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山茶花开 作者:潺潺溪水 【内容简介】 那一夜,一城灯火寂灭,黑暗里山茶花徐徐绽开,他一路亲着她,摸着她光洁的背说,“我爱你!永远!” 很多年后,她问他,“你最伤痛的事情是什么?” 他揽着她的肩,思索了一会儿,缓慢而坚定地说,“要跟不愿意说再见的人说再见!” 窗外斜阳西下,淡淡的余晖 给他的脸笼上一层温柔之色。 她仰着脸望窗外 他凝目专注看她,淡笑······ 【另一个文案】 主啊!是时候了。夏日曾经很盛大。 把你的阴影落在日规上, 让秋风刮过田野。 让最后的果实长得丰满, 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气候, 迫使它们成熟, 把最后的甘甜酿入浓酒。 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 在林荫道上来回 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有时候,人生的岔路口,爱情和面包?你到底会选择往哪边走?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黄茶茶 【正文】   楔子   黄家小院就是妙秀街上的大花园,有姹紫嫣红三朵花和一个老实勤快的园丁。   黄家的人都有一副好皮囊,黄妈妈梁雪梅,就是那傲雪耐霜一团喜气的朱砂梅,虽然枝干遒劲枯苍, 花朵却是红灿灿,粉艳艳,美人迟暮,依然有颗火热烂漫的心。她是一家街道事业单位的工会办事员,平时工作就是与红白喜事打交道的,业余大把的时间,平生热情,最喜做媒,又爱漂亮,所以大家都喊她媒媒妈,玫玫妈或者美美妈……声调的抑扬顿挫根据心情和季节而调换,意义繁多。   大女儿黄玫玫,出生在五月玫瑰蔷薇盛放的季节,人如其名,也娇美如一朵清妍绰姿的黄玫瑰。饱满鹅蛋脸,大酒窝,一双杏眼,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皮肤雪白,酷似当年号称小城第一美女的外祖母,自幼裙下蜂蝶无数。   长到中学时,相貌太出众,更是经常有发情痞子男生半夜在院子外挑旗嚎叫,   “玫玫玫玫我爱你!   你像玫瑰着人迷   你像玫瑰香万里,   看到了玫瑰就想到你   我要永远的爱护你   因为你有玫瑰的气息   我要永远的伴着你   今生今世永在一起”   狼嚎立刻招来楼里人烂鞋和臭鸡蛋无数,但从此,黄玫玫美名和臭名也开始远扬,家属楼里有胖大妈们背后喊她狐狸精。黄玫玫真是冤枉死了,那些男生并不是她轻浮招惹上的,很多人放学路上跟着她,有校园的也有校外的,还好家属楼就在教学区后面,她尽量也不敢外出再惹事。   小女儿黄茶茶,出生在小城第一道春茶翠眉上市前,翠眉是黄家祖上茶园的祖产,当然现在已归国有,所以起了个纪念的名叫黄茶茶。   黄茶茶出生时大概命犯紫薇星,一张和黄爸一模一样的清秀圆脸,一双清澈柔和的大眼睛,樱唇边两个小小梨涡,摸样娇憨俏甜美,偏偏左眼的下眼脸上长了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胎记。就象雪白的宣纸上突然悬下来的一滴饱满的墨汁,破坏效应极强,整张脸,晦暗起来。小城市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不知道有个激光治疗手术,可以校正。   周围的邻居都为她惋惜,好好的一张脸,只能算废了,可怜的黄茶茶日日夜夜都为这粒胎记苦恼,深深活在憋屈里,畏畏缩缩的,只有闷头发狠读书时心里才忘却烦恼。所以她成绩向来是一等一的好。   辛勤园丁是黄爸爸,大名叫黄校正,戴着副厚瓶底眼镜,原是个世家子弟,现在是个普通的中学数学老师,人如其名,为人端正严谨,老实胆小,所以大家当面喊他黄老师,背后喊他黄老实。   可能当年使出太多的力气去追梁美女,折了男子汉的气概,所以这么多年黄爸爸一直没直起腰,充当最卑微的角色,对这个家付出很多。每天早上起来做饭买菜,家里洗洗刷刷都是他。   黄妈妈喜欢乐,喜欢玩,喜欢串门,性子还是有些象小孩,但是对丈夫的好,也是看在 眼里的,每天晚上吃完饭。她都会亲手拧一个热毛巾给丈夫,亲自帮丈夫擦擦油嘴。每当这时,当着两个女儿面,黄爸爸总是有些羞涩,再苦再累的心也感到满足。   人心都是自私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黄妈妈自然对长得漂亮嘴巴甜象自己的大女儿偏心喜欢些,因此漂亮衣服,鞋子自然是大女儿多些。大女儿也被养的虚荣骄奢成了个物质心比较重的人。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可怜的黄茶茶,衣服玩具捡的都是姐姐剩下的,比如灯芯绒的绣花小外套,绒布印花的背带棉裤。千层底的搭袢布鞋。格子布的吊带裙。   小女儿沉静而且是个闷葫芦,因时间久了,黄爸爸可能出于同命相怜,心疼她多一些,经常下班回来时会默默在小女儿桌子上放块酥糖或者放个竹叶编扎的蚱蜢,蝴蝶之类的小玩意儿。希望那个多少能补偿她一些。   黄茶茶小学快毕业时,班里排演毕业汇报演出,采蘑菇的小姑娘她当领舞排了一个月,最后关头被大队辅导员撤了,辅导员是个三十几岁的男老师,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凝视了半天,对她的班主任长叹一口气,“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怎么就长了这么颗倒霉的胎记,”   一锤定音,她最终被刷下来了。   从此黄茶茶更不喜欢说话,她是不太会分场合说话,所以干脆不说也不再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更显孤僻。   因为自卑有些封闭,又因为封闭懒得说话,看书太多又得了个近视,(当然她自己认为自己是故意的,戴着眼镜没人发现那颗胎记了)所以恶性循环,她头发长,带着黑框眼镜,渐渐也没人发现原来她是个美女。   她平时独来独往,姐姐有她自己的女朋友圈和男朋友圈。   她最喜欢放学的时候在楼前的树林里踢一会鸡毛毽子,拿毽子是她自己拿本小人书找家在车站的同学换的,然后蒙上布缝上鹅毛管插上几根最漂亮的公鸡的尾羽,踢毽子的时候她最快乐,她腿长又灵活,能连着踢半小时,马尾巴甩起来,一时忘记自己长相上的惭缺。神采飞扬,那时流行的毽子歌她也会唱,大花鼓儿,扬花扇儿,一个毽子踢两半儿,里踢,外拐,八仙,过海,九十九,一百。”   姊妹俩如此不同,小时候黄爸爸检查她们的日记,   黄玫玫在日记上面写着,今天同桌的小超又写情书给我,我拒绝了,因为他平时连橡皮都不借给我,要知道,爱是需要奉献的。   我最害怕的事情是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我找不到镜子照。   黄茶茶的日记本上,我的理想:将来找个酒窝比黄玫玫大,个子比胳臂(隔壁错别字)傅弈哥哥高,比他还要帅的男生做朋友。气死黄玫玫!   黄爸爸看着连连摇头,这两个宝贝女儿!   “老黄好福气,家里三个美女,进进出出,真养眼。“有时候,周围同事里好事的男人喜欢开玩笑。   黄爸苦笑,笑容皱巴巴的,嘴里象含了个酸梅干。“一个女人五百只鸭子,三个女人一千五百只鸭子,整天耳边叫喳喳,烦都烦死,还养眼呢!“   黄家的隔壁住的是黄爸爸的同事傅校长一家,傅家有一公子傅弈学习成绩好,长相更是清秀雅俊,比黄家两朵花大几岁,也是一栋楼里孩子的学习榜样,他家墙上的奖状多的象天上的星,数也数不清,三好学生,数理化竞赛。作文比赛,朗读比赛,文理全吃。   楼里的孩子一没考好,立刻就被家长戳着额头呵斥,“你看看人家傅弈,一样米养两样人,人家脑袋怎么长得,你这脑袋又怎么长的?”   慢慢地,傅弈成了楼里所有小孩的公敌,大家看到他面色都有些冷而不自然,再加上他和黄家姐妹花亲密,更是被大家孤立,傅弈志向远大,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对这些小动作自然不予理会。   可是黄玫玫里里外外看到他,都亲热地打着招呼。时间久了,放学路上,慢慢变成黄玫玫和傅弈在前面并排边侃边走,黄茶茶在后面拖着个书包慢慢地跟着。   那些狂蜂浪蝶远远跟着,也不敢太走近,黄家总算松了口气。   黄茶茶上初中时,黄爸爸总算托人打听到了省城里可以做这个激光美容手术。黄茶茶那时反而无所谓了,她每天被姐姐的追求者弄得不厌其烦,反而认为有那块胎记能更好安静读书。   然而人生如流水,遇不到阻石,就溅不起浪花。   黄玫玫太漂亮,美是美,没有灵魂,男孩子的干扰又太多,她自己也虚荣,学习成绩一直不行,初中毕业就不愿意上了,黄妈妈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总算把她安置到了商场当了一名普通营业员,黄茶茶却经过一番努力考上了重点高中,那时候傅弈已经离家考上所名牌大学。   小城里又有人和黄爸爸打趣说他两个女儿大的漂亮,小的有气质。   黄爸爸的理解是不漂亮的被人夸有气质好象成了社会风气,于是笑着反驳道,“我小女儿也漂亮,将来会吓你们一跳。”   一局定终生,高三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黄茶茶终于松了口气,答应了和黄爸爸一起去医院做了激光手术,回家后她把一直遮挡她面孔乌头罩脸的头发束了起来,黄家一家都惊艳不已。   黄茶茶一双清水眼继承了黄妈妈的遗传,眼尾微微上挑,又大又清澈,婴儿肥已经退下,下巴尖尖的。穿着一身白睡裙,灯影如虹,人影如玉,就象一朵色泽淡雅的雪白山茶花。   黄爸爸胳膊捣捣黄妈妈的,得意地笑,“嗨,我没说错吧,小的迟早吓你一跳。”   黄妈妈摇头痴笑,“长得好也没用,学习好更没用,要象她姐姐一样抓的住男人才算强。”黄玫玫走了一个傅弈,又来了了市长张博伦公子整天跟在后面死缠烂打。张伯伦外形高大俊朗,就是有只腿有些撇,听说是以前混世时和人打架闹的,可他体贴周到,更是通过关系把黄玫玫调到电视台当了名播音员。   电视台的福利好,三天两头往家里搬吃得喝的,连大米色拉油肥皂卫生纸都发,喜的黄妈妈一双丹凤眼更艳上三分。   所以黄爸爸扶扶黑框眼镜直叹气,“老婆,你真是太势利,太俗气!”   这下黄妈妈可恼了不依不饶,“你就那么点死工资,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好玫玫讨人喜欢,赚的多,你当爸爸的还在边上说风凉话,   黄爸爸奇怪道,“养女儿就为了吊个金龟婿?”   黄妈妈气愤道,“女婿有本事不好?难道要找个穷人家的?象我跟着你有什么好,买件新衣裳也要想好长时间。”   黄爸爸蹙眉道,“是是,我对不起你!”偃旗息鼓,黄爸爸永远说不过黄妈妈,主要是心里有愧疚,一个男人,拿回家的工资少,志气也就不长。   修   黄玫玫调到电视台以后,长得好,声音软腻又甜美,很有亲和力,又靠着一个大靠山,表面彷佛事事顺。   但毕竟没有文凭,电视台又是个卧虎藏龙关系复杂的地方,她暗地里招受排挤和白眼也不少,她以前上学时学习虽然不上心,但很会察言观色,也是个人精。   亏不是白吃的,她很快在混乱中锁定了方向,对中心叶主任她是百般讨好,巴结,送礼送得人家妥帖舒服,到哪里都夸她一口,业余时间她又找了中心播音最好科班出身的杨建当指导老师,另外在行内人指点下又忙着报了个播音主持专业的中专函授班。   日子一天天混下去,她渐渐在业界立稳了脚跟,她本来就是个虚荣爱出头的姑娘,那个行业出镜率很高,很适合艳质娇姿的她。   慢慢的,就连黄妈妈上班,居委会熟悉的居民也会在背后开始对黄妈妈指指点点,“你看,那个就是XxJ电视节目的主持人的妈妈!”   黄妈妈摸着自己新做的蓬松卷发,心里的喜悦就像一块石子丢进河里,渐渐扩大的涟漪,她喜笑颜开,从心肝到肺腑,都象吃了蜜一样地甜,感觉她们议论的那个大播音员好像就是自己一样。   相反,黄爸爸面色如常,愈见人态度愈惶恐低调,好像他避之不及,很怕人家提及此事。   的确,黄爸爸认为黄玫玫并不是凭自己努力得来的荣誉,并不值得夸耀,反而她越红他越担心。   黄茶茶填高考志愿的时候黄家特地请教了正好毕业后在家休息的傅弈。   傅弈当时的专业是热门的计算机专业,傅家的人口风紧,傅弈快上班时大家才知道他要去报道的单位是省城一家很大的跨国公司。   ,听说是他高干家庭的女朋友安排的,傅弈的女朋友一度很神秘,曾经跟着傅弈来过小城一次,黄茶茶放学路上有幸瞄到一眼,当时那热恋中男女,相互依偎着边走边看,那女人眼睛大,薄唇,玲利精干,虽然长相平平,气质淡淡,可平到好处,淡到有味.   她个子高,身材纤细,穿着黑色的羊毛套装,说话声音很大,节奏快,象雨打秋窗一样响亮,她喜欢仰头大笑,牙齿雪白,浓眉,鼻子两边有点雀斑,长得有点象台湾的张艾嘉,很爽朗的中性味道和超强的自信,只可惜年龄好象比傅弈偏大一些,略显成熟,   听傅家妈妈矜持地说是那女孩子主动追的傅弈,所以傅弈得益不少,自古以来,谁爱谁多一点,谁就付出多一点。   黄妈妈去请傅弈的时候,傅弈正做完锻炼,体段峥嵘挺拔,穿着个白背心,他拿着大毛巾擦头,乌黑的头发上还滴着汗珠,更显得唇红齿白,清秀俊美.   黄妈妈就惘惘地想,这孩子人俊学习又好,从小就知书达理,自己那未来女婿好是好,毕竟是个残疾,也没个正规文凭,说出去亲眷那里也不好听,唉,玫玫怎么就没那个福气呢?   这人啊,就是这样不知道好歹,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傅弈 一听说是黄茶茶的事情穿好衣服赶紧就跟着来了。   可黄茶茶看到他时面色却有些冷,有些不自然。   虽然打小她就很嫉妒姐姐,也曾经偷偷喜欢过傅弈,可是血脉之亲浓过一切,黄茶茶认为姐姐被欺负了,被始乱终弃了,始终 对他不太感冒,心里一直认为他们没成的原因是因为玫玫没考上大学。   她头脑简单也没想过其实那只是黄玫玫单方面的暗恋,何况感情的萌芽刚冒出头,就被风吹散了,傅弈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理智大于情感的人,在人生棋局混沌时候,他不会做出日后有可能成为自己拖累的选择。   傅弈进来的时候黄玫玫正好和黄爸爸吵成一团,黄爸爸坚持让黄茶茶填个师范类学校,以便将来继承自己的衣钵,他自己小时候因为家庭历史问题吃了不少苦,后来靠考试才彻底翻了身,所以他认为还是一技榜在身,哪朝哪代都有口饭吃,校园里简单,女孩子安安静静教书最好。韬光养晦,不需要抛头露面,又可以做做学问。   黄玫玫却因为在电视台的经历还有被张伯伦宠的太过有点态度嚣张,她认为现在外面时代变化太大,女人也可以出去闯个天下,出名挣钱也要乘早,做什么都没有钱抓在自己手里妥当安全。所以她一心想让妹妹去读个科班的播音主持或者金融出来,有她和张伯伦在前面铺路,以后吃喝也就不愁了。   父女俩正较着劲,黄妈妈在边上一筹莫展,她不懂,也不想参合,小女儿考上大学最好,好歹她在楼里也扬眉吐气,雪一雪大家背后说大女儿没文化的耻辱。   黄茶茶在边上事不关己懵懵懂懂看着,一手支着下巴在书上,另一手拿只圆珠笔在纸上乱画些美人头,好像说得不是她的事一样,   吵了半天,黄玫玫看妹妹悠闲无所谓的样子再加上看到傅弈,心里格外烦躁。   至今她对傅弈还是处在一种奇妙的心态,一种藕断丝连的念想,见不到苦,见到更苦,那无数的藕丝,从莲藕的细孔里爬出,牵牵袢袢,胜过了吃黄连的感觉,她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争口气给这个男人看的。   可傅弈一进门只淡淡地和黄爸爸打了个招呼,眼睛基本就没看她,客气疏离的像个陌生人似的,她想着想着心里腾腾地直往上冒火,拿起小坤包,气嘘嘘地走了。   傅弈手里拿着一叠厚厚学校资料,凝神专注地看了一遍,然后他望着黄茶茶,认真询问了黄茶茶自己的兴趣和意愿,   黄茶茶想了想咬着笔头很坦白地问道,“哥哥!有没有哪个专业又能学英语又能发财的?”   傅弈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了愣诧异道,“为什么?”   黄茶茶无奈地放下笔,看了一眼正破天荒在厨房里忙碌的黄妈妈,耸了耸眉毛小声道,“我妈喜欢钱,我喜欢学英语!如果有哪个专业二者兼顾,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喜事。”   黄茶茶夏天容易淌汗,鼻梁上戴眼镜容易往下滑,所以平时她基本不戴,眼睛也就更看不太清,和人说话时喜欢直愣愣地盯着人看,眼珠也不怎么转,所以黄妈妈一直说她属于缺心眼的那种。相比之下,黄玫玫的眼睛要灵活得多。   她这么呆呆地看着傅弈的时候,一抹碎发荡到额前,更显得憨憨的,骨清神爽,容貌妍丽的摸样, 她穿着件家常的泡泡袖棉布衫,大大的的方领压着白色的花边,白底细碎的小红花,就象一树一树烂漫的醉掉了的烟霞,玲珑精致的锁骨露出来,说不出的雪聪性感。   傅弈只觉得脑门上一片片白云飘过,眼前人和景物都消逝了,只看到满川满谷的白光,柔玉温香,春花粉黛。   他心里暗自感叹,自己微尘俗眼,一不留心在门前甩着马尾提毽子的小女孩就长大了!   同时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把黄茶茶那抹头发细心地压到她耳朵后面去了,傅弈伸出手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心里也是一惊,我是怎么了?我真是鬼迷了心窍啊?他急忙缩回手,羞愧万分!   事出突然,黄茶茶的脸上就象一粒胭脂落在水杯里,瞬间整杯水通红。   她惊讶地往后缩了缩,同时飞快地往厨房里父母的方向瞄了一眼,看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稍微松了口气。   傅弈恢复镇定,冷静看她一眼,急匆匆地说了一句,“那就选A大的国际贸易吧,那所学校和我们学校很近,听说这个专业很火爆!”   黄茶茶心不在焉,面色绯红,迷惘地盯着他看,似乎不明白刚才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傅弈心里一阵慌乱,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气息,肝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心脏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往外蹦出来,还没等黄爸爸过来问个究竟,他就急忙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第 3 章 修   黄家三美女的特点是黄妈妈的甜和俏,眉眼都水汪汪地,人又微胖,甜而不腻,有点象那怡心莲糖果,一嘴咬开那酥硬的外壳,里面热热闹闹温软的甜汁,又 象春雨里杨柳青刚上妆,盈盈的饱满的新绿。   她人胖,偏喜欢穿得花俏艳丽,满身的红红紫紫,身上绽满怒放的大花骨朵,走起路来,就像一座空中大花园在移动,花园里花团锦簇,好不热闹。   黄玫玫娇和艳,她个子比茶茶稍矮2公分,略显丰腴,欺雪赛霜的好皮肤,两个醒目的大酒窝,美得动人,笑起来,杏眼圆睁,神采飞扬,酒窝里面象盛满琼浆美酒在荡漾,止不住地喜悦。   服饰上 她很懂得女人的媚,从夏天到冬天,永远的明亮色系,飘逸真丝的雪纺,细软柔腻的羊绒,鞋跟更是前所未有地高和细。走在路鞋跟笃笃地敲打着坚硬的路面,象一声声踩在那些爱慕者的心里。   不过相熟的人也知道,她那娇媚里还隐藏着一丝任性的傲气。   但凡长得好的女孩子做对事容易被人记着,做错事容易被原谅,在这样的环境下,想不任性都难。   黄茶茶的清而涟,从长相到到声音,都清清澈澈,穿着也素净雅致,又有点黄妈妈那种憨憨的娇嫩,象是一朵淡淡的山中雨后新茶,   那天,黄玫玫心血来潮请客,请妈妈和妹妹去著名的XX美容美发厅去美发。   这三个美女往街上一走,黄妈妈就象是两个女儿的大姐姐,半街道的人眼球都被吸了过去。   有人走着走着会撞墙,有人会踩空人行道摔跤。,还有人被一起走的老婆骂,更有好事者不停朝她们绵绵吹口哨。   黄玫玫嘴甜,“哎呀,妈妈,你看你穿上这条裙子比我还年轻。”   黄妈妈心花怒放,却不放过任何教育两个女儿的机会,她指点着形形□的路人甲乙丙丁于是说,   “看见了吧?那个街角帮女的提东西的瘦高个子,喜洋洋跟在后面的,要么是热恋要么是女的还没追到手,正是献殷勤的时候,   那边那对两个都有些胖的,并排走的互相不理脸上又都有些疲倦的,那估计是结婚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厌倦期。   那男的甩手走前面,女的胳膊上搭着重包慢腾腾跟在后面的,估计是结婚了很久,而且到了憎恨期。   所以女的结婚前一定要矜持矜贵,男人一把你追到手就不当回事了。”   黄玫玫秀眉抖抖,含笑道,“妈妈说得也不对,爸爸不是这么多年还对你好?“   黄妈妈扬起眉毛得意地笑,“那是我□的好,再说,我福气也好,这年头有几个象你爸爸那样的老实头?”   黄玫玫脸上含羞带笑,连连点头,“是啊,博伦晚上一缠我,我就说我妈妈说了十点之前一定要回家,让他吃不着干着急,他才会对我百依百顺。”   这母女俩只顾着一路聊着私房话,黄茶茶只管聆听着一直沉默,但是听着鼻孔里直冒气,很不以为然。   她惘惘地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以后找的那个人,日子可以穷着过,但是一定要象爸爸对妈妈那样诚恳,干净的真实的情感,绝对不能含有心计杂质什么的。因为某种目的找一个不爱的人过那样虚伪窝心的日子,还不如单身一个人寂寞地过完一生。   美发厅那里,黄玫玫办了一折的金卡,又常来消费,   自然招待小姐态度十分殷勤,   黄茶茶因为怕烦,又想着早些去隔壁的书店逛逛买些书,就赖着不愿意上楼,黄玫玫只好给她找了个手艺好相熟的理发师傅,细心嘱咐一番,才自己和母亲上了二楼贵宾区,   楼下人很多,有些嘈杂,还搅拌着那个着叮咚的催眠音乐。   大师傅给黄茶茶系上大红的围裙,简短地问了一些要求,然后要求她去洗头,等她一头湿漉漉地在镜子前坐下时,外面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点。落地玻璃窗外的行人和车子都扭曲模糊起来。   黄茶茶第一次来这种高级的连锁店,要求不高,只是要求师傅把她的长发打碎一点削出一些层次,   左边隔壁好像是一个年轻男人在理发,他手上还拿着一张报纸。男人雪白袖克夫上亮晶晶的水晶袖扣在灯下份外耀眼。   这座城市同时也是个名胜古迹区,所以经常有些达官贵人过来这里开会,大家平时也习以为常。   此外黄茶茶心里一直模糊住着个傅弈哥哥,对别的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基本是不屑一顾。   所以她的视线一直在右边隔壁那个扭捏动个不停的小孩那边,小孩妈妈无奈为了让他不动,只好站在一边不停给他说故事。   理发师临时有事,服务生端了一杯花茶给黄茶茶消磨着等一会,   旁边那男孩圆圆的胖脸,刺猬头,象贝克汉姆一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帅哥发型,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很是顽皮,他脚上穿着一双帆布凉拖,他不停地翘着脚晃着那鞋,他妈妈无可奈何地站在一边劝他安静下来。   他的脚却更加猛地一甩,鞋子飞起来撞翻了黄茶茶手里的杯子,落到了她的的的膝上,裤子上顿时湿了一片。   孩子妈妈连忙道歉,黄茶茶甜甜一笑,忙说没关系,拿起鞋弯腰低身帮那孩子轻轻穿上,温柔拍拍他,“别淘气了,帅哥要做个好榜样,对不对?不动可以理快一点,理完了就可以玩了,妈妈站边上多辛苦啊!”   小孩望了望他妈妈,连连点头。   过了一会,小孩看到外面下雨了,问他妈妈为什么?他妈妈思索了一会沉吟道,“当南下的冷空气遇到北上的暖空气,于是……”   小男孩忙着接口道,“于是它们结婚了?”   黄茶茶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乐出声来。男孩妈妈也止不住微笑。   男孩又问他妈妈,“下雨了,没太阳了,你知道现在太阳公公干嘛去了?”他妈妈茫然摇头。   黄茶茶瞟瞟他,男孩得意笑道,“他吃饭去了!”他指指对面的餐厅,舔舔嘴巴,眼神很谗的样子,“他去吃肯德鸡了!”   男孩妈妈柔声道,“你乖乖的不动理发,理完了我就带你去吃肯德鸡!”   理发师傅过来了,也一边笑着,一手拿花剪,精心细致地剪,过了一会,剪到黄茶茶侧面,师傅嫌椅子距离之间不方便,就把她转了一下,面朝着隔壁那位,   谁知道隔壁的大师傅也有同样的心思,也把那位的椅子转了过来,于是黄茶茶就很难得地看到了那人手上早报上野生动物园的整版广告。   上面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   国庆节动物园现场示范鳄鱼喂食,欢迎父母带孩子踊跃报名参加,孩子一律免票。   黄茶茶平时就看书成癖,有时候等车的时候连电线杆上的狗皮膏药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此时文字瘾又犯,眼睛看不清,又忍不住好奇,寻思着这广告什么意思,鼓励家长送孩子去喂鳄鱼?   于是她的脖子越伸越长,离那张报纸越来越近,理发师傅无奈停下剪刀,只好想把椅子转回去,谁知道黄茶茶的屁屁却是虚坐在椅子上,脚下一袢,一个踉跄,撞破报纸,直直地摔进那人怀里,又迅速滑下来趴到了那人的膝上。   黄茶茶趴在那男人膝上猛抬头,只见那人也惊讶地竖着两道浓眉低头看她,微微一笑,黑亮的眼睛里竟有些促狭。   黄茶茶羞红了脸,呈现出一种秀逗的憨态,连说对不起,慌忙撑起胳膊起身回作为老实坐好。   周围看到的人嘴角都漾起一抹笑容。   那男人仔细叠好报纸,递给黄茶茶,“想看就看吧!我都看完了”   “哦!”黄茶茶嘴里像是塞了个鸭蛋,脸上象罩了块红布,表情尴尬。   小城故事多,加   黄茶茶手里紧紧地捏着那份报纸,脸红心躁,再没心思多看一眼,只一味低头沉默配合着师傅上下翻飞的剪刀。   正理着发,黄玫玫夹着一阵香风蹬蹬蹬下来,她优雅地站在黄茶茶后面,扶着椅子笑盈盈问她,“茶茶,我和妈妈等会还要做脸,你先去书店逛逛,然后我带你们去吃西餐好吧?我手上有赠卷,不花钱的。”   黄玫玫今天穿了件丝绡的藕荷色衣裙,透明的轻纱裙摆下面露出一截闪着黄金一样光泽的缎料。耳上的珍珠耳坠玲珑摇曳,她皮肤白皙,圆润漂亮的胳膊□着,卷发拖到肩膀,刚好勉强盖住大片玉色的后背,温婉高贵。   她人站在哪里,哪里就象一片风景,亮堂一片。   黄茶茶早上只喝了碗白粥,正饥肠辘辘,一听说有好吃的,忙对着镜子里的姐姐傻点头,“不花钱?那我可要多吃点,我要吃三文鱼,芥末多放。还有蔬菜色拉,色拉酱也要多放,牛排要全熟,生的我不吃啊。”   黄玫玫温和地,她轻拍拍椅背,她一直觉得妹妹性格有点沉默古怪,但是还是很疼她,自家的妹妹嘛,小时候只是能自己欺负欺负,别人欺负那要是要挽了袖子往上冲的,“好好好,象饿痨鬼投胎,等回胀死你,反正是自助的,多吃就是占便宜”   黄茶茶笑着反驳道,“我可不占便宜,其他的我就不吃了,不喜欢的我一口也不吃。”   黄玫玫撇嘴道,“好了,知道你口调高,姐姐没你好命,有什么就吃什么,也没得挑。”   黄茶茶故意认真看看黄玫玫,笑道,“别那么哀怨了,好像小时候没得挑的是我吧?”   黄玫玫一拍她脖子,“就你还记仇呢,妈妈是有点偏心,可我可没亏待过你啊! 现在有好吃好喝不都惦记着你?”   黄茶茶咯咯笑起来,“天哪!我陪吃陪喝还要感谢你?不过妈妈,我可不敢怪她,谁让我小时候那么丑?”   黄玫玫忍住笑,捏捏她的脸,“谁敢说你丑,我妹妹漂亮着呢?我看你们一中那姓江的校花现在也不敢站你旁边。”   姐妹俩谈笑风生,旁边的小孩听着嘴馋眼热,也插嘴炫耀道,“姐姐,等回我妈也带我去吃肯德基。”   黄茶茶笑着看他,顺着他的话说“你妈妈对你多好啊, 你要好好听她的话哦。”   小孩忙点头。头上那一梓挑染的红头发更象一球高高竖起的鸡冠花。   黄玫玫弯下腰,卷发几乎贴着妹妹的面颊,她对着镜子仔细审视一番,提意见道,“师傅,我妹妹这边角发尾都不能削得太碎,她平时喜欢扎起来。另外刘海不要平的,要个斜角,有个坡度更时髦些。”   师傅一看是大明星发话,连连端正态度答应着,一紧张,卡擦剪错了一缕,黄玫玫面色一沉,正待训话,   黄茶茶忙笑着推她,“好了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又不是大主持,用不着那么讲究。   黄玫玫捶了茶茶肩膀一下,叹口气,“那我上去了,眼不见为净,我也懒得管你,管你也不会听。”   黄玫玫正准备离开时,外面却进来一个妆容精致的精干妇女,一边看表一边急匆匆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赶过来,“张总,一车子来了!”   黄茶茶旁边的那年轻男人缓缓立起身,宽宽的肩膀,英气挺拔的身姿,雪白的麻质的衬衫,衣帽员小心地捧过来一件闪着暗光的藏青色柔软西服,那男人漫不经心地套上,低头再看了一眼腕表,点点头,正欲往外走去。   如果说傅奕是秀逸文雅的,那这个男人是那种英姿勃发的那种有朝气的人,典型的世家子弟的精致和懒散。   黄玫玫停驻脚步,冲上前去,像个幼稚的小粉丝一样脸色绯红,眼神激动,“张峻磊先生,我是本市XXX电视台XX栏目的黄玫玫,本来我们明天的节目要采访您,没想到今天见面了!真是幸会!”   那人愣了愣,目光明亮敏锐,他很快展开笑容,伸出手礼貌道,“幸会!黄小姐!”   黄玫瑰随手指了指坐在那里目瞪口呆的黄茶茶,“我妹妹,我们来剪头。”   张俊磊,一直冷峻沉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温和了,淡淡扫了一眼黄茶茶,“原来是令妹,幸会幸会!”   黄茶茶面色绯红,低头缩胸,坐在那里闷声不响。只希望他们尽量不要注意到她。   她心里暗恼黄玫玫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见个陌生人这么热情打招呼,她一向是矜持庄重的,很少这么失常啊?   张峻磊和黄玫玫站在休息区聊了一会客套话,看上去两个人都轻松欢快,张峻磊凝神倾听,黄玫玫笑语嫣然,只是张峻磊身边的那个精干妇女频频看表,表情焦灼。过了一会,虽然张峻磊嘴角始终含着一抹笑,但说话间偶尔也有点走神。   黄玫玫心细如丝,很会察言观色,于是适时结束谈话,客气道,“那不耽误您了,张先生,明天见!”   张峻磊微微颔首致歉,“不好意思,新开张的酒店有个开幕式,失陪!明天见!”   人走了很远,黄玫玫还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的一只手微微有点愣神,那男人的背影笔直优雅,象一颗苍翠遒劲的青松,枝干挺拔,耸入云霄。   意外中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而且那只手刚才被他热情地握过,上面好像还有几分温暖的余热,黄玫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那么好。   黄茶茶跑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嗨嗨嗨!怎么了?掉魂了?当心未来姐夫吃醋啊?”   “茶茶,你知道他是谁吗?锦绣兰庭张庭文的儿子张峻磊,专营地产和酒店连锁的,自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辅佐他接手,他本人一向很神秘,很多大栏目都请不到他,本来为了宣传新酒店的落成,他明天只让秘书出席节目制作,本人只接受电话采访,没想到今天我运气好到爆,他答应我明天亲自去台里录节目,台长这下对我更要刮目相看了。”黄玫玫毫不掩饰脸上的雀跃兴奋之情,   “无聊!他名气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傻,我这个访谈节目上的人名气越大,观众就越关注,我的节目越火,我的饭碗也就……”   “能从瓷饭碗就能变成金饭碗?”黄茶茶现在由一头雾水变成一头雨水,她太懂德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则。   “丫头片子,说了你也不懂!你早点回来,情况有变,我还要早点回去差些资料,重新准备一些明天要问的问题。”黄玫玫痴笑着对黄茶茶挥挥手,迅速回神,风风火火上楼。   黄玫玫惊讶之余,笑着摇摇头,两个大拇指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她悠闲地走。   书店门口,一个脸上沟壑 花白的头发的老乞丐盘着腿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过路的行人,她额上的汗水淌成几条小溪,她也不去擦,眼神绝望又空洞,渴望着能得到路人的一点恩赐。   她面前的一张压着石头的白报纸上写着儿子媳妇矿井遇难,孙子重病。希望大家可怜可怜,能筹集点医药费。   黄茶茶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心里象是被一种小虫子咬到了似的,有些细微的疼痛。   那位乞讨的老太太,模样竟然有些象过世的奶奶。她努力掏了掏,兜里有些卖废书的二十几块钱,她蹲下来全轻轻放进那个瓷盘里。   老太太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感动莫名,嘴里发出模糊的感谢声,以额触地,连连磕头,   黄茶茶象惊弓之鸟慌忙跳开,“别,千万别!”   老年人这么大的礼,她绝对不敢受,受了也是要折福的。   钱没了,书也买不成了,她只好打算先进去看看再说。   她慌乱地挤进书店旋转的玻璃门,一头撞在正捧着书往外走的傅弈身上。   傅弈站在那风轻云淡蹙着眉看她,象是看到什么数学难题一样,“来逛书店?”   黄茶茶的脸一下子涨红的象片染了烟霞的桃花瓣,她一看到他就有点慌乱不自然,“嗯,是!”   傅弈刚才隔着玻璃一直看着她,亲眼看到她在门口踯躅,弯腰给钱,和老太太攀谈。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本来想着就这么和她错过了,不打招呼了,没想到她还是撞进来了,还刚好撞了个正着。   现在的眼睛更是有点舍不得挪开位置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无法控制地,视线紧紧沾在黄茶茶的脸上。   其实黄茶茶今天穿着上极其普通,白色的短袖方领棉T恤,中规中矩的牛仔裤。只是刚修好的额头发披散在肩上,小小的鼻头上还沾着几粒细微的汗珠……她歪着头站在那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摸样。   可是傅弈觉得自己内心最隐秘处的那根琴弦被人轻轻地触动了,而且一触发不可收,颤音袅袅。   “你还没吃饭吧?我知道有个有意思的地方,我们吃完饭再回去怎么样?” 傅弈话一出口,表情狼狈,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像是荷尔蒙上了脑,指挥中心完全不受控制了,于是他只好暗中盼望着她的拒绝。   但是更要命的是黄茶茶略一思索忙低声地答应了,表情谨慎慌张又象是地下情报人员在接头,“嗯!好的,不过你请客,我没钱了。”   斜阳西下,光线渐渐黯淡下去,大店门前的玻璃上映着一片薄薄浮醉的橘色金黄。   黄茶茶觉得那光线就象一块软软的芝士蛋糕,柔腻又温软,心里都象是被照进一抹暖色,意外的惊喜象是要从心底里溢出来。   嫉妒 修   江边的小吃一条街,街前立着纤细婆娑的紫杉,软绵绵的日头还未落,天光昏沉,明暗交接,矮冬青从里已经挂起绚丽的彩灯,   堤岸下是浑浊江水夹杂着江风的腥味,滔滔翻滚的像个开水锅一样,暗黄的水里夹着白色的浪花,江上已有流萤点点如星。   小小的红色的方帐篷,夜晚点上灯火,远远望过去,就象一座座渔火堆就的红房子,很温暖明亮的地方。   红房子里只上了一层清水漆的木桌,腿脚残破的条凳附近夜市喧闹的人群,霓虹闪烁的街景,衬着店主喜气明亮的笑容,格外地热情。   傅弈爱干净,拿了餐巾纸仔细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神差鬼使地把茶茶就带到这里来,这里是上次于思晴来无意中发现的地方,她很喜欢这里,两人人炒了几盘小菜,要了一碟麻辣大龙虾,喝掉了好几瓶啤酒。傅家家教严谨,很少出外吃饭,何况是这种油腻随便的地方,但是于思晴喜欢,傅奕也就陪着,陪着陪着也觉得景色不错,见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天地,吃完饭在附近堤坝上散散步更是心情开阔。   傅弈随意点了几个小菜,才醒觉过来,他根本不知道黄茶茶喜欢吃什么,他把菜单往她跟前一推,“你点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黄茶茶坐下后一直恍惚,她想起刚才自己随便写了个纸条让发廊的门童送给黄玫玫,心里一直翻腾,不知道大小姐看到那张纸条会不会暴跳如雷。   听到傅奕的话她一愣,老实看着菜单说“随便点吧,你熟还是你点,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同时她把一次性筷子从套子里拿出来,一根架在另一根上来回搓了搓,搓掉一些木头的木刺和浮沫。   “嗯,不挑嘴营养比较好!” 傅弈都不知道自己在喃喃说些什么。他的视线停在黄茶茶搁在桌子上的手掌,黄茶茶的手很小肥嘟嘟的,但手指修长,指头根部,憨憨厚厚地卧着五个肉窝,指甲上光秃秃的,没有蔻丹也没有留长,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头凝望着那滔滔翻腾的江水足足有好几分钟,突然他又看向她,猝不及防,黄茶茶的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   黄茶茶的眼睛里有羞涩和胆怯,可那胆怯深处,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和爱慕,到底还是个年轻单纯的孩子,心事一点藏不住。   傅弈这样想着脸上一抹笑容就浮起来,他的凤眼里波光潋滟,虽然是单眼皮,但是漆黑清亮,悬胆鼻中间的鼻尖部分低而悬重,鼻翼很微薄,头发软而清爽,天生一副清俊模样,可明眼人只要细心观察,不难看出那书卷气掩盖下的沉静里有着蠢蠢欲动的诱惑和欲望。   傅弈很快做了决定,挑了新鲜的鱼虾嘱咐相熟的店主。   “茶茶,我以前做错了事情吗?怎么你每次看到我都气鼓鼓的不怎么搭理我?”   黄茶茶大而清澈的眼睛静静看他了一会,这一次她算是鼓足了勇气,“我姐姐不好吗?哪点不如那个人?她是那么喜欢你!“   傅弈蹙眉沉默了几秒钟,明白过来后爽朗开怀,“玫玫喜欢我?这倒是一个新闻,原来你是为了玫玫抱不平?我和她从来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是你误会了吧?”   他笑得坦荡直接,直笑得黄茶茶恼羞成怒,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就没喜欢过我姐姐?那中学时你天天跟着那么紧张,做保镖!”   傅弈 总算停住笑,严肃地看了看黄茶茶,凝神认真道,“我还真不知道玫玫喜欢我,我那时陪你们上学放学,完全是你爸爸拜托我的。”   空气里静了静,黄茶茶那一刻神情迷茫,“都是我爸爸拜托的,你对玫玫没有任何意思?”   “是啊,叔叔担心玫玫招惹上是非,特地找我护驾,那一段时间我紧张是因为我害怕,生怕遇到个厉害的,打架不是我的强项。不过,那时也很自豪啊,真的有种当哥哥的英雄主义啊!”   临近秋天了。天气不太热,江边有风,黄昏薄醉,象浸在温软的琥珀里。   附近的院校还在放假中,客人不多,一脸敦厚的店主很快上齐了菜,玻璃碗里活蹦乱跳的醉虾和散发正葱姜香味的清蒸白刀鱼。   傅弈从自行车的挂包里边魔术地拿了瓶红色的CHAMPAGNE出来,“本来是孝敬我爸的,我们先尝尝吧!恭喜你了!拿到A大的通知书!”   黄茶茶耸耸肩膀,接过了半杯明亮诱人的酒汁,小啜了一口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嗯,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甜。”   傅弈提议道,“这样干喝没意思,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我们轮流说笑话,如果对方笑了就算输了,要喝一杯酒,同时要真诚地回答一个问题,一点不能撒谎,要说心里话。”   黄茶茶豪气举手,“好!同意!”   傅弈给两只玻璃杯都斟满了酒,然后伸伸手臂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女士先请吧!”   黄茶茶点点头,扬起脖子眯起眼睛看了看右上方头顶那摇晃的灯泡搜肠刮肚想了会,原先店主怕那些小飞蛾不断撞击那灯泡,特地在灯上罩了圈柠檬黄的彩纸,可还是不停有小虫不顾生死撞上去,噼里啪啦烧焦了又落下。   为了怕虫尸落碗里扫兴,店主特地重牵了电线把灯泡装歪了,偏离了桌子上方。   橘黄的灯光在黄茶茶乌黑柔顺的发梢上落下一些细碎绚丽的彩光,她此时整个人都光彩照人。   她面带笑容缓缓地说着笑话,“蚯蚓一家这天很无聊,小蚯蚓想了想,把自己切成两段,打羽毛球去了,蚯蚓妈妈觉得这方法不错,就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将去了,过了一会,蚯蚓爸爸就把自己切成了肉末,蚯蚓妈妈哭着说,“你怎么那么傻,切得太碎会死的”蚯蚓爸爸虚弱地说:“……突然想踢足球了!”   说完,她期盼地望着傅弈,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春色,   “怎么?不好笑吗?嘿嘿,我自己觉得很好笑。”   傅弈望著她,半响没有作声。   黄茶茶沉默片刻,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愿赌服输,我喝!”   玻璃杯很深,傅弈正待阻止,   她却爽快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她自嘲地舔舔嘴唇,满脸红霞漾开,像是胭脂在水里慢慢晕开坨醉。   傅弈的眼神渐渐温柔,他伸出一只手指,缓缓去触她肉红的唇,一寸一寸的,他的手摩挲着从唇边又挪到脸颊的位置。   黄茶茶的眼睛垂下来,内心羞涩又害怕,从灵魂到身体都在颤抖,理智在边上低吟,可是震颤又不敢动,   “茶茶,你喜欢我吗?”   黄茶茶的眼睛抬起来,璀璨的象两颗宝石,只一眼,带着最耀眼象闪电和利剑一样的光华,一下子穿透了傅弈那一直坚若磐石的心。   傅弈的大脑一片迷茫,他朝黄茶茶的方向仔细地看,又似乎没在看她。   “茶茶,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颤音又问了一边,他的声音好听的像是一种带着毒药的花,在黑暗里散发着迷惑人的气息。   黄茶茶心里酸酸涩涩,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她困倦地闭上眼,声音比那头顶的灯还要摇晃,“你和那个姐姐分手了吗?”   一说完,她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傅弈的手轻轻落在她脸上,手背恋恋不舍地蹭了几下,“茶茶,茶茶?”他声音轻柔矛盾,很想唤醒她又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似的。   那天夜里很美,天上有月亮和星光,地上有踏碎的琼瑶玉露,凉风习习,傅弈背着黄茶茶一路走着却出了一身的细汗。这里离家几百米,但是没直接的公交车,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到达目的地。   黄玫玫居高临下,她刚才从窗帘后咬着嘴唇里看到远处路灯下缓缓过来的两个重叠的人影,背着昏睡的黄茶茶的傅奕脸上那安逸的笑容,心里顿声一股恼意,象一团烈火直扑脑门,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心焦,   黄茶茶没恋爱过,自然不晓得嫉妒的厉害,傅奕一上楼梯,就看见黄玫玫眼里的刀剑和冰霜,一向甜腻的声音更是冷的象薄冰,瞬间能冻死人,“茶茶还小,不太懂事,你当哥哥的注意点。”   傅奕的脸刷地红了,有点狼狈不自然,“没想到一杯香槟也能倒,真是对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黄茶茶头痛着起来,洗了个冷水脸,一抬头,镜子里黄玫玫在房间另一头一边换衣服一边冷嘲热讽,   “离傅奕远点!男人都想当小女孩的初恋情人,他不适合你!”她声音冷,话里的含意更让人心凉。   黄茶茶发呆了片刻,很安静,没说话,只是拿着那冷毛巾拼命地搓脸,直把那一张雪白的脸洗出一片通红和乌青来。   谈话   那晚在江边的记忆,黄茶茶一直觉得仿若在梦中,不敢相信傅奕曾经那样温柔地对她而且对她说过那种暧昧的话。可是贴在她冰冷皮肤上男人的手指上温热的气息,那近乎耳语一样充满感情低吟的声音,象是一个迤逦的梦那么真实。   梦里,昏沉的灯光也是那样的美丽朦胧,月下银色仓暗的江面似乎也那么美妙。   迷离中傅奕的那张俊脸似乎也变成小时候铅笔盒上水晶鞋的王子形象,骑着白马一路潇洒走来。   老实说,黄茶茶突然变脸成美人,连她自己都不习惯,她的心理角色还是那个卑微怯懦的丑小鸭。她不相信傅奕对自己会做那种近乎情人间亲热的动作,   从那天后,她也没再见过傅奕,那个夜晚里所有的震颤和甜蜜就象风里飘过的一首小夜曲,随风而散了。   就当是个梦吧,她从没有奢望,所以她的心仍然很平静,也很完整,没有象黄玫玫的心破碎后再也补不回来。只是偶尔她有些疑惑出神,那个夜晚那异样的滚烫的眼神真的存在过吗?还仅仅只是自己的臆想?   其实傅奕离开的仓促是因为的于思晴电话,说找到关于投建网站创业资金和平台,傅奕考虑再三,鸡首还是牛后?   最终年轻人创业的激情和对未来的乐观自信在血液里嚣张澎湃,战胜了仅存的一丝神智,最终他放弃了他的派遣证,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和一片唏嘘声,他没有去那家著名企业报道,只背个硕大的旅行包,带着他喜欢的几件衬衫和书籍北上了。   临走前,他本来还想找机会和黄茶茶说几句话,可后来时间紧迫。他在阳台上巴望了半天又不好贸然上门,只好放弃了。   对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他心里也是纠结矛盾的,淡淡的喜悦不知不觉象嫩芽一样冒出来,那么自然, 就象春风徐徐度度,百花绽放,冰雪消融。   黄茶茶去报到的前夜,黄玫玫小姐终于抵挡不住男方家的催促,订婚了。   其实她答应的原因很简单,电视台有个到省里培训的指标,而且择优者极有可能留在那里,黄玫玫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因此动用了张家的力量,而张伯伦,也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订婚,   也的确是这样,鸟的羽毛太丰了,叫声又太婉转脆亮,养鸟的人难免要担心鸟会飞走,毕竟,那里不是张家的势力范围。定了婚,对彼此都是一个交待,吃个妥定的定心丸。   仪式结束后,黄茶茶却看到姐姐躲在楼下的大槐树背后哭,那颗大槐树,历经风霜,枝繁叶茂,经历过雷雨和火灾,依然枝干遒劲,绿叶葱茏。   每年的五月,一串串芬芳浓郁的槐花香萦绕了一树树的蜜蜂和白蝶。   也成了孩子心底最甜美的回忆。   槐树最粗的树干上,至今还有着系着秋千绳索的淡痕,虽然风雨冲刷,那道痕迹始终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像是附近几个家属楼里孩子们最沉默忠实的成长见证。   张伯伦虽然外形在男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地好,但是个典型的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他平时的字典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纵然再体贴周到,心比天高的黄玫玫心里深处到底意难平,幽暗辗转之际,也只好哀叹幽怨我爱的得不到,爱我的我不爱。   黄玫玫站在那月下感伤流泪,黄茶茶默默站在她身后,树影婆娑,投在黄玫玫脸上更显孤寂,   黄茶茶第一次竟然也觉得姐姐苍白无奈的感觉。   “姐!”她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抚了抚黄玫玫的背,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嫁好了,天下男人多得是,我们慢慢挑。”   “你以为买菜呢,还能慢慢挑?嫁,我为什么不嫁,到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好靠山。我哭不过是因为压力大,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们小家小户能被人家看上,我已经要给祖宗烧高香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得到了必然要付出,这就是成人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威逼强迫,毕竟有个人真心实意地对你总比没有强。所以想想也没什么抱怨的。   我哭过了,也就放下了。   黄玫玫伸手抹抹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黄茶茶只觉得她姐姐那笑容比被乌云盖住的月光还要来得惨淡。   第二天,黄茶茶带着一肚子的疑虑和不放心跟着父亲去了学校报道。   临行前黄妈妈一边帮黄茶茶理行李一边想推心置腹和笑女儿谈谈话,“茶茶,你不怪妈妈平时不怎么和你说话吧?”   黄茶茶惊讶抬头,想了会很小的声音嗫嚅道……“从来没有过!”其实她心里哀叹道,“哪敢啊!”   黄妈妈秀眉展展,抿着嘴笑了笑,“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别别扭扭,不象你姐姐嘴甜,讨人喜欢。”   听到母亲这么说,黄茶茶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面孔转向窗户,小小的书桌上,瓦蓝的瓷盆里养着棵茁壮的虎皮兰,脆硬娇绿泛着黄色斑点的叶片,就象个小小的盔甲,粗糙的表皮,冷硬的外壳,剥开里面却是粉红的嫩肉,就象童年站在姐姐光环下不知所措的自己。   黄妈妈瞅瞅小女儿,脸上那个漾起春风,乐了,她摸了摸自己刚做过的卷发笑着说,“你看你看,还没说两句嘴巴就挂油瓶,怎么这么不经事,你姐姐就……”她看了看黄茶茶微微皱起的眉,把后半截硬生生吞回到肚子里去了。”   黄妈妈合上行李箱的盖子,轻轻叹了口气,拉着黄茶茶坐到了床边,“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老是把你和玫玫比较、其实我今天想说得是傅奕那孩子的事,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人优秀,品德也好,为人也稳重,但是千好万好他毕竟有女朋友的人,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但是呢,这自古以来,这男人很容易追到他喜欢的人,这女的呢,却很难得到她爱的男人,原因很简单,男人最后还是会挑那个他最喜欢的,不会要那个赶着追他的,除非他另有目的。你喜欢傅奕或者傅奕喜欢你都没错,但是他必须和他那女朋友了断了你才能接手,千万要记住!不管你多喜欢那个人,一脚踏两船的男人不能要。”   黄妈妈一说起这男女的事,滔滔不绝,絮絮叨叨,   黄茶茶的粉脸上渐渐透出一抹霞光,她无奈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妈!谁说我喜欢傅奕哥,我最喜欢燃情岁月里面那个布拉德皮特?   黄妈妈一愣,“那个被老打喷嚏是谁?名字好长。”   “是布拉德皮特,好莱坞明星,不是被老打喷嚏唉,说了你也不认识。”   黄妈妈一直紧张的心放了下来,颠怪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其实我也喜欢傅奕,象我们这样的家庭和他家到是门当户对,只可惜那小子有女朋友了,要不然,我抢也抢过来配我女儿。“   黄茶茶笑了起来,“那最好配给黄玫玫,我就免了。那么熟的人谈起恋爱来有什么意思。“   黄妈妈点点她的头,笑道,“你姐姐为人实际,不会挑那雾里看花看不懂的,你可别口是心非啊!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他要是再找你要学着拒绝啊!女孩子矜贵点好!有份量。”   黄茶茶端正地直起腰,头点的象小鸡啄米,“我向您保证,大学毕业前不谈恋爱。”   黄妈妈笑道,“没那么夸张吧,有好的干嘛不谈,只要背景单纯点的好,唉,象你姐夫家,其实也麻……”   她一时语塞,手在黄茶茶乌黑的头发上顿了顿,眼睛里有些失落,“去吧,好像你爸爸在喊我们吃饭了。”   新学校新同学心氛围似乎连空气的桂花似乎都是一种崭新的芬芳味道,黄茶茶就像那离笼的小鸟,沉浸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里去了。   冲淡了不少黄茶茶的思乡之情,   大学里的专业课也很杂,除了必修的英语,还有一系列的专业课。   《货币银行学》、《国际金融》、《国际贸易》、《国际贸易实务》、   黄茶茶一时忙得无法□。   如此同时,傅奕的网站在一帮朋友的帮助下也红红火火地开张了,那主要是做一个综合网站,但是也搭建了一些以做购物和商贸为主导的商业平台。网站初期宣传为主,铺天盖地,有模有样,如火如荼。傅奕□乏术。   虽然两人同在一个城市,却各忙各的,很少联系,。黄茶茶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傅奕才抽空过来学校看了看黄茶茶,他望着她笑,眼神温和清亮,儒雅清俊,吸引了很多过路女孩子的目光。   黄茶茶恍惚之间,更觉得那夜被风吹散的残梦又悄悄地回来了。   他送给她一块和田白玉坠,又从随身的挂包里掏出一罐色泽浓郁的柚子茶给她。   ”最近去了西安的寺庙,这是开过光的,带上吧,保平安的!柚子茶是我妈给我的,分你一罐,学习累了时吃了降火。”   玉坠很小,细密的纹路 温润的光泽,柔腻的手感,握在手心里象是一滴清凉的水珠,又象是寂寞青春留在心头的一滴离别泪。   黄茶茶低着脖颈乖乖地把东西接过来,心头甜得象滴了蜜,数月的疑惑和愤懑一扫而光,   到底他还是惦记着我的,无论是作为什么角色。   她心头百转千回,思绪万千,最后抵到嘴边的,也只是道了声平常的谢谢!   玉的含意   暗恋是一朵开在自我折磨巉岩上的黑色的花,因为它见不得光,只能包裹在最深沉的黑暗里,用痛苦和思虑浇灌它。乞求用时间能够遗忘它。   少年维特烦恼里说过,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哪个少年不善钟情?   可惜的是,黄茶茶懵懂开窍之际,遇到的又是这么个尴尬的情况。   再见到傅奕,她竟然又心如鹿撞,死水微澜。   傅奕的出现就象太阳每天从东边悄悄挪到西边,终于找到一条缝隙,把它明媚的光影射进了黄茶茶一直封闭的世界里。   宿舍的女孩子心思精细,谁的脖子上手上添了什么饰物,那是一览无余,一窝蜂地评头论足,   同寝室的吴小玉家里是开过珠宝店的,颇为识货,看到黄茶茶脖子上带着的玉吊坠一把捋了起来,听说是和田白玉后她眯起细眼象背书一样回忆道,   “好玉啊!和田白玉是软玉,质地细腻,净度较好。细密的小云片状、云雾状结构的玉花,光泽温润,不闪亮。不过老实交待谁送的,要是男生送的可要留神了,美玉在中国古代有珍重、珍藏的意思。 送给异性,则表示爱慕对方,古代有金玉良缘的说法,如果是送给即将分别的异性,则表示一个承诺,承诺自己永远爱对方。另外古人用美玉形容女子冰清玉洁,送你美玉,也代表自己怜香惜玉,喜欢你啊!“   黄茶茶疑惑地闪闪睫毛,悄悄地笑了笑,“真的是这样?要是女的送的呢?”   “女的送的就拉到吧,估计是是希望玉佑护你的意思吧!”   虽然黄茶茶将信将疑,但是那块玉她还是贴身每天戴着,绛红的绳子打结的地方她每天都要认真检查一遍。   那一罐柚子茶,她小心翼翼地收在柜子里,每隔几天睡觉前她喝一点,一小口一小口细细的啜吸品尝,口腔里那后浪扑前浪的甜蜜,胃液里那一层层饱满酸甜的味道,伴着她每夜的睡眠和美梦直至天明。   下铺的亲密战友刘静娟笑道,“你茶杯里喝什么那么香啊?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黄茶茶自然舍不得和人分享,偷偷自乐,”是药,治咳嗽的药水。“   她不善撒谎,垂着眼睛不敢看人,脸上早红成一片了。   越是沉默的人越是感情强烈,黄茶茶心里那朵花苞在黑暗里发酵了,抽蕊绽放了,越来越甜蜜艳丽时,傅奕又沉寂了很长时间消逝不见了,直到那瓶柚子茶最后变成了一个空空的玻璃瓶,傅奕还是没有再出现。   瓶子空了,黄茶茶的心里更空,甚至惶惑,难道是我误会了或者是我没误会那次见面时做错了什么事情,说错了什么话让傅奕又打退堂鼓了,她一遍遍回忆那天傅奕来找她的过程,一遍遍检讨自己的言行,好象并没有找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女孩子的羞涩和矜持也不好让自己去打听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她越来越体会到黄玫玫当年的痛苦,她甚至猜测傅奕是不是习惯在女孩子面前流露出呵护爱恋的神情,容易让人误会。   她的痛苦无人诉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于是只能更加勤奋的学习来弥补,她越来越感受到坚决地闭上眼睛不去看未来,也不去想未来,只是沉下心思努力读书。当年考这个学校也为了傅奕那句犹在耳旁的话,“那个学校离我很近”可是现在距离好象是更远了。   黄茶茶的相貌长得好,家世清白,校园里有些青涩男孩子开始晚上在模糊灯下递些纸条情书电影票之类的,躲躲藏藏地送些鲜花,邀请去周末舞会。   看惯了青山和大海再遇到山丘和湖泊不会再有任何惊奇,黄茶茶心里的痛苦就象是一扇门,把那个喧嚣热情的世界统统隔绝在了外面。她除了吃饭和上课基本不外出,要么在教室,要么在寝室,喜欢玩闹的刘静娟开她玩笑,“我们班里真出了个宅女了,茶茶同学,整天宅在窝里人是要发霉的,出去晒晒太阳吧!”   吴小玉笑道念了首校园流传的黄茶茶的诗,听说是一个求爱不遂的男生连夜挥泪作的,   “她虽然年轻,但是有一颗老太太的心,   她虽然眼睛亮晶晶,装得都是绝情,   啊!她还活着,但是早已经神志不清,   因为她看不到蓝天草地还有我那颗比真理还真的真心!”   众人大乐,黄茶茶淡淡一笑,充耳不闻,闭门看书也有看书的好处,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一鼓作气英语四级考试就过了。宿舍里其他人的目光里多了份厚重的东西,黄茶茶总算找到点成就感,觉得回家过年总算给黄爸爸带份可心的礼物了。   闲暇时候,她开始和同学学着买彩纸折点纸星星往瓶子里放,当折到六百二十个的时候,傅奕终于打电话来了,“茶茶,快放假了吧,明天周末来我这里吃个饭吧,顺便认认门,以后有空你就自己过来。”   黄茶茶握着电话心里狂跳,想都没想忙点头,突然想起电话那头那人根本看不见,忙又补了句,“好的,几点?”   傅奕的声音听上去也很愉快,不象上次看上去那么疲累,“七点,你早点来帮忙吧,还有几个朋友要来。”   傅奕把地址简单地说了一遍,她立刻找笔认真记了。 傅奕是个心细的人,怕她记错了,又让她重复了一边才结束通话。   其实黄茶茶知道那天是傅奕的生日,傅奕的母亲贺茗之是黄茶茶的中学数学老师,为人谨言慎行,虽然眼睛高度近视,却是家属楼里手最巧的女人,她打毛衣时可以不看毛衣针,一双巧手上下翻飞,快如飞梭,而且她配的颜色都很好看,比如金黄配上黑,橙色配上宝蓝。玫红配上黑色,都是颜色很张狂花型又文静的对比强烈的。   黄玫玫姊妹俩从小也没少穿她编织的毛衣,傅奕也没少吃黄爸爸烧的美味。   黄妈妈为了感谢,每年这一天也会给傅奕买套簇新的衣服送过去,礼尚往来,所以两家邻里关系处的非常好。   黄茶茶哪里知道,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傅奕现在也颇为苦恼。小女孩的情窦初开他看在眼里,而且他自己也象是中了一种初恋的毒,工作一停下来就情不自禁地去想她,不停地去想撩拨她,可是内心的声音终究挣扎不过自己的理智。   自己现在处在事业的起步期,一切都需要于思晴暗中的打点和扶持,思晴爱他,他也习惯依赖她,   可是他现在,心里翻来覆去,神魂颠倒的为了另一个人。如果是别人,他还有条退路暗度陈仓什么的,可是黄茶茶的身份撂在那里,只能让他痛下决心,再这样舍不得朦胧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于思晴是个精明理智的女人,已经嗅到危险的味道,一度两人春风化雨时她摸着他浓烈的眉毛叹息道,“奕!如果以后你变心了,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会放你自由!我不喜欢也不屑和别人抢东西。”   于思晴的感情经历并不是一张白纸,过尽千帆,她知道世上并没有最完美的人,她没有奢望傅奕对她此生不渝,男女相悦相伴,能够有份惺惺相惜的情谊,欢乐与共的关爱,互相体谅的勇气,可信可赖的真诚,就已经很幸运了,虽然在这份感情里她付出比较多,但总的来说一切都还在她涉及的轨道上行走……傅奕相貌出众,才智过人,但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如今她掌控着一切,心安理得。   “怎么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傅奕亦抱着她口舌生滑,眉眼里都带着彩,他放松着自己淡淡调笑,但是心里还是有少许阴影,他不是于思晴的第一个男人,心里总是隐隐有些缺憾。   但他也知道生活有阴晴圆缺,遇到在感情上坚持和不悔的于思晴,也算是件福气的事,   她对谁好,生活工作上都会给予无数的帮助又让对方不尴尬,大家都很舒服。   于思晴是个心口一致不矫情的女人,傅奕当年也因为这份坦诚喜欢过她。谁会拒绝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有背景又聪明的女人。所以这份感情走到现在顺其自然一直很顺利,除了他心底的那个小角落里,匍匐在那里的小小的人影。   记忆里那个飞舞着辫子踢毽子的小女孩身影,趴在楼下花台上写作业的小女孩,蹲在树影下数着蚂蚁默默流泪的小女孩,那些场景,如同盖在心口上一个淡淡的戳印,又象流云,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发白苍暗下去,最后不放也得放了。   黄茶茶去的时候她带了条从高档商场花了她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的条BURBERRY的经典的羊绒格子围巾,湖蓝色的底,两道深棕和驼色相间的粗糙格子 期间,她认为这种优雅古朴的味道比较适合傅奕身上的书卷气的,她小心把围巾卷起来放到然后放在一个很普通的纸袋里,她想着自己现在对傅奕的感情也没把握,所以尽量还是低调些。   傅奕住的地方离城里有点路,在城市东边有山有水的地方,而且没有直接的公交车,黄茶茶只好打了辆车,小车起步价是5块,一路望着窗外黑幽幽的群山影子不停往后倒去,想着怎样自然地把礼物送出去才好。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黄茶茶看了看师傅的表,已经22块了,心疼的她早知道骑自行车来好了,只是自己眼睛夜里有点看不清,所以怕黑不敢骑。   黄茶茶那天穿得很朴素,和她的学生身份很配,胸前红白蓝格子交缠的白毛衣,外面套了件米色的短外套。   黄玫玫一条穿旧的名牌牛仔裤,破败的水洗蓝色,她穿着有些短,于是配了双高帮的麂皮靴子,飘佛着着几根碎带子,简单随意,又有点英气。   都是一场错误   傅奕的房子其实是于思晴的,是个独栋别墅,依山傍水,纯手工打造的STUCCO米色墙面和色彩斑斓的文化石墙面交错呼应,三色筒瓦的坡型屋顶,质朴典雅,前庭有终年恒温的游泳池,后面院子平台下就是蜿蜒的一条小河。木质的门窗和长廊,翠绿的香樟和碧桂,黄绿中夹杂着醉人的红色,夕阳西下时非常的美。   别墅一层有两个明亮的客厅,并且有中西厨房与餐厅,虽然是冬天,但是并不寒冷,水暖的地热设备让空气充满暖融融的春意,而且一点也不干燥。   楼上的主卧非常大,卧房内有豪华按摩浴缸,长达两米的法式按摩浴缸带有6个按摩喷头,地下室是一个娱乐中心,不但有跑步机等健身器材,还有桌球、家庭影院等设施,奢华中带着实用。   人由勤俭入奢易,傅奕在这里里住惯了渐渐习以为常,舒适消闲,每天名车穿梭在办公住宅两地,他的衣着配饰,举手投足都渐渐雍容沉静,看不出来丁点小城市里生活过的痕迹。   黄茶茶刚进来时,有点手足无措,头顶上的水晶吊灯璀璨的灯珠差点刺花了她的眼,几个陌生的男男女女好奇地打量着她,对着她微笑,沙发上那一对相拥着正绵绵细语的情侣缓缓转头,对她灿笑如花,举起酒杯。   黄茶茶仔细看清楚了那对璧人,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脸色雪白,犹如三九寒天,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心上正燃烧的火苗顿时只剩下一堆呜咽的灰烬和袅袅的湿烟。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愿望,但愿自己没有来这里,但愿自己没存在过。   她尴尬地扯住一丝笑容,可是笑容似乎都是僵硬颤抖的,她努力地闭了闭眼睛,似乎在躲避那过份炫目的灯光,再睁开眼,乌黑的瞳仁里有着小鹿眼睛湿漉漉的悲哀,惊慌和羞怯,她努力恢复镇定,可是痛苦让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生日快乐!傅奕哥!”她的声音轻细机械,微微皱着眉,神情恬淡, 她把最后那个字音咬的特别重,象是恍然大悟告别又象是在诉说着什么,就象船桨哗啦一下划开水面,也划开了彼此深深的距离。   傅奕把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纳在眼底,心底的疼痛渐渐蔓延开来,可是他的无奈就象他的疼痛一样让他只能隔膜疏远,众目睽睽下,他有他的角色要扮演,他只能尽一个主人的职责站起来亲热地招呼她“嗨!茶茶来了!我真高兴!”同时,他对着未婚妻点点头,“思晴,这是我邻居家茶茶小妹妹!现在在这里读书!”   看着他脸上挂着的那个客气疏离的笑容,黄茶茶心里更加发冷,   于思晴颍长的眼睛眯成一道犀利的缝,她一直冷静地看着傅奕卖力地表演,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她亲切上前,以最柔和的口气和神色看着黄茶茶,“哦,是茶茶啊,早就听说你了,一直忙也没来得及去看看你,来,随便坐啊,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就当是在自己家啊!“她宠溺高高在上的口气就象是一个大人在跟一个小狗或者玩具娃娃说话   她招呼了一会就被边上的人拉走,然后象羽毛一样轻盈地满场飞,傅奕刚坐下想再和黄茶茶说会话,也很快被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打断了,那人站在那里滔滔不绝,他脸上掠过一丝愁容,只好撇下她走了,跟着那人去了更适合谈话的安静的露台那里。   黄茶茶怯生生地坐在那里无所适从,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不停地揉着,像是在揉自己的心肝肺腑,她心里直后悔没问清楚就闯进来,原来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工作酒会。   这里的人大都是于小姐拉过来的投资人和傅奕的创业伙伴   她偶尔克制不住地向傅奕的方向瞄上几眼,眼珠子别扭地不听话,硬是紧盯着他不肯挪窝,黄茶茶心酸而痛楚。   傅奕认真倾听着面前的人说话,根本就没在注意到她,   房子里杯盏交错,人声鼎沸,笑语盈盈,黄茶茶却感到自己象是坐在一个荒岛上。   她苦思冥想,如坐针毡,想着怎么找个借口脱身才自然得体。   “嗨!黄茶茶!好久不见!”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望着她笑,浓眉俊颜,看着似乎有些面熟,   黄茶茶条件反射地回笑了笑,努力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人的资料,半天未果,她呆呆地望着他,目光茫然。   那人笑着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又指了指头发,“理发店?报纸?你姐姐黄玫玫帮我做过采访!想起来没?”   “哦,是你!”黄茶茶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象拨开迷雾看到一丝亮光一样抓住了黄玫玫说过的一句话,“你是那个名字里有很多石头的张……?”她舌头上打着结,她实在想不起来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张峻磊!”那人笑起来眸光明亮温存,脸上两个酒窝忽闪,俊朗里透着一份闲散优雅,   “哦!是啊!是这名字,您好!”黄茶茶头点得象小鸡啄米似的,可表情心不在焉,余光里还在寻找着傅奕的身影,想和他打个招呼就走。   这里气氛浓烈,华贵,不适合她,傅奕恰好回头,视线扫过来,略略皱了皱眉,   黄茶茶把身子往暗处缩了缩,只希望他没看到她,那条围巾她终于还是没勇气送出去,过了一会,傅奕的注意力又被一个朋友牵扯了去,   张峻磊看了她一会,又看看 傅奕,目光密切,敏锐,他嘴角淡淡泛起一抹笑,“想喝什么?我帮你去拿!”   “不了!谢谢!”黄茶茶把自己手里抠烂的橘子扳开一瓣一瓣吃下去。手上残留着一抹橘皮的清香。她的眼睛还在茫然地四下看着,想找个机会和女主人打个招呼,起身准备要走了。   “茶茶你睡觉磨牙吗?不介意我叫你茶茶吧,那天我可听你姐姐一直在和么叫你!” 张峻磊嘴角笑意更深,黄茶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疑惑地望着他,   “要不然你吃橘子皮干嘛?橘子皮里面含有大量维生素C和香精油,治疗磨牙和蛔虫的。” 黄茶茶低头看看,手上的橘子肉被她攥在手里,橘子皮大半个已经被她吞下肚。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张峻磊看出她的窘迫,更加逗她   “你的鼻子□又秀气,祖上有北方人血统?”   黄茶茶更加奇怪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老坐在旁边絮叨着没话找话,有点象学校那些搭讪的小男生。   可笑男生哪里有他的气度从容,慢条斯理,悠悠闲闲。   “从生物进化来讲,气候越温暖,鼻孔越宽大,鼻梁越短小。如非洲黑人的鼻子既宽大又扁平,就是为了吸进大量温暖而潮湿的热带空气。而气候越寒冷,鼻孔越窄小,鼻梁越高尖。如北欧人的鼻子既细又高,就是为了呼吸寒冷的空气,让冷空气有更多的时间被加温,以适应生存环境”   “你的意思我的鼻子看上去有点象老外?”   “有那么点意思,比老外的秀气,很好看!”他认真地看了一会,表情真诚,这人看上去还有点能侃。   黄茶茶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愣愣地笑了笑,晚上一直想流泪的感觉总算冲淡了点,   张峻磊的嘴角蕴着一抹淡笑,闲闲地站了起来,“这里不好玩,外面的水景不错,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黄茶茶抬起她那烟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了看,这男人长得真好看,眼神微熏,俊朗优雅里却藏着一股子张狂的魔气,全世界似乎都没放在他的眼里。   人受到打击后会长大,可也有种人受到打击后更执着。黄茶茶是后一种人,因为一棵树,她不愿意再看到森林了。   他还在等待,她在沉默,终于黄茶茶在他的凝视下退缩了,她笑了笑,把剩下的橘子全扔进纸篓,“好吧,去看看,不过我要早点回学校了,太晚了宿舍进不去。”   她第一步打算,先离开这屋子,然后就直接走了。   张峻磊想了想,垂下眼,声音异常温柔,“好,我有车,等会我送你走,你傅奕哥哥面临人生重大转折,晚上还有得他忙!”   仲夏夜之梦   黄茶茶在痛苦和疑虑中站起来准备离开,于思晴浅紫色的羊毛裙摆飘荡在人群里,优雅高贵的女主人在尽职尽责,她的笑容灿烂而礼貌。   远远地,傅奕又被人纠缠着,脱不开身,估计那好似个重要人物,傅奕脸上恭敬地笑着,但是他的目光偶尔飘过来,明显焦灼,黄茶茶装作视而不见,低着头把纸袋放在沙发后面的角落里,拨开人群施施然走开。   穿过后院的草坪和樟树从,离开灯红酒绿的人群,河岸边一片寂静,河面上波光粼粼,罩着一层银光,象洒了一层盐霜似的。   河水中间竖了几块嶙峋的巨石,每块巨石上悬垂下一些枝枝蔓蔓的盆景植物,打上了迷离闪烁的彩光,再配上流水的潺潺瀑布声,就好象万籁寂寥中突然听到一声鸟啼,格外地幽趣惑人。   张峻磊闲闲地斜靠在一颗桂花树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回头望,浓眉微锁,卓然不群。   傅奕的清俊里透着一股子沉静的书卷气,这人的精致优雅里却处处透着闲散的傲昂之气,就像冬天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又暖融融,无处不在,任何人也不能忽视它的熏蒸温暖,典型的二世祖传人。   “这里水景怎么样?”可能是离开人群,灯下他的表情有些凝肃。   黄茶茶笑了笑,无限感慨“这里真美,!不过都是假的。乡下人急着往城里钻,城里人又忙着回归自然。花这么多钱弄这个水景,还不如捐给希望工程,直接隐居到大山里,更有灵气。”   张峻磊沉声笑了笑,“心里要是静,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哪里要去大山里隐居?不过我一定把你的意见转告给设计师。他不过也就用这些小伎俩勾引那些有钱人来买房。”   “嘿嘿,瞎说的,我哪里懂啊,说着玩的,你千万别去批评人家”   张峻磊低头看她,脸上那个崩住微笑“不不,虽然你年纪小,可见识很实在。”   黄茶茶抬腕看看米老鼠表,“谢谢你带我出来,这里很美,我也看过了,要走了。”   “灰姑娘一到十二点,马车要变成南瓜盅了,对吧?”   “是的,灰姑娘好可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黄茶茶觉得他挺有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再等等,有好玩的!”   他边说着边挽起袖子,快步下了石阶,弯腰鼓捣了半天,从隔墙上抽出一条麻绳,拽着拽着,竟然从迎春花从里冒出一条晃悠悠的红漆小木船。   他敏捷地跳上船,操起木桨,大胆直率地凝视着她,“上来吗?水上看月亮特有意思。”   黄茶茶目瞪口呆,惊讶不已,觉得这人象变魔术的,一会功夫变出来一条船,月下那张俊俏的脸,低调的谦恭,帅气在骨子里,却笑得像个绝世的妖魅,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力量。   她迟疑地站在那里不动,理智在拒绝,感情却叫嚣着接受。   他的声音低下来,谆谆善诱,却更加柔和,“上来吧!我不是坏蛋,我很爱惜自己的名誉。傅奕看到我也要敬我三分呢。“   黄茶茶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来,“为什么?”   张峻磊神秘笑笑,他眨眨眼睛,“我年纪小,辈分大。”   “你这么年轻,能有什么辈分?”   “于思晴是我表侄女,远房的。她喊我小叔!”言下之意,傅奕也是要喊他小叔的。   黄茶茶噗哧笑了起来,似乎很得意这个答案,少年人的喜好冒险精神露出了头,她也觉得新奇有趣,终于不再犹豫,跨步上船。   河水蜿蜒迤逦,幽幽暗暗又伴着星星点迷离彩光,船浆拨碎一河月色,碧波无痕。   河面上走了一圈,景色美是美,凉风一吹,黄茶茶同学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张峻磊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和你姐姐真的不一样”   “她比我好,哪方面都好。”   “你姐姐像个琉璃黄瓜,五光十色,虽然雅也不能脱俗,你就象个翡翠大萝卜……看着憨却澄澈一眼望不到底,神秘!”   黄茶茶同学又打了个大喷嚏,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直接奇怪的赞美,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船,   “你看你,饿了吗?怎么尽用菜来比喻?”人慢慢熟了后,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是饿了,我们太吃亏了,没吃饭就跑出来,还担了个名声,要不回去吃点再走?把送的礼吃回来?”   “要回你一人回,我要回校了。不过就算我是根萝卜,我姐姐也不至于像根黄瓜吧,她一直都很优秀!”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芝麻炒米,各有所喜,我倒没觉得你哪里不如你姐姐。”   黄茶茶脸上红了红,不再答话。   张峻磊似乎看出她尴尬,抬头看看天上银盆一样的月亮,开始转移话题,   “心理测试题啊,你试试!三个月的孩子在宝宝床里哭了,同时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出来,门外有人敲门,电话在响,你会选择哪个先做?”   夜风吹得黄茶茶的头脑很冷静,她想了会笑了笑,“我先关水龙头,然后抱孩子去开门,电话迟点接没关系,要是急的话还会再打来。”   “你到底还是庸俗,没过关啊,黄茶茶!”他笑里有挪揄之意。   “水龙头代表金钱……孩子代表家庭,敲门代表朋友,电话代表事业。你还是把钱排在了家庭前面了啊。”   “嘿嘿没想那么多,总觉得水是资源,浪费了太可惜。”   河的尽头是最后一栋别墅,掩映在浓荫深处,非常安静,门廊前橘黄的灯光安静地投射在屋前那一池清波里,份外地迷人。   原来这已经到了小区的后门。最靠近山体的那部分,张峻磊收桨上岸,   黄茶茶紧随其后,看着那矗立在夜色里的房子,低矮的原木篱笆被掏空了,埋上精土,不知名的红白蓝小花正怒放着,旁边一丛胖肚的罗汉竹和松树以及树下的墨玉冠巾牡丹 ,林间松韵徐徐,石上泉声缭耳,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她眼里只顾看着前面明亮处,又有些轻微的夜盲症,没顾得上脚下暗处木排有根折断失修,一个踉跄,她一头崴进河里   张峻磊在前面高高兴兴地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沉闷的声音,于是觉得不对,急忙转身,黄茶茶在水面上扑腾挣扎,惊恐万分。“茶茶?茶茶?“他瞬间脸色突变,声音也完全变了,有些气急败坏,在水面上飘得很远很远。   两人湿漉漉上岸时,黄茶茶连喝了几口水,涕泪交加,不停咳咳咳咳咳嗽,嗓子里象爬进去一窝笑蚂蚁,又疼又痒,前院隐约传来的狗叫和铁链的声音,她更是惊恐,一把抓住张峻磊的胳膊,张峻磊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根枯黄的芦苇叶,目光歉疚,“别怕!那是我养的德国牧羊犬波波,刚才我就是怕它惊了你,所以准备先过去没顾得上你。对不起!”   黄茶茶说没事的时候听到自己牙齿哆嗦打架的声音,全身身上衣服重的象座铁皮山压在身上。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冰寒刺骨。哈气成冰。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每次她只要遇到他就会出状况。   张峻磊看着她,“走,快进屋吧!”   黄茶茶头发上往下簌簌滴着水,她站在那未动,连连摇头,“不麻烦你了,我去门口打个车回学校吧。”   张峻磊目不转睛瞪了她一会,他的口气和他的目光一样有些果断直白“你是怕麻烦我还是不放心我?怎么这么别扭?这走到门口要冻成冰棍了。”   黄茶茶无奈不再说话,张峻磊不再犹豫,钦了密码再次招呼她进去,而且自己也准备进去。   黄茶茶却仍然站在门口磨蹭着,一张脸吓成一张白纸,“这是别人的家,怎么能随便进去……?”   张峻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回头淡淡道,“这是我住的地方,整个碧水年华都是我们公司开发的。”   黄茶茶傻在那里,冰雕快变成湿漉漉的雪糕了。   匆匆在那个冲浪大浴缸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绒布睡衣,屋里开了暖气,又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胃里顿时感觉好了很多,屋子很大,和于家那边的结构差不多,只是更大更空,房间里不是白就是灰,典型的单身汉的地盘,简单明了,没有一丝多余的摆设。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几副巨大的莫奈的睡莲油画复制品,不是那种海报式劣质印刷品,是在画布上临摹的真作品,但是效果很好,笔触大胆色彩浓烈,光影静谧的湖水,微微绽放的缤纷睡莲,给人视野的嬗变,它所散发出的光线、色彩、运动,都让人感觉一种清新的活力。   晨曦中初醒的睡莲、正午怒放的睡莲、傍晚羞怯的睡莲、入夜安眠的睡莲……莫奈的这一池睡莲,较早期画作中温柔宁静,骨子里更为奔放激情。   其中有一幅睡莲图更是将这种张扬的生命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你看过火烧池塘吗?满池夕阳金色的池水里,睡莲竞放,是水与火的缠绵。   看着看着,她惘然有些出神,真不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和第一次看到他时的严肃端正好象距离越来越远。   她听到张峻磊在屋外的轻喃声,趴在玻璃上望了望,哪里是牧羊犬,分明是一条好吓人的雪白长毛大狼狗。脖子上象带了一毛茸茸的围巾。在院子里欢快地跑着,摇头摆尾,有时又爬在张峻磊的肩膀上,伸着长舌头已示亲热。   黄茶茶吓得抖了抖,她小时候被狗追过,平生最怕蛇和狗,老远看着也害怕,更别提家里有狗了,看看时间不早,她去洗衣房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内衣干了,外衣还没干。   于是她又回到客厅准备翻翻杂志慢慢等着看来主人爱好很单一,除了汽车杂志几乎就是医学养生杂志,刚好有本医学刊物上有片文章是关于夜盲症的,她仔细看了看,暂时性夜盲。由于饮食中缺乏维生素A或因某些消化系统疾病影响维生素A的吸收, 致使视网膜杆状细胞没有合成视紫红质的原料而造成夜盲。这种夜盲是暂时性的,只要多吃猪肝、胡萝卜、鱼肝油等,即可补充维生素A的不足,很快就会痊愈。   黄茶茶喷嚏鼻涕不断,纸巾合里的纸差不多快用光了,暖风徐徐地吹着,她随手拿了个抱枕,歪在沙发上快睡着了,过了一会她恍惚听到汽车声,狗叫声也听不见了。估计张峻磊出去了,想了想她打了个电话给傅奕,铃声响了一声傅奕就接了,那边还是有点嘈杂,估计客人还没散。   “喂!傅奕哥,是我,茶茶,晚上忘了跟你说,沙发后面有个纸袋子,里面有条围巾是生日礼物。你别忘了拿。”   傅奕冷冷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制住怒气,又显得很遥远,“你在哪?怎么是峻磊的电话?”   黄茶茶楞了愣,嘴巴张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奕急促地又说了声,“我马上过来!”   黄茶茶还准备讲几句,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盲音了。   刚放下电话,人还没恍过神来,房门开了,卷进来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子寒气,张峻磊手里拿着一包泰诺和板蓝根。他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试探道,“你现在看上去就象个病人,都是我的错,喝了药去睡会吧,明天早上再走!“   黄茶茶用手指卷着衣角,可怜巴巴地慌乱地也不敢多看他,   ”不了,已经很谢谢你了,等衣服一干我就走,我刚才打了个电话给傅奕哥,他马上过来。”   张峻磊诧异地盯了她一眼,目光疑惑又犀利,她慌乱解释,“不是我,估计是他看到来电显示,猜到我在这里,”   张峻磊无所谓地耸耸浓眉,“他又不是老虎,会吃人,用不着怕!”   黄茶茶脸红得象染了胭脂,声如蚊蝇,“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误会!”   张峻磊随手把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误会也没关系,我向来不怕真小人,最讨厌那些伪君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黄茶茶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闭嘴。   张峻磊拧着眉头坐下来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一首民歌吉祥三宝   爸爸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拉!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阳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妈妈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花儿红了果实能去摘吗?   等秋天到啦!   果实种在土里能发芽吗?   她会长大的! 花儿叶子果实就是吉祥的一家!   宝贝啊? 爸爸像太阳照着妈妈! 那妈妈呢? 妈妈像绿叶托着红花!   我呢?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欢快的旋律,稚气的童音,黄茶茶觉得这歌很有趣,禁不住也站在那里凝神听了一会。   听完她眼光一扫,发现张峻磊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眼里闪闪烁烁的,波涛汹涌,   吓得她连忙一溜小跑去洗衣房,换了衣服,整理好正准备离开,傅奕果然到了。   傅奕一进门,就面色铁青,眼睛里似乎要喷出一团火,   “她怎么在这里?峻磊你想干嘛?”   “她是你闺女?严出入,谨交友?”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黄茶茶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左右为难,有些不知所措。   少女情怀总是诗 修   “她怎么在这里?峻磊你想干嘛?”   “她是你闺女?严出入,谨交友?”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她不是你那些风月场所的女人,她还是个小孩子!” 傅奕的声音冷的象冰块,掷出来硬邦邦的,掷地有声。   张峻磊胳膊横抱在胸口闲闲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表情轻松,“是吗?看来你对我对她都了解挺多,”他淡淡看了一眼黄茶茶,微微一笑“不过劳你费心了,我没打算玩,我喜欢她,有追求她的权利吧?”   傅奕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神和紧蹙的双眉露出恼怒和受挫的神情“如果玩火,也请不要在这里,她今天是我们的客人!”   张峻磊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略微扬起眉,“她今天也是我的客人!”然后他浅笑,“你这么紧张不会是嫉妒吧?要不然怎么放着满屋子的客人巴巴地跑来?”   傅奕一矢中翟,他回望茶茶,声音疲倦,似乎饱受打击,“你,你怎么说?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到一个陌生男人……”说到这里他脸上一阵震颤,教养和气愤都让他说不下去了,此外他实在也不愿意再把这些不好的话放倒茶茶身上。   黄茶茶脸上的表情更象是喝了杯苦药,苦涩难当,她神经极度紧张,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千言万语哽在喉口,即使是个误会,她此时什么也不想说了,什么也不想解释了,随便他怎么看她,花落在了他脚下已经碾成了泥土,他不会再看她一眼,他已经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人了   “我只是来这里玩玩,没什么事情,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我回学校了!”她垂下头,默默跨过傅奕的影子,难过的实在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急忙走了。   黄茶茶一出来,就看到于思晴揽着波波在路边站着,门廊边柠檬黄的灯光倾泻下来,她的手一下一下梳理着波波脖颈上的长毛,她脸上表情汇测没深……但是眼角分明有潮湿闪亮,黄茶茶飞快对她点点头,急急忙忙顺着蜿蜒小路朝着小区门口灯火明亮的地方奔过去。   天上开始飘起小雨,她脸上流淌下来的是一晚上拼命克制的委屈,伸手摸一摸,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自己的眼泪,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首诗,   雨中行走,走的   不是自己的路   我常走得太快   走到自己前面   走出阳光的界限   也常走得太慢   落到自己身后   被影子超越   后来 我选择停下   撑开伞   站在自己的左边   或者右边   从那天起,张峻磊和傅奕都没有再露过面,但是每天黄茶茶都会收到19支多头白色香水百合和香草配好的一束花,卡片是永远没有署名,是用快递送过来的。   宿舍里的一枝花恋爱专家唐婷又说这送花很贵,又这么天天送,真是个好大的败家子,好大的冤大头,花语:爱你一万年,是我的追求;恋你一千年,是我的渴望;而吻你一次,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刚开始花随便放在房间桌上里与友共赏,越来越多后,新的绵绵不绝,旧的也不败,她只好送门口学校小花店了,卖点钱去捐给希望工程。   无奈之下,同学眼里的羡慕和闪烁的疑惑和嘲弄,黄茶茶不厌其烦,终于打了个电话给张峻磊,“您好!我是黄茶茶,”   “哦?是你,你最近好吗?” 张峻磊低沉谨慎的声音,那边很安静。   “我很好,但是拜托你不要再送花了,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卖花的钱我都以你的名义捐给希望那个工程了,发票回头寄给你! ”   张峻磊 好一会没作声,最后他终于说, “我最近都在香港公干,没送过花给你!”,   黄茶茶张口结舌,脸一下子涨红到脖子根,“对!对不起!”   张峻磊笑了笑,“如果你喜欢,等我回来我再送!”   “嗳!不用!嗳!我挂了!”黄茶茶恨不能找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一时慌乱的语无伦次,急忙挂了电话。   “是谁呢?她又惊奇又慌张,心里默念着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排除,百思不得其解,学校里的那些熟识的男同学都个个是都是月光族,家境好点的也没有人有那个财力和气派。   很快,学校放寒假了,回家过年,黄茶茶总算松了口气。   她再一次饱受打击,因为她看到傅奕妈妈和黄妈妈脖子上也挂了个质地一模一样的玉坠子,只是那形状是葫芦,。看来这个新年礼物是人手一个,她默默地解下来,藏到一个小盒子里,锁到抽屉的最里面,再也不戴了。   新年过后,妙秀街出了一桩大事,黄玫玫大婚,出嫁了,气势恢宏,排场巨大,迎亲的30多辆车不是进口奥迪就是奔驰,车身上都装饰着散发着清香的鲜花。清一色地在家属楼下排开,新娘和新郎都不是一般人,街面上闻着声听着信过来的人加上看热闹的简直是人声鼎沸,就象节日里公园里开彩灯会一样。   但凡女人出嫁,都是喜事,因为这是另一个人生的开始,因为是开始,所以充满了机会,贫穷的想富贵,低贱的想高贵,柔弱的想依靠,多情的希望遇到个侠骨柔肠,能体恤自己的丈夫。   黄玫玫也不例外,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对婚姻,清醒之外她还是抱着三分期待的,这几年来,张伯伦在父亲的支持打点下开了家汽车代理商店,稳扎稳打,生意渐渐也做得风生水起,他和社会上的狐朋狗友渐渐来往的少了,时间大都花在正经生意上,生活也慢慢走上了轨道,相比张的残疾,那也只是很小的缺憾,毕竟,女人需要的爱和安全感,她都得到了,她看着手上巨大亮丽的钻戒,心里渐渐满足,也嚼出了一丝甜蜜和幸福。这个婚礼,她也是相当情愿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黄妈妈第一次穿上紫红丝绒绣花旗袍,新做的头发,妆容精致,脸上散发着由衷的微笑,似乎连头上的每根发丝都跳跃着喜悦,黄校正也拿出压箱底的好衣服,西装革履,厚瓶底眼镜改成了树脂眼镜,更是平添了一份文人的儒雅。   黄校正端详黄妈妈半天,揽着她肉呼呼的圆肩膀说,“老婆,还是你最好看,两个女儿都比不上你呢。”   黄妈妈嘴巴都笑得何不拢,“黄老实,你可一点不老实呢?嘴巴抹了蜜的。”   黄爸爸偷偷亲她,“要不是抹了蜜,当年怎能骗到你!”   黄茶茶在背后咳嗽一声,“妈妈!等会姐夫来接人我要什么条件才开门啊?”   黄妈妈瞄了小女儿一眼,今天她心情好,看着谁她都高兴。   黄茶茶中规中矩穿了一条浅粉的礼服裙,胸前戴着朵兰花,整个人粉盈盈的也象一朵花,比她平时穿的那些中性服装要娇嫩的多,   黄妈妈秀眉一展,嘴角笑起一个酒窝, “找他要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啊?要这么多?现在人哪里会带那么多现金?您这不是为难人嘛干嘛不是66块6毛6 ,66大顺也好啊?”   “你这丫头帮着外人,这新娘就是心凉,新郎就是新狼,女人一生都贡献给他,生儿育女,要这点算什么?再说此时不要,更待何时?”说完,她又不放心地盯着黄茶茶,“茶茶,你也要记住了,女人越便宜越不值钱!男人都喜欢矜贵的女人。”   “妈妈您什么都懂,以后可以写个婚姻宝典出个书,肯定大卖,可您这么专业,怎么也就找了爸这样的普通人?”   “你爸爸又帅又这么体贴,是个金不换呢,哪里是普通人。“黄妈妈嗲嗲地看着黄爸爸,黄爸爸叭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好你妈灌这迷魂汤呢!”   黄爸爸看着女儿憨厚地笑。   “我好哆嗦哦!”黄茶茶拿手遮遮眼睛,看着二老摇摇头,觉得自己胳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迎亲的人来了,张伯伦白玉一样的面孔上春风得意,一脸和气笑容,“好茶茶,快开门!”   响声震天,好似千万双手在一起捶门。   黄茶茶只开了大门,没开那种老式样的铁条防盗门,她和这未来姐夫不熟,统共见过不超过三回面,再加上旁边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年轻人在起哄,她平时也最恨向别人伸手要钱,于是害羞的不行,脸色绯红,小声吭哧道,”开门费要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张伯伦还没答话,旁边紧挨着他的一个黝黑小伙笑着说,“哪会带那么多现金啊?茶茶妹妹就放我们进去吧,“他从栏杆缝里递出一个胀鼓鼓的红包,”八百八十八,行个方便吧?“   黄茶茶挠挠脑袋,回头看看躲在角落里的黄妈妈,黄妈妈无声地对她摆摆手。   黄茶茶英雄气短地着说,“我妈说不行!”黄妈妈气不过,啪在她头上敲了个板栗。   外面的人又在讨价还价,张伯伦索性逗起了她,恳求道,“好小姨,你就帮帮忙吧,等以后你结婚姐夫也罩着你们。”   黄茶茶脸红得象片红云,败下阵来,她缩缩脖子又去看黄妈妈,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从暗处走出来,嗲怪道,’你这没出息的丫头,真是不经事。”   张伯伦一看最美丽的丈母娘亲自出马,立刻举了白旗,乖觉地递上一个厚实的红包,“妈!您早出来我早点拿出来,也省得耽误事情!”   黄妈妈把红包拢进手袋里,笑着拉开防盗门,“进来吧!小子们,伯伦,以后要好好待我女儿啊!记住没有?”   旁边的小伙们口齿伶俐地哄笑道,“黄妈妈,哪个女儿要说清楚啊!别让我们接错人啊!”   黄妈妈依次给那排小伙每人头上敲一板栗,就象在敲琴键上的12345671一样理直气壮,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被她敲的目瞪口呆,“不准拿我小女儿说事啊,一帮臭小子!”   大冷的天,张伯伦热得汗流浃背,连连点头称是。   婚宴是在当地最好的酒店锦绣兰庭举行的,黄茶茶作为伴娘出席。公主永远是公主,尤其是婚礼上的公主,黄玫玫长久以来积蓄的美丽能量,在那一天彻底释放,美得惊人。   市长娶媳妇,市里主要领导和电视台的台长自然都都来了,不过更意外的是,黄茶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暗夜的诱惑 重写   黄校正为人厚道,平时邻里同事关系都挺好,结的亲家又如此有权势,一时间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傅奕没最终还是没来,但托父母送了得体的礼金,傅校长夫妻也都穿戴的很隆重,亲自来参加,依照他们的话,黄玫玫出嫁就好比自家女儿出嫁一样,女儿出嫁,父母当然要来了。   黄玫玫跟在姐姐后面拿着托盘一桌一桌敬酒时,晕头转向,她平时很少穿高跟鞋,不一会就觉得脚后跟痛疼,新郎是本地人,家大业大,亲戚朋友很多,盘根错节,三大姑,八大姨,人多,名字也多,让人应接不暇。   然后在新郎主桌,她意外看到一张严峻熟悉的脸,“宁老师,您怎么在这啊?”   宁柏青正在和身边一老太太在说话,一抬头看是她,也微微有些诧异。   宁是个潜伏的海龟,回国后改弦易张换了专业,一直在大型国有外贸公司做副总经理,成就斐然,偶尔会到她们A大串串课,他看着严厉,为人却很随和,经常和学生打成一片,但上课极为严厉,   同学业余亲切叫他“拎不清”   因为他很少给溜课的同学面子,他有句口头禅,笨不要紧,不肯学才要命,又笨又不肯学的简直要人两条命了   黄茶茶平时上课喜欢混在同学里打瞌睡,她经常撑着头在那里东摇西晃但一问什么都知道的学生,可见业余时间是下了功夫的,所以对这个学生他印象有点深。   黄茶茶在他眼里属于不聪明,也没天赋,但是肯学的那一类人。   宁柏青幽静的脸上难得温和的笑,“原来你是弟妹的妹妹,难怪老看着有些面熟!”   黄茶茶听着着关系有点绕口,一时有点蒙没反应过来。   张伯伦笑着和黄玫玫一起敬了杯酒,“表哥,你和小姨子认识啊?” 宁柏青淡笑不语,一饮而尽,   黄茶茶忙回答道,“这是我专业课老师!”她心里暗暗奇道命运真是个神奇东西,   好像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还在姐姐的圈子里转不出去。   黄玫玫以前和宁柏青有过数面之缘,于是留心地多看了几眼,也笑道,“哎呀,表哥不说,我们还不知道表哥日理万机业余还去客串当老师啊,那以后一定要多关照茶茶了,说不定以后还要多靠表哥帮忙了。”   宁柏青笑了笑,“弟妹说笑了,有你这个好姐姐给她打点,天生有福啊,来,今天不说别的,祝你们伉俪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他高举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张伯伦拍拍他肩膀呵呵地笑,眉眼都笑成了一张弯弓,今天张伯伦实在太高兴了,小家碧玉有小门小户的好处,眼睛浅,不张狂,看那个憨厚的岳父,喜洋洋的丈母娘,那对漂亮又懂事的小女儿。   他知道自己是个掉进福窝的女婿了,于是张伯伦咧着嘴对这个向来孤傲的表哥笑笑,“老表,你这样老悠着不行啊,也祝你早点找到心上人吧!”   大家正嘈杂间,大厅突然间却安静了下来,有个男人上台拿着话筒说话了,原来是酒店的何经理先是举起酒杯对新人祝福一番,我们老总说黄小姐是他的朋友,今晚黄小姐喜宴,他也非常高兴,酒水套房全免费,大家尽情饮用吧!”   客人里的年轻人拍着巴掌欢呼,兴奋,人潮涌动。   新娘黄玫玫端起一杯酒跟新郎耳语了几句,然后她浅笑着向一个边缘角落穿花佛柳挪过去。俯身和坐在那里的一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台上有黄玫玫一个同事在表演出众的口技,各种悦耳的鸟叫声清脆响亮不绝域耳,大家都很惊奇,听得聚精会神   黄茶茶淡笑着顺着姐姐的身影视线飘过去,却意外看到那人低调地坐在人群里,也正好朝她看了看,看上去他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抹笑意,漆黑的眼睛清清亮亮的,象一汪寒夜里波光潋滟的水,   黄茶茶看着他,他也凝神望着她,然后展开一个洞察一切的智慧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又含有几分狡黠。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黄茶茶就在想,这人干嘛呢?神出鬼没的?当你感觉你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时,他跟你显得亲近熟悉,但你刚觉得和他能聊的上时,他又好长时间没音讯,然后又突然出现在你跟前,吓你一大跳。   黄茶茶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终究心里素质不行,先软了腿脚走过去硬着头皮打招呼,“您好!你也来喝喜酒啊?”   正在低语感谢的黄玫玫回头惊讶道,“哦?茶茶?你们也认识?怎么认识的”她当主持人的八卦天性又情不自禁地露出来了。   张峻磊坐在那纹丝不动,一只手支着下巴浅浅地笑,“我们不是通过你认识的吗?理发店!真是贵人多忘事!”,   黄玫玫疑惑地眨眨眼睛,视线在他两之间来回打转,   茶茶受不了她那锐利又精气的审视,低声提醒道,“他是傅奕哥的朋友!”   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黄玫玫恍了恍神,记忆是什么?记忆是被人心筛选的惆怅往事,如今对黄玫玫来说,快乐象溢出啤酒杯的泡沫,实在太多了,那些往事里可全是小女孩的天真和不愉快的东西,她也不愿意多想。   张峻磊笑着望了望黄茶茶,他的眼睛不是很大,但是狭长明亮,但是当他漫不经心地笑,微微眯起眼时,他的笑容却突然把他那张阳光正经的脸显得有些春潮涌动,说不出的魅惑浪荡。   “茶茶,你的鞋和袜子我都带来了,等会给你!”   突如其来低沉温柔的语气,暧昧的内容,黄玫玫一脸错愕,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差点从那一双漂亮杏眼里掉下来。   黄茶茶害怕地瞄了姐姐一眼,满脸通红,含羞带愤地狠狠挖了张峻磊一眼。   上次意外突然掉进水里,鞋袜全湿了,张峻磊后来出去买药时,又给她带了双新的回来,旧的没干,她随手搁在洗衣房里也忘了,就这么点简单的事,愣被他说的暧昧得很。   黄玫玫是什么人?这些年她走南闯北,人情世故上可是个玲珑心肝的人,马上悟过来张峻磊的意思,她心知妹妹要是攀上这高枝,那酒不是更上一两层楼的事了,而是草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了。   她权衡再三,看到妹妹那傻呆呆的样子,明白可能落花有意,流水还懵懂着呢。   于是她顺水推舟地笑,“茶茶,你陪了我一晚上,也累了,坐下来休息休息,顺便帮我招呼一下张先生,他可是特地从国外飞回来的,有事我有其她小姐妹帮忙啊!”   这些年来,黄玫玫久经世事的锤炼,又天生禀赋,知道连续剧里里每个情节即将发生的时间,就象战马能嗅出危险的气息。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虽然极力掩饰,但是无意间投向黄茶茶的一瞥,石破天惊,流连缠绵,就象奔腾的岩浆在急切地着寻找一个出口。   黄玫玫的脑子象被闪电劈了一下,心里顿时雪白了然,真是难以想象的意料之外的缘份,自家妹子有这样的魅力,惊讶之余她当然也暗自得意。   但是她也清楚,这烈火烧尽了,只有一堆灰烬,这火得让它烧着,不能太热烈,可也不能熄了。   可她一转身,却看到黄茶茶眼里的慌乱,还有种很天真的哀恳之色,就象一只乞食的小狗,祈求她不要离开,她立刻就明白了,茶茶不是不明白,茶茶是不想介入面前这个男人的感情,因为这个男人太神秘的身世,太灼热的光芒,她理所当然以为茶茶的慌乱,是因为她年幼,对恋爱还没做好准备。   可叹黄玫玫怎么也没想到,妹妹和她完全一样,心里深深种了一根情刺,她的刺已经愈合,伤疤还在,   茶茶那里是刚□,鲜血淋漓,的一个洞,目前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和别的感情,无论那个人多么优秀拔萃。   于是黄玫玫一只纤纤玉手,故意抚上额头轻叹道,“哎呀!茶茶,我真健忘,今天晚上收了这么多的红包,你帮我送到楼上房间的保险柜里去吧!”   从头至尾,张峻磊沉默不发一言,只是坐下那里温和地笑。   黄茶茶把玫玫的手袋从她的好朋友祝琴那里拿过来,直接上了16层,张峻磊亲自关照给了黄玫玫一个最好的房间1666套房。   黄茶茶把那黄色的缎面手袋锁紧保险箱,再小心转上密码,她脱下鞋子……长松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脚后跟,那里磨破了一小块皮,有点淌血了,她去卫生间拿了点消毒纸巾擦了擦,从台子上拿了块创可贴沾上。   酒店里的服务细节上还是很人性化的,处处安排的很妥帖。   然后她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经过一番洗濯,照照镜子,两颊红红的,眼睛特别亮,犹如清水出芙蓉的感觉,她自己也惘惘地出了一会神。   如果自己的外貌早点改变,是不是和傅奕的结局会彻底改变?   小时候,黄玫玫的光芒太灿烂,自己太渺小,好象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   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只有放学在门口踢毽子时,温和的傅奕会经常和她聊上几句,不过,黄茶茶也认为他是找着机会在问黄玫玫的事。   有时候学校里那个调皮的同桌也欺负她,胳膊只要一过三八线,毫不留情的圆规立刻戳了上来。   终于鼓起勇气和父亲说了一次,父亲软声安慰她要注意团结,母亲则充耳不闻,忙着打扮交际,要她自己想办法搞定。   放学时,她一人蹲在门前树林里那颗大石头上埋着头滴着眼泪,眼泪一串串的,似乎要把那石头滴穿。   她卷着身体蹲在那里,渐渐随着西沉的夜色快变成一块化石了,一个颍长的身影投射到地上,静静地站了好一会,随和的声音寻过来,“茶茶,你怎么了?”   第二天,傅奕去了她的班级,拎起那个学生的后颈,脚离地面三尺,象老鹰拎小鸡一样吓唬了一顿,从此,那孩子看到她目光都有点躲闪,再也不敢欺负。   这些往事,就象柳枝插在土里,时间长了无意间就冒出嫩芽,在心里茁壮成长,不经意间渐渐长成一片密林,遮风挡雨,也暗无天日。   傅奕是她的榜样,也是她的动力,傅奕考上了重点,所以她也要学习好。黄玫玫对学习不太敢兴趣,傅奕的参考书圈圈点点最后都留给了她,有时候在灯下她一边做着习题,一边摸着他清隽的字迹。心里感慨,如果老天开恩,她也愿意把自己的一半生命去换玫玫脸上的那明丽笑容,让傅奕能看她一眼。   至于张峻磊,她只觉得他象一片大海,漫无天际太宽广太深奥也无法想象,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当她是朋友,她觉得舒服,他对她有别的情义,她只觉得慌乱。   她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还没准备好。   象是多年来一个人在荒原上走着,突然过来一个人骑着匹马,对她伸手说,“嗨!你上来吗?一起走!“   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她带上房门。她知道后面的节目是新娘对着一帮好友仍花球,她对婚姻没有期望,所以也不着急着下去。   一转身,静悄悄的长廊尽头,那人站在那里,半垂着头,手插在裤兜里,修长孤单的身影,斜依在客人房的门套上, 重心支在右腿上, 左腿膝盖微曲,悠闲地搭在右腿处,   远处墙上的壁灯闪烁着明明暗暗朦胧的光,长廊上的蓝底白花地毯在他脚下绵延成一片片蓝天白云。   黄茶茶站在那停驻脚步,半天没动,   那人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深深地看过来一眼,表情凝肃,目光期盼,忧郁,孤傲又柔情似水。   黄茶茶只觉得自己似乎被那目光抓住,心里格外地疼痛,身上更象罩了张网,无处遁形。   是毒药还是花朵 重写   月亮从远处黑魆魆的山顶上冉冉升上来,后面跟着闪亮的群星。   酒店的正南方,越过茂密的香樟树从和樱花林,喧闹的码头上,停着一艘游艇。   江面上泛着一层清幽幽的寒光,波光荡漾,摇碎了月色,也摇碎了无数立在甲板上的人心。   私家游艇这种“水上行宫”般的顶级奢侈品具有魔幻般的吸引力,其致命“毒性”不亚于精纯的海洛因,尝试一次就足以上瘾。   翡翠星80总长24.38米,总宽为5.58米。看她的外形,模样中规中矩,气质稳重,而从侧边看,船体也有流畅动感的一面。当她静静停泊在港湾中,艇身饱含的张力内敛,又像是蓄势待发。   一群年轻人在防水柚木的飞桥甲板上风魔着,笑语喧哗,后舱地板上没有安装桌椅,也没有摆上沙发储存柜之类的东西,甚为空旷,是艇上举办各种露天活动的最佳地点,笑浪声层层叠叠,和着欢快的音乐声,悦耳震天。   那些年轻人都是酒店的管理高层和当地的政界新贵,有活力,懂享受,热情四射,血液喷张,每个人都在黑夜和江风里忘情地陶醉。   男人玩的就是速度和力量,张峻磊玩遍了名车后,自从在香港一个朋友那里上了一次名艇后,一直念念不忘,   这艘游艇也是锦绣兰庭的董事长,也就是张峻磊的母亲于绣兰送给他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锦绣兰庭顾名思义就是父亲张庭文和母亲于绣兰名字合起来的一个纪念品,张庭文去世后,   于绣兰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更加宠爱也更加严厉。   张峻磊刚拿到这艘船时,就一念成魔,烧包得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黄玫玫大婚的消息,就一冲动自己连夜从江上开到小城招摇来了。   游艇的舱内入眼处一片温馨典雅,淡淡的奢华。   地板表面覆盖着一层纯羊毛地毯,奢华铺张得恰到好处,又含蓄内敛   这个男人一切都象个迷,明亮的灯光下,漆黑眼眸幽沉似水,眉墨而清,就象绿草的茸茸草尖刚冒出了头。   昨天她鼓足勇气上前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老是跟着她?   他微笑,“男人爱女人就象太阳升起又落下一样自然,需要什么理由吗?”   ***********   黄玫玫和张伯伦来的时候他正微闭着眼睛半蹲着身子在拉一首欢快的曲子(云雀),一群狂热的人围绕成了一个圈子。   这是罗马尼亚作曲家旦尼库(Dinicu)独具特色的作品,   乐曲巧妙地运用了小提琴上下滑指的颤音技巧,以极为明快欢腾的旋律,简练而富于动感的钢琴伴奏,表现了山林中云雀争鸣、阳光明丽、风景如画的一幕。   在小提琴E弦亮丽清悦透明的音色表现下,高超的颤音绝技一气呵成。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有淘气少女献上热吻,他头上微汗,客气地点点头, 容忍了这种突兀的亲热。   黄玫玫上前盯着他一眼,浅浅笑了笑,“没想到张先生还多才多艺。”   张峻磊回头莞尔,“以后叫我峻磊吧!欢迎你们来!”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就看你自己的功夫了,那人可是一个葫芦娃的葫字了得,迷糊着呢。”   “已经很感谢你了,谢谢!”   黄玫玫和他还没寒暄了几句,很快被张伯伦拉进象沸水一样翻腾的人群里。   黄茶茶远远看着那人,深深地迷惑了,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影,穿着白底绣着蓝色菱形花纹的羊绒背心,眼神明净,却又带着潋滟的笑容。   那是一种象酒一样清冽象毒药一样魅惑象花朵一样妍丽的魔力,不知不觉间照耀着你,诱惑着你,涤荡着你,对着你微笑,对着你沉默,让你无处可逃。   她拿了一杯果汁,悄悄退到一边角落的栏杆上,她不会跳舞,不过看着这份喧嚣和热闹,她觉得挺好。   江上起风了,甚至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船上的灯火依然璀璨明亮,满眼都是靡灿的酒色和宾客的笑容。   黄茶茶站在栏杆边,御风临江,她脑海里象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的碾压,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不害怕,但是有点紧张。   月光筛在身上,灯光铺在背后,象是一张透明的千疮百孔的渔网,黄茶茶站在那网中间,似乎已经无处藏身。   身后忽然传来徐徐的小提琴声,非常伤感的曲子,   回肠荡气的伤感,艰涩深奥的技巧,绚烂,任何人听后都心荡神驰。   茶茶缓缓回头,心里好象有想要流泪的感觉。   晚上硬被玫玫拉来,又被她暧昧地叮嘱,“男人对到手的女人不在乎,矜持点,吊着他胃口,但也不能拒绝的太狠。”   她不明白玫玫对张峻磊的为什么如此热情,热情到甚至推迟了蜜月旅行业要带她来参加这场酒会,   她觉得自己象个匆忙上场任人摆布的道具,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真的是姐姐的盛情邀请还是自己潜意识的期盼在作祟,当感情大于理智时,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沉沦,她开始鄙视自己。这是不是叫背叛?她第一次感到无奈觉得已经左右不了自己的情感和思维。   于是她尽量地往后缩,往后退,只希望没人能注意到她。   可是,她很快又被他找到,她始终在他的视线里,就象在村野里的山顶上,流云终究是逃不过风的。   她站在那里,他也站在那里,夜风和柔亮的灯光就象流水一样倾泻在两人之间的甲板上。   从头至尾,张峻磊的一只手快速地拉着弓,视线时而落在黄茶茶的脸上,时而落在那银色的江面上。   他的动作是那么自信那么从容,神态是那么满不在乎。就象生来他就是天地的主宰。   缠绵动人、悲酸忧郁的中曲过后,结尾是极其精彩活泼的快板。这一突然转变把人们带进热闹欢腾的场面,流利的快弓拨弦十分引人入胜。在□迭起中结束全曲。   “你拉得不错,很有感情,听得人一会想哭,一会想笑!”黄茶茶眼睛象露珠,露珠上的水珠在跳着舞。   “这是流浪者之歌,我小时候的梦想,我小时候总想背着包离开家去流浪。”   “你去了吗?”   “我去了,“他认真严肃地点头,然后又笑,“又被我妈拎着脖子逮回来!”   她噗哧一声也笑了,两人之间顿时放松许多。   他拉过来一把椅子,放下提琴,抹抹头上的汗珠,他微侧着身子站在她身边。   “陪我聊一会吧,别急着走!”   黄茶茶站在那的确没动,不过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远处有人在唱着情歌,声调夸张悠扬,人群在哄笑鼓掌。   张峻磊匆匆瞥了一眼,再无兴趣,他默默盯了黄茶茶一眼,嘴角抿着一抹笑。   “说话呀!”他催促道,同时他拿过她手里的果汁浅啜了一口。   “说什么?”   “随便什么,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小时候的也行啊”   黄茶茶微微转过身,斜依在栏杆上,江风有些冷冽,吹得她紫色风衣下摆呼啦啦作响,   “嗯!我小时候,很丑,脸上有胎记,很自卑,都不敢看别人也不敢和别人说话。”   “呵呵,想象不出来!”   又一片沉默。灯光似乎也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人影一阵阵哆嗦,忽长忽短。   “没了?”   黄茶茶迟疑地看了看他,“只有傅奕哥和放学时和我说几句,他学习好,人也随和,那时候觉得他很了不起,”   男人埋在飞桥阴影里的脸部线条逐渐僵硬,他憋了口气然后徐徐吐出。   “我姐姐和他很要好,我是他们的小尾巴,是壁虎的那种尾巴,可以断的那种,他们经常甩下我,自己去玩,家里很简单,爸爸喜欢我,妈妈喜欢姐姐。爸爸怕妈妈,所以爸爸不敢明着喜欢我。慢慢地,我们都长大了。”   “就变成一朵漂亮花了?再也不自卑了”   “我没觉得自己是花,姐姐向来是花。”自卑已经刺心入骨,成了一种习惯,她神情惘然,无论是哪朵花,都没能留住那一缕清风。   “茶茶!想不想听我的故事?”他的浓眉蹙成一条线,视线飘过她,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嗯!”黄茶茶蹂躏着自己的手指,她一不自在就不自觉地折磨它们。   “听的人热心,说的人才起劲,你要表现的热情点,我才说的uou滋味啊!”他微微俯下身,极其自然地端详着她的表情,似乎在笑话她的心不在焉,   她脸上羞涩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地妩媚翳丽,淡淡的玫瑰一样的体香清艳入骨。   节制和谨慎似乎一下子在心里被颠覆了,他头脑一阵狂热,伸手牵过来她软绵绵的手,紧紧地包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她用力抽了抽,但是没挣出来   她脸上的红霞顿时弥漫开来,象胭脂滴在水里,先是浓得晕不开,随后又浅浅地消散,她沉默地垂下头,不害怕,但是羞涩难当。   “我小时候很喜欢弹钢琴,两岁时一双小胖手就可以找出琴键上的8个哆音,可是我妈不准,她对我很严格,很专制,她觉得小提琴好看又轻巧,随时随地都可以卖弄上两首曲子,但是你知道吗?弦乐最难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道为什么,黄茶茶觉得他低沉的声音还有微苦的表情里都有些落寞   “要知道,音乐只是我的一个兴趣,并不是我的理想,可是我妈的严厉渐渐把这种兴趣变成了一种折磨,爱好渐渐也就消失了,甚至起了逆反心理,可是我妈更加严厉,我一度对人对生活很失望。”   ”直到后来,我慢慢把自己的天性藏起来,一小部分顺应着我妈,另外一部分继续做着真实的自己……”   远处漆黑的江面上,悬着几点微亮的星光,摇摇欲坠,但是存在着。   他低低的嗓音象一把暗哑的玄琴,在拉着一首凄凉的曲子,   黄茶茶似乎看到一个孤独的小男孩在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奔跑,全赴以力,直到筋疲力尽地停下来。   可他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男孩子弓着背弯着腰 郁闷失望地看着寂静的群山,群山留下的只有一片黑暗和沉默。   ****************   游艇狂欢夜的第二天,黄玫玫夫妇俩喜滋滋出门旅行去了,黄茶茶累的身体像是脱了节的火车,浑身酸痛,一大早还埋在被子里昏睡。   晨光透过雪白窗纱的光象是被过滤的温水,柔和又荡漾。   黄茶茶睡得更香。   忽然客厅里惊天动地地一番哭诉,原来是楼下的鸽子阿姨蔡子琪又回娘家来了,蔡子琪出嫁前喜欢在露台上养鸽子,楼里的人都叫她鸽子阿姨.   她的丈夫林惊羽是个读书出身的生意人,也就是社会上统称的儒商。可惜这儒商一到红粉堆里就不儒了,流连忘返,夫妇俩当年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非常般配的一对,可惜当郎才变成狼财时,这男人就变质了,女人也心碎了。   可是这蔡子琪也怪,每次回娘家都顺便到黄妈妈这倒一番苦水,嘴上是恨得咬牙切齿,心也碎了无数回,可是死也不离婚,她自己也有大专学历,是公务员,人也高挑漂亮,就痴心不改,死死跟着这林惊羽,对外反而经常装出恩爱夫妻的摸样。   黄茶茶有时候也很佩服她,“这累不累啊,男的都那样了还那么痴情?”   还是黄玫玫的职业关系,众生百像看得多了,一眼看出尖锐的内在,“这痴情的女人大都 并不是软弱和善良,恰恰是那种刚烈又固执的女子,不管男人如何一次次背信弃义,她义无反顾,其实只是不承认选择的错误,不肯面对今天的失败,不敢承受将来的变化。一句话,固执又懦弱的人”   很多年后,黄茶茶看新闻看到周慧敏那一对分分合合的热闹,联想到玫玫当年说得那番话,非常佩服玫玫的毒眼。   黄妈妈当年是蔡子琪两人的介绍人,难免被蔡子琪的母亲一番埋怨,这媒人当得好,是职责,当得不好,可是要被埋怨上好多年的。可是黄妈妈好上这一口,她说成了一桩婚,功德无量。   黄爸爸只有摇头。   黄茶茶被吵醒了,再也睡不着,醒了她也不起来,赖在床上发了会呆,   昨天晚上就象个恍恍惚惚的梦,那人浓烈的情感,她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她很奇怪到底看中了她什么,如果仅仅是外貌,她觉得那真是一种虚无缥缈最不实在的东西。   可是说不动心,那也是虚伪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追的感觉,不光是骨子里的虚荣,还有那份年少的羞怯,或许会错过什么,却永远不会丢失什么。   她正在那里惘惘地想着,患得患失。   黄妈妈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递了张明晃晃的大票子,“茶茶,帮爸爸去超市买瓶花雕酒,”   黄爸爸冬天有个乐趣,喜欢花雕里放几粒酸话梅,烫得滚热的,饭前一小口一小口啜上几口,那滋味,那乐呵惬意的神态,典型叫一个享受。   黄妈妈最喜欢看他喝酒的样子,从年轻时就喜欢逗他,黄爸爸喝上两口,如果时间充足,他就会开始一边吃花生米一边讲故事,从西游记到花木兰,说到酣然之处,一双竹筷就变成一双惊堂木,响亮的一声,“且听下回分解!”   听得膝下一对小姐妹俩津津有味,热血沸腾的,黄妈妈也在边上竖着耳朵听,不时还提上几个弱智有趣的问题,比如,“猪八戒攒私房钱藏在耳朵里想干嘛?留着给他媳妇吗?”还有“花木兰在军中上厕所洗澡的问题怎么解决的?”   面对她的不耻下问,黄爸爸被她问的经常是张口结舌,只好慌张地说一声,“睡着了我去问问猪八戒?你去问问花木兰“之类的话。然后潦草结束。   一个人的镜子 重写   其实黄妈妈让小女儿出门的用意很简单,她不希望蔡子琪的哭诉影响到了黄茶茶,毕竟这都是大人之间不好的乱七八糟的事,小女儿沉默又固执,没有玫玫的一半玲珑温顺,如果她因为蔡子琪对将来婚姻有了看法,那可是很难纠正过来的。   黄茶茶同学哪里能明白她妈妈的心思,快速穿衣洗漱她就出门了,   临出门前她还听到她妈在苦口婆心地劝,“其实你也要换个角度想想,这平常每天下班按时回家的都是穷鬼,比如我们家老黄,午夜回家的是色鬼,凌晨四点回家的是赌鬼,   你也算个有福的了,林惊羽大部分时间按时回来又有钱,偶尔出去玩玩你也就闭闭眼睛算了,这男人象孩子,你越管得多他越跟你对着干,你不管他反而折腾不起来了,女人嘛,只要男的给你家用,不闹家变,凑合着行了,”   黄茶茶一听她妈妈这些话,头皮都发麻,如果婚姻里感情褪色后斑驳成这样,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去离家700米的超市挑了塑料壶的那种大桶绍兴花雕,路上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梧桐树新抽出的嫩绿叶子直晃人的眼,风里似乎都有一股子甜丝丝的花香,   她舍不得丢下这么好的太阳去坐车,又不想太快回来听那鸽子阿姨唠叨,于是就这么吃力地一路拎着,左手麻了换右手,右手麻了换左手。   路边有个新建的一个街心花园……种着很多树,红枫和紫枫,垂槐和香樟银杏,绿叶成荫,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石阶木椅上看书。   宁静而美好。   忽然路边一辆白色的车快速停到她前面,车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人,几步跨到她面前,浓眉俊目,低头看着她笑,“好巧,怎么又遇上了?”   她凝着眉看他,象看一个难题一样,他比她高了有半个头,她完全站在他的阴影里,阳光透过缝隙温柔地洒在他肩上……他的脸显得是那样的生动,有活力。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酒壶,嘴角凝着一抹笑,“真是巧遇,我们正准备去凤凰山,你去不去?”   他的眼睛,认真又温柔,似乎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黄茶茶一阵紧张,脸上涌起大片红潮。   车里又出来一个人,是酒店的何建飞经理,他依在车顶上没过来,只是吹了声长长的口哨,粗粗的忠厚眉眼都笑成一条线,“黄小姐,一起去吧!峻磊明天就要走了!”   何建飞是张峻磊的发小,私下里两人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疯,他也很会看眼色,新年一过,张俊磊巴巴地跑到这个新基地来,他一直觉得纳闷,直到在船上看着张俊磊对着这个女孩拉琴,他才觉出写异样。自从老的张总去世后,张俊磊是碰也不碰那琴的,   就象那美丽暗红的琴上有病毒似的,看上一眼都嫌恶的很。   可是现在他对着这个女孩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了弓,让人遐思。   后座有个戴着眼镜的秀秀气气女孩也推门而出,热情地相邀,“是啊,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有个伴”   三个人,六双眼,都巴巴地看过来,盛情难却,黄茶茶只好上车了。   凤凰山上并没有凤凰,连孔雀也没有,只是有不少叫不上名的小鸟。   满山遍野都是翠竹和枫树,人一入林,鸟雀惊起,更显得山幽林静,空旷寂寥。   一行人陆续上了崎岖的山道,黄茶茶那天刚好穿的旅游鞋,她平时就喜欢走路,速度挺快,   等她瞪上山顶时,后面的何建飞和她女朋友小白已经不见了。   只有张俊磊面不红,气不喘,一直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紧随其后。   黄茶茶一路走着,几乎不敢回头,一回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落在她身上,她浑身不自在,如遇芒刺,说话也不好,不说话也不好。   山上有座古庙,庙里香火很旺,听说晋朝时候这里出了个高僧叫赤松子,坐化后肉身不腐烂,于是庙里除了供了佛祖也塑了他的宝像,这里的签挺灵。   黄茶茶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合掌磕头,张俊磊一进庙里,表情凝肃,他东张张西望望,好象有心事。   他径直往募捐箱里塞了点几张钞票后,站在那里合掌拜了拜,旁边老和尚笑咪咪地看了两人一眼,客气道,“这位施主看上去是远道来的,求个签吧!我们这里签很灵。”   张俊磊果然听话依言拿了签筒摇了摇,然后拿着签去了前院领了卦辞。   “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张俊磊看着没懂,惊讶道,”老师傅,这到底什么意思。?”   老和尚翻翻眼皮看他,“没听过吗?民间谚语:“云往东,一场空;云往北,天空黑;云往南,水潭潭;云往西,马溅泥。你这,密云不雨,就是阴、阳二气蓄积的程度不够,只能形成云,不足以形成雨,一个字空空空。”   张俊磊沉默了一会,浓眉拧成一道麻花,眼睛里象是两块墨石,绽着寒星。   他面色郁闷,低头纸团揉成一团,急扔到堂前的纸篓里,象是赶着扔掉什么晦气似的,   黄茶茶犹豫了一下,很快弯腰从纸篓里又将那张纸找出来,仔细抹平整折好递给他,“用红纸包好打上叉压上一块好玉,放在供菩菩萨的香案下,听我妈妈说可以化解的。”   张峻磊的眼睛亮了亮,象是闪过一簇小火星,闪过一丝希望。   下山的时候,张俊磊似乎心情好了好多,脚步生风,轻快很多,但是他话很少。   他沉默,黄茶茶反而轻松起来,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似乎在找着话题开解他。   天时瓦蓝瓦蓝的,几丝绵软的游云,林间松涛阵阵,绿色上沐着一层金黄,庄严肃穆,   “我妈妈是信佛的,经常在家念几句经,嗡嘛咪呗美吽,她说多念几遍是消除孽帐的,我爸爸却经常说这是”你把俺哄了“说是孙猴子的话。”   她表情认真里带着些顽皮,微微侧着头,整张脸红艳艳的微微有些汗   脸上晶莹剔透,一双眼睛澄澈清灵。   张俊磊展眉朗笑,脸色温柔平和,他的笑声夹杂在滚滚松涛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惊的山上扑腾腾飞起一大片鸟雀。   *************   这一年,小城春天的雨来得特别早,雨丝细得像牛毛,象针尖,雨丝是斜的,旋转着跳着舞,格外地顽皮,扫到人脸上也是轻轻柔柔的,并不招人厌烦。   从山上回来后,可能是内心斗争的太煎熬,黄茶茶一下就病倒了,重感冒,流鼻涕,疼痛,咳嗽,流眼泪。总之一句话,涕泪交加。   耳边一个声音软软地说,看!他对你真不错,这么远还巴巴地跑来,到处跟着创造机会,煞费苦心,他也只是个凡人,并不象他外表那样光鲜,其实他也很可怜”   另一个声音冷硬地说,“不行,那都是他伪装的博取你同情,你还小,用不着那么急着定下来。学业为重!”   一个声音甜腻地说,“那人喜欢你,有才有艺,长相好,又有两个大酒窝,比黄玫玫的还大。正是你小时候立志要找的人。”   另一个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醒醒吧,豪门巨富家庭大都不能善终,古人还说那侯门一入深似海。”   一个声音尖锐地说,“傅奕贪图前程,出卖了自己,其实不值得同情,还等着他回头干嘛?”   另一个声音柔柔地说,还是傅奕好,以前你丑的时候他就没嫌弃过你,只要他一天不结婚,你一天还有希望。!“   两个声音意见相左,在她耳边说来说去,她快要崩溃了,干脆杯子蒙着头什么事也不理,细细地出了一身汗,汗出完了,她也就舒服了很多,似乎汗液把她的灵魂里那些不堪的残渣都蒸出来了,她呼呼大睡了一觉。   这天早上,黄妈妈一早上班去了,黄爸爸上午第三,四节有课,前面没有课,所以他比较闲,特地精心配制了小菜,煮了白粥,他去房间喊黄茶茶起来吃饭,   黄茶茶拿着本书,裹着床被子,正斜靠在那里翻来翻去,一副六神无主样子。   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姐妹俩同住一个房间,两个人都嫌挤,都嫌吵,现在一个真搬走了,另一个又觉得房间里苍白的都失了颜色,空虚寂寞似乎一口能把人吞掉。   黄茶茶突然觉得要是恢复以前的拥挤吵闹都是一种幸福。   黄爸爸进门后皱了皱眉,下了眼镜拿了张餐巾纸仔细擦了擦,他不戴眼镜时是个有点娃娃相的男人,面白貌秀,快五十了也不见老,脾性和顺,手又巧,会做各种各样的菜式,深得黄氏家族上上下下女人的欢心。   “茶茶,你没睡啊,我做了点胡萝卜和盐豆角,还有盐水毛豆,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要是饿了等会起来吃点,老睡着对身体不好。”   “嗯,好的”黄茶茶低低地应了一声,合上了书刊,正准备起来,黄爸爸看了看正在往里吹着雨滴的玻璃窗叹了口气道,“这病着还吹冷风,难怪总也不好。”   他拉窗户的时候视线无意间往楼下一瞥,表情凝肃,顿时僵在了那里。   关上窗户后他叹了口气拖了把椅子在窗前坐下,“茶茶,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你平时不要太被你妈妈和姐姐的看法影响,人生没有复印机,玫玫有她的人生,你有你自己的,对我们当父母的来说,儿女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吃燕窝鱼翅的不一定比吃糠菜的幸福,古人说过,用人不能太刻薄,交友不能太草率。   那个叫张峻磊的孩子,我建议你还是再了解了解再说,他的为人,品行,还有家庭各方面都是需要了解的,急不来,当然他火势猛烈,你自己要把握住,沉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喜欢你时对你好是正常的,你最好还要观察观察他对别人怎么样,总之我认为人品比什么都重要。   另外我觉得你还小,主要精力还是要多放在学习上,现在社会竞争压力很大,以后出了校门根本没时间学习,你在学校时趁着精力集中,多学点本领,将来毕业了,一方面多些资本,另一方面也能节省时间投入工作。至于感情嘛,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如果喜欢他还是要多观察,你不喜欢他,最好早点回了他,别拖泥带水耽误了人家。”   黄茶茶低着头满脸通红地说了声,“他只是个普通朋友,估计对我,也只是一时新鲜,心血来潮……”   黄爸爸站起来扒拉扒拉窗帘,担忧地看了看外面,“他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潮了!”   说完他摇摇头,喃喃走出门外,“竟然也会苦肉计?我八百年前早用过了!”   黄茶茶愕然,慌忙起身,跑到窗前,只见那人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高高的个,宽肩膀,英俊轩昂,他凝望着窗户,一动不动,浑身湿透了,眼睛眉毛上都在滴着水,却清亮亮的,熠熠生辉。   半空中,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天上突然炸起了一个明晃晃的春雷,那声音轰隆隆的,像是远远地开过来一辆推土机似的,黄茶茶浑身震颤了一下。   她迟疑了几秒钟,飞快转身,抓了把伞就飞快下楼,一头扎进雨里。   “嗳!你怎么在这里啊?”黄茶茶奔过去一把把伞罩在那人的头上,有点蹎怪,   “开完会要走了,突然想来看看你,刚站了一会,雨就下来了。”   黄茶茶淡淡看了他一眼,哪里是刚站了一会,分明肩膀上都湿透了。   张峻磊笑着抹了把脸,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上沾着一缕水珠,亮晶晶地往下掉,可他那满不在乎的痞子笑容比那水珠又艳上三分。   黄茶茶内心既喜悦又害羞, “那你也不躲躲?或者去我家坐坐?”   张峻磊含笑看她一眼,目光里有柔溺,有期待,“方便吗?这样上门太冒失了吧!”   “就我爸在家。”   “那好吧,打扰你们了。”   黄茶茶摇摇头,   走到门洞里,张俊磊低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两天吧!”   “好,那我不等你了,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等忙完了再找你!”他声音低沉好听,象一串悦耳的音符不停从泉水里往外冒。   黄茶茶点点头,天光随着墙顶上的漏窗丝丝缕缕投射下来,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瞳孔黑又亮,既羞涩又天真的神气,雪白的面孔上红唇初绽,牙齿雪白,象一朵玫瑰含雪,卓约多姿。   “哦,茶茶”张峻磊一直压制的心思如春水激荡,怎么收也收不住,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脸上蹭了蹭,然后紧紧搂住她,双手捧着她的头,开始亲她,那吻先是象蜻蜓点水,接着象龙卷风一样,狠狠地碾过来,啃啮杀戮,   他有经验,又有激情,黄茶茶闻着他口腔里淡淡的青草香气象被那风暴中心卷到高高的空中,又急速地落下,整个过程象是过山车一样的疯狂,完全是全新的经验和历程,她在甜腻中渐渐沉沦,晕头转向,一颗心忽悠悠被吊在半空中,简直透不过气来。   她抬起眼睛迷茫地看他,一双杏仁清水眼晶莹澄澈,面上一抹淡红的羞色,凌乱的头发垂下来,春色无限。   他发上的一滴水顺着脸颊滑到她嘴里,清凉的甜丝丝的春天味道。   她在他掌中,在他的身下,她已经退到贴近栏杆的位置,背后是冷硬的铁栏杆,他轻覆在她身上,双手脱着她的头,炙烈的情感就象七月的骄阳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象那骄阳下被烤晒的昏头昏脑萎缩的植物,已经无处藏身。   两人正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楼梯上自上而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梭地站直,他紧揽着她,她的头深埋在他怀里,坚实的胸膛,甚至听到他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男人爱她,也表白过,她默许了他进一步的亲热行为,玫玫说得对,女人总要嫁给爱她的人,她想他们的关系开始进入崭新的一页。   张峻磊沉默地坐在黄家的那张黄梨木头沙发上,手肘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虽然见惯了大场面,还是有些局促得很,黄爸爸的视线从眼镜片后面已经仔细地看了他半天。   这小子,坐在那里腰背笔直,姿态从容,到底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黄爸爸端过来一杯茶,态度不亢不卑,既不太热情,也不冷淡,   “人坐在窗户前面,可以看到人来人往,众生百像,站在镜子跟前,却只能看到自己,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看清楚自己,是不是对方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毕竟,茶茶还小,现在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当然,我们也不是个认死理不开化的家庭,希望张先生能理解。”   “我能理解,叔叔以后叫我峻磊好了!”张峻磊感觉自己背上的冷汗开始滑下来了。   他看了看着坐在一边低头不语的黄茶茶。“我对茶茶是认真的,我也希望她好,不会影响她学习的。至于她年纪小,“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会慢慢等她的, ”   黄爸爸闻言微微一笑,“年轻人痴狂的时候,看到对方的都是好处,但是要想天长地久,还是要容纳对方的缺点才行,所以话先别说得太满,日子处久了如果你们都是真情实意,我们也不会反对的。”   张峻磊微微颔首以示明白,表面他是波澜不惊,心头喜悦之情却象湖心一颗石子丢下,涟漪一层一层在泛滥,黄爸爸的话很明显已经同意了两人来往。   黄爸爸说了一会话,就拿起书本匆匆去上课了,   他一走,房间里凝滞的气场活络了许多。   黄茶茶往他杯里伸头看了看,茶杯里正是早春第一遍的绿茶翠眉。她惊讶道,“哎呀,我爸连这也舍得给你喝?”   张峻磊伸手把她圈在怀里暧昧地笑,“女儿都舍得给我,茶怎么会舍不得?”   “瞎说什么呀?”黄茶茶拿了一块干毛巾扔给他,“快擦擦你那一头的水吧”   张峻磊笑着象小狗一样抖抖头上的水珠,伸长脖子低头温柔道,“茶茶,你帮我擦!”   黄茶茶愣了愣,迟疑着接过毛巾轻轻地帮他擦了擦,这人的头发乌黑,油亮亮的象浓墨一样,又柔顺,捋在手心里,软软的象秋天田野里细软的茅草,她擦着擦着面红心跳,觉得这场景好象以前梦里看到过似的。   那人得了便宜还在那里唠叨,“这哪里是水,分明是冷汗,你姐姐还说你爸爸是黄老实,我怎么感觉他象老虎啊,那眼神凌厉的,象小李飞刀似的,比我妈还可怕!”   黄茶茶的手停了停,“我爸爸很温和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晚上黄妈妈回来黄爸爸跟她笑道““这孩子是个聪明人,既得体,也不失言。我看我们先不要操心了吧。”   黄妈妈坐在镜子前一边取下头饰一边说,“你看着行就好,嗳,孩子大了,一个个都有主见,她自己挑的是好是歹,我们这些老的,也管不着啰。“   黄爸爸合上手里的书,凝神想了一会,“茶茶是个敦厚老实的孩子,比较有分寸,应该不会错的吧。”   黄妈妈担忧道,“茶茶其实是个榆木疙瘩,对人好也放在心里,不如玫玫灵活,我最怕她以后要吃这方面的亏。”   黄爸爸却扬眉笑了笑,“我看未必,她大事不糊涂就行,儿女自有儿女福,你不用太操心。”   黄妈妈上前关上灯“睡吧!当然希望她们都好!”   要不要说再见 加   黄茶茶准备回学校那天,一开门就看到傅奕正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因为过年也未见他回来,这时候忽然看见彼此都有些吃惊。   傅奕虽然衣鲜光亮,纤尘不染,人却更加消瘦,脸色也不好看,眼睛都是红的,手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他,黄茶茶心里还是一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黄茶茶拎着个旅行包缓缓在前面走,这里离车站不远,站在路边也能拦到车子,   路边的樟树叶上跳跃着数点金光,浓翠里又透着一抹暖暖的棕红和浅黄。颜色丰富到人眼缭乱。   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整个人也沐在清亮明快的光线里,衣服发梢上都有一层柔亮的光泽。   傅奕那辆银灰色的本田车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车窗下来时,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旅行包上,“回学校?上来吧!”   “不用了!我坐车也很方便”她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边的影子,僵硬又平淡地拒绝   傅奕的眸光闪了闪,   “上来吧!上来!”   这一次,他声音简短有力,似乎有点动气了,   她还是站在那里没动,心里想着走吧走吧,脚却象生根了,想走偏偏又挪不动。   车门瞬间开了,傅奕下来淡淡看她一眼,伸手拿过她的包扔到车后座,   他敛着眉继续看她,她只好俯身进来。   进来的太慌张,头重重地磕在了车门顶上,她一手捂着额,疼的直抽气,   傅奕上了车,手在抽屉里掏了半天,扔给她一瓶红花油,“揉揉就不疼了!“   他的话,黄茶茶向来是听的,旋开瓶盖,一股子中药味道直冲头脑,   她抹了点在头上,默默地揉了一会。   冬天的太阳暖暖的胭脂红,象是没抹匀边缘都晕开了。朦胧的一个圆挂在车窗上,车子走,它也走。路边的树木排山倒海一样向后飞奔,青峦山黛,层林尽染,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车子风驰电掣,一路狂飙。   黄茶茶尴尬地沉默着,一路盯着那抹跳动的圆心里计算着路程,   车子里沉寂着,两个人似乎都在憋着口气等着对方先开口似的。   终于傅奕扫了她一眼,松了松领口,伸手打开了音响,潺潺流水般的钢琴声倾泻而下,她一直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终于她没忍住假装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傅奕,却发现他最近几月变化很大,清雅里似乎有那么股颓废疲倦的味道,人也瘦的厉害,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跳。   沉默良久后,傅奕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内疚,他终于轻轻说了一句,“茶茶,有些人是毒药,你是不能碰的”   黄茶茶不明就里转过头认真看他,   他苦笑了下,脸上说不出的苦闷和忧郁,“比如张峻磊,他不适合你,到此为止吧!”   他说这话,黄茶茶比较意外,可是更意外的是他竟然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似乎了如指掌,   “为什么?凡事总要有个理由吧?”   “你下次看到他,问问他为什么名字里有那么多的石头,再问问他石小群是谁,他会告诉你理由。”   “如果我想从你这知道答案,你说不说?”   “茶茶,点到为止,再说下去就是是非,你不要逼我,只要相信我任何时候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了。这人你绝对要离他远点,很危险,你惹不起的。总之大家……邻居一场,我也不想你有事。”   黄茶茶定定地看着傅奕,目光有些呆,似乎一直在咀嚼他的话,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突如其来问道,“那个石小群是女的吧?”   傅奕楞了愣,眼睛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不忍,“是的!她是峻磊的未婚妻,两家小时候就定下来的,石家对峻磊的母亲有恩,茶茶,他母亲是个很厉害的角色,甚至当年连他父亲也斗不过她,你就不要参合进去了,要是你一意孤行,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   “男人嘴上的爱,就象我们小时候玩的那蒲公英,风一吹就 没了,你还小,千万别当真。”   玉石一样清脆的冷酷声音,瞬间将她的骄傲和自尊心砸了个粉碎。   原来终究,自己也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作料,或者就是那吃寿司的芥末,清凉的辛辣直冲到头脑,让人涕泪交加。   她突然感到头脑里一阵发蒙,有点晕,她打开了点窗户,冷空气迅猛地闯了进来,张牙舞爪象一头欲撕裂人的兽。   茶茶难过之余,又觉得非常丢脸,主要旁观的人是傅奕,更让她锥心之痛。   傅奕突然觉得有点落寞酸楚,很显然,这一次她的失落跌宕情绪时为了别人。   “思晴已经很精明,但是她不到她这位堂奶奶的十分之一,茶茶,我一直在担心你,千万别淌这趟浑水。”   黄茶茶沉默着,什么也没说,承认或者否认,她都没说,她只是转过头去看窗外,神思有些恍惚,车窗外,那抹坨醉的圆已经变成了一抹拖着尾巴的淡红,快要坠到那地平线上去了。   “茶茶,你见过温顺的燕子怎么对付占着它巢穴的麻雀吗?我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瓦房的屋檐下就有一个燕子窝,燕子第一天发现窝了的麻雀后,一点动静没有就走了,第二天天上黑压压来了好多燕子,每只嘴里都衔着一块湿泥,它们蜂拥而上,迅速把巢穴一点点抹上新泥,直到把那只可怜的麻雀完全用泥活活闷死在封了顶的巢里。听说,他妈妈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还是远点好。”   黄茶茶强忍住快要淌下来的眼泪,狠狠地把它咽了回去。   她红着眼睛轻描淡写地笑,“我和他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傅奕沉沉看她一眼,到嘴的安慰话又默默吞了回去。   没有岁月好回头   非常祥和的一个早晨,微风,阳光,温润的春风,风里夹杂着槐花的香味。   餐桌上精致的小菜和稀粥,面包和牛奶。   中西餐合并,母子俩难得坐在一起吃个早饭。   于绣兰面目严峻,神态沉着……岁月磨砺的她非常精明现实,在家里她也几乎不苟言笑,寡言少语。   张俊磊有一双和母亲特别相似的眼睛,漆黑外面带着点琥珀色的光芒,不笑的时候看人很凌厉,只不过于绣兰的眼睛更为严肃,深沉。   张峻磊今天好象特别闲散,调侃,努力想调和气氛。   他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煎蛋,顺手倒了点醋和酱油在上面,这是他多年的老习惯了,不放盐,放点酱油。   “妈妈,考你几个脑筋急转弯怎么样?”   “   好的!”于秀兰晚上睡得早,早上起来也早,今天有几个重要会议,不能迟到,但是她也很难得和儿子相聚。尽量展现一个她认为最温和的笑容。职场上盔甲面具戴久了,在家里也难得放松。   “什么蛋可以看不可以吃?”   于绣兰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鸭蛋?不对!不知道,还是你直接说答案好了!”   “脸蛋!”   于秀兰呵呵笑了起来,下巴坚硬的棱角冲淡了些,显出酒窝,其实她也曾经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女人。   “除了动物园哪里还可以看到长颈鹿?”   “……?”   “考场!”   “H市最可爱的女孩子是谁?”   于绣文愣了愣,这也是脑筋急转弯吗?   对面的儿子悄悄地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女孩没心没肺咧着嘴笑,逆着光,一张清丽年轻的脸,柔和的表情,细碎的头发,脸上真诚的笑容,神采飞扬。   “这女孩长得不错,但愿比前面那几个老实,没盯着你的荷包。”   “妈妈!我喜欢她!”   “玩玩可以,不要惹火小群,给她留点面子!“   张峻磊蹙了蹙眉,吞吞吐吐,“这个,我是认真的。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她给您瞧瞧。”   于秀兰一直在微笑的脸瞬间凝固,一副不喜欢这个问题的表情。她揉了揉眉心,很疲倦的样子。   “你太年轻,知道什么叫爱?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弄弄好,不要老让我操心,等你能付担得起再来和我说你的感情。”   张峻磊的眼睛黯了黯,他抓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想走   于绣兰略微有些悲哀,用手抚住额头,“你爸爸死后,我很累,小磊,不指望你能帮什么,不要再给我负担,也许,现在一根稻草也能把我压趴下。”   “我理解您,也在努力。可是,我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我的感受”   “这样吧,小磊,我也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什么东西无论力气多大都抗不起来?”   张峻磊站在那没动,手扶着椅子背,沉默不语。   ,   “是罪名!小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成为一个罪人。当年你父亲突然去世,石家鼎力相助,才安然无事, 现在一切都好了,不要让我们背上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恶名!”   张峻磊沉默,彬彬有礼的面孔后略微有些悲哀,   “您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有多好!再说,婚姻不是还人情的筹码,那样太痛苦!”   “我只知道小群很好,别人我不需要知道。至于小群,当年也是你同意的,我也没逼你。”   “那时候我还小,您又苦口婆心地劝,现在我……”   张峻磊叹了口气,知道再谈下去也无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真要走了,早上有个重要的年会。如果迟到了,恐怕又有人去你那打小报告了!“   他锁着眉时嘴角始终还挂着抹淡笑,眼底的光泽带着股淡漠的寒意,就象是在嘲讽他看到的一切,优雅又怠慢。   他快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冷凝的一声,   “你和你父亲都是一个样,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你自己想想清楚!”   张峻磊搭在门把上的手迟疑了一下,背脊僵硬着,还是走出去了。   母子俩话谈崩了以后很多天都见不上面。各忙各的,暗自都憋着口气。就象在水底下潜泳比赛,谁憋不住了谁先露头出来一样。   张峻磊却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去A大找黄茶茶,母亲手段强硬阴狠,人脉广泛,他也怕黄茶茶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表面上只能不在乎地样子……越在乎越麻烦,特别是自己实力不济的时候。只不过每月一次和石家的聚会他总是找着理由不去了。更是肆无忌惮地和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天天买醉。只是有时候醉狠了,他心里难过,打了几次电话给黄茶茶,哼唧哼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黄茶茶还以为他喝醉了在寻她开心,一听到他声音就挂电话。   张峻磊每到着时候特别沮丧,两人感情也没到那一步,很多事情也不能拿出来说,那么大的家族,那么多的压力,哪个清白人家的女孩子愿意冒那个风险,跟着他走一条风雨飘摇没有归宿的路。   只是想到她,有些心疼,放弃吧,又舍不得,那么个纯真的女孩子,以后会花落谁家呢?   只是希望自己把这些麻烦先解决了,再去找她要好些。   私底下他希望石家能看出些端倪,主动解除婚约算了。谁知道石家人大度,说什么年轻人谁没有荒唐过,婚前荒唐总比婚后出墙要好。   张峻磊忽然觉得自己黔驴技穷了,变本加厉地浪荡。   何建飞来看过他几次,看过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再看到他坐在地上吐的一塌糊涂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峻磊,要么离开,要么低头,自古世事无两全,还有你要想清楚,到底是你爱那个女孩?还是你潜意识里因为你爸爸的死恨你妈,拿这个女孩当挡箭牌和你妈对着干?”   相对张俊磊的愤怒,狂野和顽劣,何建飞从小冷静理智,他从来就是他这个兄弟的降压剂。   张峻磊的手缓缓地遮住了眼睛,他沉默了一会有眼泪从那手指缝里溢出来,“都有!”   何建飞倒了杯茶水给他,“虎毒不食子,你妈妈恨你爸,但是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张峻磊把茶水接过来,没喝,放在地上,他靠着门,眼睛里有些悲哀,“武则天对她的儿子怎么样?杀了三个,我妈也差不多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何建飞笑笑,“最后武则天把皇位还是留给了自己儿子,你爸留给你的而阴影太重了,你妈还是爱你的。”   “这种爱?太霸道……”他辛辣又嘲讽地笑,   但是皇太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下场是很可悲的,很快,和他关系好的一帮兄弟包括以前兢兢业业跟着张父的一帮老人,遣散的遣散,调职的调职,张峻磊被发配美国加大攻读工商管理MBA。   皇太后只提供学费,皇太子必须自己赚取生活费,同时陪读的有未来的皇太妃石小群。而且断了他一切经济来源,   张俊磊以前有钱的时候也没想着要防着他妈,手上从来花钱如流水,白天上课,下午和晚上出去打工,何建飞往这边汇过几次钱,听说很快被降职了调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城市。   一群人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太后大发雷霆,惶惶不可终日,面面相觑。   张俊磊每天筋疲力尽回到和几个留学生合租的小房间,   他每天最惬意的事就是能倒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石小群是个心地善良,温柔娴静的女孩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求过几次情,太后总是冷冷地拒绝   ,   “不吃点苦头,不长记性““不吃一番苦中苦,哪能做到人上人?”   偏偏张峻磊同学也是个不肯低头的倔脾气,他妈给他的罪,他都忍着受着,就是不肯说半句退让的话。   局面,慢慢僵持微妙了起来。   黄茶茶回学校后,那束不署名的鲜花还是隔三差五地送来,直到黄茶茶生日那天,除了鲜花,还有个蓝色扎着粉红色缎带的纸盒子。里面静静滴躺着一个粉红的可爱型翻盖手机。里面存着一个国外好吗,001开头的,明显是美国的号码,   她把鲜花白送了小店,连讲价的兴趣都没有了,手机留下,也不用,就躺在抽屉里随便放着,   从小城回来后,张峻磊就象空气一样消失了,甚至连个泡泡都没留下。偶尔打来一两个电话,都是醉的语不成调。她心慌意乱连忙把电话掐掉了。生怕自己受不了诱惑   刚展开的恋情就象秋天的菊花,悄悄绽放又悄悄凋零, 无疾而终。   这边这个人,紧闭着心房,专心学习,专心生活,不动声色,两段感情的彻底失败,   她自己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如果再看到张家那位少爷,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轻易动情。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有岁月好回头。   大海还对高山说你有你的孤傲,我有我的深蓝。人都是有自尊的,黄茶同学茶在那段时期认为自尊比什么都重要。   功课越来越紧张了,黄茶茶这学期还兼了份家教,也不完全是为了钱,只是为了磨砺出一点社会经验。   同时她也希望劳累能帮她冲淡一些心里的残渣,人闲下来总要想些事情,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信马由缰跑题了,她不允许自己再想那个人。   课余生活太累了,上课难免就有些迷糊,   有天她上课又混在人群里小鸡啄着米,突然众目睽睽就被点名了,“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同学,请你回答一下国际贸易里的CFR条款,如果选择BY SEA 运输方式,请解释一下买方和卖方对货物的风险转移界限从哪里界定?”   黄茶茶还在迷糊中,旁边的吴小玉连忙推推她。   她惊讶抬头,宁柏青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黄茶茶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确信这一片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白衬衫她才不自信地站了起来   宁柏青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春眠不觉晓   黄茶茶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昨天夜里她几乎一夜没睡,帮一个校友在做一个很专业的翻译稿,都是些很生冷偏僻的单词。她努力思索着前几天预习过的这一章,好象朦胧地看过这一段,但是也不能太肯定。她垂着头,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雪白没有落一字的笔记,脸红过耳,   “好象是货物越过装运港船舷之前属于买方,之后属于卖方。”   宁柏青淡淡看她一眼,眼里是一种责备又赞许的神情,“好!这位同学回答的很正确,请坐下!”   黄茶茶知道自己侥幸又通过了。责备的自然是她上课的状态,赞许的自然是上课的结果。   她不敢在睡,努力撑着眼皮到下课,慢悠悠收拾书本到下课,路过教室外面长廊的地方,宁柏青被一些学生纠缠着问一些问题,其中有宿舍的一枝花唐婷。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能直接和毕业后的就业挂钩,所以经常能被一些颇有心机的学生万般讨好。   正准备夹在人群里悄悄溜走,宁柏青却脑后长了眼眼睛似的,“黄茶茶,你过来一下。”   如果说张俊磊的优雅里夹杂着一种懒散的精致,平易近人的随和还有一点昂扬的英气。   宁柏青身上则有一种知识分子惯有的淡泊和清高的味道,就象一棵树远远离开树丛孤单着,但是不落寞,隐隐地有些傲然。   今天这棵树突然过来主动找她说话,简直让她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   “我们公司正和学校合作,暑假招聘一批定向实习生,从大一开始定向委培实习,带全薪工作,有意向者择优毕业后留用,你要不要去?”   黄茶茶惊讶地抬头,然后看了看站在一边正一脸期盼的唐婷,   唐婷笑了笑,一双上翘的狐狸眼湖光山色,指甲上的蔻丹红艳似血,那骨子里的妩媚颠倒众生,   “哎呀,茶茶,我也报名了,还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机会难得啊!得了消息的都打破了头啊,”   唐婷的精明和会来事是同学里有名的,黄茶茶经常在她身上好象看到了第二个玫玫,只是玫玫毕竟还是黄家人,她属于盗亦有道的那种人,而这个婷婷,属于精明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直隐瞒着,宿舍里几乎没人知道。   黄茶茶更加惊讶,有这等好事落到她头上?就是因为姻亲关系?老师对她是另眼相看。肥水不流外人田。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几乎是瞬间她就做出了决定,她点了点头。   宁柏青脸上神情仍是淡淡的,但是眼睛里浮上来一抹生动的色彩,“那行,你和唐婷去辅导员那里领表,填一下交给我。”   唐婷嘴角的弧度加大,谄媚的笑容加深,柔得象是要滴出水来,“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   黄茶茶还没回过神来,宁柏青冷淡地点点头,避之不及地走了。   **********************   死活之间是什么?是不死不活。石小群现在的处境也差不多,她咬着牙在那边坚持了半年,柔情蜜意,善解人意,一心一意用尽,张峻磊油盐不进。   时间长了石小群也渐渐明白了,并不是她的长相,性格还是气质不顺他的心,合他的意,而只要是他妈挑的儿媳妇,张俊磊都不喜欢。   而皇太后又因为对石家的愧疚和和某种想法死活不肯放手石家这一块。   再愚笨的人,也知道那强扭的瓜不甜。   现在的女孩子不是旧社会的童养媳,石小群万般犹豫后痛定思痛,一跺脚撂挑子不干回国了。   于绣兰大发雷霆摇头叹气之余,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收了石小群做干女儿,平了一场干戈。   当然,皇太妃遥身一变成了皇太女,于绣兰的补偿也是大手笔的,   锦绣公司要害部门的席位还有张峻磊的几处私宅都划到了石小群名下。   张峻磊的日子更加难熬。   以前他再苦再累,石小群心里再怨恨,毕竟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心里也善良,无论是吃饭方面还是家务方面处处比较关照张峻磊,有时侯甚至怕他不高兴,特地挑他上课上班的时间来,煮饭洗衣,默默地帮他做了很多事情,也偷偷在不伤害他男人的情面下,帮他负担一些生活费用。   所以她一走,张峻磊更劳累也更狼狈。   他从小到大在优越的环境里长大,没有经历过世道艰难,当困难突然象龙卷风一样袭来时,开始他有些惊慌,但是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往往自信有底气和激情,很快他稳下来。   尽管现在生活质量降低,手上又没钱,朝不保夕,不过也更激发了他的斗志,就象那个牛不喝水,硬逼着它喝,牛发怒了跑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他脾气也倔强。当辛苦慢慢被理顺了,他的人脉眼界前所未有地开阔起来,MBA念完了他也不急着回去,接着玩,又开始念DBA,于绣兰不急,他也不急。   黄茶茶在他的脑海深处渐渐成了一段封尘的回忆。那个可爱清新的女孩子,竟然没有缘分,只能希望她一路走稳走好吧!   他整天忙碌着,无暇再作它想,渐渐融入当地的生活 甚至忘了当年他被遣送到这来的原由。   何建飞还是隔三岔五打电话骚扰他,“嗨!哥们!你可不要为了狼性,丢了人性啊,你老妈也挺可怜的,你爸活着时她要和他斗,你爸死了她又要和你叔叔斗,虽然她有石家的支持,可是石家的手伸得也挺长,现在你们婚约吹了,她更不容易,你也要多为她想想。”   “老太太是不是 又升了你的职啊,怎么像是被洗脑了?说话都一股酸味啊!兄弟!立场!立场很 重要啊”   “我只为道理说话,做人要讲理才能走得稳走得远,峻磊,回来吧!跟个老太太斗啥啊,她这样还不都是为了你?难道那些东西最后她能带到土里去?”   “你不知道我平生最恨被人捏在手心里,”   “你是孙悟空,她是如来佛,你蹦什劲啊?白花力气,都是一家人!”   “武力相逼,可有点胜之不武啊,孙悟空不也不服佛祖吗,他还是比较服观音菩萨的,菩萨以德服人,”   “哎,别扯远了,我希望你将来做一匹骏马,不要老做野马,人活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再说,你老不回来,那小姑娘别给人追跑了”   “呵呵,我们赌一把,”   “我不和你赌,我赌也要找个能收到钱的人去赌。”   “你别看扁我,我潜力大,将来不可小觑!”   “你就吹吧你,吹得天花乱坠就能成材”   “吹总比你假好。太假了活着累。明明想调回去夫妻团圆直接去找老太太说呗还装,’   “那还不是为了兄弟情,我就是撑着也不能给你丢脸是不是。”   “好了,不说了,等我玩够了自然回来。“   ”峻磊,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是手段!   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脚跟!   我看你还是早点回来吧,你妈妈需要你,锦绣也需要你啊”最后,何建飞还是试这苦口婆心。   张峻磊沉默了好一会,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正真触动张峻磊的是后来何建飞寄来的一段节目录像,是一个著名经济访谈节目,   节目开始时主持人问于绣兰,一生里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老太太眼神亮堂堂的,唇角挂着微笑,“我儿子!”   节目结束时主持人要求她给她认为最重要的人说一段话,皇太后对这镜头红了眼睛,语气温柔,“年轻的时候整天忙事业,顾不上家,现在我老了,最希望我儿子在他生日前回来,能亲手给他做一碗生日面,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缺憾。”   张峻磊本来木呆呆对着电视机正在换衣服,手臂就这样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突然间鼻子发酸,眼里有亮晶晶的液体涌出来   谁是谁的春天   黄茶茶周末的时候去了另一个城市的玫玫家,五月的天气,不冷也不热,茶花烂漫后,蔷薇又怒放,空气里飘荡着槐树花的药香。   隔着木篱笆,她老远就看到玫玫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玫玫生完孩子后微微有些发福,黄茶茶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轻晃着孩子笑,眉眼里都汪着一潭水,一笑面孔更甜得象朵花,在那枝头乱颤,只是这朵花,枝叶茎秆都硕大了,   就象茶碗里的干雏菊一下子被沸水泡开了一样,花瓣透明而张扬饱满了很多。   串过院子的风里似乎都嗅到这个新妈妈馥郁的幸福味道。   她一看到妹妹,笑了笑,“嗨,巧了,爸妈昨天刚来!”   黄茶茶放下手里的旅行包,弯腰低下身拿了个塑料的小铃铛晃了晃,孩子听到响声,咯咯地笑着,伸出胖胖的小手想抓那串小铃铛,   黄玫玫突然象猎狗一样嗅了嗅,“臭小子,好象尿了,”她把孩子递给茶茶,“我去拿尿片,你帮我抱一会。”   黄茶茶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坚硬地打横抱着,玫玫细心指点,“宝宝三个月前脖子都是软的,抱的时候要托着头。对,对,就是这样。”   黄茶茶小心翼翼,象抱着个珍宝,小孩的眉眼清秀,长得象黄家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太阳光也象一块上等的墨玉。脸型和眉眼都更象玫玫。   黄茶茶低头笑呵呵亲他,小子高兴的手舞足蹈,“儿子象妈妈有福。宝宝以后可有出息对吧?喊小姨,小姨!”   黄妈妈从屋里出来,一身金晃晃的,脖子上的黄金项圈有点象埃及女王戴的10厘米那么宽,腰上一条金腰带,看得人眼花。脚上一双细跟的金皮鞋,衬着她的细腿胖肚子象圆规似的。   黄茶茶只觉得她妈妈穿衣风格变了,直接从空中大花园变成金光闪闪的埃及金字塔了。   不过那金字塔式倒过来的,下面尖上面大。   黄妈妈看到小女儿也很高兴,回头对屋子喊,“老黄,你宝贝疙瘩来了!”   黄爸爸气熏熏在屋里答了一声,“什么话?难道不是你的宝贝疙瘩,等一等啊,我手上有面粉。”   黄茶茶惊讶地看着她妈笑道,“爸爸又在煮好吃的吧,妈,您什么时侯把宝宝项圈戴脖子上了?”   黄妈妈啪地打下她后脑勺后“没大没小,还服装公司呢,连时尚都不懂,这是今年外国的新款,你姐夫刚买给我的。”   “姐夫人真好!”她把孩子悄悄调了个方向   “那当然”那双手还是过来欲抱孩子。   黄茶茶再巧妙地转了个身,央求道,“哎呀,妈妈,再给我抱一会吧,我还没抱过瘾呢。”   黄妈妈跟着那小人也转过去,脸上焦灼道,“还是我抱吧,你这刚坐车过来,身上多少细菌啊,可别把我们心肝小宝传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黄茶茶一听她妈这么说,赶紧把孩子交了出去,“那我去洗洗,换身衣服,再给我抱一会吧。”   黄妈妈嗤之以鼻,“想抱孩子还不赶快找个男朋友去,你看你都20多岁的人了,没事业没感情,到底还要晃到什么时候?一个傅奕,一个那姓张的小子,难不成你心还没死?”   黄妈妈歌唱得好,平时说话语速也快,数落起人来声音脆亮也象在唱歌一样,   可虽然曲调很婉转,歌词实在不太好听,   黄茶茶顿时脸通红,头越来越低,窘迫而难堪,   黄玫玫手里扬着一块尿片出来,同情地看了妹妹一眼,“现在人结婚都迟,大学毕业都20多了,社会就业压力也大,哪有人像我这么顺利又这么老套。这么早就结婚生子。”   黄妈妈把孩子轻放到推车里,摇摇头脸有不屑,“女人嘛,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一拍子没跟上以后拍拍都慢。”   黄玫玫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尿片,一边说,“没事,我妹妹条件好,多挑挑会遇到好的,您老人家放宽心吧。”   黄爸爸顺声出来,黄茶茶忙仓皇而逃。   黄妈妈对着她背影叹了口气,“她要是有你一半精明我也就放心了,怕就怕她死心眼吃亏。”   黄玫玫抬头淡淡笑,“傻人有傻福,妈妈您真不用操心,茶茶面相好,以后不会差的!”   “但愿如此!”黄妈妈摸着她脖子上那圈金光喃喃道。   吃饭的时候恰好姐夫张伯伦在外面有应酬没回来,   老俩口又发挥余热,让阿姨回家休假去了,于是长桌子上黄家人难得又聚到一起去了,   黄妈妈好象今天看着小女儿有些不顺眼似的,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老调重弹,只是她这弹的象棉花,觥觥觥的噪音,黄茶茶心里有些烦,吃着吃着筷子不停拨着饭,就是不往嘴里送。   “好了,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你就少说几句吧,茶茶刚上班,一切以工作为重,那感情的事是缘分,哪里是说想遇到就遇到的呢,更何况对女婿的门槛也高,要有心又有力,很难啊!”黄爸爸看着小女儿消瘦的脸有些心疼。不停往茶茶碗里夹菜。   黄妈妈皱着眉抗议道,“干得好不如嫁的好,再不抓紧,好的都要给人挑光了,“黄爸爸正要反驳,恰好孩子又哭了起来,   黄玫玫对妹妹挤挤眼,“茶茶,去帮我给孩子找个兜兜,我去冲奶。”   黄茶茶忙到小床的塑料衣箱里乱翻了一会,翻出个兜兜。   黄玫玫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轻轻问了声,“张峻磊回国了,他去找过你吗?”   黄茶茶愣了愣,手上迟疑,心慌意乱,脸如火烧,沮丧又有些难过的样子,   黄玫玫被她的手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道,“茶茶,你把兜兜戴我脖子上干嘛?”   家家都有经要念   黄茶茶在姐姐家呆了两天,两耳灌满了黄妈妈的唠叨,肚子里灌满了黄爸爸的汤水回H市了,她又一次感觉到这父母两个人真不一样,偏偏感情还这样好。   一个只关心她的感情,恨不得小女儿也调个金龟婿,另一个则关心她的身体,希望她更健康活泼一些。   本来这次她前来,一是因为工作上有些苦恼,二是想去看看宝宝。没想到现在忧郁上更添压力,让她脆弱的神经受不了了。   可幸好玫玫是个心里揣着明镜的人,看出妹妹有些异样的烦恼,还想起来关心关心她的精神生活,但是她没有直接问什么事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在工作单位,光闷头做事情不行,还要学着处关系,做事也要做人,但做人也有原则,第一不能做软柿子,任人捏的,第二也不能做山核桃,硬邦邦的,不讨好还要被锤子砸,做人要做个红富士苹果,香喷喷的,好看又有营养,大家看着都喜欢。小姑娘在外面做事,嘴巴甜一点,总没错的。”   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得经,玫玫现在也有她自己的苦恼,自己虽然通过努力调到省台,可公公这些年,渐渐退居二线,势力上渐渐衰败,自己再劳碌奔波,也敌不过那些有后台的花季少女。   幸好丈夫那一块生意上了轨道,渐渐风生水起,她自己也就见好就收,慢慢退到幕后,先尽尽女人本份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唯一她有点难过的就是婆婆是个很势利的官太太,一直不待见她,   嫌她长得太娇媚,文化低,嫌弃娘家地位不高,总之一个人如果看另一个人不顺眼,那是什么都不如意。   添了孙子后,婆婆也就来看了一眼,恩赐似的给了一万块钱做奖赏,而且还是放信封里,也没有特意去买红包,连个彩头都没有,板凳没坐热,掉头就走了,黄玫玫气得奶水差点缩了回去,连张伯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连忙买了首饰哄老婆和岳母。   但是黄妈妈更气,她来了好几天了,亲家一直不露面,明显地没当他们是回事,黄妈妈雄心壮志发誓,希望黄茶茶将来找的人一定要比张家强。   黄茶茶现在在单位的处境有些难,她们那一届十五个人,毕业的时候经过淘汰留下5个人,3男2女,女的就是她和唐婷,阴差阳错的,她俩又分到一个部门。   黄茶茶做实习生的时候,为人很低调少话,做事严谨认真,学习成绩又好,后来公司把她留下来大家都没有非议,唯一非议的是唐婷,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挤掉了成绩优秀的刘静娟。   大家都很同情刘静娟,尤其是师兄蔡国浩,“外贸公司没啥好的,大家不都抱怨把女生当男的使,男的当畜生使,娟娟,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对了听说口译不错,待遇非常高,要不你试试?“   刘静娟的眼泪流得象冬天的瀑布,哗哗哗往下淌,半天没说话,   静娟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几乎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刘静娟的家境不好,家在农村,她是长女,下面还有个不懂事的弟弟在读书,父母都务农,身体也不好,家里早就盼着她早点熬出来接济家里一些,平时她就经常要做几份家教的,有时候忙不过来时,黄茶茶也替她去上过课。   所以当公布名单时,大家都很意外,因为谁也没知道胜出的是唐婷。唐婷在学校时就经常夜不归宿,上课能逃就逃,考试能抄就抄,有时候很晚的时候有人名车相送。   她平时就很神秘,听说她家境一般,但是宿舍里她用的衣物和化妆品的价格,那远远都不是一个学生能负担的起的。   大家义愤填膺,都说有黑幕,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帮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黄茶茶为这个事情去过宁柏青的办公室,当她结结巴巴绯红着脸提出来能不能让宁柏青想想办法时,她几乎都不敢看他,这是她一地次进老师的办公室,而且是为了朋友的事,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桌子上那一盆碧绿的君子兰叶子上,那上面刚抽出一串花,窗外的风一吹进来,红得象是一团飘荡的火,直烫人的眼。   宁柏青的手骨节修长,安静地搁在桌上那一堆文件上,他一脸祥和,似乎毫不意外,“这个事情我去跟江总再说说。不过希望不大,本来只打算要两名女生。唐婷的情况……很特殊,等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   黄茶茶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宁柏青出去了很快复返,脸色微微有些不愉,   他看了一眼黄茶茶,眼神歉疚,“抱歉,帮不了你朋友!”   黄茶茶失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是突然被风吹跑了“哦,已经很谢谢你了,宁老师,能不能把我的指标让给刘静娟啊?“   说完她一脸期盼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睛象晚上头顶上悬挂的那两颗寒星,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摸样严肃又认真,   宁柏青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掠过一丝惊诧的神情,更加不愉,“这又不是烧饼,可以让来让去的。你让了,你怎么办,现在大学生相当于从前的高中生,到处都是,即使你让了,这个指标也不一定能落到她头上。”   黄茶茶还想申辩几句,但是一看他那凝着眉,冰冷拒人千里的神情,什么也不敢说,咬着嘴唇郁闷地走了。   来公司以后才知道,原来本来人事部门女生是一个不要的,但是后来宁柏青说除了家电和电器机械部门,纺织品部门还是需要女生的,女生细腻一些,对颜色和时尚更敏感一些。   于是人事部门经过和业务部门的讨论,勉强添了两个女生指标。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两只母老虎。   自从黄茶茶和唐婷一起进了姚志和的办公室,他心里就一天没有安生过。   两个女生都伶俐,一个低调,一个张扬,黄茶茶做事的认真细心那是任何一个人也比拟不了得,可是唐婷的热情和为人处事上的小聪明,也让人膛目结舌。   一个是大老板的人,一个是二老板的人,自己这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夹在中间像是肯德基汉堡里的那片菜叶,蔫得都没形状了,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时间久了,他慢慢也看出点门道,大老板江源毕竟是个有家室的人,即使和唐婷有那么一层暧昧关系,公私倒是分的很分明,暂时还没有太偏袒的迹象。   相反宁柏青这边,因为公司外派他在国外多年,他自己行政和业务上都兼着职,在公司权力斗争中也不愿意参合。其实是个实力派的人。   宁柏青好象把黄茶茶看成了一匹有潜力的战马,时刻都想雕琢她,就象一个好武的人,突然看到一把稀世宝剑一样,希望把它磨出最炫目的光环。   另外他自己也是个黄金老五的身份,所以他的瞩目自然也容易让人遐思,可是这种遐思并没有超过世俗的界限,姚志和也能理解。   于是,姚志和在工作的分工上慢慢有了倾斜,黄茶茶由最初的打杂慢慢负担起所有琐碎又关键的事物,唐婷负责一些虚无缥缈跑腿的活。   奇怪的关系 加了   以黄茶茶的心智,哪里领悟到领导是在培养她,玉不琢不成器,这也是宁柏青给姚志和的交代。   她只觉得自己这样忙这样累,唐婷如此悠闲,全是因为唐婷有后台的缘故,哪里知道其实是经理姚志和在提防唐婷的手段,客户线上的事情几乎不让唐婷插手,   那女孩太精明会用手段,迟早要翻出大浪,乘着还没出事,大领导那边还没有动作,冷淡她,孤立她,千方百计想让她主动换去别的部门。   又是一个周五,办公室的人都纷纷走了,黄茶茶低头把纸箱里的吊牌数了又数,按照每个码每个颜色用塑料袋分好。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唐婷负责的,可快下班的时候她才急匆匆闯进来,   她一进来就摔门,脸色晦暗,“真气人,我在商检泡了一下午,打车也不给报,还要掏钱去坐公交车。挤得我一身臭汗。”   “你有事先走吧,我9点多还要接客户。商标的事情我已经数好了,等会厂里直接拿走就可以了。”   黄茶茶正坐在电脑桌前给客户回邮件报告生产的情况,另外兼打码单,四百多箱的货,估计要安安静静打半个小时。所以她说话时头都没抬,手依然在键盘上翻飞。   “好人茶茶,那都拜托你了,商检证也拜托你了寄了,我晚上和李路约了去看电影。不能迟了”   “好的”黄茶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反正我九点要去接客户,还有段时间”   “那就谢谢你了,回头给你带好吃的!”唐婷的口气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小孩,表情兴奋而急促   她对着镜子扑了点粉,抹了点口红,整了整她身上的短裙,妖妖娆娆地走了。   唐婷人前背后有好几张脸,一张脸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能够把你夸出一朵花来,热情真切,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另一张脸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冷若冰霜,眼神飘忽,就象谁欠了她一大笔钱,   偏偏两个人又住在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黄茶茶对她总是留着三分余地,友好并保持距离,她对黄茶茶却也一点不辟嫌,讨好的,忧郁的,喜悦的,虚伪的,厌恶的,狰狞的,几乎每一个面目都展现过。最后甚至熟悉到唐婷带她的男朋友李路回来过夜,两人猛烈地争吵,一点都不避讳黄茶茶。   李路是个很腼腆的男孩,个头不高,长相也很俊俏白净,就是那种典型温暖家庭长大的孩子,听说身世恨神秘,堂叔就是在电视上经常路面的北边那位大领导,他父母都是优秀企业家,响当当的人大代表,唐婷是他的初恋,他很珍惜也很在乎。   有时候唐婷在外面忙得不肯回来过夜, 就骗李路自己出差了,然后让黄茶茶证明。至于真相她一带而过,不隐瞒也不详细说,有时候黄茶茶也在想这个问题   要么她信任我,要么她当我是傻子,很明显是后者。   有时候黄茶茶一身疲惫回到宿舍,看到疲惫坐在台阶上等门的李路,黄茶茶只觉得他傻自己也傻。   唐婷今晚又有约会,而且走得那么急,绝对不是李路那颗小白菜的电话,她是一个妖精型夜来香的人物,对李路还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黄茶茶一边埋头工作着,头顶镶在吊顶的日光灯管发着滋啦啦的声音,隔层里似乎有老鼠的跑动声,黄茶茶中间去了趟厕所,走廊里其它办公室的灯已经一盏接一盏全灭了,终于打完了,她对着电脑有些发愣,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   傅奕在她毕业前一年结婚了,结婚的时候她也收到了喜帖,她不知道该送什么,只是包了一份礼金,不多,但也够她啃一阵面包的。   她去婚礼现场的时候,新娘披着法国空运过来的雪白婚纱,望着她亲切地笑,傅奕雪白衬衫,西服领结,俊逸风流,只是脸上严肃多于喜气,好象正在经历人生一场大考一样。   黄茶茶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抖,那几级台阶就象天堑一样迈步过去。   可是她并不同情自己,鄙视这份软弱。   新娘笑盈盈下来,礼节的拥抱后,悄悄附耳,“那个号码你打了吗?俊磊就快回来了!”   黄茶茶一愣之余恍然大悟,惊讶万分,眼睛禁不住望过去,新娘子的笑颜如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希望你们也有这么一天!”   傅奕看看妻子,看看茶茶,有些微妙的尴尬,“你们在说什么?”   于思晴耸耸肩膀,笑眯眯地回看着丈夫,“秘密!”   黄茶茶淡淡笑了笑,一份空旷的释然,什么也没说,平静入场。   婚礼过后,黄茶茶的心绝望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就象一直背着的一个大包袱突然被人拿下去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她非常奇怪自己好象没有想象中的难过。看来是时间冲淡了一切,玫玫现在也不再耿耿于怀,只是不愿意再提那个人名,   如今大家都攒着劲头奔好日子,谁也没那心情再翻那些陈年旧帐。   黄茶茶心里猜测着,脸上茫然着,忽悲忽喜,她手上的圆珠笔不知不觉在桌上的稿纸上勾勒出一张人脸,高高的额头,明亮带着笑的眼神,浓密的眉毛,秀巧的酒窝,她画了一会,突然不想看到画中人似的,又赌气似的使劲地涂,直到给那人又戴上一幅墨镜。   这下,那人更生动了,象活了似的,她一气,把那张纸翻转了过来。这下,他就不能调侃地笑嘻嘻地看着她了。   忽然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黄茶茶吓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姚,姚经理出差了,我在等客户,他们晚上的飞机,我要送他们去定好的宾馆。”   宁柏青抬腕看了看表,“几点?”   “九,九,点”   “已经八点半了,那好,我送你吧,正好车在下面。”   黄茶茶默不作声了一会,心不在焉,宁柏青对于她来说不是个轻易可以拒绝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进公司也是借了几分东风的。   然而他的关注和严格让她害怕,她曾经在厕所里听过那些毒舌们用极下流和不堪入耳的话形容唐婷和大老板的关系以及大老板和其它女人之间的关系,她希望自己离那种是非远一些,目前她还不想大家的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感情生活上。   宁柏青看她低头傻站着不知所措,淡淡笑了笑,“认识我的车吧,我先下去,你整理好就下来!”   机场离公司很近,两人接了意大利的客户,直接开到宾馆,吃完饭后,宁柏青看到客户兴致勃勃不停地赞叹中国女孩漂亮的样子,于是让黄茶茶先回去,自己陪着客户又去了一些不适合女生去的地方。   黄茶茶一出旋转门,就忍不住落了泪,这都是什么厚颜无耻的世道啊?陪吃陪玩还要陪……大家都不容易啊。   可她一到路边,还没来得及穿过人行道去公交车站,后面立刻跟上来一个颖长的身影,“茶茶,茶茶!”   昏沉夜色里,非常不真实的男人声音,很温柔,象玻璃珠子滚动的声音,温润悦耳。   一回眸,男人沉甸甸的眼神象金黄的麦穗一样厚重,他浓眉舒展,牙齿雪白,莞尔在笑,“茶茶,好久不见!   黄茶茶茫然地站着,略显呆滞,街头上嘈杂的声音好象一下子退得很远。   蔷薇和百合交缠的面颊颜色,因为慌张顿时变得雪白,那人慢慢走近,黑眸里闪烁着压制住的激情,他渐渐严肃,搜索探究,意味深长的凝视,越发温柔的声音,   “别怕,茶茶,是我!还记得我吧!”   怎么会不记得他?就象风吹过原野,虽然没有形状,那曾经让自己迷醉过的气味还在。   多年不见,男人此时的年龄和岁月的磨砺,正是醇酒一样的时期,青涩张扬敛去,从容如流水,什么方向看都是一盏璀璨的水晶灯,灼人的眼,流醉的光华。   “哦!是您!,”黄茶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店楼顶上的字,兰庭,不错,这是他们家的店,难怪?她樱桃一样的红嘴唇漾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夜色里昏黄的灯打在她身上,白底细碎的蓝花裙摆上罩上橘黄的灯光后变得夏天里最跳跃的青绿色,映衬的皮肤更是雪白光洁,脖子上那两片薄如蝉翼的锁骨,美得象清晨晃出来的山妖一样透着灵气。   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澄澈通透,   “您有什么事吗?”   她的口气更淡,客气里透着浓浓的疏离感。   张峻磊瞬间好象楞住了,深深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黄茶茶反而笑的灿烂,没作声,随意点点头,正准备随着人群过去。   突然张峻磊伸出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反手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她立即被带进怀里。   她的腰苗条又柔软,身上的丝绸滑爽清凉,周围的人群似乎都消逝不见,街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茶茶惊诧又慌张,忙抬脸,怒火万丈,“你干什么?”   他却俯下身,脸贴着她的脸,缓缓下滑,伏在她耳边,沙哑的嗓子在她耳边低低地一句,   “茶茶!我想你了!真想你!”   黄茶茶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冷冷一笑,正要反唇相讥,却忽然看到街角柔和的灯光斜射进他眼底,他眼睛里似乎有些湿润,还有一望无际的疲惫和怀念。   这男人就象一佗浓艳的红酒,潋滟优雅,淳朴又凄迷,愈走近愈迷惑,愈走远愈迷失,让人在他面前无法保持理智上的清醒,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哪一句才是他的真?   黄茶茶沉默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身上力气似乎都被抽走,喉咙里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她恨自己的软弱,终于,裙角飞扬,她还是慌张而逃。   一回到宿舍,李路在隔壁的房间惊天动地的大哭。黄茶茶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随着他的额哭声忽上忽下飘在半空中,象具浮尸,   春天在哪里 加了   听到有人回来,李路的哭声收敛了,慢慢变成压抑的痛苦的抽泣,   黄茶茶在门口站了一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聆听了半天,好象没有唐婷的声音,李路一人闷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黄茶茶的个性,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也不会问,至于唐婷的事情,H城市这么小,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但是看上去唐婷似乎对李路也是真感情,好几次她看到李路半趟在沙发里看电视目不转睛吃橘子,一瓣一瓣吃完,垃圾桶几步路,他也懒得动,唐婷就一直站在边上像个丫鬟似的殷勤伸手接着橘子皮,   有时候晚上李路不回去,黄茶茶看到唐婷毫无怨言帮他倒洗脚水,估计感情也是真的吧,毕竟是学生时期就带过来的   只是目前李路能力有限,家庭方面还在考察期,暂时给不了她要的东西,唐婷等不及了,   她黄茶茶私下也暗示过唐婷几次,一直希望唐婷有天能清醒,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   可唐婷叼着烟蒂笑笑,眼神迷离,偶尔她也能露出几句心里话。“不,茶茶,你理解不了,我小时候太苦,你没有饿着肚子去上学吧,一天吃两顿,冬天没有钱买煤球,只有找树枝点火,一屋子的烟,我妈妈的手冬天全是冻裂开的口子,她还不停要接洗衣服的活,手上烂得直趟脓。这世上,没什么他妈的比钱更重要的了,它简直比娘老子对你还要亲。”   话说到此地步,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别人的事情她不好插嘴,自己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   无处可逃,只好进厨房烧了点水,点上火,她也不离开,笔直地站在那盯着火苗,看着那蓝色的火舌一点点舔着水壶的底,长长短短,象深水里的水草,神秘,纠结,她头脑一片眩晕混乱。   有些人的魔力魅力,不是你一直躲就能躲得掉的,你跟随他的过程就是沉沦的过程,他会吸附着让你魂飞魄散。   最后你只剩下一颗空荡荡的心,他反而有可能毫不留情地践踏上去,一脚踩得粉碎。   她不希望自己是那样,她希望灵魂最终能完好无损地留给自己。   水开了,装满了水瓶,还剩了一些,黄茶茶洗了两个干净玻璃杯子,装了两杯白水。   “李路,你喝水吗?”她敲了敲敞开的房门,也没等答应,自顾自转身就走。   她自己先依在沙发里,捧了杯水一口气喝掉半杯,突然电话铃声响,在这寂静时候吓人一大跳。   她接过来,是刘静娟的电话,“茶茶,我今天拿到季度奖金了。”   “嘿嘿!不错啊,我们这边还没动静呢。估计到年底才有”   “你方便的话帮我约一下宁老师吧,多谢他介绍个好工作,我想请大家吃个饭,周二晚上。”   “用不着吧,你就省着点花吧!”   “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大家好久没聚了,还有点想你们呢。”   “那好吧, 我上班看到他就和她说,”   “好的,谢谢!师兄他们我已经约过了。”   “不客气!”刚放下电话,她又吓一大跳,李路两眼通红地坐在哪里,“茶茶,你说老实话,唐婷今天又出差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胆怯里透着伤心。   黄茶茶一愣,旋即明白,她敛了敛眉,严肃道,“这个你应该问她自己”   “我不相信她,我晚上在Xxx看到她和你们老总很亲密的样子,以前就听到过闲话,不敢相信。这次真受不了了“   黄茶茶暗叫一声不好,李路小弟弟啊,这种事情你不要和我说啊,我是女生不是你兄弟啊,何况知道太多别人隐私会死得很快啊!   她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道,“我们公司规定不能在下班时间说同事闲话,还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挑逗异性上司,也不能挑逗异性下属,你说的这事应该不是真的吧!”   李路更加惊诧,这个规定?上班时间?难道说下班时间可以?   李路白净的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绯红,他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把手□头发里,“我不相信她,这次是我亲眼看到的,错不了,我要和她分手!”   黄茶茶艰涩地笑了一下,劝慰道,“我看你们还是好好谈谈吧!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还有,我有个同学那有房子,过几天我就搬走了,你们以后好好进出仔细些,门锁有点坏了!”   李路惊讶道,“我们要分手,你也要搬走?那唐婷一个人……?不行,她胆子很小的!”语气神态都天真,看的出来,他还是关心唐婷的。   黄茶茶哑然失笑,这小子,又可怜,又可气,难怪被唐婷吃得死死的,捏在手心里。   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唐婷似笑非笑,一脸浓艳,施施然地走进来。   唐婷细长的眼睛渐渐媚成一条丝,脸上带着薄醉的风情。   她扭着腰肢猫步走进来,那样子,更象是一只喝醉了的狐狸。她看到李路那张愠怒的脸,搭起爪子摇了摇,   “帅锅!你来了!”她又转脸看看黄茶茶,“美女,你也在啊!”   她扶着墙壁,身体似乎软成一滩泥,快化成水了。“你们接着聊,我回房去了,这酒他妈的后劲真大,眼皮睁不动,困,真困!”   李路坐在那没动,只是不眨眼地看着她。   黄茶茶看不下去了,过去扶住她一只胳膊,驾着她一点一点往房间挪,   李路叹了口气,终于也过来帮忙,唐婷咯咯笑了起来,顺手摸了摸黄茶茶的脸,“白长一张漂亮脸,傻,真傻!呵呵,留着你在姚冰冰那受罪,姐姐我要换部门啰!”   黄茶茶把她丢在卧室的大床上,对着李路笑了笑,“我去冲杯茶,你拿着给她喝点,有话好好说,我也要去睡了。”   李路帮唐婷把鞋子脱掉,又拉了床薄被盖上,目光有些无奈,“她这样,我们还谈什么啊,黄茶茶,谢谢你啊!”   黄茶茶耸耸肩膀,抿嘴笑了笑,“不客气!”   那边唐婷还在那手舞足蹈竖起一根手指说着醉话,“一山不容二虎,黄茶茶,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能二虎相容吗?”   黄茶茶笑笑,“我还真不知道呢”   “一只母老虎!一只公老虎!黄茶茶,我要去找我自己的地盘去了!我要奋斗!”   李路把她的手象摇老式车窗一样摇下来,低低咕噜了一声,“奋斗可以,奋不顾身不行!”   黄茶茶面红耳热,连忙出去,帮他们轻轻带上门,   春风,你往哪里吹 加了   那天夜里黄茶茶听到隔壁房间里一会传来类似哭泣的小狗呜咽声,一会传来快乐的象风滚过草尖的笑浪声,墙壁隔音效果不好,有时候女人和男人交缠在一起的暧昧喘息声似乎随时要穿墙而过,让人听着一颗心悠悠荡荡地浮在那,羞涩难当。   她猜测唐婷幼年生活不幸,扭曲了她的人生观,点燃了她对金钱和物质的贪欲和不甘人下的野心。   但是本性也是好的,唐婷有时候看到小区门口要饭的老太太,也会经常把屋子里剩下的食品和纸盒子给她。   对朋友,她也算真诚,平时有时候宿舍里出现一些小问题,她也不让黄茶茶分心工作,自己去找负责管理后勤的办公室理论。   对李路,不管最初她是出于哪种目的,生活上也是处处爱护,只要是在寝室吃饭,李路绝对是个少爷坐在那不用伸一把手的,时间长了,真亦假来假亦真,估计她自己也是投入了感情进去的。   黄茶茶对她只有同情,没有鄙薄。   她只是思付着自己在这里处境太尴尬,刚好刘静娟那里有朋友借出来一套房子,她一个人住着也心惊胆颤。   第二天是周末,黄茶茶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那两个孽障还在睡了,黄茶茶暗笑,可怜的李路,一个晚上也没坚持住就缴械了,估计这辈子也只能被唐婷抓在手心里。   黄茶茶正在卫生间刷牙时,唐婷突然就冲进来了,当着黄茶茶面撩起睡裙就准备小厕,黄茶茶脸通红,赶紧放下牙膏牙刷,准备出去。   唐婷却突然龇了龇牙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很媚,两眼半闭着,眯成一条线,   线下波光荡漾,潋滟生姿“我昨晚没说什么醉话吧?”   这女人看了心里都发酥,更别说食肉动物男同胞了。   “没有,你昨天没怎么醉。” 黄茶茶无奈把毛巾取下来,拿到水龙头下搓了搓,然后用冷水洗了脸,   那……小路和你说什么没?“   “……他和我能说什么,就歪在那看电视等你呗,”   唐婷满意地晃了晃腿,嘴角弯起来,眼线破开一道光,琥珀色的眼珠露出来,显得挺真诚,“茶茶,你人不错,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   “李路人也不错,你们好好过吧!”   唐婷神秘地笑了笑,仔细盯了她一眼,“宁老师最近找你没?你们有进展吗?”   黄茶茶猛地抬起头,照照镜子,一脸水珠子,晶莹透亮,“他和我是有点亲戚关系,其它什么也没有,你千万不要误会。”   唐婷疑惑地看看她,了然笑笑,“你是真痴还是假呆?他花了好大劲把你弄进公司放在他眼皮底下,就是为了你这远方小亲戚?”   黄茶茶惊讶道,“我并没有借他多少光,我学习成绩好,不到这个公司也可以去其它公司啊”   唐婷嗤笑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成绩再好好过刘静娟?她还不是打着灯笼满世界找工作?”   说到刘静娟,她大概想起来自己挤掉她工作的事情,眼睛里突然有些愧疚,   于是她打着哈哈起身又去睡,不一会小两口在屋子里叽叽咕咕的,好不热闹。   黄茶茶不好意思在屋里再呆,拿了冰箱把黄爸爸带过来的包子蒸了一笼子,给唐婷她们留了一大半,就溜达着出去了,   今天刘静娟搬家,她准备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   一下楼,树荫下却遇到一个熟人。她脚跟立定,张大了眼,太阳光下,她脸上的皮肤似乎是透明的,顿时白茶花变成了一朵粉牡丹,“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峻磊悠闲地站在桂树下,碎金一样的晨光点点滴滴漏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上,浓眉,漆黑的眼睛澄澈如水,眼角星星柔腻,愈发沉峻昳丽,他站在那里就象沉淀成了一幅画,周边都成了映衬的背景。   “我早上散步,散着散着就到这里了。”他微微低着头,调侃地笑。   黄茶茶犹犹豫豫忐忑不安飞快看了看身后,这男人太青葱挺拔,大院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开始注意她这边了。   她脸上更红了,小声央求道,“出去说好吗?”   张峻磊突然咧嘴笑笑,眼睛里燃烧着一簇小火苗,旺得能烤红一炉碳,“跟你说笑的,你姐来了,就住我们那里,她让我找你过去吃顿饭。”   黄茶茶沉默地笑了笑,这桂树叶上跳动的金光,天际撒乱漂浮的闲云晃得她头昏眼花,   然而他面孔微微下俯,眼睛对上眼睛,幽深碰上浮醉,流云碰上湖水,云卷云舒,他的目光在慵倦地留连,似乎陷入恍惚的默想当中,黄茶茶只觉得她心里也象是呼啦啦着了火,却找不到出路,   他的手悄然楼上她的腰,暗哑的唇在光洁如玉的额上浅啄   清爽的凉风一下子扑上了了她的额头,不知名的小鸟在樟树幽深处唱着歌,淡红的蔷薇在草丛边含羞怒放,   她一下子神经放松,彻底放弃了抵御,安静了下来。   他也半天没说话,只默默牵了她的手上了车。   到了酒店,珠圆玉润的黄玫玫正在和一行人等谈笑风生。   黄玫玫来这个城市做一个专访,她慢慢由娱乐节目转为主攻有点内涵的谈话节目,这期节目,她精心准备,准备做一个特辑,专访锦绣兰庭的酒店连锁,也顺访一下灵魂人物于绣兰,   因为省台是个大台,于秀兰不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但略一沉吟,考虑到有宣传效应,也就默许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黄玫玫最主要的还是想替茶茶摸清张家详细情况,豪门固然诱惑,但是她不希望妹妹将来陷入和她一样的尴尬境地。人活在世上图个舒坦,如果婆家有人整天对你横眉冷对,挑鼻子瞪眼,那心情不好,也会影响到各方面的和谐。   黄玫瑰玫通过出国事件,敏锐地察觉到于绣兰的举重若轻,调虎离山。   张峻磊在国外多年,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因此黄茶茶的一举一动他了如指掌,张峻磊的一举一动黄玫玫也了如指掌,   听说于绣兰在工作上时典型的狮子级人物,说一不二,作风强硬不知道转圜,因此事件长了,以前张父在的老部人马几乎换了一半新鲜血液,她身边最亲近的也只剩下溜须拍马和忍气吞声的人, 公司的业绩这些年也没有大刀阔斧前进,但总的来说,还有所紧缩,勉强维持个平衡。   最近所有人认为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何建飞调到了身边做了总经理助理。   何建飞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两道卧蚕眉,细眼厚嘴唇,   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个方笔筒,看上去稳稳妥妥,天生自然成的一副官像。   尤其特别难得的是,于绣兰和张峻磊都把他看作是自己人。   波澜微起 完   现在人吃饭都不是为了味蕾和肚子,而是把酒言欢叙交情,今天的桌上有酒,也有果汁。   一行人等都轻松愉快。   黄玫玫今天穿了件圆领褶皱很多的鹅黄色蓝条衫,那抹黄很嫩,象探头春天的迎春花那第一瓣嫩芽,冰纹蓝条呈波浪状,上衣的下摆过膝后微微收起,象灯笼一样,两条匀称的长腿裹着透明的黑色丝袜性感迷人。   刚做的卷发摇曳生姿,雪白的脖颈玉色生香,象一株黄色睡莲,开在它的鼎盛时期。   她稍稍一弄发梢,眼波流转,餐厅里的一半人的眼神几乎都瞟了过去。   女人吃醋,男人困惑,这女人哪里来的,怎么长得这样娇媚漂亮。   黄茶茶进来后安安静静坐下她姐姐旁边,素净的象张白纸,她今天本来准备去帮刘静娟搬家,所以找了套最朴素的旧衣服套上,白色的棉T恤,发白的蓝牛仔,雪白的网球鞋。最老实的学生装束,   只是天生丽质,简单的衣服也盖不住的那份清和端丽,她在黄玫玫的娇艳映衬下,毫不逊色,   她个子高,象雨后刚破土的新笋一样,枝叶都嫩绿柔和,眼神清澈,纤尘不染,看上一眼,象大热天吃了冰糕,凉爽爽的,说不上的舒服。   张峻磊作为东道主,理应和主客坐一起,然而他紧挨着黄茶茶坐下,餐厅里冷气开足,吹得黄茶茶放在桌上的胳膊冰凉,然而她却感应到一道温烫的热源靠在了自己身后,象个小火炉一样烤着自己,她只觉得心魂飘荡,想逃,可是无能为力。   只好垂着头拼命喝冰果汁,想把心里那一抹炙热降下来。   张峻磊一只胳膊懒散地搭在椅背上微笑着,肆意地打量着女孩细长雪白的脖颈,优美的弧线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惹人遐思。   她的头发松松地盘在头上,流下几缕丝,那头发惊人地黑,如沾满了墨水的上等狼毫一样,   根根光泽,饱满,顺滑,更显得那脖子白得象透明的凝脂玉一般,玉里面淡蓝的血管尽现。   同桌的还有黄玫玫的助理,摄像,小韩和老木,一行人难得轻轻松松出来,气氛也惬意随便。   酒过三巡,老木摸摸络腮胡子忍不住赞叹,”你妹妹长成这样,不入行可惜了“   黄玫玫看着妹妹,温柔地笑,“她学习好,用不着靠脸蛋吃饭,”   小韩崇拜地望着偶像,“黄姐,你们家都吃了什么?一个个都长成这样,怎么我就长成着苦菜花样”   “你不苦,就是瘦,蔫巴巴的,多吃四月肥就好,”老木回嘴道,小韩厥气嘴巴生气了,众人大笑,   黄玫玫淡笑道,“老木说着玩的呢,小韩,你没事多到我家去,我老爸烧得一手好菜,营养好着呢。”   说起菜,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转头,对着黄茶茶“爸爸让我用冰包带了点菜,放在上面冰箱里,你吃完了记得拿走。”   黄茶茶点头乖巧道,“嗯,谢谢姐!”她自小到大,人前喊姐姐,人后直喊名字的,不过自从黄玫玫升级做了母亲,黄茶茶人前人后都称她姐姐了。   对面的何建飞蚕眉微动,眯着眼睛憨厚地笑,“茶茶,有个姐姐真有福气啊,什么事情都替你想周到,小时候我和峻磊就盼着有个姐姐呢。”   何建飞有个优点,他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陌生人觉得和他亲近,更何况他因为工作关系和黄玫玫早已是熟人。   果然黄玫玫酒窝荡开甜甜地地笑,“茶茶小时候可不喜欢我呢,她老是穿我的旧衣服,穿得脸都绿了好多年,她心里盼望着有个会打架的哥哥呢,是不是啊?茶茶?”   黄茶茶抿嘴尴尬地笑,脸上红潮涌动,梨涡乍现,往昔的秘密被打趣的口吻抖落在人前,已经不再沉重,可也没感到轻松,不知觉间哥哥这个词促使她想起了傅奕,眼睫垂下,心头涟漪又被搅起。   傅奕她好久已经没看见,然而报纸上经常看到他和于思晴的消息,知道他们的网站办的很好,生意很红火。两人似乎也很很恩爱,出入都成双成对的,形影不离。   她凝望着茶盏里那粒鲜红的枸杞子,怅然若失,在想着那久远的树荫下少年那关切的眼神,“茶茶,茶茶,你怎么了?”   生命里曾经有一朵蓓蕾,未等到绽放所有的芬芳只好都封闭在自己的心里。   “茶茶,茶茶,你怎么了?”原来真的有人在说话,不过是玫玫在唤她,她收起她的魂魄,低头轻啜着轻茶。茶茶的长睫不是很浓密,但是清晰纤细,翘起又落下,象一道帘挡住了她所有的心事,她脸上忽悲忽喜,神情惘然。   ,   张峻磊沉默地坐在她身后着,没有一句话,他知道,那样生动的表情不是为了他。   时间的磨砺使他成熟了很多,褪去了所有的热烈鲜明,他心里明明象是起了一层雾,脸上却不露声色   我必然使你的损失成为我的收获,因为时间让你成了我的爱。   一抹暗笑浮上何建飞的唇边,他坐在对面,看得分明。一只装深沉的猎狗漫山遍野追兔子,追了很久,一只也没追着,可那女孩并不是一只单纯的能被驯服的温良兔子,那是一块好钢,她的眼睛里既有太阳的温暖,又有树荫的荫凉,这些年,钢里淬了火,加了温,慢慢熬成一把光华闪烁的弯刀,只是刀刃仍然未开,如果将来哪位做不了刀鞘,要是被劈中了,那捂着心的难过也是一辈子的。   他们这张桌子是大厅里最好的位置,是在一个延伸的半圆型露台上,可以看得见外面的喷泉水景,比包间里空气也好很多,而且能看得见半个大厅的场景   饭吃到一半,黄玫玫开始和何建飞讨论第二天的采访安排,她一边讨论一边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水晶雕塑,一只白鹤上于绣兰意兴风发站在上面,下面写着XXX栏目赠,这个小玩意做的精致,线条流畅细腻,于绣兰温和地笑着,看起来和蔼可亲。   仙鹤自古以来是个吉祥物,身上包蕴着福禄寿喜的意思,显然黄玫玫送这个礼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何建飞拿在手上把玩了半天,由衷赞叹道,“黄小姐真不愧是个有心人,送礼送到心坎上,于总肯定高兴。”   黄玫玫客气道,“不值钱的小玩意,只希望下午采访顺利些,于总不要惜字如金就可以了。”   老木是个粗人,席间吃饱了,隔着桌子扔过来几支烟   张峻磊接烟并不抽,闻了闻,夹在手指间晃荡,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妈妈既然答应了你,必定是有问必答,放心!”   何建飞也笑了,“还是峻磊比较了解老太太,他说是就是了,黄小姐不必担心。”   黄玫玫也笑了,“那最好了,要是节目成功了,我再请大家!”   众人又寒暄了一会,酒保饭足散伙,黄茶茶上去拿了黄爸爸的拿手菜水煮牛肉和宫保鸡丁,她平时喜欢吃辣,黄爸爸这两道菜烧得尤其地道。每次小女儿回家他总是好露两手。   黄茶茶闲庭散步晃悠到门外,外面太阳生猛,已经很有炎夏的气息,空气似乎都是凝固的,没有一丝风。   黄茶茶手搭凉棚,一手遮着太阳一边快步疾走,突然听到手机响,还没接就看到张峻磊倚在车门上抽烟,烟蒂明明亮亮,他盯了一眼她,那一眼黑沉沉的,他没说话,也没动,他希望她自己走过来。   她淡淡笑了笑,并没有过去,走到一棵大树下,躲在树荫里接了电话,原来是刘静娟打的,问她吃好了没,下午还去不去,   她说了去后,就关了手机放进包里,张峻磊再次露面,黄茶茶除了心慌意乱几乎没有办法抵御,她想静下来后理一理头绪,她现在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就几乎被他目光吐出来的丝牢牢粘住,半点动弹不得。兵临城下,她还不是很了解他,不想那么快投降。   她正缓步准备过去,突然横里穿过来一辆黑色的车,车玻璃降下来,一张秀气的中年妇女的脸露了出来,她看向张峻磊的眼睛是温和和狐疑的,只有几秒钟,他们飞快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一种语速极快,低低的,唧唧呱呱的黄茶茶根本听不懂的方言,   黄茶茶迟疑着脚步没再迈出去,过去要打招呼,她怕陌生人,   听着那艰涩难懂的话,她想起一句诗,于是抿嘴笑了笑,白色的夹竹桃同粉红的夹竹桃相见,用不同的方言,谈笑得兴高采烈。   然而很显然那两人谈得却并不愉快,   很快,张峻磊脸上燃起一抹压制的不悦,那妇人回头淡淡看了黄茶茶一眼,那目光虽淡,却是带着弯钩的刺,犀利又认真,似乎要透过她的肉看到她的骨头里。   黄茶茶垂下眼睛,似乎又化作一只地下蛾,垂下她薄膜一样的翅膀,车窗又很快升起来,窗玻璃上重新陷入一片海洋般沉默的幽暗,   车子箭一样驶出去,张峻磊扔掉烟蒂,用脚步踏了踏一人立在那里,微低着头有些发呆,   太阳很大,他地上孤零零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恨寂寞。   黄茶茶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不坐你车了,我要去同学那,你有事忙你的“   他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盯着她,“上来吧!不上来也担了名声了!”   黄茶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明就里地望过去,她没听出他的意思。   他也不看她,蹙着眉头像是和什么人在生气,又象是很难过的样子,心事重重,   于是她讪讪地缩缩肩膀,开了门,上了车。   幸福的蔷薇 加了   “我爸和小叔都喜欢抽雪茄,我小时候一看到雪茄灰就知道父亲心情好坏,雪茄抽成一堆白色的粉,证明那天我爸心情不错,如果是一块一块的,他那天非常焦躁。每次他和我妈吵架后关在书房里,第二天看那烟灰缸里全是一块块的凝结物。”   看看身边这个男人,脸刮得干净……衣着整齐,相貌也好,锦衣玉食的家庭,没想到也有那么多的苦恼。可见大家族有大家族的不如意,小家庭有小家庭的幸福。   一路上,张峻磊不知觉间谈起家事,他说她听,而且是认真仔细听,她觉得这样挺好,轮到她自己她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没想到刘静娟新搬的小区是个非常幽静的地方,地段好,楼房不多,都是多层,看门的老头看是看是陌生人,还准备要登记,后来一看车子前面标记和主人那张表面柔和,眼睛里冒着火星和不耐烦的脸,慌忙把移动铁门打开了。   一进去,里面倒是另一个洞天。   紫藤红枫金桂,垂槐银杏矮冬青,树种繁多……可都是青涩苗条小小的个儿,看来开发商舍不得种些大家伙,草坪倒是茂盛,修剪的非常整齐,现在这个季节,玉兰茶花刚落,蔷薇石榴又起,红红火火的十分耀眼。   张峻磊把车子一直开到楼下,下了车扫了一眼,漆黑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你同学就住这里?”   “嗯!她今天刚搬来。”黄茶茶抱着冰包也下车,下了车没好意思立刻走,她停住脚步看看他,“谢谢你了!再见!”   可他懒懒地靠在车门上没走,依旧盯着她,嘴角似笑非笑,他的目光象是把锋利的刻刀,刻刀下,时光和距离纷飞,刻刀的光亮让她感到惊慌和疼痛,“再见?什么时候?”   “什么?”她楞了楞,没听清也没明白。   “下次再见!什么时间?”他低低地又重复一遍,嗓子沙嘎的象风刮过栗树叶的声音。   和他在一起多了,她也渐渐听出来他紧张的时候嗓子就有点低沉粗哑。   这次她听清了,她眼睫又不自然地垂下来,同时拿手抹了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努力给出了一个镇静的笑容,没说话却也没动,脚边几只蚂蚁正齐心在抬着一只树叶,她似乎低头看得入神,心里却如一千台搅拌机在轰鸣,乱得不行。   “黄茶茶!快上来!“楼上玻璃窗上伸出一个头,粗眉粗眼的蔡国浩扯着大喉咙叫嚷着,“   我们饺子都吃完了,你才来!”   黄茶茶仰起脖子笑,同时挥了挥手,很快玻璃上又出现嘻嘻呵呵几个头,有男有女,大家都好奇地张望着,   突然,黄茶茶看到一个熟悉的冷淡的浅灰色身影出现在那几个芝麻西瓜旁边,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再看,那人影一晃又不见了,   黄茶茶伸手摁了门铃后又回望了一眼,张峻磊已经上车了,车窗缓缓下来,他又沉默地盯了她一眼,那眼睛清澈到底,真漂亮,   车子尾部悄悄打了个喷嚏,徐徐吐出一缕气,调头疾驰而去,“   黄茶茶一上去,上面那几个就在起哄,钱骋,王俭和蔡国浩几个人回到桌上接着那斗地主,“说说,下面那帅哥是谁啊?长得象王力宏,两人站一起,啧啧,跟拍电影似的”   刘静娟回嘴道,“象王力宏有什么好,我们黄茶茶长得也象年轻时侯的苏菲玛索,又象高圆圆,不过高圆圆比较粗,茶茶将来肯定能找个有内涵的。男人吧,绣花枕头都是一包草!”   大家哄笑,“静娟你也太过了吧,长得好的男的不一定就没脑子啊”   “不过我认识的有脑子的长得都不好,当然,除了宁老师!”刘静娟一回嘴,这些男生才发现自己被忽悠了,却又偏偏哑口无言。   这一届分来的三个男生都是二等残废,一米七不到,但都学习优异,聪明能吃苦,大家和刘静娟的关系都非常好,所以大家说话间都无所顾忌。   公司里的老人说这些年分来的大学生里这男的真是一届不如一届高,女的反而一届比一届漂亮,尤其是这一届水灵灵的两朵花,看着特别显眼。   只是大家看着唐婷不顺眼,一直排除她在小团体之外,今天没有叫她来。   黄茶茶笑咪咪的认他们打趣也不回嘴,只是忙把冰包里的菜递给刘静娟,“那是我姐的一个朋友,顺路搭了他的车”她擦擦头上的汗,环顾了一下左右,   “你姐的朋友啊?看着不像啊,他盯着你那眼神,呵呵”   “他有点近视,看人看不情,又不戴眼镜,平时就那样”   “呵呵,你对他还挺了解!”刘静娟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果然看到宁柏青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闲闲地观瞻,手上一边拿着手机在屏幕上写写划划。   黄茶茶赶紧走过去恭恭敬敬叫了声,“老师,您也来了!”   宁柏青抬头,一年四季挂着冰川一样的脸,难得地笑了笑,他坐在那里淡淡一笑,就象一个人坐在大山的桂花树从里,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特别沉静而专心的气质,   黄茶茶觉得心里小小地激荡了一下,那淡雅宁静的气质和傅奕实在很象,所以刚才在楼下,她还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看到了傅奕站在上面。   可能潜意识里小时候她在楼下玩耍经常一抬头能看到傅家的窗口上刚好有人往下看,   时间一久,那场景就象被刀子刻在脑子里一样。时不时被记忆翻出来晾一晾。   “听说你姐来了?”她正在恍然出神,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黄茶茶突然想起来眼前人和玫玫还有那么层亲戚关系,“是啊,她来做个节目,好象明天就回去了。”   宁柏青请和地点点头,“你姐姐很优秀,你也要努力,你们办公室那个唐婷,急功好利……听说她很快要去黄少友的部门,你要少受她影响,工作上还是要认真勤快。”   “是,知道了!”   刘静娟走过来,端了两杯茶放在几上,“茶茶,你哪天搬过来?”   “就大后天吧,明天我们经理回来肯定很忙”   她塞了一把钥匙给黄茶茶,“我这几天课很多,要不你叫宁老师帮帮忙,老师有车。”   黄茶茶瞄了宁柏青仍然低头专心致志的脸,忙推辞道,“我没什么东西,就一点书和衣服,一个箱子就过来了,不需要帮忙的,只是”她看了看房子四周,非常清爽安静的两房两厅,电器家具俱全,   “到底是谁借给你的?又不要房租,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精贵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啊?”   刘静娟眨眨眼睛,“主人出国了,我们也不是白住,相当于看房子,小区物业费垃圾费,电视费什么的我们也要交啊,还有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也是要浇水的。”   “好好好,打扫卫生我来干,我最专长就这个”   刘静娟又神秘笑了笑,“宁老师就住我们楼上,以后大家是邻居了。”   黄茶茶惊讶地看过去,宁柏青微微一笑,并不作声,刘静娟补充道,”这房子是宁老师朋友的,是他介绍给我们的。“   黄茶茶“哦”了一声垂下眼静静喝茶再没下文,宁老师帮刘静娟介绍了工作,又热心借房子关照,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刘静娟人踏实勤快,有着农村人的淳朴,细细看,那脸蛋也是明朗秀气的,有着一种红艳艳的的蔷薇花的明亮光彩。   在学校时,女生们都对宁老师有点意思,想必现在楼台如此之近,蔷薇晚上做梦也会笑醒的吧!真是一颗幸福的蔷薇啊,   黄茶茶休息了一会,转身去厨房,盥洗室又看了一遍,到处都干净清爽,越看越 欢喜,   于是约了过两天就搬过来,   美人美事 加了   可叹黄茶茶还没来得及搬家,办公室又风起云涌,连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周一早上一开门,姚志和就精神奕奕地召开了一个部门会议,姚志和个子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刚三十出头就秃顶了,单位人都说他太聪明了所以绝了顶,不过也的确如此,此外他身材消瘦,小眼睛细鼻子,薄嘴唇,额上有细密皱纹,远看以为是个单薄的少年,近看原来是个稚嫩的小老头,他平时冷漠单调,谨慎积极,城府极深,但是人品还不错,对踏实做事的后辈很提携,但是对不学无术的也很狠绝。   他和同公司的黄少友几乎是公司业务部的两面旗帜,一个是公司的毒舌猴,另一个是公司的毒眼龙,毒舌属猴,俗称毒舌猴,毒眼龙属龙,俗称毒眼龙。   黄少友身高一米七八,为人风流倜傥,长相一般,薄嘴唇,一双凹陷的狭窄桃花眼,一年四季都春水荡漾,春水里淹死的小姑娘不少,他在女人和业务上都很勤奋,公司老人暗地里又隐称他一把刀,暗嘲他能力强,至于是哪方面的能力,大家一笑了之。   姚志和在会议上宣布了两件事,一件事是人事部门对唐婷工作调动,唐婷正式调入黄少友的部门。   另一件事是黄茶茶正式由业务助理转为业务员,这样办公室里的业务员就由五个人增加到了6个人,后勤自然空缺了一个。   两件事宣布完,毒舌不愧是毒舌,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嗯,有的业务员,老是坐在办公室不出去是不行的,做业务不是坐业务,坐在家里等订单从天上掉下来那是不可能的,又怕流汗又怕太阳晒黑白皮肤,那是不行的,要出去多跑跑,看看人家厂里都在做什么,然后才知道别的业务员在做什么,各个市场的客户需要些什么,还有和工厂客户打交道时,不能动不动就脸红,临场脱逃,要老练,要自信,没有经验平时要虚心学习,关键时刻不是内行也要冒充内行,千万不能让客户看出你是个脑子空空的新手,如果你自己都没有自信,客人怎么可能相信你有能力帮他做好事情?”   白皮肤怕晒黑,临阵脱逃,脸红黄茶茶低头郁闷地听着,怎么听着也觉得说的是她。脸上一层层地红云密布,但是郁闷归郁闷,大方面的喜悦还是在一阵阵冲荡着头脑的,黄茶茶因为怕唐婷不高兴,心里喜悦脸上也没敢太显露出来,虽然现在暂时手上还没有稳定的客户,主要工作还是帮姚志和和其它一切业务员做一些副手工作,但是对黄茶茶来说,已经是一大进步了,一般业务员的考察期是两年,她几乎是一年就通过了的,也是同届五个同学里最先转正的,事到如今,黄茶茶才醒悟过来原来姚志和其实是一个心里吃饺子,格外有数的人,所有对她的磨练其实都是一种考验,考验通过了,姚志和会尽心培养她。   面对姚志和的排挤和打压,但是唐婷脸上并没有看出难过,反而如释重负,有压制不住的轻松,她把自己桌子整理了一个小纸盒箱子,抱着头昂的高高的和谁也没打招呼就走了,从背后看有点象离了鸭群就要飞走的天鹅。一点没有留恋和迟疑。   后来黄茶茶看到茶水间她的杯子和擦手的毛巾没带过去,趁着大家没注意,就顺手送了过去,唐婷的新办公桌在部门的最里面,背靠墙壁,可以众观全场,位置很好,离里间黄少友的经理室最近,她看到黄茶茶过来,极为冷淡地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一脸严肃地埋头公文了,黄茶茶楞了楞,呆站了几秒钟,也没再说什么,就讪讪地回来了。   但是唐婷的冷脸没挡住黄茶茶的好心情,毕竟工作上前进了一大步,那一整天,黄茶茶都喜滋滋的,心情都象是在三月的风里放风筝,天空瓦蓝瓦蓝的,心情激荡,看着谁她都梨涡一闪,嘴角弯成一个月牙儿,贝齿闪亮,更显明媚。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一帮男孩子起哄要她请客,于是她给刘静娟打了个电话,约好第二天的谢师宴算她一份,没想到快下班时,业务员章程丢了一份自行车外销代理合同给她,让她草拟一下报关单从网线上发给单证部门,章程怕懒,给的只是个笼统的几十个品名的琐碎合同,黄茶茶必须合并同类项,把海关编码相同的品种合打一个品名,黄茶茶一边查编码,一边翻译品名,几乎被那些个前叉后叉,挡板反光镜搞得头脑发昏了,她想早点做完回去,甚至没舍得花时间出去吃饭,饿着肚子奋力加班,没想到一晃都十点了,正忙着,黄玫玫来了个电话,说孩子生病了,节目做完了又开完了会,她要连夜赶回去了。同时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关于张峻磊的事情,“我知道他有点喜欢你,他人当然是不错,你现在啊也不小了,可以考虑,可昨天我见过他妈妈,她是……不是一个平常意义的妈妈,如果你决定接纳张峻磊,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但咬着牙走下去还是有出头之日的,不过,”她斟酌着词,“如果你不喜欢他,也可以留意一下身边的人了,女人一过了20,奔30也就快了,如果不抓紧,到时只有捡别人剩下了的烂菜帮了。”   黄茶茶手上拿着支笔盲目转着,拿着电话手心直冒汗,“姐,我现在工作忙得要命,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想那些啊!对对对,他是不错,你们说的也对,嫁给有钱人家是好,可自己好不是更好?都什么年代了,干嘛要靠别人啊。是是是,我肯定会留心的,不会一个人终老的,放心!”   黄茶茶一讲完电话,就听到格子挡板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一个肯德鸡红色的汉堡盒子放在她桌子上,她猛抬头,发现前面立着一个颖长的人影,她吓得一个激灵,放下电话惊恐地望过去,宁柏青拧着眉头站在那,眼镜后面发出淡淡的月亮一样的清辉,“怎么又这么迟?”   看上去他是看到灯光在巡楼,无意间又发现了勤奋的下属。   黄茶茶羞得脸通红,恨不得把脸藏到抽屉里去,估计刚才电话悉数被听了过去了,宁柏青拿起她桌子上的那些资料哗啦啦翻了翻,“这是章程的吧?”公司里每个业务员的强项都不一样,宁柏青对他手下分管的人员一目了然。   黄茶茶点点头,手脚无措,宁柏青温和地笑了笑,瓦亮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轻柔的光,“赶快吃吧,早点回去,女孩子太迟不安全!”   黄茶茶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视线在汉堡上停了几秒钟,宁柏青忍俊不禁地又笑了笑,轻声道,“快吃吧,吃完就下来,我的车在下面。”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背影干净孤寂,象黑暗长廊里一抹金黄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又走了,脚步轻的像只猫,难怪刚才没发现,黄茶茶一边想着,一边连咬了汉堡几大口,今天的事情今天做完,绝不拖到第二天,合上卷宗,扭灭最后一盏灯,她眼皮沉重,真的有些困了   迷灯幻影 加了   那一天工作量太大,毕竟还是个小角色,又是个好说话的主,更是被人使唤的团团转,   精神上极为紧张后松懈下来人几乎瘫痪掉,黄茶茶一上车就睡着了,车子摇摇晃晃得象条水面上的小舟,一路的灯影在她脸上飘飘荡荡,乌黑的发丝从额上垂下来,愈发显得小脸白皙清瘦,宁柏青径自把车子开到单位宿舍门口后,看着她睡得又熟又香,想了想,忍住没叫她,就把车静静滴停在路边放了一会儿。   谁知车子一停,黄茶茶立刻就醒了,她揉了揉眼,茫然道,“到了?”   “是啊,到了!”宁柏青温和地回了一声,   “谢谢老师,你也快回去吧,静娟估计都快睡觉了。”黄茶茶一边解安全带一边低头咕噜着,   “静娟是个好女孩,人好菜烧得也好吃,老师以后有口福呢,”   黄茶茶大概还没睡醒,所以脑子一冲动,说了一些平时她基本不敢说的话,想起刘静娟有次和她一起躺在小床上对着窗外的流星描绘着心上人的形像,静娟脸上幸福又惆怅的摸样,她希望能推最好的朋友一把。   听到黄茶茶如此说话,宁柏青的眉微微扬了扬,一幅困惑不解的神情。想了想,他似乎又忍住了,他随意笑了笑,“好了,少操别人的心,做好自己的事,早点睡,早上别迟到!你们头最恨上班迟到早退的人。”   看到宁柏青波澜不惊的脸,如同一粒石子丢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再加上凉风一吹,   黄茶茶顿时有点清醒过来,言多必失啊言多必失,我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呢,她羞赧地急忙下车,关上车门,挥挥手,然后一溜烟跑了。   回去洗洗刚睡下,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隔壁的门下漆黑的,唐婷还没回来。   突然少了隔壁小两口的窃窃私语声,黄茶茶一人躺在那有点害怕,就把床头台灯留了一线微弱的光亮,   刚闭上眼睛,想了想明天的工作要做哪些事,手机上有音乐声传过来,   黄茶茶就着亮看了看手机屏幕,“我出差了,刚回来,你睡了吗?”   黄茶茶一看号码并不熟悉,没好气地回了条,“是啊,我已经睡了,请问贵姓啊?”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幽幽地吐出一个名字。   “张峻磊!”   黄茶茶也沉默了一会,犹豫了片刻,她一口气按出来好多字,“是你啊,你好,我姐姐已经回去了听说采访顺利,谢谢你!”   “我不找你姐姐,我找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黄茶茶还在思考中,又一条短信追了过来,“我就在大门外。能出来吗?过几天我又要走了。”   黄茶茶坐在床头想了又想,终于慢腾腾起来,换了睡衣,找了一件绣花的白色麻纱衬衣整齐穿了才出去了。   一出院子大门,迷蒙的夜灯下,张峻磊正手插在兜里闲闲地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盯着大门,脸色虽然有些郁闷,但眼睛看上去还是很平静的,婆娑的树影横斜在他脸上,月光象水银慢慢流淌着清艳的光,一看到黄茶茶,他的眸子黑的发亮,闪着古怪的小火苗。   黄茶茶慢慢晃过去,越走近脚步越羞怯,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这个季节树上有毛毛虫,靠着不好。”   “嗯!那我不靠了,”张峻磊笑了笑,随即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她披散下来的头发上,头发刚洗过,水滑黑亮的带着股甜柔清新的淡淡香味,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开,象吐掉什么污浊气似的,嗓子有些暗哑   ,“来,不要怕我,我又不吃人,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黄茶茶看看他,站着没动,不过,眸光在犹豫“我明天还要上班!”她低下头想了会,“不能太迟!”   他神情有些落寞,垂下眼,“就一会,不耽误你太迟。”   两人上了车,不一会黄茶茶很意外地车子来到医院停车场,很显然张峻磊对这里很熟悉。几步绕过长廊直接来到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张峻磊站在那里好久未动,眼皮明显有些倦意,   黄茶茶想住院的肯定是他很重要的人,可是她无意间手指碰到张峻磊手里拎的一个白色方便袋,感觉圆圆硬硬的,象个皮球,   她低头看了看,有些奇怪,“是皮球吗?怎么看病人带这个?”   张峻磊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是篮球,病人喜欢这个,投其所好吧!”   什么样的病人不送花篮营养品,而是送篮球,   黄茶茶想了想也没明白但是也没再问,把手腕上套着的皮筋送下来,头发已经干了,她把马尾重新扎了起来再后面绕了随意的发髻。人一下子又干净利落起来。   电梯缓缓下来,张峻磊看了一眼沉静站在那里的黄茶茶,眼神渐渐温柔,“你和你姐姐真不一样,你姐姐看人说话,下巴都微抬15度,象最老的英国绅士,带着股傲气,你看人说话,都低着头,不敢看人眼睛,害羞的要命。”   黄茶茶愣了愣,微微一笑半打趣道,“哪里害羞?我低头找找看地上有没有金子。小时候还捡到过一百块钱,从那以后,低头成习惯了!嘿嘿贪财而已。”   张峻磊的笑容凝在眼里,他迈进一步,眼睛黑沉沉地看不到底,他近距离静静看她一眼,似乎想看到她心里去,“这里有座黄金钻石矿,就看你敢不敢要?”   黄茶茶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咬着嘴唇人退后一步,头低的更深,脸通红,   正在这时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但是电梯里没有人,气氛更加微妙,张峻磊摁下楼层,   黄茶茶盯着那数字,眼睛眨也不眨,   张峻磊心平气和低头从镜子里看着她……“茶茶,我们结婚吧!好不好?过几天我要去浦东那边任职,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口气极为真诚平淡,象是很随意的一个邀请,   就好象跟邻居家女孩说,“嗨!今天的电影很好看,你跟我去看好吗?”   黄茶茶面红心跳,又是一惊,整个人象闻到了薄荷的清凉味道,神经被强烈刺激了,她猛抬头,镜子里两个人面对面,表情凝肃古怪,视线无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目不转睛,眼神漆黑等待,这下,黄茶茶连耳朵根都红了。   她慌忙挪开视线,“叮”一声,电梯适时地解除了她的尴尬,到了目的地17层,   门还没开,她慌忙迫不及待从缝里钻了出去,张峻磊慢慢跟在她后面,好象是她在领着他来看什么人似的。   张峻磊来到一个单间门前,喊了一声仍然闷着头在前面走过了的黄茶茶,“茶茶!茶茶!这里!”   黄茶茶急忙回转身回来,仍然沉默不看他,也不说话。   张峻磊微微一笑,伸手牵住她的手轻轻推门进去,黄茶茶只感觉到那只大手包着自己,手很柔软,微微有些汗。   里面的灯光柔和,一个8,9岁出头的男孩正依在床头看书,床头的椅子里一个年轻妇女正在小声和他说这话,那女人中等个头,穿的极为朴素,绵绸的睡衣睡裤,相貌很美,有些象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细眉细眼樱桃嘴,白瓷一样的好皮肤,只是看上去有些悲苦的样子。   那少年长得很象那个女人,但是一双眼睛长的更加干净漂亮,唯有一头头发浓烈得象泼墨一样,粗硬桀骜,铁骨铮铮象个笑毛刷一样地半竖在头上,张峻磊轻轻喊一声,声音很温柔,有点象小猫叫,“姚明,我来了!”   看到张峻磊进来,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哥哥!”   那年轻妇女一看有客人来,也连忙站起来,迎了上来,“峻磊来了啊,这么晚你就不要来了,多累啊!”   男孩子看了看张峻磊身后冒出来的黄茶茶,突然眼神变得好奇,舌头上打了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吗?”   母子俩的目光都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黄茶茶脸红着忙把手用力抽了回来,努力调节了下情绪,笑了笑,“你们好!”   那年轻女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笑道,“这位小姐好漂亮,峻磊眼光向来都好!”   张峻磊故意蹙了蹙眉,笑道,“倩姨你是骂我还是夸我啊,”然后他故意把塑料袋翻的震天   响,床上的男孩子屏住呼吸紧张探头望着,目光灼灼。   张峻磊装模作样掏了半天,掏出来个篮球,“姚明签字的篮球啊,怎么样?哥哥说话算话吧?“   男孩兴奋地熬了一声,一把把篮球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着,爱不释手。   那年轻女人细声细气地说道,责怪的眼神和口气都很温柔,“峻凡,礼貌哪去了,快谢谢哥哥啊?”   男孩子龇了龇小虎牙,做了个鬼脸“谢谢哥哥!“然后他又磨着问了张峻磊姚明签名时的具体情况。   张峻磊耐心地说了半天,小孩听了特认真,眼神,神情都崇拜的要命。   黄茶茶在边上闷坐了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了他们的关系,这男孩子是张峻磊的弟弟,同父异母,   因为这孩子喜欢姚明,所以要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姚明。   她心里奇怪,报上从来没听提过张峻磊有个弟弟啊,这么隐秘的家事他带她来干嘛?   那个叫倩姨的到了两杯水放茶几上,然后开始诉苦,“峻磊你说说姚明吧,他不愿意喝骨头汤,这可怎么办啊,要多补钙才能恢复快啊?一定要多吃你的右腿才能好的快啊。”   她前面话是对着张峻磊说的,说着说着又岔到儿子身上去了。   男孩眨眨眼睛,调皮地笑,“妈妈,我吃再多对右腿也没用啊”   “为什么?”倩姨和张峻磊齐声问道,倩姨声调里带着慌张,张峻磊声音里带着疑惑。   男孩子朗声大笑了起来,“因为我伤的是左腿,妈妈!你老是记不住!”   倩姨的紧张松懈下来,“这调皮孩子,吓我一跳,真是……”   张峻磊揉揉男孩的头发,”姚明,你以后老实点,不要用脚打篮球,要是腿真有事怎么办?还有,少给你妈惹麻烦,要不然,以后我不给你弄那些偶像签名的东西了。”   男孩抱着那球,信服地频频点头,倩姨叹口气,“这孩子也不听我的话,拿他简直没办法。”   张峻磊安慰道,“长大自然就好了,男孩皮一点聪明。   欲静的树   黄茶茶坐在边上看着他们兄弟俩个如此亲密的互动,一头雾水,越来越奇怪,   按道理说,倩姨是个传说里狐狸精的角色,她怎么也搞不懂张峻磊怎么会和倩姨的关系如此融洽。好象突然看到一座山在水里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说老实话,黄茶茶从小生活在一种很干净的生活圈子里,黄爸爸又对她保护得很好,对于这种事情她也就是办公室八卦听说过一些,却也是嗤之以鼻,从来不去细听的。   如今眼前亲见,她在心理上开始别扭,看着倩姨那张纤巧秀气的脸,她几乎不敢再看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停喝着水。   张峻磊坐在那和男孩子闲扯了一会,摸了摸他的石膏腿,“你就老实呆几天吧,我明天要去上海,有什么事情你去跟何哥哥说。”   男孩子乖巧点头,张峻磊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信封,递给倩姨,他面上微微有些尴尬,“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   倩姨脸上依然带着种奇怪的悲苦的笑容,迅速瞟了一眼,目光象是被烫着了很快又缩回来,   “哦,帮我谢谢她!”她声音很低很不自然,   张峻磊沉默地点点头,坦然走过去几步把信封塞在男孩子的枕头下面。   两个人出来时天色更加黑沉沉了,如果不是路灯微弱的光,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张峻磊一边出大厅,一边望着黄茶茶,他目光忧郁,勉强轻轻地说,   “那孩子是我弟弟,很难堪的一个故事,   当年的锦绣是我父亲一首创立的,但是他太懦弱又小气,大家背后都叫他”糯米鸡“,就是说他小气还经常好沾身边人便宜,但是我到现在都认为他是个好人,他才来没害过任何人,他谨小慎微,因为他以前太苦。   大家都说锦绣背后其实真正掌舵的人是我妈妈,我妈妈作风强硬,出手又大方,和当地行政关系处的非常好,   后来我二叔,小叔和我妈妈起了争执,他们陆续被赶出了决策圈,于是奶奶出面,父亲夹在妈妈和奶奶之间受了很多气,   两个叔叔不服气,后来他们收买了丁倩就是现在的倩姨去应聘当我父亲的秘书,我父亲那时正和我妈妈冷战,倩姨又……温柔似水,父亲很快沦陷,醉生梦死,公司的事情不愿意多问,妈妈听到风声也装作不知道,   可是树欲静风不止,倩姨怀孕了,叔叔们故意让妈妈知道,果然妈妈知道后反应激烈,经济上开始冻结父亲,父亲心脏病发,又内疚又惧怕,妈妈不依不饶,父亲病故,   倩姨躲起来了,后来峻凡出生了,峻凡……峻凡其实是个遗腹子,我们后来找到她的时候他们生活很困难,倩姨的娘家很可怕,峻凡发烧到四十度,他们也不带他去看,差点烧成脑膜炎。   但是最可怕的是父亲暗地里给倩姨留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剩下的二百分之二十五给了我,   倩姨一直不表态,妈妈很着急。因为我那两个叔叔和妈妈刚好都是百分之二十,如果倩姨偏那一边,后果太严重了,我那两个叔叔就象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整天就惦记着吃散伙饭,拿钱各走各的,大家闹得不可开交,   结果倩姨关键的时候倒戈把股份还给了妈妈,后来石家又出面帮妈妈从市面上收购了一些,妈妈总算坐稳了江山,多年的怨气虽然消了,可还是也不愿意见倩姨,只是偶尔让我当当跑腿的,送点钱物之类的,女人也奇怪,她们都永不见面,却也心照不宣。”   “我以前接触到倩姨时还不是很明白她,只是比较同情那个小孩,峻凡峻凡,可能我父亲希望他无论是男式女都做个凡人吧,后来回国后慢慢发现倩姨是个很糊涂没有野心的人,可能是当年她娘家需要钱她那时还小所以做了糊涂事,要不然我妈妈也不会容她到现在。”   黄茶茶一边听一边惊讶不已。这个张家简直是一部言情连续剧啊,她私下里也听到过唐婷议论过类似的事情,“男人最得意的不是有几个小老婆,而是有本事让大小老婆和平相处,”张爸爸显然没那个本事,所以被气死了。   她正想着走着走着突然一个踉跄,原来脚下一个台阶没看得清。张峻磊沉默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她,黄茶茶站稳后立刻回转身说了声“谢谢!”   然而他的手没有再离开她的手腕,他更紧地拉近她,“茶茶,刚才我说的事情你还没有答复我,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看着她,眼里闪着真诚的光,星光飘荡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线条更显得柔和曼丽,   黄茶茶认真地看了他一会,看得份外仔细,似乎连每一根眉毛每一个表情都想看清楚,她凝着眉,似乎在困惑地思考,“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是长相吗?要知道,外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严肃地望着她,声音很冷静,“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我承认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可是大部分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想到你以后要是嫁给别人,我就受不了,我现在被外派出去考核,非常想带你一起走,茶茶,只要结婚,一结婚带你走就名正言顺了!另外”   他声音慢慢转轻转柔,“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世认真的,现在唯一想了解的是你的想法。”   象是一阵大风猛地吹过来,吹得黄茶茶头昏眼花,她眨了眨眼睛,转过去看了看暗处婆娑的树影,象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在撕扯着她,又在激荡着她。   “你对我能说这样的话,我非常感谢,不过,我现在哪也不想去,公司目前对我很好,也有培养计划,我们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可是我爸爸对我期望很大,我也有自己的理想,还是希望自己将来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跟着我就没理想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希望靠自己吧,靠自己!吃饭也吃的香,睡觉也安稳。”   张峻磊盯着她又看了一会,茫然若失,很快,他的眼睫耸拉下来,   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饰不住的失望“走吧!我送你回去吧!   生命里的另一半   可叹黄茶茶似乎偏偏和怡和苑无缘,每次她准备搬家时总有一些突发事件打扰,又被姚志和分配去上海见个客户,因为时间紧迫,公司又有专职司机开的顺风车,冤家路窄,刚上车却碰到你侬我侬的一对,那是一辆老式的别克,黄茶茶因为有些晕车,所以特地被安排坐在副驾驶。   偶一回头,后座的黄少友和唐婷依偎的很近,唐婷拿着黄少友的手在细细把玩,眉眼间里里外外都浸染着噬人心骨的媚色,让人心惊肉跳,黄少友一脸如沐春风心安理得的表情。一双深陷的桃花眼里春光荡漾。褶皱里都泛着波光和肉色。   黄茶茶尴尬地转过头,正视路面不停默念,“我什么也没看见,也没看见。”   心里的担忧却如石子惊起的涟漪一层层散开,唐婷在另一条道上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孤单固执,怎么也拽不回来。   车上浸透着一种奇异的古怪气氛,司机师傅虽然平时是个口舌油滑的人,一路上竟然也沉默不语,心照不宣,黄茶茶更是一声不出,有时候唐婷偶尔递出些话题,她也笑着摇头说她不知道,   车子过了南京地段时,黄少友带他们去了一家叫百姓人家的饭店,那家的老鸭竹笋汤和八宝茶尤其有名。司机师傅有些疲惫,也不敢喝酒,吃饱了四人又匆匆上路,黄茶茶手机上却跳起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黄茶茶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声“喂,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低低的声音,“黄茶茶小姐?”   “是!”   “我是XX医院,这里发生交通意外,事故人张先生的电话里存有你的号码.所以我们通知你过来。”   黄茶茶血液顿时一凝,皱眉道,“请问是哪个张先生?”   “张峻磊先生”   “请问……”黄茶茶的声音颤抖起来,神智飘忽,“请问他伤势如何?你们医院在哪里?”   隔壁的司机钱师傅好心安慰道,“不要太急,也许是哪个恶作剧吧”   然而对方回答爽快严肃,不像是恶作剧,“脾脏破裂,左肺出血,正在抢救,我们地址在上海XXX弄XXXXX号。请立即安排家人来”   黄茶茶收起电话,神色焦急茫然,后座的唐婷说了些什么,她一时也没听清。   她慌忙拿出文曲星,调出了何建飞的电话,迅速拨了出去。   医院的住院部门前有个小小的池塘,里面地绿盈盈种着些睡莲,正值夏季,姹紫嫣红开得很热闹,   花瓣粉嘟嘟的,纯洁宁静,象是在炎热里注入了一抹清凉。   黄茶茶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了,睡莲边上一只硕大的不知名的灰鸟,正低着头对着水面上的影子喝着水,偶尔凶猛地叼啄下去,衔上来个把小鱼,满足地吞咽,黄茶茶目不转睛地看了它一会,它回望过来,动物的眼睛和人一样灵动,灰褐色,带着警惕,就象五味杂谈的人心。   阳光凶猛,象一只炙热的炉子,所到之处,皮肉炙烫,热浪翻滚。   她的心也在翻滚,象是在油锅里煎熬,她在等待,它也在等待,她挥挥手,它展翅飞了几步,挪了一个地方。   它看出她没有敌意,低着头专心捉鱼,懒懒不再多看一眼。   黄茶茶退回树荫下的座椅里,继续安静地坐了会。   下午姚志和电话里的声音里的恼怒很明显,就象世一只被人偷袭拔了尾羽的鸡,“黄茶茶,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难道你不知道MR.Geoffrey 是一个很重要的潜在的大客户?你竟然让黄少友和唐婷去帮你送样品。他们跟我们部门很多品种是重叠的,供应商也是相同的,很容易造成客户流失。”   “经理,我有个老乡在这这里车祸受了伤,我先来医院看看。”黄茶茶理不直气也不壮,声音很低。   “这年头,老乡见老乡,背后不开一枪就算好事了,看看是人之常情,不过也不能工作部管不顾吧。”   “哦!是!我马上就去客户那里解释一下,”黄茶茶看到很多不认识的人进进出出,不过表情缓和很多。看来情况有所好转。   她慢慢隐缩到走廊的阴影里,象等着何建飞出来。她来的时候何建飞已经在医院里,见到她时直擦冷汗,“幸好我在跟他办交接人还没走,他喝了点酒,心情不好,车子开得有点急没想到……”   床上的人鼻尖吸着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象张纸,唇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相貌依然俊美清朗,而且没有一点憔悴,就象是一座沉睡中的冰冷的大理石石雕像,   黄茶茶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喘不上气来,心里很害怕,如果这人一直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她突然浑身打了冷颤,不敢再深想。   何建飞了然地看她一眼,“他底子好,应该会没事,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还有公司其它的人。”   黄茶茶沉默地又留连看了一眼那人,“那好,等他醒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   她凝坐不动时面部柔和,一双眼睛晶莹剔透,象水晶一样清亮透澈,不含一点瑕疵。   何建飞心里暗暗喝彩,张峻磊的眼光的确不一般,这女孩初次看到时只觉得舒服,   没觉得太漂亮到哪里去,时间长了,越看越耐看,象蒙了灰的珍珠,光华渐渐夺目。   何建飞点点头,“当然,你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去酒店吧!”   黄茶茶说了一个名字,何建飞笑了笑,“那是我们的一个分店,司机知道,直接开过去就行了。”   出大厅的时候,   楼外走进来一大帮人,大家簇拥的为首的那个中年妇人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何建飞急忙上前,那妇人面目清秀温婉,目光却很犀利,似乎能看透人心,她淡淡看了一眼黄茶茶“黄小姐,请等等!我们一会谈谈可好?”   黄茶茶等了约半个钟头时间左右,于秀兰才脚步沉重地出来,刚才在病房,她眼睛微红,却装作擦汗,硬生生把那一眼眶泪逼了回去。   当年穿着那套盔甲匆忙上阵,在内地这个地方,又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一个女人当家众人不是很服自己,于是只好装作声厉内荏的强硬作风,时间久了,那层盔甲已经溶进她的血液和骨子里,无法剥离,身边的人都怕她,唯一的孩子因为误会也恨她,人人都觉得她凉薄,   夜深人静时,她也觉得自己悲凉,承认自己是个生活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己当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什么到了后来,好处大家看不见,恶人都是她,一个一个的都埋怨她。真可谓事情做的越多,错也越多,如果当年不做,可能也就没有了一丝错。   可一到清晨,黎明冲破第一道黑暗,自己向来很浅的睡眠褪去,不得不又重新披刮伤那层无坚不摧的盔甲,上战场继续冲锋陷阵。   于秀兰的脚步浅,她走过来的时候黄茶茶还在看着那些睡莲发呆,即使眼神最朦胧的时候,那双眸子也是清澈晶亮的,象个最纯净的孩子,她的唇天然的淡蔷薇花一样的颜色,有着美丽的光泽。长长细细的脖颈有着优美的弧线,阳光下脸颊边淡淡的金黄的绒毛清晰可见。   头顶的榕树叶在她肩上脸上撒下斑驳的树影,那张脸更显得宁静幽深,带着股悠远淡然的表情。   “睡莲很美,又很静,美得东西大家都喜欢,我能理解。”于秀兰看了看池子里的莲花,微笑着对黄茶茶轻声说。   黄茶茶一愣,象是在做什么梦被惊醒了似的,猛然回头,看到于秀兰,她仓促地站了起来,“您来了!   于秀兰摇摇手,缓缓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疲惫而苍老,“坐下来吧!黄小姐,峻磊还没醒,谢谢你来看他并及时通知我们。”   黄茶茶抬头看了看伸在水面上那枝红枫的枝叶,想了半天,“朋友之间不用谢,应该的。”   于秀兰落寞地笑了笑,她直言“峻磊好象在手机设置上没把你看成普通朋友,要不医院和警察怎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黄茶茶脸上一红,嘴角抿了抿没作声,手却把怀里装了很多的业务资料的挎包抱的更紧了些,象是有些怕冷似的   于秀兰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水面,那只灰色的大鸟吃饱了懒洋洋飞走了,“这就是残酷的世界,黄小姐,弱肉强食,我们都是食物链的一节,不努力就要被淘汰掉。张家不是普通家庭,峻磊不是一般人,张家四代就这一个男孩,很多时候他不是他自己的,没得选择。”   黄茶茶想起张峻凡那调皮的嘴角,心头一震黯然,看来于掌门还是没从心里接受他也是张家的男孩,她沉默了一会,始终没接话。   “张家最近几年实行转型,从扩张到保守,其实也是资金面得紧缩,当年高盛和软银都想进来分一杯羹,最终我们选择了石家合作,也是看在两家小儿女的婚约上,可后来你参合进来,峻磊不答应,计划后来还是泡汤了。”   “当年的几家合股到现在的马斯洛效应,有些人睡在钱上不思进取,只想着纸上富贵,吃喝玩乐,我一个老太太,何苦和他几个叔父们对着干?还不都是为了峻磊的将来,那小子就是不领情啊,”   于秀兰忧郁地叹了口气,沉思着皱着眉头,“年轻人倔起来也挺可怕的。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娘俩的笑话。”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她眼光淡淡落向黄茶茶,象是在看她又不象,“要是从前,你再好,终究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峻磊再中意,也不能自由选择。”   黄茶茶的眉头,包里手机的震动象个不停,她心头象是燃起了一把火,烧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冒烟。她非常想站起来,脚步甚至已经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对不起,伯母,我想您误会了,我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至于来看张先生,纯属朋友之间的道义,唤作其它任何一个朋友,我也会这么做的。”   于秀兰叹了口气,眼睛眯了眯,反而笑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我还没说完呢,现在峻磊躺在那,我想法也变了些,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了,如果你们是真心的,我也不打算继续反对了。当然,那小子和我较上劲了,反对也没用,这样吧!等你忙好了,欢迎你随时来看看他!医生说,这样他也好得快些。相信我吧,一个做母亲的心。他是真喜欢你!”   黄茶茶沉默震惊良久,诧异地回望了于绣兰一眼,心头掀起千层浪,事实上之前她并不知晓于秀兰反对的事,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自己的一道坎,她不清楚张峻磊心里真实的想法和自己对感情的恐惧。   她一直希望将来的感情是干净的两颗心的碰撞,而不是对外貌的痴迷留恋。   所以她一直疑惑,张峻磊的感情里有几分是真实发自内心的?可现在突然听了许多内情,   就像一个旅人,喉咙渴得像要冒烟,才发现眼前厚厚的柳枝被撩起来,突然发现外面是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水,   花开有期   黄茶茶离开医院2天,陪同客户走访了上海附近几个供应厂方。MR.Geoffrey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人很温和,彬彬有礼,很有绅士风度。   人在南美秘鲁,弹丸之地,却是个很有影响力的综合性进口商兼销售商,他是负责采购的业务部经理,刚开始和国内接触,以前都是经过香港公司和内地交易。现在当然希望甩开中间商直接交易,   然而,正如姚志和担心的是,他们大笔的面料订单已经签给了唐婷部门,MR.Geoffrey根本没弄清楚唐婷和黄茶茶是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部门,面对这样的结果,   黄茶茶又惊讶又委屈,深感无奈何不安,因为唐婷交易所用的额样品恰恰是姚志和让黄茶茶带到上海来的。   所幸MR.Geoffrey也察觉到黄茶茶的不安,慢慢感觉到有些不对,再三追问,   黄茶茶也不好细说,难免有些支吾,MR.Geoffrey很快反应过来,爽快笑道,“黄小姐,其实服装订单量也不小,另外为了弥补你们,如果有合适的箱包厂和样品,我可以再给你一部分箱包订单。   箱包厂黄茶茶并不熟悉,她不敢打电话问姚志和,只有打电话给宁柏青了。   宁柏青当时可能正在开会,低声匆匆问了声怎么回事情,黄茶茶只好把事情前后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宁柏青说他需要点时间。   这个客户其实是宁柏青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所以他也算是非常非常的关注而且在情理之中。   果然不一会宁柏青很快打来电话告诉了黄茶茶金山附近的几个箱包厂的地址和电话,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黄茶茶到底什么原因和客户失约的。   他没问,黄茶茶也没提,只默默地把感激揣在了心里,想着回去后带点什么礼物给他和刘静娟比较好。   黄茶茶再去医院,已是两天以后,她那天心情不错,两天的劳苦总算换来了一叠厚厚的合同,亲自把客户送到上海另一家外贸公司,黄茶茶急匆匆去了医院。事前她已经得到何建飞的通知,知道张峻磊已经转去了另一家比较好的医院。   去医院时,黄茶茶刻意修饰过,挑了一件姐姐的旧裙子   那件衣服很妩媚大气,是黄茶茶少有的看上眼的黄玫玫的衣服,粉黄的花瓣盛开在大片墨色的叶片上,非常抽象的动感,又稳重又娇艳,领口有明亮的钻,向来只穿中性服装的黄茶茶更添了三分丽色。   裙摆只到膝盖上面,两层的小荷叶边,360度剪裁,微微张开,细腰长腿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黄茶茶不喜欢太招眼,又在裙子下面穿了条黑色的紧身裤子,立马妩媚清减几分,爽朗利落起来。   何建飞看到她时也眼睛一亮,“今天真漂亮!”黄茶茶抿了抿嘴羞涩笑了笑。   黄茶茶进去的时候张峻磊还在睡,被子浅浅盖在身上,房间里温度适中,他胳膊搭在眼睛上,只留下鼻子和嘴巴,呼吸均匀。似在沉睡。   黄茶茶小声和何建飞说了会话,又问了问护工一些情况。半天也没见他醒来,时间长了自然有些尴尬,黄茶茶也嗅出空气里一丝异样来,于是讪讪地告辞。   何建飞也比较尴尬,送她到门口。正寻思着安慰她的话。   黄茶茶突然转身低低说了声,“我明天再来!”   何建飞楞了几秒钟后叹了口气,“也好!”   何建飞回到病房后生气地拉开张峻磊的胳膊,“嗨!你小子怎么回事?人没来,盼断肠,人来了,又装睡,到底什么意思?”   张峻磊沉默地打开他的手,没说话,象是怕见到亮光似的,胳膊弯着很快又回到眼睛上面盖着,何建飞这才注意到他眼睛是湿的,晶亮闪烁的。   何建飞找了把椅子拖到窗前坐下来,笑了笑,口气渐渐放缓和,“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情?”   张峻磊轻叹口气,“我现在这样,何必要她同情。”   何建飞往后一靠,双手抱起头枕在后面悠闲道,   “我看她不象世同情啊,她今天穿的很漂亮,完全很有心的样子,可惜你没看到,”   张峻磊眼睛眨眨,睫毛垂下来,不过仍然保持着沉默着没作声,也看不出表情。   何建飞很轻的声音安慰道,“医生说了,脾切除后,机体免疫力一定会下降,相对容易继发感,但脾脏不是唯一的免疫器官,术后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机体免疫能得到一定恢复,它的部分免疫功能会被其它免疫器官替代,它对人体的损伤也很小。”   张峻磊转头去看窗外,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放着一束雪白的百合“她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人。”   何建飞浅笑了起来,“你就舍得放手?花了那么多心思。”   张峻磊望了良久,“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人和人需要缘分,有时候,你做再多没有缘分也不行。”   何建飞狡黠地大笑起来,“什么没缘分,有人视力不好,缘分就在眼前,也看不见,我们打赌,她明天还要来的。”   张峻磊重新又拿胳膊挡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要睡一会,拜托出去带好门!“   第 29 章   黄茶茶自从送走客户后,也无关面子了,自顾自把自己的出差等级降低了,临时找了个闹市里的招待所,又便宜又安全。第二天她正准备去医院,姚志和偏偏又打了通电话让她顺便去常州一个厂家帮他办点事,以前的一个验货的QC反而停职了,原来刚有批面料发到中东沙特,客人发现包装外箱拆开后,滚柱上的丝绒面料摊开都是大洞,一个40尺的集装箱,3万码的布,全部不能用了,第二批货装运在即,姚志和要求黄茶茶从封好箱的大货里开始抽验,如果有情况立刻报告。   黄茶茶临走前给何建飞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下,何建飞非常意外,“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去?”   黄茶茶想了想,也没想明白,于是老实回答,“也许领导在考验我吧?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我只要把看到的事情反应上去就行了,做决定的不是我。只是我回来再去医院,他会不会还是那样消沉?”   何建飞愣了愣,憨厚地笑,他那张四方脸更加象个方正的笔筒,“只要你去,病房里不需要焚香烹茶,某人也会觉得满屋子清香,病嘛!自然会好的更快!”   黄茶茶面上红了一红,一双清水眼却愈发明亮,她想了想,轻声补了句,“那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回来就去看他。”   何建飞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边电话刚放下,黄茶茶还在细细地嚼着何建飞话里的意思,心头一会惆怅一会甜蜜,象发寒的人打摆子一样,鼻头上的细汗都出来了,她自小一用力想心事,就有这个老毛病。   那边宁柏青的电话也进来了,打破了她的沉思默想,“怎么,你们领导还没放你回来啊,静娟都着急了啊?”   “那你多陪陪她,她胆子小,晚上有点害怕。”   “哦!“电话那边懒懒地,惊讶的一声后,顿时沉默了一会,寂静无声,过了一会,黄茶茶忽然觉得和领导开玩笑有些不妥,于是把自己这几天工作上的的行踪竹筒倒豆子报告了个明白。   宁柏青耐心仔细聆听后沉吟半天,“你明天到了地方后在车站等我,我刚好要去上海开个会,路过那边,可以顺便陪你看一下货也可以带你一起回来。”   黄茶茶愣了片刻,顿时欣喜若狂,她本来就很怕工厂那边质量不过关,会刁难她检验,又怕工厂贿赂自己到时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应答,虽然刚做业务时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真到了那地步,还是有点胆颤心惊,“   黄茶茶到了车站后,抱着一只包孤零零地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等了很久,眼睁睁地看着树叶缝隙里投下来的一地碎金慢慢地从脚边爬到膝盖上,周围嘈杂熙攘形形□的旅客拎着包匆匆穿街而过,出口处等着打车的人排起长龙,   天真热啊,人象是站在烤箱里,每一个毛孔里的水份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地挤出,灼人地痛,黄茶茶也懒得挪窝,拧开一只矿泉水瓶盖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口,她刚垂下眼睫,   一个颍长的人影盖住了她孤单的影子,她眼睛一亮,霍地抬头,向来沉稳的宁柏青展颜微笑,   “等急了吧?”   “不急,才到一会。”黄茶茶看到领导眼里那关切的眼神,赶紧地站了起来,   宁柏青弯腰拎起黄茶茶随身的红色旅行包,“走吧,车不让开过来,在马路对面。”   上了那辆黑色崭新的奥迪车,黄茶茶前前后后左右顾盼,似有等待。   “怎么了?”宁柏青自顾自上了车上的司机座位,黄茶茶一愣后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后她脸上漫上一层感动,这一路是宁柏青自己开过来的。可谓风尘仆仆。   她不由自主地朝宁柏青看了一眼,就象云霓突然散去,阳光一直射进心里,神走下神坛,原来也是个斯文好看的男人,只是平时他过于严肃冷峻,让人不可接近,所以一般女孩子都不太敢看他。   看来静娟的眼光还真是一等一的好。   两人在黄茶茶的手机中不断问路声中从大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路口站着一个貌似敦厚的中年人,因为胖,所以脸型偏方,浓眉厚嘴唇,皮肤黝黑,他和黄茶茶对上手机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黄小姐,辛苦了!快去办公室,先去喝点水,休息一下,然后我陪你去看货。”   宁柏青从镜子里留神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厂长,神情淡淡地说了句,“还是先去看货吧,我们马上还要赶着去上海。   黄茶茶也淡淡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厂长,笑着介绍道,“周厂长,这是专管我们业务的宁副总。”   周厂长的浓眉迅速剧烈地跳了一下,随即他的额厚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常年抽烟发黑的牙齿,脸上谄媚的笑容立刻从一朵小蘑菇变成巨大的蘑菇云。”宁总好!欢迎到我们小厂来指导工作!真是荣幸啊!”   仓库入口处如山的货物堆满了,黄茶茶指点了几箱,工人把货箱拖出来,黄茶茶回头,宁柏青在边上神态轻松,犹如闲庭散步,正在和其中一个工人闲聊,400多箱货,黄茶茶认真抽了40来箱,工人麻利用小刀划开封箱带,一卷卷布被打开放在货台上,幽幽地发着清光。   黑色泛青是比较好的环保染色,黑色带着红光明显是其它的面料颜色染坏了返工的,这一点黄茶茶经常听姚志和说起,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些绒布摸在手里,厚重松软,绒毛光滑,上等的好品,黄茶茶的鼻尖上沁出细汗,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仔细在验货单上签下抽样情况,然后正准备签上自己的名字,却突然听到宁柏青很轻微带着笑的声音,“周厂长,我刚才看了看大货,中间有40箱货哪里去了,箱单上有,货里没看到啊?”   这轻微的声音,听到周宇保德耳朵里,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惊的他一头汗珠子象珠帘子上的珠子被扯断了线,哗啦啦地落下来。   同时,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仓库里间锁着的一扇门飞快地瞟了一眼   再相见 修   很快黄茶茶发现,在周厂长头上的汗变成黄果树瀑布前,   宁柏青的脸色沉下来,已经冷到极致。象寒冬腊月枝条上挂着的冰霜,看着都让人胆战心惊。原来清和的人发起怒来,气场也很怕人。   40箱的货最终被工人从另一扇门里被拖出来。布面的颜色黑里泛着绛红,布满了大小窟窿,触目惊心。毛色灰暗,绒面倒塌,无精打采。一看就是回收的垃圾货重新练染的。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黄茶茶的手停在纸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记录,宁柏青经验老道,飞快拿了一包卷尺扔在桌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周厂长的脸上,他锁着眉,淡淡道 ,“茶茶,你记录好立刻去剪3米大样封好让周厂长签字带回去给姚经理。”   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补充道,“打开10箱,每箱抽3卷,数一下每卷有多少个窟窿记下来。”   场面上的空气和相关人等的表情短时凝固,大家都低着头在那不敢太喘气,   围观的工人有人幸灾乐祸的眼神,有人忧心忡忡的样子,都很复杂。   天气热,加上心头直冒火,黄茶茶低头工作着,也不敢说话,恨快,黄茶茶后背上湿成一片,   周厂长拿着毛巾使劲擦着汗,“这是我老婆到外面加工的货,我也刚刚看到,我马上安排重做,请宁总放心!”   宁柏青淡淡笑,但是看上去嘴角那抹笑意分明更冷,“那你就赶快重做,给你3天时间,姚经理那边我去帮你说说,回头还要安排验货人员过来。”   黄茶茶正低头忙着,身上背着的挎包里突然手机铃声狂响,车间气氛尴尬沉闷,她不敢去接,只是伸手把电话摁掉了。   待事情处理快结束时,周厂长还是不死心,满脸堆笑安排餐厅想拉着两人去就餐。   宁柏青婉拒,但是态度从容,不疾不徐地和他见招拆招。   黄茶茶偷着到工厂的院墙根那里拨了拨电话,不一会,传来张峻磊有些低沉的声音,“   是我,听剑飞说,你出差了?”   黄茶茶心里一颤,喜悦象颗小嫩芽一样迅速冒出来,声音都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是啊,不好意思,刚才比较忙,所以没接电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时间长到黄茶茶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匆匆说了句,“你开始对我说不好意思了啊,像个陌生人。”   黄茶茶立刻想反驳,“那我那天去看你,你还装睡呢。”   想想对方还是个病人,她咬咬唇把话又咽回肚子里了,犹豫了半天,她才又冒出了一句,“你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伤口还好,能喝点汤了。对了,你事情办得顺不顺?”电话里张峻磊的声音低沉却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不太顺,啊?比较顺,公司里有领导在这边压阵,没我什么事情。”   “那你……还回上海吗?还是……直接回公司?”张峻磊似乎沉吟了半天,才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   黄茶茶情不自禁露齿笑了笑,唇边泛起两个梨涡,“先回上海,那边还有个客户要到公司看生产工厂,我在等着接他一起回来。”   张峻磊的声音里饱含笑意,格外精神起来,“那你回来住我们酒店吧,我让剑飞打招呼给你做点好吃的,他说你天天在外面跑,很辛苦。”   “好的,你自己保重,我还有事,挂了!”黄茶茶瞄了眼不远处正在车前等着她的宁柏青,   想早点收电话。   张峻磊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满足又似乎很忧伤,“好的,你也多保重!”   面纱被撕开后,伤痕是丑陋的□裸的,尽管周厂长极力挽留,想拉着两人去酒店弥补缓和一下关系,宁柏青还是找了个借口和黄茶茶走了。   黄茶茶从后视镜里看着车后面越来越小的厂房和渐渐缩成个小点的呆呆的周厂长。   她由衷地笑了笑,“谢谢您!宁老师!今天要不是您,我回公司可惨了,姚经理肯定发飙。”   不在公司的时候,同学们还是更愿意喊宁柏青一声老师。   宁柏青摇头浅笑,“,路走多了就不怕黑了,我带你去市里吃点好吃的,你看你最近瘦的更象排骨了。”   黄茶茶摸摸胃,老老实实点头“是有些饿了!我最近天天吃盒饭呢。”   宁柏青瞥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更浓,“车后面我给你带了一捆艾草,你不是有朋友住院了吗?等他恢复过来用艾草煮水洗澡,对身体有好处,去毒气的。”   黄茶茶瞪圆了眼,惊奇道,“是端午节的那种艾草吗?你怎么知道这些土方子?”   宁柏青一拐弯,把车子缓慢开上大路,“是我妈给我准备的,我每年回老家她都要给我准备一捆。”   黄茶茶愈加惊奇,“你妈妈懂得可真多啊!”   宁柏青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车子按照黄茶茶的指示一路开到医院,宁柏青停住了车子后,看了看漂亮的贵宾病房大楼,微微侧头看向黄茶茶,“茶茶,住院的那个朋友是个男的?”   黄茶茶脸上一红,垂下眼睫,”哦,就是一般的朋友,比较熟。”她每次撒谎时都几乎不敢看人,她这次倒不是故意隐瞒,二是她觉得宁柏青是师长,自己没必要把自己的私隐大白于天下吧   宁柏青微微一笑,脸上似乎一晃而过的僵硬,“哦,那我不上去了,回头你接到客户我们再联系。”   接着他把那困艾草帮黄茶茶拿下来,车子刮起一道旋风,疾驰而去。   再次见到黄茶茶,张峻磊从翘首以盼到莫名的心疼加上一惊,黄茶茶短短几天功夫,又黑又   瘦,胳膊明显出现两截黑白分界线,但是精神很好,神采奕奕,象是吃了什么特别兴奋的东   西,就象一个人疲倦到了极限,反而不知道什么叫劳累了。   更可怕的是她穿着一件白的不能再白的麻纱衬衫,头发散乱着,偏偏肩上扛着一捆黑呼呼的长条植物进来,把人吓了一大跳。   黄茶茶进来简单地和护士小姐打了个招呼,问了问愈合情况,然后径直去浴室,从那捆黑呼呼的植物里,抽出几条来放进浴缸,泡上热水,很快空气里弥漫上一股奇特的药香。   浓烈又馥郁,里面含着股清气,很好闻。   张峻磊探探身子,鼻子用劲吸吸“茶茶,你在捣鼓什么啊!”   黄茶茶搓搓湿手站在浴室门口傻笑,“嘿嘿!祖传秘方,中药泡澡!包治百病!”   张峻磊楞了片刻,眼睛恢复往日神奇,他紧盯着黄茶茶,嘴角上扬,意味促狭“那你和我一起泡好不好?你看,我还是个病人,万一滑倒可怎么办,我需要别人的帮忙!”   说完,他静等着黄茶茶一顿臭骂,   谁知,黄茶茶红着脸,拧着两道秀眉,象是遇到什么难题似的,沉默了半天,小声说了句,“那你穿好衣服泡,我就帮忙。”   张峻磊的目光依然胶在了她脸上好半天,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茶茶,你过来!”   黄茶茶疑惑地走过去,张峻磊一把揽住她入怀,眼睛里春意盎然,神采奕奕。   他伸手佛去她脸颊上垂下来的碎发,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茶茶,茶茶!你不要太老实,不然容易被别人欺负。”   黄茶茶浅笑了起来,鼻头微微皱起,梨涡里象是两朵盛开的桃花,粉嘟嘟的,“有你保护我不就行了,家里有一个人精明就够了。”   张峻磊竖着两道浓眉,楞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大喜过望,连声音里都透着彩。   “茶茶,”他哽咽一声,心神一荡,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就象一个人一直期盼着下雨,突然大雨倾盆他反而有些呆住了。   黄茶茶闭上了眼睛,一张红唇凑了上来,象小鸟一样蹭着他的脸,   张峻磊再也忍不住,耳鬓厮磨,细细地极其温柔地浅啄下去,点到及止,象是在品尝人间最甜蜜的蜜,最醉人的酒。   两人依偎着,一动不动坐了会,直到门外产来轻微的敲门声。   两人嗖地分开,齐回头。   一向不动声色的何建飞两道卧着的蚕眉飞了起来,他扫了眼脸通红的黄茶茶,再看了眼祥装镇静的张峻磊,   “好了,这下你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也免得老太太担心你的身体又担心你心情不好,把我差来差去的。”   黄茶茶脸更红了,站起床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连说,“我后天就要回去了,等个客户也等我们领导,要不然,我们头要生气了,已经出来好多天了。“   何建飞拉了把椅子坐下,憨憨一笑,打趣道,“金子在哪都是发光的,茶茶,你看看你那胳膊晒得象双节棍一样黑白分明,何苦在别人地盘熬着受气,茶茶,你不如来我们集团,把那工作辞了。”   黄茶茶听了心里蓦然一动,转头去看张峻磊,果然,后者的眼神正好专注期盼地看着她,   黄茶茶有些不自然地苦笑了笑,“我去你们那能干嘛?坐接待员还是秘书?我现在忙时忙,但还是挺喜欢自己的专业的,也算学有所用吧!再说哪个新人不累点,先做着再说吧?”   张峻磊对着何建飞笑,“看到了吧?我怎么遇到的都是要做大事的女中豪杰啊。”   何建飞继续打趣,“那是你的魅力不够啊,这年头,把家庭妇女励志成女强人不难,什么时候把女强人励志成家庭妇女才有本事,继续努力吧,兄弟!”   心事   何建飞小坐了一会就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算是给张峻磊一个亲近佳人的机会吧,   黄茶茶送走何建飞,突然想起自己辛苦的那一缸洗澡水,急忙跑过去,用手捞了捞,果然有些凉了,她急忙又放了些热水,巴巴地跑出来想扶张峻磊起来。   她一急,雪白的脸上顿时都成了粉红色,鼻尖也沁出细汗,张峻磊在她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他认真仔细看了眼黄茶茶,蹙着眉毛出了会神,慢慢地,他漆黑的眸光里渐渐起了一层苦涩之意,于是他突然轻声笑了笑,似乎想用笑声掩盖住什么,“茶茶,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有些累了,我这伤疤还没好,不能泡,只能简单擦一擦。”   黄茶茶紧张到了极致,双手搅着,她知道他为人骄傲,也不愿意去喊护工帮忙,大概自己想马虎着凑合一下算了,   灯光下黄茶茶的目光空幻迷离,似乎都不敢看他,“没关系,我帮你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就象钻进梦里的一条彩带,给人又艳丽又惊喜的感觉,   张峻磊的身材非常挺拔健美,因为从小吃的好,长大又勤锻炼,宽腰窄臀,一身绷劲的腱子肉,线条流畅结实,象头白豹子一样,蓄积的都是惊心动魄的力量,全身的肌肉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打半点折扣。   黄茶茶弯腰拿着毛巾放进热水里,仔细拧干,她心如鹿撞,羞得几乎抬不了头,但是表面上还在祥装镇静,怕引起尴尬,这也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男性雄壮的身体,父亲黄老师也是个 出来的,为人本来就内秀,家里又是三朵花,所以再热的天,他也从来是衣着整齐的。   黄茶茶不停地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她低着头,认真仔细地擦了好几遍后背,脖颈,虽然屋子里有空调,她很快还是热了一身汗,她那天穿的是件白麻棉衣,一透汗,立马变透明了,纤细的腰和美好的胸部展露无疑。   张峻磊刚开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听话地随着黄茶茶异常轻柔的手抬头转胳膊做些配合的动作。   他心里象是有条温软的河流在静静地淌,那种幸福的象是在天上的感觉,身子很轻,周围是清风白云。   可看着黄茶茶那张越来越红,越来越明媚的脸,很快他越来越热,他努力垂下眼,深呼吸想调停自己的情绪,   待黄茶茶重新拧干了毛巾刚蹲下身想帮她擦擦腿时,突然惊讶地发现张峻磊雪白的短裤上撑起了一顶小帐篷,高耸入云。   黄茶茶羞得脸红到腰,再也掩饰不住了慌张,她一抬头,刚好看到张峻磊垂眼看着她,眼里漆黑一片,波涛汹涌,还有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匆忙把毛巾塞进张峻磊手里,眼睛也不敢看他,用近乎蚊子一样窘迫的声音说,“你自己擦擦吧,太晚了,我要走了。”   张峻磊眼睛里摇曳着小火苗,一把捉住她的手,紧拉着不放,“我是个病人,不能弯腰,洗了一半总不能不洗了吧,你干脆好人做到底了吧。”   黄茶茶没办法,只好又蹲下来简单地帮他擦了擦,临了又帮他盛了盆洗脚水,端了把椅子让他坐着,让他好好泡泡脚,她把他脚心脚背都搓干净,又换了盆热水给他泡了好一会,最后拿干布仔细把他脚擦干净送他回房。   张峻磊心里惊讶,感动,狂喜,害怕,五味杂陈。   舒坦的象是喝了甘露一样,甜丝丝的感觉爬满了全身的每一个经络。   等到黄茶茶把浴室收拾干净要走时,张峻磊他眼睛不眨地看着黄茶茶,“茶茶,你真的不是同情我?”   黄茶茶刚熄灭了大灯,开了小灯,一室柔和的灯光倾泻下来,屋子里顿时清凉。   她缓缓转身,眸光明亮,表情温柔,“你有哪样需要别人同情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峻磊放下一颗心来,眼睛到嘴角都带着笑意,拍拍床沿,黄茶茶乖乖过去,张峻磊伸长胳膊紧紧搂住,搂得太紧太用劲,以至他龇牙咧嘴一阵疼痛。   黄茶茶趁他说话赶紧站起来,可又怕他误会多想,于是挠挠头发说,“别闹了!我一身的臭汗,你洗过了干干净净的,我先回去了啊!”   张峻磊对着她的背影喊,声音不高也不低,无比地温柔谦卑,“茶茶,你做我老婆吧!等我好了,我天天也帮你洗脚。”   黄茶茶回眸笑笑,边拿包边走,“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再说吧。”   黄茶茶下楼的时候,楼下大厅休息区里的一个宽厚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他似乎在暗淡的光影里坐了很久。   黄茶茶诧异地瞪大眼,“何经理,你是在等我吗?”   何建飞神秘笑笑,“食君之禄,为君解忧,我当然是在等你,目前还有谁让我们老太太和张少爷睡不着?”   黄茶茶脸一红,垂下眼皮看着明晃晃的大理石地面,“你误会了!”   何建飞一看她的扭捏样子,知道是个经不住玩笑的人,于是眉毛耸了耸,憨厚笑笑,“走吧!我送你回去搬个地方,你一人窝在小旅馆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峻磊要把我埋怨死。”   黄茶茶生平不愿意得人半点恩惠,何况还是在这种关系没明朗化得地步,虽然她和何建飞已经见过数面,不怎么拘谨。   但她还是攥紧了包,推让道,“谢谢你们!不用了,我正好要调换到我们领导宾馆那里去,他刚才来信息了,客户明天要一起谈事情。”   何建飞听 这么说,再仔细问,原来也是个临近的星级宾馆,当即调笑道,“我还是送你过去吧,要是你们领导是男的,峻磊晚上又睡不好了。”   黄茶茶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浅浅梨涡“我们领导还真是个男的。”   何建飞摸摸后脑勺,再次憨厚地笑了起来,“那是个老头子也没关系啊!”   黄茶茶抿嘴笑了起来,“我们领导是海龟,黄金老五呢,玉树临风!迷死一大片。”   何建飞一边走一边狐疑地望着黄茶茶,“那他怎么没把你吃掉。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黄茶茶噗嗤笑了起来,“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再说他喜欢乡下那种淳朴的姑娘,我条件不合格啊!”   何建飞惊讶地挑起眉,连连摇头,“嘿嘿!你这样的也不合格啊?不过,我们峻磊条件这么好,还有谁敢跟他抢人真是找死。”   黄茶茶撇撇嘴,很不以为然,“他也就是一张油嘴,也没见得他哪里好?”   何建飞笑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他好处,那小子心眼实在,人不错的。”   黄茶茶临时住的小宾馆在一个闹市里面,斑驳的油漆,散发着菜场边小饭馆油腻的气息。   夜色里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夹杂着当母亲的呵斥声。   何建飞看了直摇头,这黄茶茶还真能找地方,靠近南京路,还真是大隐隐于市呢。   不过他真是个好人兼君子,一直拎着黄茶茶两个装满样品的箱子,   黄茶茶到服务台,“1607的客人给姓黄的小姐定了房间吗?”   服务小姐查了查,点头,拿了1609的房卡给黄茶茶,黄茶茶拿了门卡匆匆上了电梯,   然后在新酒店的房间门口和何建飞说再见,何建飞微微一笑,“明天晚上有空吧,老太太想约你吃个饭。”   黄茶茶本来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一听脚跟定住了,急抬头疑惑道,“哦?”   何建飞看出她的惊恐大于期待,忙安慰道,“就一顿饭,峻磊不去,你多听少说就是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无非是些场面上的话。”   黄茶茶犹豫了半天,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明天的时间安排,等我们领导回来我再打电话给你。”   黄茶茶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生来就象黄父,黄父教书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迟到半秒钟。   何建飞也想了想说,“那好,最迟你每天早上给我答复,老太太脾气大得很,她很少主动请人吃饭的,上次来了个市长也是秘书陪的。”   黄茶茶的眉头轻蹙起来,她无奈轻声说,“是!我知道我很荣幸。”   何建飞暗地里嘀咕一声,啊,这事情要糟,你那表情可一点也不荣幸啊!   不欢而散   黄茶茶刚洗漱完张峻磊的电话就来了,“吃了吗?”   “吃了!”其实也只是泡了碗康师傅方便面,黄茶茶在外面跑的时候对吃不讲究。   “我妈妈明天约你……你要是紧张我一起去吧?”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她又不是老虎,也不会吃了我。”   “嗯,她比老虎还可怕,你根本不是她对手。”   黄茶茶呵呵笑出了声,“难怪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看看你……” 黄茶茶意识到什么突然掩住嘴,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话筒里对面那个人突然陷入一片沉默,然后张峻磊轻笑了起来,“你也承认是我媳妇了,嘿嘿,这就好。”   黄茶茶狼狈道,“打个比喻,又不是说我。”   张峻磊轻轻咳嗽一声,“好了,你就认了吧,这样我也安心睡觉!对了,我估计我妈明天可能会送你一些小礼品,你千万不要拒绝!”   黄茶茶想了想,“你妈妈是不是经常替你送女孩子礼物?”说完,她立马就后悔了,   果然,张峻磊的声音很大……而且听上去里微微有些气恼“你以为呢,那也是要我和她都看得上眼的人。”   黄茶茶默默一笑,“我明天争取做个好听众吧,但是我要先请到假才行。”   张峻磊叹口气,声音霸道又轻软,“早点睡吧!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黄茶茶放下话筒,想了片刻又换了一身整齐衣服   正准备去看看宁柏青那里看看他回来没有,一打开门,差点和站在门口的人撞了个满怀,   宁柏青一身白衣,清爽怡人,手上却抱着个绿皮黄纹翠翠的小西瓜,   看到黄茶茶,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挑起两道浓眉,俊目清朗“唔?你要出去?“   黄茶茶一看到他身上特有的那种笃定的气质,就觉得心里特别安稳。   “不是,我找您,想问一下明天的安排。”   她仰着脸很期待领导说一声没事了,明天可以自由活动一类的话,走廊上柔和的灯光柔落在她的脸上,明净清丽。   宁柏青微微一笑,把西瓜递给黄茶茶,“无籽黄玉,甜得很。”   “哦!”黄茶茶把西瓜抱在怀里,依然仰望着   “黄先生说他这次全权代表意大利XXX公司来和我们谈订单和合作事宜,具体内容我们明天上午去他们办事处谈,当然我也只能谈个梗概,重要部分还是请他去公司亲自和老板谈谈。所以明天下午的飞机我们三个人要回公司。”   说完他扫了一眼黄茶茶越来越失望走神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任何问题,明天早上我会准时的。”   宁柏青认真再看她一眼,想了想斟酌道,“你那个朋友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   “那就好!”宁柏青点点头,“那么把近年跟Xx公司的业务资料准备一下,然后早点睡,明天精神点,听说那个黄先生很精明,不太好对付。”   “好的!那我进去了!”黄茶茶抱着西瓜低头回答了一声,然后象做梦一样走进房间,宁柏青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就里,摇摇头,他也进自己房间了。   黄茶茶想了又想,还是打电话给何建飞了,“不好意思!何经理,我明天有事,下午就要回公司。”   何建飞楞了楞,“我知道了,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黄茶茶一边夹着电话翻资料,一边抹头上的汗,“对不起!”   何建飞笑了起来,“没事,我来安排,你别急啊!’   第二天一大早,黄茶茶刚和宁柏青到了XXX公司的办事处,那个黄先生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表面高大儒雅,淡眉锐眼,一幅精明像。但凡华人在洋人公司做到高位的,不是拼出双倍的力气就是一些在地方政府里有人脉,吃政策吃的比较透的人物。   黄先生只是提出拿订单做前期投资,根本不愿意大笔资金投入建厂,反而建议黄茶茶的公司拿出这几年的利润出来投资。   宁柏青的眉头越锁越紧,脸上却在淡淡笑,“如果是这样,合作工厂和高档生产线的事情基本就成了一个泡影了,我们公司本来要坚持一个双赢的局面,贵公司以资金和技术入股,我公司以场地,员工,机器入股,很遗憾黄先生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双方都有利的将来,我们可保证旺季贵公司的定单质量和按期交货。贵公司有了个好的而生产基地也可以彻底解决后顾之忧,能在将来把订单做强做大。”   黄先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黄茶茶紧张的记录的手一直都在抖,”如果谈不成,回去姚志和可能又要发飙了,这可是他在会议上再三和老总保证过的合资建厂,可是黄茶茶搞不懂既然黄先生要去公司,为什么姚志和又要委托宁柏青先打前站。   黄先生沉思片刻,目光停留在黄茶茶的包上,温和地笑了笑“黄小姐,我们公司每年给你们部门的订单量是多少?”   黄茶茶想都没想,冲口而出,“三百万美金左右”   黄先生再笑,“占你们部门总量多少。”   黄茶茶一点没犹豫,“百分之十吧。”   黄先生的笑容扩大,"那你们想不想一年做到一千万美金?”   黄茶茶想了想,老实答道,“我们做高档成品内衣的工厂只有2个车间,能力有限,估计做不了,做不了的而活一般我们不接,免得耽误客户。”   黄先生点点头,转向宁柏青,“你这个小助理业务很熟,也很老实,我们公司就是喜欢和比较老实的公司打交道。”   宁柏青微微一笑,不发一言。   随后谈判有转机,大家渐渐轻松下来,开始进入详细条款,正谈得如火如荼时   何建飞的电话来了,“中午12点我们XXX路酒店的西餐厅可以吗?”   黄茶茶看了看正在面目严肃谈判中的宁柏青,声音很小地捂住了话筒,“我现在有事,我等会打给您好吗?”   谈到将近3个小时的时候,双方总算以最和风细雨的方式初步定了个大纲,   宁柏青的态度很明朗,越过了底线,宁愿放弃,也不能为了订单一味地让步,当然他也是在尽量描绘了一下合作后双方的美丽前景。   工作上的事情谈定以后,双方松懈下来,开始谈些国外的见闻,黄茶茶默默听着,一句插补上嘴,只是觉得做员工做到宁柏青那个位置,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能在很短的而时间里把对手变成朋友,甚至是一个谈话的好对象,黄先生的而眼神里显然有惺惺惜惺惺的惜才之色。   随后黄子轩先生设宴宴请宁柏青,黄茶茶犹豫了半天,总算才吞吐请了个假,看着她绯红期盼的脸,宁柏青的眉锁成了一条线,他沉默了一会,“机票在我这里,3点机场见,你早去早回,如果实在来不及,打个电话给我。你明天自己回去也可以,我跟你们头说一声。”   黄茶茶连连点头,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急忙冲出去拦了辆车。   黄茶茶匆匆走进西餐厅的时候,非常地惊慌,一方面因为迟到,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波三折的约会。估计老太太是彻底恼了。   她跑到桌前时,气息未稳,还微微有些喘气。   “对不起!我来迟了!”   于秀兰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只是示意她坐下。   于秀兰其实并不老,妆容和衣着都纹丝不乱,米色的名贵套装穿在身上,明明很秀气随和的面容上立马生出几分凌厉来,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笑起来也让人毫无暖意,气势上她就象一只浮在云端的鹤,偶尔在俯瞰凡间。   桌上摆的都是海鲜,黄茶茶却心头惶恐,食不甘味。冷气虽然开得足,可是她老觉得后背粘糊糊的难受。她今天因为谈判的缘故,她穿了一条很素净正式的白纱裙子,领口装饰着一些棉的花边一个简单的小蝴蝶结,看上去还是个普通的办公小职员的打扮。   可是她高挑的身材,出众的容貌以及于秀兰的等候,无一不让人遐思,   西餐厅经理特意上前关照了几回,来往的服务员都偷偷拿眼睛瞟她。   黄茶茶继承了黄家一贯的好皮肤,只是她的白,不是象妈妈的那种奶油似的白,   糯糯甜甜的糯米白,也不似姐姐黄玫玫的那种棉花糖一样的甜白,白里透着绵软的甜,   她的白,是象无锡水蜜桃那种带着毛茸茸感觉的粉白,俗话说白里透红。   年纪渐长,脸蛋上婴儿肥慢慢褪去,姣美的下巴开始露出来,她端坐在那里,薄薄的背,端正的肩膀,美丽的锁骨,脖子纤细又长,两只细长的胳膊端正放在膝上,坐在那里就象一只炎炎夏日里,水面上静开的一株莲,清风照影,遗忘一切的神情。   于秀兰不得不感叹儿子的好眼光,黄茶茶绝对不是她姐姐那种很张扬的漂亮,但是你一眼看到她,目光便再也从她身上挪不开,这女孩不光是清丽,更有一种同年人身上缺少的沉静气质。   会面总的还算顺利,于秀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连连招呼黄茶茶多吃点,   黄茶茶的紧张渐渐松懈下来,觉得于秀兰并没有传说中的难缠,甚至和张峻磊那双相似的凤眼,她也看着觉得亲切。   吃到一半的时候,于秀兰擦了擦手,点头微笑道,“我见过你姐姐!你姐姐是个人物,挺能干的。”   黄茶茶一听夸她姐姐,嘴抿了抿,两个梨涡露出来,“她从小就能干。”   于秀兰淡淡一笑,“姐姐这样,妹妹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张家是个大家,做张家的媳妇光漂亮没有用啊,要做好思想准备啊!”   黄茶茶听出她话里有往深里说的意思,面上一红,没有接口。   于秀兰接着聊天的口气又说了一会,“你们家里的情况峻磊基本也跟我说了,人口还算简单,我们这样的家庭,其实如果不是大家族联姻,还是愿意找象你们这样清白单纯的小家小户   的。”   黄茶茶听着听着只觉得这冷气开的太足,身上的汗毛都快冻得竖起来了。天气热,   她今天跑了一天,最近一直在风餐寒宿,没吃好睡好也没休息好,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碟子里那一只红红的龙虾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乎早上喝下去的牛奶都快涌出来了。   然而她等了一会,于秀兰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黄茶茶一抬头,看到于秀兰扔掉了擦手的纸,在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缓缓推到黄茶茶的面前,   黄茶茶诧异地看过去,于秀兰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她依着意思打开,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一块巴掌大小的一块坠子,被雕成一块如意形状安静地卧在盒子里。   于秀兰抖了抖眉,严肃中透出几分谦和,声音里却有点沉闷的得意,“这是张家传了几代的翡翠坠子,今天就依了峻磊的心愿送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他啊!”   黄茶茶胃里一阵 痉挛,喉咙一阵抽动,再也忍不住,   赶紧捂嘴巴起身去找卫生间。   春江水寒   黄茶茶直到上飞机的时候,想着最后一眼于秀兰脸上的端凝冷漠神色, 还抚着心口惊魂未定,这以后的日子难过啊,张峻磊的母亲的确是与众不同,她脸上仍然淡淡笑,但眼睛里的嫌恶表情毫不掩饰,那一眼,足以把人冻成一根冰棍。   坐在位置上的时候,黄茶茶还觉得冷,头也晕,但是领导在旁边她也不好表露什么,只好半闭着眼睛强忍着一直如针刺一样的胃。   就这样睡衣朦胧中身体渐渐下滑,慢慢脑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平衡支撑点,她便坦然安心地深睡过去。   整整一个小时,宁柏青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尽量地放低身体给她一个最好角度的依靠。   一个长长的深度睡眠过去了,昏沉的头轻松了许多,黄茶茶醒的时候,茫然地看了看宁柏青的白衬衫上留下的口水痕迹。   “对,对不起!”她挠挠头发,面红耳赤。   宁柏青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却淡笑着没有说话。   然后在到了公司后宁柏青还是抽空和她说了一句,“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一下,跟你们头请个假。”   黄茶茶回去时唐婷不在,她洗了个澡,稍微收拾了下,拿着一个大箱子直接奔刘静娟处,   黄茶茶进来的时候,刘静娟刚下班,正坐在床上摆弄她的信用卡。黄色的,蓝色的金色的,有好多张,铺满了一床。她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拿着个小的笔记本记录着。   黄茶茶也没打搅她,自己坐在窗前的竹躺椅上撑着下巴目不转睛望着窗户发呆,窗户边放着一盘绿萝,青翠欲滴。   刘静娟总算弄完了手上所有的账目,拿着手在黄茶茶面前晃了晃,“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黄茶茶苦恼地回过头,目光茫然,“静娟,你喜欢过别人吗?”   刘静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楞了片刻她诧异道,“你今天怎么了?谈恋爱了?”   黄茶茶犹豫着点点头,她此时倾诉的愿望胜过了倾听,“我喜欢的那个人,他的妈妈是个很难搞的人,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刘静娟惊讶地笑了笑,随即一脸兴趣的坐了下来,“有难度是好事啊!再说关那人妈妈什么事情,你喜欢就喜欢好了,以后又不是和他妈一起过,嘿嘿!真是好事啊,说来听听,是谁那么有福气啊!”   黄茶茶脸上一红,有些扭捏,”等下次他来我让你们见见!“   刘静娟一愣,旋即中她沉默了,眸子里顿时暗了,“这人我们不认识?”   黄茶茶诧异抬头,“怎么了?”   刘静娟有些失落,但随后又松了口气的摸样“我还以为你会在身边的人里挑一个呢?”   黄茶茶迟疑着苦笑,“那个人认识很久了,最近突然对他有了点感觉,嗳,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恋爱。”   刘静娟微笑道,“离开后还老想着,大概就是恋爱吧!咦,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知道,水到渠成,命中注定吧!”   刘静娟静静地看着她,“这么快就决定了,也许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黄茶茶摇摇头,思索道,”也许他不是最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感觉他是哪个可以亲近的人吧。”   刘静娟笑道,“那恭喜你了!希望你们有个好结果。”   黄茶茶笑了起来,“娟娟,你说幸福到底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吃的饱,穿的暖。就这么简单,如果有人爱你,那更是锦上添花,如果没人爱,也能自强自息,有口饭吃。”   黄茶茶的眼神的光亮里里有丝微弱的怜悯,又有丝憧憬,“那还总有点其他的什么吧!比如精神上的东西。比如两个孤单的人可以说说话,意味相投。”   “妹妹,首先要吃饱饭才能想其它,糖水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你看我为什么办这么多卡?”   “不知道?”   “我最近在做股票,手上资金不够,在POS机上倒来倒去套现金,目前大有盈利,”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要买房子啊,茶茶,你不会活在真空里吧?安居才能乐业,没有住的地方心里象是烧着一把火,走到哪都焦虑,”   “现在不是有住的地方嘛!”   刘静娟脸上红了红,她眨眨眼睛,“那也不能老靠别人啊!”   黄茶茶露齿笑了起来,“你要是急着用钱,我手头还有点,不过大部分都给我妈了,剩下不多了。”   刘静娟感激地看过来一眼,“那我给你利息好了。”   黄茶茶更加笑了,“你买好房子我经常去做客就可以了,利息就不用了吧!”   两个人咯咯地笑成一团。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与此同时,于秀兰在病房里换好瓶子里的花一边慢慢扶着张峻磊坐起来。   “真的,我不是说那女孩子不好,她的确漂亮,清新,但她的棱角太锐,自我意识太强烈,将来不会为你做牺牲,不适合做我们家的媳妇。”   张峻磊沉默地蹙起眉,脸上已经显露出微微的不悦。   “小磊!我再严厉,总是你亲妈!难道会害你?你现在迷恋这女孩子,看不到她的内心,即使看到了,也处处原谅,可等哪天你厌倦了,你们尖锐相对,会一败涂地。害人害已。”   “年轻人图新鲜,那样的女孩子……我也能理解,但是你只能看到眼前看不到以后。”   “妈!难道我认识她七八年比不上您的三十分钟。您三十分钟就能钻到她心里去看?”张峻磊的声音里明显地透着疲倦。   于秀兰的表情苦涩,她皱起眉头想要驳斥什么又蓦地住口,她视线转到了别处,努力不再看向儿子,“你问我只好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听不听得进去还在于你,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养好,感情上的事先放一放。真喜欢那姑娘,她也不会跑哪里去。”   张峻磊闭了闭眼睛,浓眉蹙成一道淡远山峰,半响没再说一句话。   新的开始   门铃断断续续在响,很轻柔的声音。   黄茶茶和刘静娟相互看了一眼,黄茶茶闪开身,刘静娟吸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开门……门开了,门口的宁柏青风轻云淡地笑,脸上有微红,身上的衬衫上有微薄的酒气,看来是刚从酒席上下来的。   刘静娟赶紧去泡茶,她的家乡是茶乡,向来有好茶,虽然模样不好看,叶片也大,但是碧绿青翠,泡开香气扑鼻,茶水清香,每年她总要备些送同学老师。   宁柏青也非常好这口。   刘静娟去泡茶,黄茶茶急忙搬了把椅子,宁柏青微微点了点头,坐下来拉了拉领口,长长舒了口气,“茶茶,你搬过来了?难怪唐婷抱怨说你搬走都没跟她说一声。”   黄茶茶笑,“她是大忙人,我走的时候她不在。”   刘静娟把茶端上来时,宁柏青轻啜了一口,然后沉思地看着黄茶茶,“怎么办呢,我过段时间要被派到L地的分公司。你在公司要和你们姚经理处好关系。”   黄茶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惊讶道,“怎么,不是听说黄少友经理去的吗?”   宁柏青淡然一笑,青山黛影脸上一逝而过,竟然有这几分落寞,“古代大臣得罪了皇帝,杀又杀不了,只好贬到边远之地。江总那个人,可以共患难,不能享富贵!”   黄茶茶呆了片刻,眼睛瞪圆道,“老师你不要去,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立门户!”   宁柏青再淡淡笑,他看看刘静娟还有黄茶茶,“如果,我说是如果万一我做不下去了自己出来做公司,你们都愿意出来帮我吗?”   刘静娟眼睛里透着激动和少女特有的妩媚,脸蛋绯红的象个熟透的苹果,“老师给机会,我们当然去了。”   宁柏青淡淡的视线落在了黄茶茶身上,黄茶茶陷入沉思状,过了一会她谨慎地问道,“老师,你还是打算做回本行吗?那客源”   宁柏青转了转杯子,笑笑,“放心!公司的客户我都不会带走,但是前几年在国外,还有些人脉和客户资源并没有动用,前景应该没大问题,再说我当年来公司也是因为欠了朋友一个人情,来帮忙的,帮完了,自然要走了。”   刘静娟文文静静地插了句嘴,“那蔡师兄那里我去说说。”   宁柏青忙阻止道,“不用,你们先别对外说,等我筹备好了再行动,先还各自安心工作吧!”   然后他目光转了转,淡淡看向黄茶茶,“胃要是疼紧了,吃点阿莫西林消消炎。我以前也闹过胃病,主要靠保养,生冷辣的都不要吃。”   黄茶茶抿嘴笑笑,“知道了!”   再见张峻磊,已是深秋,椿树顶上的红叶飘了一地,那种温暖的喜洋洋的红让人看上一眼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秋风扫起落叶,   张峻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那一地醉人的红里面,黑沉沉眼睛里眸光清晰流转,满脸都是愉悦的笑和期待。   他老远安静地看着黄茶茶和一帮人从公司大厅出来,浅米色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地出挑,人虽然更瘦了,但脸色光洁明亮,齐耳的削成层次的短发格外精神。   张峻磊便点了支烟闲闲站在车前看她,眉眼里都泛着淡淡的喜悦。   黄茶茶过来时手上还拿着一包资料,她一边走一边把资料往包里塞,耳朵里还在听电话,越塞越急,却撒了一地,她正准备蹲下去时身边,一双沉稳的手已经提前弯腰拾起来,拿过来她的包,把资料整理好,一股脑塞进去,然后展颜笑笑再递给她,   黄茶茶那边刚好是个欧洲客户的长途,她根本一时无法挂断,只能一边拿着手机在那里和颜悦色跟客户解释着订单上的一些具体未落实的事务,一边笑着用眼睛示意感谢。   宁柏青微笑着点点头迅速离开。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要立刻去外贸厅,凡事他都喜欢事必躬亲。   张峻磊眯着眼睛看得入了神,不一会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手指轻微跳动了一下,原来浅浅地被烟蒂烫着了。   他一展手扔了那颗快燃尽了的烟蒂。   黄茶茶终于讲完了那个地久天长的电话,也终于看到张峻磊站在墙角边的椿树小径上,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她小跑着过去,“嗨!”   树影倾泻下来,鼻尖上都在跳动着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嗨!”张峻磊伸手撩了撩她的发梢,碎发在光影下散发着柔和的侧光,她的整张脸也容光焕发,笑容明丽,牙齿雪白。   然后他伸手轻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攀在她耳朵上吹气似地说了句“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黄茶茶没说话,却打量着他展眉笑了,笑了半响,她才用同样轻的声音回了句,“你气色不错!我真高兴。”   人和人之间的麻烦事   两个人站着喜孜孜说了会话,一时也没地方去,还是张峻磊见惯风月,知道要有气氛才能把   调调弹的好听,于是拉着黄茶茶钻进车子去了一处私人饭庄。   那饭庄的确有气氛,在一处竹林深处,面对湖水,饭庄全部用天然杉木搭建,原汁原味的家宴,却都是川菜和杭帮菜搭配的,适逢秋天,密林旁边的道上却停了长龙一样的车。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黄茶茶为难地看了看碟子里堆满了象小山一样的菜,然后看看张峻磊,   “你这刚好,还是清淡点好,下次还是不要吃太辣的,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张峻磊笑着又舀了碗汤给她,“你不挑食好啊,以后好养活的很,我真是赚大了啊!”   黄茶茶微侧过头看过去,灯光下他眉峰如剑,浓墨一样地黑,眼睛里光华翠丽,象水晶一样流转的光泽,锐气里夹杂着贵气,好似又回到了第一眼看到的那个蓬勃精神的男子,“那个,我上次没收你妈妈的翡翠,是不是她生气了?嗳,事后我有些后悔了?”   张峻磊手上正忙着剥虾子壳,闻言闲闲回看她一眼,“为什么后悔?说来听听。说的好,我回去给你圆圆场。”   黄茶茶拿起餐布擦了擦手,有些紧张地回望着他,后者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似乎在等着倾听,“太贵重了,只是觉得时候没到,不能要。”   张峻磊把剥好的虾子放在各小碟子里,又拿了小碟醋推了过来,“那小东西,不值多少钱,妈妈的首饰盒子有大把更好的,不过它倒真是传家宝,妈妈把它给你说明她也是没当你是外人了,你现在推也没用,以后还是迟早是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自己不想进这个门”   这话说时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可毕竟是有些重了,也有些早了,黄茶茶低头笑笑,没再多说话,眉间掠过一丝忧色,低头捞起碗里的一只虾肉嚼了嚼,嚼了半天也没吃出平时的鲜味道,于是再拨了口白饭匆匆吃。   “我妈妈为人尖锐,一生的心血都为了公司,公司利益看得重,你和她处,客气点就行了,也不需要深交,其他的要是有委屈了和我说行了。”   张峻磊自幼被卷入家族斗争和父母的矛盾里,那性格表面上是桀骜不驯的,和他妈处不到一起去,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将来的媳妇随和点,大度点,低调点,能和于秀兰不要产生太大的矛盾,这就是典型的做儿子的心理,我妈妈再不好,也只轮着我撒气,别人给她脸色看,他心里还是有想法的,现在因为他在热恋期,看着黄茶茶哪里都好,所以关于他妈妈的话题,他也很少说,顶多蜻蜓点水一带而过。   黄茶茶这人心宽,平时小事不怎么跟人计较但是谁要是踩着了她的底线,那硬脾气一点也不输于他。   “好的,以后我会注意点,是你妈妈嘛,我明白的,你也快喝点汤吧,汤凉了喝对胃不好。”黄茶茶不留痕迹地把刚才那碗汤又推了过去。   张峻磊舒舒眉,他眉间唇角的笑,都漾着一抹沉醉,笑容比那烈火最深处的火光还要潋滟。   “那么,你真的要去那家新公司,对我们不作考虑?”   黄茶茶停了筷子,视线转了过去,极其认真,“老师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静娟也过去帮忙了,我不去不好吧。”   张峻磊沉思片刻,应允地点点头,“那先过去帮帮看,其实欠他人情也大可不必这么还。以后有的是机会,当然我是不想你太忙,我们都没时间在一起乐。”   黄茶茶筷子含在嘴里笑着扭头看他“我又不是工作狂,当然有时间陪你,放心吧!快吃吧”   张峻磊伸长胳膊使劲搂了她一下,以示赞同。   黄茶茶在门口等张峻磊的光景,却看到裹在一件紫色风衣里的于思晴斜依在一根长竹下神色茫然,落寞又悲伤,手里夹着根细长的烟喷云吐雾。   似乎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她转过了身,黄茶茶回避已经来不及,两人的视线无可避免抵撞到了一起,   于思晴似笑非笑地看着黄茶茶,象是在打量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黄茶茶掠了一下头发,态度端庄地点点头,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初做学生时的羞涩和慌张。   “你好!好久不见!”   于思晴弹弹烟灰,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妖娆走过来,薄料的风衣微微地敞开,露出了里面淡色的毛衫,黄茶茶这才惊讶地发现她俨然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   黄茶茶恍然地看着她,眼里迸射出一丝羡慕,“恭喜啊!”   于思晴看看从灯火明亮的厅里出来的张峻磊,眼睛微微眯起,疲倦的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呵呵!真好!你们在一起了?”   她一脸和气,直视地着黄茶茶意味深长地笑,“我看你们都应该感谢我这个媒人吧?”   黄茶茶的脑子里象被闪电劈了一样,刹那间雪亮,“那花是你送的?手机也是你?”   于思晴淡淡笑,脸上的雀斑在灯下更加明显,“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吗?我一直跟傅奕说其实你是个聪明人,”   黄茶茶笑着四处看看,可是没看到傅奕的身影,“别找了,他不在,我和朋友来的,真没想到碰到你们。”   “那好,我们送送你吧,峻磊有车。”   于思晴又掏出一根烟,熟练地夹在嘴上点着了,她低垂下的眼睛里有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瓦灰,“不用,我朋友马上就出来。你们玩你们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大手伸过来,把她的香烟从手上拿开,黄茶茶诧异回头,   张峻磊含笑一脸关切地望着于思晴,“快当妈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还抽烟?这么冷的天,还在风口里站着。”   于思晴淡笑着望望黄茶茶,无以掩饰的疲倦和苍老,“我就说你福气不错,他很会怜香惜玉的。早点嫁过去吧,大家也都安心了!”   黄茶茶脸一红,还没来得及接话,张峻磊笑着指指于思晴身后的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窗里的有个富态的男人对着这里直按喇叭,“嗨!你朋友来了,我们回头再聚!”   于思晴挥挥手,很快钻进车子里走了。   黄茶茶目光怅然,眺望着叹气道,“那人是谁啊?傅奕哥怎么不陪她?”   张峻磊低头刮了下她鼻子,“少管别人闲事,先把自己的事情操心好!”   黄茶茶诧异道,“我有什么事情要操心的?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张峻磊搂着她笑,“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我这里又犯病了,不能工作,还指望着你养活呢。”   黄茶茶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梨涡里波光荡漾,“没问题,大鱼大肉没有,白饭还是供应得起的。”   张峻磊笑着亲亲她额头,“好的好的,我饭量不大,就是顿顿要有好酒。”   黄茶茶作惊讶状,“那怎么办?我的钱不多,不够买酒。”   张峻磊笑着看她一眼,拉她去停车的地方,“没酒也行,秀色可餐啊,有美女天天陪着就好了!吃白饭也吃得多”   黄茶茶笑着捶他的背,“吃的多! 胀死你啊!”   张峻磊一把抓住她的拳头,府头仔细凝视着她的眼睛,黄茶茶有一双清亮的孩童般的眼睛,象孤零零挂在夜空上的寒星,。   张峻磊沉默着半响没说话,黄茶茶脸色绯红,睫毛垂下来,活泼的神情立刻象含羞草一样收起叶瓣,了无痕迹。   张峻磊叹息一声,伸长胳膊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茶茶,我想结婚了,想和你!愿意吗?”   花开盛时   周末,黄茶茶抽空回到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吃的,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包括对面的傅家父母也没忘记打点,傅妈妈拿着点心眼睛微红,透着艳羡,“啧啧,这生女儿就是好,贴心贴肺啊!”   黄妈妈客气道,“你儿子还不好啊,经常整车往家拉东西?工作好,娶的媳妇也好。”   一说到媳妇,傅家妈妈眼神黯了黯,脸色微微有些不悦一闪而过,   黄妈妈向来察言观色上是个人精,立刻转移话题。“我说老黄,你怎么老是买毛豆不买豆米啊,这剥起来烦死人了!”   黄爸爸仍然低头坐在小凳上慢悠悠地剥毛豆,“这一斤豆壳能剥六两米,豆米价格是豆壳的五倍,你说哪个划的来?”   傅家妈妈一边擦眼镜一边笑了起来,“真不愧是教数学的,帐算的这么清,”   黄爸爸笑笑,“这不学校宿舍要拆吗?雪梅看中了绿地那边的公园,一直想买那边的房子呢。”   黄妈妈俏俏地斜了一眼丈夫,声音软糯里却透着点不耐烦,“好了,钱要去挣的,不是省来的好吧。”   傅家妈妈尴尬地笑笑,“你家有那么好的女婿,哪里真的要去操心买房子的事情,好了, 我也要回家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黄妈妈忙着去厨房锻汤,黄茶茶低低地跟父亲说了一声,“爸爸,我有男朋友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黄父楞了楞,飞快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同时压低声音问到,“是哪家的孩子,我有见过吗?”   黄茶茶的脸不自觉地红了红,眼睛无意识垂了下来,筷子慢腾腾地地在碗里拨着饭粒,“您见过的,姐姐的朋友,叫张峻磊的。”   黄父夹了一筷子素菜,嘴角死劲地咀嚼,目光在沉思,他发呆了片刻,似乎细细在思考,沉默良久后喃喃道,“茶茶,说老实话,你有没有到了离开他活不下去的地步?”   黄茶茶楞了楞,没有丝毫思索地说道,“好象没有吧,除了家里人,我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活不下去吧。”   黄校正沉默地点点头,“那就好,总之感情的事情不能不上心,也不能太上心,尤其是女孩子,把自己看得矜贵点比较好。”   黄茶茶默默点点头,她自小和父亲走得近些,对他是异常敬重,敬重里又夹杂着些可怜。   俗话说,老实人好欺负,家庭里也是,因为爱和厚道,父亲自然付出得多些,对母亲那些小手段视而不见,并不是他看不懂,而是他的豁达和忍让,后来黄茶茶渐渐长大,才明白黄校正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所以她有心事也是先和父亲说。   黄校正往女儿碗里夹了块鱼肚子,“那我晚上先和你妈说说,约好时间再告诉你,”   黄妈妈端了汤上来,父女俩随即都默契地住了口,   黄妈妈顺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把,笑盈盈道,“说什么呢?聊得这么有劲。”   黄校正笑笑,“好事,回头再说,对了,玫玫刚才来了电话吗?”   黄妈妈一提到心爱的大女儿,一脸得意的笑容,“是啊,她听说茶茶回来,也准备带孩子回来住几天。”   然而,回来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鲜亮美丽的黄玫玫,她两眼黯淡,脸颊深陷,目光散乱无神“茶茶,我得了病,你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治不好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黄茶茶只觉得自己瞬间的血液被凝固,她死死地盯着昔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着,嘴唇颤动,半天才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相反黄玫玫很镇静,虽然眼神茫然空洞,但是面容平静,看来她自己已经默默经过了痛苦期,认命了。   黄玫玫默默地伸开自己的手掌,一直伸到亮处,她轻声道,“你看!就是这倒霉的病!重症肌无力,现在我是什么也抓不住了,到如今,再多的算计都是一场空,再过段时间,我这病也是瞒不下去了”   黄茶茶仔细看她双手,以前是纤细优美,莹白如玉,现在却枯廋晦暗,肌肉僵硬萎缩,动作迟缓,呈爪状。   黄茶茶闭了闭眼睛,用力吸了吸气,再睁开,泪水长流,她一把抓住那双手,望着玫玫百感交集,以前的雪肤明媚眨眼就成了青菜一样的黄和萧瑟。   黄茶茶心理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姐姐,别灰心,又不是癌症,我们想办法治!”   黄玫玫落寞缓慢地摇摇头,“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只是可怜孩子那么小,我……我真是不甘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成低沉呜咽,缓缓转开头的一瞬间,黄茶茶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悲伤。   黄茶茶沉默了一会,等了她那一阵钻心的难过过去了,探头道,“姐夫知道了吗?”   黄玫玫仰头对着阳台外的樟树坨醉一样的朱红苦笑了笑,神情迷惘,答非所问,“茶茶,你以后切记,无论你再喜欢谁,都不能丢了自己,也千万不要为了钱去挑选结婚对象,喜欢谁就去追求,人生短暂,有时候最安全的人恰恰是最冒险的,男人,是这天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黄茶茶低低地喊了一声“姐姐!”   她第一次发自肺腑喊出来的声音,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然而她以为玫玫说的是张峻磊,于是她颇为疑惑道,“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不过,我跟他并不是为了钱……我只是觉得欠了他太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黄玫玫的视线缓慢从树丛里收回来,她的凄凉里总算有了丝活气,她的目光在茶茶身上打了打转,淡淡地皱起了眉,“他是谁?是张峻磊吗?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黄茶茶羞涩而凝重地点点头,脖颈上有些渐渐蔓延开的粉色,“我们刚开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成呜咽,缓缓转开头,十分悲伤。   黄茶茶沉默了一会,等了她那一阵钻心的难过过去了,探头道,“姐夫知道了吗?”   黄玫玫仰头对着阳台外的樟树苦笑了笑,神情迷惘,答非所问,“茶茶,你以后切记,千万不要为了钱去挑选结婚对象,喜欢谁就去追求,人生短暂,有时候最安全的人恰恰是最冒险的,男人,是这天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黄茶茶以为她说的是张峻磊,疑惑道,“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不过,我跟他并不是为了钱……我只是觉得欠了他太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玫玫盯着她看了半天,末了淡不可闻地笑了笑,“看来你也喜欢他,这样也好,想清楚了就去做,自己的幸福是最重要的,有钱又有感情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回头没了一样还剩一样。”   黄玫玫向来不是个说话刻薄的人,黄茶茶听了这话只觉得刺耳,但是现在她心乱如麻,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能想太多了。   、   夕阳的余晖在树梢上渐渐淡去,玫玫的脸在光影下萧瑟异常。   黄茶茶缓缓伸手去拉玫玫的手,一寸一寸紧紧握住,她盯着玫玫的眼睛,尽量掩饰自己的难过和慌乱,深深地看进去,似乎想把那些空洞里的茫然重重地填满,   “姐!只要不是绝症,我们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还有我们一家子,你自己千万不要放弃,一个人只要想活,怎么都能活下去!”   流水一样的黄昏下,茶茶异常坚定的声音和严肃表情总算感染了心如死灰的黄玫玫,她漂亮冷冽的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沉默良久,她终于没能克制住自己,把头靠在了茶茶肩上,   无声地哭了起来。   黄茶茶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她姐姐的手,一动不动,任肩膀润湿,任着她哭泣。   花开盛时2   一朵花如果没有了生气就变成了一朵塑胶花。美丽犹存,却没有一点能打动人心的魅力,黄玫玫身上的生命力和美貌一样慢慢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渐渐抽离,那是一片快要枯黄的落叶,在树上孤零零地挂着,强留着那一抹凄惶的艳丽,摇摇欲坠。   谁这时心里最苦,是黄茶茶,玫玫再不幸,她还可以肆意地向茶茶发泄,可是黄茶茶,她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一方面要隐瞒父母不断和玫玫安慰,另一方面她暗暗期翼老天开恩让玫玫的病能在父母知道之前能够悄悄治愈。她托宁柏青到处打听有无良医良药,可是越来越久地随着一点起色没有,   黄茶茶只觉得心里象是被植入了一座冰雕,冷的无以复加,似乎再暖的热气也融化不了,小时候对于母亲的偏心和玫玫的耀眼所产生的一丝丝嫉妒,渐渐也模糊成了两行冷泪从她脸上挂了下来。   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神情忧郁,沉思的入了神,   但是从背后看来,那纤细柔美的腰,单薄笔直的背,低垂的优美脖颈,雪白的肌肤,乌黑的浓发,阳光洒下来的淡淡金泽。   远看着就象一幅美不胜收的油画。   张峻磊悠闲地踱步过来,一伸手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她,耳鬓厮磨,他低下唇去吻她的精巧似玲珑的耳朵,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渐渐地他呼吸急促起来,她的胳膊攀着他的手,头微微仰起,靠在他身上,却反应清淡,清淡里似乎还有着夹杂着股隐隐的绝望。   他渐渐觉得不对,于是扳过她的身体把她转了个圈,他俩面对着面,他默默地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拭了拭,湿湿漉漉的“怎么了?还哭了,出了什么事?”   黄茶茶把脸埋到了他的肩窝下,深深地埋了进去,两只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攀住了浮木,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腰身,他的腰结实坚韧,他的胸宽阔温暖,的确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啊,自己为什么要苦苦撑着,到现在心里的难题祸事都不跟他吐露半分,难道是真的为了于秀兰那双毒辣的眼睛,为了那所谓的可怜的自尊吗?   黄茶茶把脸藏在张峻磊的怀里半响没动,张峻磊也没说话,只是手指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滑,乌黑程亮,根根饱满,   再抬头,黄茶茶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迷离悠荡,饱含着痛苦,像是一层迷雾泛在落满桃花瓣的小溪上,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峻磊,姐姐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姐夫在外面有人了,肆无忌惮,姐姐越来越失控,我瞒着爸妈,我觉得好累好累,筋疲力尽。”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渐渐黯哑,哽不成声。   张峻磊缓缓拉她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来,他递了张纸巾给她,整个人一下子沉静下来,面目严肃关心,“什么时候的事情?”   黄茶茶一面红着眼睛一面拼命用纸巾吸鼻涕,“3个多月了!”   张峻磊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过来,他的眼睛里黑沉沉的,眉目瞬间有些萧瑟,   不过很快他恢复可原状,轻轻撩了撩黄茶茶的发丝,“好了,不是还有我嘛!也许没那么严重!唔,我认识不少名医,黄玫玫怎么看也不是面相薄的人啊!”   黄茶茶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人在崩溃之下,心头全是痛,眼睛里也全是泪,   张峻磊拉起她,“起来吧,先吃饭,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才有力气去做事情,今天我煎了点牛排,你尝尝我的手艺,”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想找个依靠寻个安慰,黄茶茶泪眼婆娑里只觉得今天的张峻磊分外地英俊清雅,高大可靠。自然而然地,她的身体也就跨过了平时的尺度,挂在张峻磊的身上被拉起来也没很在意。   那天晚上,黄茶茶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回宿舍,城池塌方之下,面对着这个她动了心的年轻男人,翻开了她人生新的一页。   朦胧的灯光下,心里的空洞,绝望的热吻,轻柔体贴的情人。   很多年后,她还记得,   那一夜,一城灯火寂灭,黑暗里山茶花徐徐绽开,他一路亲着她,摸着她光洁的背说,“我爱你!永远!”   一觉醒来,两世为人,黄茶茶的手撑在额上,眼睛眯了眯努力张开适应了下室内的光线。   早晨细腻的阳光透过窗纱如水般漫进来。   黄茶茶看了看被子下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顿时醒悟过来,面有羞惭慌乱。   张峻磊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来回踱着步讲电话,可能怕吵到她,声音极轻。   趁着他还没回头,黄茶茶赶紧起来,找着了自己昨天被剥得干净的衣服,匆匆穿上。   可是白色纱衣后面的拉链缠上根布丝怎么也系不上,正手在背后努力着,张峻磊摁掉了电话,急步走过来,   俯下身他轻柔按住她的手指,   然后殷勤地为她细细拉好,“茶茶,有时候你要给我一个机会!我才能有所表现,比如……”   他想了想,忽然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黄茶茶的手从背后缩回来,呆了片刻,她抬头看了看张峻磊,“比如什么?“   张峻磊笑了笑,摸了摸她光滑的额头,”比如玫玫的事情,好象我始终是个外人,还有你工作上的事情,我再三邀请你进锦绣,你都不肯,那个宁老师一声召唤,你义无反顾就去帮他了。”   黄茶茶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羞赧反而慢慢散去,人也慢慢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她坦然地看着张峻磊,“姐姐的事情,她的自尊心,我的自尊心,所以瞒到现在,是我的不对,工作上的事,我有考虑过,我进锦绣,只会让你妈妈看不起,给你添麻烦,但是我去老师那里帮忙,是他那里需要我,何况一起去的还有好多同学,并不是我一个,他自己本身有客户,我们去那里锻炼的机会多,也能学到实在的东西,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是双赢。”   张峻磊盯着她的眼睛默默看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人际交往,不能过度投资,否则很容易让人有所误会,再说也许我这边也很需要你,起码我们在一起,我经常能看到你,不要跑来跑去,有时还要等到你有时间我们才能见上一面。”   黄茶茶仰头看他笑了笑,然后捂住嘴巴轻轻摇头,“你说的我都知道,等我刷了牙再跟你说。总之,等玫玫的身体好点了,我一定会多抽时间陪你。”   张峻磊看着她兔子一样钻进盥洗室,默笑着摇摇头。   金秋   宁柏青的公司叫长青,主做轻工化工出口贸易,附带着也做些光学仪器,五金配件和纺织品,生意上了轨道以后,公司又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因为黄茶茶以前在公司的资历,从坐出口单证到跟单验货以及与客户的接洽,她的经历成就了她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她做事情的严谨和认真,渐渐地,她的努力和勤奋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回报,真正已经成了宁柏青名副其实的业务骨干,期间,如果不是因为玫玫病的耽搁和拖累,她可能成就会更高些,在那年秋天的交易会之后,黄茶茶以全公司第一名的销售业绩和利润实至名归地坐上了长青公司副总的位置。她这柄宝剑,脱了鞘,开了韧,渐渐有了自己耀眼的光华。   与此同时,钱骋,王俭和蔡国浩和刘静娟也都成了公司的业务骨干。   有时候在交易会上和唐婷狭路相逢,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过去的都是往事,没有人再提起,剩下的只是要把后面的路慢慢走好,走稳。   秋高气爽,又是一年一度的国庆假日来了,期间,黄茶茶准备动身去上海郊区看看黄玫玫,自从张峻磊通过关系给黄玫玫找了个有名的老中医以后,中医认为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主骨生髓。中医痿症,其与肾的关系最为密切,所以开的药剂里采用人参、黄芪、全虫、龟板、当归等数几十种名贵中草药,是特别的民间治疗的“免疫方剂”,经长期临床实践证实,该药可使萎缩、无力的肌肉有不同程度的康复,防止肌肉萎缩及关节挛缩变形,疗效理想,   只是这个中医齐老先生脾气很古怪,从不出门就诊,一般只能病人上门求医,于是黄玫玫自己决定安静地在乡下住一段时间,乡下空气好,药物疗效也好,   心里烦恼的那些事情也都看不见了,很快,黄玫玫的身体得到很大的康复,这时黄茶茶才吐露了姐姐的事让父母知道,黄家父母大惊失色之外,觉得万念俱灰,实在没有什么比女儿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于是一直陪着女儿住在那边。   恰巧公司这时也举办了一次秋游,秋游地点就在黄玫玫疗养的附近,著名的马陆葡萄基地,踊跃报名的人很多,因为正好顺便可以去上海苏州一游,黄茶茶决定看完姐姐后尽快和同事们会合一下。   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黄玫玫的脸色好了很多,肌肉筋骨渐渐恢复,人虽然还是坐在轮椅上,可也精神奕奕,似乎又恢复了以前如花容貌的三分水色。   “茶茶,经过这一场,发现以前很多自己很注重的东西看淡了,女人嘛,还是要对自己好些,   不要太拼命,把身体输掉了。其他都是空的,只有身体是自己的。”大榕树下,金桂飘香,石榴红彤彤,柿子也象一个个小红灯笼藏在树枝里。   黄茶茶推着玫玫的轮椅,频频点头。   “那个张峻磊,你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是不是他妈妈那边难办?”黄玫玫身体好转后,自然又生了闲心关心起妹妹的婚事来了   “不是,是我一直在忙,拖着,其实他在等我。”   “那就好”黄玫玫关心的口气转为批评的口吻,“整天都忙啥呢,就算要报宁柏青的知遇之恩,也算报完了,何况还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我当年托他多关照你的。你还是早点结婚比较好,多少人盯着张家呢,夜长梦多!”   黄茶茶眸光闪动,浅浅垂下头,脸上有些害羞的粉色,吞吞吐吐,答非所问,“姐,如果两个人住在一起,可是一直不怀孕……会不会那方面有点问题?”   黄玫玫楞了楞,偏头疑惑地看看黄茶茶,黄茶茶的脸到脖子都已经快变成一只粉红小猪了,   黄玫玫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问深了黄茶茶性格害羞,不会什么都说。   不问吧,好象也不行,她想了半天才说,“那你们去医院查查吧,想简单点。”   黄茶茶走的时候黄妈妈哭了,“想你姐姐以前多风光,现在算毁了,茶茶,你一定要给妈妈争口气,把那个张家拿下,也给玫玫在你姐夫家长长面子。”   黄茶茶轻叹一口气,无比沉重地走了。   虽然是初秋,葡萄园里的葡萄品种已经不太多,但是还是人头攒动,热情无边。   来这里,游玩的心理胜过摘葡萄的,小河,流水,斜阳,翠绿的葡萄藤,绿叶掩映着一串串胖胖的葡萄,碧油油的石榴树,长长的丝瓜廊,   宁柏青一向严肃清淡的面容,似乎感染了金秋的喜气,眼睛眉梢里都泛着生动的暖色。   他卷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摘着一串串葡萄,黄茶茶一边拿着竹篮接着,一边好奇地地四处看着,张峻磊说好了有个家庭的小型酒会,希望她明天过去参加   不远处,蔡国浩和刘静娟单独葡萄长廊的河边上,柳树下,边走边说,神色亲密。   “老师!怎么?那么好的人怎么被你放跑了?你看,你有时真的额不能太含蓄,喜欢的人都飞掉了”可能是受到大家情绪的影响和玫玫病情好转,黄茶茶心里轻松了许多,开起了玩笑。   宁柏青抬头看看河边的刘静娟,忽而仰头笑了起来,葡萄叶在他脸上筛下的斑驳日光,映衬的他脸有几分山水画一样的清朗。   笑完他淡淡看向黄茶茶“嗯?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刘静娟?”   “您一直在帮她啊?”   “你帮她的还少,工作让给她,替她说情,借钱给她,工作上好的机会都让给她……黄茶茶,真正帮她最多的人是你。”   黄茶茶想了想,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抿嘴笑了笑,“好象也是。”   宁柏青拿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可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刘静娟和你越来越远。”   “那是因为她谈恋爱的缘故了吧”   宁柏青的眼睛没有了眼镜的遮拦,没有了平时清冷的光,显得很柔和,“黄茶茶同学,你都是副总的人了,还那么看不懂人心!千万不要对人太好了,你对她太好,如果不给她一个回报的机会,时间长了,她会因为压力疏远你!”   金秋2   黄茶茶心头一颤,人听到不好的话总是有些反应,她低头思索了一会,眼皮抬抬依然轻松地笑了笑,“随她吧,人和人也是有缘分才行,只要她过得好,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宁柏青笑着摇头伸手去剪浓荫里的一串葡萄,“你真要是这么想也不错。所以说心里简单的人活着轻松啊!”   黄茶茶望向那串葡萄,惊讶之余,慌忙用手去遮挡,“老师!小心!”   葡萄颗粒之间的蜜蜂狠狠地蛰了下来。黄茶茶的手指头立刻红肿了起来。   她一边倒吸着气一边举起手指头仔细地看了看,面色诧异,“原来巨峰葡萄就是这个意思啊?蜜蜂藏在里面?”   宁柏青已经把刚才摘下的眼镜飞快又戴上,快若闪电地捉住黄茶茶的手,很快抽出包里的矿泉水,用力挤压了几下,把手指的脏血挤压出来以后,矿泉水直接浇了上去,低低地急切地抱歉,“真是个傻丫头,我是个男的,蛰就蛰了!用得着你挡着?”   黄茶茶只觉得指头又肿又涨,象火烧了一样,心里头有那么一丝小委屈象条蛇一样慢悠悠地爬上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柏青的浓眉蹙成一条线,黄茶茶仰头看,宁柏青的眼镜片有一块有道碎痕,很细巧,几乎看不出来,可能是刚刚擦得时候他才发现的,就摘下没再戴了,看来一向一尘不染的他还是很重视自己在下属的脸面,   “眼镜偏偏今天出点状况。看来人老了不戴眼镜总有点看不清”宁柏青海在低声嘀咕,   黄茶茶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老师,人老了戴老花镜,是远视好不好,您要是真老了,老花镜都省了,我爸说近视的人到那时候视力正常,什么眼镜都不需要了!”   宁柏青笑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的创口贴给黄茶茶的手指仔细缠上,   黄茶茶仔细看看花花绿绿的手指头,“小熊维尼?老师真是童心未泯啊”   “哈,小药房里只有这个货,配你们这些小朋友不是刚好!”   “哪里,”黄茶茶笑道,“我都27了。”   宁柏青深深看她一眼,“怎么看也就是个小孩,盘起头发也不像个大人。”   黄茶茶脸热面红,突然心跳加剧,顿觉气氛尴尬,于是回转了头去看河湾里的水,“我好歹也是个副总,您不要在我的兵跟前说我小好不好?”   宁柏青往后面那一群兴奋热烈的员工看了看说,“你的兵来了,去玩吧,中午在葡萄餐厅集合,注意不要沾水。”   葡萄餐厅,顾名思义,当然主打食品是葡萄,大家举起紫红色的水饺,饺子皮是用搀了葡萄汁的面粉手工杆做的,一个个饱满的肉馅里包裹的都是乡下的野菜,唇齿之间都是一股子清香。其余一些配菜也都是一些当地的特产,有晒干的小毛鱼,槐树花炒鸡蛋,风干的鸡肉,   大部分员工都是年轻人,在劳累之余,美味在前,几乎都顾不上形象饱餐一顿。   人头攒动之间,黄茶茶在低头埋头苦吃,一小碟米醋“蘸着吃,味道更好!试试看!”   宁柏青闲闲地坐了下来,支着胳膊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   黄茶茶将信将疑地夹了块到嘴巴里,细细咀嚼一番,目露赞许,端起碟子闻一闻,“的确不错,这醋味道好香!”   “这是他们自己酿的土醋,都是绿色食品。”   “咦,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   黄茶茶眉头一挑,正在轻笑,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清亮亮地地唤了一声,“黄茶茶!”   黄茶茶对着个声音久经熟悉,终究异常敏感,   寻声望过去,张峻磊人声鼎沸当中正向她的方向张望着,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三月的春水,荡啊荡的。   黄茶茶目露惊喜,慌忙把嘴里一口饺子咽下去,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嗨!你怎么知道我在葡萄园?”嘴角洋溢不住的欣喜,远远大过了惊讶,   “哦,我去看了玫玫,她说你在这里。想你了,就过来接你了!”张峻磊的浓眉俊眼里都透着温柔的眷恋,眼睛里除了身前这个窈窕的人影,再也没有其他。   “你去了玫玫那,那你见着我爸妈了?”黄茶茶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些紧张,又有些担心,   “我妈妈她……没多说什么吧?”   “老调重弹,就是催我们结婚呗……这也正是我想的。”   黄茶茶的漂亮不同于黄玫玫的妩媚,这些年,她东奔西走,越历练,骨子里越是清媚里透着股英气,这是女人身上很少见的,特别是她一紧张嘴唇就红艳艳水灵灵的,更是加深了一种飞扬的魅惑。   张峻磊看着心痒痒的,就想连肉带皮啃一口,   “那你吃了吗?这里的额饺子很美味,你要不要尝尝?”   “我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你!”   张峻磊低声笑着,手已经横了过去,一把搂住了黄茶茶的腰,俯身下来,鼻息都快喷到她脸上   还没等他俯身下来,   黄茶茶吓得身子急往后仰,滇怪道,“别!这里好多人,给我留点面子吧!”   “你的意思没人的地方就可以?”   餐厅里的男同事已经嗷嗷地吼了起来。黄茶茶的脸顿时红得比那国庆节的国旗还要红。   张峻磊见状松了开来,黄茶茶忙挣脱开,低低地说了一声,“你去车里那里等我。我去和领导说一声。”   “看样子不必说了,你们领导已经出来!”张峻磊眯了眯眼,对着黄茶茶身后抬抬下巴。   “啊?”黄茶茶急转身,差点撞到正好吃完走过来的宁柏青一行人身上。   她慌忙收脚,看看宁柏青,“宁总,我今天有事,要先走了!大家好好玩吧。我回去给你们带点好吃的”   “茶茶,怎么也不介绍一下!”边上一个财务的同事李大姐打趣道,   “是啊!黄茶茶,平时难得见你有朋友。”一行人七嘴八舌。   黄茶茶嘴角弯了弯,脸颊上梨涡闪现,“峻磊,我们单位的宁总!全市十大杰出青年!这是张峻磊,我男朋友!”   张峻磊轻轻搂过黄茶茶的肩膀,戏谑地看着她提醒道,“你又说错了,是未婚夫!”   黄茶茶的胳膊肘往他怀里捣了捣,暗示他别说错话了   宁柏青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幸会!”   张峻磊也笑着伸出手,谦逊如松“不,是我很幸会,您的名字在我们家很响亮,效果类似邓小平了,茶茶一直很感激您!多亏您的教导她才有今天”   宁柏青淡淡笑道,人淡如菊:张先生这样说,我真有点汗颜了。是我们遇到黄茶茶这样的员工很幸运!”   一场话,张峻磊立场明了,黄茶茶是我的家人,承蒙关照,多谢!   两人聊了一会场面上的话,黄茶茶听的面红心跳,她不是个喜欢把自己的感情事往外晒得人,尤其是现在在场看热闹的人这么多,她如坐针毡,总算结束了,赶紧拉起张峻磊就走。餐厅边上银灰色的车在斜阳下闪闪发亮,再无知的人也知道那是一辆及其昂贵的好车。   走了要摸一里路,她手机上的灯一闪一闪,   “手指里蜜蜂的刺,一定要找跟清洁的针把它挑出来,要不然要发炎的。”   “知道了!谢谢!您也要多休息,难得有假!”   宁柏青没有再回,他摁掉了手机,耳边一片清净,一人坐在车后面,心里五味杂陈,微微阖上眼睛,长长的眼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块石头沥尽心血终于被磨成了一块美玉,轻而易举地却被别人拿走了,这番滋味,的确很复杂啊   意外惊喜   上海之行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张峻磊的小堂妹张嫣然结婚只是一个借口,   实际上是张氏家族老中青三代的家庭聚会,也是个小圈子的聚会。   X山的一个别墅区,灯火辉煌,新郎新娘站在雪白的水晶灯下,男的儒雅,女的娇美,站在一起,格外动人。   屋子里来往穿梭的人都是身穿礼服手里端着酒杯的男男女女。一时间,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黄茶茶简单穿了一身裁剪精致的礼服,银灰色带珠光的暗泽,胸口一朵小小的水晶山茶,腰身往里掐,斜斜的下摆微微张开,象朵百合的花瓣,腰后一朵蛰伏的蝴蝶结。短到膝盖的裙装微微让她有些不自在,可是纤腰长腿,美好身材一览无余。   她甚至见过了传说中的张家二掌门,两个鬓角花白的纨绔子弟,他们对着张峻磊意味深长地笑,对着黄茶茶的眼神就象对那些张家子弟胳膊弯里来来去去的女明星。眼睛里有些不屑和嘲笑,又有着些不加掩饰的羡慕和好奇。黄茶茶脸上的笑容凝住,开始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张峻磊的小叔张韬光,他手上拿着杯粉红的葡萄酒,眼睛里着些不加掩饰的羡慕和好奇“尤物!”他用口型无声向张峻磊说了个词。张峻磊却面不改色,脸上还挂着点笑容,“三叔,我刚才好象看到三婶在到处找那个姓梅的小明星……”   张韬光面色一边,慌慌张张东张西望,“哪里?在哪里看到了?”   张峻磊微微一笑,他的手在黄茶茶腰上微微用力,带着黄茶茶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嗨,不要太在意,他们对我妈害怕,也只有趁她不在捏捏我算了,”   整个晚上,张峻磊的手一直放在黄茶茶的腰间没有放下来过,黄茶茶的曝光率远比新娘子来的高,来搭讪的人也特别多,没办法,她只好一直微笑,笑到最后,脸上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茶茶,也别闲着,随意看看,其实喝什么酒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你看,我三叔是个情圣花蝴蝶,他最喜欢那种粉红色葡萄酒。大厅里大都是些自恃高贵的人群,普遍选择香槟酒。”   黄茶茶警惕地探头看看他杯子里的白色液体,“那你酒杯里是什么?”   张峻磊拿起酒杯对着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眼睛里落着梦幻一样的彩光,“我是真正喜欢喝酒的人,当然这里是威士忌加冰了,”   黄茶茶一伸手象摘朵花一样把那个酒杯摘下来,“另一只手盖住了酒杯,严肃道,“你还敢喝啊,上次那次车祸……”想了想,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还是少喝点吧!”   张峻磊微微倾了身子,嘴唇轻擦过她耳窝,“你不让我喝酒也可以,晚上让我好好吃一顿。”   黄茶茶是个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下亲热的人,经不住事,顿时脸通红,“身子尽量后倾,极力想避开,这样站在附近高处的人看过去,一个斜躺着,一个低低俯身,就象两人浓情蜜意在接吻似的   忽然黄茶茶听到暗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声,对方似乎抿了口酒,声音有些含糊,“峻磊,艳福不浅啊,也不介绍介绍,光顾着亲热了!”   张峻磊和黄茶茶急抬头,却见沙发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男人,目光晶亮地看着两人,嘴角挂着抹落拓不堪的调笑。   张峻磊坐起来时,脸上淡淡喜悦已经扩大成了一圈圈的涟漪,他连捶了那人胸口几拳头,“峻炜,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那人举着酒杯连连躲闪,“嗳,妹妹结婚我当然回来,喝呀,你力气还不小,捶的 我生疼,”   黄茶茶好奇地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那个叫峻炜忙乱之下望着黄茶茶调皮地龇了龇牙,”兄弟,你媳妇好面善啊,介绍介绍吧!”   他果然和张峻磊自来熟,一边说着还一边熟练地去张峻磊兜里去掏,   张峻磊笑着推回他的手,“别掏了,老婆大人不准抽,早戒了。”   张峻炜眼睫毛直扇风,吃惊地眨眨眼睛,“嫂子的魅力不可小觑啊,峻磊当年可是一匹响当当的野马,难以驾驭。”   “嗨!嗨!可别说我坏话啊,对了,你嫂子大名黄茶茶,这是我堂弟张峻炜,我们几个堂兄弟里我们关系最好,他是个医生。”   黄茶茶害羞笑笑,“您好!当医生很好啊!”张峻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好到没什么好,只是自己喜欢干这行!”   张峻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在边上憋住笑道,“他是个兽医!”   张峻炜忙捶他,”专看你这种禽兽!”   接着两人又忙着说笑,说着一些家族趣事,   黄茶茶也插不上话,只觉得张峻炜是张氏家族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正常的一个人,比较亲切。   她坐着坐着突然觉得肚子饿,就去台子上拿了些吃食回来,她平时喜欢吃蟹,看到海鲜格外亲切些,就多拿了些蟹类和三文鱼。吃完三文鱼她又去拿了些金枪鱼,   刚开始觉得味道新鲜甘美,正吃得得意时,突然听到张峻炜轻声嘘了一声,“嘘!女皇陛下亲自来了!”   黄茶茶猛抬头,只见灯火辉煌下,于秀兰一改平时的朴素,穿的异常喜气,一身暗红色闪光的缎面套装,将她的精致妆容衬映的非常有气质,即使是个老太太,也是个风华正茂的老太太。   黄茶茶只觉得胃里突然翻滚,那一口金枪鱼卡在喉口,不上不下,非常低寒凉腥气。   张峻磊忙俯身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怎么了?看到我妈来吓成这样?没事的,她来走走过场,一会就走。”   黄茶茶摸了摸自己的胃,眉毛轻皱,“可能我吃多了,觉得有点恶心,没什么的,你去吧,跟阿姨去打个招呼吧!”   张峻磊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于秀兰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发光体,一大群人包围着她,大权在握的人眼睛里除了犀利还有自信,那是一种已经升华到智慧的美丽。   张家两个叔子虽然平时不待见她,既唾弃又畏惧,可这是这大喜的日子,于秀兰肯来,证明张家在她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不由得也就放下了平时的冷淡嘴脸,真正地和颜悦色起来。一帮人在那里谈笑风生,一副天伦之乐,家和万事兴的样子。   张峻磊看了半天,却并没有动,他的手在黄茶茶的背后抚了半天,看她还是没好转的样子,脸上未免有些焦急,他的手微微顿了顿,又挪到黄茶茶的胸前,轻轻帮她顺了顺气,“不急,我去给你要杯热水吧!你先靠着休息休息。等一会,我们一起去跟妈打个招呼吧”   黄茶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蓦然一动,暗笑自己刚才的失言,是啊,未来的婆婆大人上场,自己怎么能畏缩在后面不过去呢。   惊喜2   黄茶茶跟着涨峻磊走过去的时候,于秀兰安然坐在角落一边深厚的大沙发里,嘴边凝着一抹笑,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仔细听着她身边时一个同样很富态的中年妇女说着话,那中年妇女说话间眉眼灵活,表情丰富,再配上轻缓的音乐,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于秀兰看上去很轻松。   张峻磊拖着黄茶茶的手一直没放,站在那里轻松惬意,似乎在努力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妈,您来了”   黄茶茶叶低声喊了声“阿姨好!”于秀兰和蔼的目光里立刻迸射出一丝苛刻的光,越过张峻磊的肩膀看向黄茶茶的脸,黄茶茶情不自禁地身体微微缩了缩,主动往张峻磊身边靠了几分,于秀兰眉梢微微掠过一丝不悦,但是脸上的笑容没变,“峻磊,来见见江阿姨,小时候她可是经常抱着你不放的幺!”   张峻磊这才仔细看了看那位妇人,目露讶异,“原来是小江阿姨,难怪看着那么眼熟。”   那妇人微微一笑,眉眼柔和,“我比当年胖了好多,小磊当然认不出了!不过,小磊也长到这么高这么帅了,秀兰,看来我们不服老不行了啊?”   张峻磊拉着黄茶茶坐下,随手端了一杯热茶给她,才转过头对那妇人笑道,“江阿姨,您一人回来的吗?周伯伯和小舟妹妹回来了吗?”   那妇人象少女一样呶呶嘴,“   那不,在那里忙着呢!“   那边一个相貌甜美的红衣少女正被张家一群二世祖紧紧包围在楼梯边的酒柜旁,   黄茶茶在于秀兰高深莫测的目光里坐卧不安,手脚似乎都不知道如何安放才好,为了避免说客套话和说错话,她只好低头一个劲猛喝茶。   那妇人眼光在黄茶茶身上转了转,脸上和蔼地笑,“秀兰,你真有福气啊,俊儿美媳。后半生都不要操心了。”   于秀兰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光漂亮又什么用哦,得向你家小舟那样善解人意才可心啊,养儿子光有个好名声,养女儿才得真实惠幺。”   张峻磊闻言目露尴尬,端起黄茶茶缸喝过的茶水猛灌了几口,黄茶茶看看他,笑着对于秀兰一干人道,“大家好坐,我失陪一下。”   张峻磊忙站起身,紧张道,“你胃不好,多休息吧,你又要去哪里?”空气里有丝微妙的波浪纹在悄悄传递,坐着的两位都情不自禁仰着头看着他们,尤其是于秀兰,抬起的下巴高傲里已经透出几分不屑。   黄茶茶低头扯了扯张峻磊的衣角,小声说,“你还是陪陪妈妈吧!我去TOILET,你也要一起去?”   张峻磊面不改色仍然不放她的手“可以啊,如果你不嫌弃?”   于秀兰张着嘴巴半天闭不上了,“……?”   张峻磊回去的时候之没有开车,两个人拖着手顺着蜿蜒的小路慢悠悠地走,刚才吃得太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消消食。   满地银色的月光衬着橘黄的灯光,夜风清凉,夜色,似乎也溶进了几丝温柔。   黄茶茶的手被紧紧地攥在张峻磊的手心里,张峻磊的手心温软绵厚,手指间有微薄的茧。这都是那一段吃苦的日子造成的,至今未消,那段日子,也时时刻刻在提醒张峻磊作为一个儿子的失落,自由多可贵,亲情皆可抛,可如今,他才明白过来人是不能喝自己的命抗争的,自己每次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也是于秀兰,有时候,妥协也是一种成熟的标志,他自己最在乎的也是当初弃之如履的亲情,只是现在,心里牵挂的又多了一个人,和喜欢的人这么近,心里自然止不住地幸福。   黄茶茶哪里知道张俊磊此时心里的百转千回,她看着他,回想着宴会上的一幕,嘴角止不住地浅笑。   “你笑什么?”   “你听到你妈妈说什么了吗?媳妇上厕所,儿子也跟着,真是个软骨头啊!”黄茶茶侧着头笑,口气学者于秀兰惟妙惟肖。   张峻磊笑着轻捏她的手,眼神温柔惬意,英挺的眉梢都带上一抹异彩,“我的名声是坏完了,你以后可要负责啊!”   黄茶茶笑着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朵边轻轻吹气,声音淡不可闻“好的,没问题,过两天我一定娶你回家,对你负责。”   淡淡的发香萦绕在鼻息之间,张峻磊热血沸腾,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更加温柔,“茶茶,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温热的鼻息喷在黄茶茶敏感的脖颈上,她微侧着头一边躲一边浅笑了起来,眼睫垂下,眼睛里却象是落着星星一般地亮,“今天不行,我的胃还是不舒服呢。还是再走一会吧,难得这里空气这么好。”   幽暗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木兰花的香气,黄茶茶胃里翻腾,猛地弯下腰一阵干呕,一手扶着一颗树干,一只胳膊仍被紧握在张峻磊的手里,   张峻磊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一边安抚着黄茶茶一边开始在观察小路离大路的距离。   “还能走吗?”男人毕竟是男人,声音仍然冷静,   黄茶茶苍白的脸在树荫灯光下有些蜡黄,“行,没问题,就是有些恶心。”   “去医院看看吧!”   “晚上只有急诊,还是回去睡一觉算了,可能是晚上凉的吃多了胃病犯了。”   “呵呵,你的胃向来坚强,生冷不忌,哪里会生病?”   “你哪里知道,做业务的东奔西走,十个九个胃都不好。”   夜色下,张峻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脸上的笑容象一滴墨滴到池中,慢慢地漾开,“茶茶,有没有可能……是你有了?”   黄茶茶终于吐完了,她缓慢站直,目光呆滞迷惑,“不会吧,我那大姨妈上个月来了啊!”   惊喜3   黄茶茶裹着浴巾从浴池里起来的时候张峻磊还在水里懒洋洋地泡着, 他半寐着的眼睛似闭非闭,手在黄茶茶的腰上轻挠了一下,“茶茶,镜子上的东西你仔细帮我看看, 我有些看不懂。”   黄茶茶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拿起镜子上隔板上那一小盒东西仔细看了看,又飞快拆开,原来是只胖胖的早孕试笔。   黄茶茶脸上漫开红云,又嗲怪地回头扫了张峻磊一眼。   她心情紧张地按照上面的说明用了一个纸杯子盛了点尿液,正一边穿着浴衣一边低着头仔细观察,张峻磊的手从后面横插过来,一拉,腰带上的活结就打开了,伸进白色浴衣的手摩挲着她腰上的皮肤,温软的鼻息喷在黄茶茶的脖子上,他低声闷笑,另一只手一点不嫌弃地去拿那支笔“茶茶,给我。”黄茶茶轻打他那只孩子气的手,“时间没到呢!”   恰巧外间手机不停在唱歌,是酒干倘卖我的钢琴曲。声音凄凉,不知怎么的,黄茶茶就好这一口。   打开手机,原来是刘静娟,不知怎么了,在电话那边哭的一塌糊涂。   “静娟,别急别急!”虽说最近刘静娟和自己走的远了点,可是在她有事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可见自己在她心里位置还是很重要的。   夜很静,手机里的声音格外地清晰,听了半天,黄茶茶总算听出了名堂,原来宁柏青最近非常关注的而一个客户特地让刘静娟负责,刘静娟今天去那家公司的时候却碰到个半路打劫的,冤家路窄,对手就是原来公司的一枝花唐婷,唐婷的头脑和手段,刘静娟哪里是她的对手,闷坐了一个下午,带着一大箱样品,结果被人家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   “你说,老师这样怎么看得起我,他都谈的差不多了,被那个唐婷又抢了先着。那女的,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有利益她往哪里钻,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啊!”   黄茶茶耐着心安抚了半天,等刘静娟的梗咽慢慢平息下来后,她顿了顿,缓缓地一字一句说,“静娟,老师不会看不起你的,真的,别哭了,你还记得老师以前说过一句话吗?他说,永远不要为那些不会为你哭泣的人和东西去伤心。”   然后她在沙发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边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形一边低头整理自己刚才被张峻磊拉散的腰带,   刘静娟在那边低低诉说,黄茶茶越听眉头越松,末了,她竟然笑了起来,“静娟,等到下周你再约,跟那边说呢就是特意为这事留下来的,如果你一人不方便,我可以陪你去,你把样品盒价格跟他们报一下,价格尽量报低一些,如果他们暗示佣金方面的东西,你可先答应下来,供货关系确定了,来日方长,不急!”   刘静娟声音里透着惊讶,“茶茶,你怎么那么有把握?”   黄茶茶嘴角翘起,笑了起来,“还有谁比我更了解我那个室友?唐婷越是炫耀,越是证明她虚张声势,当年她不也是急着把她和老板的关系张扬的天下皆知,不也是为了自己去捞好处。”   刘静娟楞了片刻,“茶茶,其实你不和她争,要不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黄茶茶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那些手段,我都知道,但是我们不会去做,不是不会做,是不屑去做,是吧,静娟?"   刘静娟的声音在那边渐渐由疲惫转换成了欣慰,“同学们一直以为你傻,成功全靠运气,其实真的不是,茶茶,你是真的聪明。”   “谢谢!,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即使这单生意做不到,也没什么,天下这么大,生意做不完的。”   电话刚嗯完,黄茶茶才发觉张峻磊不知道何时坐到她旁边来了,目光幽暗里夹杂着些欣喜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浓眉扬起一条疑惑的线,   “怎么了?”茶茶探头伸过去,   张峻磊索性把手里的笔彻底地交了出去,黄茶茶看到笔的显示区清清楚楚两道红线。   “啊?”黄茶茶的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同样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重重地撞了下,又同时看向张峻磊摊在手心里的笔。   “茶茶,看来真的是老天送了一个大礼给我们。”   张峻磊漆黑的眼睛里水纹荡漾,象是晴朗天气下的湖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两个人也没开大灯,就半拥着在昏黄的台灯下静静地坐了半天,   惊喜象风暴里的潮水一样席卷了两个人的心,潮水退却后,是细细的沙滩和清风明月。   张峻磊一手揽着黄茶茶的胳膊,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一圈一圈,有一种奇怪的喜悦又甜蜜的感情激荡着他,让他心思荡漾,   直到黄茶茶的湿发扫到了张峻磊的下巴。张峻磊才稍微清醒过来,刚洗过的发带着轻柔的花香,弥漫在鼻尖,象只蝴蝶的翅在掠过午后骄阳里打着瞌睡的人。   他起身去浴室拿了风筒又吸着拖鞋回来,眼睛里带着些微浅的笑意,“来,茶茶,把头发吹吹干,以后不是一个人了,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黄茶茶这时正打开了电视,片头曲悠扬,她很快沉浸,纠结在一个无聊的情感电视剧里,忙里偷闲侧头笑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风筒,张峻磊的手却往边上让了让,“今天我来吧!”   黄茶茶一愣,笑微微地坐好,张峻磊捞起她的一缕头发闻了闻,然后边揉边吹。   黄茶茶两眼瞪着电视,眨也不眨,平时工作忙,心也紧张,难得有闲心看看裹脚布一样的电视,   何况电视里的女主角袁莉,明眸皓齿,风情无限。   张峻磊偷空瞄了眼电视,笑道,“就那么好看,比我还好看 。”   黄茶茶抱着膝在那里动也不动,嘴角弯起讨好的笑,笑的像个小猫似的,眼睛却还盯着电视没挪窝,“嗯!”   张峻磊风筒打在了小档,然后弯下腰,慢慢凑近她耳朵,近乎耳语,声音恳切,“茶茶,你把工作辞了吧?”   茶茶懒洋洋随口回了一句,“为什么?”   张峻磊沉默地笑了笑,“你那工作太忙,又整天东奔西走,我不放心,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也要说你。”   黄茶茶缓缓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明的情绪,“老太太说我什么?我姐当初快生了还在外面拍外景呢,我们家的人可没那么娇贵。”   张峻磊的手停在空中滞了滞,嘴角含的笑容有些僵硬,“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你自己觉得好怎么都行。”   波澜   黄茶茶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后背烫得厉害,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炙烤,她眼睫动了动,闭着眼睛仍然晕了好一会,头脑里才稍稍清明了些,   微微转头,才发现那个滚烫的热源原来是张峻磊的怀抱,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只胳膊在她脖子下面,另一支胳膊整个搭在她胸前,脸埋在她的发间,正呼哧呼哧睡的香甜,   那个姿势就象牢牢地把她锁在怀里,好象生怕她跑了似的。   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紧密相连,连最细密的风也休想钻得进去,   想起来她觉得好笑,昨天两人太欢喜,说话说得很晚才睡着,本来约了早上去医院的,可是两人都睡过了。   可是茶茶觉得有些难受,又有些口渴,孕妇体温本来就高,于是她动了动,可手脚还没展开,就听到耳后传来一声轻笑,“唔,醒了?再睡一会?”   她闭着眼睛还在那里兀自发晕,张峻磊的手却习惯性地钻进了她的睡衣里,熟门熟路地盖上了她的浑圆,那只手索取中带着股讨好的魔性,所到之处都能引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迎之无力,却之不能,男人隐忍克制的鼻息带着丝丝的热气萦绕在耳间,一个个吻已经象飞花落雨一样袭过来,满屋子都是旖旎的情丝,   黄茶茶一时心荡神怡,从身体到灵魂似乎都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茶茶,给我,行不行?”低沉沙哑的声音浅浅地诱惑着,茶茶的头更昏了,室内柔和的日光透过蕾丝白纱潮水一样地涌进来,她的心也被搁到了金滩上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手指轻划,从眉峰到眉梢,日光渐地盛,男人的眉宇更加清晰,一张脸沉了欲,染了色,如朝霞般夺目俊秀,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她那小小的自我悄悄地躲起来了,眼里只有他,啊?原来她也是爱他的,而且越来越爱,她的胳膊软软地包裹住了他。   男人没等到她的回答,只当是纵容,欺身上来,黄茶茶的皮肤本来莹润白皙,锁骨晶莹剔透,枕间自是面如桃花,黑发倾倒如墨,   “别伤着了宝……唔!”黄茶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的唇一口吞进去。唇齿润染,心驰神荡,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最后的噬骨缠绵,一番折腾到最后,黄茶茶觉得有点疼,还是忍着让他做完了,两个人这时都微微有些出汗了,又在床上躺了会,   于是黄茶茶头更加晕了,迷糊迷糊又睡着了,隐约好象感到身边的人起来了,摩摩挲挲的穿衣声,过了会,脚步声走远,房门关上的声音,又过了会,脚步声走近,那人过来坐在床前抚着她的额头发,“起来吧!吃点东西?”   黄茶茶努力睁开眼,睁了一会,觉得累,又闭上,“让我再睡会吧!”   耳边有人轻笑,“我拿根火柴棒把你眼皮撑上?”   黄茶茶翻了个身,仍然闭着眼睛,“这年头找火柴棒还真难!”   张峻磊弯下腰,伸手把她的身体慢慢扳过来,“吃不吃?有稀饭和豆浆,还有热气腾腾的虾饺和小笼包?”   黄茶茶猛地睁开眼,鼻子使劲嗅了嗅,“哪里变出来地?”看到她那憨憨的馋嘴样,   张峻磊忍俊不禁嘴角弯了起来,“你起来,起来我才跟你说。”   黄茶茶“切了一声,咕哝一声,”爱说不说“复又躺下去,她还在睡觉和美食间犹豫挣扎,   张峻磊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异常温柔,“你不吃,我儿子还要吃呢,快起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说到孩子,黄茶茶只好慢吞吞起来。   吃饭前去了趟厕所,一看,短裤上已经有了点点粉红色,黄茶茶皱眉,心里自然有些紧张,女孩子到这时第一个想起来的人自然是她的母亲,她怕张峻磊担心,开始躲在房间里打电话,   她电话刚打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黄妈妈在电话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地数落起她姐夫了,说她姐姐情况时好时坏,然后又说到黄玫玫想给老虎头买几套房子留着,但是张伯伦只给了一部分钱,说到最后,她像是无意间问了一句,“茶茶,你那里有多少,拿出来给你姐姐凑凑数!”   黄茶茶心里一阵悲凉,一样女儿,两种态度,妈妈到最后护的还是玫玫,几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于是她咽回了自己想说的话,淡淡道,“妈!您和爸爸别太急,劝劝姐姐,身体要紧,其他的顺其自然,买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我拢一拢看有多少钱能给你们汇过去!”   她正准备放下电话,那边话筒似乎被黄校正拿过去了,“茶茶,你今天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你和峻磊在那边怎么样了,顺利吧?”   黄茶茶咬咬唇,“我们很好,我没什么事情,就是看天凉了,你们注意加衣服!”   “是啊!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你自己整天在外面跑,也要注意,如果事情都顺,和那孩子早点把婚事办了,不要拖了,拖长了不好!”   “知道了!”   “还有你妈妈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玫玫现在有病,又不能工作,所以脑子里想的太多,老虎是张家的后代,以后不管怎么样,张家不会不管的,她有些多虑的,你妈跟在后面发疯,你不要管太多,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你说什么……?”传来黄妈妈的怒吼声,   黄茶茶默默两行泪下来了,握着手机用力摁断。   张峻磊进来,看到黄茶茶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发呆,“怎么了?”   他过来牵起她,拉她去客厅,“想什么呢,快来吃饭!”   黄茶茶端着碗闷头喝豆浆的时候,张峻磊淡淡地说了句,“你告诉姐姐不要买房子了,我那边还有两套,又不住,空着也可惜,过户给老虎吧!”   黄茶茶一惊,半天才醒过神来,“不!不!心意领了,我们家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   张峻磊缓缓又添了几勺豆浆过来,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你都是我孩子妈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黄茶茶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到桌上,脸通红,“我说了你别管了,我可不想你妈妈看不起我!”   张峻磊朗声笑了起来,“估计我妈现在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哪敢看不起你啊?”   他指指桌上的东西,“这些,都是她早上叫司机用保温桶送过来的。”   哗啦,黄茶茶直感到自己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她瞪圆了眼,”什么,你跟她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张峻磊缓缓摇头,眉眼间都放着华彩,“你昨天一会功夫去了6趟厕所,然后又吐,瞎子也知道你怎么回事情了,那个早孕笔还是她让我去买的!”   "……?"   黄茶茶的脸慢慢由花朵变成猪肝色。   波澜2   黄茶茶在上海休息了大概有一个星期时间,这个星期她 颇无奈又幸福,几乎一周时间都泡在医院里,身孕被确诊后,张峻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重视。加上反应又厉害,于是索性住院了顺便调调胃。   那边,张峻磊开始密告太后,小的有后了,太后来医院视察过一次,神情淡淡,但眼里喜色不少,但那看黄茶茶的眼神颇有点象自己圈养的小猪开始长膘了,嘱咐的话也是字字不离生育经,“你看你这么瘦可怎么行,生孩子时体力活,一定要多吃点,为了将来孩子的健康,多吃多睡,多走!”   黄茶茶身上本来就难受,给她那火眼金睛一盯,疲倦又恐惧,冷汗涔涔,只有连声说好。   那边,张峻磊也向黄家父母通报,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婚事办了,于是,黄家父母又风尘仆仆赶去,黄茶茶的头更大了。   这时候,整个黄家却有一个人始终是清醒又自私的,那就是黄玫玫,可能是因为生活上的不如意,经济上的烦恼,黄玫玫用最稀松平常的口气规劝道,“婚事自然是要办的,名不正则言不顺,以后趁着他爱你,多拿点,不要象我一样,到最后是两手空空。”   黄茶茶惊讶地瞪圆了眼,沉默良久也没说话,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玫玫说出来的,想一想,又是辛酸,想想疾病和钱这两个个魔障,把好好的人都逼成了什么样子。   黄玫玫继续用自己的思想扫荡她,似乎急切地要把茶茶脑子里那些清高纯净彻底压榨出去,   “茶茶,在一切都没有定局之前,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工作,天底下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一双手。这个也是你将来谈判的筹码,要你放弃,可以,必须要有条件地”   “做女人必须要为自己想,这些话难听,可是必须要听,你想想我,我若不死,也是个废人,医药费,生活费一大堆,张伯伦已经不耐烦,厌弃我了,难道始终靠你和父母?要是将来我死了,张伯伦肯定是要再娶,在娶也要再生,可老虎怎么办,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所以一定要为自己多打算。”   握着话筒,黄茶茶心情越来越低落,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是,我知道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也许,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悲观。”   期间,黄茶茶的手机被张峻磊没收了,可张峻磊说手机始终开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电话找她,她开始觉得寂寞和空虚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她只好用房子里的固定电话给宁柏青挂了个电话,吞吞吐吐问了下公司的近况,   宁柏青沉默了半响,语调尽量平静地说一切都好,黄茶茶这才吞吞吐吐说自己有点家事,需要续假,在沪再呆一个星期。人事部门她已经招呼过,但如果公司忙,她还是考虑尽早回去,   宁柏青似乎有些紧张和心不在焉,没有太注意她的话,也没有寻根究底,只是简短有力地说了声“好!“然后又地嘱咐她安心办事,公司这边顺风顺水,基本没什么事情。   然而她是个敏感的人,电话还是听出了宁柏青的声音里的谨慎,烦躁,客气,甚至还有些耐人寻味的忧郁。   半个月过去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这块是被遗忘的角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困兽。   她开始急躁,心里象猫爪似地向出去做事,还有点虎落平阳任人宰割的感觉,很失落无助的感觉,揪心地步舒服,似乎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要出去工作。   静下来她想起来刘静娟的事情,想想不放心,等身体稳定了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然而外表平和稳重的刘静娟这次却有些意外的激动,“茶茶,公司出事了!”   公司里出的不是大事,可也不是小事,同业竞争,有人恶意举报,公司税务上有问题,这几天税务官正驻在公司查账,另外最近黄茶茶分管的部门除了一票巨额索赔事件,运去纽约的一批赶圣诞节的货物遇潮,发霉严重,拉链上的黄铜色掉色,印染到衣服上污渍严重,偏偏负责具体事务的业务员董倩的护照有些问题,签证批不下来。   黄茶茶惊讶道,“你怎么一直不联系我?”   刘静娟急着申辩,   “我打了不下50个电话,你家那位说你住院了,根本不让接啊!“然后她很小心的饿口气问道,“茶茶,真的是锦绣兰庭的张家吗??天哪,那么大一个家族,你看你不够意思,保密到现在!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黄茶茶沉默良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无论他家是谁谁谁,我还是我!”   天气就像孩儿面,说变就变。一夜间,北风呼号着逼近,万树凋零。   地上枯黄一片。大家都在风里踩着雪水上班了。   黄茶茶走进大楼的时候大家的眼睛一亮,已经临近初冬,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毛呢裙,领口和袖口上面都覆盖着本白色的阔叶花边,那种蓝,烟波渺渺的,带着海水一样的湖翠色,同色的镶着花边打着皱褶的呢帽,非常的端庄漂亮。   她敲了敲门,直接进了宁柏青的办公室。   宁柏青的办公室里其他三个副总恰好都在,大家严阵以待,表情严肃,气氛仿佛有些凝重。   波澜3 加了很多哦   黄茶茶进去的时候另外的副总负责轻工,化工财务的李,陶,廖三人没有一点诧异,大概他们也以为黄茶茶是被特地叫回来的,相反,宁柏青的眸子里却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回来了?”   黄茶茶微笑着对大家颔首示意,找了个最偏远的位置坐下。听到分管财务的李总汇报了半天,黄茶茶才明白过来,公司这次不是遇到了一点小的波折,而是到了转折点的地步。   首先是公司在城市南边圈的那块地,本来刚开始打算是做一个工业园区加工厂之类的,多余的地皮也考虑过卖一些出去做商业用途,可是经人举报后,这块地皮的批文又被收回,只拨了很小的一块地皮专职做工业用地,但是大家已经太多的精力和资金陷在了里面。   然后是公司在沪上新买的办公楼,占用资金也巨大,消耗了不少银行关系。   所以这次索赔的款项不仅仅是表面上一批货的额度,事实上还严重影响了后面的订单,也就是损失了巨大的预期利润,这是目前公司纺织品最大的一个客户。   船身一大,掉头就不容易了,黄茶茶对公司圈地进军房产的计划有所耳闻,没想到已经进展到了如此要害的关卡。   没想到宁柏青动作如此之快。黄茶茶听了半天,宁柏青的意思很明了,他主要在给大家打气,派送定心丸,让几个副总安抚住人心,务必把查账人心惶惶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继续抓业绩,同时做大家思想工作,特别是业务骨干,准备把公司迁到税收优惠的上海浦东地区。要说动大家拖家带口准备动迁。   资金的缺口他回去和银行方面通融。大家没必要担心。   三个副总于是纷纷表态,以示忠心。   黄茶茶等待大家都走了,她重新坐到宁柏青的对面,刚准备说话,外间的赵秘书又进来,送了一个急件等在那。   宁柏青揉了揉,神色极疲倦,然后他打开文件夹翻找文件,“哦,你回来销假了?你事情办完了?”   “办好了!”   “那……”宁柏青蹙着眉头终于找到签字的地方签上大名摁了电话叫赵秘书把文件拿走。他终于找到时间看了黄茶茶一眼,看到那身苍翠的蓝,目露赞许之意,同时微微笑了一下,“原来是锦绣兰庭的张公子,和你很相配!”   茶茶含笑不语,   宁柏青稍稍停顿了一会,又说,“茶茶,要是……将来结婚了,有没有打算做一个纯粹的家庭煮妇?”   再瞎的人,从张峻磊的紧张程度,也猜出俩人好事将近了,索性给些祝福。   “没打算”黄茶茶也笑了,故作轻松状“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的喜好,这不也是老师以前教我们的吗?”   宁柏青感慨看她一眼,一时间有些沉默,他看了看桌边的一盘水竹,目光有些飘移,   “黄茶茶迟疑了下,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看向宁柏青,”老师,那个索赔的事……还是我去吧?我比较合适。”   宁柏青微笑道,“怎么个合适法?说来听听!”   “首先,这个部门是我分管的,我有责任和义务,此外,老师以前也说过,危机处理的好也是转机,那边突然狮子大开口,必须要有个有经验的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情,到底是事实如此还是有别的供货商在里面作梗。”   ”那些都是高档品,对方不但索赔货值,还有部分的人工费用和预期利润……损失虽然大,当然诚信更重要!”宁柏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没事的,处理的好,可以用后面的订单利润赔偿前面的损失。”   宁柏青淡淡看她一眼,更是嘉许,“你分析的对!想出的解决办法也好!容我再考虑考虑!”   他缓缓站起身,给黄茶茶倒了杯水,然后又拿起一个壶往一盘君子兰上浇了点水,   黄茶茶感觉自己像是听到冲锋的号子,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急切地站起来,“老师,您还考虑什么?我真的觉得我就是那个最好的调查和谈判的人选。”   宁柏青手里的壶稍稍停顿了下,他回头微笑,“如果你觉得自己行,那就去吧,不过我还是调拨2个人跟你一起去吧!”   “谁?”   “先保密!”他棱角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掠过叶片深处的花蕊,微笑道,”你看,有花苞了,很快就要开了!“   *********   张峻磊回来的时候,黄茶茶正在做鱼汤,油煎好的黑鱼注上热水,烧开后她拧到小火,然后赶紧洗荠菜,荠菜看起来水灵灵的,青翠欲滴,脚上却有泥,洗起来很费事,等菜洗好了,另一口锅起上火,炒好后再加上白玉豆腐一起烧,鱼汤也炖好了,香气扑鼻,浓得象牛奶一样,鱼汤盛起来放在一只青色团花瓷碗里,时又洒上了一些碧绿的香菜末,   端上来时,面碗里白是白,绿是绿,样子颇好看。   看着她系着碎布围裙忙前忙后,摸样娇俏,就象个媳妇样。   张峻磊的心里全是不动声色的满足,深深看她一眼,“精神这么好?胃也不难受了?”   黄茶茶憨笑道,“哪能老不好?不吃太油腻基本没事的,”   张峻磊笑着伸开手,“来!抱一下,你这几天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黄茶茶笑着拿筷子敲他的手背,“猫爪快去洗洗。”   张峻磊洗好手,黄茶茶已经盛好两碗饭等在桌前了,柔和的灯光将玻璃面的台面照的晶莹剔透,照着那两碗美轮美奂的鱼羹,更是赏心悦目。   张峻磊拿起调羹,仔细喝了两口,“味道越来越好了,我们茶茶,酒店大师傅的手艺一点不差。”   “嗯,谢谢!”茶茶的嘴巴裂成一朵花,花瓣边时一朵绚丽的酒窝。她把另一碗鱼羹又倒了些到张峻磊碗里,“好吃多吃点!”   张峻磊抬起头,碗里的雾气折腾而上,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特别亮,温暖而轻柔的笑意,都快要溢满流淌出来了,他把鱼汤又倒了点回去,“还是你多吃点吧,免得饿着肚子里的宝宝。”   黄茶茶的手盖上他的,眼睛静静看了他一会,   他的骨节修长,温暖而有力,“怎么了?”   黄茶茶笑了笑,“公司里出了点事,是我分管的部门,我需要出趟长差。”   “去哪里?”   “纽约,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张峻磊的手慢慢地抽了出来,他的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茫然,“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吧!”   黄茶茶继续望着他,静静地执拗地,“后天的机票。峻磊,没有办法,我手下的人,总要对公司有个交待。”   张峻磊的眉毛梭地蹙成两道墨线,眼里的茫然已经转成了深深的失望,调羹重重地扔进汤里,汤水溅了几滴出来,他往后一靠,靠到了椅子背上,   “后天的机票?”他的声音低沉里略带着些喘息,象荆棘的山路上突然现出把锋利的剑,急切地想砍出一条道来,   “黄茶茶,你是在跟我商量还是通知我?”   黄茶茶知道他真的生气了,每次他恼怒时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黄茶茶急切地去抓他的手,脸上也露出些懊悔,“我最近几天很忙,你又一直不见人……你回来我都快睡着了,今天要不是事先约好,你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张峻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奇异的疲惫又讥讽的笑容,“茶茶,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吗?”   他起身去拿他随身的包,翻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图纸和两个绿色本本,“这是房产证,刚办好的,给老虎的,了了你父母和你姐姐的心事,这是婚房的设计图,我一直在按照你的喜好在要求。竟然你已经打算婚后去上海,为什么还在这里管闲事?”   黄茶茶目瞪口呆,“我婚后去上海也不是不工作了,公司也要搬到上海去的,还有,峻磊,你给我说说清楚,这产证的事情怎么回事情?我不是再三不同意吗?”   她的表情既惊讶又慌张,灯光下眼睛里含着委屈,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发那么大的火。   张峻磊,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公司要搬去上海啊!”   然后他郁郁地看了她一会,似乎想把她的脸盯出一朵花来,黄茶茶觉察出空气里有丝异样,她有些慌乱,于是低下头拿抹布把桌子上溅出来的汤水擦了擦。   庄峻磊看了她半天,末了还是心软下来,一声叹息,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额前一抹散乱的头发押到后面去了,然后把她紧紧地搂到了怀里,“茶茶,你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吗?”   黄茶茶不敢再反驳了,毕竟自己理亏心又虚,只好含含糊糊地点头。   失落   真没想到最后一共去的四个人力有一个名额是宁柏青自己。其他两个一个是财务总监尚雨菲,一个是负责化工业务的老总陶明亮。   尚雨菲是宁柏青的中学同学,是宁柏青刚开张时高薪从世界500强公司挖过来的。   所以这次出差本来没她什么事,纯粹只是慰劳慰劳她这几年劳苦功高给她的福利。   宁柏青是个好领导,他看中的人品,技能都是一流的,很少有走眼的,谁的功谁的过他一目了然,心里清清楚楚一本帐。他又舍得分享利益和许诺前程,即使有时候不小心犯错的人他也能给个机会和时间让他证明他没看错人,俗话说,大树下面好乘凉,时间久了,所以跟他的人大都死心塌地,很少有另觅高枝的。   至于心宽体胖的陶明亮,他这次的的确确是去开会,刚好顺便考察药原料的市场,只有黄茶茶一个人是蒙在鼓里的,她在临行前一直在处理请假期间耽误的工作上的事情还有黄玫玫的家事。   根本没过问随行人的名单。   期间,因为想念儿子,又加上病情还算稳定,黄玫玫抽空回来了一趟,结果回来一趟更气,儿子被两个老的娇宠的不成样子,一点不如意就大喊打叫又跺脚又跳,张伯伦更是肆无忌惮地玩乐,似乎又恢复了婚前那醉生梦死的日子。   家里虽然还算整洁干净,但是太整洁了,一点过日子的小物品都没有了,看样子屋子里很久没住人了。   黄玫玫坐在轮椅上手捂住眼睛,开始流泪,她默默流了会泪后望向站在窗口沉默吸烟的张伯伦,顺着张伯伦异样诡异的目光,她看到院子里正抱着老虎揪那银杏叶的黄茶茶,   已是深秋,银杏的灿黄和酡红的樟树叶纠缠在一起,美得象副画,树下的人穿着双排扣的果绿色的短呢外套,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黄玫玫终于忍不住伤心和愤怒,“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里戴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张伯伦冷冷回头,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也是你逼的! ”   “我逼你什么了?”一向伶牙俐齿的黄玫玫气的竟然有些结巴了,   然后两人开始猛烈争吵,由互相数落细微小事到互相攻击人品,甚至陈年旧事都翻出来说了,   最后,两人都切齿咬牙气喘吁吁地伤心绝望。   男人一旦有了外心,那个狠毒可不是一般地,   最后张伯伦在窗台上恶狠狠地捻灭手里的烟蒂,回转身,微微皱着眉古怪地冷笑,“你还想怎样?我是个男人,总要有个女人过日子,你行吗?”   黄玫玫震惊,开始剧烈颤抖,不光是身体颤抖,她的心也在抖,最后的体面被撕去,她的痛处被他□裸地摆到桌面上,她已经无路可逃。   她隐约听说张伯伦在外面包养了一个18岁小姑娘的事,她也愿意离婚,只是她需要时间来安排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对方如愿,所以自己也在又惊又气中煎熬着。当煎熬的心里注满了毒药,她知道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现在这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精神上的折磨也到了极限,无非只是一种情况,那就是对方希望自己先开口离婚,自己主动离开,对方会少了很多麻烦和义务。   黄玫玫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的紧紧的,不能,我不能让他如愿!如果我在地狱里,他也得陪着,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   那边黄茶茶听到争吵声,怕黄玫玫吃亏,又怕孩子看见,于是把孩子交给缩在一角的保姆才缓缓进来。   “嗨!有话好好说!别在孩子跟前吵架,不好!”   虽然她年幼,但是这几年磨砺的加上位居高位,黄茶茶虽然态度和气,但严肃起来也是有一定的气场。   张伯伦看到了这个地步,也懒得在黄家人面前装好人,到她进来,急切又简单地扔下一句,   “看你姐姐一来就发火还不如不回来,我真的烦了,茶茶你劝劝她。”   就径直跑到院子里也不招呼保姆和孩子,扬长而去。   黄玫玫握紧的拳头放松,手心里全是汗水,她一直忍着的泪开始往下落,从星星点点到大雨滂沱,一场病,看透了人心,到最后,连婚姻和自尊都没有了,可见人心是最不可可靠的东西。   当初的张伯伦,虽然有点小残疾,但是人长得好,为人也豪爽,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无情无义的一个人。或许,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自己当时瞎眼了,能怪谁呢?   黄茶茶不知不觉间也双眼湿润,她扶着她姐姐的肩膀,一直等着她的激动过去,她才极缓慢地说了一句,“姐,离婚吧!你放了他自己心情也好些。”   父母年纪大了,也只有自己来分担点了,然而黄玫玫抹抹泪,停了抽泣,反手拍了拍黄茶茶的手背,声音坚定“放心!我自有分寸!”   帮了姐姐的忙,可是没有结果,张伯伦这一走,又不知道是多久的孤寂日子,   不但有肉体上的痛,还有精神上的痛,玫玫面临的简直是个深渊,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看来在乡下居住时看到的平静都是假的,她从来也没有放下过。   怎样才能帮助到她,帮到这个家呢?   郁郁地回 家里,张峻磊面上波澜不惊,目光却始终有些萧瑟,身边的气流都很冷淡冰寒,   黄茶茶冷得也不敢和他多说话,因为黄茶茶一直在琢磨玫玫的事,心情极其郁闷,也就没有太关心公司的动向。   所以她在机场看到穿着风衣匆匆钻出汽车的宁柏青一愣,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还好宁柏青风轻云淡地说了句,“你那什么表情,我也是和你一样,被临时抓来顶班的!”   飞机呼啸上天,黄茶茶心事重重,经过一个长长的睡眠,总算顺利地安检出了飞机场,对方公司早已经派人等候,径直开了车去了事先早已经订好的君悦酒店。   这家酒店位于曼哈顿的中心,座落于公园大道(Park Avenue),地点理想,方便客人与中央火车站(Grand Central Station)相连,距离克莱斯勒大厦(C rysler Building)和百老汇(Broadway)等景点不远,住的很舒服。 于是两个女士一间房,两个男士一间房。   美国的宾馆是按照房间算钱的,而不是按照人头,所以老早外汇紧张,国内很多大公司人员出差,很多男女为了省下外汇给家人买东西,经常选择拼住在一起,   同去的陶总是业内资深人士,也个笑话篓子,经常说些他以前在国营公司的一些趣事,把大家乐的前俯后仰。   失落2   到底是未婚夫妻,人是离开了,心里愤懑一下子也被牵挂冲淡了,黄茶茶一行刚到宾馆把行李车上行李拿下来,张峻磊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到了吗?”   “到了,刚到!”   “那好,好好休息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黄茶茶心里像是有根弦被敲击着,缠绵不绝,甜蜜又怀念的感觉,   迟疑了会,小声地叮嘱,“天冷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上网,熬夜对身体不好。   平时让阿姨多煲些汤水,不要到外面乱吃,我争取早点回来。”   张峻磊的声音懒洋洋地, 有点醺然的笑意,“我在上海,顺便看看房子,剑飞和我在一起喝酒呢,他夫人烧着一手好菜,我晚上在他家蹭完饭,吃完了我们又出来喝酒了”   黄茶茶一边打开行李一边挂衣服,“哦?你动作迅速啊,我一走你就跑了,那谢谢何健飞了!等我回去我们回请他吧!你酒不要喝太多啊!适可而止。”   张峻磊似乎在那边继续笑,声音温柔,   “我昨天过来时顺便送了玫玫回那个中医馆。她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问她,她又吞吐不说。”   “我姐姐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太多,顺其自然好了,有时候,她的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别人也帮不了她,要看她自己。”   其实她最想说的,老大,给我点自尊吧!不要对我身边的人太好,否则我有负担。我不想让天平越来越失衡,那会让你母亲看不起。   “那好了,其它没什么事情了,你走的那天我去看了峻凡,他还念叨着你给他买了好多书呢,说要你去看他的篮球比赛呢!”   “好,我会去看的!”   两个人一旦聊开了,虽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但是距离已经拉近不少。   “纽约是个好地方,事情办完了,可以去玩一玩,祝你们一切顺利,早点回来!”   “嗯!好的,”黄茶茶的头点得象小鸡啄米似的,   黄茶茶正准备挂电话时,隐约听到电话里,“茶茶,!当心身体!当心宝宝”   黄茶茶笑着坐在床沿上,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发了会呆,临行前,其实她偷偷去过医院的妇科,医生做完B超后说胎儿稳定,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基本没事,至于前段时间反应大的食物渐渐戒了,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情。   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的尚雨菲一身雍容的白色羊毛裙出来,“笑的这么美啊,男朋友?”   尚雨菲三十出头了,身材保持的不错,比例匀称,就是稍微有点胖,又是江南人,说话糯米口音很重,穿着那一身白色就像端午刚剥掉粽叶的素白粽子。   黄茶茶笑而不语,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大姐,你喜欢睡哪个床?”   尚雨菲拿起一条丝巾绕到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我睡门口的床吧,我夜里起来多,怕吵着你!”   正说话间,敞开的房门上有人轻声敲击,随后响起陶总雄浑的男性声音,“丫头们!吃饭去了!”   一开门,两位老总都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陶明亮是一身藏青,宁柏青是一身烟灰,   尚雨菲笑嘻嘻,把头上的卷发又用一根水晶簪子仔细地束了起来,“还好,我也换了身衣服,看来出来注意点形象还是对的。毕竟现在代表国家了嘛?”   黄茶茶笑了起来,梨涡明显,她从箱子里挑了条红色的羊毛披肩给尚雨菲搭上,”配上国旗的颜色就更能代表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丫头调皮啊!”   一行人坐在餐厅里的时候,衣履光鲜,很是耀眼夺目,   期间有亚洲侍者送菜时无意间问道,“各位是日本人吗?”   “不!”宁柏青微微笑道,“我们是中国人!”   侍者望望尚大姐,笑道,“女士看上去很像。”   尚雨菲撇撇嘴,不以为然,她虽然长在江南,可她的父亲是东北人,父亲的老家出门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万人坑,至今她对日本人有深深的民族情结,很不以为然。   侍者看出尚雨菲脸上的不悦。就耸耸肩膀无辜地看着黄茶茶笑笑算了。   黄茶茶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羊毛衫,外面简单搭了一件手工串的银鼠灰的兔毛背心,下面还是磨白的牛仔裤,一双长靴,非常素朴低调,莞尔之间,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学生摸样。看起来是这群人里最好说话的。   茶茶以前去过的西海岸洛杉矶,温暖如春,气候很像上海,   东海岸她是第一次来,风是料峭夹杂着冰寒,她只带了一件大衣,幸好随身的样衣箱里带了不少董倩的毛皮服装   没想到黄茶茶的眼神也有些飘,压根就没看他,低着头一个劲地啜着被子里的水。   侍者有点尴尬,仍然微笑,“哪位点菜?”   宁柏青接过菜单,迅速扫了眼,轻笑了起来。“他可能只是想搞清楚大家的民族,怕有信仰问题推荐错了菜,不要紧张啊!”   。   然而当牛排带着血腥端上来时,黄茶茶的喉咙还是抑制不住地抽搐了半天,不过张峻磊不在身边,她也没那么娇气,只好强忍着不适吃了点蔬菜沙拉。   那一晚上,她上面的胃在翻腾,下面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她强忍着回去泡了碗方便面吃了。   吃完稍微休息了,倒了倒时差,第二天大早,陶明亮和尚雨菲去了市场,   宁柏青和就去了M公司,M公司服装部领头的是位叫ISAAC ANIDJAR D的矮胖子头发稀疏,为人和善亲切,笑起来时象只冲了气的额气球,可是他的眼睛特别灵活特别亮,好象对方不是来谈索赔的事情而是远方来的好友一样。   黄茶茶觉得他长得特别象只动画片里的鼹鼠,小时候,黄妈妈告诉过她,眼睛太灵动的人其实很诡诈,不好对付。   好象看出来她的担忧,宁柏青低头嘱咐了她几句,“不要担心,这是家大公司,原则上它应该做事情是讲秩序的。”   “应该的事情太多了,意外也会很多。”因为有些紧张,黄茶茶意外地回了句嘴。   说完,她才意识过来,急忙看过去,宁柏青无所谓的表情,宽容地笑笑。   为了接待方便,特别调配了一名亚裔员工VICTOR,xu 负责接待。黄茶茶直接去了M公司的仓库。   一打开货柜的门,的确是触目惊心。   一种浓郁的腐烂的动物皮毛的味道直直地冲击了过来。   失落3,加了一半   再次打开边上一个货柜,更是触目惊心,半个纸箱都已经湿掉变形,湿掉再次干了,水渍还是很明显。   看守仓库的高大黑人小心翼翼从堆积如山的货物里,搬了两箱货明亮的灯下,麻利地用裁纸刀割开纸箱,   打开2箱有问题的货,黄茶茶也傻了眼了,美丽的羊皮外套上弥漫着斑斑点点的霉点,气味冲鼻,黄铜拉链上锈迹斑斑,尤其是白色的更是明显。   黄茶茶强忍着拿了几件拿到工作台上仔仔细细翻看了一会,脸色越来越苍白。   额上开始有细细密的额汗珠沁出。一百多万美金的货值啊,长青公司这一年多所有分部的利润全部贡献出来,也只够填这一次窟窿。   她侧头转向VICTOR,xu,“有联系当地的保险公司和船公司吗?”   是的,一拆柜立刻叫他们的船务的人过来,简单地把痕迹明显的箱子搬到边上,好的调出来重新检查,坏的而一直封箱在柜子里,有封条,今天只等三方面   黄茶茶又叮嘱工人开了几箱,情况都是类似,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潮湿而厚重的皮革,停在那些拉链头上,拉链头上有象征着品牌的细密的字母,   她仔细捡起来又重新放下。   她抬起头艰难地朝宁柏青看了眼,“问题很严重,皮革进了水一般都发涨,基本是不能用了,只是问题是为什么只有一部分是湿润的”   宁柏青微笑着点头,目示鼓励,并不插话。   他负着手在仓库里东看看,西瞅瞅,表情轻松,就象是初来观光的一样,并没有被那一大堆破烂所羁押。   黄茶茶略一思索,转身询问“请问交涉过船务公司的人吗?”   VICTOR,xu是一个高大爽朗的男孩子,有一双笑起来象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睛和一头浓密黑发,“是的,我们和船务公司派过专人检查,货柜完好无损。有完好的检验单。”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装货前弄湿的?   可是货柜是门到门一直开到厂里直接装的货,工而且工人都是脱掉鞋袜小心谨慎上车箱的,   董倩那里也有货运仓库签收完好的进仓单。   黄茶茶弯着腰翻看了半天,从国内带来的单据复印件和对方的单据数据也仔细核对了一些,细细思索,越看脸色越凝重。   大概两个货柜一共损失了有三分之一的货, 另外一个货柜是挂装的羊毛大衣,损失也很惊人。   临行之前,补的货物已经空运到港,所以损失的利润那一块客人没有再提,VICTOR,xu再三提点所有能用的货物已经尽力全挑出来了,这已经是对方的最大诚意。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黄茶茶不停把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这是她一贯紧张时的小动作。   VICTOR,xu是个香蕉人,态度和蔼,中文说得很慢,宁柏青怕他吃力,所以还是经常和他说英文。   翻看了半天,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黄茶茶腿麻脚软,头昏眼花,有些吃不消了。恰当地伸出一只稳而有力的手,扶住她有些哆嗦的胳膊,“你累了,可要休息一会?”   黄茶茶微微仰头,习惯性露出笑容,   宁柏青的眼睛在洁净的镜片下平静地注视着她,澄净里透着一丝关切,却似乎还有些看不懂的情愫在微微荡漾。   两个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这么静。   黄茶茶的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她很快转开了目光。   电闪雷鸣之间,宁柏也迅速地放开了手,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放到唇边轻咳一声,看了看空旷的仓库。皱眉道,“我看还是先去吃饭吧!,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情。”   VICTOR,xu在仓库里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一张木头的靠背椅子,搬过来,又端过来几杯热咖啡,黄茶茶连喝了几口热咖啡,绯红的脸更显得红扑扑的,   VICTOR,xu开玩笑道,“黄小姐,我们老板已经在餐厅定了位子。看来今天我们都沾了你的面子”   黄茶茶不解地瞪圆了眼,“为什么?”   VICTOR,xu耸了耸肩,“我们老板很少宴客供应商,越南印度和斯里南卡最大的供货商都没有,你们是第一个,”   他言下之意是何况你们还是要索赔的供应商。他话梅说足,是给人留三分余地。   宁柏青看到目光一直在黄茶茶身上留连,心里明白,微微有些不悦,难道因为我下属漂亮才有这顿饭吃,小伙子太不会说话了   但是面子上还是客气道,“谢谢!我们很荣幸!”   果然VICTOR,xu接着笑道,“象黄小姐这么漂亮的美女如今我们在唐人街也很少看到。”   黄茶茶一直纠结的眉散开了,唇边的酒涡又现出来,随口敷衍道,“哪里,您太夸奖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象是一直处在黑暗里的人突然看到黎明一样,“不对啊,按说当时定的是21天的快船,可是26天才到。”   她低头把手里的单据翻得哗啦啦响,VICTOR,xu和宁柏青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由着她在那苦思冥想。   想了半天,她脸色又渐渐苍白,抬头朝着宁柏青艰难笑笑,“要是福尔摩斯在这里就好了。”   宁柏青微微弯下腰,“想不出来不想好了,先去吃饭,放松放松。不急这一时!”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眸子里的凝重和关切也是非常真实地流露在那里。   于是一行人坐了车又回到繁华的市区,在一家幽静典雅的意大利餐厅,黄茶茶第一次看到雪白的额亚麻桌布上的那些菜和甜品。   炭烤小牛炭肝配洋葱、焦脆意式培根配意大利芝麻菜,烤羊排配有机黄豆,拿破仑酥烤茄子,乃人间美味,配奶油咖哩酱烩薏米   还有些美丽又好吃的甜品,起司蛋糕加蓝莓,酥脆的小蛋白饼和苹果派。   经过小半天仓库里那浓郁的异味洗礼,   此时黄茶茶的胃里早已经脆弱的翻江倒海,不堪一击。   失落4   席前,为了照顾女士,大家只点了葡萄酒,同坐的还有ISAAC ANIDJAR的秘书susan,一个相貌美丽,身材如火的金发女郎。   宁柏青则很自然地拿出一瓶精装的国宴极品茅台送给ISAAC ANIDJAR先生,他含笑道,“这是我们国家最尊敬的总理喜欢喝的酒,目前国宴里还在用来招待贵宾,尼克松,基辛格,克林顿,小布什都喝过,也是中国股市里最贵的一只股票酒,借花献佛,不成敬意!”   ISAAC ANIDJAR捧着酒瓶子戴上老花镜端详半天,又放到鼻尖嗅了嗅,很夸张的深情表情,又小心翼翼地,好象生怕多嗅了那股浓香就飞走了一样。   黑亮的眼睛更加狡黠,脸上笑容就象个调皮的孩子突然得到了他盼望已久的礼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高兴地朗声笑了起来,“我可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一定把它放在家里供奉起来。”   “那有什么困难,什么时候您来中国我们的公司,我送您一箱子!”宁柏青摇晃着玻璃杯,鲜红的葡萄汁顺着杯壁蜿蜒而下,迤逦又艳丽的光。   ISAAC ANIDJAR秃秃的额在灯下发着油亮的智慧之光,他憨厚地伸出手,“一言为定!我一定会去你们那里!”   另一方面,黄茶茶按照他的嘱咐也   送了一条淡水湖的珍珠项链给SUSAN,“美酒赠英雄,珍珠送佳人,一点心意!”   SUSAN小姐打开后,颗颗圆润,珠珠光泽,   SUSAN俏皮地双手扬起,欣喜不已,连声感谢。“   另外一位VICTOR,xu先生早就打点过了,同样也是茅台,但是级别没有ISAAC ANIDJAR的高,而且在车上就已经给过了   他送礼送的及其顺手,而且坦荡,就象是要好的朋友来到家里态度殷勤自然。   黄茶茶只觉得宁柏青头上那个光环渐渐缩小,直至不见,原来这也是一个平凡男人,也懂得人情往来,也懂得谈笑风生,也懂得绵里藏针,得寸进尺。   待大家的情绪少许平静了后,宁柏青端起酒杯笑如春风地说,“希望这次的事情圆满解决后,我们和贵公司的生意合作更多一些。” ISAAC ANIDJAR也举起酒杯,“我们也希望如此!”   黄茶茶因为心里有事,一直在纠结着船期的事情,胃里也不舒服,只是挑了些正餐前上来的蔬菜卷,里面内容很多,有金枪鱼肉蔬菜,带有淡淡的芥末味道她很喜欢,连吃了好几口。   忽然宁柏青把脸转向她,毫不介意地递了个小盘子给她,用中文笑道“吃饭的时候不想工作,胃不好芥末不要多吃!”   坐在他左手的VICTOR,xu看着黄茶茶恍若惊梦的脸,淡淡笑了起来,   宁柏青递过来的盘子里茴香鲈鱼很新 鲜,配在边上的海胆味道也很不错,不过海胆本身就好吃,用盐水稍微过了一下,口感还是一样滑。   黄茶茶淡不可闻地笑了笑,舔了舔舌头还在那里回味无穷。   孕期里她对肉味很敏感,对海鲜却是极其喜欢,来者不拒。   黄茶茶收起游荡的魂魄后,就安安静静认真吃饭   她一边吃一边又敏感的习惯冒出来,暗暗观察着吃饭的每个人,以前和张峻磊,何建飞吃饭时,何建飞曾经教过她一些察言观色的窍门,事实证明这些窍门很有用。   宁柏青吃饭向来慢条斯理,把食物切成若干小块慢慢享用,这种人谨小慎微,做事情细致,但是保守顽固。   SUSAN吃的很快,但是也很少,这种人是典型的做事情的人,看来她的秘书地位并不全是因为她骄人的外貌。   而ISAAC ANIDJAR,吃饭时快时慢,一会把菜混着吃一会分开吃,反而是全场最捉摸不定深不可测的人,   而长了一张大男孩子面孔的VICTOR,xu,吃的很慢,每次吃完一种食物再细细地品尝另一种,他是个有点心眼的聪明男孩,对周围的事情极为关注,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单纯。   吃过饭大家又商议了会,互相交待了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但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事故原因,所以供货方,收货方,船公司,船代和保险公司之间才会有纠葛。   但是这笔货毕竟已经承保,船公司又推卸不掉的责任。现在船公司唯一纠结的地方就是货物时在工厂自己装车的,货柜又没问题,那只有是撞车钱就已经存在问题了。   所以这索赔的事才成了个皮球,被大家踢来踢去。   客户这边最惧怕的也是供货方不认或者不配合区索赔应付方的责任。   大家见面后,彼此说开了,反而信任增加了些,比隔着门你猜我,我猜你要好很多。   一顿饭吃下来,黄茶茶已经累的不行,非常瞌睡,腰里也疼。但还是撑着打了几个电话。渐渐脑海里有些疑点渐渐清晰,但是闪耀的太快,她就是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宁柏青浅言安慰,“起码我们确认一点,那就是事故的确是存在的,客户这边的确并没有捏造,我觉得我们先解决问题,再来追究是睡的责任,不管是谁,也推卸不了。”   然后他低低地报了一个索赔数字,黄茶茶大惑不解,“按照老师以前教的,不是货过了船舷风险都是买方的吗?为什么这么急着赔。”   宁柏青笑道,“你确定是越过船舷以后湿的?生意场上诚信很重要,事故一出来我答应给他们个满意的答复,还有赔多少我定,关于怎么赔就看你明天怎么谈了。”   黄茶茶心疼道,“那会损失很多钱”   宁柏青眼里闪过一丝笑容,他摇摇头,“信誉比钱重要,该花的时候不能省!再说,这也是暂时的,也许找到不利于船公司的证据,可以由保险公司追索。”   “我刚才和国内联系了,送货那天是大雨天气,因为货太迟,送到码头定好的一班船没走掉,货柜一直在码头,那几天一直暴雨倾盆。但是所幸的是在码头遇到抽验,有单据证明货当时还都是好的。”   “那不结了,我们回国后还是通过正常路径向保险公司索赔,我们手上有这么多证据,保险公司会去找船公司的。”   黄茶茶翻了翻手里的提单复印件上的日期,突然眼睛一亮,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想起来了,提单上的时间刚好美国在闹罢工,我有票去LA的货结果运到牙买加去了,客人费了很大劲才找到货,货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但是基本没坏,但是这个是整柜,真有点奇怪了。”   宁柏青微微笑道,“有时候危机也是转机,主要看我们怎么解决好了。”   黄茶茶回酒店的时候有些累了,车厢里摇摇晃晃的,一路街景亮丽,可是黄茶茶来不及欣赏,竟然手支着头就靠着睡着了。   回忆1   很多年后,黄茶茶想起来那一年,仍然疲倦而恐惧,眼泪汩汩地往心里流,心里疼的像个无底洞,   那是一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洞,很深很黑,伸手去抓,连空气和风都感觉不到。   痛彻心扉,痛彻心扉,无法回头!   心心念念,百转千回,她一遍遍问自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宁柏青眼睛里的信任和牵袢,是为了长青未来的发展和前途。是为了因为玫玫的事日渐苍老和担忧的父母,是为了张母眼里冷冷的不屑和轻视,   还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前程和个人英雄主义?到底当时,是不是公司到了非自己不可的地步?   终究还是因为宁柏青这么多年无比呵护的情谊,自己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但是无以为报,所以只能在工作上尽量弥补他。希望能尽量减轻他肩上的负担,以另一种形式去报答?   然而,更有可能的是,人性需要认同和赞赏,当自己还是一只卑微的小鸟时,宁柏青给予了最大的学业上的帮助和关注,所以她一路才能顺风顺水,此恩此德,不得不报!   所以当时在这种思维和心理下,又错认为自己的身体很稳定,一直听说农妇一直在田头做活到生产,很多孩子自然生产在田野上,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所以在当时才会那样冲动,觉得为了恩师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自己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然而黑暗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漫长的愧疚,一直缠绕着她,生生不息!谁也没想到,代价是如此惨烈,付出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所以只能遗憾地说,到底是年轻气盛,少不更事啊!   连着忙碌工作了好几天,终于在双方的努力下复核了所有统计的数字,两个60尺的高柜,货物损失了三分之一,也就意味着70万美金左右的巨额赔偿。   好在黄茶茶孜孜不倦的精细和猎狗一样灵敏的嗅觉,精确的数据和实物图片,国内的船代最终总算承认或者说猜测,说可能,也许是柜子有点小的漏洞,也或者因为码头工人罢工的缘故,货船在海上进步了港,多耽搁了一周多时间,那段时间,雨水也比较充足,但是委托方装货时没发现也有适当责任,他们愿意配合保险公司向船公司适当追索。   期间,长青为了表示诚意,愿意承担一部分而且表示这笔总赔偿先从货款里扣除,回头等保险公司的赔款到位再入账,ISAAC ANIDJAR也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大手一挥,给了下一年全年的冬装的订单,尤其以冬装为主的高档服装,而且又添加了一些宁柏青在仓库里发现的其他供货商的新品种。   黄茶茶和负责此客户的董倩初步成本核算了下,冬装和夏装不一样,夏装或者裙装,或者衬衫,就那几片料子哦,成本好合算,工艺简单,但是利润少,不象冬装繁复,利润赚翻了天,不但超过了以前的任何一年,而且估计是四倍的净利润。   各方人马,皆大欢喜,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赔偿到位也是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但是这已经是胜利的第一步里程碑。   一番劳累下来,黄茶茶感觉自己这几天的腰快断掉了,而且小腹更是隐隐的不适,有着丝丝缕缕经脉一样的疼痛。于是她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她哪里也不去玩了,好好地睡觉养养身体。   黄茶茶一撩挑子走了,张峻磊气归气,心疼还是照样心疼,谁让他中了这位的毒呢?   解又解不了,也只有顺着她了。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人,情绪变化也是常理之中,只是盼着不要出意外罢了。   张峻磊每天一个电话总是在早上8点按时打过来,要知道时差的关系正是夜里他本该睡的最香的时候。可见爱的力量还是蛮大的。   因为婚礼还没办,所以他不能提醒她为□的义务,不断提醒她小心,为人母的事实。比如“你昨天吃了什么,做了哪些事,累不累啊?要小心,穿平跟鞋,手不要够高处,少弯腰。”   “知道知道!”   黄茶茶总是随口敷衍,心不对口,   因为怕大家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对她照顾,所以每次接电话她都很紧张,都手捂着话筒离得远远的。生怕大家听见,可是看在众人的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以为小两口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张峻磊还在那边滔滔不绝,   “茶茶,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带你去的新加坡夜间动物园?”   “当然记得,很美啊!”黄茶茶口气松弛几分。是啊,谁能忘记呢,那么美丽的地方。   新加坡的Nig t Safari有丛林探险的意味。那里的动物用不同的围篱架起,而采用溪流、岩石、树干为天然屏障,夜间探访花豹、蟒蛇等生物,更有丛林的真实感。   夜里,人坐在游览专车里,一路迤逦的灯光,名贵的花木,花豹、野牛、羚羊以及懒猴、眼镜猴等就在身边蹿来蹿去,。   如果看不过瘾,园区另外规划了渔猫小径、花豹小径和森林小径共2.8公里的步道,可慢慢探访夜色笼罩下的丛林景象。可谓人间美景,美不胜收。   那时候两人感情正是浓烈的时候,卿卿我我,流连忘返的。   张峻磊的口气温柔上几分,“茶茶,你要是喜欢,我也过来,带你好好玩玩,纽约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比如中央公园里有个草莓园Strawberry Fields,里面有好多平时你见不到的花卉,……   他逮着了机会似乎还现在滔滔不绝下去,   看到桌子边三个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看似平静的交谈   黄茶茶心不在焉想收线,声音小的象蚂蚁,“下次吧,我们在吃早饭,我同事在等我。明天再跟你汇报啊!” 她说的的确是事实,酒店不供应早餐,早上大家围着桌子吃着尚雨菲从超市里买来的面包和牛奶时,   因为陶明亮的会议已经结束,这边的案子也理清楚了眉目,所以大家都比较放松,一放松话题就转到游览上来了。   黄茶茶打电话话的时候宁柏青一直忍着没去看她,可时间久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细细地扫过有她的每一个场景。   在室内,她贴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又有点长长了,简单地盘了发髻,只是留了一点毛毛叉叉的刘海,还是象个小姑娘样子,只是目光里多了些自信和,黄妈妈很小的时候就训练两个女儿,一个人的发型很重要,所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黄玫玫一直听妈妈的话,花在头发的保养上,发型的设计上很多时间,茶茶则完全相反,小的时候为了遮挡胎记,头发乱蓬蓬的,长大好不容易才做到了黄妈妈眼里的仪表整齐。   宁柏青再看下去,那边的人坐在那里,微侧着头,背笔直,曲线仍然很优美单薄,似乎又瘦了不少。   他也在心底问自己,到底怎么了?这样渴望看着她,这样渴望和她说话,这样想近距离了解一个人,这样想和她坐的很近很近,   这些天,当年很多压抑的自己并没有重视的愿望纷纷破茧而出,让他措手不及。   很多时候,你遇到的人时间不对,还有很多时候,时间对了,你遇到的人不对,可见缘分是个多么神奇的东西。   宁柏青一紧张或在思考的时候,有个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小动作,他的手一直放在打腿上来回慢慢摩擦,   尚雨菲笑着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不远处窝在沙发里的黄茶茶,恰如其当地说了句俏皮话,“宁总,再擦裤子要起火了!”   当然,宁柏青微微一笑,一言不发,低头默默吃早餐,   尚雨菲接着对他小声又追了一句,“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太冷酷也不要太理智!”   宁柏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清澈是清澈,可是越来越黯淡了,   吃完饭,宁柏青擦了擦手,笑道,“这些天大家辛苦了!今天第一站我们去中央公园,中央公园有句名言。”   当人类砍倒第一棵树的时候,文明开始了;而当人类砍倒最后一棵树的时候,文明结束了。”   黄茶茶欢快地笑着举起手,就象当年在课堂上一样手臂举得笔直标准,“报告老师!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去,我想好好睡一觉!”   尚雨菲惊讶地挑起眉,摸了摸她的额,“脑子没烧坏吧?花这么大代价跑到纽约来睡觉,人家可是把睡觉的机会都挤出来玩了。你倒是反着来?”   黄茶茶无辜地点点头,脸上漾着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是啊,脑子坏了,可是没办法,我今天就是想睡觉。”   回忆2   黄茶茶笑起来的时候,笑容干净真诚,就像口香糖广告里的清新女孩,很难让人质疑她的可信度。   尚雨菲以一种特有的老大姐的风范亲昵地拍了拍黄茶茶的肩膀,“你这个丫头啊,阴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有太阳,你昨天晚上干嘛不睡啊,在那里翻来覆去的,你却要闷在屋子里睡觉!”、   黄茶茶没吭声,夜里她后腰疼的要命,又酸胀,摆什么样的姿势躺着都不舒服。   她想着自己动作已经很轻,可是尚雨菲在黑暗里似乎有着一双洞察一切的电眼。任何小动作都逃不离她的视线。   陶明亮大踏步地过来,以他一贯特有的豪迈,也在黄茶茶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下,“丫头!那你就好好睡吧!反正年轻,睡一觉就好了,等好了再玩也不迟。”   随着他的巴掌落下来,黄茶茶疼地一哆嗦,差点身体矮下去,宁柏青若有所思,深深看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黄茶茶笑的爽朗,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说话口气自然,她找了个靠垫抱在胸前,一下子坐到沙发上去了。   宁柏青沉吟了一会,面上有些犹豫,于是又看她一眼,“有事叫侍者,中午记得去餐厅吃饭!若有急事,拨我电话!”   黄茶茶忙不迭地点头,尚雨菲又忙着补充一句,“不要乱跑,乖乖等我们回来!”   黄茶茶的手还在保持着招财猫招财的手势,“8888!大家玩的开心!”   大家前脚一走,黄茶茶立刻到房间躺下,刚才她腹部一直抽筋一样地轻微疼痛,腰也酸痛的象要断裂开,因为怕大家担心,她一直在强忍着,连早饭也没敢多吃。   平躺到了床上,她感觉好了点,松松地吐了口气,她用手一圈一圈划着腹部,“宝贝!宝贝!你千万不要有事情啊!”   人有点昏沉,真的有些瞌睡来了,于是决定还是先睡一会,也许,睡一会,就好了!   真的睡了一会,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什么样的姿势都不舒服,腹部的而疼痛蔓延开了,里面像是有个小挫子在来回拉,她头上开始冒出细汗,卷缩起身体,双手按住腹部,疼地直抽气,身上有些发冷,她想着酒店里可能有预备紧急情况的医生,于是伸手想去捞电话。   这时电话进来了,是宁柏青的声音,“茶茶,你晚上等我们回来,我们接你去唐人街那边吃饭。”   黄茶茶痛苦地哼了声,   宁柏青的声音突然紧觉起来,“怎么了?”   黄茶茶终于无奈而胆怯地道,“肚子疼!”紧接着她又小声补充道,“我怀孕了。”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寂静下来,宁柏青在那边沉默了半天才缓过来一句,“我马上回来!”   年过四十的郑医生有着一张天使的脸,齐耳的短发,她脸上的笑容是慈祥的,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张笑脸,心里的自卑和胆怯都会飞走,她是整个曼哈顿地区最好的华人妇科医生。也是最贵的,当然是相对那些住在纽约上东区的富人,她在华人圈的声誉很高,也是因为经常她免费帮助那些留学生和穷困家庭。   她笑起来的时候就象有阳光洒在了你身上,真正地让人感觉到心暖。只有发自内心有爱的人,才会有这么慈爱的笑容。   雪白洁净的病房,黄茶茶在床上静静躺着,眼睛微闭,脸色苍白,她一直胳膊搭在眼睛上,眼睛里有眼泪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另一只胳膊着吊着一袋消炎的白色药水。   是的,她怕人看见,也怕人听见,也只能默默地克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一直坐在沙发里的宁柏青蹙着一对眉,表情沉默,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难题似的。   郑医生进来时一直坐在沙发里宁柏青礼貌地站了起来,郑医生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对他摆了摆。她慢慢踱步到了床边,“不要太难过!也许是胎儿本身发育有问题,大自然优胜劣汰,你以后会有健康宝宝的!”   黄茶茶慢慢挪开一直遮着眼睛的手,强忍泪水道,“谢谢您!”   郑医生微笑道,“我刚才看过了,绒毛组织和 都完整地流掉了,你再消息一会,可以走了,”   黄茶茶难过道,“医生,有没有别的原因,或者是个健康宝宝,是因为我的原因……”   郑医生楞了楞,目光怜悯,她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嗯,也有可能!怀孕时,黄体酮的分泌量应该增加,这样才能刺激免疫细胞生成一种能保护胚胎的物质。但是,压力会使黄体酮的分泌水平下降,另外如果是接触有害物质,造成中毒也会引起先兆流产。”   “谢谢您!医生!”   郑医生笑道,“回去好好休息,让你丈夫再去药房买些药,连着吃几天保管你又恢复活泼。”   黄茶茶的脸通红,一下子红到脖颈,但是嗫嚅了半天,她始终没说出来,只是把被子拼命往上拽了拽。   郑医生离开后,宁柏青站到了床前,他脸上的表情,惊痛,象是做了很后悔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想着如果不是我默许又期待你来纽约,如果不是我默许你在刺鼻的充满异味的货柜里上上下下。如火不是我默许……自己想离你近一点创造机会……   “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   宁 柏青默立着,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有等待。   “请答应帮我保密!”很快她又补充一句,“尚大姐她们!我不想公司里满城风雨!”   宁柏青点点头,经过思考他平和了很多,“别想那么多,我保证她们不会知道。”   随后的一个星期,宁柏青装样LA那边有个同学有个聚会,刚好黄茶茶也要去拜会客户,于是他还真低假装去买了两张火车票,和陶明亮,尚雨菲分了手,   果然,随后尚雨菲他们去了纽约的很多风景区和名胜公园、游乐场、海滩疗养地、剧院、歌剧院、音乐厅、画廊等,比如中央公园里联合国总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代广场   黄茶茶既不眼馋也不心动,   跟着宁柏青借住到了他一个老友在曼哈顿的上东区的一间公寓,原因很简单,黄茶茶需要休息,需要营养,可在宾馆里不方便做饭。和同事之间也不好解释,唯一的办法就是分道扬镳。   宁柏青从中国超市和一些中国老店里想着法子买了些活鸡活鱼,材料,变着法子用国内的土办法熬些汤水给黄茶茶补身子,   黄茶茶失去孩子的痛苦麻木了她的神经,她好久都没恢复过来,时间长了,   她终于也知道要调养好身体,这样将来才能更好地要个孩子。   她躺在那里,周身盖得暖暖的,饭来了就吃,汤来了就喝,心里空洞无力,有严重的挫败感。   刚搬去的第一个晚上,她蒙头苦睡,对宁柏青喊她喝汤也充耳不闻,宁柏青终于忍不住,掀开她的被子,眉心微拢,淡淡说了一句,“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可你要是把勇气丢掉了,你就丢掉了一切!”   黄茶茶脸上两行泪淌了下来,默不作声爬了起来。   宁柏青轻手轻脚扶她起来,又在她背上塞了些靠枕,象是在照顾一个泄了气的塑胶娃娃。   第一天早上,张峻磊的电话又进来,如往常一样,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那边天气好吗?”   黄茶茶一肚子的话涌到喉咙口,却半句也说不出来,张峻磊在那边感觉到异样,轻轻地呼唤着,“茶茶!茶茶!你还好吗?”   黄茶茶勉强笑了笑,“很好的,我还在睡觉呢!”   “太阳晒屁股你还睡觉啊,难得出去还不好好玩玩?”   黄茶茶的声音有些哽咽,“昨天玩的太累了,今天想多睡一会。”   ”要是在家就好了,我们一起睡懒觉!”   张峻磊的轻笑象是要冲破话筒就在耳边似的,热度很烫人,黄茶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可想想又是一阵心酸。   “房子装的快好了,等你回上海,先别急着回公司,先过来看看。我们的卧室里用的柠檬黄色,客厅里用的你最喜欢的浅灰和蓝色,宝宝房最漂亮了,很多颜色,天护板上装了星星,还有月亮,”   黄茶茶心里绞痛,低头不语,不是不想说,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   黄茶茶回到上海时,张峻磊到了浦东机场去接她,他大概刚从会议室干过来,穿的很正式,巧克力色的开叉西服,还打着明黄淡紫相间的细条纹提花绸领带,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姿卓然,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末了,其他同事直接做班车去虹桥机场转机。   黄茶茶理所当然地被截留了下来,   张峻磊揽着她的肩膀的手紧紧的,似乎要把她一把嵌进自己骨头里面,他的眼睛在闪光,   嘴唇在微笑,嗓音低沉柔软。   相反,陶明亮和宁柏青一行人却穿得休闲适宜,   宁柏青和张峻磊淡然地打了招呼后,极担忧地看了黄茶茶一眼,目带叮嘱和鼓励,黄茶茶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一路上,张峻磊的喜悦充盈着车厢内,黄茶茶实在张不开嘴,只好郁闷地坐在那里。   黄茶茶跟着他到了河边的新房子,这是一栋四层的而别墅,闹中取静,屋顶有个无机花园,最底层有储藏室和车库。关于房子,黄茶茶向来懒得问,房子大小无所谓,最主要要有温暖的而感觉,但是到目前为止,她对任何一套房子都没有这种感觉,可见房子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起码少了慢慢拥有艰苦奋斗的那份喜悦感。   他神秘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去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黄茶茶惊呆了,一屋子的彩条和气球,一帮熟悉的人闪了出来,   太妃糖时间放长了,糖衣化了,饱满圆润看不见了,黏黏糊糊的,黄妈妈一下子象老了十岁,一笑起来脸上象是起了波浪似的,一圈一圈的,但是笑的及其开心。   玫瑰也褪了色,象是放在书里夹扁了,纤细而孱弱,可还是保持着咄咄的犀利。   厨房的大桌子上,黄爸爸正在埋头赶皮,一个大不锈钢盘里装满了湖综合大葱和鸡蛋,蘑菇,蔬菜的肉馅……看到心爱的小女儿回来,他沾着面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白鼻子,和气地笑道“茶茶!昨天我们帮你搬过家了,放了炮,买了蜂蜜和彩纸,涂个吉利。这房子不错,方正方正的风水也好,以后你们好好过!”   失望1   那边黄妈妈也过来,点了点黄茶茶的额,“你这丫头,有了也不告诉我们!如果不是峻磊急着办婚事,我们还都蒙在股里。昨天我们和亲家也见面了,大家都赞成速战速决,我看你暂时也不去上班了,准备准备,最近几个月日子都不错!”   黄妈妈在那里一脸幸福喋喋不休地说着,黄玫玫难得也面带笑意不停点头,黄茶茶的心底渐渐流出眼泪。   虽然一屋子的家人,周围又布置的那样喜气,茶茶却一个个踉跄,欲哭无泪,差点跌倒,从身到心都疲累,整个人象是站在一个荒岛上,她感到寂寞,感到冷,现如今,究竟该如何交代。   她强行克制住自己,强颜欢笑,“爸妈,你们不要太累了!累了就休息啊,等会我们去外面吃了。不要太麻烦!”   黄爸爸摇摇头,“说你年轻不懂吧!我们那里规矩搬家第一顿无论如何要在家里吃的。包饺子好,一家人团团圆圆!”   黄妈妈推推她,“你有事你忙你的,这吃的喝的有我们张罗就行了。”   黄茶茶无奈点点头,她拉拉张峻磊的胳膊,低低地说了声,“峻磊,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两人来到楼上的书房,拉开橘黄色的窗帘,满室的阳光。窗外高大的银杏树,艳黄的招展的扇形叶,浮浮沸腾。   一进门,张峻磊就反手带上门,紧紧地搂住她,俯下身热烈地吻她,这个吻,带着一丝霸道,一丝温柔,几丝疑惑,几丝挂念,缠绵而浓切,   黄茶茶微微闭上眼,眼睫垂下来,脸上一片哀伤。   终于张峻磊停了下来,他们的目光彼此对视着,黄茶茶慢慢把头转开,默默靠上了张峻磊的肩膀。   张峻磊却捉住她的下巴,长久地凝望着她,目光隐约有些摇晃,“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黄茶茶不敢看他,闭上眼,表情伤心,心一横就说出来了,“我……流产了!孩子……没了!”   张峻磊微微怔了怔,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乱,下巴上的手开始无意识用力,眼神开始变得凌厉,他默默地盯了她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似乎想把她看穿,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来。   黄茶茶感到下巴疼痛,但是她动也没有挣扎。眼泪开始在她脸上肆虐飚淌,她心慌意乱,“峻磊,我也很难过,医生说是意外,可能胚胎不稳也可能是我太劳累……”   时间仿佛凝固了,非常静,地上连一根针的声音也能听得见。   过了很久,张峻磊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颓然地推开她,他走到窗前,默默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会,他才沙哑着嗓子望里望窗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情?”   第 53 章   张峻磊猛地推开窗,一阵冷风蹿了进来,在房间里打了个旋,消失了。   张峻磊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眼睛有些冷,他慢悠悠地喷出一口烟,象吐出一口积累已久的怨气,“说吧!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好好说说,我的孩子没了,我起码要弄清怎么回事?”   黄茶茶缓缓退到沙发边,坐下,腿卷起来,双手抱住膝盖,脸深埋进去,发丝散下来,象墨玉一样流泻在肩上。   然而房间里仍然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口的一盘绿盈盈的绿萝被风吹的叶片簌簌作响的声音。   黄茶茶啜泣良久,总算抬头,“你要是不相信我是无心的,我说的再多也是无益,”   张峻磊恩灭手里的烟蒂,有些不耐和恼火地,“嗯?茶茶?到底是你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一听到这话, 黄茶茶红了眼,挺直了背手脚有些颤抖,“你什么意思?”   张峻磊猛吸了口气,一口浓烟辣入他心底,他眼角起了些许的雾气,他恨恨地揉掉了,然后回旋身,斜靠在窗棂上,淡淡地叹了口气,“我没什么意思,黄茶茶!如果你一开始就判了那孩子死刑,就请直接告诉我,不要拿工作当幌子!”   黄茶茶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脸色有些发白,好半天,她才舔了舔嘴唇,艰难道,“你有什么话索性就全部说出来吧,今天是个好时候!”   张峻磊的的眉梢眼角全是失望,还有着浓烈的哀伤,他扔了手里半灰的烟蒂,走近好几步,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黄茶茶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然而张峻磊没有放过她,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身子半蹲下来,他戏谑而讽刺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你不愿意离开长青,究竟是舍不得自己的前程还是那位宁柏青?”   黄茶茶双目通红,心里气愤加慌乱,一声哽咽漫上来,她声音颤抖,“你怎么……怎么敢这么说?”   张峻磊冷笑一声。“你都做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黄茶茶怒视他,更加颤抖,声调提高,“我都做什么了?”   张峻磊也是牙缝里逼出这几句话“你自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个小人!我不会放过他的!”   黄茶茶气极了,怒视了他几分钟,半响又努力恢复平静,“你今天不清醒,我们还是改天再谈吧!”   伸手重新扎好马尾,穿好鞋,站起身,不再看他,拔腿就走。   她也不想想,张峻磊此时失望加伤心,就象是岩浆涌到了火山口,总要找到个喷发的出口,自己爱的人舍不得怪,自然就怪上了她身边的人。   张峻磊失望加火气,一见她从从容容要走人,心头更气,哗啦啦烧起来一大片,于是他想也不想伸手一拨拉,她顿时倒地,轰隆一声,磕到边上一盘观音树,头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她坐在地上,半垂着头,手抚在额上,很狼狈,疼的直吸气,眼泪忽然倾盆而下 ,因为委屈,也因为疼,   张峻磊一见她受了伤,也吓一跳,急忙过来,蹲下来,盖上她的手,着急问道,“怎样?疼不疼?”   黄茶茶的头侧了侧,离开他的手掌几厘米,张峻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有些尴尬,   终于还是又盖上去,强行拿开了,原来只是碰破了块,有血沙往外渗,他看了后,立即站起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打开来拿出瓶酒精和棉签,   消毒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他的手顿了顿,眼睛里掠过一丝心疼,声音放缓,动作也放的更轻,他低柔道,“忍一忍,很快就好!”   谈心1   黄茶茶慢慢闭上眼睛,纤细浓丽的眼睫垂下来,散成两把好看的小扇子。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没动,那只手轻轻抹了一会停住了,停顿了一会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叹了口气,   黄茶茶刚感觉到他的气息絮动,他拨开她眉间的碎发,吻了吻她的眼睛后一路下滑,然后异常轻柔地含住了她的唇,象个小孩遇到自己喜欢吃的糖,恋恋不舍地,回味无穷地,轻轻浅浅地,细细碾磨品尝。   黄茶茶樱唇微启,眼睑半张如水,脸上已经绯红,对着他,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诚实,她的心也比她的灵魂有先知,咚咚咚剧烈地跳个不停。   她瘫软在他的怀里,任他一只手扣着腰紧紧地搂着她,吻了一会,他把头埋进她的发间,眼睛盯住了飞舞的窗帘有些发愣,同时,他的声音也有些飘浮,“茶茶,你有没有看过丹顶鹤跳舞?”   黄茶茶靠在他胸前摇摇头,她和他在一起时向来懒得说话,他了解她甚过她了解自己,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个坚定的方下巴,方下巴上有一个隐约的凹印迹,她用手摸了摸那个印迹。   “丹顶鹤彼此钟情后,终生不再分离!,他向雌鹤求爱时的舞姿翩翩,非常好看,雄鹤很挑剔,但是一旦选中理想的配偶就忠诚到死!”   他低下头一直看她的眼睛里,看的非常认真,他的眸子里,折射着非常沉静的一种黑,有些温凉的期翼,“我希望,我们要做就做一对丹顶鹤,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黄茶茶表情震撼,感动,再次垂下眼睛,似在思考,她的手指从张峻磊的下巴上划到他的第一粒扣子上,她伸手抚平了一些皱褶,眼睛里有些润泽,   “峻磊!”她依然靠着他怀里,一边思索着一边说话,说的很慢,“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的环境你也是清楚的,姐姐现在这样,父母也老了,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只有断不能弯,长青不光培养了我,带给我的不光是经济上的支持,也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老师这些年是怎么样培养我的,我也是清楚的,一个人欠了别人太多,无非以三种形式去回报,一是财,二是色,三就是为他出力。财老师是不看在眼里的,色我也给不出了,因为我已经有了你,剩下的“她举了举自己的细胳膊,”也只有我这三分薄力气了,等欠他的还的差不多了,我心里也就平衡了。”   张峻磊沉默了一会,低头看她,若有所思“你平衡了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黄茶茶想了想,目光坦白地“是的!如果长青不需要了,我可以考虑离开!人生阶段不同任务也不同!”   张峻磊微笑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眼神依然有些萧瑟,“孩子的事情,你不要说话,等婚礼办了后我会找机会跟妈妈解释!”   黄茶茶略略坐直,惭愧地,“对不起,我也很难过!不过,真的是意外!”   张峻磊拍拍她的背,没有再说话。   黄茶茶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依偎了一会,近乎耳语地哀恳道,“我会努力的,我们还年轻!”   张峻磊垂下眼睛,沉默地笑了笑,“茶茶!你知道吗?后面的再好,终究不是那一个,所以你这声对不起,我不能说没关系!”   黄茶茶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光洁的额,她沉默半天,才小声哽咽道,“我知道了!”   谈心,加了点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情?别别扭扭的?一会好一会好歹的?”黄玫玫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望着刚刚出去的张峻磊的背影,眼神有些疑惑,   黄茶茶也从张峻磊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怅然地摇摇头,“没什么!姐,我们很好!”   黄玫玫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指了指外面,“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刚好我给你带来一大包沧州红枣!养胎又补气的!你平时多吃点!女人啊,也要保养,要不然老的快地很。”   黄茶茶楞了片刻,神情有片刻茫然,她拿出包翻了一会,拿出一张卡递给黄玫玫,“姐!一直想给你又老是忘,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你拿去吧,虽然不多,可能也能帮点小忙,另外我平时出差都公款,也用不着。密码是老虎的生日。”   黄玫玫接过来低头翻看了一会,眼睛有些潮湿,“谢谢!”   片刻她抬起头,“峻磊那两套房子我把钱折给他吧,省的你嫁过去不好做人。这次于伯母见面和爸妈客气很多,估计是看在你的身孕的份上,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孙子嘛”   黄茶茶坐在那里脸色发白,身体有些晃,她目光艰涩地“姐姐!孩子没有了,我在外面出了点意外,   屋子里静了一会,良久黄玫玫叹了口气,试探道,“峻磊刚知道?“。   黄茶茶点点头,黄玫玫眼睛黯了黯,侧着头出了会神,接着亮光一闪,她紧接着仓促道,“那你们可要赶快办婚礼的事情吧,等过了再和那边于夫人说吧!”   “是!峻磊也是这个意思!可我总觉得这样吧不太好!”   黄玫玫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象我们这种蓬门小户的,在于夫人眼里也就是个生育机器!”   黄茶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黄玫玫眉毛挑了挑,“你不相信,你想想你有什么?政治地位没有?经济地位也没有?在她眼里,也就一个肚子还争气,所以千万不要生事,有钱有权的人都不是圣母,他们需要的是你的供奉。一旦利用价值没有了,很快变脸,比如我不是生了老虎,张家早把我一脚踢开了,所以第一你绝对不能说,第二你要尽快重新怀上。”   黄茶茶还没来得及说话,黄妈妈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来,难得地很轻松,“玫玫!我和你爸爸出去逛逛街,晚上不回来吃了,冰箱里有菜有饺子,你们姐妹两随便对付对付吧”   两姐妹同声默契地说了声“哎!知道了!”   黄玫玫噗嗤地笑了起来,“妈妈还是没改老毛病,那么喜欢逛街淘货。”   黄茶茶推了推轮椅往外走,“妈妈不老是我们的福气啊,姐,去院子里走走吧,外面阳光真好!”   等到了一颗红枫树下的时候,满树烟云一样细碎的叶片,片片都浸染着浓厚的秋意,黄茶茶慢慢佛过黄玫玫肩上的落叶,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姐,离开那个人吧,离开让你伤心的人,你自己心里也好受些,”   “我舍不得老虎。”   “姐夫他……说他愿意放弃老虎。”   黄玫玫表情惊讶,后来眼睛一转,气的拳头攥的铁紧,几乎要落泪,“他什么时候同意的?哦,我明白了,上次我看到他小姘头穿着平底鞋,宽松衣服,难道已经怀上了……自然还要生……”   她掐着手指在那里算着日子,眉头一紧,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张伯伦,你好狠,狠得脸儿子都不要了,原来有了新骨肉。”   “姐!不要动气,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气死我了!”玫玫揉着胸口,   “那怎办?老虎不给你也气,又不放心,你身体现在还行,张家还有爸妈和我,不会少了老虎一口饭吃!”   黄玫玫黯然道,“那倒也是!让我仔细想想,怎么也不能太便宜他!”   黄茶茶劝慰道,“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别计较太多得失了,自己心情好安心养病最重要!”   那边于秀兰兴致勃勃地要带私人医生去给未来的儿媳出诊,准备开些进补的中药,她自己也常年吃些补药,尤其相信中医,   张峻磊急的头上直冒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坦白,“妈,不要去了!”   “为什么?难道我关心我未来的儿媳有什么不对?”于秀兰淡淡笑着的时候,更让人感到寒冷,因为她的眼睛很冷很锐利,象是一把锥子划过你的表面一头扎进你的心脏,搅进你的五脏六腑,看个明白。   在一个如此精明又咄咄逼人的身边,思想负担又多种,一不留神,她能看到你思想里最微妙的角落。甚至连你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地方,如果你是她的亲人,你会紧张,因为她会经常提醒你的弱点,但是如果你是她的敌人,你就惨了,无可遁形,她太知道从哪里下手,打的你魂飞魄散。   张峻磊的汗终于滴了下来,能拖一时就一时吧,“她刚回来,累得很,工作也很多!”   于秀兰慢吞吞地从茶罐里舀出一些茶叶,“那更要去看看了,让她多休息多睡,好好养胎。知道做个女人的本份!”   张峻磊手上的青筋暴露起来,他眼睛垂下,看着地面,声音沙哑疲惫,“妈!对不起!孩子没有了!她出差太累滑了胎,没稳住,”   于秀兰楞了楞,手里的柄勺停在了半空,过了一会,那枚竹子做的柄勺直直地对着张峻磊的额头飞过来,“没用的东西,连个丫头也制不住!大着肚子还在外面跑,还要不要脸面!难道我们张家没给她吃饱?”气极加上极度失望,自然嘴里是恶狠狠的话,这话前半句是说儿子,后半句自然是骂黄茶茶的   而且不幸地,很准地打住了,   张峻磊顿时觉得额头一热,用手一摸,有液体流下来,血流如注!   谈心2   茶道是一种通过饮茶的方式,对人民进行礼法教育、道德修养的一种仪式。还归纳出中国茶道的基本精神为:“廉、美、和、敬”,于秀兰最近颇为迷上了茶道,办完公事的时间都泡在了里面,这门学问博大精深啊,她也正准备以茶道里的“廉俭育德、美真廉乐、合诚处世、敬爱为人。”来教育未来儿媳。既然不是心中所喜的,那也要把她塑造成一个听话的。   如果既不喜欢又不听话,那简直就是噩梦了。不过她很相信自己的驯马手段,即使一匹烈马,配上缰笼,也挣脱不到哪里去。   黄茶茶进来时,于秀兰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勺将抹茶从茶罐中取出倒入茶碗   她使用的抹茶是细碎的普洱茶的茶叶,然后她用柄勺舀出锅中的热水   静静地注入茶碗,然后她用圆筒竹刷快速地搅拌茶水。   点好的茶,表面覆有一层奶油状的细小泡沫。   黄茶茶懵懵懂懂接过来,也摸不透她心思,正欲一饮而尽,于秀兰却用圆通刷静静地抵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不是这样,应该是右手取来茶碗。静静地放在左手掌心上。   右手将茶碗按顺时针方向小幅度地转两次,让茶碗的右边部分转到面向自己。   然后静静地饮茶。要全部喝完,不能有剩下   炮制普洱茶需要经过多次洗茶、冲泡的过程,而且这一过程的时间把握度非常重要。因为峻磊说你喜欢喝普洱,所以我准备的很多。”   黄茶茶低头连连称是,却听到她在那里又慢悠悠地追了句,“不懂规矩不要紧,但是一定要用心学。”   一口茶水哽在了黄茶茶的喉咙口,上也不去,下也不去。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神情凝了一凝,虽然没说话,脸上已经红了。   于秀兰展颜一笑,夸赞道,“真是个漂亮人物,脸红起来也那么可爱,难怪峻磊万里挑一的选中你!”   黄茶茶的背渐渐僵直。   于秀兰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浅浅地啜了一口,“怎么样?峻磊划给你姐姐的两套房子你们家可满意?不满意我们还有更多的好房子可以置换?我们张家家大业大业不在乎那么一点。”她的口气轻巧的像是对门口一条乞食的流浪狗。   黄茶茶猛地不可置信地抬眼,脸上皆是被羞辱后的震惊,“伯母!那个房子我姐姐已经说了,会把房款全数付给峻磊,不会白要他的。”   于秀兰摇摇头,“送了就送了,哪里有往回收的理。两套房子换她一个妹妹,也值。”   黄茶茶的脸由红转白,眼睛垂下来,指甲掐到肉里,丝丝疼的象刀割,努力提醒自己清醒。千万不要失礼,毕竟她是长辈,为了峻磊,忍了这口气。   于秀兰继续微笑,平静里全是秋风荡漾,让人生寒,她慢悠悠推过去一张纸,“你看看!如果满意请签个字,如果不满意请离开!”她拖长了嗓子慢慢道,“恕不相送了!”   黄茶茶颤抖着手接过来,普通的A4纸,白纸黑字,   豆大的标题,仿宋体,触目惊心,育儿协议书。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十八条,字如斧凿,字字啃啮着人心。   黄茶茶的脸色渐渐苍白,细条的后背挺的直的不能再直,象一张弓已经接近了极限。   她慢慢地把那张协议推了过去,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于秀兰,   尽量压制住自己的颤抖,以一种平和自然的口气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伯母!这些我不能答应。我和他在一起是感情,至于其他我没想太多,希望您也不要逼我,一切顺其自然!”   于秀兰坦然一笑,似乎早已预知结果,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那好!祝你走好!其它我也不多说了!云姐,送客!”   张峻磊回来时黄茶茶已经在镜子前呆坐了一刻钟。几缕细碎的头发拖下来,看上去有种小家碧玉的温良。   只是黄昏在地板上拖下了一道长长的落寞影子   他的胳膊下夹着一个包裹,他笑着打开来,是一件蓝色的粗布斜对襟女褂。细密的条纹,精致的盘扣。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的衣物,   他笑容温和,“来,试一试,我太奶奶的镇箱之宝,”   谈心3   黄茶茶缓缓站起来,正准备接过来,却听到张峻磊低低说了声,“我来!”   于是她张开手臂,微微偏着头,一边怔怔地盯着他看一边任他摆布,   先是套上一只袖子,然后又是一只,随后是斜襟的盘扣,一粒一粒仔细扣好,再伸手拉拉下摆,展平褶皱,整个过程,   张峻磊的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颗雪松,他始终低着头,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细致温和,安静耐心地在这样一个黄昏,帮着她前前后后整理,   这件衣衫很肥大,衣襟又短,黄茶茶穿在毛衣外面还是显得空旷,但是蓝白线条显得很秀气,另一种民间的朴实的美,   穿好后,张峻磊瞅着她半天笑了,“我太奶奶的手艺真不错!要是她看到亲手织的布料穿在重孙媳妇身上这么光亮啊!她的嘴巴肯定都合不拢!”   黄茶茶诧异地摸了摸袖子,果然细密厚实棉线的粗糙和手感,她嘴角弯了弯,表情很赞叹。   张峻磊笑着又补充一句,“当然了,我的茶茶就是裹块抹布也都美。”   黄茶茶垂下眼皮,沉默地搂住了他的腰,依偎了一会,张峻磊感觉到一丝异样,沉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妈让你不舒服了?”   黄茶茶梅说话也没动,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张峻磊摸了摸她的头发,沉默半响才开口道,“她总之是生养我的人,我没办法选择,你要多体谅,还有,她再咄咄逼人,始终是亲人,不是敌人,你要是不喜欢,就离她远点,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黄茶茶仍然没说话,张峻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着些安慰和甜蜜。   黄茶茶深深吸了几口气,半天才仰脸道,“峻磊!你到底有多爱我?”   她的声音绵绵无力,带着些少有的软弱,   张峻磊微微怔了怔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黑且黯淡,带着不自信的茫然,   张峻磊舒了舒眉头,笑了,他用手紧紧地在腰上搂了一圈,然后缓缓上移一圈圈一直到肩“这么这么多,够不够?”   然后他眼睛微微眯起来,黑沉沉的眼睛摇曳期翼的小火苗,“那你有多爱我呢?”   他盯着她,表情象个期盼着糖果的孩童。   人最难战胜的是自己的心,黄茶茶的心魔一刹那间得到释放,她悠悠地吐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的表情都生动鲜活起来,   有什么比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更重要的呢?   她踮起脚,浅浅在张峻磊的耳根上啄了一口,然后也用手从他的腰上一圈圈往上挪,挪到他肩上又一圈圈下来回到腰,鹦鹉学舌轻轻说了句,“这么这么多,够不够?”   张峻磊低头看了她半天,眼圈微红,他沉默了半天,下巴摩挲着黄茶茶的额,声音沙哑,“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黄茶茶闭上了眼睛,鼻根有股酸意,心头荡过一阵酸涩,“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   “即使我误会了你,生你气,说话刻薄的时候,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能离开”   “是的,我答应!”   “茶茶!我也有叛逆的时候,和我妈妈闹僵的时候,我自己也很郁闷,后来剑飞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说做人不能太皎洁,也不能太分明,善恶贤愚都要包容,自己也轻松一些,我们不能要求别人是圣人,只能自己想开一些,但求凡事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黄茶茶的眼睛抬了抬,嘴角撇笑“这话你抄我的吧,是我劝姐姐的,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张峻磊面色平和,望着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是个明白人啊,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黄茶茶放开他的腰,有些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可是你妈实在是太强大了!我害怕!”   张峻磊也坐到沙发上,把她拢在了怀里,一遍遍地摸着她的头发,沉吟道,“我也正准备和你说个事,我妈准备外派我去美国开拓市场,那边的李强经理很快就会被招回来。”   黄茶茶有些愕然地望过去,一时无话。   张峻磊的嘴角依然含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我已经拒绝了,而且我明确告诉她,无论她承不承认,来不来,我们都要结婚了!”   婚礼1   张峻磊的新家里,迎来了第一位正式客人,   何健飞打量了一下宽阔的客厅,雪白的羊毛地毯,雪白的沙发,笑着道,“全都是白色的,好看是好看,茶茶以后打扫累死了。”   张峻磊缓缓坐下,指了指不远处正埋头擦玻璃的妇女,“指望她哪行,她忙起来都看不到人,当然要请钟点工了。”   何健飞笑笑,“我家那位当护士出身,嫌弃人家做的不干净,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累了又生气!”   张峻磊笑着扔过一只烟,“嫂子那么好的一个人你还抱怨,你有福气啊,回到家里热菜热饭,什么都热腾腾的,我回到家里都是冰凉的。”   何建飞憨憨一笑,“人和人不一样嘛!你不要急,女人最终都是要回归家庭的。”   张峻磊笑着燃气一根烟,烟雾里神色有点飘渺,“她玩心太重,越干越起色,不一定能回头。”   然后他回过神来,探究地看看何建飞,“建飞!婚礼的事情,你跟老太太说了吧?”   何健飞笑笑,“说了,董事长说你们没给她帖子,面无表情,不过,没表情不代表她心里没想法,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正式邀请她比较好,年纪大的人通常都好面子。”   张峻磊耸耸宋眉毛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邀请?结果是很惨,一口被拒。”   何健飞闻言楞了片刻沉思道,“要不婚礼暂缓缓?我再去做做思想工作!”   张峻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掸了掸手上的烟灰,脸色有些沉暗,“算了!不是她挑中的人,谁也不会如她的意。再拖下去,黄家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何健飞想了想,“但是如果你妈不露面,黄家会不会有意见?”   张峻磊坦言笑道,“只要我们幸福,黄爸黄妈应该不会有什么的。黄爸是个老实人!心胸开阔!”   何健飞摇摇头笑道,“也是,岳父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欢喜。”   “但愿我岳母也如此!”   婚礼如期举行,小小的仪式,雪白的婚纱,美丽的玫瑰捧花,平时不施脂粉的新娘,更是清丽夺艳。   新郎一身黑色礼服,衬着雪白衬衫,也是格外俊朗明亮。   等到最后一刻,最重要的家长还是没有来,众人有些狐疑,婚礼显得有些缺憾。   相反倩姨倒是带着峻凡一身喜气来了,侧室终究是侧室,又没什么地位,始终有些尴尬,幸好何健飞一直陪着这娘俩,其他人故而也不敢轻慢。   只是大家都在猜度,这已故的董事长有福气啊,正室侧室弦瑟和鸣,其乐融融,只可惜福气是有,可惜命不长。   张峻磊看了又看,终了,眼里有着淡淡的失落和遗憾,但是自己的亲娘有什么法子,还得打起精让宾客看不出来。   于秀兰没有来,但是够聪明,对外面只推说身体有恙,   这边黄茶茶也有些难过,宁柏青也没到场,但是托刘静娟送来一份厚礼,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个清朝花瓶贡献出来了,一个红信封里淋漓几个大字,伉俪情深!   反而,没有意料到的人倒是突然出现了,于思晴和傅弈衣着鲜亮一起来了,胳膊连着胳膊,很亲热,于思晴颍长的眼睛笑意弯弯的,她上前轻轻抱住黄茶茶,很真诚,“真为你们高兴!”   傅弈也一扫以前的颓废,神情闲适,“茶茶!祝福你们!”   黄茶茶梨涡乍现,礼貌道,“谢谢!”   因为于思晴和傅弈的网站正在申请上市,于思晴又是个好热闹的人,和张家上下都熟,虽然来的都是亲朋好友,但是名人效应很快让他们成为中心。   然而好面子的黄妈妈对于秀兰做法还是无法哑忍,中途拂袖而去。   黄茶茶和黄校正面面相觑,黄爸爸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尴尬地打着圆场,“你妈妈她……好强,我正好让她去买买东西散散心,走一圈保证气消了。”   黄茶茶脸上颜色辗转了一遍,青青白白地还有些胭脂的娇红。   迟疑了片刻,想说什么,又吞咽了回去,还是飞速提着裙子追了出去,黄妈妈两只脚刚下台阶,正拦了辆车准备上去,   一听女儿喊她,立刻顿住了脚步,“妈妈!”黄茶茶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梗咽,“妈妈,您不能不走吗?”   黄妈妈脸色严肃,分明还在气恼,“傻孩子,我不走,我们家岂不是更没有面子?他妈妈不来,你妈妈也不能在这,你明白吗?要让她知道我们的立场,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黄茶茶眼睛发红,眼泪快要滴下来了,“我不管他们家,我只要自己父母在场就行了!”   黄妈妈一直竖着的两道柳叶眉放松下来,眼睛里有了几分慈母的颜色,“好好跟峻磊过,不要让人看笑话,你看你爸爸,虽然家务做的多,可从夏天的衬衫到冬天的棉衣,我都帮他收拾的清清爽爽,峻磊人还不错,你要多上心,别让他妈妈钻了空子编排你,工作别太拼命,家里钱还够用,自己还是要早点怀个宝宝吧,才能坐稳位置。”   黄茶茶一味点头,但还是面有忧色,“妈妈您到底要去哪里啊?”   ”还能去哪里?去给你姐姐拿药,顺便散散心,乡下空气好。”话出到此,她毅然拉开车门上了车。   这边黄爸爸出来了,   父女俩挥了挥手,眼睁睁地看着车绝尘而去。   新婚   婚礼完美落幕,俊男美女,礼仪完善,唯一缺少的是双方母亲的在场祝福,就像一副上好的色彩缤纷的油画,只是里面缺少了厚重沉着的深色,让整个画面有种浮夸感,沉淀不下来。   这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不少折扣。   所以整个婚礼黄茶茶的心情不是没受到影响,心里总有点郁郁寡欢,如果是玫玫,她心里在流淌有些暗涌,如果是玫玫,大概再大的屈辱妈妈也能受得下来吧!   只是那天她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太忙,不能也不可以有太多自己的情绪,忙着忙着,大家看到的始终是一个脸上挂着甜笑的新娘。   不知不觉,婚礼过去好几个月了,一月的天气   ,天气已经很冷了,可是因为家里装了地热,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也是一阵阵的暖流在脚底缓缓流淌。   黄茶茶穿着一套杏色的短绒睡袍,在镜子前缓缓梳着长发,这半年来,因为宁柏青另外扶助了一个副总,所以黄茶茶乐得轻松,工作量渐渐减少,人也滋润了不少。一头长发更是墨一样地黑,丝一样地光滑。   人有时候就像一部机器,突然减速的结果就是人微微地发胖,   因为热气,嘴唇异常鲜艳,脸色更象杏花一样含着春色,   张峻磊的胳膊搂上来的时候,茶茶的手顿了顿,她从镜子里看看他,然后鼻子皱皱“回来了?有点烟味!”   张峻磊溺爱笑笑,很自然地接过梳子,一梳到底,“我已经在风口里站半天了,你的鼻子可真尖!”   黄茶茶抿嘴笑笑,梨涡忽闪,“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张峻磊笑了笑,用手捻起几根发丝嗅了嗅,他的眼睛眯了眯,里面闪耀着一簇小火苗,“那么自信?”   黄茶茶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腰,“峻磊,明天的检查我有点害怕!”   张峻磊俯身敲敲她的背,“不怕!我们能吃能睡,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有问题,我听说有的人掉了第一个后,一直不孕。”   张峻磊沉默了一会,半响才轻声道,“命里若有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晚上时候,就着明晃晃的月光,黄茶茶的头埋在张峻磊的胸前,“现在的日子真幸福啊,就是有点象猪,越长越胖了!”张峻磊伸手撩了撩她肩上的发丝,半天没说话,   黄茶茶的手依然在他胸前划着圈圈,“人真是又惰性,越在家里休假越不想上班了。”   张峻磊低头吻吻她额头……“求之不得!” 随之笑笑“就怕你舍不得!”   黄茶茶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等明天的检查完了,我去和老师谈谈,慢慢把位置让出来   。以后专职在家洗衣做饭,伺候张老爷”   张峻磊浓眉舒展,大笑起来,贝齿雪白,“嗯!老爷听了很高兴!”   长青的新办公楼在新区,并不是很繁华的地段,但是周围绿化很好,到处是浓荫翠绿,装修的很低调,但是干净明亮,角落里都一尘不染。   黄茶茶坐到宁柏青的对面时,宁柏青的目光象春水一样静静在流淌,没有半点诧异,倒是黄茶茶虽然微笑,但是笑容里总有点依然尴尬。   她缓慢地艰难地说了一些要离开的想法。   宁柏青也在微笑,笑容里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他耐心,安静地等她说完,脸色慢慢有些严肃,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其实,茶茶,工作量可以减轻,但是不必离开,有时候,事情可以做到两全其美!”   黄茶茶瞪圆了眼睛,不明其意。   宁柏青继续微笑,“我最近也很忙,但是又被公司拴住,想了很久,我觉得建立一个股份激励政策比较好,再提拔一个专业的管理人才,公司优秀的员工都可以得到股份,这样我也能放开手脚,日后还可以申请上市辅导。”   黄茶茶惊讶,“老师您舍得?毕竟这么多年的心血”   宁柏青沉默了一会,淡淡道,“钱都是身外之物,要用到实处才有意义,我已经把船从小河里划到大江里,应该换换舵手了!当然这个人可以从外请也可以从内部考核提拔,大家都有机会。而且股份制一旦建立,以后员工即使不做了,每年的红利也价值不菲!对大家都有一份保障!”   黄茶茶点点头,思绪飘荡,半天没说话。   宁柏青身子略微前倾,诚恳道,“茶茶,你是我最为看好的学生,也是……”末了他眼神有些犹豫,声音慢慢低下去,有些叹息,“总之,我不希望你的未来就是一个忙碌的家庭主妇。”   心结   黄茶茶一路蹙着眉一路沉思回家,待她听到司机大叔不耐烦的声音,“底站到了”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坐过站点了。   她下车,茫然地看了看路牌,再看看腕表,时间是来不及了,只好招了一辆的士,刚上车,电话响了,是玫玫的,她似乎在聊家常似地,“茶茶,忙什么呢?”   茶茶笑,“忙着做煮妇啊,现在家里两顿峻磊都要求在家里吃,我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回家。”   “哦!”玫玫拖长轻叹一声,“那就好!”但是声音有些颤抖,黄茶茶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低头拿卡给师傅,“姐,你身体怎么样啊?”   “还是老样子,死不了,”玫玫停顿了一下,“茶茶,你现在手上还有钱吗?”   黄茶茶楞了楞,“还有点,你需要吗?我马上打过去。”   黄玫玫的声音有些低落,“那好,我先从你那拿点,我把房子挂着卖,好象现在行情不怎么样。”   黄茶茶的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声音突然有些颤抖,“怎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黄玫玫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没什么,只是爸妈年纪大了,我这个破身体又拖累他们,你自己调理顺了后,经常回来看看。”   黄茶茶刚准备说话,车到了,她只好急急地说了句,“过年我肯定回去!“然后下了车,一边关车门一边掏钥匙。   天上开始飘雪花了,北方的寒流侵袭,一月的天,也冷地彻骨。   一推开门,却愣住了,张峻磊面前放着一盘子金黄色的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就这一锅羊肉汤,正吃得津津有味。   那羊肉是黄茶茶头天煮好的,白汤里加了花椒葱姜爆炒过,味道鲜的让人丢舌头。   “我回来迟了!对不起啊!”她一边脱靴子一边进来,她低头闻闻,“好香啊!“   张峻磊面有得色,殷切地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子饭,“嘿嘿,尝尝,我的拿手饭,蛋炒饭一定要剩饭加上小葱炒,才香。”   黄茶茶拿起筷子尝了一大口,舒服的眉眼弯成一条线,“嗯!好吃好吃!”她抬起眼看看他,   “看来我和阿姨不在家,你也饿不死啊?可是,你手艺这么好,怎么天天让我给你烧这烧那的?”   张峻磊拿了小碗给她盛碗汤,“我们男人,娶老婆干嘛的,不就是穿衣吃饭的吗?”   黄茶茶噗嗤一声笑,汤差点洒了,“大男子主义!那你干嘛不直接去保姆市场找老婆,缠着我干嘛啊?”   张峻磊展展眉,“那娶个不好看的回来,我也吃不下去不是啊?要赏心还得悦目才行啊!”   黄茶茶笑起来,“你那张嘴,抹了蜂蜜吧?越来越滑头“   张峻磊笑了笑,舒舒服服找了个好姿势坐好,随口问道,“玫玫找到你没有?今天打好几个电话来。”   黄茶茶低头专心吃饭,“哦,找到我了!”   张峻磊一边坐在她旁边一边瞅着她,“有什么急事吗?“   黄茶茶的手拿着调羹正准备去舀汤,闻言在半空中僵了僵,“哦,没事情,只是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张峻磊摸了摸她头发,声音有些柔软“第一个年,要在自己家里过,去陪陪老太太,顺便缓解缓解?”   黄茶茶侧头惊讶地看看他,“你妈妈并没有邀请我们去过年。”   张峻磊看着她没作声,茶茶心里有些慌乱,头低下去,“我爸爸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看看。”   张峻磊微微笑,但是笑容有些僵硬,“你们家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得初二以后去了,乖!这是规矩!”   黄茶茶没再说话,只是加快速度吃饭,吃得快又多,两碗饭一热汤下肚后,她几乎不能动了,她眨眨眼睛,看着张峻磊,“我困得很,想去睡觉了,今天碗你洗吧!”   张峻磊蓦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股嫌恶的表情,“我最讨厌洗碗了,你要是不想洗,放在水池明天等阿姨来!”   黄茶茶笑着看他一眼,淡淡的,有点刻意的哀怨,“当然啰!做菜比较有成就感,打扫战场的事没意思。”   张峻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咬牙切齿“好吧!我洗!真受不了你那眼神,你帮我系围裙!”   生活的责任   新年不知不觉来了,公司的新任总经理竞选的风声慢慢传开,黄茶茶新婚,夫婿家的底子又是如此之厚,又正好渐渐由赋闲情况,相信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所以大家并没有看好她,注意力反而集中到了另外另个副总和纺织部新来的老总秦鹰那里。   秦鹰四十不到,名校纺织系毕业,在基层做了好几年后出国进修,是宁柏青的老友,为人稳重宽厚,是个做事情让人放心的人。黄茶茶通过和他的接触,直观上也觉得这个人不错。   所以工作上比较核心的客户慢慢转移过去,但是自己一手做起来的客户手上还抓了好几个。不是舍不得放,而是没办法放,客户对很多细则不放心,一直在强调如果换人就终止合作关系,所以黄茶茶还是亲自维系着这层关系。   小年是新年前面很重要的一个节日,黄家的习俗是要在这一天祭祖由于张峻磊坚决要黄茶茶留下过年,所以黄茶茶决定乘着小年回去看看父母。   谁知道天寒地冻,班机一时被限制了,正拖着行李在大厅犹豫,就看到宁柏青一手拿着风衣一手撑在门框上淡笑,“有便车,一起走?”   他看到黄茶茶诧异的神情,很快补充,“我也是要回老家,好几年没回去了。”   黄茶茶诧异了两秒钟,很快反应过来,“哦?是吗?”一时间倒真的犹豫了,不知道是拒绝好还是接纳好,拒绝显得矫情,索性大大方方地笑道,“好啊!好啊!有车不蹭是傻瓜!”   宁柏青凝神看了看她,表情象是松了口气,“是你姐姐昨天打电话来,我才知道你要回去,很巧我也有点私事要回去,当然我准备找伯伦谈谈,他和玫玫的事情!”   黄茶茶沉默了一会,半响道,“一个人一个命,我姐夫也不一定听你的。”接着她抬眼疑惑道   ,“老师您专门为这事回去的?”   “也不是,是我妈妈……人年纪大了,身体总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也让她老人家看看,证明我还活着,让她放心!”   黄茶茶噗嗤笑出声,“老师您真幸福,还有父母挂念着,自从我结婚后,我爸妈基本对我是不闻不问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宁柏青眉目温和,“那是因为他们对你嫁的人比较放心!”   然后他抬首示意,“你去门口等,一会小江会把车直接开过来!”小江是公司车队的头,   黄茶茶点点头,“那好,我帮你把行李也拿过去吧!”   宁柏青想了想,道一声,“好的!”说完,他把风衣和一个小拉杆箱都交给了黄茶茶。   黄茶茶缸站到旋转门外面时,张峻磊的电话也到了,“茶茶,上飞机了吗?”   “唔,没有,延迟停飞了。”   “哦! 那今天你不能走了!”   “没事的,我坐车走,我不在家,你开暖气要记得关啊!在外面吃饭少喝酒!”   “好!你也要注意!“他迟疑了一会,”记得早点回来!我们还约了医生去复诊!”   黄茶茶脸色一动,正想再说什么,小江已经从车门里出来,帮她把行李拎上车。   黄茶茶叶不好说什么了,急匆匆挂了线。   生活的责任2   车子很平稳,又开了暖气,即使没有太阳,也暖暖和和的,车子一上高速,黄茶茶就开始收撑在膝上摇摇晃晃打着瞌睡。夜里张峻磊搂着她说话说到太晚,天亮的时候她才眯了会眼。然后又起来收拾行李,所以无精打采一直没什么精神。   从玻璃里往外看,天呈现出一中奇异的苍青色,天上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   宁柏青忙里偷闲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困了就躺下睡吧!等到了XX城我再叫你!”   “嗯!”黄茶茶的眼皮沉重的已经再也撑不上了,随即不再客气,把外套卷起来当成个枕头塞在脑袋下,侧着身子卷着腿闭着眼睛安心睡了。   刚睡着,不知道是在梦境里,又回到小时候,玫玫和傅弈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追,   追着追着,自己载进一个大坑里,前面的人不见了,抬起脸,深深的一口井,碗口大的出口映着一颗苍翠的水杉树,树干很大,几乎遮住了蓝的发亮的天,   井口边突然现出黄校正没戴眼镜的脸,他神情古怪,有些呆滞疲惫,然后爱怜地看她一眼,伸了老大力气似乎想摸她的头发,可是距离太远,没够着,他想说什么,一句话含在嘴里似乎又说不出来,“茶茶!”   他对着她挥挥手,有气无力,   黄茶茶一个激灵,醒了,   醒来时天光像是在牛奶里浸泡过一样,朦朦胧胧,只是周围异常地沉寂。   黄茶茶皱皱眉,闻到淡淡的一缕香烟味。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揉眼睛,“怎么了?”   宁柏青一手夹着烟,微微回头,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终于现了些焦灼,“高速封路了,谁也动不了,真没想到!”   黄茶茶倒吸了一口凉气,如醍醐灌顶,“真的?”   她没等到回答就急忙看向窗外,漫天的飞雪中,蜿蜒排靠在一起的车辆一眼看不到头,数尺深的雪地已经淹没了高速的黑色路面。   初始的诧异过后,黄茶茶坐起来,收拾收拾好,然后是无奈的等候。   一阵沉默后两人试探着开始聊天,黄茶茶担心地看看宁柏青,“油够吗?先熄了吧!”   宁柏青摇头,“先这样吧,到时再说,前面拐弯应该有个有个加油站。”他然后他弯腰到副驾驶座椅下面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扔过来一个米色短毛绒的小毯子。“要是冷,先对付着。”   黄茶茶接过来,感激地望着他,轻声细语道,“上次的事情,一直没机会说谢谢!老师我也衷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宁柏青微微怔了怔,然后点点头,脸上略微有些不自然,他自然地转开了话题,“公司的总经理竞选你是怎么考虑的?”   “顺其自然,我比较看好秦鹰,他比较稳重,也理智宽厚,应该是个能带团队的人选。”   宁柏青微微有些诧异,“你……自己没有考虑过?”   黄茶茶凝神想了想,“我?嗯!也想过!但是我不能当舵手,水深船轻,我还是当副手比较稳妥,只是……老师,你怎么舍得放弃……?”   宁柏青叹了口气他眼睛转向了窗外。“在其位,只能谋其政!人生短暂,该退得时候就退,不能把自己捆死,我还想着去其他领域转转看!”   黄茶茶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只是目光依然茫然,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模糊的窗户外面,突然出现了好多拿着碳锅的农妇,她们裹得厚厚的,穿着长雨靴,有的还提着水瓶,   冒着风雪,像是一支空降的奇怪的队伍,出现在大大小小的车辆边上。   宁柏青打开窗户,一阵猛烈的风灌进来,黄茶茶睁大眼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来!大嫂!我要四根玉米!”   “好的!”裹着头巾的农妇咧嘴笑了笑,掀开锅盖,扑鼻的清香气在雪花中弥漫开来,“六十块!15块一根!”   黄茶茶诧异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什么?我们楼下就2元一根?”   大嫂拿着这毛主席对着天看了看,忙里偷闲白了黄茶茶一眼,“不要也行,后面的车在拼命按喇叭呢!每年都有这时候,姑娘,我们也不容易!”   黄茶茶想想没作声了,肚子还真叽咕叽咕有点饿了。   大嫂翻了半天口袋,也才找出个20块钱,宁柏青挥挥手,“算了,没有算了!”   农妇想了想,又递进来2根玉米,脸上笑成一朵花“得,这位先生人爽快,我也爽快,算我半卖半送吧!”   一根玉米下了肚,人精神了很多,黄茶茶开始往家里拨电话,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接听,刚放下电话,张峻磊的电话却到了,   冰冻 加了   “茶茶?”张峻磊的声音里有些焦灼,“听说高速封路了,你到了吗?”   “没有,还在路上”黄茶茶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然而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宁柏青,   果然宁柏青微微皱眉,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一直在看手机,   “还好我带着些吃的,你不用着急。”她看看窗外,白茫茫一片。   雪越下越密,像是在织造一张雪白的帘子,挡住了一切。张峻磊声音飘渺而遥远,“实在不行,你们找个就近的农家住下,多付点钱。”   黄茶茶苦笑,“好的,我会解决,有情况我发消息给你,省点电。”   张峻磊的声音里微微有些叹息,“茶茶,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好,你爸爸的事情不要太急。”   黄茶茶一愣,感觉僵硬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她的嗓子一下子抖起来,“我爸爸的事情?他怎么了?”   张峻磊沉默了一会,才慢腾腾说,”你爸爸住院了,脑溢血,听说是和你姐夫吵架了。”   “现在情况没有稳定,所有的人都在医院里,我也是刚刚知道,剑飞的小姨子在那家医院里当护士。原来你还不知道?”   接着他状似无意地又问,“你现在是跟你同学的车吗?车上很冷吧?”   黄茶茶声音很轻地答应了一声,“等到了我再跟你联系。”   黄茶茶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白,她沉默地放下手机,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地看着外面,一片茫然。   宁柏青尴尬,试图解释和安慰,“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停顿了一会,他又说,“我想帮着把各方损失降低到最小,也想让你轻松过个年。”   黄茶茶的眼睛流下两行泪来,“老师,你早知道了?”   宁柏青微微一愣,他担心地看过来一眼,旋即承认,“是,我觉得你到了知道比较好。”   “玫玫为什么会先告诉你?”   “也许她觉得我是那个合适的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相对无语。宁柏青把随身带着的茶水递给黄茶茶,又打开行李拿了些干果出来,“将就一下,补充能量要紧。”   黄茶茶没有心思,开始不停往玫玫手机上打电话,   一直不通,最后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睫毛凝定不动,冷如一座雪雕。   雪越下越大,可有的车子陆续有人成群结队冒着风雪出来,出来卖东西的农妇热情地带着大家去路边的厕所。   乡下的厕所, 不分男女,气味肮脏刺鼻。   黄茶茶忍无可忍,中间也去了两趟,宁柏青一直站在外面的杨树下抽烟,一根一根,火苗在漫漫风雪里点点的星亮,看上去是那么脆弱的温暖。   雪纷纷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最终,路途艰难的黄茶茶回到家里。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黄父终于醒转,   黄家最后终究还是败了,黄父躺在医院里不能言语。目光哀戚,只是看着姐妹俩流泪。   玫玫在宁柏青的帮助下终于得到了她要的那些财富,如愿地离了婚。   然而深夜,她痛哭失声,黄茶茶搂住她,默默地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黄玫玫望着她,眼睛里彻底的醒悟和痛。“茶茶,人生在世,对自己好点,不要太委屈,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因为黄父的病,黄茶茶一直在拖着回上海的日程,然而奇怪的是,张峻磊除了日常的问候电话,人始终没有来,   到了最后,连那几通电话也彻底消失了。   ***************   蔫黄的竹林,簌簌的飞雪,黄校正看了看正凝神发呆的黄茶茶,笑着艰难地说,“茶、茶!来!”   黄茶茶依言上前,放下手里一个热气腾腾的水盆。   黄校正微笑,声音很弱“我很高兴你现在这个摸样,清清爽爽的,不像小时候披散着头发,也不象你姐姐那样夺目,却是我最好的女儿。”   黄茶茶小心翼翼地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手擦脸,“我哪里有爸说的那么好!”   黄校正看了看沙发上正小声和黄妈妈交谈的宁柏青以及宁柏青的妈妈,“多亏了他从中说服,你姐姐才彻底解脱。”   黄茶茶侧头看看,笑了笑,“还是姐姐自己想通了,放了别人也放了自己。”   黄校正意味深长地再看一眼黄茶茶,“那你工作好好卖力,别辜负了你们领导的期望,我也觉得你婚后不上班不是个事情。至于张家,特别是你婆婆,我们门户小,她看不上也能理解,只是无论她怎么对你,你始终要保持礼貌。”   黄茶茶点头,神思有些恍惚,   刚出院在街角等车遇到回老家过年的何建飞夫人,   小巧玲珑的个子,还是素净温和的笑容。   “嫂子!”黄茶茶和她一起吃过几次饭,彼此之间很熟悉。   何夫人惊讶道,“茶茶!你还没回上海啊?那边太后心脏不好住院了,难怪我没看到你?”   黄茶茶的眸子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来,搓搓手,一时说不清楚了“我爸生病了, 我也没办法啊!”   何夫人向来直言不讳,“难怪?我们也去看过了,有个小舟的女孩子一直在照顾呢?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要不早打电话给你了。叔叔自从转了医院,我还以为他好了,他现在哪个科室,我去看看。”   黄茶茶尴尬地看看迎面来的公交车,“不用客气了,我父亲他,好了很多了!再过几天,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回手再见,有些慌不择路,脚下踩着的雪块,嘎嘣嘎嘣的声音,心里直发慌。   回到家里黄妈妈跑到卧室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黄茶茶,脸色有些不愉,“如果张家对你不好,不要急着生孩子,考考察两年再说。看看你姐姐的下场。”   黄茶茶垂了垂眼,“我们现在想生业生不出来,我和他都有点问题,一直在看医生。”   黄妈妈两条描画的精致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同时声调也高了几个分贝,“怎么回事情?”   黄茶茶声音更低,“我是上次小产的后遗症,他是上次车祸的后遗症。精子质量不高,存活性低”   黄妈妈呆了片刻,瞪圆眼睛激动道,“那你不早说,你那个婆婆还一直怪你……早知我和她当面大吵一顿,出出气”   黄茶茶看了一眼黄妈妈,语含哽咽,“妈妈,别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再说,我们也在吃药。”   黄妈妈气得坐下来,“你这么老实,难免被她骑在头上,峻磊即使对你再好,也经不住她挑拨,你看看你爸爸这次病,他也不来,还不如你们领导跑前跑后。”   黄茶茶盖上了箱盖,重重地搂住了黄妈妈的肩膀,眼睛对着眼睛,“妈妈,不要担心!黄家有我倒不了!另外如果不想欠别人太多,还是远点好!”   心绪   黄茶茶回来的时候新年已经过了,刚开始和张峻磊失去联系她有些疑惑,到后来疑惑慢慢变成愤怒了,愤怒又慢慢演变成担心和忧虑,最后,终于,年三十晚上在破碎的爆竹声中,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固定电话无人接听,手机处于没信号状态。   黄茶茶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浑身的力气象是突然被抽走,她一人孤独地坐在沙发的阴影里,半响没动。   初一那天,是小城里的亲友习惯性拜年的节日,   黄茶茶拎着满手的礼品和黄妈妈坐车来到了几站之遥的宁家。   宁家独门独户,是祖屋,门前开阔有个水塘,院子里养着盛开的牡丹,跑来跑去刚下完蛋咯咯叫的白色母鸡,屋檐下的鸟笼里养着蓝蓝绿绿的鹦鹉,鹦鹉鸟很恬噪,一听有人来,不停地说着鸟语,貌似很激动。   宁母慈眉善目,一身清爽浅蓝色毛呢外套,看着来客微微笑着如沐春风,   两个老人坐在堂里喝茶,宁柏青陪着黄茶茶在后院走了走,后院一片是银杏和桂花树,听说宁家困难的时候,那些树提供了不少的生活帮助。   黄茶茶左看右看,阳光满地,清风悦耳,“这真是个好地方,难怪老人家不愿意随你来上海。”   宁柏清淡淡笑笑,伸手捋捋头上的一簇荫绿……“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个好地方,”他的眼光渐渐深远,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少年时光,然后他环顾了下四周,伸展了下手臂,声音渐渐清朗起来,“也许叶落归根,我最后也会回来,”   黄茶茶本来心事重重,眼含忧愁,但是遇到这难得的好天气,心情也徒然好了几分,“老师,我想通了,回去我还是要好好工作,这年头,没有一个人是靠得住的。”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宁柏青的眼睛,只是望着远处一尾茂盛的大丽菊。青翠的叶片里翻滚着红色的细长花瓣,象波浪一样,千丝万缕地缠绕着人心。   宁柏青半天没有回应,待黄茶茶回眸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宁柏青轻声问,“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黄茶茶没回答,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寂静的沉默,突然急步向前走了几步,   风吹过来,风里有人做桂花糕的香味,浓浓的,香香的,有一种馥郁的亲切味道。   宁柏青并没有跟上去,只是闲闲地说了一句,“有时候,让我们心里烦恼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们自己的心,一切顺其自然吧,也许换个角度,事情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黄茶茶楞了楞,半天锁眉道,“但愿如此!”   宁柏青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真切而缓和,“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有时候工作不光是带来衣食,也能带来你的自尊和价值。”   “是的!老师,我明白了!”黄茶茶的头微微垂着,温顺而美好。   黄茶茶回来的时候,正值小年刚过,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绝于耳,璀璨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她一进门房间里是黑的,非常寂寞的深黑,她开亮了大灯,亮光如雪,她仔细查看了下所有房间,果然很干净,有人住的痕迹,但是不经常,冰箱里除了牛奶几乎没有任何食物。可能是新年的缘故,茶几边的地板上多了一盆怒放的日本贡兰,细腻的白瓷,雪白的黄蕊的花瓣,象流泻的烟花,一直从半空中拖到地板上。翠绿的剑状枝叶,给整个雪白的房间多了一抹温柔的春色,   黄茶茶的手指掠过那几片花瓣,心里一动,稍稍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了下,小坐了一回,开始觉得累,于是放水洗澡。   氤氲的热气一泡,人开始觉得昏沉,本来开打算去最近的超市一趟,想想还是先睡上一觉再说,于是胡乱地吹了一下头发就系着睡袍挪到床上去了。   没想到连日的奔波劳累,这一睡下就沉沉的不知道身在何处。梦里还纠结那些不顺心的家事,眉毛凝成一团。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掠过脸颊,然后停顿了一会,那手顺着脸颊渐渐挪到她的发间,她的头发刚洗过,因为瞌睡并未深吹,此时披了一肩,象极了一匹上好的绸缎散在枕间。   随之,有略带些甜酒气味的鼻息贴过来,温软的唇萦绕在耳颊处久久未去,她一惊,一下子恍神过来,醒了,一盏朦胧的床灯下,两人眼睛对着眼睛,四目相望,一时间,时空凝滞住,似乎这小半月的隔阂和距离通通消失都不见了。   只是一双眼睛还未完全清醒,带着些茫然,另一双眼睛带着些薄醉的寡静和前所未有的愁绪,   半响,还是黄茶茶没沉住气,   “你回来了?”她口气淡淡的,没有过分的热情,但是也没有询问和愤懑,她悉悉索索起身,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脸有些红,“吃过没有,我去下点面吧!”   一句话没说完,那人的眼神忽然有些变化,有些生疏和落寞的客气,就像一个久未谋面的邻居“我吃过了。你刚回来?家里一切都好吧!”   “是的,都好!”黄茶茶也不愿意多说,掀开被子就想站起来   张峻磊站在那里未动,黄茶茶看过去,他的眼神下垂,似乎有些苦恼,   她又看他一眼,他好象从梦里才醒过来,攥紧的拳头悄悄地松开,他终于站起身疾步走到衣柜前,他开始开抽屉拿衣服,“我去洗澡!”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她习惯性地提点,   “你的内衣在左边第二个抽屉!浴巾在左边第一个。”   “嗯!”轻而淡的声音   黄茶茶想了想,咬住嘴唇使劲忍住喷涌到嘴边想说的话,毕竟不是小姑娘了,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顽强精神,为什么你这样冷淡,为什么一个电话没有?为什么不去看看生病的老人?   彼此最后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慢慢她踱步到厨房,甚至没开灯,就着客厅的灯她烧了一壶开水,然后撕开一盒方便面,泡开了,慢吞吞地吃了一碗。   吃完了,洗刷好,慢慢地踱进去,卧室的灯开了,亮如白昼,   张峻磊沉默地坐在那里,脖子上披着一块大浴巾,头上还有些潮湿,滴着水珠,他凝着眉,望着她,”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茶茶?”   黄茶茶楞了楞,眉眼一缩,想想老父,心头一疼,“没什么话,大家都早点睡吧!明天要我去看看你妈妈吗?如果不要去我就直接去公司上班。”   张峻磊眉毛一凝,眼神顿时有些凌厉,“你潜意识里已经想到我妈妈拒绝了,是吧?”   黄茶茶被说中了心事,心里顿时不舒服,“起码礼貌上我还问问,你呢,我父亲生病了,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张峻磊的嗓音沙哑而且喷着火,他用力一把拉下脖子上围着的浴巾,眼神象是狮子要吃人,“你要我怎么问?不是有人护送着你一路回去吗?还有人跑前跑后,你们家也其乐融融,来者不拒,我去了,岂不是多事?”   黄茶茶一愣,顿时,一张脸象冲了血一样变成鸡冠花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象玻璃一样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她飞快而尖刻地扫过去一眼,声音有些哆嗦,“你怎么说得出这么无耻的话?”   “有人做的出,就不怕人说”平时的额男人胸襟全然消失,针尖对麦芒,   很多年后,黄茶茶还记得那个狂暴的夜晚,开始是双方各自试探着彼此的底线,然后是喷薄的大规模地爆发战争,喷发完了她被冒火的某人又是一番蹂躏,总之那个晚上,从精神到肉体,一遍又一遍,在她身体的最深处撞击,绽放,似乎在验证着什么,又在发泄着什么,真正地做到毁人不倦,直到天亮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哭了,哭的浑身颤抖,那人才身心疲倦致极地撤离,语气无奈又带着些怜惜和蛮横“以后别惹我,惹我就这下场,也不要有别的想法,你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话。”   是的,这场婚姻,要么妥协要么离开!可是无论他怎么伤害她,她对他,还存着一丝异样的柔软和迷恋。   就像一个旅人,在走出沙漠时喝到的第一口水,怎么也忘不了那甘甜的味道。   黄茶茶沉默不语,也许,她爱过他,但是她并没有完全了解过他。   也许,他也爱过她,但是只有占有没有信任的爱,又怎么走得远。   这个夜晚过去以后,张峻磊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一连几天都没有露面,黄茶茶思绪漂浮,越来越沉默,只是每天工作更繁重,越来越晚回家,在没想好如何之前,她暂时还不想动静太大。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日,还有意外在等着她,太后下旨可以接见她了。   她跟着他去了,在还想着继续过下去之前,总还是要维持一些必要的面子。黄茶茶去的时候,于秀兰的身边站着亭亭玉立的小舟,小舟态度温软而又礼貌,   于秀兰看向小舟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慈爱和欢喜,”这孩子真乖巧,要真是我女儿就好了!“   于秀兰对着一个来看她的老同学笑道,”当年我们两家也想结娃娃亲,只是岁数差的多,没想到,峻磊真是没福气啊!“   那位老阿姨有点心惊地看看于秀兰,又看看立在一边脸色越来越白的黄茶茶。   于秀兰还在絮叨,”幸好她妈妈留她在我这过年,要不然,我腿一伸过去了,家里还真没人知道。“   那位老阿姨再次淡淡地看了一眼张峻磊,有些责怪,“小磊,你妈妈年纪大了,你要多陪陪!”   张峻磊含笑恭敬道,“是,李阿姨批评的对,以后一定多回家看看。”   于秀兰对黄茶茶的态度泾渭分明,冷淡而疏离,言语也刻薄寡淡。   黄茶茶刚问一句,“妈妈有什么要吃的?我回家去做。”   、于秀兰蔑视地看看她的腰身,半响皱着眉头说,“你要是真孝顺,肚子早点争点气,让我早点报孙子比什么都强。”   黄茶茶被人戳到痛处,眼睛有点湿润,心像是被人拧紧的麻绳一样,慌乱而紧张,幸好张峻磊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和体贴,宽大的手掌一直贴在她后腰处扶持着。她才不至于在昏乱中丧失理智,慌不择路地逃跑。   曲终 加   黄茶茶在张家的两个多小时里,昏头昏脑一直处在冷眼之中,虽然她早已经不是才出校门的天真小姑娘,但也一直象是开水锅里的螃蟹,横着竖着都不舒服,于秀兰对她怎么样,她不在乎,可能是张峻磊因为交情或者感谢的缘故,他渐渐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舟说着话,并且和小舟热情地聊起在美国的一些旧事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小舟笑盈盈的,一身宝蓝色丝绒消闲衫裤,看上去和任何人都没有距离,但是偶尔投过来的眼神里却有几分探询和戒备,很明显事先有人和她灌输了很多不良信息。   可是那道宝蓝和明黄的两道人影,站在那里举手投足是那么地协调和刺眼。   黄茶茶的心里第一次咀嚼出一丝酸味来。   探视结束后,张家老阿姨的一句话更让黄茶茶彻底一哆嗦,   阿姨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追着张峻磊嘟囔道,“啊?不在这吃饭啊?你不是天天都在这吃嘛?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西湖醋鱼和蓝莓汁啊!”话说完,她也向黄茶茶投递了异样的一瞥,好象在责备她不懂事一般。   黄茶茶看看张峻磊,好家伙,我这成了众矢之的了,挑了挑眉,迟疑道,“要不?你在这里吃,公司下午还有个会议,我要过去看看。”   张峻磊的手在她腰上僵了一下,微微弯下身,似乎想仔细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黄茶茶脸上始终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太假,有些颤抖还有些疼痛。   张峻磊的手慢慢地松了开来,“也好!”他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拉开门,门廊的阳光一下子跳跃着进来,黄茶茶顿时觉得眼前有些花。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喜欢坐地铁!”   “那好!晚上我回去吃饭,不过可能迟点。”   黄茶茶点头,仍然僵硬地微笑,“我知道了!”她离开时,背影笔直,脚下的小羊皮靴映衬的脚步铿锵有力。   她一直走着没有回头,直至消失在转角的树冠后面,   张峻磊掩上门,并没有立即进去,他站在门廊的柱子下,点燃了一根烟,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个个烟圈。   三月的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也显得那么温软无力,满身的抖不干净的落寞。   ***************   很多年后,黄茶茶做了一个梦。   梦里春风荡漾,冬雪消融,然而张峻磊的一双眼睛凝定,灰暗,但是眸光里里卷着滔天的怒火“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对你不够好?”   然而,黄茶茶依然象平时那样一动不动地定眼看着他,眸子湿热,而且悲哀,   她在梦里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是感到一颗心慢慢地慢慢地沉到井底。   慢慢地,张峻磊眼里的火苗慢慢消减成了一簇灰烬。“好了,要走你就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玻璃杯破裂的声音,梦里,黄茶茶终于释放出了满心的委屈,满眶的眼泪终于夺目而下,缓缓流成一道长溪。   每到这时,身边总有个清脆的童音在呼唤她,“妈咪!妈咪!快醒来!”   黄茶茶一个惊愣醒过来,正对着一双关心的清澈的眼睛,一双小手爬上她冰冷的额头,“妈咪做噩梦了吗?”   黄茶茶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嘿嘿!宝贝!把你吵醒了?”   小女孩天使一样的脸上有点严肃,”下次你做噩梦拉着宝宝的手就不怕了!”   黄茶茶笑着眨眨眼睛,“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宝贝!”   飞机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黄茶茶示意一直低头玩着拼图的小黄鹂吐出嘴巴里面的口香糖,“呵呵,我们到了!”   “这就是外公外婆家?”黄鹂的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向窗外张望,窗外什么美景也看不到,只有几排飞机静静停侯在那里。   黄茶茶微笑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跟着人潮往前走,小家伙背上背着把小提琴兴奋的东张西望,走到硕大的等行李的地方,突然一个谨慎又陌生的声音,“黄小姐?”   黄茶茶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意外看到一张依稀有点熟悉的面孔,那面孔的主人晶亮的眼睛里带着三分调笑,七分诧异,也在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黄茶茶。   “你是……?”黄茶茶迟疑着那个快到嘴边的名字,可是突然间舌头就象闪失了,那个名字怎么也滑不出来,黄茶茶的脸上现出几分尴尬。   “我是张峻烨,张峻磊的堂弟。”   ‘幸会!“黄茶茶意识到躲不过去的时候,只好低低地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一边等候的黄鹂不耐烦了,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快走!”   张峻烨意外转而注视了小女孩,开始是有几分探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慢慢地,脸上笑容在扩大,“嗨!小公主,叫什么名字?”   黄鹂仍然有些不耐烦地拧眉,“I‘M 黄鹂。”   张峻烨微笑,“是黄鹂鸟的黄鹂?”   小家伙连连点头,落落大方,“YES!”   张峻烨笑着蹲下来,直接平视着刘海遮着眼睛的童花头,然后伸出手,“我叫张峻烨,是你妈妈的朋友,有空欢迎来我工作的地方玩,我那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黄鹂眨眨眼睛,象个真正的公主一样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握了握,“好的!你那都有什么动物?”   张峻烨故意抚着额头想,“有小狗小猫还有兔子老虎什么的。”   黄鹂瞪圆眼睛,“妈妈,是真的吗?”   黄茶茶拿满行李,推着推车带着温柔笑意看着女儿,“叔叔是帮笑动物看病的医生,他很了不起!”   同时她嘴里却对着张峻烨打着抱歉,“对不起,家里有人接,我们先走一了!”   谁的思念   一到出口,秦鹰一身黑色衣服也稳妥妥地站在那里像是座泰山上的弥勒佛。个子高大,人也胖,背负着手,站在出口接机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宁柏青一身青灰色风衣站在那里,微尘不染,向来面上带着淡淡笑容,他的眼神干净而温暖,微笑着遥望,黄茶茶遇见张峻烨后一直有点慌乱的心顿时安静下来,象是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一样浑身充满力量,握着推车的手臂也格外有力。   小黄鹂本来坐在推车的行李上,一看到宁柏青,立刻挣扎着下来欢快地撒腿上前,“爸爸!”   宁柏青抱着她转了个圈,她在他胸前笑的咯咯震天,齐眉的刘海厚厚地几乎遮住了眼睛,一副古灵精怪的摸样。   黄茶茶把行李上的标签贴给门警验过以后笑着和对着她伸出一只手掌的秦鹰握了握手,“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们这么忙还来接机!”黄茶茶的脸上流淌着真正的笑容,做了母亲,脸庞比以前稍微丰腴些,皮肤更加细瓷一样美,清丽里透着一种晃眼的明媚。   那边小黄鹂象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吸在宁柏青的身上,一边大眼睛乌溜溜地观察着秦鹰,   “快下来,叫秦叔叔!”黄茶茶伸手去拽她女儿,小丫头嘴巴一厥,一头钻进宁柏青的脖颈里,蓦地一回头,软软地叫了一声,“秦叔叔好!”   秦鹰拍拍她头发,看了看她脚上的小红靴子,故意惊叹地笑,“小黄鹂!你的红鞋真漂亮啊!”   黄鹂抬起脚认真看了看,却轻轻飞快往下撇了一眼,睫毛颤了颤,“可是我想要穿妈妈的银色高跟鞋”   黄茶茶裹了裹身上的蓝色羊毛长外套,笑盈盈道,“等你长成小姐姐我就给你买!”   黄鹂“我早就是姐姐了,我都快上小学了!”   黄茶茶还想说什么,却被宁柏青淡淡一个眼神拦住了,“好的,我姑娘是大姐姐了,爸爸明天带你去买。买好看的,比你妈妈的还好看。”   小家伙一扬眉,得意地看母亲一样,目光既狡黠又天真,表情简直象极了……   黄茶茶的心里顿时象万花筒一样,五彩缤纷的繁华掠过,最后回归寂静。   “走吧!”她微微垂下眼,平静地说,宁柏青淡淡看她一眼,仍然和黄鹂脸贴着脸亲热着,   黄鹂虽然一直在笑闹,但同时打了个大大哈欠,宁柏青侧头再看了黄茶茶一眼,低声商攉道,“还是先回家吧,公司的会议可以推迟开。”   黄茶茶避开了他的目光,伸手把一缕头发押到耳后,干净利落,“先去公司吧,小孩子嘛,路上兴奋的很,估计一会就睡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走出去,谁也没注意,大厅一侧的竹子旁,正在等人的张峻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   一群人正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黄茶茶手里拿着一根塑料棒正对着大屏幕讲解着北美的市场份额占领和重要的客户分布情况以及下一年度的工作进度计划安排和员工培训计划   宁柏青,另一只手拿着只苹果喂着依偎在他怀里一脸安静的小黄鹂,小黄鹂的眼睛睁地大大地,东张西望。黄茶茶此时沉浸在工作中,非常地严肃,屏幕上的光影衬在她的脸庞,影影卓卓的,但是那份耀眼的光芒是遮挡不住的。   黄鹂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最后终于耐不住眼皮沉重,睫毛垂了下来,嘴巴里含着小块苹果竟然睡着了,接着秦鹰也上台大致介绍了下内地的基地项目和供货情况以及欧洲市场的客户群情况。   桌子边的精英们聚精会神,沙沙地拿着笔记着,一片寂静。   最后上台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大男生,略带青涩的秀气面孔,却修剪了个时髦的刺猬头,说起话来老成的很,慢慢的逻辑严谨,滴水不露,原来是负责酒店开发业绩显赫的罗胜利,如果说锦绣兰庭做的是高档酒店项目,那么青年之家主要做的是一般类似旅游便利店的生意。这几年这种便利旅馆从小的旅游城市渐渐包围到大城市,点石成金,主要做网上销售,生意做得也是风生水起。   最大的BOSS一直坐在台下安静聆听,他所有的注意力好象并没有放在会议上,眼睛一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还时不时地拍着她柔弱的背。最后,本来应该总结陈词的时候,宁柏青却拿着杯清茶轻轻地啜了一口,挥挥手,慢悠悠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女儿要醒了!”   最后,两个小时的会议缩短了一个小时,大家轻手轻脚地离开。   小黄鹂这一顿好睡,从公司到家里,一直到佳肴上桌,她才醒过来揉着眼睛去寻那饭菜的香味,   “妈妈!我肚子里的小兔子蹦蹦直跳!”   黄茶茶含笑看看她,“那还不快洗洗手来吃饭,小兔子饿了吧?”关于这个小兔子原来母女俩之间还有个典故,   小时候黄鹂不爱吃胡萝卜,黄茶茶于是编排她肚子里有个小兔子想吃胡萝卜的故事,黄鹂傻傻地一直信以为真。   黄鹂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对着宁柏青眉开眼笑,“爸爸好手艺哎,比妈妈炒的好吃!”   黄茶茶故意皱眉失望道,”你这孩子,夸你爸爸也不用打击我吧!”   黄鹂吐吐舌头,乖巧道,”妈妈的清蒸鱼很好吃啊!“   宁柏青笑而不语,只是把一整盘子西红柿炒蛋端到黄鹂面前。   黄茶茶不服气夹了一筷子,细细地咀嚼了一小口,口齿生香,甜甜酸酸的,她由衷地看看那个一脸笑容的人,“是很好吃!你怎么烧的?”   宁柏青笑着放下筷子,“首先要挑选土鸡蛋,最好的散养的,然后放小葱搅拌,记住最重要的三道炒工,第一道先放油炒蛋,然后盛起来再放油炒西红柿,最后再放油一起炒”   黄鹂添油加醋,“妈妈每次炒这个菜象浆糊”   宁柏青思索了下,认真答道,“那肯定是只炒了一道,妈妈偷懒了。”   黄鹂耸耸肩膀,眼睛还盯着那盘炒蛋,“可能是吧!”   黄茶茶仔细看了看宁柏青,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唯一的变化没以前那么清瘦严肃了,即使说话时,脸上也带着淡淡笑容,四十岁的男人,举手投足都是年华风度最雍容典雅的时候。   她手上扒着饭粒,眼里却起了雾气感慨道,“老师!您变化真大!”   宁柏青淡不可闻地笑了笑,显然他很明白她未说出来的意思,“其实有时候……茶茶……我怀疑我当初教你要工作努力简直错了,什么事物过了都不好,工作努力不代表工作发狂,抛弃家庭生活,有时候……享受!停止!也是人生的一个必然阶段。”   黄茶茶楞了楞,微微抬起头看过去,可是宁柏青温和一笑,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他顺手夹了一块香肠给她,极坦然道,“吃吃看,这是老太太自己做的,”   谁的思念2   宁柏青的妈妈是一个传统,纯朴豁达很有生活智慧的老人,年轻时早早做了寡妇,为了抚养宁柏青她当年吃了很多苦,现在可以享福时她也不闲着,闲时养鸡种草,腌制写小菜,绣绣花,画个山水画,日子很是逍遥。   每年冬天她都会用乡间方法做一些特质的猪肉香肠,肥瘦相宜,浓郁的地方风味,黄茶茶孕期时很喜欢吃,这种喜好一直延伸至今。   黄茶茶和宁柏青的一段缘,最大的受益人却是玫玫,老人家的院子清幽雅致,一人独居很是孤单,玫玫的身体却正需要这样的环境,于是茶茶出国不久玫玫就搬过去了,老人也颇通养生之道,玫玫的身体在中药的调理下,再加上老人家妙语连珠,非常乐观,间接也很影响了玫玫的心情。   她从以前的厌世和仇恨中慢慢走出来,敞开心扉,她的病不但没有恶化,反而面色一天好似一天,虽然闭不上从前的行动自如,但毕竟也算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黄家人都非常感激。两家人走动得很勤。再后来,黄家父母干脆也搬过去了。两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互相照顾,倒也成了一桩美事。   只是后来对于黄茶茶瞒着张家决定做单身妈妈,出国前面对玫玫的质问和疑惑,茶茶只给了她一句,爱一个人,就是不要给他压力,要舍得放手。   玫玫沉默半响郁闷道,“真搞不懂你!这样吃亏”   茶茶苦笑,“吃亏就是福气,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再去说反而尴尬,你保持沉默就行了,不用太懂!”   吃完饭,黄茶茶把黄鹂洗好澡,送上床,床上用品全是簇新的,淡青色底蓝白黄色提花的短棉绒床单被罩很是温馨漂亮。   宁柏青坐在床边给黄鹂讲了几个小故事,黄鹂很乖,毕竟是孩子,适应环境能力很强,没听完,就沉沉睡去。   宁柏青下楼开始鼓捣着电视机,然后在沙发上小坐了一会,试了一下第二天给黄鹂准备的而游戏节目。   他刚装了一套打球系统,各种各样的球,棒球,高尔夫,乒乓,就像在真正的而球场上一样,都是为了让黄鹂高兴。   等黄茶茶梳洗完毕后披散着头发换了睡衣过来,宁柏青看了看她吸着拖鞋轻轻来楼下拿笔记本,向来清和的眼神里滑过一丝波澜,“早点睡吧,倒到时差也好!”   黄茶茶对他笑笑,拉开箱子低头自顾自整理了一些文件,“朱利安明天就到,要想开疆拓宇,这人不能轻视,方方面面都要顾到!”’对了,公司里有人提议因为金融危机,建议把以前的利润提成10%改成货款金额的5%,以便下面工厂有足够订单生产,以免流失技术工人,你看如何?”   她边说着边打开了笔记本,   宁柏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危机下的确不能挑订单,这样吧!你和秦赢商量着办,我没意见。”   第二天是美国最大的投资商朱利安要过来勘察本部,所以黄茶茶万万不可轻心。这么多年来美国的小小5人办事处在她的拓展下已经发展成1000多人的北美事务所,客户群和消费群已经涵盖加,美,墨,甚至智利和秘鲁,规模和声势日盛,已经渐渐由超过国内基地的雏形,期间黄茶茶诸事亲力亲为的习惯一时难以纠正。   刚开始做业务时的羞涩早已荡然无存,虽然她说话时还是尽量平心静气,但是措辞和语气已经日渐清雅里透着犀利,渐露标准女强人锋芒。   宁柏青敛着眉毛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和侧脸流畅的线条,弯了弯唇角,润泽的眼睛里渐渐起了一层笑意,“要喝点东西吗?”   “嗯!”她盘着的头发散落下来,清明的灯光下美好如昔,脸脖子上细碎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宁柏青推过来一杯橙汁,黄茶茶接过来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宁柏青一时间失去冷静,灯光下,眸子黑亮的象最好的水晶,心头上有欲望的水草在攀延扩散,良久,他轻声地自嘲一句,“就对我这么放心?喝东西都不看?”   黄茶茶一愣,键盘的手指停止了敲动,她的表情,快乐而真诚,“天底下,最放心的人就是你。”她的手挪到自己心口处,“嗯!看到老师,就很心安。好象不好的事情都被挡到了外面。”   宁柏青温和地笑了笑,却盯着她看了一会,目光流转之际有些郁郁,良久他叹了口气,“早点休息,不要太拼命!”   随即他起身,拉开椅子准备上楼,黄茶茶恰在此时慌乱中起身,一把拉住了宁柏青的额胳膊,她依偎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很自然地,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腔处,然后仰起头,脸上虽然通红,但微闭的眼睛里却露出细钻一样的光芒,有些颤抖的决然“晚上……我……我”她顿了顿,强人遇到感情,还是个孩子,终究因为羞赧和恐惧她呐呐地说不下去了   宁柏青低下头认真地看了她半天,骨节修长的手滑过丝绸一般的黑亮长发。温柔而苦涩,   “海里有一种小丑鱼,喜欢藏在海葵里的触手里,因为那些触手有毒,可以保护它,可是茶茶,你不能一辈子躲在我这里拼命用工作麻醉自己,你知道,我很愿意当你溺水时的稻草或浮木,但是我不希望你在解决问题之前做出以后后悔的事情。”   黄茶茶的眼睛一哆嗦,猛抬头,两人目光撞到了一起,   她眼睛慢慢湿润,有晶亮的液体涌出来,她迅速低下头,更加牢牢地抱住他,“我不会后悔!”   宁柏青的眉毛拢成一座山,似乎压制的他快透不过气来,他慢慢弯腰,在她耳畔细不可闻的叹息声,然后慢慢离开她的身体“可是我会后悔!”   黄茶茶缓缓放手,眼睛里滑过一丝错愕和不解,就象一个好不容易考了100分的孩子面对的确是父母的一巴掌,灯光下,她失望而紧张,茫然不知所措,然后她只好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   宁柏青的心里酥麻麻的,有些不忍心,他回转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了良久,细致到每一个表情和线条都舍不得放过,像个专业的画师,慢慢斟酌着模特的比例和光影的浓淡。然后他脸上瞬间有丝痛苦闪过,他终于下了决心,手指浅啄了下她的脸庞,声音快而有力,“别说傻话了!和张峻磊见一面,好好谈谈!谈好再做决定!”   黄茶茶睫毛垂下来,有些颤抖,正无地自容之际,又听到他轻轻地补充了一句,“那时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认命!“   塔楼里的公主   朱利安来的一周,黄茶茶忙得脚不沾地,写投资报告,视察,开投资分析会,验厂,吃饭,等到朱利安走的时候,黄茶茶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哑了,期间黄爸爸打过几次电话问她几号回家看看,多让黄妈妈准备些小黄鹂喜欢吃的,黄茶茶笑了起来,“她不挑食,最喜欢吃的就是我跟您学的糖醋排骨和蛋炒饭!”   黄爸爸慈祥接话道,“那最好,西餐除了牛排其它的我们还真不会做呢,你妈妈就怕小东西吃不惯这边饭菜。”   黄茶茶解开安全带,托了托墨镜,边说边打开车门,“小孩子习惯环境快,再说小人哪里吃得下许多,快让妈妈别多买了!”   黄爸爸呵呵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再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会,黄茶茶正准备挂电话时,   黄爸爸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张家那孩子来过,求证过黄鹂的事情,我们不好说什么,”要他自己来问你,如果那孩子来了,你们好好谈谈,这样拖下去对孩子也不好!等她大了,听到闲话,就更不好了!”   黄茶茶微微低头,“是,您说的是,我知道了!”   黄爸爸话音未落,黄玫玫又伸长脖子吼嗓子,“快回来!我家小老虎都长成大老虎了,整天惦记着姨妈家的妹妹呢!”   黄茶茶摇头笑,黄玫玫搬到宁家后心情似乎好很多。对周围人也宽厚很多。   唯独对黄茶茶,还是苦口婆心,经常一抓电话就一个小时。   黄玫玫曾经说过,人再好也要别人知道才好,尤其是男人,她自己吃过亏,以为默默付出当个良妻比较好,后来却深受打击,人受了打击后先是会否定自己,再而颠倒价值观或者人生观,所以一再替妹妹不值,她倒是很希望黄茶茶心里真的能放开过去,迎接新的未来。   她收起手机刚走上人行道,脑子里还在考虑父亲刚才说的话,她摇摇头,似乎要摆脱什么烦恼似的,要来的挡不住,随便好了,还是考虑下昨天刚签的报告里还有那些缺陷。   一边茂密的樟树丛下有人大步流星过来,那人侧身而过时,轻轻地抓住了黄茶茶的胳膊,   黄茶茶诧异地抬头……顿时以手抚额……那一大片阴影挡在那里,她还是觉得阳光额外晃眼   张峻磊扔掉手里的烟蒂,一双漂亮的眼睛黑不见底,他放开拉着她的手,悄悄地□兜里,他看着她,脸上半丝波澜不现,很严肃很平静,半天才缓缓道,“茶茶!好久不见!”   黄茶茶微微脸红,额上现出细密汗珠,惊愕的表情来不及收回,她第一次感谢发明墨镜的人,可以隐藏起自己的眼睛,她站着良久未动,双手绞着不知道该放到何处,她悄悄地左手握住了右手。   张峻磊拨拉拨拉她眼镜,轻松拿下来,她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慌张,小小地后退了半步,   张峻磊微微笑了笑,他很自然地看了看身边越聚越多的家长,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的口气,“等回孩子放学,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吧!”   他声音也很平静,但仔细听上去,还是略带着些细不可闻的颤抖。   黄茶茶瞄了瞄象手风琴一样徐徐展开的拉门,然而略回转一眼望过去,那人的眼睛里的复杂期盼,异常浓烈真挚,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微微抬手看了看腕表,“我们晚上要去上课,只有40分钟。”   张峻磊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斜阳西下,树影婆娑,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喜悦,一瞬而过。   没有半点疏离和客气。她答应他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和旁边的家长一样,气定神闲站在那里,远远地看向大门。   黄茶茶顿时轻松许多……只觉得他深沉很多,惜字如金。   小人儿走出来的时候,穿着格子裙,背着个双肩包,小人儿对着妈妈身后看看,咧嘴笑了笑,乖巧的象个天使,酒窝里甜的象是盛满了蜜糖,她很熟络地拉着张峻磊的手轻轻摇晃,“叔叔!你也来接我啊?”   黄茶茶眉毛顿时连成一条线,诧异道,“怎么?你们认识?”   ***************   黄鹂的手转过来牵妈妈的,她脸上的笑天真而烂漫,“妈妈!我见过这叔叔,有次爸爸带我去吃冰激凌时遇到的,叔叔非常帅,请我吃了好几个?”   看到黄茶茶脸上那慢慢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突然发现说露了嘴,舔了舔嘴巴做了个鬼脸把脸埋进黄茶茶的腿上咯咯笑了起来,“可那好几个都好小,妈妈我没有多吃啊!多吃会咳嗽的,我知道的!”   黄茶茶心慌意乱地用手梳理了下黄鹂的头发,同时用手指刮了刮她的小脸,意思是我知道了,没有怪你。   她此时的心思哪里在黄鹂吃聊几个冰激凌,她的心思全在宁柏青怎么会在自己不同意的情况下带着黄鹂和张俊磊的见面,她心里全在思付,宁柏青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母女俩相互依偎的身影,张峻磊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温柔而溺爱的笑,这丝丝笑容带着最炽烈的情感,甜蜜中搅和着催肝沥胆的悲痛,从他的内心深处喷薄而出,   他缓缓蹲下去,轻轻把小黄鹂转过来,“今天叔叔还请你吃好吃的冰激凌好吗?”   黄鹂偷看看做母亲的脸色,“那我妈妈也要一起去!”   张峻磊的眉眼里也带着笑,整张脸上晶亮亮的像是洒了水晶粉,“那当然,我请你,也请你妈妈吃好不好?”   黄鹂又抬头探询地看看妈妈,黄茶茶沉默地点点头,又把眼镜戴上。   三月的阳光已经带着春天的暖意,虽然不刺目也是灼人的烫,就象那人的目光,就象是最热的巧克力糖浆一直静静地流淌着,让人无法遁形。   得到母亲的默许,黄鹂这才压制住要欢呼的尖叫声,喜悦象爆炸的炮竹声一样,传递很远。   塔楼里的公主2   黄鹂的小嘴遇到张峻磊后就说个不停,叽叽喳喳的象个小麻雀,吵闹的很。   相比较黄茶茶就有些过于安静了,她此时脸上虽然微微笑,但是惶恐大于镇静。心里千头百绪翻腾,不知道张峻磊所为何来?   张峻磊更安静,他只是把耳朵借给黄鹂,嘴里不时配合着说出一些赞叹的语气词,但是眼睛不时在关注着黄茶茶的细微举动,黄茶茶是个明白人,也知道了张峻磊已经了解了一些事情,   虽然她刻意地保持冷静和稳重,末了还是张峻磊的强大气场下脚底象踩着浮云一样上了车,   不过因为不知道他的来意,所以也尽量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是凭借着一个母亲的本能,   她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敌意的,就象一只面对着入侵者的猫,本能地张开自己的毛发。   三个人来到晚课学校附近的冰室,黄鹂一看到最新的巧克力暴风雪系列,立刻嘴角翘起,眼睛冒起了光,再也不顾不上两个大人,埋头苦吃,   张峻磊简单地要了两份咖喱鸡饭,黄茶茶几乎没敢看他,食不甘味地用筷子拌了拌,颜色都没看清,囫囵地吞了下去。   偶尔一抬头,那双眼睛一直在认真关注地看着她,她心头微微一凝,只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谢你请我们,黄鹂就馋这个,她扁桃体发育不太好,我总不让她多吃。”   张峻磊淡淡笑,他扭头轻刮了刮黄鹂嘴边的奶油,黑亮的眸子里说不出的喜欢……“小孩子嘛!不要管太多,越管越叛逆!”   黄鹂得到赞许,神情更是得意道忘形,两条眉毛几乎要飞起来,两张脸凑在一起,相似地惊人。   黄茶茶心头象潮水涌上来一样,苦涩空洞。   她皱着眉头看看小人,小人吐吐舌头,笑地更甜了。   十几分钟的吃饭时间,张峻磊只是喝了几口茶,半句多余的话也没说,表情越来越轻松,没有半点马上要告别的意思。   黄茶茶越来越疑惑,越来越闹不清楚他来的目的,   最后她无奈地抬手看了看腕表,“黄鹂吃快点!再不走要迟到了!”   坐在隔壁的一个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她看着黄鹂冰激凌吃的满嘴都是白胡子格外地好笑。   “这小姑娘真可爱,和她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黄鹂困惑地眨眨眼睛,思考了一会,严肃地看着老太太,“哦!他不是我爸爸,他是叔叔!”   不知内情的老太太楞了楞,但是仍在笑,“哦!那你和你叔叔真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黄茶茶尴尬之余,脸上象罩了一块红布,她无意识地和身边男人的眸光对上,   男人漆黑的眼睛也眨了眨,遮掉浓浓的失落,似乎努力在保持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张峻磊抓起黄鹂的书包,并没有告辞,而是细心非常轻地动作帮她穿上肩带,“走吧!我送你过去!”   三人离开食物区域,直接坐电梯上顶楼,一路上,两个大人更无半点眼神交流,也无一句交谈。   黄鹂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最后她换上雪白的练功服,扎好马尾巴挥挥手和同学扎堆练功去了。   张峻磊这才依着吸烟区的门廊悠闲地点着了一根烟,昏黄柔和的灯光下他袖扣的钻石上发着璀璨的光,   黄茶茶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挡不住啊!再说她的螳螂臂也挡不下去了。   然而张峻磊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间夹着那根烟,并不急着抽,他的脸在幽暗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冷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黄茶茶有些紧张的脸上,终于,他浅笑了笑,   “你不要紧张!我不是来和你抢东西的!”   里面暖气太热,黄茶茶脱下身上黑白格子的风衣,叠好挂在胳膊弯里,她一身海水蓝啜着粉蓝色珠片花瓣的羊毛裙,纤腰不盈一握,站在那里清爽粉嫩的象朵刚抽头的荷花,丝毫看不出半点生过孩子的痕迹。   “有些东西和你没有缘分,抢也抢不到!”她边说着边转开身,想过去附近的休息区坐下来。   然而,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什么叫没有缘份?你是法官吗?你喜欢这么随便地审判别人吗?”男人的声音里受着伤,带着难言的郁闷和咬牙切齿的痛。   黄茶茶诧异里缓缓抬起脸,   两个人的眼睛第一次隔着这么多年的岁月离得这么近,又这么远。   两人目光对峙良久后黄茶茶的眼睛低低垂下,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这是最好的结果!起码到最后大家都没那么痛苦!见面也不至于……是仇人!”   张峻磊的脸上掠过一丝讽刺又黯淡的笑,他的声音疲惫而低沉“你是解脱了,我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对你!茶茶,我只是想照顾你,让你过得好一点,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当年你用了那么一个理由!”   黄茶茶略略抬高头,声音里也有了几分高亢,”那是你给我安的罪名,不是我的理由!   张峻磊失落地笑,“你们女人真矛盾,我们想当绅士的时候你们要自立,你们自立的时候偶尔心里又不舒服埋怨我们不够照顾!当年,你没有责任吗?你什么都不说,我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   塔楼里的公主3   张峻磊低下头的一瞬间,黄茶茶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黯然和痛,   她的心里突然紧了紧,有些局促,象是被人握着手心里揉了揉,是什么?让这个曾经象阳光一样骄傲的人低下了自尊,这么平静的消沉。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啊!   她看着他良久,强忍住想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冲动,然而她沉默半天后才轻轻问了句,“小舟还好吗?”   张峻磊一听到这个名字,视线又缓缓集中到黄茶茶的脸上,他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讽刺意味的笑,半响,他低缓地吐出一句话,“嗯?到底还是容不下心头那根刺?”   黄茶茶微微侧过脸,窗外对面的大楼灯火通明,泛着美丽的蓝光,“我只是希望你真的幸福!”   教室的门开了,有人走出来去卫生间,远远看到纠结的两个人,投来疑惑的一瞥,   张峻磊放开她的腰,后退一步,靠着椅子坐了下来,他烦躁地掏出只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   “小舟只是个妹妹,我们没在一起!”   黄茶茶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张峻磊一眼,低下头,半天没说话,似乎在仔细思考着什么,然后她也坐下,很安静很安静地望着教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时间彷佛一下子静止下来,两人,各怀心思,在烟雾缭绕中沉默了一会,黄茶茶表情有些怔忪,张峻磊表情有些忧虑,忽然他不耐烦地掐灭烟蒂,很快又抖出一只,   黄茶茶艰难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很飘渺“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张峻磊淡淡看她一眼,果然收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黄茶茶很认真很认真地看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想把他看化,看到骨髓里。   “黄鹂……嗯黄鹂,你要是喜欢她,还是可以经常带她出去玩玩的!”   “能和她在一起多久?你们很快就要回美国!”   黄茶茶想了想,“我保证,在回去之前多给你们时间!”   有些事情,捅破了也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可是两人都没有勇气正式谈到这件事。   张峻磊的唇畔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谢谢你的好意!明天我就想来接黄鹂!”   黄茶茶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不过,黄鹂还小,需要时间!”   “放心!孩子比你想象的坚强!”   黄茶茶无奈叹口气,终于低下眉,“对不起!峻磊!”   张峻磊望着那熟悉的眉眼,眼里有些潮湿,他掩饰地抬手看看腕表,“等会下课我送你们回去!   *************************   黄茶茶望着那张表情变幻的脸,从期盼到落寞,还有一丝不动声色的关心,心里也是婉转千回,愁肠白结。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勉强低低说了一句,“黄鹂喉咙没发育好,带她出去要少吃冷的!”   张峻磊猛抬头,眸子深处滑过一丝光亮,半天,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好的,我会注意!”   黄茶茶还想说什么,教室门大开,一张张汗津津的孩子的脸露了出来,黄鹂一边拿着小毛巾擦着汗一边冲了出来,“哦!妈妈!今天教练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黄鹂放下手里沉重的包,无法抑制的兴奋,“他说我打的好,可以参加晋级考试了!”   张峻磊笑着摸摸黄鹂的头,“啊呀!你真棒!”   黄鹂笑嘻嘻中转头,“原来你还没走啊?是在等我吗?”   “什么你啊你的,喊叔叔,另外你别惯着她,让她自己来”   黄茶茶的妈妈脾气不经意间又出来了,全是教训人的口吻,前半句是对黄鹂说的,后半句是对忙着帮黄鹂拎包的张峻磊说的。   大人和小人同时露出乖乖宝宝的神情,相互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张峻磊笑着抖抖眉毛,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容,“我就愿意帮我姑娘干活,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把黄鹂架到肩膀上,扛着就出去了,   黄鹂在周围无数同学艳羡的目光下,像个临朝的太后一样满脸得意地挥挥手。   黄茶茶无奈摇摇头,裹紧风衣跟着出去了。   手上的手机恰如其时地响了起来,黄玫玫的短信一支接着一支,“何时回来?妈妈已经备好菜!”   “若张来找你,千万别再淌进浑水,第一次算少女无知,第二次就算无畏牺牲了!”   “宁妈妈也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她也准备了好多东西,茶茶,不要再辜负他!”   黄茶茶揣着心事,也无心细看,只是匆匆回了一句,“知道了!万事通大姐!”   幸福的含义   任何一个路人看到这一家人,都会以为这是幸福的一家人。   男的英俊沉稳,女的妩媚漂亮,孩子是眉清目秀天真可爱,只是三人的表情一直不搭调,   女的沉默,一脸忧郁,男的脸上平静如水,眉毛眼梢却都透着喜气,   孩子的眼睛是狐疑的,视线从这个大人飘向那个大人。   三人走出大门的时候,黄茶茶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我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送我去拿车吧!”   张峻磊望着她也没说话,只是把后面的车门打开,   小黄鹂却一哧溜钻进副驾驶的位置,“我要坐前面,和叔叔坐一起!”   黄茶茶想了想竟然也同意了,“那你就坐前面,不要调皮!”   张峻磊微微一笑,也上了车。   夜色如墨,灯火如萤,短暂的寂寞的路程,两人没有再有半句交谈,目光却在镜子里几次交融后又飞快退缩。   黄鹂唱起一首曲调欢快的圣诞歌。歌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如倒影一样往后退去。   黄茶茶回到屋里的时候,宁柏青还在客厅整理要带回家的东西。   箱子大而沉重,黄茶茶习惯地打聊生招呼,然后让阿姨带黄鹂去洗澡。   黄茶茶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里一口口轻啜着,一面看着宁柏青忙碌的身影,一边出神在想着什么,   宁柏青忙里偷闲对她温和笑笑,“一会弄好我去陪黄鹂讲故事,你休息一会。”   黄茶茶望着他,表情有些压抑,半响她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你带黄鹂和他见面了?”   宁柏青一愣,旋即明白,他回转身,仔细看了看黄茶茶的表情,眉头微拢,“作为一个父亲,我能体会他的感情,拒绝,也于心不忍!”   黄茶茶仰望着他,似乎想努力看清他镜片后面的表情,“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老师!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我怎么做你才合格?”   宁柏青慢慢坐到另一张短沙发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看着她,目光和蔼还有些无奈,“茶茶!我不要你合格,我希望你笑,和黄鹂过得好!”   黄茶茶脸色发红,笑容慢慢有些颤抖,她沉默地垂下头,“我现在已经很幸福,老师,不要打坏这个平衡,现在很好!已经很好,我很满足!”   宁柏青身子慢慢往后靠,完全靠到沙发背上时,他长吁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个药瓶,飞快倒了几粒药干吞下去,半响,脸色才恢复平静。   黄茶震惊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挪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惶恐问,“这是什么药?”   宁柏青药片含在嘴里,一时也不能说话,只是疲惫地伸出手摇了摇,   黄茶茶无奈,转而去桌子边又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水,再回到沙发边。   宁柏青的眼眸里似是万年的深潭里含着一缕春冰,忧愁,厚实。   黄茶茶把茶杯送到他唇边,他连啜了几口水,眉头舒展开,良久,长叹一声,“茶茶,我父亲三   十岁先天性心脏病去世,我十二岁时,我妈妈被医生告知我也有这个病,当时如五雷轰顶,   从此她信佛行善,日夜企盼我能早日渡过一劫。茶茶,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我不能,   你们当年年轻气盛,又有重重误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考验一个人也足够了,再说张家妈妈   现在对儿子也很无奈,不能构成你们的障碍,黄鹂的将来……总之,我希望你们幸福!”   黄茶茶端着水杯的手一直颤抖,眼泪大颗象雨滴一样落下。   沉默良久后事更加轻柔的声音,“塔楼里的公主总要长大的!茶茶,这几年来,我这里的病辗转看了很多医生,结果一直不是很好,我妈妈年纪大了,有玫玫和你父母相陪,日子也过得去,   你年轻,能干,我很高兴……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黄鹂,她还太小,需要正常生活,天底下,没有哪个亲生父亲不疼自己孩子的……所以,你也放下吧!多为孩子想想!”   黄茶茶的心像是被烧焦了似的,一时间苦涩震惊,眼泪象瀑布一样滑落。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的心在成熟中辗转碎裂。   紫烟迷蒙的紫藤花架下,黄茶茶娴静的脸,耐心看着草地上忙着在地上干净桌布上串着蔬菜的何健飞夫妇俩,她若有所思,烧烤架边的烟熏火烧的此时的张峻磊头上已经沁出细汗。   他穿着件雪白的衬衫,高挽起袖子,特有的成熟男人的英俊和洒脱。   接近四十岁的男人,就象是最好的白酒,辛辣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醇香   烧烤架在一棵高大的树荫下,风里已经弥漫开羊肉上孜然特有的香气。   黄鹂在一边的草地上踢着足球象花蝴蝶一样疯玩,黄茶茶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酸奶,   慢慢地倒满桌布上的几个纸杯。   一串串的紫藤花衬着浓荫翠绿分外妖娆,远处河岸边深绿高大的松树苍翠沉默   河边的迎春花已经是末期,只有星星点点的小黄花衬着悠远的河水,竟也楚楚动人。   何夫人从随行的大餐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小瓶辣油,细心倒几滴放小碟子上,笑着说,“你尝尝!峻磊说你喜欢吃辣的。”   那边张峻磊撤下第一炉肉串,带着厚实的手套过来放进碟子里,   黄茶茶低头看看有些诧异,肉有点焦了,边上有些发黑,不过香气扑鼻。   张峻磊了然地笑笑,眉眼里说不出的好看温柔,“好久没练手艺了,很大退步了,不嫌弃的话,你和嫂子先吃吧!” 幸福的含义2   黄茶茶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肉串发怔,阳光透过荫绿洒落下来,光洁的额头饱满而滑腻,弯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何夫人白小平捣捣她的胳膊,“怎么舍不得吃,等回还有”   那边,黄鹂小脸红扑扑跑过来,“妈妈,妈妈,我饿了!”   黄茶茶笑,“你来的真是时候,这是……”她看了一眼张峻磊,颇有些尴尬。   黄鹂嘻嘻一笑,眼睛比星星还亮,“是张爸爸给我烤的,上次回老家外公说,他也是我爸爸呢。”   白小平笑着去看黄茶茶,”什么张爸爸李爸爸,喊爸爸就行了。茶茶,你说是不是?”   黄茶茶笑着低眉撕开一张湿纸巾,不停张望着黄鹂,“吃完把油手擦干净啊,别往水边跑!”   母女俩正说着话,张峻磊又递过来一碟,“黄鹂,鸡翅也好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黄鹂嘴巴弯成一朵花,笑的眼睛变成两个月牙儿,声音响亮地说了声,“谢谢爸爸!”   张峻磊的浓眉挑起来,眼睛里说不出的满足的笑容   黄茶茶轻轻拿手弹黄鹂的脸,“真是小马屁精!”   **************   月华如流动的银子,清雅而温柔。   张峻磊从黄茶茶身上下来时,两人喘得都有些激烈,两人好久没做,都有些生涩僵硬。   等呼吸慢慢平复时,张峻磊轻轻唤了声,“茶茶!”   “嗯?”黄茶茶此时连话也懒的说,只是拿被子轻轻裹上,侧卧着,头枕在胳膊上,把身体弯成一张弓,象只晒太阳的猫。   张峻磊的胳膊伸过来,紧紧地搂着了她的腰,滚热的鼻息贴过来,他的脸磨蹭着黄茶茶的头发,   黑发撒在枕间,滑爽的象匹上好的丝缎,带着股洗发水的花香。   ”茶茶,我爱你!”   黄茶茶大脑有短暂的停顿,半天才轻轻说了句,“嗯!是你的荷尔蒙爱我吧!”   张峻磊低低地笑,眼睛里也溢满了笑,“是这样!你真聪明!”   房间里沉默了会,黄茶茶很小很得意的声音,“嗯!其实我也爱……嗯!就是不让你知道,谁让你以前那么欺负我。”   张峻磊的眼睫扑扇了扇,垂下来,他往前挪了挪,紧贴着黄茶茶瘦弱的背楼紧了,再也不放开,半响,他语气心疼地说了句,   “睡吧!做个好梦!梦里要有黄鹂和我啊!”   黄茶茶翻转了个身,窝到他怀里,话语模糊地喃喃道,“你呀!还是那么霸道,做梦还要梦到你啊!”   张峻磊满足地叹息一声,“你是我媳妇,当然只能梦到我!”   黄茶茶的头又拱了拱,笑笑没再说话。   窗帘飘动,一阵栀子花的香气闯进来,两个人在这满室的香气里沉沉地睡过去,嘴角都挂着甜蜜幸福的笑容。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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