永远无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只能活生生地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许年恩的怀里巧笑嫣然! 他会嫉妒得发疯,他会让妒火焚烧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没有办法忍受她和许年恩的接触,没有办法给他们制造在一起的机会! 如果是注定的,她不会爱上他,他也不要看见她爱上任何人! 温绰飞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尹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久久没有办法回应。 “那个……那个……”他有些恍惚地,“那个是我的秘密,我不能说。但是你相信我,许年恩和小攸一起拍这个广告,一定能激发出火花,这个广告一定会很成功!” 因为小攸和绰辰是那么的相像啊!有谁能比得上年恩更适合和她一起拍这个广告了呢? Vincent Won就是为了绰辰而存在的牌子啊! 尹树闻言转身。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眸子里的光芒更加幽暗。他眯着眼,试图从温绰飞狂热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手指在身侧慢慢抽紧。 冰凉得好像已经没有了灵魂。 他穿着蓝白条的衬衫,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 性感的白皙的锁骨处,一枚小小的尾戒在乳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好像带了某种古老的诅咒一般。 激发出火花? 他哑然失笑。 “他们……很般配吗?”在温绰飞的眼里看来,他们两个很般配吗?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他们很般配吗? 温绰飞肯定地点点头:“天生的绝配。”这个广告——可以说Vincent Won的每一支广告,都没有任何人能和他们的合作相媲美。 除非,是绰辰活过来吧? “她,也希望和许年恩合作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悲痛得无以复加。 消失了两年以后再回来,你的生命里也丝毫没有我的位置——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是这样,我于你的生命里,只是个毫无关系的过客。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5) 不过是共同演出了一场滑稽的悲剧罢了。 温绰飞毫不犹豫:“当然。”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碎裂的声音,细细碎碎,好像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碎裂了一地。 小攸风一般地冲进房间,揪住温绰飞的衣领劈脸就问:“到底什么意思啊!骗我答应下来又不拍了,你是耍着我玩呢吧?Ing不是知名的大公司吗?怎么也会这么出尔反尔呢!” 被她揪住的温绰飞出奇地没有奋起反抗,反而用深沉的眸子紧紧地凝视小攸,好像要把她看穿一般。 小攸有些莫名其妙的窘然。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赶紧松开了他的衣领,好好地站到一边去。 完蛋了,这个家伙不会因为自己的没大没小生气了吧?可是一直都是这么玩的,他也没说什么啊…… 不过毕竟他是大师兄,论年纪的话也算是她的长辈了吧,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拎着吼还真有点说不过去拉不下脸…… 温绰飞深深地凝视着小攸。 眼眸里是难得的正经与严肃。 “我有话要问你。”他平静得,仿佛已经想过千百遍才做下的决定,“和许年恩一起拍广告,你很开心吗?” 小攸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啊——许年恩是你自己找来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然而这话说得心虚——难道晚上和许年恩一起吃饭的事情被他知道了?那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又不是她的谁! “你原来不是挺抗拒拍这个广告的吗?不拍了反而应该松一口气才是,怎么好像舍不得了?” 的确是有些奇怪吧? 想起下午许年恩的突然来访,想起小攸看到许年恩的时候的失态,想起许年恩从地上捡起唇膏递给她的时候两个人亲昵的反应,想起许年恩心疼地看着小攸,问她“疼吗”的时候的表情。 还有尹树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那两个人一起代言?” …… “他们……很般配吗?” …… “她,也希望和许年恩合作吗?”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瓜葛。而这些事情,一定是迫使小攸离开景安去巴黎的理由。 小攸“哦”了一声。 “我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模特耶,Ing付了钱给我,我自然想做到最好——再说广告不拍了,我不是失去一个大红大紫的机会了嘛!”她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 然而对上温绰飞暗沉的眼眸,唇边的笑容僵住。 “干吗……你还没说为什么Ing要取消合作呢!” 温绰飞吸一口气。 “Ing只是一家时装策划销售公司,它背后还有更大的财团,也就是所谓的母公司的支持,你知道吗?” 小攸诚实地摇摇头。 这些商业方面的事情,她一向是不感兴趣的。 “那你也肯定不知道Ing背后的母公司了?”他深深地盯住小攸,嘴角浮起一个恶作剧般的浅笑。“也不知道到底Ing的幕后大老板是谁了?” 小攸还是很诚实地摇摇头。 唉? 今晚的大师兄很奇怪啊,怎么一直答非所问,还老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Ing背后的母公司,就是景安最大的家族,全球财富百强的——尹氏财团。”他唇边的笑意更浓,“现在掌管尹氏的,是尹氏家族第七十八代继承人,他的名字叫做——”他凑近小攸忽然变得苍白的脸,不怀好意地吐出那个名字。 “尹树。” 在这一刻,小攸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 她惶恐得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失神地盯住温绰飞凑近的好看的面容。她忽地听到轻若无闻的一声“嘶——”心底慢慢愈合的那个伤口,再一次狠狠裂开,露出空洞洞的内里。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6) 她的心是空的,空气在里面发出奇怪的呼呼声。 尹树…… 尹树…… 好像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声一声越来越响,最后竟好像化作了惊雷一般,震得她双耳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蚊蚋在飞舞着。 她被那声音震得头昏脑涨,被那声音震出了满脸的泪水。 “我……”她艰难地开口,然而喉咙好像燃烧着一把火,灼热而干涸。 温绰飞被她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着那些晶莹流出的泪水,从沙发上跳起来,手足无措—— “呀!你怎么哭了?”他慌乱地拿过茶几上的纸巾盒子,一张张地抽出来,笨手笨脚地试图替她擦去泪水。 然而她的眼泪仿佛积蓄已久的洪流,怎么也止不住。 他慌乱地,心里剧痛。 怎么有这样的感觉,好像当年看到绰辰因为许行沛哭泣的时候的感觉! 泪水不断地流下,一滴滴将白色的沙发打湿了一大片。 她哭得像个泪人,无助而茫然地靠在软垫上。 尹树—— 这个名字,这个她努力忘记,却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更加深刻地印在脑子里的名字,忽然听到,让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 尹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 砰! 尹树一拳打过去。 …… 尹树脸色苍白。 他的眼眸幽暗,透出一种骇人的气息。 “又想骗我吗?”他淡淡地。 …… “所以你要原谅他,是吗?”他逼近她,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瞳孔,“你那么爱他,所以要原谅他,是吗?” ……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是爱我的。”他淡淡地笑着,眼神幽暗而痛苦,“我以为,我可以慢慢地等到你完全信任我,将自己交付给我的那一天……” …… 尹树站在那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冷冷地望着她离开。 “季小攸,你胆敢踏出大门一步,我发誓,我会让你的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他的声音沉痛得像是破晓前的黑夜,没有一丝光亮,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脏。 …… 她是天地下最大的白痴啊! 她伤害了那么深深地爱着他的人,用那样残忍的手段! 可是—— 可是,那个人是杀了爸爸的凶手啊!是杀了将她从冰冷的孤儿院带回家,深深地疼爱着的爸爸的凶手啊! 她怎么可以——她不可以假装忘记爸爸的死,而和他快乐地在一起! 她放声大哭,因为哭泣而浑身颤抖起来,像是北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在枝头做着最后的抵抗。 她紧紧地蜷缩起来,好像打定主意让自己消失在那一堆紫色的软垫中。 她惶恐得像是被丢弃的小猫,惊慌失措地打量着这个冰冷的世界。 温绰飞忽然长长地叹息。 然后俯过身子去,动作轻柔地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好像许多年前,绰辰还年幼的时候,半夜里害怕,跑到他的房间,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那样。 这个孩子,总是不经意地让他想起绰辰,然后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怜惜,忍不住要把对绰辰的爱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让她在他的怀中慢慢地顺过气来。至此,他已经完全能明白了,小攸和尹树之间,一定发生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一定有无法诉说的伤痛。 明明应该是相爱的两个人吧,不然在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刹那,都有这样强烈的反应?那眼底的情意和悲怆,又怎么能掩藏呢? 明明那么深地相爱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那么,年恩是什么呢?在他们的爱情中,年恩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7) 然而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累了吧?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 “是因为我吗?”她泣不成声,声音因为过度的哭泣而嘶哑尖锐,“是因为我,他才反悔了,要和你解约吗?” 季小攸,你好像从来都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温绰飞一愣,然后摇摇头。 “当然不是——再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广告可以继续拍,你不用担心。”说着便要起身扶她回房间。 然而小攸固执地不肯起身。 眼泪渐渐退去,她眼神清晰明锐,仰头望着温绰飞:“我不喜欢我拖累你——还有年恩。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么我退出。” 她退出,回巴黎去。 她本来就不该回来的,她应该一辈子待在法国,直到老死。 温绰飞有些薄怒:“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而且事情也已经解决了!我不会答应你退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担任这一季服装广告的女主角!”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她低吼着,“我不漂亮不可爱,我也没有名气,我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为什么非我不可!” “理由我早就说过了,你和我妹妹长得那么像——这是为她设计的衣服……” “你和你妹妹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她控制不住地低吼出来,“你妹妹已经死了,死了!就算找到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来拍又怎样,她死了!” 就和妈妈,哥哥,小和,还有爸爸一样,死了!再做任何的事情,也无法改变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再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 空气突然静默。 他愣愣地看着她。 在他冰凉的目光中,她忽然醒悟过来,从心底生出一阵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她喃喃地。 目光清冷,如一泓清泉。 温绰飞摇摇头。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吧。” 然后转身,背影倨傲而冰冷。 轻轻地扣门声,小客厅里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她静静地坐在白色的沙发上,眼神迷离淡漠,泪流满面。 陪伴她的,只有清冷的月光。 许年恩乖巧地喝下杯子里的牛奶,然后躺进柔软的被窝中。 肖管家脸上是满意和疼惜的笑,将空杯子放回到漆金托盘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许年恩想了想,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 “肖爷爷,把帘子拉开吧,我想看着月亮睡觉。” 肖管家点点头,走过去将窗帘拉开,然后端起托盘,微微躬身行礼,在许年恩恬静乖巧的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地带上了白色的木门。 木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 然后。 那恬静乖巧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暗光隐现。嘴角的笑容敛去,冰冷得像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 他望着那弯弯的月牙,像姐姐笑起来的时候的眼睛。 尹树。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然后心里浮起一个冷笑。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采取了行动呢。 我和她合作相处的事情,让你这么难以忍受吗? 解约? 取消广告? 嗬—— 无论如何,从两年前开始,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留在身边,由他来照顾她,由他来保护她,由他来爱她。 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 因为他爱她,那么深。 因为,她不仅是季小攸,她还是许年惜,还是温煦。 忽然又扬起甜甜的笑容。 许年恩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许年恩,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会晕倒,就会生病,沉浸在姐姐死亡的阴影中的许年恩。 他用两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变得有足够的独立能力,不再需要被任何人掣肘。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8) 这样,他才能好好地保护她,不顾一切。 月华皎洁。 月光下的少年沉沉睡去,睡梦里,也不忘噙着淡淡的笑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笼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圣洁得好像天使。 清晨。 春日的山野,遍地是绿的颜色。处处盛开的五彩花朵,点缀在大片大片的绿色之中,像是一片绿的天,闪耀着五彩的星芒。春风和煦,一如温柔的春阳,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呼吸这样的清爽气息。 绿色的世界里有白色的精灵。 精灵的面容如花儿一般美好。 她的身影如诗中的美好剪影。 阳光明媚。 惠风和畅。 不远处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着波光粼粼。 她的表情纯白,笑容灿烂。 她漫步在美妙的春光中。 白色的帆布鞋,染上了嫩绿的草汁,像一幅山水墨画。她表情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悄然盛开的纯白水仙花,微颤的睫毛,如绽放时候轻轻颤动的娇嫩花瓣。 鸟儿在鸣唱,蝴蝶在飞舞。 “咔!” 导演满意地对着喇叭喊,挥挥手:“先拍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下,等下再拍遇见的片段。”然后转身冲着助理喊:“怎么样,许年恩准备好了吗?” 助理点头:“衣服还没有换,马上就好了。” 小攸从田野中跳上田岸。 春日的风和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明媚得像是从阳光里走来的少女。 温绰飞递过一瓶水,笑着鼓励她:“表现得不错哦!真看不出来你还蛮有表演天赋的嘛!”虽然在室内排练的时候,她有些僵硬,总是无法表现自然的表情,然而到了野外,也许是这样的风景让她放松,表现得出乎他意料的好。 小攸调皮地吐吐舌头,仰头咕咕地喝下大半瓶水。一大早地起来拍摄,一拍就好几个钟头,虽然不是很累,但的确是好口渴! 临时搭的化妆室里。 化妆师抓紧时间给小攸补妆。 因为下一季的服装是夏装,拍摄的主色调被定为清新自然,妆要化得不着痕迹,这是很考验演员的肤质的。 小攸的皮肤光滑,是典型的东方人的肤质,因此上起妆来非常简单,连化妆师都赞不绝口,说是从没见过皮肤这么自然这么好的女孩子。 化妆室外,助理和摄影师们已经将下一场的场景布置好。 湖边的草地上。 一张白色的欧式圆桌,一张白色的欧式靠椅。 桌子上有精致的漆金茶具,也是欧式的。 白色的小盘子里,有看起来就知道非常可口的小曲奇饼。 绿色的草地。 泛着波光的湖面。 清风从湖面抚过,阵阵清凉。 下一个场景,是少女走到了湖边,由一名英俊年轻的管家引到桌边坐下,品尝着甜点欣赏美景。 小攸换好衣服。 衣服是夏装,因此还有些冷,便用大毛巾毯子裹住了。 她钻出化妆室。 室外阳光明媚,一瞬间有些刺眼。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含着笑看着她。那些轻薄得好像蝉翼一般的阳光,薄薄脆脆地落在他乌黑的发上,落在他美丽的脸上,落在他漾着纯白笑容的唇边。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那些光线瞬间“啪”的一声碎裂开来,全部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肤里,溶入在血液中,然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透明得好像随时会轻轻飞起在空中,消失在蓝天下的样子。 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有轻微的疼痛,在那一刻入侵到她的五脏六腑。 “嘿!”许年恩站在不远处,轻笑着和她打招呼。 她连忙点点头,漾起笑容。 想起上次在餐厅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微的尴尬。 许年恩他——喜欢她。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9) 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喜欢,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时候摄影助理冲着他们喊:“各就各位,要开拍了!”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蓝色衬衫的男子脊背挺得笔直,如他身侧的松树一般。风吹动他的鬓发,却吹不动他的视线。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笑容明媚,让春光都为之失色的女孩子身上。 她在田野里快乐地漫步…… 她张开双臂拥抱春风和阳光…… 她面容上快乐和幸福的微笑…… 她仰起头喝下瓶子里的水…… 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牵动他的心绪。 白管家恭敬地立在他的身后。 他就知道少爷无法放开这个女孩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恨——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这么点心性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 他爱得那么深,深到已经无法从心里抹去她的影子。 目光也投到远处那个女孩子的身上。 只是,她却未必领少爷的这一份情,否则当年也不至于这么残忍。他知道一定是夫人做了什么,让她放开了少爷的手,但是她怎么可以那么绝情? 把少爷伤得那么重。 小攸拿下毛巾毯子。 身上是一件白色的小洋装。纯白的雪纺纱,清莹得像是和煦的春风。腰间用一条水蓝色的纱在腰后绑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 ——Vincent Won的夏季主打。 “哇——”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叹声。 除了温绰飞和VW工作室的几位顶级设计师和导演,在场的人包括小攸都是第一次看到VW的这件夏季主打小洋装,纯美的质感,精妙的设计,让在场的人不无惊叹。 果然是大名鼎鼎的Vincent!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件小洋装穿在季小攸的身上,是天衣无缝的合衬,好像是照着她的体形,她的脸,她的气质量身定做的一般。 许年恩的眼眸里,也有了微醺的颜色。 唇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再漾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无法遮掩的光芒。 好漂亮—— 他的小攸,他的姐姐—— 真的好美。 是天底下最美的。 温绰飞含着笑立在一边,淡定地接受众人的赞叹和惊艳。然而笑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眼神迷离。 绰辰…… 是你吗…… 镜头里。 湖边精致的桌椅,和可口的甜点。 白色漆金茶壶冒出白色的雾气。 清甜微涩的茶香,和香甜的曲奇饼的香味,美妙地糅合在一起。 桌后站着身着白色衬衫,黑色燕尾服的男子,是欧洲旧时管家的装扮。阳光下,他的发丝是淡淡的金色,笑容温柔纯净,好像一杯微暖温和的白开水,透过它,你还能看到那一边折射出的阳光。 他优雅地走到镜头前,面对着镜头伸出干净修长的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于是有一只手搭在了那只好看的手上。 少女被带到镜头里,身上的白色棉恤衫和脚下的帆布鞋已经变作了白色雪纺小洋装和银色的水晶鞋。 她变成了童话里的公主。 少年优雅地扶着少女的手,带领她走到桌边坐下。 身后是湖面的波光粼粼,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她纯白的裙摆和蓝色的蝴蝶结,还有他柔软的发。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他轻轻弯着腰,替少女斟上一杯清茶,动作优雅,如十六世纪的英国贵族。他温柔的视线如轻巧的蝴蝶停留在她的身上,乌黑的眸子里,有巨大华丽的光彩。 镜头后的导演看得有些呆住,他侧过头去,用极其兴奋的语气低声对温绰飞道:“Vincent!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个女孩子?她的气质与VW的服装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契合,和许年恩的默契度也是百分之百!”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5(10) 看啊,许年恩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温柔,似乎饱含了无限的爱意,她看着许年恩的目光,淡淡的迷离,小小的疏离而又无法掩饰的亲和—— 一开始,他还无法接受由一个默默无闻又毫不出众的女孩子来演出女主角,但是现在看来,他是大错特错! 温绰飞胡乱地点头应和着。 一颗心却直直地垂下去。 年恩对小攸的感情好像不简单——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能拿外甥开玩笑,何况这个外甥还是有过精神病史的! 看来要和年锦谈一谈了。 远处的小山坡上,尹树的身子僵硬。 双眼好像染了太阳的颜色,有一丝丝的血红。 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幸福的样子。 应该放手吗? 放手,放她幸福。 可是,他却是那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的不甘心。 远处。 少年牵起了少女的手,两人相对而立。阳光将两个身影浅浅地投到碧绿的草地上,他们靠得那么近。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 他满目神情。 她笑容纯净。 导演有些吃惊地嘀咕着:“这个季小攸真的是个素人吗?怎么表演起来这么自然,你看她眼睛里的感情,真是太自然太真实了!如果是平常在大街上看到,一定会以为是非常深爱着的两个人的!” 通常来说,艺人们都是经过专业的表演训练的,表演起来依然会有些磕磕碰碰。许年恩是近两年表演界升起的巨星,其表演功底自然是无话可说的,可是这个季小攸,从开机到如今,没有让他喊过几次停,表演一气呵成毫不做作。 奇妙就奇妙在,她的表演从技巧上是生涩的,在感情上却是那么真挚,纯净的眼眸里表现出来的仿佛是自己的喜悦,加上其气质完全贴合VW的服装,足以掩饰技巧上的不足。 阳光静静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他们紧握着对方的手,深深地凝望对方。风扬起巨大的白色裙摆,像舞动的白色精灵。他黑色的燕尾服,如王子一般的优雅。 远处山坡上的尹树终于无法忍耐,他转身疾步离开,眼眸冰冷。 他不要再看,他永远不能忍受看到她的眼眸里有别的男人!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如果注定不会是他的,也绝对不会是任何人的! “OK!”导演兴奋地朝着喇叭喊着:“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把!” 小攸瞬间放松下来,急忙松开许年恩的手。 许年恩的眼眸里有一丝丝的怅然,然而很快就隐去不见了,重新漾起明媚的笑容。“表现得很好哦!”他语气轻松地。 小攸感激地笑笑:“谢谢。”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亟亟地跑到温绰飞身后去。 温绰飞把水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年恩,然后对小攸道:“晚上陪我去一个晚宴吧。” 小攸喝着水,含糊不清地:“什么晚宴,干吗要我去啊——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温绰飞漫不经心地:“广告已经拍得差不多了,Ing那边说要开个庆功宴。” 小攸一口水呛住,拼命地咳嗽着。 温绰飞好笑地帮她抚着背:“紧张什么——是Ing的晚宴,你放心,尹树可是尹氏的大老板,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过问参与的。”他露出一个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 “那……”小攸小心地偷瞄被助理带走的许年恩,“许年恩会去吗?” 温绰飞点点头,眸子深深地望住小攸:“他是男主角,当然会去。怎么,你好像也很怕许年恩哦?” 小攸连忙摇头。 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怕! 只要尹树没在的话,许年恩这样的纯白少年,应该不会给她捅出什么秘密的吧?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1) 明白: 蝴蝶始终飞不过沧海 皇后酒店。 为了配合新一季的主题宣传,皇后酒店的郁金香大厅破天荒地撤换了金色的装饰,而改作蓝白两色,纯白色的暗纹墙纸,纯白色的桌椅,从天花板上垂下水蓝色的纱幔,在中央空调的吹动下,轻柔地飘动着。 钢琴手在黑白琴键上弹奏出轻快的乐曲。 粉色的香水百合,吐着宁静而馥郁的芬芳。 小攸穿着VW的一袭绑脖浅金色小礼服,漾着专业的甜甜的笑容,挽着温绰飞同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交际着。 今天到场的人非富即贵,不是景安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就是知名的设计师和服装公司的老板之类的,和他们打好交道的话,将来她要在这一行做会很有帮助。 她想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好好地生活,所以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能帮助她实现梦想的机会。 在温绰飞的要求下,小攸作为广告女主角的事情尚未公开,外界只知道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因此在场的人并不知道小攸的身份,只是心里偷偷猜测着她便是那个幸运的女孩子。 郁金香大厅金色的大门打开。 许年恩在闪光灯的一路跟随下,带着一贯纯白的笑容走进来。他的身边是最近在电影界凭借一部喜剧片迅速蹿红的女星林又彤。她有漂亮细致的五官,清爽的笑容,和一些总是笑得过分甜腻的女星不同。 只第一眼,小攸就对她颇有好感。 许年恩看似漫不经心,一边随意地同林又彤说着什么,偶然间嘴角漾开一丝笑意,一边熟练地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对着闪光灯摆出各种帅气的姿势。 有一瞬间的恍惚,小攸好像觉得许年恩的视线飘到了她的身上,又迅速转移开来。 然后是林又彤漂亮的单眼皮,若有所思的样子。 温绰飞在她的耳边轻笑:“又是一场绯闻的操作。娱乐圈的这套还真是屡试不爽啊。”一边说着,作为主办方之一,他侧头示意小攸,一起迎了上去。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帮他们开出一条路,一边请记者们离场:“对不起,今天是私人宴会,没有邀请函的恕不接待……请让一让……” 许年恩终于把目光确定地落在了她挽着温绰飞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然而脸上依然是笑容纯白。 “恭喜哦,Vincent。”他伸出手。 钢琴手弹奏出抒情的乐曲。 人们纷纷走下舞池,一对对旋舞起来。 作为晚宴的焦点,许年恩和林又彤赢得了全场的注目。他们在舞池中央旋转着,笑容好看,像是童话里起舞的王子和公主。他们相互凝视着对方,表情幸福。 周围有人忍不住赞叹:“真是相配的一对璧人!” 也有人忍不住冷嘲热讽:“什么相配,那林又彤出身低下,就算许年恩看上她了,许家也不会答应的。你不记得了吗,两年前曾经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女孩子……” 小攸的脸上忽然一阵发烫,急忙低下头去挖着自己碟子里的小蛋糕。 音乐浪漫。 舞池中的人们快乐得好像忘记了一切。 在这样的音乐和环境中,他们只想尽情地跳舞。 小攸低头扒着碟子里的蛋糕。 她那么专心,努力要把那些议论隔离到耳朵外面。由于太过于专心,居然也没发现——大厅里忽然静了下来。 音乐依然浪漫,人们却纷纷地退到了舞池边上,只有许年恩和林又彤还在专心地舞着,好像浑然不觉周围发生的异样。 温绰飞忽然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金色的大门打开,记者们的闪光灯再一次晃得他眼前发白。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2)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白管家进来,退到一侧,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尹树在一片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中,出现在门外。 他的目光傲然,是与生俱来的贵族般的高傲。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有阴沉的痕迹,乌黑的眸子冷然,漠然地看着会场里因为震惊而面面相觑的男男女女—— 和躲在温绰飞身后,后知后觉地大口大口吃着蛋糕的季小攸。 目光里掠过一丝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温柔,然而转瞬即逝。 在尹树强大的气场下,会场里的人们无不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钢琴手也停止了弹奏。 许年恩和林又彤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穿过林又彤,穿过淡金色的灯光和迷离的空气中,馥郁的百合花香,定定地落在尹树的身上。他的眸子忽地幽暗,脸上的笑容漾得更开,然而,林又彤却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微地用力。 小攸终于察觉都周围的异常。 她从蛋糕中抬起头来。 然后—— 门外的闪光灯几乎要闪花了她的眼,她只觉得眼前和脑中都是一片空白。那张熟悉的脸庞如此淡定地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表情冷漠。 他眸子深沉,望住她的眼。 他的身形高大,即使遥远地看着也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再见过去,所谓的忘记一切,都是骗人的。如蝴蝶飞不过沧海,她的记忆里始终驻扎着的那个影子,叫做—— 尹树。 周围的人纷纷交头接耳。 自从两年前,原本活跃在景安社交界的尹少爷忽然奇迹般地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居然一改之前谦彬有礼,变得冷酷淡漠,一心扑在工作上,而且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也有人不信邪的女人送上门去,据说都被“冻”成“冰美人”败北而归。 但是今天,他居然出现在了Ing的庆功宴上。要知道,Ing只不过是尹氏财团名下的一个小服装公司罢了。 温绰飞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一眼小攸。 她的脸色苍白,涂了唇彩的嘴唇却依然能看出失了血色。眼眸中有复杂难懂的光,她低垂着头,静静地望着地上铺着的名贵地毯。 他轻轻拍了拍小攸的肩膀,才发现她的身子有不易察觉的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 该死的! 他的确是没有料到今晚尹树居然会出现! 舞池中的许年恩,嘴角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眼底的光芒倔犟坚决,好像是做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的战士。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有记者挣扎着从门外挤进来,话筒对准了尹树:“尹少爷,您自从两年前就退出了景安的交际圈子,两年来没有参加任何公开的宴会,今天你来参加这个宴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白管家下意识地想要挡开记着,尹树却挥手制止了。 大厅里忽然变得寂静,好像所有的人都失声了一般。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尹少爷的答案。小报记者们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录音笔和相机。 尹树微微扬起下巴。 完美的下颌线条,因为混血儿的血统而有一些棱角分明。他的视线随意地落在大厅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大厅里盯着他看的那一双双眼睛。 然而,只是没有她的。 她低着头,站在温绰飞的身后。她的视线落在地上,整个人安静得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从以前开始,她就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吧。 “当然——”他用拿捏得当的音量道,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暧昧。 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在场的记者全部都因为尹树的两个字兴奋起来——真是太感谢尹少爷了,两年来的首次复出就给他们带来了无比的可写性!以他们的职业敏感,今晚一定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3) 门外的警卫再也无法控制局势,记者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将尹树团团围住。 闪光灯此起彼伏。 安静的大厅一下子沸腾起来。 他的嘴角忽然有淡淡的笑,俊美的面容一下子生动起来:“当然是有特殊的原因的。”他漫不经心的视线终于在大厅的一点落定。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目光转身。 许年恩的嘴角是温柔的笑意。 好像忽然有强光刺眼,小攸慌忙抬起头来,然而对上的便是一连串的白光——闪光灯疯狂地闪动着!所有的记者脸上都写着“头条新闻”这四个大字! “我来陪我的女朋友参加晚宴,这个理由好像很充足吧?”他含笑轻轻吐出这一句,然后—— 无数的闪光灯,无数的摄像机,无数的通话声! 所有的记者都在电话连线,第一时间把现场的状况传回报社或者电视台,以求第一时间播出! 小攸惊怔! 刚才……他说什么? 他说…… 来陪他的女朋友参加晚宴——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温绰飞,直觉告诉他,明天的报纸上,一定不会提及什么Vincent,什么Ing—— 震惊中的人群纷纷让出道路,优雅高贵的王子有着俊美如神祇的面容,在记者们的包围下缓缓地走过来。 他走到木然的发怔的小攸面前。 他含着笑,凝望她发白的面容和唇边残留的一点白色奶油。他望着她,眼眸里是任何人都能够明显感觉到的深情。 然后—— 他微微弯下腰,优雅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温柔地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当着无数的记者。 当着所有的摄像机和照相机。 当着许年恩的面—— 他亲吻了她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好像她是易碎的玻璃。他含笑看着发怔的她,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身子僵硬。然后,他从细白如瓷的颈脖上摘下那枚小小的尾戒。 所有的闪光灯一时都对准了那枚看似毫不起眼的尾戒。 有记者想起来什么,忽然震惊地失声大喊:“啊——尾戒!”被他一刻意提醒,似乎所有的记者都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好像就是两年前景安大学“尾戒事件”的主角!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后来好像和许年恩也……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许年恩。 许年恩安静地站在舞池中。 他背对着所有的人,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林又彤站在他的身边,于是俯过身子去看他的表情——然后,她忍不住用手掩住嘴,震惊得几乎要低喊出声。 绝美倾城的面容上,是纯白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眸子却紧缩成了玄黑色的针芒,好像一枚见血封喉的毒针。他静静地站着,视线淡淡地看向前方,脊背却挺得笔直! 郁金香大厅里,气氛如滚水一般地沸腾起来。 哇—— 这是在演出偶像剧吗?也太精彩了吧…… 当年的尾戒事件明明已经随着尹树的淡出交际圈和许年恩身边不断涌现的绯闻女友,还有消失的女主角而渐渐被人们所遗忘,今晚这个本来不甚起眼的小小庆功宴,他们不过是例行公事来做个小采访,估计登出来也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小地方—— 但是,却因为尹树的忽然出现,完全逆转了形势,大有成为本年度娱乐头条之势! 三大主角同时现身皇后酒店郁金香大厅! 记者们马上拉开现场直播的架势,和演播室,杂志社现场连线。要知道,只要是关于许年恩或者尹树的一丁点新闻,其价值都远远高于其他明星的什么绯闻什么八卦——今天还是两大媒体宠儿的强强对决!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4) 精彩! 景安市中心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正在直播的一部超高收视率的韩国电视剧被掐断,插进了皇后酒店郁金香大厅的直播现状! 行人纷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一时没有反应,只能盯着液晶屏幕发呆。 因为没有把晚宴放在眼里而没有派出记者的电视台和报社负责人,悔得在办公室里捶胸顿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新闻被抢。 尹树露出满意的笑容。 眸底的光芒温柔,他动作轻柔地为小攸带上尾戒项链,一如两年前在景安大学校园里做的那样。 小攸的嘴唇微动,声音轻若无闻,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被掩盖过去。然而尹树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话:“你想怎样?” 想怎样? 他温柔地笑着。 在众多注视的目光下,许年恩终于转过身来。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动着,试图捕捉许年恩的第一个表情。 落寞,愤怒,还是悲伤? 然而全不在他们的猜想之中。 许年恩只是淡淡地笑着,表情纯白如常,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般。他慢慢地走过去。 记者们纷纷退让开一条道路,手中的闪光灯和摄像机却不忘直直地对准他。 许年恩VS尹树,延迟两年的对决,难道就是这一刻吗…… 所有的人的心情都既兴奋又紧张。 空气里是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好像有乌压压的云压在上方。 许年恩慢慢走近。 尹树握紧了小攸的手。小攸无力地挣扎着,面容越发的苍白。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水,她捉摸不透尹树到底要做什么,许年恩又打算做什么—— 那种可怕的无力感再次回到她的心里,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朝着她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生,而她无力阻止! 尹树固执地握住他的手,转身直面许年恩。 许年恩在两人面前停下。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好像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其他任何人都是局外人,好像在这一刻,是他们三个人的对决,而其他所有的人都毫无存在感。 许年恩展开笑靥,美得如颤抖着盛开的花朵,花瓣上还有晶莹的水珠。他退后一步,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弯下腰,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伸向季小攸。 是邀请跳舞的姿势。 小攸微怔,同时感觉到尹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没有人想到许年恩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们吃惊得纷纷张大嘴,瞪着眼睛,闪光灯也忘记了闪动,只有摄像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将现场直线传播出去。 景安市中心。 行人们纷纷驻足,仰头望住巨大的液晶屏幕,人越来越多,将一个十字路口堵得严严实实,交警们急得满头大汗,却毫无办法。 那些行驶过来的汽车被堵住开不过去,却没有任何人按喇叭,车子里的人们都纷纷探出头来,仰头盯住液晶屏幕。 屏幕上。 尹树面容倨傲,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幽暗的眸子里是锋利的光芒。他的表情自然,然而身子僵硬,紧紧地握住女孩子的手。 许年恩只是一个侧影,然而好看得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他优雅地弯着腰递出自己的手邀请女孩子共舞,唇边淡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女孩子是微微发怔的表情。 她愣愣地看着许年恩。女孩子有着清秀的面容,如夏日里喝的冰镇薄荷茶,她穿着浅金色的小礼服,瘦弱的身子我见犹怜。 时光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刻,仿佛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副出自大师之手的油画,有明亮的色彩和淡淡的油墨香气,在静止的画面中向人们娓娓讲述一个复杂却动听的故事。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5) 温绰飞觉得事态严重了。 今天是Ing和Vincent的庆功宴,他的完美主义可无法忍受晚宴被破坏成为八卦的滋生场——他企图走过去打破这样的僵局,但是他愕然发现,在尹树和许年恩强大的气场之下,他的双脚竟不受他控制,完全动弹不了!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在等待小攸的答案! 三个人僵立在哪里。 林又彤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小攸。就是她吗……季小攸?她就是姐姐口中常常提起的季小攸? 年恩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呢。从刚才她就能够感觉到,许年恩在和她跳舞的时候,心思却全然不在她身上。他掩饰得很好,但是她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为…… 她是为了许年恩,才进娱乐圈的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过是短短的几秒,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所有的人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沉睡之中。 直到—— 小攸挣脱了尹树,将手轻轻地放在许年恩的手上,对他展开一个好看的笑。 尹树的眸子幽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尹树,想要看到高傲不可一世的尹氏财团的掌权人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尹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子幽暗。 他凝视住相互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心中剧痛,翻绞着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然而冷傲的面容上,却异常的平静。 许年恩展开巨大的笑靥,他牵着小攸的手,动作优美地滑入舞池。没有音乐,然而他跳得那么认真,又那么随意,仿佛他并不只是在舞蹈,而是和心爱的人在安静的夕阳下散步。 开始的时候小攸的身子是僵硬的,她机械而又陌生地跟上许年恩的舞步,她的脊背冰凉,手指僵硬。但是渐渐地,在许年恩的带领下,和观众们惊艳的注视下,她慢慢地放松了一些。 钢琴师回过神来,急忙弹奏出舞曲。 所有的闪光灯在那一刻好像是解冻了的冰,重新亮了起来。无数条消息通过手机传到了各大媒体和报社,所有的句子都在说明一件事情—— 许年恩VS尹树——尹树输得很惨很惨。 舞池里的两个人在明亮的闪光灯下旋舞着,跳着欢快的舞步。许年恩的嘴角是最最美丽的笑,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美得让那些刺眼的闪光灯都仿佛不再明亮。他笑着,舞着。 他凝视住小攸,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眉,她的眼——无论如何,这一刻她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季小攸。 舞池旁。 尹树静静站立。他没有离去,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他们跳出欢快的舞步。他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温绰飞轻轻叹气。 心里却有非常异样的感觉,看到许年恩和小攸在舞池里共舞,看着许年恩炽热的眼神,他的心里有一种非常不舒服,惴惴不安的感觉。 许年恩,季小攸。 季小攸,许年恩。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舞会终于结束,记者们意犹未尽,然而皇后酒店接到了命令,出动了所有的警卫来“礼貌”地将他们全部请了出去。受到邀请的来宾们虽然怀着巨大的好奇心,然而也知道尹家和许家的有些事情,他们是不方便窥探的,因此也悻悻地离去。 服务员悉数离开。 方才还拥挤不堪的郁金香大厅里,此刻只剩下了四个人。 许年恩,尹树,温绰飞,还有季小攸。 许年恩依然紧紧地握住小攸的手。他的目光中有夜一般深沉的雾气:“累了吗?我送你回去。”语气温柔得无以复加,在尹树听来却如针尖一般。然而他有十足的把握,小攸一定会跟着他走——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6)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方才她做的决定接受了他的邀请,就说明她决心同尹树划清界限。 而理由,他迟早会知道的。 而且,其实也并不重要。 小攸没有回头看尹树或者温绰飞任何一人,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然后,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尹树冰冷得毫无感情的声音。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里隐忍了巨大的悲痛,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压抑住心里的翻绞,“到我的身边来。” 无论过去是为了什么,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原谅她。 小攸骇然地回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盯住尹树。 这居然是尹树讲出来的话,这居然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尹树讲出来的话!他…… 是在求她吗? 求她回到他的身边去吗? 明亮的灯光下,尹树的表情僵硬而倔犟,浑身散发出黑暗的危险气息,好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一旦不受控制,那么—— 一切都会在他爆发出的灼热的岩浆下化为泡沫。 “你说什么……” “到我的身边来,我就原谅你。”他淡淡地笑着,然而幽深的眸子里有不顾一切的绝望,冷冷地凝视她。“否则,我会兑现我两年前所说的话。” 两年前…… 小攸的眼神有一丝恍惚。 两年的话…… …… “季小攸,你胆敢踏出大门一步,我发誓,我会让你的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他的声音沉痛得像是破晓前的黑夜,没有一丝光亮,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脏。 …… 小攸的脸色煞白! 心口一阵阵的疼痛,如针刺般尖锐而密密麻麻。眼前仿佛是一片花白,她的四肢渐渐地冰凉,又因为寒冷而颤抖起来。 他在报复吗…… 报复两年前她对他做的事情吗?他认为她伤害了他,欺骗了他,所以他打定主意要报复她! “你是在报复我两年前做的事情吗?”她的声音轻如雾气。 温绰飞愣住,许年恩亦愣住。 两年前…… 发生了什么事吗? 尹树呆呆地望住她,在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冰冻住,然后忽然醒悟过来一般,是更深的恼怒。她居然可以这样平淡,这样自然!两年前她所做的事情,她对他居然没有一丝愧疚吗? 真的爱那个男人吗,爱到伤害了他也可以心安理得。 那么,那个男人呢?如今那个男人在哪里?她和许年恩在一起,又算是什么! “对,报复——如果你认为自己做了值得我报复的事情,那么就当我是在报复你!”他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好像最尖锐的刀子一般。 小攸默默地望住尹树一瞬间愤怒起来的瞳孔,好像有阴柔的小火苗在幽深的眸子里燃烧。 忽然苦笑起来。 到底,是谁应该报复…… 他欺骗了她,她不过是他和他母亲用来打赌的一个工具!他还任性地杀了她的父亲,夺取她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她的耳膜轰隆隆地响着,听不到身后的许年恩低低的呼唤。她的脑子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是因为血液干涸成的黑色的窟窿,父亲的面色如纸,静静地躺在医院的停尸房里。 他的表情那么僵硬,不是她所熟悉的和蔼的微笑…… 然后她听到了尹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的那四个字——不,不是听到的,因为她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那声音是深深地铭记在她的心底,永远无法忘记的。 “你输定了。” 他分明从一开始就将她作为给自己母亲难堪的工具,从在景安大学替她戴上尾戒的那一刻起! 到底,是谁应该报复! 骄傲如尹少爷,只能允许自己对别人造成的无法磨灭的伤害,而容不得别人伤了自己,哪怕一点点吗?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6(7) 心底跳起阴柔的小火苗,长久以来压抑的恨意在这一刻加倍地涌上心头,她冷笑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松开许年恩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走近如雕塑一般伫立在灯光下的他。 “原谅吗……”她带着冷漠的笑,直直地逼视他,“你是在跟我说原谅吗?”真是太可笑了,他有什么立场要她请求他的原谅!他有什么立场要求一个被他利用,因为他的过错失去最后的亲人的人去请求他的原谅! 看着她的面容,尹树的心底忽然没来由地慌张,他惊慌地看着她越走越近,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和恐慌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到底谁才需要请求原谅——你,有资格吗?” 她的眼底有阴柔的小火苗,因为无法控制的悲愤而熊熊地燃烧着。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似乎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是啊,为什么她要顾及他的感受!他欺骗她利用她,他杀害了她的父亲却毫无愧疚地活着,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他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为什么要请求你的原谅!”她声音冰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请求你的原谅?是因为我没有配合你,没有让你赢得和你母亲的赌局,所以要请求你的原谅吗?是因为我没有如你所愿爱上你,再被你抛弃而伤心欲绝,所以要取得你的原谅吗?还是——” 还是因为你杀死了我的父亲,所以我要请求你的原谅? 她闭上眼—— 始终还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杀过人,他会崩溃的……也许会像许家的小儿子一样,患上精神病……” “他那时候的精神很不正常——事后他也很内疚很后悔很害怕……” …… 她的面容苍白,有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 尹树怔怔地站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眸子里的火焰一点点地冷下去,嘴角弧度僵硬。心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喉咙痛得好像是被火燃烧过一般,“你都……” “是的,我都知道了。”她的眸子里有冰冷的恨意。 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有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居然知道了,知道当初他是和那个女人打那个赌,才去接近她,试图诱惑她。 “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抱着巨大的希望。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她当初不是因为没有爱过他,才离开的? 小攸有一秒钟的失神,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没有办法原谅背叛和欺骗。”没有办法,于秦羽是,于他也是,她可以原谅不爱,但是无法原谅背叛和欺骗! 更无法原谅,他杀了她父亲这个事实。 “可是……” 可是那只是个愚蠢的赌局而已,他有一种被戳穿谎言的窘迫,和莫名的恐惧——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因为当初那个愚蠢的赌局,因为自己一时的赌气,所以要失去她了吗? 不—— 他没有欺骗她,没有背叛他—— 他爱她! 从一开始,他就是跟随着自己心底的声音,才走近她,爱上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秒钟都没有在意过那个愚蠢的赌局,他宁可放弃尹家的继承权来和安静解除婚约,也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我……” 心忽然慌乱地跳动起来! 小攸惶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 在尹树的眼底,看到了强烈的感情,让她心生恐惧的感情。不要,她不要听到他的任何话——她害怕,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很坚定的人,她害怕他说出什么让她动摇的话语来! “没有什么可是!”她慌忙打断他的话,“事实就是你欺骗了我,利用了我——我永远没有办法原谅你。”她深深呼吸,“现在话都已经说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她想了想,然后轻轻取下颈脖上的尾戒项链。 “这个,当初是你用来气安静的工具,如今,你又打算要用它来达成什么目的呢?”她唇边是残忍的笑意,看到尹树苍白的表情,她的心底忽然有一种异常痛快的感觉。 细微的一声,尾戒安静地掉落在地上铺着的名贵地毯上。她转身快速走回到年恩身边去,漾起一个疲惫的笑容:“我们走吧。” 许年恩勾起唇角,笑了笑。他没有看尹树一眼,全部的目光都注视在小攸身上,那么的温柔。 优雅如王子,他牵起小攸的手。 ——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请求你的原谅。”尹树站在大厅的水晶灯下,细碎的光线照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唇边倨傲却没有血色。 小攸震惊地站住。 “如果是因为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所以你生我的气,要离开——那么,我请求你的原谅。这样可以吗?” “我道歉,这样可以吗?” 尹树的面容几近透明的苍白,他望着小攸,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低声下气的恳求。 温绰飞微怔。 这—— 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尹树吗?那个倨傲得不可一世的尹少爷,尹树吗? 然而小攸没有回头,背影冰冷。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的欺骗?”无论是什么代价,只要能够留住她,挽回她,哪怕她只肯再给他一个笑容。 小攸握紧许年恩的手,冰冷。 “无论怎样,都不可以。”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吃了一惊,“无论怎样都不可以,即使你死掉也不可以。” 你死了,也不能换回爸爸的生命,也无法弥补你的过错。 所以即使你死了,也不可以。 金色的木门敞开着。 空荡荡的郁金香大厅,有细微的风在耳边轻轻撩动他的鬓发。大厅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人。 那个倨傲笔直的身影,孤单地伫立在黑暗中。 名贵的地毯上,一枚小小的尾戒,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银光。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7(1) 春光: 记得当时年纪小 皇后酒店郁金香大厅事件,如预料般地在娱乐圈和景安市上流社会卷起了一阵狂风大浪。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各家媒体就整理出了“尾戒事件”全报告,内容详尽,从两年前景安大学“尾戒事件”开始,到“郁金香事件”,以及中间这段时间季小攸、尹树和许年恩之间的分分合合。 除了两年前,季小攸为什么忽然离开景安,去了法国的原因尚未被挖掘出来,和季小攸父亲的死被奇怪地忽视掉之外,就连小攸在法国拜了民国时期上海大名鼎鼎的冯师傅为师学习服装设计的事情,都成了景安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三天之后,又有一颗重磅炸弹将原本已经不平静的湖水搅得更加波涛汹涌。Ing服装公司连续召开记者会和服装秀,高姿态地推出夏季新品,又重金买下了电视台黄金广告时段来播放夏季新品的广告,一时间,各大时尚杂志和巨幅广告牌上,铺天盖地般都是两张笑脸。 广告上。 许年恩一袭黑色燕尾服,笑容在逆光下看不分明,却难以掩饰的温柔;季小攸身着Ing所推出的由Vincent Won出品的夏季新装,笑容幸福地品茶。 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默契,虽然一个是美得倾国倾城,让所有女孩子都为之疯狂的巨星许年恩,一个不过是外貌清秀,扔在人群里也不显眼的普通人季小攸,但是所有的人无法否认这一点—— 他们的笑,居然奇迹般的那么相似。 这难道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夫妻脸”吗?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尹树在这个三角恋中已经黯然退场,许年恩季小攸最终成为了幸福的一对。虽然觉得尹树有些可怜,但是除去有限的原先景安大学的女生还有一些上流社会的小姐们曾经倾慕他之外,他在公众的眼中基本上只是一个“富家公子,长得非常好看”的定义,而许年恩却拥有无数的粉丝,因此,大家纷纷选择了祝福许年恩和季小攸。 只要她们的王子年恩幸福,她们可以不去计较任何事情。 市中心广场,银色建筑物的顶层。 许年锦面容严峻,凝视着对面墙上镶嵌着的液晶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Ing的广告,季小攸清秀的脸庞,带着幸福纯白的笑容,漫步在春日的山野中。 眼睛微微眯起。 她回来了。 再次回到了年恩的身边,而且这一次,似乎掀起了更大的血雨腥风,以这样让他震惊的方式重新出现。画面上出现了许年恩的脸,两个人的笑容纯白幸福,似乎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毫无知觉。 他忽然轻轻地叹息。 果然还只是孩子,年恩。 冲动得毫不计较后果的孩子。他可知道,尹树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否则,Ing怎么会如此高调地把新广告发布出去! 如果Ing把广告雪藏了,他倒不会太担心了。 尹树,必定在酝酿着巨大的报复计划! 季小攸……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倒吸一口冷气,急忙用手指顶住太阳穴。 两年后,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笑容一如当年的纯白,一如当年那样——让他忍不住想起年惜。 那么相似的脸—— 或许她就是年惜—— 可是雅奈已经调查过了—— 两年来,他在这样的不断怀疑和不断的自我推翻中煎熬着,他曾经想过自己亲自去查证,然而他听到了自己心底的恐惧。 不知道是在恐惧什么——也许是,更希望留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希望吧。如果调查的结果还是和雅奈所说的一样,他会松一口气,还是——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7(2) 更加绝望? 所以,两年前他瞒着所有的人,偷偷派了心腹跟随她到法国去,暗中监视她,保护她,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给她一些帮助——比如,巧妙地让她租到了冯师傅家附近的房子。 如果她是年惜…… 可能她真的是年惜…… 就把她当做年惜…… “你看起来很头痛的样子。”一个含着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他抬起头,是一张似曾相识,却不甚熟悉的脸,一时有些微怔。 温绰飞轻笑,摸了摸鼻子:“怎么,居然连舅舅都不认识了吗?我可是你唯一的一个舅舅哦!” 其实,他并不常来看望绰辰的这两个孩子,对于许年锦,更只是十年前他回到许家之后见过一次面,再有就是当年绰辰还在许家的时候,他来看望过几次,因此不记得也不能怪他吧! “舅舅……”许年锦轻声默念,然后眼眸渐渐清明起来。 温绰飞轻轻呷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掉落在茶几上的Ing的海报:“你在困扰这件事情吗?”他问。 许年锦点点头。 温绰飞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笑。 “不觉得他们两个的笑容,是天衣无缝的相配吗?” 许年锦的身子一僵,然而无法否认,只有一秒的微怔,然后问:“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选择年恩作为男主角?”温绰飞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年恩两年前就宣布了不再接拍任何广告,而我明明知道却还是愿意一试,而且女主角还是她——两年前和年恩传过绯闻的季小攸,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吧?” 许年锦点头。 没错,他想问的就是这个。 温绰飞放下手中的咖啡。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夹,然后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动作轻柔地放在茶几上。 “是因为这个。” 照片上,有女孩子明亮的笑容,如三月里盛开的梨花一般纯白透明,眼睛因为笑而弯成了一弯月牙。背景是大片大片的蝴蝶姜,白色的花朵展翅欲飞。 许年锦怔住。 “这个,是季小攸……”照片上女孩子的容貌,分明是季小攸没有错,可是好像又有点不对——照片是黑白的,看起来已经有点年月了,而仔细一看,那女孩子又似乎并不是季小攸,只是相似罢了。 温绰飞的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季小攸吗?”他轻若无闻地,仰起头,目光透过对面的许年锦看到了玻璃外,一片蔚蓝的天空,蓝得那样清澈透明,那么纯粹,让人忍不住就要热泪盈眶。 “这个,是你的母亲哦。” 岁月真是可怕的东西,历史的长河中,无论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还是默默无闻的无为之辈,都会湮没在岁月之中不复存在,除了天空还是那样的蔚蓝,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曾经,是那么可怕的一个词。 “母亲……”许年锦震惊地低声重复着。 这……是妈妈? 记忆中的母亲,好像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看着他的时候,眼眸里就是抹不去的忧愁和疼痛。后来他们从许家搬出去,到了乡下,母亲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庭,抚养他们三个,因此更加憔悴,苍老得像个老人一样。 温绰飞的眼底掠过一丝沉重的悲痛。 “是啊,你的母亲。这大概是她高中毕业时候拍的吧——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纯白得无忧无虑的年纪,每天脸上都是明亮的笑容。“她们长得很像吧。” 许年锦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如果,季小攸长得如他的母亲这么像,是不是说明了…… 说明了—— 她真的是年惜!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7(3) 可是—— 他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年惜已经死了,当年那车翻下悬崖落入江水中,无一生还…… 而且雅奈已经委托私家侦探调查过了,拿到的报告说,季小攸的确是季教授的女儿没有错——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雅奈骗了他? “这就是我当初决定由小攸来出演女主角的原因。Vincent Won是我为绰辰而创立的品牌,所有的服装都是契合她的气质设计的。我想除了年恩,绰辰的儿子之外,没有任何人更适合出演男主角。” “但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啊。”他只知道小攸和尹树之间不同寻常,却不知道年恩也牵扯其中。 如果他早知道,会不会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呢? 摇摇头,将这些都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抛诸脑后,他看定许年锦:“是不是对季小攸多了些兴趣,除了逼迫她离开景安之外?” 许年锦眼眸微寒。 “我不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绰飞笑。 “想调查她吧?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吧?”他轻笑着,“很奇怪呢,这些天我着手做了一些调查,却发现完全查不到——在他们父女到景安之前的任何事情,都查不到。连景安大学里的教师档案都离奇地不见了。” “有人刻意毁灭了证据,不希望我们查出什么。”他将身子轻轻地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 许年锦心中猛然一动。 有人刻意地不希望他查出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小攸真的是—— 年惜! 他的妹妹,许年惜! “叮咚!”门铃声响起来。 小攸打开门,还来不及仔细看清楚,一个紫色的影子便飞扑到她的面前,紧紧地抱住她,“季小攸,你个浑蛋,你个白痴!无缘无故地丢下我走了就算了,回来也不通知我!”林七月以高分贝的嗓音控诉着,“居然要我从电视上看到你回国的消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七月…… 被抱得紧紧的,小攸的脑子一时处在空白之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眸中有了温热的液体。 她漾起明亮的笑,狠狠地把像八爪鱼一样趴在她身上的七月扒下来:“喂,两年不见你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了哦!” 七月狠狠地捏住她的脸:“死丫头,你还敢笑话我——忽然就消失了,也不交代一下去哪里……”忽然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被许年恩的哥哥或者是尹树的老妈害死了……”脑子里一直想象着电视里出现的情节,绑架,分尸…… 她担心得睡不着! 都怪她没有用,被父母软禁在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而且当初如果不是她硬要出头,小攸也不会惹上尹树还有许年恩…… 是她害了小攸啊! “唉……你怎么哭啦!”面对神经大条的七月的眼泪,小攸有些慌乱起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去了法国而已,还拜师学艺了呢……别哭,要被人笑话了哦!” 走廊上的服务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攸有些头痛。 最近她已经够出名的了! 赶紧把七月拉进房间,把门关好。 七月揉一揉迷蒙的泪眼,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感叹:“哇——季小攸,你住的这是总统套房吗?” 哇塞! 精致得不行的客厅,沙发,玻璃茶几,家庭影院,蕾丝花边的窗帘,地上铺着米色的低头——还有工作台,电脑…… 巨大柔软的床…… 床上放着一件浅金色的小礼服……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7(4) 天啊—— 两年后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小攸,好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了呢! “哈?什么?林又彤是你的表妹?”景安大学的校园里,小攸吃惊得差点连墨镜都掉下来。她赶紧扶好墨镜,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四周。 唉,没想到她季小攸也要过上这种出门戴墨镜的日子了呢!托Ing的广告和那些八卦杂志的福,她的脸现在几乎要比国家主席还让大众熟记于心。 七月点头:“是啊!这个家伙以前就古灵精怪的,一年前参加了电视台举办的选秀比赛,虽然没拿什么名次,也如愿以偿地被May的老板看中,结果出道做了演员,还成了许年恩的同门师妹。”其实她心里知道,又彤之所以一心想要进娱乐圈,是因为她喜欢许年恩。 许年恩出道以来的每一张专辑,每一张官方海报,每一支广告的带子,以及每一部电影,她都好好地收藏着。 但是,在小攸面前,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吧。 小攸点头,笑:“看起来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呢。娱乐圈这样的地方,不会太混乱吗?” 七月耸肩:“哎呀,不要说这些了——今天我们回学校故地重游,不要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啦!”她挥挥手,大大咧咧地。 小攸忍不住笑。 无关紧要。 在七月的眼里,她是有关紧要的人呢。 忽然心底就涌起了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她握住七月的手,深深地看着她:“七月,谢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知道有你在我的身边——真好。” 七月微怔,眼底也开始渐渐泛红。 然后—— “唉!季小攸,你说话很肉麻欸!你不要拿你和许年恩打情骂俏的那一套来对我好不好!”她甩掉小攸的手,假装自己冷得浑身发抖。 小攸气结。 然后很认真地:“林七月我告诉你哦!我和许年恩——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好朋友,如此而已!明白?” 所有的人她都可以欺骗,但是七月不行。 七月明显是一脸的不相信。 “好吧,没有任何!关系!”她故意加重了语气,惹得小攸一阵追打。 春日的风轻轻地吹着。 漫天飞舞着洁白的柳絮,温柔得像是天上的云朵。 地上是积得厚厚的落叶。 这个南方的城市就是这样,春日也会有大把大把的落叶,反而比秋天更像秋天。两个人手拉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细心地聆听着枯叶在脚底下碎裂开来的声音,一如当年一起做的那样。 阳光明媚,从已经长出稀疏嫩绿的新叶的树枝之间洒下来。草丛中藏着的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有学生捧着书,匆匆从她们身边走过。 “唉,看着他们,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老哦。”小攸忽然感叹出声。“时间过得真快呢,转眼间,我已经……”忽然止住了声音,然后又淡然一笑:“对哦,我没有从大学毕业。”她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呢。 七月看着她忽然失落的神情,心里微微地疼痛起来。 她狠狠地拍了拍小攸的后背:“没毕业算什么——现在的大学生和民工一样不值钱!你看我,毕业快一年了,还没找到工作——你好歹也是出过国,喝过洋墨水的,还跟大名鼎鼎的Vincent Won成了同门是兄妹,你行啊你!” 小攸一愣,然后明白了。 “你都从杂志上看到了,也好呢,省得我还要组织语言告诉你我在法国的经历!”那些报纸杂志上的报道,简直详细到要把她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详细列出来了。 有一篇报道上,配上了老爷子的照片——老爷子怒气冲冲地瞪着镜头,小攸觉得她回法国之后,等待她的一定是老爷子的好一顿家法伺候!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7(5) 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先打个冷战。 七月有些尴尬地笑笑。 说实话,从报纸上才了解到最好的朋友的状况,那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哦。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大片草坪。 “小攸……”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小攸。 目光一滞。 这草坪—— 就是当年,尹树的直升机着陆的草坪呢。 ……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带出强大的气流,在半空中盘旋着,似乎在查看底下的动静。然而终于越飞越低,在草坪边上一片空旷的小广场降落了。 看清楚直升飞机身上,一朵鲜艳的盛开的红玫瑰,和花蕊中一个金色的Y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 也就是在这里,她开始了和尹树原本不该开始的纠缠。 这一刻,心忽然翻天覆地地翻绞起来,钝钝的疼痛滞住了她的呼吸,她努力想要绽放微笑,嘴角却沉甸甸的无法上扬。 广播里放起梁静茹轻柔的嗓音。 …… 这一刻忽然觉得好熟悉, 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 …… 差一点骗了自己骗了你, 爱与被爱不一定成正比, 我知道,被疼是一种运气, 但我,无法完全交出自己。 ……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到了尽头, 感谢,那是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感受那温柔。 …… 那一段路程,无论如何,感谢你陪我走过。 尹树—— 树—— Goodbye,在我身边大树。 以及,所有曾经陪在我身边,让我依靠的人。 七月看住小攸。 她的面容上有一闪而过的黯然,然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模样,让七月几乎要怀疑方才的哪一丝黯然只是自己的错觉。 阳光明亮刺眼。 她侧过头去,然后一个似曾相识的脸跳入眼帘。 “小攸——那个人好像是——”她瞪大了眼,顾不得伤感,“好像是许年恩的哥哥嘛!”完了,要不要带小攸赶紧藏起来—— 心猛然一跳,季小攸迅速回过头。 果然是……他。 那个和哥哥有着那么相似的面容的,他。 “奇怪,他来学校干什么?许年恩好像早就退学不读了吧?就算有什么没办完的手续,也不至于要他亲自跑一趟啊。”七月没有察觉到小攸的异样,自言自语着。 这时候,远处的许年锦似乎发现了她们,目光朝这边看来。他定定地看住她们,似乎在思考什么,阳光下目光寒冷阴沉。 管家在他身后打开车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攸,试图从她的面容上看到更多真实的信息,然而除去相似的脸,再没有其他。 真的是她吗? 年惜…… 如果她真的是年惜,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连他自己都无法饶恕自己。 真的是年惜的话,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然而真正的许年惜——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的妹妹,还是许家的女儿,许家的身份地位不允许有任何血缘上的差错,因此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 他抿唇,转身钻进车子。 白色的车子从她们身边驶过。 带起的风,微微扬起女孩子的裙摆。 小攸怔怔地站在那里。 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那么地像哥哥啊。 可惜,他不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 她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 她的哥哥,此刻应该正在看着她吧。 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掩盖住就要流出的眼泪。 我很好—— 请你们,放心。 夜雾迷人。 栀子花香味四溢。 花树下,有男子妖娆的面容,定定地看着眼前绝美,却面容苍白的女子。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然而他是那么漫不经心,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颤抖。 “他好像有所怀疑了呢。”男子的声音低低的,像黑夜里盛开的曼陀罗花一般妖冶,“今天去了景安大学调查季小攸养父的事情,是不是?” 李雅奈咬唇,头垂得低低的。 “是——好像是在调查那些事情,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毁掉了,他应该查不出什么结果。” 男子轻轻冷笑。 “应该?我要的是你肯定的答案,是绝对。”他伸手摘下一朵白色栀子花,放在鼻下轻轻地闻着,淡淡甜甜的香气入鼻,他的神情陶醉。 “是——”李雅奈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男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洁白的贝齿在黑夜中有些森然:“很好,我知道你很聪明很能干,否则他也不会那么信任你。那么,加油咯!” 声音如散去的花香一般慢慢消失。 李雅奈深深呼吸,拉了拉白色开襟针织衫。 好冷,这个春日的夜晚。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1) 计划: 没有办法忍受她在别人怀里 早晨。 许家别墅。 餐桌上是丰盛的早餐,香气四溢。 许老爷子拿着报纸在看,许年锦和李雅奈则认真地吃着碗里的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许年恩唇边漾笑,出现在餐桌边。 “哇——今天有我最爱吃的烤肠哦!”他开心地。 许年锦抬起头,给他一个温柔疼惜的笑:“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许年恩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哥哥你多关心关心雅奈姐姐就好了,我不用你操心!” 许年锦笑着揉揉他柔软的发,目光却看向了李雅奈。 李雅奈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笑容有些勉强。 “唔——”正在看报纸的许老爷子忽然出声,声音中依然带有当年的果断和逼人的凌厉,“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报纸被狠狠掷到许年锦面前。 许年锦脸色一白,莫名地紧张起来,赶紧拿起报纸来看。 报纸上巨大的标题:尹氏财团进军文化产业,计划收购May。 尹氏要收购May! 而他一点都没有收到消息! 心底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居然要从报纸上知道——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经营的吗?” “对不起,爷爷。”许年锦急忙解释,“是我没有顾及周全。银日一向没有在做文化传播方面的生意,所以我……” 该死,是最近一直太专注于追查季小攸的事情了吗? “这不是做与不做的问题。尹氏有这么大的举动,而你作为银日的掌权人,却浑然不觉,如果我们在竞争,你已经失了先机。”许老爷子大怒。“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英国修了七年的管理,就全忘记了?” 周围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许老爷子发火的时候,就连家里的博美狗都知道闭嘴为妙。 “爷爷!”许年恩忽然甜甜出声,“生气对身体很不好哦!我们不是约定了吗,爷爷不发脾气,我也要乖乖接受医生的治疗,按时吃药。”漂亮的眼睛扑闪着,一脸无辜地望着老人。 许老爷子微怔,看着许年恩的笑脸,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下次注意”,重新拿起报纸来看。 心中忽然失落,然而还是向弟弟投去感激的笑容。 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就是喜欢年恩多一些,无论他再努力做得再好,只要有一丝差错,都会让爷爷大发雷霆,而年恩,只是一个微笑,就能阻止爷爷的怒火。 有淡淡的酸意浮上心头。 李雅奈眼底黯然。 满足地吃下最后一口烤肠,优雅地用餐巾擦拭了下嘴角,许年恩站起来:“那么,我先去工作了哦!” “等等!”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许年锦喊住他,“May被尹氏收购了的话,你还能继续待在May吗?”他知道,尹树这会儿一定是恨死年恩了呢。 许年恩笑。 笑得漫不经心,面容清澈倾城。 “在正式交接之前,任何事都会发生变化——尹氏或许不能收购May了也不一定。”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门外的春光之中。 许年锦微微失神。 为什么,觉得年恩越来越陌生了呢。 那样纯白的眸子后面,好像隐藏了深不可测的东西。 目光重新落在报纸上,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 早上召开的董事局会议中,银日大股东之一的陈部长提出了要将银日的经营领域扩张到文化传播事业,趁着May有意出售这个大好机会,同尹氏争夺May的经营权。他的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大股东的赞成,虽然许家在银日占据大部分的股份,法律上有权利否决,但是——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2) 这并不是一个不可行的计划,且为了银日的安定,许家一直不以股权来强压股东们的意见。 “可是这会不会太突然了些?银日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而且我们对May没有足够的调查和了解,贸然参与与尹氏的竞争,是否可行?”许年锦蹙眉。 “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陈部长拿出一份资料。 许年锦打开,居然是针对May的一份专业的完全解析报告! 他抬起头,眯眼看着周围的人。好像有人早就知道May要出售的消息,提早做好了部署,却独独瞒着他。 “既然陈部长已经准备得那么充分了,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他轻轻靠在皮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部长。 好吧,那他就将计就计,看看那个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人物。 温绰飞将一个文件袋放在小攸面前。 “这是什么?”小攸好奇地打开——居然是一份聘书。 看着她愕然的样子,温绰飞笑得阳光灿烂:“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帮我完成这个广告,就给你到VW学习的机会——你现在不会是尝到了做明星的滋味,不想做设计了吧?”他假装失望地皱眉,伸手要拿回文件。 小攸赶紧把聘书藏好,头摇得同拨浪鼓一般。 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她不要那才是傻子——现在暂时肯定还不能回法国,一想起昨天晚上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恶狠狠地凶她的声音,她就浑身打冷战。 既然尹树见过了,许年恩见过了,七月也见过了,不如就留下来吧。 还会发生什么比之前郁金香大厅更夸张的事情呢? 温绰飞的视线落在桌子上一份房产广告上。 “这是什么?你在找房子?”他皱眉。 小攸急忙收起来:“啊——这个……”然而还是决定不要骗他:“其实是许年恩送来的,他好像很希望我搬出去住呢。” 好像真的很迫切地,不希望她继续住在这里。 好奇怪,是不是? 短暂的沉默。 “年恩,喜欢你吧?”他不是看不出来,许年恩看着小攸的时候的那种眼神,近乎疯狂的爱恋和占有欲。 可是,如果小攸真的是绰辰的女儿的话—— 脸上微微泛红,小攸有些窘然地点点头。 “其实,我一直把他当做弟弟而已。”她慌乱地解释,目光诚恳。 温绰飞给她一个了然的笑,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发。 “明天就开始上班,早点休息吧。VW的工作量可是很大的哦!” 他起身。 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似乎要提醒年锦,在追查季小攸真正身世这件事情上,要更谨慎一些。 年恩,再也受不起刺激了。 尾戒事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被人们淡忘,这一切都要归于最近娱乐圈的另一件大事——旗下拥有无数模特艺人的娱乐公司May的出售,和银日、尹氏两大财团的收购争夺战。 任何人都能很轻易地将这件事同尾戒事件联系起来。 许年恩是银日第三顺位继承人,他的哥哥正是如今银日的掌权人,而尹氏的掌权人,正是尾戒事件主角之一的尹树。 大家纷纷猜测,尹树之所以要收购May,是为了给身为May旗下的艺人许年恩一些教训,一雪失败之耻,而许年恩的哥哥则是为了全力支持自己的弟弟。 黑白两色的办公室里,尹树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斜睨桌上的娱乐杂志。 “我的动机倒是一点都不难猜,是不是?”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白管家微微躬身,没有作答。 笑得更加灿烂,他将身子靠在皮椅上。 “没错,我就是要对付许年恩,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他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够保护她,因为,他不允许她依靠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3) 因为—— 他没有办法看着她在别的男人的怀里微笑! 修长的手指,懒懒地搭在皮椅的扶手上,指骨青筋隐现。电脑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他轻移鼠标点开,然后——眸子忽然收敛成黑色的针芒。 轻轻按下回车键。 唇边漾开嗜血残酷的笑容。 银日——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可能会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呢?这个时候,May的老板正搭乘尹氏的私家直升机,飞往拉斯维加斯和他亲爱的家人团聚,而股份,已经划入了尹氏的名下。 桌子上黑色的锦盒里,小小的尾戒散发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尹氏成功收购May前总裁张长胜手中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的消息,作为当日《财经报》的头条,和各大娱乐杂志的重磅新闻之一,诸如“银日不敌尹氏,争夺落败”、“May前总裁连夜搭机离开中国”、“许年恩面临雪藏危机”等标题,占据了各大版面。 人们在感叹商场如战场的同时,纷纷擦亮了眼睛,准备好拭目以待尹少爷为他们带来的又一场血雨腥风。 尹少爷一定会将许年恩雪藏,从而慢慢磨去他极高的人气作为报复吧?无数许年恩的粉丝甚至已经发动了静坐,打算在May公布这一消息之后以静坐来反对,许年恩内地后援会的论坛上,也俨然一副整装待发之势。 粉丝们纷纷表示,如果May雪藏许年恩的合约,她们将抵制May旗下所有的艺人来表示抗议,甚至有人在网络上贴出了辱骂尹树的话语,认为他太过于小肚鸡肠,一经发布就引得无数的支持之声。 一些May旗下的艺人也开始惶惶不安起来,,尤其是和许年恩合作过,关系甚好的那一些,更是怕被连累到,纷纷在公开场合有意无意地撇清自己和许年恩的关系,原本定下有合作计划的,纷纷借故推辞。 一时之间,原本是众多艺人最希望合作的对象的许年恩,仿佛成了谁都不想要的烫手山芋。 然而,三天后May易主之后首次召开发布会,却对雪藏一说只字不提,尹氏派出的代表反而向广大民众和May旗下所有艺人表示,一切都会照着May之前原定的计划进行,不存在什么打击报复之说,请大家放心。 “那么许年恩呢?公司下一步对许年恩有什么安排?”有记者问道关键的问题,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沉寂下来,等待May的回答。 负责人郑重地扫视四周。 “公司已经在洽谈一部偶像剧,如果成功的话,许年恩将会作为男一号出演。” 众人哗然。 这也太诡异了吧? 尹少爷居然不仅不报复,还为许年恩策划他的第一部电视剧? 以德报怨,为许年恩策划进军影视界? 尹树笑,他在公众的眼中,也有可能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蔚蓝的天空,他微微眯起眼以适应刺眼的阳光。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满足得好像是刚刚饱食的老虎,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懒的。 现在许年恩的星途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他雪藏。什么抵制,那些疯狂的许年恩的粉丝的威胁,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没有了灿烂星光的许年恩,还有什么能力和他争夺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年锦似乎不太喜欢季小攸哦。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计划。 以后的日子,就看他的心情好坏,来决定这个游戏要怎么玩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接起来,是白少安紧张严肃的声音:“少爷,刚刚收到的消息,银日通过从散户中收购May的股份,现在银日手里已经有了May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4) 满是笑意的眸光忽然幽暗。 “许年锦?” “不,听内部的人说许年锦完全没有参与这次的收购……”白少安在电话那头将所得到的消息一一汇报,“……似乎是有人早就部署好了,要用这种方式牵制我们。” 有人…… 会是谁? 在景安,除了许家还有谁那么大胆敢和尹氏作对? Vincent Won装潢精致的设计室里。 小攸窝在自己小小的隔间里,眉头紧蹙,在素白的纸上涂涂画画。她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略带笑容,时而做恍然大悟状,时而又陷入苦思中。 桌子上已经有厚厚的一叠稿纸。 原以为进Vincent Won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是没想这里和法国老爷子的小房间完全不同,所有的人都像是绷紧了的弦一般不断地思考着新的设计,尤其是新进的学徒,每日都要交足七款设计,由首席设计师或者温绰飞本人看过,满意之后才能离去。 她简直要抓狂了! 以前在法国老爷子手下干活,虽然累了一点,时不时要跑到市场上去买布料,但是精神上是轻松而愉悦的,任何点子他们都会热烈讨论,然后分别在两台老旧的缝纫机上做出自己的设计—— 那样的日子,才是她喜欢的。 但是既然进来了,她必须要好好做才行,不能被那些认为她是靠关系进来的人看扁哦! 呼—— 终于完成了! 小攸满意地看着自己在众多设计中挑选出来的七幅作品,喜悦的心情跃然于脸上。 然而这些作品,温绰飞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桌子上,表情里是小攸从未见过的冷淡和严肃:“不合格,重新做。” “怎么会?”小攸微怒,大呼道,“七件都不合格吗?”这些可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处来的创意耶!这个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创意啊——创意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啊,怎么能强制要求每天都有呢? 喂,他不会是故意刁难她的吧! 好像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温绰飞随手拿起一张:“助理没告诉你今天的设计要求吗?为去购物广场购物的小姐设计一件合适的衣服。”他指着小攸设计的连身裙肩上的大朵蝴蝶结:“你见过名门闺秀穿得这么夸张去逛街吗?” “……”小攸一时语塞。 蝴蝶结一向是她最喜欢的设计元素,被温绰飞用这样不屑的语气批评说“夸张”,心里真的好难受——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些……” 脸上略带疲倦,温绰飞挥挥手:“夸张大胆的设计只适合T台,在运用到实际中的时候,有必要将夸张的元素收敛。再去重做吧。” 路灯昏黄。 等小攸再次交上七张设计稿的时候,温绰飞终于满意地点了头,对她露出了往日一般的笑容。 揉揉发酸的肩膀,小攸站在VW工作室外的阶梯上,等着从车库取车回来的温绰飞一起回皇后酒店。 橘色的灯光照过来,小攸本能地看过去,一辆香槟色房车她面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是许年恩纯白清澈的笑容。小攸惊喜,刚要走过去,温绰飞也开着车子出来。 见到许年恩,温绰飞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下车,径直走到房车边上,挡在走过去的小攸面前。 展开笑靥温和:“年恩,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哥哥会担心的哦。” 许年恩也笑着看着他,乌黑的眸子那么明亮清澈,却看得他的心里隐隐发凉。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的眼眸里,有让他难以释怀的深沉。似乎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5) “我已经是大人了哦,舅舅。”许年恩甜甜地笑,“而且有司机和肖管家陪着我,不会有事情的。我只是想找小攸说说话,十二点以前一定会送她回去。” “年恩,你是知道的吧?”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然后眼眸紧紧地盯住许年恩的脸。 果然那张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纯白无辜的表情:“知道什么?”他的眼眸里有难以掩饰的警惕,似乎在防着什么。 温绰飞耸肩笑笑,退开几步。 香槟色房车在他的注视下,载着许年恩和小攸离去。 他目光暗沉。 年恩,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小攸有可能是你的姐姐许年惜的是不是? 所以,才对他这个舅舅这么防备,所以,才一直劝说小攸搬出皇后酒店。你害怕,我会不经意间发现小攸的秘密,是不是? 心底不经意地就泛起疼痛。 对于绰辰的这几个孩子,他一向没什么感情,但是血缘的亲密还是让他忽然心疼。他几乎敢确定小攸就是年惜,而如果许年恩知道这件事却又刻意隐瞒的话——这很可怕,这说明,他的精神状态陷入了极不正常的地步。 江水拍打着河岸。 或许是因为已经晚了的缘故,江滨路上人影稀疏。 香槟色的房车停在远处的广场上等着,肖管家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并排散步的季小攸和许年恩。 晚风里已经带了温暖的气息,在景安这个南方城市,当夜风里都有了暖意的时候,夏天就不远了。上次和许年恩在这里散步,是两年前的冬天,她欺骗了年恩,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好像许年恩也想起了这件事情,一路上,手紧紧地牵着她,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又会离开一般。 白色的栀子花开了一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和淡淡的沉默。 “听说,尹氏收购了May呢。”小攸轻轻地。 许年恩笑,笑容中有了夜色的妖娆。 “你在担心我吗?” 小攸微怔,有些哭笑不得。 “是啦!是在关心你啦!”两年不见,他给自己的感觉始终还是个孩子。或许是因为本来他就比她小三岁的关系吧。 想想外界的那些关于她和许年恩的绯闻,真是觉得好笑呢。因为她始终只是把年恩当做一个弟弟一般啊,因为…… 许年恩牵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想起小和呀。 “没有关系。”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小攸。眼睛深深地凝视她,好像掬了一汪清泉,盈盈地在眼中,清亮得像是三月里明亮的春光:“有你的关心,我会好好的。” 姐姐,有你的关心,我会好好的。 小攸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退后一步,转过头去假装研究路边的栀子花,白净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酒红色:“呃……那就好。”其实,即使不做明星,许年恩也是无须担心的吧。即使一辈子都不工作,许年恩也是无须担心的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江水中心的小岛上,五彩的灯光迷离。 有夜行的船只拉响汽笛。 两个同样瘦弱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地走着。 肖管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远处。 “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吧。”忽然,许年恩轻若无闻地。 小攸一时愣住。 家人…… 她还有家人吗? 夜风将过去的记忆翻涌起,那些沉浸在内心深处的回忆,因为许年恩的一句话全部涌上心头。好像是枝头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薄却又丝丝分明,入鼻清晰。 “家人……”她凄然地笑笑,“要从谁先开始说起呢?妈妈的话,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记忆里面,她好像总是很疲惫的样子,每天在小镇上四处奔波,一个人做好几份工作……”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吧,所以妈妈经受不住,早早地就去了天国。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6) “哥哥……是个有着很温和的笑容的人呢。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着我和弟弟放学,会做很好吃的饭菜,只是很简单的白菜萝卜,在他手里也会变成很可口的美味。”妈妈去世之后,哥哥就身兼母职,不仅会做饭,还会缝衣服,呵呵,真的是为难他了吧,那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是每日驰骋在山野里才是呢。 那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啊,和妈妈,哥哥还有小和一起生活的日子,虽然贫穷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日子,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不过好像是一眨眼的时间,一切都仿若在昨日。 怎么会物是人非,怎么就都回不来了呢…… 那些幸福的日子…… “那么,弟弟呢……”许年恩轻若无闻地,明亮的嗓子莫名地变得低沉沙哑。 “弟弟的话……”忽然声音里带了淡淡的笑意,“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呢。古灵精怪的,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贪吃,贪玩,不爱读书,一大堆的缺点。”语气里带了一丝丝甜蜜的责备,眼睛却忍不住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那你……喜欢你的弟弟吗?”他小心地侧过头去看她的表情。 皎洁的月光下,她的面容在淡淡的月色里。她有很好看的侧脸,不张扬不美艳,却让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他想要这样一直看着她的侧脸,一直地看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当然喜欢啊。”她的笑容幸福,“怎么会不喜欢呢。看到他明亮的眼睛,我就觉得很幸福,听到他甜甜地喊我姐姐,我就很幸福,牵着他的小手的时候,我也很幸福……” 她忽然不能再说下去了。 因为许年恩—— 再一次像两年前那样,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泪水滴在她的肩膀上。 他抱住她,先是轻轻地,然后越抱越紧,那么用力,好像有巨大的悲伤,将两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 如果当初他没有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决意要隐瞒住事实的话…… 如果知道我和哥哥没有死的话,你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吧,能够再次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吧…… “对不起……” 江水翻涌着。 他冰冷的泪清晰地滴在她的肩膀上,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漾开来。他的悲伤,好像和着泪水一起,渗进她的皮肤里去,慢慢地扩散开来。 小攸的身子微微僵硬。 “可是……你对不起我什么呢?”她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会忽然这么不安呢? “如果你的弟弟……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会原谅他吗?”他在她耳边低低地,“无论是什么事情,如果他伤害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如果有一天知道了真相,姐姐你会原谅我吗? 你会不理我吗? 被许年恩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漾起淡淡的好看的笑。 “当然……当然啊。他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原谅他……可是,他怎么会伤害我呢?他也一定很爱很爱我啊,他不会舍得伤害我吧……”就像她很爱很爱他们一样,他们也一定很爱很爱她啊…… 许年恩没有回答。 他重重地呼吸着。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铺天盖地的悲伤,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自责,和无力地挣扎着要紧紧抓住那一丝希望的悲怆。 对不起啊,姐姐…… 可是,请原谅我的自私,好吗…… 姐姐你那么疼我,你会原谅我的吧。 都是因为,我那么爱你啊…… 我那么深那么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作为季小攸的你啊! 我没有办法忍受你成为别人的,我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放手。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7)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请你—— 以恋人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好吗? 身后浓重的夜色里,肖管家的眼底是复杂的光,深深地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少爷。年迈的面容上,有了下定决心般的决绝。 许年锦望着眼前的老人,温和的眉眼,有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他的脑子里是一瞬间的空白,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肖管家刚刚说什么? 派人收集May的资料,私底下接触陈部长,要求他在股东大会上提议同尹氏争夺May的经营权的,居然是年恩? 他的弟弟年恩? 那个瘦弱到让他心疼的年恩? 肖管家沉重地点点头。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天少爷得到尹氏成功收购了May的消息,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是我亲耳听到的,不会有错。”那天少爷的语气和表情,那么狰狞可怕,决然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羸弱的少年。 他甚至要怀疑,少爷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附身了。 许年锦不信。 “不可能。年恩从来不会过问公司的事情。就算他要和尹树争夺May,他完全可以找我帮忙……他还只是个孩子!陈部长怎么会听他的?” 肖管家表情严肃。 “如果是一个将来注定会继承银日,成为银日的掌权人的孩子呢?”他无法再继续看着少爷继续这样下去了,如果不及时阻止,他的抑郁症可能会恶化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大少爷你也许不知道,但是陈部长和其他银日的###心里都清楚,老太爷是绝对不会把银日交给您的。” “因为,您的身上,有毁灭银日的诅咒。” 许年锦颓然靠在沙发上,温和的面容此刻痛苦得几近扭曲,他苦笑着,鼻尖微微泛红。原来,当年妈妈是因为他,才会被爷爷讨厌,才会没有办法在许家继续待下去。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所谓的“诅咒”。 是因为他,妈妈才不得不选择出走,才会生活得那么辛苦,才会导致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许妹妹和弟弟,都会在许家的庇佑下快乐幸福地成长,无忧无虑,纯白得像是天使一般。 原来,他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既然这样,爷爷又何苦要送我去英国,现在又为什么要让我掌管银日呢。他不怕我身上的诅咒,会毁灭银日吗?”他紧紧攥拳,几乎是咬牙迸出了这句话。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可怜的一个角色,他却浑然不觉。 “老太爷也知道那样的诅咒实际上有些可笑,只是他始终不敢拿银日开玩笑,所以要把银日交给小少爷才放心吧。” “所以我只是个工具,是吗?只是个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工具,是吗?”他痛苦地垂下头去。 肖管家的脸上有一丝不安。 “大少爷,这都是老太爷的意思,少爷他……” 许年锦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其实,他在意的,并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啊,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弟弟,他最疼爱的弟弟。他最在意的,是所有的人都瞒着他—— 连年恩,都瞒着他。 “那你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肖管家目光暗沉。 “只有您能帮小少爷。他还只是个孩子,在我的心目中,他就和我的孙子一样。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那么富于心计,活得那么累。” 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 许年锦微愣,然后重重叹息,起身过去接起电话。他的脑子依然处在震惊之中,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喂……” 忽然眼眸明亮,绽放出华丽的光芒。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8) “什么……找到季教授的资料了?好,传真过来给我,马上!” 夜风轻柔地吹着,撩动落地窗边上的白色蕾丝窗帘。温绰飞拿着手机,站在窗边低低地讲了很久电话,他只是起初接到电话,听了几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就沉默下来,只不时地“唔”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小攸喝着罐子里的可乐,电视机里播着甜得发腻的偶像剧,男主角与女主角又因为误会大吵起来。然而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今天的七张稿子是交了,明天呢?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构思着新的设计,一个个灵感闪过,又一一地否定。 温绰飞挂掉电话。 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住小攸。 刚才的电话是年锦打来的,证实了小攸的确只是季教授的养女而已,是季教授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这说明—— 小攸是绰辰的女儿的可能性,已经是百分之百。 电话那头年锦声音沉重,毫不掩饰的疲惫。末了,他只是低低地对自己说,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攸。 “是为了年恩吧。”温绰飞低低地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无力地挂断。 温绰飞看着小攸,摇摇头。 老天爷对这些孩子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深呼吸,将这些事情暂时抛诸脑后。他漾起一贯迷人的笑容,凑到小攸身边去:“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小攸好不吝啬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如果除去某人板着脸退回我的设计的那部分,总体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温绰飞挑眉笑笑。 其实小攸的那些设计,是极有创意的。只是他必须让她明白,服装设计并不只是天马行空的想象,那些夸张的服装是让模特在T台上秀的,而他要做的,是人们日常能穿出去的衣服。 是能让女孩子穿着,去和心爱的人约会的衣服。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冲着小攸神秘一笑:“你猜这是什么?” 小攸头也不抬,只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 “是你的粉丝写给你的情书吗?” “我的粉丝不会用这么朴素的信封给我写信。”温绰飞笑得灿烂欠揍。 “难道是要给我的奖金?”双眼忽然发亮。 “季小攸!你才第一天工作,哪来的奖金!拜托你用心猜好不好!”温绰飞头痛地抚上额头。真是的,和当年的绰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攸老老实实地摇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出来。 温绰飞扬了扬信封。 “是《少爷耍无赖》剧组发来的合同哦!” 小攸一愣,莫名其妙地。 “不会是通知请你去出演吧?”说起来,这个家伙的脸长得还不错的,不过出演少爷似乎年纪太大了些哦,要是演老爷的话还差不多。 她在心底为自己的想法偷偷地笑着。 温绰飞眯眼,狠狠地把信封拍在她的脑袋上:“小家伙你想什么呢!是请我们为主角设计服装的合同!”一看她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攸惊呼! 天,这剧组也太大手笔了吧,居然请大名鼎鼎的Vincent Won为他们设计戏服! 《少爷耍无赖》根据网络同名小说改编,翻拍成电视剧的消息从去年就开始在传,引起了众人的瞩目。今年三月份终于敲定,由买方电视台投资开拍,该剧目前到位的资金就已经高达三千万,还不断有赞助商找上门去。负责改编小说的编剧是去年收视率破十五的偶像剧《暧昧晴朗》的编辑殷雅,剧情走的是唯美路线,小说中罹患心脏病的男主角更是赚足读者的大把疼惜的眼泪。 尾戒下 第一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8(9) 故事中的女主角因为失去了父母,被男主角的爷爷收养,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因此电视剧中需要很多华丽考究的衣服,为了做足百分之百的功课,一举打破去年的收视纪录,剧组在道具方面不惜血本,力求达到精致完美的效果。 温绰飞脸上有慵懒的笑容。 对于金钱和排场,他一向没什么特别的概念。 “这个交给你了。”他语调轻松得好像在说他要去睡了。 “什么?”小攸的大脑一时短路。他说这个交给她了,是什么意思? 温绰飞揉揉她的头发:“设计戏服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做吧。明天开始不用交稿子了。好好地把对方的要求看看,需要多少套戏服,怎样怎样的,都看清楚。电视剧下个月就开拍了,你得抓紧时间了哦!” “可是……我还只是个新人啊!他们可是请Vincent Won来做的……”再说,这样好像有欺骗大众的嫌疑吧? 温绰飞毫不在意地。 “拜托,我是什么身价,他们怎么能请得动我的亲自设计!”脸上有让人看了想揍他的得意扬扬,“不过是剧组宣传的噱头罢了。” 他弯下腰去深深凝视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绰辰的影子。 “而且,我相信你。你只要设计出你华丽的梦就可以了。”每个女孩子心目中都有的,华丽美好的梦。 梦里面,有水晶鞋,有公主裙,有英俊的王子。 我华丽的美梦…… 小攸撑着下巴苦苦地想着。她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剧组发过来的要求,发现需要的戏服还真不少。光是女主角参加宴会的小礼服就要六件,而且件件都要别出心裁的不同,再加上平时穿的衣服,零零总总加起来,搞不好要二十几套呢! 不禁庆幸这是一部二十集的短剧。 可是,如果不知道女主角由谁来出演的话,怎么能设计出适合她的气质的服装呢?可是剧组为了宣传效果,坚持在开拍时才会宣布男女主角的演员,这点让小攸很头痛。 忽然有人将一本书放在她的桌子上。 居然是《少爷耍无赖》的小说! 温绰飞含笑:“把小说读一读,琢磨下女主角的性格,或许会有帮助哦。”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揉了揉小攸乌黑的长发。 “喂!”小攸紧张得左右瞄着,果然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目光朝这边看来,“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原本她就顶着“走后门”的罪名,让工作室里的一些人看不爽了,如今温绰飞又把《少爷而无赖》剧服装设计交给她来做,不晓得他们背后有多少不堪入耳的议论呢! 温绰飞正要反驳,忽然秘书在他身后出现。 “Vincent,银日企业的许总监来了。” 银日企业! 许总监…… 小攸的心猛然一跳,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平淡。 那个人,身份那么尊贵,不可能是哥哥的。 天下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如今什么山寨明星更是比比皆是,只不过是长得相像的人罢了。 季小攸,你不要胡思乱想啦! 谈完公事,许年锦从温绰飞的办公室出来。 他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眼。 那个身影却不期然地跃入他的眼帘。 季小攸蜷缩在会客间的红色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在读一本小说。 会客室打着淡蓝色的灯光。 灯光下,她的神情专注,似乎正看到好笑的情节,嘴角上扬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因为笑而弯成了月牙儿。她的睫毛很浓密,眸子是清澈的,一如年幼时候的年惜。 他长久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这位贵客的失态,诧异的目光在他和季小攸之间游走着。有不屑的女声低低的:“嗬,还真是天生的狐狸精,连许总裁都好像被迷住了……”声音尖锐刺耳,落入许年锦耳中。 他恍然回过神来。 心中有满满的怒气,然而只是抿了抿唇,迅速离开。 侦探社的人已经出发去季小攸当年被收养的孤儿院,很快一切真相就要大白了。如果她真的是年惜,他会补偿她过去十年所有的疼爱和幸福。 现在,就先等一等吧。 季小攸走出设计室所在的大楼。 窝在沙发上将小说反复看了好几遍,她的肩膀有些酸痛。她轻轻转动着双臂,试图将酸痛感驱除一些。 今天温绰飞提前走了,她必须自己坐公交车回皇后酒店。 她独自慢慢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路边有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有许年恩温柔的笑容和她幸福的面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在这样的深夜也有一丝炫目。 她仔细端详着许年恩的笑容。 好像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那样清澈的眸子,那样干净纯白的笑容,好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隐藏得更好的表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年恩也学会把心思埋藏在心底了。 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去,仔细地抚摸着广告上许年恩的笑容。 路边黑暗处,黑色的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车里有尹树倨傲得如希腊雕塑的面容,他静静地望着车窗外,广告灯箱下的女子。 他的眼底有孤独和受伤的暗光,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季小攸,仿佛可以这样一直看一整夜。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1) 刺痛: 他努力也无法忘记的那些 办公桌上小小的尾戒闪亮。 尹树立在窗边,眸子里的黑暗如同窗外的黑夜。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他一直是以这样的姿势站立的,只是一尊雕塑一般。 这些天,两年前的点点滴滴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放映,他努力想要忘却,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她嘴唇的淡淡温度,和眼里的震惊和迷离,一切都仿若昨日那样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无法忘怀这些过往,但是他隐藏得很好——直到她再次出现。 带着那样无所谓的表情,那样深的恨意。 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是因为他当初小小的过错,他从未放在心里的那个赌约。 她是因为误会才离开他的,并不是当初他所认为的那样的背叛——所以他还是可以争取到她的,是不是? 只要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她还是能争取到她的是不是? 还是说…… 已经太迟了? 瞳孔猛然收紧。 季小攸和许年恩在舞池中共舞的场景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的笑容幸福,深深地凝视她,她的表情愉悦,回应着他的神情…… 他的脑子里忽然有针扎般的阵阵的刺痛。 不…… 即使是迟了,他也会争取,即使她已经嫁给了许年恩,他也会争取!他不会轻易地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如果这就叫做宿命。 那他要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离《少爷耍无赖》开拍的日子越来越近,小攸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一心扑在戏服的设计上,华丽的礼服一向是她擅长的,在法国的时候,她疯狂地迷恋各式的礼服,脑子里的设计不下一百种,因此只需要选出几件稍微修改就好。 只是还差一件。 还差一件小礼服,在男主角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向女主角求婚的时候,她穿的一件白色小礼服。 小说上对小礼服的正面描述极为有限,然而那可以说是该剧中最重要的一件礼服。 被心爱的人求婚,应该是无比甜蜜的幸福吧。 只是—— 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感觉! 但是,这是她在设计界打出名气的极好的机会,工作室里想得到这个机会的设计师不在少数,她必须要努力做到最好—— 不,是一定要做到最好! 她疯狂地在纸上画着,涂抹着,一件件设计草稿跃然纸上。她沉浸在服装的世界中,她沉浸在了少女的美梦里。 可—— “不行!” 剧组派来的监制一口否决:“这几件太过于华丽了,不符合女主角的性格,这几件太朴素了……”那个一脸木然的中年女子面无表情地在她的设计稿上画着叉叉。 末了,她这样建议道:“季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先出去走走,散散心吧。或许放松些能带给你新的灵感。这是很重要的一场戏,导演很看重。离开机只有不到十天了,不要耽误了进度。” 于是此时的小攸,才会出现在景安市中心这条热闹的大街上。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 春末夏初的午后,空气中有了丝丝燥热。小攸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灵感…… 她需要到哪里去找她的灵感! 有小孩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礼貌地道歉了之后匆匆地跑开。小攸愣愣地,来不及说“没关系”,她的目光便被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木质招牌吸引住了。 小木牌被做成了箭头的形状,深褐色的木纹上,有白色的油漆小字:Kaweh就在距离这里不到十米处,为什么不去坐坐呢? Kaweh…… 仿佛是一把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2) 她惶恐地用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 不要,不要! 脑子里拼命地挣扎着,祈祷那些记忆不要到来。 然而—— 记忆如潮涌般,她无法阻止。 她站在Kaweh前。 装潢丝毫没变,只是橱窗里模特的身上,换上了Ing的最新款服装。她木然而机械地推门走进去,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弯腰问好。 依然是橘色的灯光,一如两年前的一样。 有服务生认出了她,热情地过来招呼。 她跟随服务生上了二楼。 居然是那个包厢。 大红色的沙发,有七彩大朵的盛开的花。 他好像还是坐在那沙发中,淡定的眸子看住她,没有一丝情感。“对于那一日的事情,我很抱歉。只是我希望你明白,那一日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为了给安静难堪罢了。” 嗬,是啊。 从一开始,他就是把她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的。可是,她却那么傻傻地,傻傻地,把一切都当真了。 从他对她说,她可以依靠他一辈子的时候,她真的当真了…… 最傻最傻的那个,一直都是她啊! 她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控制心底想要哭的欲望。颓然地跌坐在猩红的地毯上,她把头深深地埋下。 她哭。 放肆地。 泪流满面。 身后有服务员慌乱得不知所措的声音:“季小姐,你怎么了……”他小心地想要扶她起来,然而那个小小的身子却固执得好像长在地上一般,任他用尽力气也扶不起来。 小攸哭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哭着。 为什么要忍呢? 反正是在包厢里,没有任何人会看到她的眼泪。她只需要好好地哭一下,好好地宣泄出憋在心里两年——不,长达十年的委屈。 为什么…… 她总是孤单一个人。 为什么…… 她爱的人都无法长久地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哭一下下而已,一下下而已。 没有人会笑话她的软弱的,只是一下下而已。 直到有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 一种奇怪的温暖和安全感从那修长干净的指尖传达到她的心底。 她木然地抬起迷蒙的泪眼,表情迷离。 忽然—— 她的瞳孔瞪大,目光死死地盯在黑色西装的袖子上。 心猛烈地颤抖起来。 一枚金色的袖扣。 繁复细致的花纹,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舒展的花瓣片片分明,在细碎的花蕊上,浮现一个草体的“Y”。 盛开的玫瑰花…… 英文字幕Y…… 空气中有细微的一声“啪”,仿佛记忆里什么东西裂开来了。 她抬起头。 尹树俊美如神祇的面容放大呈现在她迷蒙的泪眼中,他深深地凝视她,乌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她哭得通红的面容,和些微发肿的眼。 他的眼眸幽暗,却不足以掩饰眸底深深的疼惜和关心。 她愕然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那么轻,呼吸也那么轻。她愣愣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她轻轻地伸出手去,愣愣地指着他黑色外套上的金色袖扣,艰难地:“这个……” 这个,和那天教堂里给她手帕的男生袖子上的那一颗…… 好像…… 尹树微怔。 他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心底蓦地升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这个扣子……”她的脑子忽然剧烈地疼痛,尹树母亲的话像是蚊蚋的嗡嗡声,不断地在耳畔重放。 …… 对不起,我们也知道杀人偿命,但是尹树是尹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送进监狱。对于你父亲,我们只能说抱歉了。 …… 她明明承认了,尹树是杀了她父亲的凶手,而那份公安局的内部文件,也的确说明了……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3) 可是……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泪水忽然又奔涌而出,在白皙的脸颊上肆意地流淌着。 “你……这颗扣子……五年前……” 五年前的圣诞节,你在哪里? 五年前的圣诞节,你是不是出现了在教堂里? 是不是你…… 那个递给我带着玫瑰花香味的手帕的男生,是不是你…… 是不是…… 你? 好像也感受到她的慌张,在她这样的目光下,他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皱眉,瞄了一眼自己的袖扣,只是很平常的一对袖扣而已。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他紧紧盯住她。 “这颗扣子是一个月前刚刚拿到的,英国名匠手工打造。有什么不妥吗?”这样的袖扣他多的是,尹家是贵族后代,所用的物品几乎都印有尹氏家族的徽章,就连定制的袖扣也不例外,均是用一朵盛开的玫瑰花作为设计原型。 眼底闪过明显的失望,小攸静静地瞅着他。 瞅着他。 良久,才怔怔地垂下头去,盯住那颗袖扣。 她的表情那么出神,那么专注,仔细地盯着那颗袖扣,好像要把小小的扣子看穿了一般。 尹树心底暗怒。 该死的! 为什么看到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这该死的袖扣,他有一把扯掉扔进垃圾桶的冲动! 谁允许她用这样的表情看着那扣子! 他尹树! 堂堂尹氏财团的少爷,第一顺位继承人,居然还比不上一颗扣子吗? “真的……是一个月前才拿到的吗?”她的声音轻若无闻,淡得好像包厢外传来的轻柔音乐。 尹树点点头。 然后,她轻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眼前猛然一片漆黑,她踉跄得几乎要摔倒。尹树急忙扶住,然而被她慌忙推开。她怔怔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咬唇。 下了决心般,转身飞奔而去。 她要去求证一件事情! 那条手帕…… 她没有带走,一定还在当初租住的那个屋子里! 她要去找出来! 尹树冷然地看着小攸飞奔而去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孤傲的脊背挺得笔直,浑身好像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杀气,让端了咖啡进来的服务生都不寒而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今天,他只是习惯性地来Kaweh喝一杯咖啡,而服务生却带着讨好而神秘的笑容,径直引了他来到这个包厢,然后,他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她。 她哭得那么伤心,让他像傻瓜一样,一时间竟然会生出那么荒谬的错觉—— 以为她是为他而哭泣的荒谬的错觉! 于是他的心猛然痛得无以复加。 然而,很明显地,他又错了是不是。 方才有一瞬间,她是把他当做什么其他的人了是不是? 五年前…… 五年前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把他当做了五年前的一个人了是不是?或许她和那个人,在这个咖啡吧在这个包厢里,还有过特别的回忆! 她是在为了那个人哭的是不是! 他忽然冷笑,身子僵冷。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曾走进过她的内心,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方才她看着他的扣子的时候,眼神里那样的感情,那样的光彩,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在景安的街上看到颓然蹲在地上哭泣的她的时候,她的眼眸里也曾有这样的光彩。 ……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手中的纸袋滑落,褐色的糖炒栗子滚了一地…… 她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好像是寒风中瑟瑟的枯叶。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仿若洒着金光的柔软发丝,风哗啦啦地吹起她耳际的长发,和她白色的棉布裙子,他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4) …… 或者说,她所说的,爱的人是许年锦的话,才是真的! 他忽然一脚狠狠地踹在大红色的沙发上! 季小攸,到底你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季小攸,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定! 他的眸子里是火焰在熊熊燃烧,心里不断翻涌的窒息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动作麻利地按下快捷拨号键。 “上次我交代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他语气冰冷,“一切照着计划进行,马上。” 挂掉电话,他径直走出了包厢。 咖啡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许年恩新专辑里的歌曲。许年恩清澈一如当年的嗓子低低地浅唱着。 他的唇抿得越发的紧。 许年恩…… 小攸在路上狂奔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和空白,混乱到忘记了拦出租车或者搭乘公车这样的基本常识,她只知道她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催促她不断地奔跑着,跑向她的目的地。 她拼命地摆动着双臂。 呼吸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急促到几乎要停止。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上背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仿佛只是本能,她木然地躲开街上一个又一个的行人,木然地飞奔穿过马路,根本顾不上看红绿灯。 有汽车猛然刹车停下,司机气急败坏地伸出脑袋来:“搞什么,找死……” 然而后面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她已经飞快地跑得很远很远。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那条手帕,到尹树面前去,亲口问他—— 这条手帕,是不是你的。 五年前的圣诞节,你是不是在教堂里…… 天啊! 如果五年前在教堂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尹树的话—— 那么,他母亲撒了多大的一个谎言!而她却因为这个谎言而恨了他那么久,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在许年恩面前把那枚尾戒扔到地上…… 她伤了他啊! 因为一个谎言! 她飞快地奔跑着,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市中心那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是最新的《娱乐现场》,主持人小妮带着甜美的笑容,向大家播报娱乐圈的最新消息。 “根据最新的消息呢,从传出开拍的消息到如今已经有一年多的超强偶像剧《少爷耍无赖》主演的名单已经公布……男主角也就是少爷,林洛北将由如今全亚洲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许年恩出演……而女主角将由有出演多部偶像剧经验的收视率女王乔可洛出演……” 小妮的脸上是兴奋的表情:“该剧将会成为许年恩偶像剧生涯的开山之作,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和我一样迫不及待地等着欣赏许年恩的精彩演出了吧……” 有路边的女生捂嘴尖叫:“哇——许年恩要出演林洛北吗?好期待哦!” “许年恩的形象和林洛北很贴近呢!” “许年恩和乔可洛也超配的耶!” “可是好奇怪哦,不是说May的新老板和许年恩不和吗?” “哎呀,管他呢!什么老板,这可是许年恩,许年恩啊!多大的一颗摇钱树啊!” …… 阳台上,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许年恩慵懒地躺在藤椅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着手中的通告,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 吴姐担忧地站在一边。 “其实,你可以拒绝出演的。”虽然能出演这样一部大制作的偶像剧,对于许年恩的演艺生涯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是她对许年恩和新老板尹树之间的那些“陈年夙怨”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实在是吃不准为什么公司会突然有这样的安排。 许年恩的声音清甜:“连通告都下来了,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5) 吴姐沉默了一会,然后忍不住说:“其实,你可以动用手里那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忽然她慌忙用手捂住嘴。 许年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头来紧紧地盯住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再纯白清澈,带了一丝幽暗。 他开口,声音冰凉。 “那些股份是银日的,不是我的。” “是……银日的……”吴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许年恩复又露出纯白的笑,目光重新落回到通告纸上。 “乔可洛出演女主角……”他慢慢地回忆起乔可洛的脸,竟然发觉自己对她最深的印象,是在白沙湾尹树为她举办的生日派对上。 这么说起来,是尹树的旧情人呀! 他忽然兴趣浓厚起来。 这部偶像剧制作队伍宏大,前期的宣传就已经噱头十足,不知道有多少女演员在争夺女主角这个位置——只是从来没有听说,乔可洛有出演的打算。 尹树哥哥…… 你究竟是想要干吗呢? 想要对付我,夺回季小攸吗…… 可是,不可能哦。 他轻笑出声。 李雅奈早就把当年小攸离去的真相告诉了他,他知道是哥哥因为怕小攸引发他的抑郁症而选择了和尹树的母亲合作,也知道是尹树的母亲编造了关于尹树杀害了她父亲的那个谎言。 只要那个谎言一天存在,小攸——他的姐姐,是绝对不会原谅尹树的。 那么她—— 也就只是他一个人的。 路灯昏暗。 铅笔灰的水泥地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银光。头顶上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在春末夏初的夜风中,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路边。 她终于是再一次站在了这里。 她终于再一次站在了这里,在同样寂静的这样的夜晚。 记忆里清晰而深刻地记得那个冬日的夜晚,他从车上下来,拦住了打算要离开的她。 他说。 他可以保护她,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 他说。 她可以依靠他一辈子。 可是那个夜晚,她同样是那样的决绝,淡漠的表情冰冷地看着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尖锐得如最锋利的刀子。 那些刀子深深地刺在他的心口了,她知道。 他是爱她的,她知道。 如果不是爱她,那个晚上他如何会从法国千里迢迢地回来,如何会为了一个不爱的女子宁可去得罪许家,如何会…… 在她说出她爱的人是许年锦那样的话之后,露出那样绝望而痛苦的表情。 …… “你骗我。”他低声怒吼,因为愤怒和震惊,分明的脸部线条有了一丝扭曲,俊美的脸上此刻是狰狞可怖的表情。 尹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忽然就笑了。 冰冷的轻笑。 他冷笑着,踉跄着后退,他笑着看着她,深深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渐浓,冷得几乎要把她冻僵。 …… 他的的确确是爱她的呀! 无论一开始他是否是为了那个赌约而接近她的,至少最后那一刻,她相信他的确是爱她的,她相信那些说要一辈子都保护她的话,是真的…… …… 他凝视着她的唇,饱满的淡色的嘴唇,因为寒冷而轻微颤抖着。 然后—— 他吻了下去。 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火热。 她的唇冰凉。 …… 她信了…… 她现在信了…… 可是…… 面对那样的她,她给他的,从来只有伤害。为了许年锦,为了许年恩,为了爸爸,她给他的只有伤害,每一次要她作出选择的时候,她都选择了放弃他。 这一次,如果是真的,她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一个谎言,伤了他,那么深。 深深呼吸,她从钱包里掏出钥匙。 好在她一向有把钥匙藏在钱包夹层里的习惯,因此一直带在身上。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6)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晦涩的味道。 月光从小小的窗子照进来,光束打到铅笔灰的水泥地上,半空中的月光里,是纷纷扬扬的灰尘。 她摸索着找到了电灯开关。 昏黄的光线将小小的屋子照亮。 如同约定的一样,莫如心帮她保留了这间屋子,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也许这两年来都没有任何人进来过。墙角堆着她离去的时候整理好的东西。 她知道,那个小小的盒子,装着手帕的那个小小的盒子,在这堆东西里的某一处。 她冲过去,凭着记忆在繁杂细碎的物品中翻找着。 不是这箱…… 不是这个…… 也不在这个袋子里…… 她快速地翻找着,又因为害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不断重复地翻找,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动作却越来越混乱。她笨拙地翻找着,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小小的盒子。 于是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她慌忙用手去抹掉眼泪,然后继续在箱子里袋子里翻找着。 终于。 她看到了。 小小的盒子,静静地躺在大箱子的一角。 它是一个原木小梳妆盒,深褐色的,表面上有木头原始的纹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手是木然的,仿佛这具躯体和灵魂已经分离开来,不受灵魂的控制。 木然地伸过手去,在感觉到木头温和的纹理的那一刻,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深深地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熟悉的玫瑰花香味。 纯白色的手帕,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她回来,仿佛即使她一直不回来,它也会一直等下去,一辈子,直到千年。 是它了…… 手心里是手帕软软的温度,忽然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竟觉得这感觉,和尹树握着她的手的时候—— 很像。 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淡淡的玫瑰花香随着手帕的展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毫无预兆地将她笼罩在香气中,紧紧包围。 手帕是纯白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花色,只是在四周边上,用金线绣了简单的花边。不过如此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任何人都可能拥有的手帕。 然而,好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地指引着她,她迷茫地将展开的手帕,对着天花板上的光源。 昏黄的灯光,穿透薄薄的手帕照下来,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留下淡淡的光明。 她终于是发现了。 那一刻,她的心脏翻绞着疼痛得无以复加,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静静地在脸颊上流淌着。 她闭上眼。 强忍住心里巨大的疼痛。 对不起…… 对不起,尹树。 灯光下,纯白的手帕上浮现出淡得几乎看不清楚的暗纹。 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花瓣奇异地片片可见,在细碎的花蕊之中,有一个草体的“Y”。 夜已经很深了。 她疯狂地拨打着尹树的手机,然而电话里只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您所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一边一边,不厌其烦。 他换号码了! 她微怔,心里的黑洞越来越大,空洞得让她害怕。然后她翻出白管家的号码,果断地按下了拨号键。她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 是她误会了他。 无论他是否愿意原谅她,最起码她要向他道歉。为她对他的伤害,和那些恶毒的话语向他道歉。 所幸,白管家的电话依然是通的。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很久,那边却没有人接听。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路灯大放光彩。 路灯下,她长长的乌黑的发有淡淡的橘色光晕。 夜风吹过,她站在那里。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7) 耳边是静谧的风声,她呆呆地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许久,她终于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 尹家。 餐厅里有小小的晚宴。 白管家恭敬地立在一边。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吃了一惊,掏出来看时,却发现是那个曾经熟悉的号码,“季小攸”三个字在屏幕上不断闪动着。他微微眯起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静音放回到口袋中,然后抬起头,表情依然恭顺。 餐桌上,莫如心笑靥如花。 “都说好事多磨,我们尹家和你们安家的缘分正是应了这句老话呢!”她的手亲热地握住安静的,“我早跟你说过,要耐下性子来,都订了婚了,还能跑了不成!” 安静双颊盛开桃花,含着娇羞的笑容,拿眼偷偷地看坐在对面的尹树。 尹树正专心地吃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地将牛排切成小块送进嘴中,好像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他面容俊美孤傲,淡漠得好似深秋的冷霜。 安静的眸光一时黯然。 莫如心看在眼里,急忙喊了尹树一声:“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呢,也得好好招呼你未来的妻子呀。”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住尹树,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餐桌上的目光齐齐地盯住尹树。 安静的手在桌子低下紧张地绞着。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嫁入尹家了,尹树那么讨厌她——可没想到,一个星期前,莫阿姨忽然到家里找自己,请她今晚过来吃饭,还说她已经说服了尹树要履行婚约。 是真的吗? 她真的要成为尹家的少夫人了吗? 狂喜和紧张的感觉在心底不断来回翻涌着,她几乎要把满口的贝齿咬碎。 尹树放下手中的刀叉,缓缓抬起头来。 下颌微微扬着,线条倨傲。 然而他也没有看安静一眼,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住了莫如心:“母亲大人赢的方式也并不光彩,我能来吃这顿饭已经是最大妥协,您何必得寸进尺,给彼此难堪呢?” 白管家递过手巾,他接过细细地将手擦拭干净。 莫如心一愣,脸上忽然有些讪讪的。 “树,你别这样对阿姨……”安静急忙开口,一双漂亮的眼睛含了雾气,柔柔地望住尹树,“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尹树并不答话,拿起酒杯呷了一口久久,细细地品味着,似乎全身心都沉浸在了美酒之中。 安静自讨了个没趣,委屈得挤出了一滴泪,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这时候,有仆人进来,躬了躬身子:“夫人,少爷,大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季小攸的小姐,要见少爷。” 尹树的动作僵住。 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眸光暗冷,语气也是冰冷的:“她来做什么?” 她还来做什么! 是知道了他让许年恩出演偶像剧,是怀疑他别有用心,来质问他吗? 嗬…… 没错了。 方才还避他唯恐不及,飞似地跑开,如今却主动回来了,是因为刚刚得知了许年恩出演《少爷》剧的关系吧。 果然在她的心底,重要的还是许年恩! 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踢翻了身后的欧式檀木靠椅。木椅翻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安静紧张地看着他。 “树……你要去吗?”她深深地望着他,那完美的侧脸让她忍不住心跳,然而想起他又要去见那个季小攸,心里又恨得牙痒痒。 季小攸! 到哪里你都不放过我,不过是抢了你的男朋友玩玩罢了,现在那个男人已经被我抛弃了,你去找他就好了! 居然还妄想代替我,飞上枝头吗?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8) 尹树转头看她,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小攸站在黑色玄铁雕花大门前。 春末夏初的山风,依然是有些凉意的。 她记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尹夫人对她撒下了那个弥天大谎,而她——也傻乎乎地相信了,然后选择了伤害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他一定很恨她。 她轻轻叹息,用以掩饰心底的不安。 她不知道,这样贸然前来,尹树是不是肯见她。 然后进去通报的门卫回来了,表情恭顺地开了门,语气却是冰冷的:“季小姐,少爷请您进去。” 他,居然愿意见她! 小攸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准备好了,她要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当年她那么绝情的原因,告诉他,她和秦羽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关系,告诉他—— 她爱他。 她爱的是他。 穿着白色制服的仆人领着她,穿过长长的林阴道,两旁种满香樟树,被风一吹,落下大片大片的香樟树叶子,落在地上窸窸窣窣的。 然后她站在了别墅大门前长长的阶梯下面。 仆人微微躬身:“请稍后。”然后便进去了。 她安静地等在原地。 周围的院子里,种着许多鲜花,在夜色中若有似无地递来馥郁的芬芳。 她愣愣地想着。 自从上一次误会他,再次回到景安,到如今,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的双脚有些麻木了,双手也冰凉。 大门忽然打开,屋子里的灯光一瞬间照在她的脸上。她慌忙抬起头,要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他的面容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然而浑身上下透出的那种杀气,却让小攸忽然窒息。 最让她震惊的是,同时出现的,依偎在尹树身侧的—— “安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未婚妻,出现在我的家里,很奇怪吗?”没有给安静说话的机会,尹树在嘴角勾出邪魅的笑容,轻松地将娇小的安静拥进怀里,“倒是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小攸惊愕得微微张嘴。 他的……未婚妻…… 是她听错了吗,方才他说,安静是他的未婚妻…… 她震惊地看着他,几乎要忘记了微笑,忘记了呼吸。 尹树深深地凝视着台阶下扬起的那张脸。 是他熟悉的,是在他梦里出现过千百万次的那张脸,此刻那白皙的面容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面容苍白,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嗬…… 那一瞬间,他居然在心底升起小小的希望。 她是在难过吗? 是在嫉妒在吃醋吗? 白痴! 然而他又这样狠狠地骂自己。居然到现在还在期待她的爱情,期待她对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动!难道她说的那些狠话,还不足以让他清醒吗? 台阶上尹树的目光越发的冰冷,他手指抽紧,在他怀里的安静连声轻轻呼痛,然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只盯着台阶下的季小攸,他想要看穿她,在那样震惊的面容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啊,你来做什么?”他忍不住再问了一次,然后尖刻地自问自答起来,“啊,对了,是来责备我的吧——是来质问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安排许年恩出演偶像剧的吧?你在担心他,担心我会算计他,是不是?” 被自己的猜想激起熊熊的怒火,他放开安静,一步步走下阶梯。 他走到小攸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然后冷笑:“呵,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许年恩可是一棵摇钱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伤害我的摇钱树……”他的脸离得她极尽,说话时喷出的淡淡热气,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抚着。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9) 空气里暧昧流动。 小攸怔怔地:“不是……许年恩……”什么许年恩……出演偶像剧?他到底在说什么她听不明白!她来,只是为了告诉他关于那个误会! “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他忽然恼怒地大吼,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他讨厌从她的嘴里吐出别的男人的名字的那种感觉! 心里翻绞着疼痛起来,尹树痛得眯起了眼。 为什么…… 为什么见不到她心里会痛,见到她了,心里却痛得更厉害! 为什么看着她决然地放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会痛,然而等到她来找自己的时候,他更是痛得无法呼吸! 然而却克制着自己用冰冷的目光打量她:“不是吗……那你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小攸脸色苍白,终于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尹树微怔。 “对不起……”她忍住下巴被他捏住的剧痛,漾开一个笑容,“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渗出来,他的手指沾到了她的泪,那泪水冰凉得让他心底阵阵惊颤。 她的眼泪让他慌乱起来。 “什么误会……”他深深地凝视住她。 “树!”安静在身后娇柔地喊他,“我们进去吧。阿姨还在里面等我们呢!不要跟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说话了,那边和许年恩纠缠不休,这边又来招惹你!”她走下来亲热地挽住尹树的手。 然而被尹树冷冷甩开。 他凝视她。 “说,什么误会?” 小攸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他的眼前。面颊上已经满是泪水,她又哭又笑,仿佛有些失神和不知所措。 “这个……是你的,对不对?” 他惊愕地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木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那条—— 是一条纯白色的手帕,带着极淡的玫瑰花香味。 他轻轻展开来。 这是一条极其普通的手帕,纯白的颜色没有任何花样,只在四边用金线绣了花边。他举起手帕,月华皎洁下,白色的手帕上浮现着若有似无的暗纹。 他摩挲着手帕。 却想不起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只能肯定地说,这的确是尹家的东西,但是——天知道他一天要用掉多少条手帕,哪里会记得! “五年前的圣诞节,你记得吗……”小攸轻轻地,“五年前的圣诞节,你是不是在一个教堂里,遇到了一个独自哭泣的女孩子……然后,给了她这条手帕?” 记忆清朗起来。 他记得,他的确是在一个圣诞节去过教堂,细细地一想,好像的确是五年前的圣诞节。 五年前的圣诞节…… 他好像的确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独自哭泣的女孩子,看她哭得可怜,便把口袋里的手帕给了她。 “我……我的确是去过教堂,也给了那个女孩子手帕……可是……” 这件事很重要吗? 难道说…… “那个女孩子,就是我啊。”她轻轻地笑着。 安静忍不住插嘴:“即使是你又怎样?阿树不过是送了你一条手帕而已,你不是脸皮厚到要阿树负责吧?” 尹树厌恶地皱眉。 然而他心底也有同样的疑问。 即使当年他送给她手帕,那又如何?她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找他,就是为了告诉他她这件事情? 她深深呼吸。 “两年前……” 两年前…… 她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一时慌得手足无措:“两年前,你记得吗?那一天,我……我也在这里,你妈妈叫我来这里……你记得吗?” 尹树的眸光冰冷,嘴唇抿得很紧,神态倔犟而冷酷。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 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那一天,她就在门后的楼梯前,亲热地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09(10) …… “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是秦羽一个人。”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安静而已。” …… 她回忆着,说着。 忍不住泪流满面。 “每一件事情,都像生命的烙印般深刻。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他,所以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怎么可能爱上别的男人!” …… 嗬,他怎么会忘记…… 两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那天的场景都是他最可怕的梦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当他的脑子在繁忙的工作之中,暂时地轻松下来的时候,那些他刻意地,努力地去遗忘的画面,都会不期而至。 “那些话都是假的。” 夜深了。 山里的夜风清冷,从山谷间遥遥地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细细碎碎的刘海,在他俊美如神祇的面容上投下凌乱的阴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唇抿得极紧极紧。 他深深地凝视她。 夜风中,她乌黑的发丝飞扬,她的面容在深夜的月光下,月华皎洁,静静地照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她的眼眸闪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 “假的?”他轻若无闻地。 她拼命地点点头。 “是骗我的?” 她再次点头。 忽然,他就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轻得在小攸听来,好像是尖酸的嘲笑一般。 “季小攸……到底你跟我说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哪一句话,才是假的?”他的心脏阵阵尖锐的抽痛,眼眸暗得几乎看不清楚,他死死地盯住她。她好像比以前要胖了一些,白皙的面容上不再总是苍白的神色。 那两年,她在法国想必一定过得很好吧,可是他呢…… 那些痛苦呢…… “你说你爱的是许年锦,然后告诉我是假的,你说你爱的是秦羽,然后又告诉我是假的——现在你告诉我,之前的那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沉痛。 小攸愣住。 她猛然捂住嘴。 天啊—— 她居然伤了他,那么多次,那么深…… 即使在泪水中,即使在这么深的夜里,他逆光站着,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然而他眼底那强烈而脆弱的痛苦,轻而易举地深深地刺到了她的心里。 “对不起……可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是没有办法……”她哭着,面容上是泪水的星芒,“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爱上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尹树轻轻吸气,愣愣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杀害我爸爸的凶手,那天,你妈妈跟我说——你就是杀了我爸爸的凶手啊!”她哭的浑身颤抖。那个时候,她真的是又震惊又害怕,所以没有办法去分析事情的真假,她只是悔恨,她只是在怪自己,怎么可以爱上杀害爸爸的仇人。 夜色幽暗。 她静静地站在夜色中,在满园的花香中,在夜风轻轻的吹拂下,她静静地站着,静静地诉说着。眼泪忍不住一直流,一直流——那些她曾经说过再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的眼泪,如今她在他的面前流了许多许多。 尹树震惊,震惊得半日怔住说不出话来。 他的母亲—— 居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编造出这样严重的谎言来控诉他—— 他可是她的儿子啊! 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啊! 大门后,有美丽的容颜,唇边冰凉。 十指纤纤,掏出手机拨下一串号码:“李小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事情已经败露了。当年是我帮了你的忙,如今……” 李雅奈挂掉电话。 面容上是深深的不安和紧张。 她怔怔失神地望着对面化妆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得不像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一向是骄傲自负的,从小就被周围的人称赞,无论是容貌,仪态,还是成绩,她都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她更是年年拿奖学金,连教授都经常跟她请教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然而,她如今却变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许年恩手里的一颗棋子! 那个表面纯白的少年的真实面目,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知道在她心里年锦有多重要,他知道她愿意付出一切都不愿意年锦离开她,所以他抓住她的把柄,迫使她成为他的棋子! 长长地叹一口气。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1) 许年恩: 我们正在恋爱中 继三天前May公司宣布了许年恩将出演《少爷耍无赖》一剧中的男主角林洛北之后,《少爷耍无赖》剧组正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因为《少爷》在开播之前,就已经进行了足足一年的舆论造势,再加上天皇巨星许年恩首次出演电视剧这养的噱头,当天,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到场了。发布会现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如不断闪耀的星芒。 许年恩一出场,就引起现场的一阵骚动,现场来了许多粉丝,有一些是男二号演员沈文的,有一些是乔可洛的,一些则是新星林又彤的,然而无论是谁的,她们几乎全部都是“年糕”,能够亲眼看见自己的偶像,她们激动得又叫又跳。 服装是这出戏一直宣传的亮点,因此作为服装总监的温绰飞,和设计者季小攸也应邀出席此次发布会。 记者们照例围绕新戏问了许多问题,然后就把重点转移到了明星的绯闻八卦上。所有的记者自然都不会忘记不久之前皇后酒店郁金香大厅事件,因此抓住小攸和许年恩不放,一直问个不停。 小攸推辞不过,只好回答了一些诸如“只是朋友”之类的场面话。 可是这样的回答,又怎么能满足得了记者? 他们纷纷地喊着,要许年恩和小攸一起合照。反而该剧的女主角乔可洛却被人冷落在一边。她表情柔顺,乖乖地站立在一边,扬着最甜美的笑容,看着记者们轮番对季小攸和许年恩提问。 然而眼底是最深暗的光。 反之,女配角林又彤则轻松了许多。她本来就是性情直爽的人,不太习惯和记者打交道,也不喜欢回答那些让人烦闷的问题,倒是落得轻松。只是看到许年恩和季小攸站在一起,如王子和公主那般绝配,心里着实嫉妒了一把。 只是,如果小攸姐姐是年恩爱的人,她也只有祝福他们了吧。 所以她只是在一边,和出演男配角的新人沈文站在一起,随意地聊一些娱乐圈里的小八卦,和对剧本的一些看法。 “季小姐,听说你没有进过专门的学校学习过设计,只是跟随一个曾经很有名气的裁缝学了两年,这次却能够得到这么好的机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小攸客气地笑着:“是有关系哦……” 记者们忽然来了精神:“是不是因为许年恩?” 小攸摇摇头,笑得明亮灿烂:“不是哦。是因为这出戏的服装总监,Vincent Won呢,正是我的同门大师兄!”她笑着朝温绰飞看去。 记者们失望地“欸”了一声,把麦克风对准了温绰飞。 温绰飞笑着摸摸鼻子,然后说:“这的确是事实,不过如果没有实力的话,我也不会徇私哦。我这个小师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有记者忽然转向了许年恩:“那么,许年恩为什么会接下这部戏呢?May现在被尹氏收购,你为什么还会在尹氏继续待下去呢?” 许年恩笑而不语。 他侧过头去,深深地凝视着站在他身侧的小攸。 记者们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忽然兴奋起来,将所有的目光齐齐地对着聚光灯下的许年恩和季小攸。 小攸忽然有些惶恐起来。 温绰飞的心里有也一丝莫名的慌张。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急忙走到一边去接。 电话里传来许年锦疲惫的声音。 “找到了……当初季小攸住的那个孤儿院。的确是她……看了小时候的照片,是年惜没有错。” “镇子发生了严重的泥石流,她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天她肚子疼,被留在道具室里,结果老师忘记了她,所以她并没有在回乡的车上……”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2) “都只是误会而已,我们都以为对方死了……” 许年锦的声音里,是强忍着的悲怆和心疼,还有对宿命的无力感。 温绰飞震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猜想得到千真万确的证实之时,他还有一丝恍若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他转过头去,愣愣地望着聚光灯下的小攸。 她站在许年恩的身边,笑容有些拘谨。 许年恩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在所有的每天面前,他唇边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纯白的面容上,是幸福的表情。 “原因吗?”他紧紧地握住季小攸的手,闪光灯闪个不停,他面对着镜头,神态自若,“因为我觉得,如果穿上自己心爱的人亲手制作的衣服来拍戏,我一定能发挥到最好哦。”他侧过头去,对着小攸展开如花朵般娇艳的笑靥。 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大,小攸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色忽地苍白!不!他不可以这样做! “年恩……”她开口轻轻地喊他。 然而许年恩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她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里面有强烈得让她震惊的情感和说不清楚的奇异感觉。 “我和小攸,如大家所猜测的那样,正在恋爱中。”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向着所有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他的微笑如三月盛开的春花一般灿烂明亮,那样的幸福。记者们有一瞬间的呆滞,整个大厅了忽然鸦雀无声。 然后—— 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天啊! 许年恩居然当着所有记者的面,亲口承认了他和季小攸的恋情! 在这个偶像明星对绯闻避之唯恐不及的年代,许年恩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他和季小攸的恋情而丝毫不害怕影响到自己的人气! 他一定很爱她吧! 在场的粉丝忍不住都低低地哭泣起来。 她们的年恩真的是好伟大啊,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好像可以放弃一切,即使是如日中天的事业,超高的人气,好像他都可以不在乎。 小攸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愣愣地望着许年恩,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刚刚说什么? 他们正在恋爱之中? 他撒谎!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又让她无法否认!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摇头,说出来一个“不”字,那么在娱乐圈,在景安,将会造成多么大的一场轰动! 天皇巨星许年恩示爱当场遭拒! 这样的标题,第二天会满大街小巷铺天盖地都是! 她没有办法这样去伤害他! 聚光灯之外的温绰飞,目光冰冷。唇边没有一贯的笑容,严肃得好像是石化了一般。 年恩,年恩—— 你要怎么办! 你爱上了自己的姐姐,你要怎么办! 我们,要怎么办! 发布会顺利结束。 因为许年恩的当场示爱,整个新闻发布会高潮迭起,谋杀了记者们无数的底片和卡带。导演满意地拍拍许年恩的肩膀。 今天的发布会,势必会成为人们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因为这个,《少爷耍无赖》的收视率又多了一份保障。 小攸本来想要找许年恩说清楚,但是发布会一结束,他就被经纪人护送着上了他的香槟色房车离开,没有讲话的机会。 “怎么,遭到了这样的表白,心情是不是很激动?”温绰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小攸一时不习惯他的严肃,翻了个白眼给他:“什么激动!我和年恩根本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不会是为了制造爆点吧……” 温绰飞定定地看着她:“你和年恩真的没什么?” “没有!”小攸肯定地摇摇头,“他比我小了三岁呢!我一直只是把他当做弟弟来看——因为他总是让我想起我死去的弟弟,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弟弟呢!”奇怪了,这个家伙今天怎么对这个事情这么关心?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3) 哦,对了! 她几乎都要忘记了,温绰飞是年恩的舅舅这件事情!看来他是在为自己的外甥担心呢,担心他被一个大他三岁的“老”女人欺骗了感情? 似乎看穿她心底在想什么,温绰飞忽然漾起笑容,习惯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哟!看不出来你还挺大牌的嘛,这么大的明星示爱你都不放在眼里!” 或许真的是亲情,血浓于水,即使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可是相处的时候那份感觉,总是会存在。 就好像他,在看到她的时候,总是觉得绰辰还在他的身边一般。 她…… 是他的外甥女。 真是奇妙的缘分,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是不是? 然而知道了真相的年锦,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年恩在发布会上说的话,现在一定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吧。如果向大家宣布小攸就是年惜的事情,那么年恩要怎么办? 他在媒体面前,宣布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姐姐,情何以堪? 许家丢不起这个脸。 长长地叹一口气,他忽然感到疲惫:“走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 晚霞映满天际。 温柔的风夹杂着夏天的气息吹过来。 许年恩在《少爷耍无赖》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他和季小攸正在交往的场景,在日后的几天里,不断地被重播再重播。互联网上每一个视频的播放次数,都要过了六位数。 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 “年恩和那个季小攸站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般配啊,你们不觉得他们两个人很有夫妻脸吗?” “真是可惜啊,我的年恩,呜呜,人家不要……” “季小攸根本配不上我们年恩!大家忘记了她以前跟尹家的少爷也不清不白的吗……” “听说是个只会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这次《少爷耍无赖》的服装设计也是……” 日式餐厅里。 彩霞漫天的傍晚。 院子里有盛开的樱花树,一阵微醺的晚风,花瓣轻盈飘落,晶莹如粉色的雪,细细碎碎。淡淡的霞光透过那些花瓣斜斜地照映在日式榻榻米上。 小攸和尹树面对面席地而坐。 矮桌上有清茶袅袅,和精致的日式点心,小小的一块块,色彩斑斓。小攸喝了一口大麦茶,暖暖的茶从咽喉处流进去,一直暖到了胃里。 尹树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所以,你真的认为我买下May,又让许年恩出演这部偶像剧,是别有用心的,是不是?” 小攸眼眸清亮地看着他,唇边也是笑意淡淡地:“是。”她不否认,这的确是她心里的想法。 尹树微微侧过头去看着院子里下着的樱花雨。 淡红的霞光将他白皙的脸庞映成微醺的颜色。 “不过,当初我的确是有目的的。”他承认,当初买下May,又让许年恩出演偶像剧,的确是打着要毁掉许年恩的念头做的,而且其实一切都已经布局好了,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可怕的阴谋就会运作起来,将一颗明亮得刺眼的天皇巨星毁灭。 在娱乐圈,没有人是永远的明星。 小攸笑笑。 她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骄傲如尹树,被她伤得那么深的时候,怎么可能平淡地就放过他的“情敌”?她可不相信尹少爷是什么善类哦! 她凝视住他。 尹树被她看得有些窘然。 “怎么了?生气了吗……”他忽然有些委屈。 他无辜地恨了那么久,承受了那么多不应该属于他的她的狠话,委屈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他应该拿着架子,板着脸,让她低声下气地来请求他的原谅才是,他应该要折磨她,把他的那些痛苦都还给她才是,他应该要——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4) 最起码,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狂喜的表情,紧紧地把她拥进怀中,永远不想放开。 忽然就有些生自己的气,居然没有骨气到这个程度。他沉着脸闷声站起来,走到外面的走廊坐下来,一个人闷闷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致。 有小鸟在院子里啄食,“啾啾”地叫得正欢。 小攸眼眸明亮,看着他。 “没有。”她诚恳地。 尹树微怔,背影在霞光中有一丝僵硬。 “对不起。”小攸望着他的眼眸,“当初没有相信你,是我的错。对不起,我请求你的原谅。每一次当我面临着选择和放弃,我都选择放弃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也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跪下来,从背后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对不起……但是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她在他耳畔轻若无闻地说着。 他的心底有奇异的感觉,一瞬间像蒸腾的雾气,将整颗心填得满满的,满到好像要溢出来了一般。 鼻尖微微泛酸。 “不过——”小攸忽然轻笑起来,“你那些所谓的计划,现在应该要胎死腹中了,是不是?” 尹树的眸子暗了暗,有些孩子气地:“你还是关心他!” 小攸微微叹息,松开他,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过来,要他看着自己。 “我早就说过了,我一直只是把年恩当做弟弟一样的看待而已。到底要我说几遍,才会相信我呢?” “那么许年锦呢?” “喂!”小攸假装生气地。 然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叹气,将她拥进怀里。他把下颌放在她柔软的发上,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这种感觉,他已经久违了两年。 “我知道……但是年恩现在这样做,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和你才是一对,你打算怎么做呢?难道我们要一直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吗?” 他可没有办法容忍做一个地下情人,也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女朋友,有另外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 他不允许! 小攸的眼眸暗了暗。 是啊—— 年恩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 事情发生以来,她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也没有机会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在明天要去片场送第一场戏的戏服,到时候应该能见到年恩,到时候再问吧。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霞光漫天,湛蓝的天空都被映成了淡淡的橘色。远处的山,在逆光处染成暗墨的颜色。院子里的樱花飘落,细细碎碎如粉色的柳絮。 《少爷耍无赖》剧组现场。 今天要拍摄的是第一场戏,女主角在校园的林阴道上向男主角送情书,被拒绝并且羞辱。剧组借了景安中学的校园来拍摄。 小攸早早地带了衣服过来,在现场等着许年恩的到来。今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如果许年恩是有苦衷的呢? 不想了! 剧组的人员早早地都到了,因为有一些人之前已经见过面,看到小攸也极为热情地打了招呼,有一些比如灯光师,摄影师都是第一次见面,小攸一一地问了好。 她可不想真的让人把她当做是只会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态度傲慢、目中无人! 她把衣服交给服装,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了一边,等待许年恩的到来。 有景安中学的学生在周围围了起来。他们好奇地想要知道到底电视剧是怎么拍摄的,而且可以看到许年恩和乔可洛,还有许多电视上的明星呢! 有人看到坐在一边的小攸,忽然兴奋地跟周围的人议论起来。 小攸有些无奈。 不过也习惯了成为他人议论的对象了呢! 忽然一阵骚乱,乔可洛的白色保姆车在不远处停下。学生们都兴奋起来,像潮水一般涌过去。可惜没等他们走近,就被学校的老师拦住了——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5) “看什么,还不快回教室去!都几点了,啊?” 学生们“欸”的一声,一哄而散。 乔可洛从车上下来,远远地便看见了小攸。她的表情冷淡,大半张脸都被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小攸看不到她的眼神。 只是总觉得—— 阴冷冷的。 终于看到了许年恩的香槟色房车。 许年恩深深地望着拦在他面前的小攸,眼眸里的光芒闪动,琢磨不透。 “年恩,我们谈一谈。”她坚定地。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暧昧的眼光,导演好心地走过来,拍了拍许年恩的肩膀:“怎么,小情侣之间有话要说?反正现在也还没准备好,等下开拍了我再叫你。” 小攸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导演。”便拉住了许年恩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小树林深处走去。 直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之后,小攸才松开他的手。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些生气地望着许年恩。 许年恩却仿若无闻一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轻声地:“很温暖呢。” 小攸一时愣住。 “……?” “你的手,很温暖哦!”他笑着,表情纯白清澈,像个无辜的孩子。 看着这样的笑容,小攸的心里再次浮上淡淡异样的感觉。然而她很清楚,不能再心软,每一次心软对他的妥协,都会让他对她那份眷恋更深一分。她爱的是尹树,她没有办法回应许年恩的深情。 她不能伤害他。 “年恩,不要扯开话题好吗?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说我们在交往,为什么要对大家撒谎?” 唇边的笑容慢慢敛去。 许年恩怔了怔,目光忽然幽冷起来,他凝视住小攸:“是撒谎吗?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当然不是!” “可是那天在郁金香大厅,你分明跟我一起跳舞了,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证,那么多媒体记者也可以作证!”他的声音固执而倔犟,“尹树——他也可以作证!” 小攸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年恩。 “那只不过是跳舞而已!”两年前他跟她表白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她只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来看待的。 “不只是跳舞而已!”许年恩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她瘦弱的肩膀捏碎,小攸不知道孱弱的许年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她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小攸忍住肩膀处的疼痛,无奈地闭上眼:“年恩,我喜欢你——但是,那只是喜欢而已。只是——像姐姐对待弟弟一样的喜欢。” 许年恩的身子僵住。 双手颓然地垂下,放开了小攸。冰冷从他的心口处一直漫延开来,直至五脏六腑,直至四肢百骸。 “那么,你爱尹树。” 他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小攸震惊,她可以听得出他淡漠的声音里的脆弱,可以看得出他眸子里绝望的悲伤,她忽然有一种做错事的愧疚,好像眼前这个纯白的少年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她的错。 但是,她不能欺骗他。 “是。” “你们在一起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情感。 “是。”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许年恩看着小攸。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这个事实。那天晚上尹家别墅前发生的事情,尹家阿姨全部告诉了李雅奈,而李雅奈,也全部告诉了他。 只是他终究不肯放弃,他想,或许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他想,或许他还有一丝希望。 但是。 好像不可能了呢。 他忽然哑然失笑。 唇边绽放的笑容妖冶,如同盛开的大朵华丽的曼陀罗。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6) 她要离开了。 即使他用尽所有的办法,即使他再怎么努力,即使他为此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他还是没有能够留住她。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他语气冰冷,表情淡漠得好似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 小攸骇然。 “要我召开发布会,告诉大家那天所说的都是假的?还是告诉大家,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看着她,然而目光却穿透了她,遥遥地望向了远方。 心里如针锥刺入一般的痛疼。 她又要离开他了。 再一次…… 和十年前一样,他又要再次地失去她了。 小树林里是一阵沉默。小攸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知道,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对于许年恩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他是生活在镁光灯下的明星,他的私生活是所有人关心的焦点。她忽然有些头疼。 “我……我不知道。”她无力地,“年恩,我并不想伤害你。” 他轻轻地笑了。 冷笑。 “不想伤害我……”他低声喃喃地,“不想……对啊,我也不想……” 我也不想爱上你,我也不想爱上自己的姐姐,我也不想你是我的姐姐——对啊,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这时候,忽然有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季小攸!季小攸在哪里!” 小攸一惊,转头去看。 是乔可洛的助理安妮。 安妮手里拿着乔可洛的戏服,看到小攸过来,随手把它向小攸扔去:“你到底是怎么设计的?这衣服的尺寸跟乔乔根本不合!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做事?这样的衣服要乔乔怎么穿?” 小攸愕然。 “尺寸不合?到底是哪里不合呢?” “哪里?哪里都不合!”安妮趾高气扬地,扯过衣服比画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没有一处是合的,足足小了一码!” “可……”小攸惊讶地。“我是按着你们给我的尺码做的,设计室的人也看过了,都没问题啊!”因为经纪人说乔可洛很忙,没有时间亲自让设计室的人测量尺寸,就自己把尺寸都传真过来了。 季小攸虽然不是什么大牌设计师,但是在尺寸的把握上,不至于出这么大的差错吧! 小了一码! 安妮不耐烦地:“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给的尺码错了?我跟在乔乔身边三年多了,她的尺码我会不清楚?自己做错了,还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攸有些窘然。 “那……能不能请乔小姐先将就着穿一下,我现在马上回去重新……” “将就?” 安妮的声音尖锐刻薄,冷笑着:“你到底知不知道乔乔是什么身份?她可是有收视率女王之称的!乔乔能将就,收视率女王能将就吗?” 小攸暗暗皱眉。 这个安妮的语气太让人不舒服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为小攸捏一把汗。 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乔可洛在荧幕前是一副乖顺纯情的样子,娇弱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实际上,她在面对着工作人员的时候,脾气坏到不行,简直可以用恶劣至极来形容。 她的助理安妮也是狐假虎威,每次在片场都大呼小叫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乔可洛现在是收视率的保证,出演的每一部偶像剧,收视率都在8%以上。 “那……你的意思是?”小攸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最和善的语气小心地问。 安妮怪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衣服狠狠地往地上扔去:“我的意思?我要是有什么意思,还要请你来做服装干什么?这是你的事,居然来问我!”目光轻蔑地瞥着小攸,“都说是靠勾引男人上位的,我看还真的是呢!”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0(7)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清亮的耳光,所有的人都愣在那里。 安妮捂着被打的脸颊,一脸的不敢置信。 小攸心底咯噔了一下。 许年恩挡在小攸面前,脸上不复往日纯白清澈的笑容,神色冰冷得可怕:“跟她道歉。”他一字一句,对着安妮说得清楚。 安妮看着许年恩,面色极其尴尬难堪。 许年恩可是众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王子,完美如神祇的存在。如今她却被许年恩打了一个耳光! 真是太丢脸了! “我……”她委屈地。 “我的助理做错什么了,你要打她?”乔可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白皙漂亮的脸庞上,满是疑问。 安妮马上恶人先告状:“我只是来跟她说衣服做得太小了,没想到她再三推脱责任,我气得说了几句……不过这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在传嘛!” 小攸气得险些要背过气去。 这个安妮,不出道演电视剧真是浪费了! 许年恩的表情依然冷淡,眼睛微微地眯着,透出危险的霸气。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跟她道歉。” 周围的人都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哼,看这个安妮以前老是对他们指手画脚的,总算栽了吧!许年恩可比乔可洛大牌多了! 没想到乔可洛居然拦到了安妮面前,声音轻柔,然而却不容置疑地:“安妮她并没有错,为什么要她道歉?何况动手打人的是你,要道歉也是你要道歉才是吧?”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乔可洛这是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跟许年恩这么讲话! 许年恩也有一丝吃惊,眯着眼盯着乔可洛。 “你刚刚说什么?” 乔可洛不畏惧地仰着头:“我说,应该是你要跟安妮道歉。退一步讲,就算安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一个男人动手打女人,不觉得羞愧吗?” 许年恩忽然觉得好笑。 “羞愧?”他低声重复着。 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男人到底能不能打女人这个问题呢…… 不过有一件事他知道得很清楚,那就是——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攸。 无论男女。 眼看这情况越来越失控,小攸急忙上前拉住许年恩:“算了……是我没有做好自己的本份,我现在马上就拿衣服回去改……” “什么!”刚刚赶到的导演恰好听到了小攸的话,一时吼得比雷还响:“马上就要开拍了,你才说衣服要改!早干什么去了?啊?耽误一天得多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许年恩扬起一个微笑。 “谁说马上就要开拍了?时间不还有的是吗?” 导演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人都到齐了,灯光也打了,摄影机也到位了——” 许年恩忽然用手抚了额头。 “导演……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你知道我的身子一向不好……没有男主角的话,要怎么开拍呢?今天第一场戏就有我,对吧?”他表情纯白无辜,含着笑意看着导演。 然后满意地看到导演无力地点点头。 VW工作室里。 顶上的白炽灯大放光明,小攸伏在缝纫机前连夜赶工。这次多亏了许年恩,帮她争取了时间,否则她一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她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居然把尺寸做小了一号! 她明明是根据乔可洛那边发来的尺寸做的呀!当时她还小小地感叹了下乔可洛的瘦弱呢! 旁边放着的就是乔可洛的助理发传真过来的尺寸表,她眉头紧锁。 可是没有时间想那些了。 如果说尺寸错了的话,那之前做好的每一件都要拆掉重新返工呢! 天,她要疯了! 夜已经很深,设计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服装制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缝纫机发出的“哒哒”声陪伴着她。空气里漂浮着细细的尘埃,呛得她忍不住低低咳嗽着。 尹树轻轻推开了VW的大门。 唯一的一处光源和声源,让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小攸。只是她好似太过于专注了呢,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尹树倚在门边,深深着迷地看着她。 乳白色的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得有些不像话。长长乌黑的头发随意用布条扎成一束,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她神情专注,手灵活地拉住衣服转动,完成一道又一道工序,不时地腾出手来,扶一扶额前掉下来的发。 他着迷地看了许久,直到她又小声地咳嗽起来,才恍然惊醒过来。几个大步跨过去到她身边,心疼地抚着她的背让她顺顺气。 “天,这里面的空气怎么这么差!” 这才发现这间房间里到处飘着细碎的布料和线条。 小攸吃惊地,一边咳嗽着:“你……咳咳,你怎么……怎么来了!”她被咳得喘不过气来,眼泪也逸出了眼眶。 尹树皱眉,急忙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 “你说要加班赶工,我特意来给你送夜宵的。是蜜芝园的凉虾哦!”孩子气地献宝,声音里有与他平日的冷傲不符的甜腻,“不过我还是先去给你倒杯水!”说着便跑了出去。 小攸怔怔地看着尹树离去的背影。 心里涌起暖暖的甜蜜。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能关心人呢。一直做少爷被人伺候惯了,现在居然要他来伺候她!真是有些为难他了哦! 倒来温开水,又将凉虾小心地倒入碗里面,尹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好像他在伺候的是一个高危病人,随时有死去的危险。小攸也乐得暂时放下手中的活,享受一下尹少爷的伺候。 “到底是什么衣服这么重要,不能留到明天再做吗?”尹树有些心疼地捏捏小攸因为熬夜有些发干的脸颊。 小攸无奈地:“不行啊。是明天剧组要用的衣服。原本都做好了的,可是今天拿去的时候,乔可洛穿了说不合适——”她又陷入疑惑中,“怎么会不合适呢,明明是按照尺寸做的嘛……” 她苦恼地琢磨着这个问题,没有看见尹树忽然变了的脸色。 心里猛地一沉,尹树隐隐地感觉到事情不妙。 传真过去假的尺寸,然后再冤枉小攸,激怒许年恩——这是原本他定好的计划! 可是…… 他早就下了命令,所有计划停止! 该死的! 乔可洛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难道说…… 她想要对付小攸…… 瞳孔猛然缩成幽暗的针芒。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1) 季小攸=狐狸精 第二天,小攸终于顺利地把戏服交给了安妮。乔可洛试穿之后,面色平淡,也没有说什么。小攸松了一口气。 哇—— 过关了。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深深地呼吸早晨清新的空气。 初夏的清晨,阳光已经有些微的刺眼。景安中学的小树林里,绿树成荫。有小鸟欢快地歌唱着,成群结伴的高中生迈着愉快的步伐。 有晨风微醺。 带着初夏温暖的味道。 真是美好的早晨呢! 小攸笑眯眯地看着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又捏了捏自己因为熬夜而发干的皮肤,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呜呜,她好老哦! 等下还要赶回公司去,修改乔可洛所有的服装。一想起来,小攸就觉得有些头疼。不过,还是先打电话给七月吧! 好久没看见她了,今天约出来吃个午饭,再回去干活也不迟! 想到这里,她乐呵呵地掏出手机。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屏幕上跳跃着“七月妞妞”四个字。 啊哈? 小攸忍不住漾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她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耶!她接起电话,声音清亮:“妞!你知道么?我们两个真是有默契呢,我刚刚想打电话给……什么!”忽然脸色变得苍白,她在听到七月气急败坏的话之后,瞬间呆住。 “季小攸!你还在那里嘻嘻哈哈要到什么时候!网上都骂开了,说你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仗着有那些男人的支持狐假虎威,殴打乔可洛的助理!” 仿佛是一夜之间,“季小攸”这三个字成了狐狸精的代名词。在一个知名的论坛上,一个署名为X的网友,在帖子里发了一系列的图片。 有两年前的尾戒事件里,尹树亲吻季小攸的照片。 有许年恩的演唱会上,抱着季小攸匆匆离开的照片。 有尹树和季小攸一起在小店里吃麻辣烫的照片。 有季小攸和秦羽拥抱在一起的照片。 有郁金香大厅里,尹树轻吻季小攸的手,和季小攸与许年恩共舞的照片。 有季小攸同温绰飞一起,坐车回酒店的照片。 还有…… 画面上是景安中学的校园,照片里有季小攸,许年恩——还有捂着脸,满面不敢置信的乔可洛的助理,安妮。. 帖子里还配上了详细的说明,季小攸是如何一步步策划,让深爱着她的男朋友秦羽去勾引尹树的未婚妻,从而引起了尹树的注意,又如何在许年恩的演唱会上故意晕倒,从而引诱许年恩,还有消失了两年后回到景安,居然又和许年恩的舅舅,著名的服装设计师Vincent Won同居! 帖子里给最后的照片配上的说明,是—— 季小攸凭着和Vincent Won的关系才取得的服装设计资格,实际上却是草包一个,根本不懂得设计。乔可洛的助理安妮不过是告诉她,衣服小了一号,她就傲慢得不可一世地反驳,安妮稍一回嘴便被她打了一个耳光。 画面上的安妮捂住脸,愣愣地望着对面。 所有的人都认为,那一巴掌的确是季小攸打的。 一时间,那个帖子的点击率飙高,回复的人越来越多,言语越来越激烈。许多人是许年恩的粉丝,为自己的偶像不值,痛骂季小攸,许多人是乔可洛的粉丝,话语更是尖酸刻薄到极尽讽刺辱骂之能事。 然后,很快地,乔可洛的官方博客对这件事有了回应。 博客里称,季小攸以前的事情与乔可洛无关,但是昨天在景安大学,安妮被打了巴掌,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事情。不过博客里也说明了,打人的并不是季小攸,而是季小攸假装柔弱,向许年恩哭诉安妮欺人太甚,许年恩动的手。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2) 于是大家更加坚定不移地相信了季小攸是狐狸精这件事情,甚至有人公开叫嚣,要季小攸给安妮下跪道歉。 “胡说八道!全部都是胡说!” 七月愤怒地砸着鼠标,因为激动一张脸红扑扑的,如果不是小攸拦着她,恐怕她会把电脑都砸了!帖子从早上发出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点击率已经超过了百万!回复更是多达数千条,而且许多娱乐网站,论坛都纷纷引用,连QQ上弹出来的每日新闻,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气死我了!这个乔可洛,王八蛋!居然敢这么污蔑你,看我逮到机会不剥了她一层皮!” 七月气得攥紧拳头,好像乔可洛就在她对面,她马上要冲过去跟人家打一架似的。“我撕烂她的嘴!叫她冤枉人!” 小攸心里一阵阵的发凉,然而还是很理智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一边拉住发狂的七月不让她作出什么破坏性的举动。 “七月……你别这样子!我是无辜的,事实就是这样,到最后大家都会知道的。”小攸劝慰她,然而这些话连小攸自己都说服不了。 乔可洛为什么要针对她…… 联系衣服的尺寸小了一号的小事故,小攸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乔可洛事先计划好的! 传了错误的尺寸过来,让安妮有借口找她质问,然后激怒她——当然,激怒的却是许年恩,这一点或许不在她的算计之内,不过安妮被打了一个耳光,却是乔可洛想要的结果——然后事先安排好的人在旁边偷偷地拍下照片。 她一定已经计划很久了! 可是! 她为什么要针对她! 小攸想不明白。她是做服装设计的,在利益上和乔可洛也并没有冲突,无端端的,她怎么会要害自己呢? “事实!”七月火暴的脾气完全不能自控。“季小攸你在说什么事实啊!这些照片都已经传遍互联网了!你以后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又彤说得对,这个乔可洛简直是个妖怪!” 亏她以前还和又彤争执,说乔可洛多么清纯甜美! 呸! “你现在要怎么办?”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小攸:“要不要让尹树出面帮你摆平?尹家势力很大,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可以的!” 小攸摇摇头。 “不。他很忙,不要烦扰他。何况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如果由他出面的话,网民们的情绪可能会更激动。”她必须要想个法子,让大家知道真相,而不是强制地去镇压。 “那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让许年恩去解释?”毕竟是许年恩动的手,May那边也会出面澄清的吧? “对了!还有现场的工作人员,你可以让他们帮你作证!又彤,又彤就可以帮你作证!”为自己想到这么好的办法而雀跃不已,七月兴奋得马上跳起来拨通了又彤的电话。 小攸看着七月。 心里慌得要命,然而脸上却要装出一副丝毫不惊慌的样子,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慌,要镇静。 手里握着手机。 从七月那里得到消息之后,她就关机了。她知道现在尹树,许年恩,温绰飞一定都在急着找她,但是她却忽然不想见到他们。 必须要靠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情,如果是靠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的话,不正是印证了网上那些恶毒的语言,说她是靠男人才能生活的吗? 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地活着。她不是依附大树生存的蔓藤,她是一棵树,即使不是参天大树,即使她只是一棵小小的柔弱的树苗,在风雨之中她也能坚强得站立着,即使被狂风暴雨打得弯下腰去,她也要用自己的根,紧紧地扎在土地上不倒下去。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3) 她要证明给所有的人看! “你愿意作证?好!丫头,姐姐我看好你!”七月对着电话一阵狂亲,挂了电话喜滋滋地对小攸说:“又彤答应了要帮你作证呢!太好了小攸!我们再去找一些剧组的工作人员,到时候我们开个发布会,告诉所有的人事实的真相!” 小攸凝视住七月。 心里是满满的暖意,因为七月的积极,她也忽然觉得自己动力十足。 那么好吧! 现在就出发去找证人,还有办公室里传真来的那一份尺寸表,也是有力的证据! 黑白两色的办公室里,尹树眸光暗冷,盯住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的乔可洛。她表情平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嘴角漾着淡淡得体的笑容。 “说吧,你想要做什么?”尹树冷冷地开口。 乔可洛淡淡一笑:“尹少爷在说什么,乔乔怎么听不懂呢?”表情乖顺甜美,如出现在电视机里,众人眼前的乔可洛一样。 尹树冷笑:“不要跟我装傻,即使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知道!” “没错,尹少爷当然知道,因为这根本就是尹少爷您的主意。” 尹树笑容一滞。 “可是我已经告诉过你,计划停止。” 乔可洛静静地笑着,静静地瞅着他,然而目光里却有一丝倔犟。“可我是为了这个计划,才接下这部偶像剧的。我们是合作伙伴,你不能因为自己私人的原因单方面地停止这个计划。我,不答应。” 尹树眯起眼。 “你说什么?” “我不答应。”她重复着。“我讨厌季小攸,所以我要她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她讨厌季小攸! 两年前,如果不是因为她,尹树怎么会从她的生日派对上离开,留下她独自面对那些宾客,独自承受那些不怀好意的嘲笑! 她的生日! 她那么美好的生日派对,却最终以被人嘲笑收场,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季小攸,毁了她的生日派对,让她至今都被那些上流社会的小姐们偷偷嘲笑!她更恨季小攸,因为她拿走了尹树的心! 她是那么的迷恋尹树,她是那么渴望成为他身边的女人,唯一的那一个! 然而那次生日派对之后,尹树就再也没有找过她。 两年后,尹树再次找到她。 然而,还是为了季小攸。 季小攸季小攸! 听到这么名字,她简直都要疯了! 所以即使尹树放弃了,她也不会放弃!她要把这个计划进行下去,她要季小攸身败名裂被所有的人唾骂! 眸子中忽然是可怕的冰冷和怒意,尹树腾地站起,快步走到乔可洛面前。高大俊美的身形,逆光投下阴冷的黑影,将身子娇小的乔可洛完全笼罩在黑影之中。 乔可洛慌张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被尹树一把拉起。 他俊美冷傲的面容,此刻离她不足一尺,说话之间呼吸出的清淡玫瑰香气,让乔可洛有一瞬间的失神——然而,就是这个让她深深地迷恋过的男子,狠狠地,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如果你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的话,最好乖乖听话。” 如果你还想在景安混下去,最好也乖乖听话!他可不保证,一向以手段阴冷狠毒,冷面无情在商场上著称的尹少爷,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乔可洛一时面容惨白,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然而她咬唇,努力克制下心底的恐惧,让自己看起来更胜算在握一些。 “呵,尹少爷不会是想对我动粗吧……你要知道,这个主意可是你先出的,如果我去告诉季小攸,一切都是你指使我做的,你觉得怎样?” 尹树不怒反笑:“你在威胁我?”唇边的弧度冰冷冰冷,如果是熟知尹树的人,便知道此刻他浑身上下每一处,无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4) 一点即燃。 乔可洛以为自己抓住了尹树的软肋,不禁得意:“不敢。不过如果有人逼我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把事实说出去——太大的压力,总是会让我有些失控。” 尹树定定地看着她。 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也会有这样阴狠的一面,曾经是他的棋子,现在却想要反客为主来操控他! 当他尹树是吃素的吗? 他不到三十,就能够通过董事局和尹氏家族长辈的认可,执掌整个尹氏,他是会这样轻易就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玩弄在掌心的角色吗? “如果,我让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话呢?”他慢慢地逼近乔可洛,像是一只在审视自己的猎物的狼,目光熠熠,冷若寒霜。 乔可洛身子一晃,若不是被尹树抓住了手臂,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你要杀我?”心底涌上从未有过的惶恐,她害怕得身子一直战栗着。 他要杀她! 可是…… 杀人是犯法的,他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她,而宁可去冒险做这样的事情! 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尹树轻柔而危险地说着:“我自然不会为了你冒这个险……但如果是为了留住我爱的人的心,我或许会不择手段。” 成功地看到乔可洛眼底迅速暗下去的光芒,尹树松开手,任由乔可洛跌坐在沙发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现在就滚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将方才抓过乔可洛的手擦拭干净。尹树只给她一个背影,声音无限慵懒优雅,“这出戏的制作水准并没有委屈你,乖乖地演完,做完你该做的事情,皆大欢喜。” 市中心广场上。 尹氏大楼前。 黑色房车慢慢地驶到大门前停下。白管家上前打开车门,微微躬身等待尹树上车。 尹树从大厅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弧度满意的笑容。 玻璃旋转门,慢慢地旋转着,阳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乔可洛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居然也是明亮的笑容。 白管家微微皱眉,搞不懂这个女孩子怎么现在还能笑的出来。唉,看来现在的年轻人的表面功夫,皮笑肉不笑的那一招用得比他们要顺溜多了! 尹树径直走到车前,正要弯身进去。 “尹少爷!”乔可洛忽然在身后温柔地喊他。 尹树皱眉,有些不耐地站住转身看她。 乔可洛微微一笑,步伐轻盈地走上来,低着头,轻若无闻地:“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 尹树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还是随意地“唔”了一声。 忽然—— 乔可洛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吻上了尹树的唇! 尹树一时愣住,怔怔地没有反应。 乔可洛轻柔地环上他的脖子,双眼微闭,表情美好幸福,轻轻地吻住尹树的唇,久久不肯松开。 直到尹树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一把把乔可洛推开,面容上的怒意明显。 天,居然还能碰上这种女人!方才在办公室里已经撕破脸皮讲得那么清楚了,她甚至还威胁他!转眼居然就主动地投怀送抱,主动拿走了他的吻! 天知道! 他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对女人绝缘了!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和女人接吻! 居然是和这个乔可洛! 乔可洛笑容甜美无害,可爱地朝尹树摆摆手。 “那么,再见了。尹大少爷。” 黑色房车载着一脑子莫名其妙和怒火的尹树离去。乔可洛孤独的身影立在尹氏大楼前。唇边甜美的笑容渐渐敛去,眸光渐渐冷却。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5) 漆黑如深夜,看不见一丝光明。 客厅里,电视剧里播放着卡通片《哆啦A梦》的主题曲,有小孩子稚气的声音传来:“任意门~~欧欧欧~~”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小豪!把玩具收起来,要吃饭了哦!今天有好吃的鸡翅膀呢!” 然而门铃响起来。 那个被叫做小豪的孩子高兴地跑过去开门:“爸爸回来了!”咦——怎么不是爸爸?怎么是两个大姐姐呢?“姐姐,你们找谁?” 季小攸对着小孩子展开笑容:“小朋友,我来找你妈妈哦!”她身后的七月一把抓住小豪:“小家伙,你妈妈在家吗?” 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女子,看到小攸,吓得连手里的锅铲都要掉到地上去:“啊……季小姐!你来有什么事吗?” 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额上冒出了汗水。 小攸静静地看着她。 “余姐,我来是想要请你帮个忙。”余姐是剧组里的化妆师,昨天安妮来质问她的时候,她分明记得余姐就在边上不远处。 不过…… 今晚余姐已经是她找到的剧组的第四个工作人员了,前三个都…… “啊!什么事情啊……”余姐紧张得额头虚汗满布,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着。 小攸心底一沉,然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昨天安妮来找我要我改戏服的时候……” “啊!”余姐忽然叫起来,“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我和场记在讨论事情,我没有注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蚊子一般的嗡嗡声,“对不起啊,我真的没听到,帮不了你。” 果然是这样。 七月气得不行:“喂!你们怎么都睁眼说瞎话啊!到底那个女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要昧着良心说话!小攸是无辜的!”发起火来的七月嗓门大得出奇,在一边安静地听着的小豪被吓得号啕大哭起来。 余姐急忙把小豪拉到自己怀里,顺势就要关上门:“你们吓到我儿子了!快走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小攸伸手挡住门。 余姐愣住,七月也愣住。 小攸深深呼吸,然后—— 深深鞠躬。 “余姐,我知道您听到了。请帮我这个忙,好吗?”她起身深深地凝视住余姐,“我记得你也曾经夸过我的设计,你知道我不是靠着和温先生的关系才可以设计戏服的。” 余姐为难。 “我……我是夸过你的设计,但是……那时候我真的是没听到,对不起……” “喂!”七月脾气火暴,就要冲进去把余姐拖出来说个清楚,却被小攸一把拉住。“季小攸!”她气呼呼地回头。 小攸面容平静,看不出来喜忧。 “对不起,打扰了。”她微微鞠躬,拉着七月离开。 没走出几步。 “那个……”身后传来余姐欲言又止的声音,她们回头,余姐站在原地,紧张得双手一直绞着,“季小姐,其实我奉劝你一句,这件事还是……还是就这样算了吧。” 小攸微笑。 “谢谢。不过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事关我的名誉清白,我不能任由她这样污蔑我,污蔑我的设计,我的专业。” 她朝余姐点点头,转身离开。 “唉……”余姐深深叹息。 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衣服设计的也漂亮,怎么就惹上乔可洛那个女人了呢。据乔可洛说,是有大人物要置她于死地,想想真是可怕啊!她也想帮她,可是她要挣钱养家,幕后的那些人,可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只能默默地祝福她了! 大街上,七月气得哇哇直叫:“那个死女人,一定花钱买通那些人了!否则怎么一个个都在谈话,哪来那么多话要讲!”气死了气死了!“好在又彤答应了出面作证,哼,我们还是有把握的!”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6) 小攸摇摇头。 “又彤的证词并不足够。”林又彤同样是演员,这次又出演女配角,如果只有她的证词的话,乔可洛很可能会说这是林又彤想乘机搏上位,才配合小攸演戏。 她必须找到剧组的工作人员,与乔可洛没有利益冲突的证人。 原本应该是惊慌失措到害怕地哭泣才对,可是很奇怪的,当暴风雨朝着她袭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一片澄清,平静得让自己都要吃惊。 咬紧唇,手指在身侧微微握紧。 她说过的,她会承载着他们的生命,好好地活下去。 妈妈,爸爸,哥哥,小和…… 我会努力的。 李雅奈怔怔地望着许年锦,美丽的脸庞此刻毫无色彩,苍白得如同她手里的白纸一样。“年锦,我……”她艰难地开口,可喉咙里好像被什么硬物卡住了一般。 许年锦面容疲惫,眼眸里是深深的沉痛。 “雅奈,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欺骗我。”他那么相信她,把追查季小攸身世的事情全权交给她,没想到她居然会撒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对不起……我……我一时糊涂,我想反正她那时候过得也不错,我……”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那个理由说出口。 她瞒着他的理由。 她想要让许年恩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再也无法跟年锦争夺任何东西,许家的财产,还有许家家长的疼爱。 她没有办法说出口! 许年锦无力地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可是你告诉了年恩,对不对?”脑袋中剧烈地疼痛着,他想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雅奈微怔。 “你都知道了。” 他蓦地瞪住她:“告诉我,为什么!你做这一切的理由!到底为什么你要伤害我的妹妹和弟弟!” 为什么要……伤害我。 他们相爱过的,不是吗?他那么爱她,相信她,他早就已经作了决定,会娶她,要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也是爱他的,不是吗? 看着眼前的年锦,眉眼不复温和,有深深的沉痛。李雅奈的心里忽然也跟着疼痛起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年锦,忽然慌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想要她回来,我不想要年恩好起来……因为,因为他会抢走你的一切,你知不知道!” 许年锦哑然失笑。 居然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他轻若无闻地,声音中是沉痛的悲伤和无力。 李雅奈望着他。 他知道? 他知道了许老爷子打算把公司全部留给年恩? “你是为了这个,所以不希望年惜还活着的消息被我们知道,不希望年恩的病情好起来……是为了这个……”他无力地低喃着。 原来,都是因为他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两年前年惜可能就已经回到了许家,两年前她就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和他还有年恩一起…… 可是…… 就是因为他…… 因为雅奈想要维护他的利益,所以…… 他还对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他还授意雅奈,联合那个女人去对付她,把她赶出景安! 年惜…… 小煦…… 对不起啊…… 哥哥,没有能够保护你…… 还…… 伤害了你。 “年锦!”她惊慌地看着许年锦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额上流下的涔涔的汗水。这一刻,她忽然知道了—— 她错了! 她做错了,错得离谱!那一切她自以为是为了他而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深深地伤害了他!她慌忙地过去,想要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然而却被他轻轻推开。 “对不起。”他的眼眸幽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去爱一个伤害了我妹妹和弟弟的人。”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7) 李雅奈哑然。 颓然地垂下手去。 初夏的阳光明亮,静静地穿透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她不敢置信地后退着,凝视住许年锦冰冷决然的脸。 刚才…… 他说什么? 没有办法,再去爱一个伤害了他妹妹和弟弟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 是要她离开的意思吗? 她怔怔地望着他。 心里的疼痛一点一点聚集,越来越巨大,然而到最后——竟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脏——好像已经麻痹了。 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那么的爱她,看着他心痛,她会痛得更厉害,他怎么会……怎么会为了这件事情,要她离开…… 在他的心里,她再重要,也始终比不上妹妹和弟弟吧。 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啊…… 是啊…… 一开始她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的,是不是? 一开始决定要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准备,是不是?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对不起……”她恍然失神地,泪水浸润了她美丽的脸庞,如春日的雨水一般静静地在面颊上流淌,“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我就离开。” 你希望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做。 年锦…… 我那么爱你。 许年锦沉痛地望着她。 心里的疼痛并不会比她少。那些一个人在英国努力读书的日子,那些阴沉冰冷的日子,是她陪在他的身边,带着她美好的微笑。有了她的微笑,和对年恩的牵挂,他才有力量支撑着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他对她的爱,不会比她的少。 可是…… 他不能原谅她,不能原谅她对年惜还有年恩的伤害! 如果她伤害的只是他,如果她背叛他,欺骗他,他都可以原谅,因为他是那么爱她——但是她伤害的是年惜和年恩,那么,他没有办法原谅她。 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将她带到了他们的身边。 李雅奈收拾好泪水,努力绽放如花般的笑靥。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会马上离开。”她决然转身。 然而在跨出办公室的那一刹那,她站住。 然后回头。 似乎想了很久,才轻若无闻地。 “这一次,你妹妹好像又陷入什么麻烦了吧。”她望着他,“如果想要帮她,帮年恩,只有一个办法。” 许年锦怔怔地。 只有一个办法…… 夕阳西斜。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小攸无力地靠在车座上,茫然地看着车外飞掠而过的景物。整整一天,她几乎找了所有当时在场的剧组的工作人员,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出来作证的。 乔可洛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出手的。 双脚已经累到发软。 她无力地掏出手机开机。几十条短信一齐涌进她的手机,她翻了翻,其中有温绰飞的,有尹树的,也有许年恩的。 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担忧和关心,发了疯一般地问她在哪里,让她回电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先拨通了温绰飞的电话。那边急急地接起来:“小攸!你到哪里去了?还关机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温绰飞的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淡然和冷静。 “对不起,我的脑子有点乱,想要自己冷静一下。”小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一些,“嗯,好了啦!我现在马上就回去了……” 才挂了温绰飞的电话,铃声马上响起来,屏幕上闪动着“尹树”两个字。小攸心里一紧,略略犹豫才接起来:“喂……” 好奇怪,居然有一点心虚的感觉。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8) “叮——”电梯到达顶楼,小攸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她今天失踪了一整天,那个家伙一定气得暴跳如雷了吧?电梯门还没打开,她已经在脸上扬了笑容,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有郁金香暗纹的金色电梯门朝两边打开。 小攸踏出电梯。 然后—— 险些撞上一堵坚实的人墙。 尹树双手插腰,面容上有深深的还来不及隐去的担忧和暗怒。他沉默地瞪着她,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脊背挺得笔直,好像一尊守候在这里很久很久的雕像。 “你……”小攸被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虽然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要找他,不要烦他,不要依赖他——但是在这一刻真正见到他,心口忽然一暖,一时间,喉咙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滚动,她说不出话来。 尹树狠狠地瞪着她,不说话。 忽然—— 小攸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抚上了他的下巴:“今天出门忘记刮胡子了哦!”堂堂的尹氏财团的总裁,居然留着胡茬儿上班,不知道有没有被办公室里的那些女人暗地里偷笑呢! 看到她笑起来明亮的样子,尹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凶狠的表情一瞬间就崩溃,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把她拉入自己怀中。 “该死的……你到哪里去了!一整天!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都是关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真恨不得把电话里那个女人掐死!”他孩子气地嚷着,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她也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依靠在他的身上。 “我……我去找剧组的工作人员了。我想找他们帮我作证,可是……”她忽然无力地笑了笑。 尹树心疼起来。 不用她说可是什么,他也知道。这根本就是他的主意,如何进行都是他策划好了的。如今乔可洛只是按着他的计划走下去罢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跟乔可洛说清楚了,明天她就应该会有所行动,将事情解决了吧。 所以…… 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些其实是他策划的好了。 “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好的。”他抚摸着她长长的乌黑发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娱乐圈就是会有这些是是非非,没有的话就不是娱乐圈了。” 小攸忽然推开他。 眼眸静静地瞅着她,那深处的表情让尹树看不清楚,莫名地心慌起来。 “怎么了……” “你去找了乔可洛是不是?”她声音平静的,淡淡地说出这一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尹树默默点头。 “你……不喜欢吗?” 小攸摇头。 “不喜欢。” 眼底的温柔忽然敛去,淡淡的笑容僵在那里,尹树的面容变得冰冷,半眯起眼看着小攸:“为什么?”好像受了什么委屈,嘴巴微微扁着,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与他的气质不符的孩子气。 知道他生气了,小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很严肃地对上他的眼眸:“我希望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件事情。你已经很忙了……而且,我不想落人口实,说我真的是靠男人……” “你是不想要我的帮助。”他固执地,强调了那个“我”字,“如果是温绰飞的帮助呢?如果是许年恩呢?许年锦……” “喂!”小攸好笑地打断他。 他闷闷地闭上嘴,侧过头去。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温绰飞,不是许年恩,不是许年锦,不是其他任何人!”她深深地望住他,“我知道以前我骗过你太多次,这一次,你要相信我,好吗?”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1(9) 尹树屏息,心底涌起一阵狂喜,掩饰不住就绽放了笑容,那么明亮。 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窗外月光皎洁。 尹树着迷地看着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小攸。黑暗中仍然可以看出她已经非常疲惫了,在睡眠睫毛也微微颤动着,好像还在担心着什么。 轻轻地叹气,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 许家别墅。 许年恩脸色阴沉,凝视着手里的手机。今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然而小攸那一边始终是关机。现在—— 他在等待她打过来。 阳台上迷漫着栀子花香。远处的夜色中,洁白的栀子花瓣若隐若现。肖管家拿来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许年恩的身上。 “少爷,夜很深了,还是回房间去睡吧。不然您又要着凉了。”真是的,这么虚弱的身子,偏偏自己却还不知道珍重,总是喜欢坐在这个阳台上发呆。 许年恩固执地摇摇头。 身后的灯光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投下一个阴影。肖管家回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许年锦点点头,挥手示意他离开。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许年锦站在摇椅后面,望着摇椅上那个固执倔犟的瘦弱身影。心里的疼痛久久不息,他思考得越多,反而越加地疼痛。 或者说,更多的是惶恐和害怕。 他不想…… 得到了一个妹妹,又失去了弟弟。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许年恩忽然轻声地:“雅奈姐姐走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淡淡的,和平常对着许年锦说话那甜甜的样子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感情。 许年锦静默无声地点点头。 然后又想起年恩看不到,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哥哥你不爱她吗?”他又问。 许年锦愣了愣,才答:“当然……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让她走呢?喜欢的话,不是应该用尽一切办法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才是吗?”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摇椅上起身,瘦弱修长的身子固执地挺得直直的,眸子清亮,在黑夜里如同天上的星芒。 “喜欢……但是我没有办法再去爱一个伤害了我的妹妹和弟弟的人。”他面容严肃,郑重地回答许年恩,“再让她留在我的身边,我没有办法去面对我的妹妹和弟弟。” 他会永远爱她。 她会一直在他的心里。 但是,他没有办法让她继续在自己的身边。在他的心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做亲情,叫做责任。对弟弟和妹妹的亲情和责任。 “她没有伤害我!她是在帮助我。”声音里忽然有了强烈的感情,“她在帮我……帮我把我爱的人留在我的身边!可是你赶走了她——”他狠狠地瞪住许年锦,“你要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是不是,你要把我爱的人从我的身边夺走,是不是!” “年恩!”许年锦心疼地低喊,心底那种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然后漫延到四肢百骸,“她是你姐姐!” “她不是!”许年恩固执地。“她不是我姐姐!她是季小攸,她只是季小攸!我的姐姐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我用一个月饼,害死了她!”眼前又出现了失事的车子在翻滚的河水里孤独无力的样子,他的身子忽然害怕得颤抖起来。 “姐姐已经死了……” “都是因为我……我想要吃月饼……” “我用一个月饼,害死了我亲爱的姐姐……” 他忽然哭起来,泪水在绝美倾城的面容上静静地流淌着,晶莹的泪水之下,那白皙的面容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和凄然的绝望。 “哥哥……我们这么幸福地生活着,可是姐姐……连尸骨都没能好好安葬……” “年恩!”许年锦又气恼有心疼,“你到底还要欺骗自己多久!姐姐她没有死,她好好地活着!她就是季小攸,季小攸就是你的姐姐,我的妹妹,许年惜,温煦,季小攸!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许年恩忽然安静下来。 美丽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许年锦,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穿过了他的身子,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许年锦不安地看着他,小心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 如果年恩因为这件事情,抑郁症又复发,甚至更严重,那怎么办? 可是…… 他必须要将事实昭告于天下,要帮助年惜,只有让大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知道许年恩是她的亲弟弟,知道温绰飞是她的亲舅舅,才能洗脱她狐狸精的罪名啊! 许年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得许年锦以为他陷入了可怕的自我世界中。 “或许……这是命运呢。”年恩忽然轻轻地笑了。 “什么?” “哥哥,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宿命呢,我会爱上她,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宿命呢?”他的目光渐渐放空,好像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很久之前的美好回忆。 回忆里,有蓝色的海,有白色的沙滩,有温柔咸湿的海风,轻轻地抚在他的脸庞上。他的身边,有她美好明亮的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天上的月牙弯弯。 …… “年恩,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我没有妹妹。” “那姐姐呢?” “假如我爱上我的姐姐的话……”他低声喃喃,慢慢升起的夜雾中,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明却妖娆,寂寞且忧伤,“我会……” “我会好好抓住,我会好好爱她,保护她。” …… 是宿命吧……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他会爱上她,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应该爱的人,不是他所能爱得起的人。 许年锦心中剧痛,上前狠狠地抱住了他。 “年恩,不要这样子!你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定。 永远。 幸福。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1) 许年锦: 我的妹妹许年惜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之间的缝隙,在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芒。尹树蓦地睁开眼睛。 看到怀里的人儿还在香甜的睡梦中,忍不住嘴角扬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如果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她这样的睡容,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小心地把手臂从她的脑袋下移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打开小房间的门出去。 还是早上六点钟,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干净,看到镜子里自己干净光滑的下巴,忽然想起昨晚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的感觉,胸口一暖。 小攸在睡梦中惊醒过来,腾地坐起了身子。 完了! 她居然在这里睡觉!她应该回VW去修改乔可洛的戏服才对的!天—— 都怪那个家伙的怀抱太温柔了,害她不知不觉之间就睡着了! 起身翻出电话—— 没有温绰飞的短信,也没有未接电话。 才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咦—— 这个小房间的装潢倒是没有变呢,和两年前她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对了,尹树去哪里了? 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现在才不到七点,还不是上班的时间,因此在外间办公的尹树的秘书也还没有来。或许他有什么急事出去了也不一定。 目光落到办公桌上的电脑上。 对了,前天和老爷子通电话的时候,老爷子说要发巴黎最新时装的照片给她,不如看看信箱好了,等到尹树回来跟他道了别再去VW干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尹树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看到小攸坐在电脑后面,眼眸里的目光更加柔和:“起来了吗?过来吃早饭吧!这可是我亲自开车到遥香阁买的早点哦,有水晶虾饺,芙蓉小笼包……” 忽然察觉到小攸的脸色不对,他微微怔住。 “怎么了?” 小攸抬头看他,眼眸里复杂的光芒让他一瞬间心慌起来。他慌忙放下手中的餐点,冲到电脑前—— 电脑里,显示着一张照片。 画面里,他和乔可洛拥吻在一起。 乔可洛的表情幸福甜美,而他的面容在逆光之中,看不清楚。 页面上拉,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同乔可洛从旋转玻璃门后面走出来的场景,他和乔可洛的脸上,都有淡淡的笑意。 好像一对相配的情侣! “这个……” 他震惊! 脑子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天乔可洛之所以忽然叫住他,又冲上来主动吻他,就是为了让躲在暗处的人拍下这样的画面! 该死的女人! 他低估了她! “是假的吧。”小攸看着他,静静地说。唇边有淡淡的笑意,然而尹树却不敢肯定这笑意是否是真诚的。 “当然是假的!”他抢过鼠标,轻轻一点把邮件关掉,紧张地抱住她,“不要看这种东西!” “可是你和她确实接吻了吧?” “……” “你和她,确实是交往过的吧。两年前,在白沙湾……” “没有!”尹树狠狠地打断她,“我没有和她交往过,我没有喜欢过她!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想……只不过是想……”他一时语塞愣在那里,忽然为自己当年的孩子气而感到羞恼。 他居然会天真到做那种事情! 在他怀里的小攸忽然“扑哧”一笑。 “是想要让我知道,得罪尹少爷的下场是什么,对吧?”想要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想要告诉她—— 喏,如果顺从他的话,就可以得到这些美好的东西。至少是一场华丽的生日派对。 被她的笑和捉摸不定的情绪弄得有些恼火。尹树的身子忽然僵硬,不自然地推开她,然后眼眸深深地凝视她。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2) “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 “看到我跟乔可洛接吻的照片,你一点都不生气!”他有些愤怒地控诉她的“不作为”,她不是应该要生气,应该要吃醋,然后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对的吗? 可是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这是不是说明…… 她根本不在乎。 他。 小攸哑然失笑。 “因为我相信你啊!我相信你和乔可洛之间没有什么。不然这两年来你们不就在一起了,不是吗?”真是的,难道她相信他也错了吗?她相信他,反而换来他的责备! 尹树怔怔地望着她。 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心底里有矛盾的声音在吵架,既希望看到她为他和别的女人的绯闻而紧张吃醋的样子,可是听到她说“相信他”,胸口又忍不住一暖。 良久,他才低声沙哑地。 “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交给我处理就好。” 小攸认真地点点头,对他展开笑靥如花:“那么,现在我可以去吃尹大少爷亲自去买的早餐了吗?我好饿哦!”她调皮地拍拍饿得扁扁的肚子。 然而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幸福地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早餐的时候,不远处的皇后酒店紫罗兰大厅里。 一场记者招待会正在举行。 乔可洛面容憔悴地对着无数闪亮的闪光灯和摄像机。 “……我和尹少爷之间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是谁把那样的照片放上去,给大家增添了不必要的困扰,对不起。”她深深地鞠躬,满脸歉意。 记者们自然不会因为这一句对不起而放弃提问。 “乔乔,你什么时候和尹少爷在一起,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因为尹家的身份地位的关系,我也不希望大家以为我是靠着尹少爷的关系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的,所以我隐瞒了大家,对不起。”乔可洛对着镜头苍白地笑着,“原本这一切可以安静地结束的,没想到有好事者拍到了这样的照片,还放到网上去……” “你们之间结束是不是因为季小攸的介入?”又有记者犀利地问。 镜头里的乔可洛微微怔了怔,似乎欲言又止,然而最终还是说:“不是……大家不要乱猜了……总之我的确是和尹少爷交往了两年,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那张照片是以前拍的,请大家不要误会。” “两年?”记者敏感地抓住了这个时间,“那不是差不多正好是在季小攸回国这个时候吗?的确是因为她的出现,重新勾引了尹树你们才分手的吧?” “你是被尹树抛弃了吧?” “季小攸是第三者吧?” …… 问题如潮水一般从记者们的嘴里涌出来,乔可洛的脸色越来越差,接近蜡黄的颜色,额上冒出冷冰冰的虚汗,她紧紧地抓住经纪人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对不起……大家……我真的不希望伤害任何人,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请大家不要再追究了……我也不想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记者全体哗然。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承认了季小攸插足她和尹树之间的感情吗? 太劲爆了! 季小攸的身上有多了一条罪名,这条新闻真是越挖越大,越挖越深!一定会成为本年度最劲爆的新闻的!他们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怕没有新闻可写了! 记者们兴奋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这个乔可洛简直太无耻了!”七月的嗓门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季小攸,我们不可以这样坐以待毙!她能召开记者会,我们也能!我们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小攸为难地:“可是没有人愿意给我们作证呀!”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3) 一边的林又彤马上说:“怎么会没有人!我就是一个证人!”即使得罪乔可洛也在所不惜,即使会被经纪公司骂到臭头都没有关系,她一定会把实话说出来的! 她早就看不惯那个乔可洛了,人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其实背后里对着她们这些后辈和工作人员,凶悍得好像菜市场吵架的中年妇女! “只有你一个人是不足够的……”小攸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她忽然觉得很无助。 许年恩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打了电话去也没有接,真是奇怪了。以前她打电话过去,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接起,高兴得不得了。 心里居然有空落落的感觉。 “那……既然不能澄清,不如让我去狠狠揍她一顿好了!”七月撩起袖子做凶狠状,“又彤,明天她会去拍戏吧?让我景安第一强悍少女林七月好好地收拾这个满嘴谎言的臭女人!” 小攸无力地扶着额头。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居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季小姐吗……我是余姐……” 小攸的目光忽然闪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啊!你愿意作证?太好了!余姐,谢谢你……场记也愿意作证?太好了……” 挂了电话,她的眼眸闪亮。 “太好了!”屋子里三个女生欢呼雀跃起来。 当天晚上。 所有的记者都收到了从May公司发出来的通知,邀请他们参加当晚的记者招待会,季小攸和尹树将双双现身,清澄传言。 消息传出来后,公众都轰动了。 尹少爷从两年前退出交际圈之后,处事一直非常低调,这一次却为了和季小攸的传闻而高调地召开记者招待会,这其中是不是说明了什么呢?即使不是专业的记者,都从中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派了记者赶赴现场,各大电视台也纷纷腾出空档,用以直播这次的新闻发布会,网络上各大网站都开专题直播此次发布会…… 晚上八点。 距离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记者们已经把整个皇后酒店都围了个水泄不通,酒店方面不得不出动大量的保安来维持秩序,依然没有能够控制形势。发言席上还是空荡荡的,尹树和季小攸还有相关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有到,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今晚尹树和季小攸到底会抛出什么样的说辞来澄清绯闻。 许年恩已经向大众公布他和季小攸在交往,那么尹树呢?如果季小攸勾引尹树,插足乔可洛的感情的事情是真的话,那她就是脚踩两只船啊! 记者们纷纷翘首以盼。 终于紫罗兰大厅的紫色木门打开,季小攸和尹树在数十名保镖的护送下走进会场,闪光灯雷动,大厅里一片喧哗沸腾。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后跟了在《少爷耍无赖》剧组里出演女配角莫西西的女演员林又彤,还有一些其他的剧组工作人员。 有人交头接耳,猜测着季小攸到底打算如何给大众一个交代。 电视机前的观众纷纷屏息盯住电视屏幕,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精彩的画面。 一行人在发言席上坐定。 主持人宣布招待会正式开始。 七月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祈祷今天的招待会一切顺利,小攸能够一举把乔可洛那只狡猾的狐狸的真面目揭穿。 “首先感谢大家的光临,我们准备了精美的糕点和茶水供大家取食,今天尹少爷和季小姐会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告诉大家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首先呢,我们请May公司的发言人发言,请大家不要着急哦!” May派出的代表是知名经纪人艾伦。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4) “最近在网络上流传出一组照片,是关于季小攸小姐的一些不实的传言,虽然季小姐不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但是由于事情牵扯到我们公司的许年恩,因此由我来代表季小姐发言。” 艾伦严肃地看着记者。 “关于季小姐怂恿许年恩殴打乔可洛的助理安妮的事情,纯属谣传。” 记者们发出不相信的低语声,争先恐后地发言:“那对于网络上流传的照片,季小姐有什么解释?”一名留着短发的女记者率先发问。 小攸眼眸清亮。 “我并没有打安妮,乔可洛也澄清了,打人的是许年恩——而且许年恩是因为看不过去安妮的嚣张才忍不住动手的。” “可是乔可洛说是你的态度嚣张,安妮只是稍微顶了一句,你就装柔弱到许年恩面前去哭诉的。”记者的提问尖酸刻薄,根本不相信小攸的说辞。 “这一点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她侧头看了看林又彤和余姐。 电视机前的观众纷纷都发出了怀疑的“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记者们纷纷看向林又彤。 林又彤点头,认真严肃地:“没错,当时的情况的确和网上说的不一样。安妮拿了乔可洛的戏服去质问季小姐,责怪她把衣服做小了一号,态度非常刻薄尖酸,还讽刺季小姐,当时许年恩是一时冲动,才打了安妮。” 余姐和其他来的几位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 “情况的确是这样,而且事后安妮还来找我们,警告我们不许把事实说出去,否则就让我们丢饭碗……可是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季小姐面临着乔可洛越来越严重的指控,我们才决定不再沉默。” 他们就不信了,她乔可洛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他们全部丢了饭碗! 现在剧组最大投资人尹氏财团的少爷,可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耶! 全体记者哗然。 这么说起来,那些照片上的指控都是假的了?乔可洛的博客里说的,季小攸假装柔弱跟许年恩哭诉的事情,也是假的了? 不过他们的责任可不是要找出事实的真相哦! 片刻的犹豫之后,记者们又开始发问。 “你的意思是,乔可洛博客里的文章是在陷害你吗?”那个女记者继续提问。 小攸愣了愣,然后肯定地点头。 “那你做的衣服,尺寸不合也是她陷害你的吗?大家都说你是依靠跟温绰飞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才得到服装设计资格的,你对此有什么说法吗?” 女记者的问题犀利,直指要害。 尹树皱眉,几乎想要让人把这个记者赶出去。 然而小攸只是淡定地:“我跟温先生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如果硬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算是我的同门师兄,如此而已。” 她的眸子清亮,让人无法怀疑她说的话:“服装之所以会做得小了,是因为安妮故意给了我错误的尺寸表。”她扫视全场,“那张表现在还在我的手里,如果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给大家看看。” 有助手上台来从她手里接过尺寸表,传下去给记者们看。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纷纷地伸长脖子,巴不得自己也钻到电视剧里面去把那张白纸抢过来看个清楚。 记者们看完之后,都低低地讨论起来:“你看出什么来了吗?”“看不懂啊……到底乔可洛穿的是多少号我怎么知道!”“不会是她拿出来骗我们的吧……”“假的吧……” 女记者有些得意地:“这张表的真假你有办法证明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不是能被随意糊弄过去的哦!而且你找来的这些证人,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收了你什么好处呢?”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5) 小攸有些微微的恼了。 怎么觉得这个记者好像是刻意在针对她,每一个问题都想把她往狐狸精的形象上拉拢呢! “你的意思是我买通这些人来陷害乔可洛吗?”面容上有了一丝僵硬。 “如果是尹少爷的话,应该不难做到吧?”女记者毫不畏惧尹树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周围的记者都纷纷咂舌。 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敢公开跟尹少爷呛声。然而他们乐得坐在那里看着女记者提问,反正这样得罪人的是她,然而他们都可以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而且我听说林又彤一直不满自己在这部戏里的戏份那么少,你是想要趁机打压乔可洛借机得到女主角的角色吧?”她又把矛头对准了林又彤。 “这部戏的制作规模很大,如果能出演女主角,一定会大红大紫,你是打着这个主意的,是吧?” 会场下七月被女记者的话气得不轻,挥舞着拳头恨不得冲上来把她的嘴撕个稀巴烂。哪里来的烂记者,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是在陷害小攸嘛! 乔可洛可真厉害,连记者都买通了哦! 然而被污蔑的林又彤脸上没有一丝恼怒,她冷冷地斜睨女记者。 “这位朋友,我看你是有妄想症吧!等着拍这部剧的一线女演员那么多,就算乔可洛真的出事了,也轮不到我来演女主角。我只不过是把实话说出来罢了。” 女记者被林又彤的一番话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暂时悻悻地坐下了。 又有记者提出了别的问题。 “季小姐,你说是乔可洛故意针对你,给了错误的尺寸表,是不是因为你抢来她的男朋友,她气不过才报复的?” “季小姐,对于今天早上网上曝光的照片你有什么看法?乔可洛和尹少爷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因为你的介入而结束的?” “照片是真的。”小攸平静地面对着镜头。 台下的记者喧哗起来:“那你是承认你介入了乔可洛和尹树之间的感情了?”这样的话,即使“耳光事件”是乔可洛蓄意陷害的,似乎也有了原谅的理由。 电视剧前有乔可洛的粉丝气愤地:“果然是这样,这个狐狸精!就算乔乔针对她,也是有理由的!” 小攸摇摇头。 “照片是真的,事情却是假的。这件事情我想应该由当事人亲口告诉大家才是。”她笑着看了看尹树。 记者们把镜头都对准了尹树。 镁光灯下的尹树,仿佛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傲得让人有一种无法亲近的疏离感。 “我并没有和乔可洛交往过。”他淡定地,“两年前我为她在白沙湾办了一个生日派对,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一天是她忽然上前来主动吻我的,当时我只是奇怪,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简单的几句话,乔可洛的说辞全部被推翻了。记者们在底下交头接耳,讨论着尹树的话的可信度。 “可是乔可洛说你们交往了整整两年,而且有照片为证。” “是不是你现在变心了,所以才帮季小攸说话?” “你现在是不是和季小攸在交往?” “你知不知道前几天许年恩在发布会上已经宣布了,他和季小攸正在交往中?” 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弹一般接踵而来。 尹树皱眉,眼底已经有了薄薄的怒意,然而他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用可以平静礼貌的声音回答:“没有这回事。” 心里却是不愿意的。 他讨厌在公众面前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季小攸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6) 但是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实在是不宜节外生枝。 “可是有人看到昨天晚上季小攸被你的车子接到尹氏大楼,直到今天早上你们才一起出来。”那个女记者忽然又冒出一句。 小攸一愣,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现场再一次喧哗起来。 尹树在欺骗大家!他和季小攸明明在交往了却故意要隐瞒! 这里面绝对有内幕! “如果你和乔可洛没有在交往,两年前为什么要为她办那么隆重的生日派对呢?是不是你已经厌倦了乔可洛,想甩了她?” “正好季小攸又回国了,所以你们旧情复燃了?” “是不是季小攸让你出面,污蔑乔可洛的?” “那许年恩呢?季小姐和许年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你到底在和谁交往,还是脚踩两只船?” 小攸忽然乱了方寸。 她原本是打算把和尹树交往的事情先瞒下来,只解释清楚她和乔可洛之间的那些事情就可以了,可是现在—— 都怪她太大意,明知道现在是这样的状况,跟尹树之间应该避嫌才对的!记者们的兴趣似乎更偏向于知道她是不是脚踩两只船,同时和尹树还有许年恩交往…… 怎么办…… 和尹树交往是事实,如果一直辩驳下去一定会被揭穿…… 可是她又不能说出实话,来伤害许年恩。 处于为难之中,小攸的面色有些发白,镁光灯下额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然而这一切在记者们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眼里看来,都成为了她撒谎的最佳证明。 “许年恩知道你昨晚在尹树那里过夜的事情吗?” “你爱的到底是许年恩还是尹树?” 小攸慌忙看向尹树。 然而此刻尹树的眸子漆黑漆黑的,眼底暗含了冷意,深深地望着她。 他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到底爱的是他,还是许年恩。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这一刻他忽然那么想要知道。 他想要亲耳听到她在大众面前承认她爱的是他。 七月在会场下急得直跳脚。 这个尹树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不帮小攸说一句话?告诉大家他们之间没什么啊!告诉他们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啊! 林又彤静静地看着小攸。 她想要看她会怎样回答记者,她特想要知道季小攸爱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许年恩的话,她想她会为许年恩难过。 虽然她也那么喜欢许年恩。 她知道,许年恩真的是很爱很爱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 “我……”小攸一时失声。 她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会场上一张张好奇八卦的脸,和闪得她眼花的闪光灯。 然后有一只手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传来淡淡的温度。 她知道那是尹树的。 她知道他也在等待着她的答案,可是…… 可是…… 所有人记者都在等待她的答案,电视机前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住电视屏幕。 小攸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无论她说自己喜欢的是许年恩或者是尹树,还是两个人都不喜欢,都是错的!那些有心的人士都可以借机发难,把她推进无尽的深渊! 她茫然地看着镜头,心里的慌张像洪水一样漫延,那种无力感再一次涌上了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力量那么渺小,渺小得不能大声地告诉别人自己的清白! 电视机前的人们通过镜头特写看到了小攸苍白的脸色。 看呐! 狐狸精终于露出尾巴了,没有办法圆谎了吧! 果然就像网上传说的这样!都有照片为证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怀疑,没有什么可辩驳的!季小攸根本从两年前开始就是一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7) 呸! 想起不久之前,大家还在为她和许年恩的那个广告惊艳,觉得她和许年恩简直是天衣无缝的一对,观众们都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 电视机前许年恩的粉丝们都愤怒了! 一定是这个女人假装纯洁无辜欺骗了她们单纯可爱的年恩!太卑劣太无耻了!这种人应该下地狱去!居然连那么单纯的许年恩都要欺骗,简直罪无可恕! 应该要她退出《少爷》剧剧组! 还要给乔可洛下跪道歉,给许年恩下跪道歉! 一时间,各大论坛又热闹了起来,大家一面狠狠地咒骂季小攸,一边不断地发帖跟帖,甚至发动了签名要求《少爷》剧组撤换服装设计师,否则他们就拒绝收看。 有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把互联网上的动态报告给了尹树。 尹树皱眉。 终于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要她说出爱的到底是谁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帮她在大众面前洗脱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站起来,扫视了一眼会场。 记者们忽然鸦雀无声,全部的目光都投注到他的身上。 有女记者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啊! 方才尹树一直坐着沉默不语,他们都不觉得,如今他忽然地站了起来,那高大俊美的身形,和天生的贵族气质,倨傲的面容产生的强大的气场,居然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瞬间的震惊,愣住不能思考。 小攸愣愣地仰头望着尹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时候—— 紫罗兰大厅的紫色木门再一次被打开。 有一两个记者转头去看,一时间愣在那里,然后,发出了一声惊讶地“啊——” 他们的惊讶让更多的记者转过头去。 全场忽然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人都好像愣在那里,傻傻地盯住此刻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他们的心里飞快地搜索着所有的八卦资源,然而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 小攸震惊。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心里有异样的情绪涌上来,她不由得站起来,透过会场上拥挤的人头看向他。 那张熟悉的面容—— 淡淡温和的眉眼,正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眼里复杂的感情,似乎很深很深,深到让她一时无法承受。 他…… 来做什么? 空气里仿佛是“啪”的一声,然后全部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呆呆地凝视着他,眼眸里强烈的感情让尹树的心里狠狠地刺了一下,不舒服地皱起眉头来。 终于是下了决心,站在了这里。 许年锦深深地凝视着对面发言席上,腾地站起的季小攸——不,年惜。 他的妹妹,年惜。 记忆翻涌着,在对上她的视线的那一刹那,心痛得无以复加。 年幼时候的年惜的脸,灿烂明亮的笑容,不断地出现在眼前,和眼前这张愕然地望着他的面容重叠起来。 这是他的妹妹,年惜。 可是,他曾经那样地伤害了她。 …… 她被保安狠狠地摁住,然而却拼命地挣扎着…… 她的脸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拼命地想要跑到他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嘶喊,好像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穿透了空气直达他的耳膜—— “哥——” ……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真是…… 没有脸面对她呢。 长久的寂静之后,大厅里忽然喧哗起来。有记者已经冲过来发问:“许总监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代表你弟弟许年恩来的?” “对于季小攸欺骗你弟弟的感情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听说你一直很反对你弟弟和季小攸来往,是不是真的?” 根据他们的线报,许年锦在两年前曾经出手阻止过两人的来往,而季小攸之所以会离开景安,听说也是许年锦在背后做的动作。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8) 许年锦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老辣,不知道在对付伤害他弟弟的人上,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所有的人都拭目以待。 这场戏仿佛越来越精彩了。 电视机前,乔可洛怔怔地望着电视里出现的那张看似温和,实际上眸子里却暗潮汹涌的面容。 许年锦…… 他并不在她的计算范围之内,他的出现让她忍不住有一丝惊慌,吃不准他到底要来做什么?是要来帮许年恩澄清的吗? 还是—— 来助她一臂之力,对付季小攸的? 温绰飞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捏了高脚杯,陶醉在红酒的世界里。电视上许年锦的脸部被放大特写。 唔—— 他这个大外甥长得还真不错,一张脸经得起屏幕的放大,一丝瑕疵都看不到。 唉,是不是有他们家的血统的男子,都长得这么好看呢?他有些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转头去看许年恩。 许年恩静静地坐在沙发里。 他安静得像一只沉沉睡去的小猫,唇边没有笑意,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一本画册。 然而他的安静才让温绰飞的心里深深地不安。 一颗心因此而沉重起来。 紫罗兰大厅。 许年锦没有回答记者任何问题,径直走向了发言席。 尹树眸光暗冷,走近小攸身边,紧紧地拥住了她。他骇然地发现,她的身子在颤抖,抖得厉害! 心里因此而涌起莫名的恼怒,他紧紧地抿了唇。 七月忍不住用手掩住嘴。 天! 许年锦怎么来了! 真是雪上加霜。她急得想要冲上去,拉开许年锦,但又不敢贸然行动反而给小攸添麻烦,只能在原地狠狠地跺脚。 在众人的注视下。 许年锦走到发言席上。 他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小攸。 尹树把小攸拉到身后,挡在许年锦面前,冷峻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许大少爷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他需要非常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才能让声音尽量显得礼貌一些。 看到刚才小攸看到许年锦的时候的反应,他几乎恼火得要打人了! 许年锦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我来找……她。”他轻轻地指了指尹树身后的小攸。 “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尹树微微仰起下颌,表情高傲。 然而小攸从他身后走出来:“有什么事吗?”她怔怔地望着他。 心底在狠狠地嘲笑自己。 明明知道他是许年恩的哥哥。 明明知道他不是你的哥哥。 季小攸,你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潜意识里,就把他当做了你的哥哥。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他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弟弟的吗? 心底有委屈的钝钝疼痛,她默默地看着他,准备接受他的一场狂风暴雨。如果是他的话,任何尖刻狠毒的话语,她都没有办法恨起来吧。 因为,他有一张和哥哥那么相似的脸。 记者们紧张地望着发言席上。所有的照相机和摄像机都对准了季小攸和许年锦,准备记录下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许年锦望着她。 忽然笑了。 嘴角的笑意那么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 小攸震惊。 他的手心…… 有淡淡微凉的温度,那种感觉…… 和哥哥的,好像。 “喂!”尹树恼怒地低吼。 然而许年锦很快转身面对着镜头,笑容恬淡温和,对着所有的媒体,轻松地:“我想大家都误会了。季小攸——”他转头看了看小攸,眼里的笑意更浓。 尹树愣住。 小攸也愣住。 所有的记者,所有的媒体,所有的观众全都屏息。 温绰飞似笑非笑地盯住电视屏幕。许年恩依然是紧紧地坐在沙发里,翻动着手里的画册,然而他修长的指尖渐渐失了血色,苍白得不像话。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2(9) “她没有伤害年恩,也不可能勾引温绰飞——也就是我的舅舅。”他从容地笑着面对镜头,他知道,他下面要说出的这一番话,会比季小攸伤害许年恩,勾引尹树勾引温绰飞还让人震惊,将会在景安的上流社会引起一阵轰动。 “因为,季小攸——她其实是我的妹妹,是年恩的姐姐,温绰飞,也是她的舅舅。”他明显地感觉到手里紧紧握住的那只柔弱无骨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然而他没有去看她的目光,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手心淡淡的温度告诉她。 不要害怕—— 年惜—— 小煦—— 我的妹妹—— 不要害怕。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你有哥哥,有弟弟,有家人,哥哥会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照顾你,会替你挡下所有的不幸和悲伤,会让你的生命里,只有快乐的欢笑。 “她是我的妹妹,许年惜。” 聚光灯下,他的笑容是一贯的温文尔雅和淡定,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支撑着,保护好弟弟和妹妹的周全。 “年恩只是有些顽皮,和大家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会场里是长久的寂静。 记者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啊哈!你听错了”这样的讯息。 七月惊讶得长大了嘴,挥舞到一般的双手以好笑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什么什么! 她是不是提早进入老年期,耳朵不灵光了?她刚才听到了什么?许年锦说——小攸是他的妹妹? 守在电视机前的许年恩的粉丝无不呆掉了。 搞什么飞机? 刚才这个叫做许年锦的——据说是她们年恩的哥哥的人说——季小攸是年恩的姐姐? 然后—— 整个会场沸腾了! 记者们纷纷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低吼着发泄自己心里的震惊,一边以极快速度把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报社电视台去—— 换主题换主题啦! 季小攸是狐狸精? 这个八卦现在已经是昨日黄花了!现在最大最劲爆的八卦是——许年锦居然说季小攸是他的妹妹! 季小攸居然是许年恩的姐姐! “我……”小攸艰难地,“我……” 方才他说—— 她是他的妹妹…… 心里忽然涌起巨大奇异的感觉,是深深地不敢置信和震惊。虽然她曾在心里幻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许年锦会是她的哥哥,但是—— 她也在心底否定了一千次一万次! 难道…… 是真的吗? 他是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温润…… 许年恩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温和…… 尹树表情怪异地盯着许年锦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然而许年锦只是淡淡地笑着,眼眸里认真和严肃让他没有办法怀疑。 小攸她,真的是许年锦的妹妹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头都大了! 许年锦转过来面对着小攸,眼眸里如水一般的温柔,几乎能把她淹没。他看着她,眼底升腾着淡淡的雾气,薄薄得如同初春时候,家门前那棵梨树叶子上的晨露。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 “我是哥哥,小煦。” 我是你的哥哥。 小攸捂住嘴。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眸里涌出来。她的脑子是空白的,心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那种感觉不断地在胸口翻腾,带着钝钝的疼痛和忽如其来的不知所措。 他说他是哥哥…… 他叫她—— 小煦! 他真的是她的哥哥!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1) 尹树: 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随着“季小攸身世之谜”被公开,用瞠目结舌来形容大众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啊!观众的视线被迅速转移到季小攸的身世上,没有人再记得乔可洛的小助理被人打了一个耳光的事情,而小攸狐狸精的罪名也随之洗脱了。 记者们都开始相信小攸所说的,转而怀疑乔可洛撒谎,制造事端。乔可洛的粉丝一开始还力挺自己的偶像,然而随着许年恩的粉丝倒向小攸的一边,加之报纸杂志上越来越多怀疑乔可洛的言论,许多人开始动摇。 面对着一边倒的局势,乔可洛一改之前“息事宁人”的态度,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季小攸是否勾引温绰飞和许年恩与她无关,但是怂恿许年恩打了安妮一个耳光,和介入她和尹树之间的感情,的确是事实。 但是却几乎没有人相信她。 许年恩的粉丝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相信她们的偶像的姐姐,乔可洛的粉丝则持观望态度,而一夜之间,所有的舆论媒体仿佛都倒戈相向了一般,站到了季小攸这一边,如实地报道了剧组工作人员和林又彤的证词。 所谓树倒猢狲散,好像所有的杂志报纸都达成了共识:季小攸身后有景安最强大的两大家族势力支持,没必要为了一件并不确定的八卦得罪了她。 后来,又有知情人士透露,乔可洛所属的经纪公司盛世娱乐对乔可洛这次的行为大为恼火,总裁亲自过问,声称会给大众一个交代。随之,《少爷耍无赖》剧组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撤换女主角,乔可洛将出演剧中女配角苏嘉蔚一角,女主角待定。 当天晚上,有记者在街头拍到了深夜买醉的乔可洛,对助手安妮又打又踢的照片。 乔可洛甜美清纯的形象迅速瓦解。 小攸手里端着牛奶,轻轻地叩了叩白色的房门。 然而房间里没有回答。 她轻轻推开门。 许年恩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凝神望着窗台上的白色瓷瓶里插着的一束姜花。他面无表情,眼眸里的光也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情感。 “年恩……”她轻轻地唤他,然而他没有回答。 小攸叹息,走过去把牛奶放在桌子上。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说过任何话了。 自从三天前,哥哥在紫罗兰大厅宣布了真相,她被接回到许家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是只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任何人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任何人在他面前走过,他的目光都没有一丝的波动。 他每天只是淡淡地笑着,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不与任何人接触。 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不出喜怒哀乐。 小攸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臂。 “年恩,喝点牛奶好不好?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样下去会饿坏的……”心疼地抚上他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她努力展现最漂亮的笑容。 然而许年恩依然是没有反应。 他静静地望着白色的姜花,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那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花瓣。然后慢慢地,嘴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似水。 窗外明媚的阳光,静静穿透半透明的白色雪纺窗帘,照在白色的蝴蝶结上,照在他苍白微凉的手指上,阳光里,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仿若是透明的,闪着淡淡柔和的光。 他轻轻俯下身子去,亲吻白色的姜花。 然而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低落在翠绿欲滴的叶子上。 叶子轻轻颤动。 心翻滚绞痛着,久久不能平息。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2) 小攸哭着,无力地抱住许年恩。 “傻瓜,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低声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这样,从小的时候开始就不听话,一直这么倔犟!”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来让我们难过! “姐姐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 “如果不喜欢我回来,那么我走好了!如果我走了你就会好,那么我离开好了!” …… “就当做……我真的已经死了。” …… “我也当做,我的弟弟已经死了,我的弟弟小和——他已经死了!” 她痛哭着,好像多年来的孤独和悲伤,无力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忽然涌上来,她独自强忍了那么多年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许年恩的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 垂落在两侧的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的长发。 他摩挲着她的发。 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张嘴。 “……”然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她的发上。 她的泪水湿了他的白色衬衫。 “开心起来……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以后好好地,开心地,永远生活在一起,好不好……”她哭着抬起头看他,泪水如星芒般闪耀在她的脸颊。 她一直是一个人…… 从十年前开始,她就是一个人……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爸爸,却又那么轻易地失去了。 她好怕…… 好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梦境而已。 然而即使是梦境,她也想要紧紧地抓住,哪怕只是多一分钟也好,她也要抓住,她宁愿在这个美好的梦境里不要醒来。 许年恩怔怔地望着她。 泪水静静地在他的脸颊漫延,他望着她,体内空荡荡的,仿佛那一颗心被掏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冷得让他忍不住颤抖着。 意识渐渐苏醒过来。 眼前的这个人…… 是他的姐姐呵。 是他一直一直在想念着的姐姐呵,是那个那么疼爱他的姐姐呵。可是…… 他怎么就伤害了她呢。 他明明知道,她也那么深刻地想念着他和哥哥,他明明知道,她那么渴望有自己的亲人,他明明知道,她生活在孤独里那么久,已经很累很累。 可是…… 他居然瞒着她。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想要把她以恋人的身份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欺骗了她,让她无端地受了那么多的苦。 她还在他的怀里,低声狠狠地哭着。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绽放一个淡淡的微笑。 “姐姐……” 然后—— 脚下一软,他直直地朝后面倒去。 大厅里。 让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大厅上方,肖管家垂首立在一边。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许老爷子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里有明显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年恩他……” 肖管家默默地点头。 “对不起,老爷。我没有及时把小少爷的情况告诉您,也是怕您担心。我以为……我以为季小姐……啊不,小姐她离开了,少爷的病情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少爷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日益严重起来。 他开始变得不再单纯。 清澈纯白的眼神后面,隐藏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在众人面前,依然是安静乖巧的模样,实际上却早就从李雅奈的嘴里得知事情的真相,知道他的姐姐还活着,知道爷爷最终会把银日交给他。 因此,他开始监视银日的那些大股东,找到他们的弱点,加以威逼利诱来迫使他们屈服于他,在那两年的时间里,他在银日渗透自己的势力,培养了一大批忠于他的人。 目的就是——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3) 他要有无人能及的力量,去保护姐姐,留她在他的身边。 他不要依靠任何人。 他知道,许年锦是不会支持他和季小攸在一起的,因此他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去与许年锦抗衡—— 可是他没有想到,温绰飞的出现,打破了他精心布置的一切。 许年锦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季小攸就是许年惜。 季小攸也知道了。 于是,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作乌有。 两年来,他在不断的自责和坚定中矛盾着,煎熬着,几乎每一天都是在恶梦中惊醒。他的抑郁症也随之越来越严重,肖管家看在眼里,心痛得无以复加。 然而,他却无法告诉别人。 他是管家,是许年恩的管家。 管家守则的第一条,就是——一切遵从主人的吩咐,决不可泄漏主人的任何消息。他所受到的管家教育,不容他违背主人的遗愿。 然而,他不仅是少爷的管家,还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爷爷啊!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是把少爷当做自己的孙子一样来看待的,从少爷被接回到许家开始,他伺候少爷,看着他小小的年纪却要忍受那么深的痛苦…… 他实在不能再放任少爷这样下去! 即使会被解雇,即使会被管家公会剥夺管家资格,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爷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沦下去。 “爷爷……”许年锦担忧地看向许老爷子。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的确是我错了。肖管家,马上联系美国方面,明天一早就把年恩送过去吧。” “不!” 小攸从楼梯上奔下来:“不能把他送到美国去!” 许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年恩这个样子已经整整三天了,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小攸看住爷爷。 他苍老的面容,在她眼里却是那么陌生。 “年恩希望留在我们身边。他需要的是亲人的关怀,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精神治疗。”她看向许年锦,希望寻得他的支持,“年恩的病本来就是因为失去亲人而起的,现在知道我还活着,他一定能好起来。” 许年锦也点点头。 他也不能赞同把年恩一个人送到美国去接受治疗。 许老爷子头疼地看着他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总不能让他这样一直不吃不喝下去!外界已经传得纷纷扬扬,说许家的小少爷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小攸一愣。 心里忽然一片凄凉。 原来在爷爷的心里,重要的不是年恩,而是许家的名声,许家的威望,许家的百年家业。 多么悲哀。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名声,所谓的家业,妈妈又怎么会被逼得出走,他们三兄妹,又怎么会…… 她努力地漾起一个坚定不移的笑。 “把年恩送走也于事无补,留他下来,只有他完好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才是对那些传言的最大打击,不是吗?” 许年锦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和她一起坚定不移地面对爷爷。 他们的目光坚定得好像一堵墙,任何人都推不倒的墙。他们筑起这样坚定的墙,来保护他们所想要保护的人——他们的弟弟,许年恩。 许老爷子的心里忽然狠狠地一颤,头已经不由自主地点了下来。 另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身穿紫色旗袍的女子,笑容在夜色中妖娆得如染了鲜血的大片罂粟花,散发着危险却迷人的光彩。 她的手里轻轻捏着一个高脚酒杯,被子里有红色的液体,在暗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轻启朱唇,小小地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咽喉流下一直灼烧到胃里。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4) “温绰辰……”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了一丝阴冷的恨意。“原来那个女人是你的女儿。你夺走了我的幸福,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的女儿幸福!想要嫁给我的儿子,想要嫁进景安尹家?” 她冷笑着,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嗬,下辈子都别想!” 《少爷耍无赖》剧组已经停拍一个星期。 女主角的撤换,男主角忽然闭门不出,让整个剧组一时慌了神。网上帖子流传,声称导演在片场发火,声称如果许年恩再不出演,就要撤换男主角,改由同样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男星郭和卓出演。 不少记者潜伏在许家别墅外面,日夜蹲点希望挖到关于许年恩的任何一丝消息。杂志上关于许年恩爱上自己的姐姐,因此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的传言越传越盛。 联系起一系列的事件,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这个传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年恩带着他一贯纯白清澈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电视机里他面容平静,带着淡淡的微笑,干净得如同他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这段日子让大家担心了,往后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好好唱歌,好好演戏,带给大家精彩的作品哦!” 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接话问道:“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面,网上流传说你是爱上了自己的姐姐,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所以得了抑郁症,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许年恩轻轻笑了笑,孩子气地朝着镜头吐了吐舌头。 “只是传言罢了。我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姐姐呢?只是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在家里休养罢了。大家不要乱猜哦,姐姐会生气的!”他做了个很委屈的表情,“我姐姐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我会遭殃!” 主持人忍不住笑了。 在场的观众也笑了。 电视机前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许年恩还是很可爱啊!清澈的眸子看着你的时候,还是那么让人心疼,白皙的皮肤,水嫩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这样纯白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陷入不伦恋中呢! “那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呢?”主持人收了笑容,又问道。 “当然是要回到剧组了!新的女主角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让我很期待跟她的合作呢!”许年恩朝着观众席上一指,镜头带过去。 电视机里,原本《少爷》剧的女配角林又彤脸上微醺,朝着镜头点了点头。 林又彤要代替乔可洛出演女主角! 这个消息通过电视机,迅速传播到各个角落。 “这家伙还真是捡到大便宜了!”七月啃了一口苹果,“原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一跃成为女主角,这下子乔可洛可要气疯了吧!” 又彤跟她抱怨过,乔可洛仗着自己“收视率天后”的地位,平时看到她总是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就对她呼呼喝喝的,现在乔可洛沦为配角,却便宜了林又彤! 小攸平静地笑笑并不答话,一心扑在缝纫机上。 因为女主角的撤换,戏服也要按着林又彤的身材重新制作,她真的要一个头两个大了!因为之前的事故,剧组已经耽误了进度,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赶拍,因此她也要抓紧时间把戏服做好。 七月无聊地:“喂!你干嘛这么拼命啊!休息一下嘛!你现在可是许家的二小姐,不干活也饿不死的啦!” 不仅饿不死,还能过得丰衣足食! 小攸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设计服装本来就是我的兴趣啊,即使不用再为生活而苦恼了,还是想要做到最好。” 其实她也并不想要靠许家的光辉生活。 说起来,自从小的时候跟着妈妈“离家出走”,她就没有享受过大小姐的生活,而那时候又太小,根本没有记忆,因此对突如其来的大小姐的生活,还真的是不适应呢。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5) 目光落在电视机上。 屏幕上许年恩和林又彤并排站在一起,笑靥如花。 丝毫看不出来是那个早上还面容苍白的他。 她深深地叹息。 他在外人面前装得越好,她越担心。因为这说明,他还是生活在分裂的人格世界里呢。如果年恩一直这样,把人前和人后的自己分裂成两个极致,那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对了!”七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最近你和尹树怎么样了?”小攸现在是许家的大小姐,身份地位都足以与尹树相配,尹树的母亲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了吧。 尹树…… 这个名字忽然跳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自从上次从紫罗兰大厅被直接接回许家,她几乎没有和尹树联系过,她没有打电话,他也没有。 好像是忽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她因为年恩的事情而忽略了。 那么他呢…… 黑白两色的办公室里。 尹树埋头在成堆的文件之中。 白管家立在一边,无限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少爷。自打从紫罗兰大厅的记者招待会上回来之后,少爷的脸上就没有展现过笑容。 他有点想不明白。 既然季小姐是许家的女儿,是许年锦的妹妹,许年恩的哥哥,少爷应该高兴才对的,不是吗?他的心里一直介怀着季小姐和许家两兄弟之间的关系,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应该是松了一口气才对。 可是为什么—— 眼角余光瞥过桌子上的手机。 心里忽然狠狠地慌了一下。他深呼吸,试图让那颗慌乱的心平静下来。整整五天,小攸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自从那天从紫罗兰大厅她被接走之后,他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他没有敢打电话给她。 因为—— 她现在是许家的女儿。 他知道他的母亲对许家所做的那些事情,他知道她之所以过得那么艰辛都是因为他的母亲所做的一切,是母亲的嫉妒。 如果不是的话,她应该是许家备受宠爱的二小姐,每天在幸福和宠爱中度过,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有关怀自己的哥哥,和一个——正常的,可爱的弟弟。 是他的母亲,毁了她的幸福。 而他,再不敢面对她。 他没有勇气再看着她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守护她一辈子。 她想必也已经知道长辈们的那些感情纠葛了吧,她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害死她的母亲,害得她和哥哥弟弟分别十年不能相认,害得她的弟弟患上这么严重的抑郁症的那个罪魁祸首,是他的母亲。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女人的确是他的母亲。 所以,她不再愿意看到他。 她不再愿意,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他凄然地笑了。 是啊—— 他能够理解她的想法。 他不怪她。 他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只是,心为什么那么疼。 只是,为什么二十四个小时开机,为什么总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手机上,一有电话或者短信,心就狂乱地跳个不停。 然后—— 又失落。 不是她。 五天来,她没有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每天都在等,然而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把自己扔进繁忙的工作中,试图用强大的压力来缓解内心的恐慌,然而却没有成功。 内心的恐慌,对失去她的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日日地越发地严重起来。 秘书敲门进来:“少爷,乔小姐又来了。” 尹树皱眉。 俊美的脸上有了冰冷的颜色。 白管家会意地:“告诉她,我们少爷不会见她的,叫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告诉楼下的警卫,下次不要让这个女人踏进尹氏一步。”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6) 秘书点点头出去。 “为什么不见我!”乔可洛面容苍白憔悴,脸上的精致的妆容也没有办法掩盖她的疲惫,头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活像一个弃妇,与往日甜美可爱的乔可洛判若两人。 她不顾秘书的阻拦,硬是要冲进办公室去。 “尹少爷!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她哭喊着,声嘶力竭。 秘书急忙喊来警卫把她拉出去。 办公室里有人小声地嘲笑着。 “呵,你看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是,不过是个戏子,居然不自量力地去陷害许家的二小姐!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胳膊拧不过大腿!” 听到众人的议论,乔可洛的脸色惨白,发了疯似的大吼:“住嘴!全部都给我住嘴!我是乔可洛,我是收视率女王!”她又哭又笑,“没有我,那些电视剧都是没有人看的垃圾!垃圾!” 然而回敬她的只有白眼无数。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红极一时的乔可洛,而是被万人唾骂,连她的经纪公司都放弃了她的过气明星。 谁叫她惹上的是景安最大的两个家族呢?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为了一个已经人气尽失的明星得罪两大家族是极不明智的事情,何况经纪公司的老板并不是白痴! 这个乔可洛,如果还有一点羞耻心,就应该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见人! 大家心里都这么认为着。 “季小攸……季小攸!”乔可洛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这个名字,“我乔可洛发誓,我一定会报复你,我绝对不会这样认输!” 绝对不会。 她不禁毁了她的生日派对,抢走了她的男人,如今还一手毁了她的事业,她毁了她所有的一切! 莫如心笑靥如花,十指纤纤,翻动着手里的一本杂志。 最近的杂志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许家二女儿的报道。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杂志上那张明媚的笑脸,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许年惜……嗬,长得跟你的母亲的确是有七八分相似呢。”难怪她当初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有莫名的惊慌,“一样有这样明媚的笑容,明媚得让人恨不得杀了你。” 她不会让温绰辰的孩子过得幸福,她会让温绰辰死了都不能安心,她要让温绰辰在天上也会后悔,后悔当初不该抢走她的男人她的幸福,才让自己的孩子受这些苦难。 她的唇边是最阴冷的笑。 然后,目光忽然停滞不动。 杂志上一处小小的篇幅,刊登着一张憔悴的面容,配以并不醒目的标题,却深深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自尝苦果,乔可洛憔悴现身。” 乔可洛…… 唇边的笑意一层层漾开。 “就是你了。” 由许年恩和林又彤共同主演的偶像剧《少爷耍无赖》终于正式开播。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件,该剧得到了空前的关注,首集的收视率就突破了15%的大关,创下了最新的收视纪录。 然而,与以往的偶像剧不同的,该剧最受观众瞩目的不是男主角有多帅,女主角有多甜美,而是剧中那些精致的服装,几乎要掩盖了天皇巨星的光芒,成为该剧最大的亮点。 第一集中,女主角一共换了三套衣服,或甜美或帅气,每一套都在网上引起热议,瞬间引发时尚风潮。网上出现了无数打着“少爷款”旗号的仿制服装,一时间热卖无数。 在无数观众的见证下,季小攸依靠关系才取得服装设计资格的谣言也烟消云散,许多时尚杂志都开辟了专题,专门用以点评《少爷》剧中已经出现和即将出现的服装造型。 “天,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小攸关掉网页,唇边是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不是在做梦吧!” 尾戒下 第二部分 尾戒下 CHAPTER13(7) 她抓住温绰飞的手拼命地晃动。 温绰飞被她晃得头疼,狠狠地往她的脸上捏去。 “当然不是做梦了,你可是我Vincent Won的师妹耶!就算不相信我的眼光,也要相信老爷子的眼光不是!”那个老头子眼睛可刁钻着,如果不是块材料的话,他都懒得教! 自从小攸的身世曝光之后,设计室里的人都知道了她是温绰飞的外甥女,之前关于她的那些窃窃私语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的人看到她都是明亮到不行的笑容,而不是之前那副酸酸的模样。 她现在可是老板的外甥女耶! 有没有搞错,惹了她搞不好会被开除哦! 对这些,小攸又无奈,又有些受宠若惊。 做了十年的孤儿平凡到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没想到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的光环!简直好像在做梦一样。 “今天晚上就先别忙着赶工了。”温绰飞笑着,“一直都没有休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小攸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展现笑容明亮:“不好意思喽,温大帅哥。本小姐今天有约在身,下次请早!”她调皮地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本小姐可是很受欢迎的,老男人还是靠边站……”不等她把话说完,脑袋上已经挨了温绰飞一个栗子。 “喂!”她揉着脑袋。 于是办公室里又出现了二人追打的混乱场面。 尹树怔怔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初夏的阳光下,恍若是从光芒中走出来的天使。她唇边的笑容明亮,甚至连阳光都要为之逊色。 不知不觉间,眼底积聚了多日的寒冰,就化作了一泓清水,温柔得不像话。 “喂!这么多天不见,你不想我吗?”她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摇着,好像一个讨要糖吃的孩子,双眸明亮,含了笑意看着他。 “我……”他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 她的反应让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了?”她的眼睛里有了迷惑。“这么多天没有给我打电话……不会是生气了吧!”因为她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啊!“我因为年恩的事情,还有剧组的事情忽略了你,所以生气了?”这段时间她真的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没有顾及他,所以他生气了吧。 尹树急忙摇摇头。 “你不在意吗?”他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脆弱得让她心疼。 “在意什么?”她好奇地问。 瞳孔猛然收紧,他愣了愣,又急忙摇摇头。 难道她还不知道上一辈之间的事情吗?或许是因为许年恩的病情,所以许年锦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忽然又泯灭了。 因为还不知道,所以不在意。 等她知道了,他就会失去她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唇紧紧地抿着。 “到底在意什么啊!”她不依不饶地摇着他的手臂,“乔可洛的事情吗?不是假的吗?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啊!” 奇怪,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呢! 尹树摇头。 哪怕是再多一秒钟也好。 哪怕是她下一秒就会知道真相,就会离开他,能跟她在一起多一秒钟也好。 于是努力展开笑容,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