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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 ]   阳光透过纱制的窗帘淡淡地倾泻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我努力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撑了起来。头好晕,使劲地伸了个懒腰,我皱着眉头搭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死丫头,现在才起床,都要变成猪了啦~!”妈妈有力的吼叫马上从饭厅传了回来,我马上缩了缩肩膀走进浴室,还是赶快洗脸刷牙,不然又要开骂了。   弄好走进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酱菜,我拉开椅子坐下,就马上稀里胡噜地喝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老爸呢?去哪啦?”   “你爸公司又有事情,一早就急着出门了,这几天还真是忙得要命~!”老妈郁闷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啊,周末哦,老爸也真是的,少忙点会怎样,公司又不会倒——哎哟”我揉着头哀怨地看着凶神恶煞站在背后的老妈,   “妈,你老这样打我,怪不得我高中的数学老是不及格,脑子都被你敲苯了啦~!”眼睛还很配合地湿润了起来。   “你是乌鸦嘴啊,成心咒你老爸,没有你老爸的公司你能这么快活地窝到大嘛,小没良心的~!”说着老妈气不过似的又给了我一记爆栗子。   看着老妈吹胡子瞪眼的,我扁了扁嘴,无言地把脸埋进了那碗粥里。   “妈,我出门了哦,去学校图书馆看书。”我一边穿着鞋,一边朝着屋里喊。   “恩,然然,你晚上早点回来知道吗?你爸晚上肯定也回来吃饭,记得不要玩太晚。”   “哦——知道了啦,走了!”   背着挎包,我急匆匆地往公交车站点跑去,差点忘了和朋友约好的时间,看了看手表,都这么迟了,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小跑着往马路对面的站点跑去,心急的我竟然没看见远处急驶而来的车...   “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在失去知觉之前,还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周围的叫声:   “快叫救护车,天哪~~~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对了忘了介绍,我叫林嫣然,还是大学在读生,学的是经济管理。由于是独生女,所以父母也比较宠溺,生活一直处于幸福状态中,直到车祸那天。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一直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断地侵入的耳中,把我的意识缓缓地拉了回来,我努力地掀了掀艰涩沉重的眼皮,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扰人清梦。身体似乎现在才恢复了所有的知觉,顿时一股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我不禁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淡黄色纱帐和周围倾泻而下的柔软流苏,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脑袋里一片空白,忍着身上的疼痛,我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记得之前我好象是….被车撞了!我…发…发生车祸了吗?那么现在是在医院吗?!但是看这纱帐就觉得不大可能…难道我已经直接嗝屁了?!更加不可能,不然我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痛,就像是破抹布一样,无法动弹!       [第一卷:第二章]   “惜云,你终于醒了,怎么样现在还疼吗?我可怜的惜云呀…..”一阵肝肠寸断的喊声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吓了我一大跳!吃力地转动脖子,我这才发现床侧坐着一个啜泣不止的女人,身后还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这女子容貌清雅,气质高贵,看上去顶多也就30来岁的样子,就是装扮怪了点:挽着高髻,珠翠环绕,穿着滚金的丝绸制成的衣裙,简直就是古装剧中的贵夫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我不得不打断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勉强扯着声音问,许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嗓子竟然粗哑得不堪入耳。   那女人停止了啜泣,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诧异地看着我。   突然一只手覆上了我的额头,旁边一个小姑娘急道:“小姐,您是不是摔糊涂了,竟连夫人都不认识了,那是小姐的母亲啊!”清亮的声音满含忧虑。   我这才发现这两个小姑娘也穿着古装,一副丫鬟的装扮,现在是在拍电视剧吗?!   “我的母亲?你说谁是我母亲?!”我诧异地看着她们,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   “惜云啊!!!你怎么连娘也不记得了??”那个“贵夫人”一听我这么说,略带尖利的哭喊声马上又开始“荼毒”我可怜的耳朵。   看着她凄楚的表情,我勉为其难地浮现出了一丝内疚…可是大姐,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妈哪有你这么年轻漂亮!!(30岁应该可以喊大姐了吧)   见我一脸茫然,周围的人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   “小姐,你还记得我吗?”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指着自己,我摇了摇头。   “小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再摇头,现在我真的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那小姐,你知道这里是哪?是什么年代吗?”这个我也想知道啊!!!   我忙吃力地问:“这里是哪?是什么年代?”   “砰”的一声,那个贵夫人终于承受不了沉重的打击,如愿地昏厥了过去!   “夫人!!”   房间里又是一阵忙乱,我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打量周边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沉木家具,青石铺就的地板,雕花的窗栏,镶金嵌玉的梳妆台...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我——这户人家真的很有钱,看那些摆设就算不是古董,应该也是价值不菲。   这时候,外面涌进来的侍女连扶带搀地把那夫人给拖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一个小丫头。   小姑娘转着大眼睛,略带好奇地问:“小姐,你真的…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吗?”抱歉,不是记不得,而是我完全对你们没有印象!   “你先别管我记不记得,你就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哪里嘛,我也可以早点通知家里人!”   小姑娘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我,摇了摇头:“小姐,你果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这里就是小姐的家啊!而且现在是清元三十五年耶!”   我一阵晕眩:“你说啥??现在是多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慢慢地浮现出了不详的预感!   “清年三十五年!小姐你脑子都撞坏了哦,好可怜…”小姑娘两眼水汪汪地看着我   “砰”的一声,我马上毫不犹豫地让自己“追随”着那贵夫人去了,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清元时代,呜呜,我快疯了啦!   悠悠地醒来,当小姑娘那稍微显得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我总算痛苦地认清了自己的现状:跟随着千万梦幻少女所盼望的穿越大军,我也“穿”到了古代,而且还该死地被老天毫不留情地“落单”了,给撇到了这闻所未闻的鬼地方——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就这么苦?我简直是欲哭无泪!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就是,我“借”来的这女人的身份,是个大小姐,并且才16岁(这个是我暗爽的地方,嘿嘿),至少还不用流落街头,靠卖身糊口,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老爸老妈了!这么一想我不禁悲从中来,索性先哭了个痛快!   不管怎么哭怎么不愿承认,我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接着得寻找可以安身立命的途径才行,反正都已经来了,再怎么也得混下去才行!   首先当然是通过我身边这个叫应儿的丫头,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身体的主人叫连惜云,连家身世显赫,连老爷是清元的王公,连夫人在出嫁之前竟然是个公主,总之就是显贵非凡;至于醒过来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的原因,则是那位千金小姐为了逃避指婚而跳“山”的结果,这个“山”自然就是府中的假山……   果然是老套的剧情,哎!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想不开,难道那个指婚的对象是个丑八怪或老头子?!她也真傻,即使再怎么不情愿,总比白白丢掉一条性命来得好?   算了,反正本尊也不知道去哪了,管她那么多呢!因为我装做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本来我就谁也不认识),大夫也说我是因为撞到了脑袋,所以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这样也好,免得我以后行事麻烦。   现在暂时是安枕无忧了,只不过一到晚上我总忍不住想哭,真的好想家哦!   卧床休息了一段时间,我终于能够下地了。期间连夫人和连老爷都常常过来探望我,大概因为我是嫡出,所以连老爷十分的关爱我,让我心里也有了些须的温暖,离家之后能够再次被亲情围绕着,对我来说真的已经很幸运了。只不过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每天都要被应儿这个丫头罗嗦,要学这学那的,什么接待的礼仪啦,小姐应遵守的风范啦…真的烦都烦死了!但是为了以后,我也不得不“咬紧牙关”努力学习。   “应儿,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园子走走吧。”照例的练习后,我笑着提议道。应儿这丫头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连惜云了,所以一开始对我就很熟稔,当然现在我们也成为了好朋友。   闻言,她点了点头,然后帮我梳妆穿衣。我看着镜中的“连惜云”,虽然和以前的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但是却又多了几分清灵和秀美,是个端庄清秀的人儿。   “小姐,好了,我们出去吧!”   “恩。”       [第一卷:第三章]   我微微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初秋的天气开始有点泛凉了。沿着园中的小径缓缓走着,连府不愧是贵胄之家,园林的设计典雅大气,亭台楼阁,水榭碧池,所有的设计都透露着高贵不凡的品位。我慢慢踱步到了湖边,看着水面漾起的阵阵波澜,不觉心里也泛起了丝丝悲伤。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现在的我是生是死呢?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我已经不在人世,他们不知道多伤心…想着,我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真的好想回家!   “小姐,你怎么了?”应儿一看我的眼泪,慌得手足无措,我流着泪水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小姐,大少爷和二殿下来了!”应儿突然悄声附在我耳边说道。   “奴婢参见二殿下、大少爷。”应儿恭谨地低头行礼。   我慌忙拭去脸上的泪痕,略微僵硬地福了福身:“二殿下,大哥。”   “惜云,园子里风儿大,你身子刚好,可别又着凉了!”大少爷连慕云,也就是我的同胞大哥,笑着对我说。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人长得十分清俊,我心里倒是挺喜欢这个温和的大哥。   “是,云儿知道,多谢大哥关心。”我微笑着回答,同时眼睛暗暗地打量着站在大哥身边的二皇子:只见他一身丝制的儒白长衫,容貌十分俊秀,但是一双眸子却深不见底,令人无法捉摸,他全身散发出尊贵而又不容忽视的气势,让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那种自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让我不禁暗暗赞叹。   二皇子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目光,竟然也直直地凝视着我,那眼睛里的炙热让我有些莫名其妙,这二皇子怎么一点也不懂得避嫌?难道他和连惜云有什么关系不成?   心下一紧,我正准备告退回屋,大哥却突然道:“云儿,我前面还有点事,你先陪着二殿下,你们也好久不见了。”说罢,也不容我拒绝就带着应儿先走了。   我不禁暗暗叫苦,不是吧?我压根不认识这个男人!   大哥他们前脚刚走,那二皇子竟然马上把我拥入了怀里:“云儿,云儿…”他喃喃地喊着连惜云的小名。   这种过分亲昵的举动让我当场就僵住了,大吃一惊的同时我不由在心里仰天长叹,这连惜云果然和二皇子有暧昧关系,老天,现在该怎么办??   略一定神,我马上挣脱他的怀抱,转身面对湖水淡淡地道:“二殿下请自重。”开玩笑,这光天化日的,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事情可就大条了!   “云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信守诺言,没有让父皇收回你和八弟的指婚,云儿,你原谅我,我一定会让父皇答应我们的!”二皇子急切地扳回我的肩膀,神情痛苦地看着我。   心里不禁一动,原来连惜云自尽的原因是因为他——仔细想想这局面很不妙耶,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连惜云悔婚自杀,要再被知道是和准新郎的哥哥私通,而且又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天,我激伶伶地打了个寒战。   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不由地叹了口气:“二殿下,惜云自醒来以后已经不记得所有的前尘往事,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我真的什么都忘了!”   “不可能的,云儿,你骗我对不对?云儿,你原谅我吧!”他的睛里流露出痛苦的深情,使我也不禁动容,但是我不可能取代连惜云来继续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这一切不仅悠关着我的性命,也牵扯到整个连府。   我挣脱了他的双臂,后退几步正色道:“二殿下,不管你信是不信,惜云真的已经忘却了之前的所有,一点点残留的记忆也没有,所以您以后不要再来找惜云了!毕竟男女有别,再说人多嘴杂,传出去于二殿下也是不好的。惜云现在还是待嫁之身,不方便再待下去,请二殿下容许惜云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他是否同意,我马上急急转身离去,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才偷偷转身,却见二皇子仍待在原地,痴痴地看着我走的方向——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慌忙转身逃之夭夭!二皇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你实在要怨就怨老天吧!看来以后要避开这二皇子了,不然万一惹出什么事就完了,现在在这个未知的地方还是小心为妙。   回到住的房间,应儿笑着迎了上来,这个丫头大概早就知道连惜云和那二皇子之间的事情了,扶着我回软塌上躺下,应儿转身从梳妆台上拿了个精致的匣子过来。   “小姐,这是刚才二殿下派人送来给小姐的。”应儿笑着把匣子塞到我手里。   打开一看,只见匣子里是一只精巧的镶白玉簪子,刻成玉兰花的形状,看上去十分的雅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字迹清俊超凡,想是二皇子的手笔,只见上面写着:   情知梦无益,非梦见何期。   我把东西放回匣子里,还给应儿道:“把这个退回给二殿下,倘若以后他再送什么东西过来,你就回了他不要再收了。”   “可是小姐,.这样……不好吧…….”应儿踌躇着。   “应儿,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现在外面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再有什么传出去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我拉着应儿的手,郑重地对她道。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应儿捧着匣子转身离去。   倒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一卷:第四章]   我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唉,古代就是这个不好,啥有意思的玩意儿也没有,真叫人憋得慌。本来想着要去外面逛逛,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逛过大街,但是却被应儿阻拦了,说什么我大病初愈,又是千金之躯,万一到外面出了事情无法担当云云。去逛个街能有什么事情?我又重重叹了口气。   “小姐,小姐,夫人叫你过去呢!”应儿小跑着从外面进来。   “娘找我?她有说什么事情吗?”我皱了皱眉头,问应儿。   “夫人没说,”应儿摇了摇头,却又附到我耳边悄声道,“但奴婢猜着是小姐出嫁的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起身整了整衣服,不安地随应儿朝夫人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却见连夫人正坐在桌边品茗,举止十分的优雅得体。回头一见是我来了,马上站了起来,忙不迭地拉着我的手一块坐下。   “云儿,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连夫人摸着我的脸,疼爱地道。   “娘,云儿最近已经得好差不多了,您看,我现在脸色多好。”因为很想念父母,再加上连夫人对我总是关怀备至,因此我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撒娇地扑进她怀里。   “云儿现在越来越乖,真的长大了!”连夫人宠溺地帮我理了理耳际的头发,“娘今天是想告诉你,八皇子府上已经催着你过去了,皇上也已经下了口谕,说是近期完婚。”   连夫人担忧地望着我,惟恐我受不了刺激。   “什么?近期完婚?!”我好象一下子被人打懵了,呆呆地看着连夫人。不是吧,现在让我嫁人?也不知道那八皇子长得是圆是扁,更何况我才刚刚把连府摸熟,怎么地也得让我多混几日不是?!   “云儿,娘知道你不愿意”,看着我呆滞的样子,连夫人心疼地把我搂进了怀里,“娘也是舍不得啊,可是要是你不嫁的话,你爹就……”她哽咽着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垂泪的连夫人,我不禁开始自责,连夫人一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只想到自己呢?!要是因为我的关系,而让连夫人一家遭遇不幸的话,我真的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微叹了口气,我低声对连夫人道:“娘,你不要再哭了,我嫁。”   连夫人闻言,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担忧道:“云儿,真的吗?可是娘知道你不愿意的,要是你再……娘真的好怕。”   我也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哭道:“娘,你不要担心,云儿不会再做傻事了,云儿只是觉得自己还小,不想离开爹和娘。”   连夫人一边拿手绢轻拭泪痕,一边叹气:“傻孩子,你已经16岁了,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下了你哥哥。娘和爹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幸好八皇子清河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嫁过去应该不会受苦,娘也稍微放心了。”   我和连夫人抱头痛哭,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连家,因为连夫人和连老爷对我十分的关爱,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我的心里就不禁十分的害怕,未来的道路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无法逃避,只能接受。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任脑袋瓜子胡思乱想。   那个八皇子长得什么样呢?连夫人说他是个不错的人,那应该差不到哪儿去才对;看那位二皇子也长得似摸似样的,怎么说他们都是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应该不会相差很大吧??可是,人家不是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总不会是丑八怪……   不要吧!呜——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一卷:第五章]   在我点头允嫁之后,府里上下都热闹了起来。连夫人四处张罗忙着为我准备嫁妆,拟定各种物件的清单;另外,大概是知道我失忆了,宫里派了很多教习嬷嬷来指导我礼仪。   我每天在嬷嬷们的监督下学习各种礼节,她们一板一眼的态度让我丝毫不敢懈怠;除了这些以外,还要帮忙连夫人查看嫁妆的筹备程度,测量尺寸试穿各式新制的衣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具被线给操纵的木偶,在我晕头转向地周旋于各种烦琐的事情里时,日子也在忙碌中慢慢地溜过去了——终于到了出嫁的那天。   一大早我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丫鬟们忙着给我净脸、梳妆、穿衣,而我则趁机闭目补觉,这几天实在是把我累坏了,好象从出生到现在为止我从没这么疲倦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摇醒我。   我茫然地睁开眼,正看见应儿把一只金步摇插入发髻中,她见我已经清醒,笑道:“小姐,已经好了。”   我仔细地端详镜中的自己,那里映出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白皙柔滑的鹅蛋脸,眉似柳黛,眼若碧波,挺直的鼻梁,娇艳的樱唇;云鬓高堆,满头珠翠,大红的绣服衬出了满身的喜气和端庄,给原本白嫩的肌肤增添了几许娇艳。   看着看着我竟然有点恍惚了,总觉得镜中的女子好象是另外一个陌生人一般。   “吉时到了!”屋子外面响起了洪亮的喊声,我被红帕子遮住头扶上了花轿。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拜堂礼毕、送入新房的,外面是喜气洋洋的热闹,新房里是寂寞的沉寂,我什么也看不见,眼里只有满目的红色。   已经结婚了吗?我暗自苦笑,在不知名的空间里,我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男子,这满目满眼的红色,难道真的是幸福的沉淀吗?爸爸妈妈永远也想不到,他们的宝贝女儿竟然就这样仓促地嫁给了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后悔也来不及了吧?我心里一阵茫然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匆匆推开房门走到我身边:“小姐,八殿下朝这里来了!”是应儿的声音,我忙点了点头挺直身子端坐着,紧张而又不安地等待着我的丈夫。   这时,外面响起了丫鬟们整齐的声音:“八殿下吉祥!”一敛心神我攥紧手里的锦帕,努力让自己昏沉的脑袋更加清醒。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我的心开始“砰砰”地狂跳,这时脚步声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我的身边,然后站立在我面前,停住了——一双绣着华丽金纹的黑色锦靴,透过红盖头下的缝隙映入眼帘,我不由端直身子,紧张地等待着红帕子被掀开。   然而,我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压力无形地包围住了自己,房间里一片寂静。时间缓缓地流动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却没有丝毫一点动静——我开始不安了起来,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可是为什么他不动呢?   “殿下,吉时快过了,请掀盖吧!”一旁的喜娘许是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一瞬间满目的光华,我略略放下了悬着的心,微笑得抬起头——一双丝毫没有笑意的冰冷双眸迎上了我的视线,冻得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了。看到我脸上逐渐浮现出吃惊与无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慢慢漾开了一丝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了讥诮的弧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讽刺轻蔑的刺目笑容。   不由蹙起眉头,即使我再如何迟钝,也能看出眼前这位八皇子,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对我只有满心的鄙夷和厌恶,既然这样他又何必一定要娶我过门,真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我低下头自嘲地一笑。   揭了盖头之后便要行合玺礼,面无表情的我们沉默地完成了接下来的程序。当两个人终于放下合玺酒杯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喜娘趁机夺门而逃,估计是被二皇子那座大冰山所散发的寒气给煞到。   沉寂、沉寂还是沉寂,红烛的火焰微微地摇曳着,一天的忙碌累得我眼睛一直打架,瞟了一下他冰冷漠然的神色,我决定终止这场比耐心的幼稚游戏。   慢慢站起身,我坐到梳妆台前面,把头上的珠钗一枝枝地拆下来,闪亮的青丝像瀑布似的落了下来,我一面拿梳子梳着一面看着镜子中八皇子的神色,却见他仍然冷冷地盯着我,身子动也不动,果然好耐心……我不禁翻了下白眼。   弄好头发走到衣柜前面,脱去外面的嫁衣,身上便只剩下了白色的单衣。本来是想换睡衣的,考虑到虽然我来自观念超前开放的现代,但却依然没有养成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的习惯,即使那座冰山现在已然是我的丈夫。   我撇了撇嘴,算了,就这样睡吧,我实在太累了!   慢慢走到床前,我懒懒地问道:“你现在睡不睡?如果不睡的话,那恕妾身先睡了。”没有回答,我耸了耸肩膀,爬上了床的里侧,拿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来。   想着那座冰山现在不知道是怎样的诧异,我暗自得意地笑了起来。   正迷迷糊糊之中,却感觉身后一直有人用手戳我,扰得我不厌其烦,我腾地坐了起来,怒视着那一位双手环胸正闲闲坐在床沿的男人,却见他冷脸看着我道:“我想睡了,帮我打理。”靠!我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谁都知道我最讨厌睡觉被骚扰了!   满腔怒火一接触他目中的凶光下便立刻被熄灭,也使得我马上找回了自己仅存的残余理智,在认清自己所处的残酷现实后,我咬牙切齿地坐了起来。   气愤归气愤,可我现在毕竟是人家名义上的老婆,又在人家的地盘上,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只好黑着脸下床帮他宽衣。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我眼花吧?难道在嘲笑我?一定是!他果然是故意的,什么玩意儿!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他好几遍。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晚,就在我愤恨交加诅咒现任老公的状态下溜走了。    [第一卷:第六章]   早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我揉着眼睛支撑着起来,却发现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八皇子呢,这么早就起来了?正疑惑着,应儿已经端着一盆水进来了,当初要挑选陪嫁丫鬟,我毫不犹豫地选了她,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悉的人陪着才安心。   看见我睡眼惺忪的样子,应儿笑道:“小姐,你起来了?”   “恩。八殿下呢?已经起来了吗?”我一边让应儿帮我更衣一边问。   “是呀,殿下刚才还嘱咐我过来服侍您呢,八殿下对您可真好。”应儿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死丫头,就你嘴多。”我笑着轻轻掐了掐应儿的脸,心里却不禁嗤笑,那个八皇子会对我好?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应儿这丫头估计是被他虚伪的假象给骗了。   洗漱完后,侍女们便端着早膳进来。   “叫殿下一起过来用膳吧。”我对伫立在房门外的侍女道。   良久,八皇子进来了。不同于昨天一身鲜艳的喜服,他今天穿着淡紫镶银的戎袍,腰间系着一条精致的白玉腰带,脚蹬雪白的锦靴,一身高贵气度展露无遗。   我忙福下身子请安:“殿下,请用膳吧。”   “恩。”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我随着他坐了下来,身边的侍女开始帮我们布菜。   想想吃饭的时候,被一大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能吃得下才有鬼!真想不通这些古代人怎么还能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至少我是一定做不到。   “你们几个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我侧头吩咐身后的几个侍女。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八皇子两个人,气氛压抑而沉默。我偷偷看了眼八皇子,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吃着,动作十分地优雅好看,看来皇室的教养果然还是不一样。   眼珠子转了几圈,我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样菜,放到了他面前的小碟子里,笑容满面地对八皇子道:“您尝尝看,好吃吗?”说罢,略带娇羞地朝他笑了笑,低下了头。   天哪!自打出娘胎以来我都没这么肉麻过,悄悄搓了搓手臂,忍住翻涌而上的恶心,我强自镇定地笑望着八皇子,要不是看在以后还要靠他的份上,我用得着这么委屈自己嘛?   八皇子先看了看碟子里的菜,然后放下筷子,挑眉带着一丝玩味地回视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我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得裂成了碎片,嘴角虽不住地抽搐,但眼睛却不认输地直视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竟然不领情?!我对自个儿的爹妈都没这么孝敬过呢,他还不知足?简直不识好歹!   半晌,八皇子终于收回了带刺的目光,抚摩着大拇指上的的玉扳指,悠然道:“我在想,你在二哥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呢?”   好吧,我承认他的声音的确是有那么一丁点悦耳,但是!为什么他的这张狗嘴就是吐不出象牙呢?双手紧紧地攥住桌布的一角,我满腔的怒火终于哗啦啦地窜了上来——冷静,要冷静啊,林嫣然!你可是来自现代的聪明人类,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上当?绝对不能输给这只愚笨自大的古代沙猪!   长吁出一口怒气,我漾开了笑靥,娇声道:“您真想知道的话,怎么不去问二殿下呢?想必他会很乐意告诉您。而且,殿下难道忘了妾身对以前的事可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马上变得铁青,充满怒意的双眸恨不得在我脸上穿出两个洞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脚底生出了丝丝寒意,但仍不甘示弱地僵笑着。   他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我:“可惜你现在却是八皇妃,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今天就暂时饶过你!”   “妾身明白,但请殿下也不要忘了妾身的身份!”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嗲声道。   “哼!”他转身拂袖而去,“砰”的一声,摔门的力道连窗户都颤抖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我看殿下好象很生气地走了!”应儿大惊失色地跑进来。   “没事儿,你叫人把这些东西都撤了吧!”我笑着对应儿道。   “小姐,您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应儿担忧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着。   我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傻瓜,别胡思乱想了,待会儿你陪我出去走走。”   王府和连家差不多大,甚至连庭园的设计布置也十分的相似,只不过王府比连家更加豪华罢了,再怎么说也是皇子的府邸。   我沿走廊慢慢地走着,欣赏着廊外美丽的园景,不知不觉地拐进了大厅。   大厅的布置相当典雅,实木的香案圈椅,绵厚的紫色绘花地毯,西墙挂着几幅写意山水画,淡墨绘染出尘飘逸,看得出是名家手笔。   正当我欣赏字画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老奴参见皇妃。”   好奇地转身,却见一位身着藏青长袍的老者正躬身请安。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我笑道。   “谢皇妃。”老者不慌不忙地起身,看上去沉稳而内敛。   通过交谈,才知道这个叫何伯的老人是王府的管家,一直服侍着八皇子长大,因此很得八皇子的信赖和倚重。   “这些是王府的帐册,请皇妃过目。另外,奴才已经召集了府里的下人在园子里候着,等待皇妃的差遣。”何伯恭谨地道。       [第一卷:第七章]   “何伯不必拘礼,你把这王府照管得很好,以后也由你来继续掌管吧!我刚进府,有些事也不大明白,少不得要你在一旁帮扶着;殿下这么信任你,那么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好了,我们现在去园子吧!”   何伯淡淡一笑,在前面帮我们引路,走下台阶,穿过一段小径,就到了园子中央。   只见园子里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见我来了都恭谨地跪地请安:“参见皇妃。”   “都起来吧,我呢也是初来乍到,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请你们多多提醒。我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地服侍殿下,把自己份内的事都做好也就可以了!以后府里的琐事还是都交给你们的何总管,至于重要的事他会直接请示我,这样你们心里也有底。好了,今天就先这样,该忙的都去忙吧!”我淡笑道,尽量维持端正而庄重的姿态。   等下人们都散去后,何伯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我,嘴里说道:“皇妃真是贤良淑德,这真是殿下的福气呀!”   我心里暗自偷笑,表面却还是谦虚地直摆手:“何伯,你真是过奖了,以后府里的事还望何伯能帮我一起照看着呢。”笑话,这点小场面就想把我镇住?哼哼,那么多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和何伯说了几句话以后,我就在园子里慢慢地散步。   “殿下平时的生活起居都怎么安排的?”我问着身后的侍女,应儿则在一边搀住我的手。   “回皇妃,殿下早膳过后就直接上朝了,中饭一般是在令妃娘娘那里用,在宫里忙到晚膳时分就会回府,晚上喜欢在书房看书。”   “令妃娘娘?是殿下的生母吗?”   “启禀皇妃,令妃娘娘不仅是殿下的生母,还是二殿下的母亲。”   二皇子?我心里一震,他竟然和八皇子是一母所生!这个关系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唉。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你们下去吧!”应儿遣退了身后的侍女,担心地看着我。   “小姐,您怎么了,还在想着二殿下的事吗?”应儿小声地问我。   “没有,只是觉得诧异,他和八殿下竟然是一母同胞。”我看着远处,叹了口气。   “小姐,您还真的什么都忘了,这事儿您以前是知道的呀!”应儿难过地回答。   这连惜云简直是……我真是无语了!想了想,我转身抚着应儿的头发,笑道:“傻应儿,别难过了,我现在人不是好好的么?不过记得以后别再提二殿下的事了,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八皇妃,知道吗?”应儿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轻轻地摘了一朵花,还未放到鼻端便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我无力地叹了口气。   八皇子这么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与连惜云有婚约在先,可连惜云喜欢的却是他亲生二哥,这顶绿帽子扣在他身上,能不让他愤怒吗?唉,真是让人头疼啊!   晚饭的时候八皇子没回来,侍女说是宫里有事耽搁住了,我一个人吃饭觉得索然无味,便稍稍吃了一点点就叫人撤了。晚上闲着实在无事,就叫应儿拿了绣棚出来,那是来到这里以后,应儿硬逼着我学的,拿来打发时间倒是挺好的。   一针又一针,长长的丝线穿过绸面,又没入了绸底,慢慢地显出了一朵浅浅的花蕾雏形……我蹙眉闭上眼睛,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晚上没有电灯太郁闷了!如果天天晚上这么打发时间,眼睛不瞎了才怪!想虽这么想,但看着已稍具雏形的作品,我不禁笑了起来,刺绣很考验耐心,只要安静地投入,就可以让你的心情得到平静。   这时一声轻咳打断了我自得的欣赏,抬头一看发现八皇子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我的脸突然微热了起来,忙放下手里的绣棚,讷讷地站起来道:“你…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许是对早上的事还有点生气,他只是板着脸轻轻点了头没回答,屋子里马上热闹了起来,侍女们端茶送水,服侍他洗漱完毕,才退了出去。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帮他解着衣服上的盘扣:“晚饭在母妃那里吃的吗?”   心里却自嘲,完了,我简直越来越有做老婆的自觉了,别人都没说呢就自动自发地上去,简直太没自尊了,哎!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微怔了下才答道;“是的。”   接下来便是长长的沉默,我不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无声地平躺在床上,只觉得屋子又大又安静。   突然,他低声道:“明天你和我一起进宫吧,今天他们都问起来了。”   “恩,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倾泻了进来,泛着淡淡的银光。不知怎的想起了我爸妈,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呢?……   “睡吧,明天还要进宫。”耳边传来了他的低语。   我这才惊觉到自己的脸颊湿湿的,他刚才那生硬而冷漠的话,却让我产生了一种窝心的感觉。   真是奇妙啊,这个陌生的男子现在是我的丈夫,是将来要陪伴我一生的人,有人说丈夫是妻子可以依靠的人,可是身边的他真能让我依靠吗?这一瞬间,我迷茫而无助。   “睡吧,明天会起不来的。”他咕哝着装做无意地伸手,略微僵硬地将我拉进了怀里。   沉稳的心跳声包围住了我,一颗飘荡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温暖的感觉真好啊。   夜凉如水。    [第一卷:第八章]   清晨,我很早就起来了,去厨房吩咐了早膳,然后回屋子梳妆。   坐在镜子前,应儿帮我梳头发我就自己上妆,实在是不相信古人的化妆技术,虽说这里也没什么花样繁多的彩妆,顶多也就是些胭脂炭笔什么的,不过至少我不会把自己弄成个红脸蛋的“村姑”……   “小姐,今天带哪只簪子?”应儿打断我的思绪,拿出一盒子华丽璀璨的首饰让我挑选。   “恩……”带哪只好呢?今天进宫不能太朴素,但太过招摇也不行。看着满满的首饰,我皱着眉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带那只宝蓝色的簪子吧!”身后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八皇子已经倚坐在床头,虽然脸上十分平静,但眼睛里却闪烁着耀眼的光彩,正定定地注视着我。   “殿下,您起来了?我叫人进来服侍你更衣吧!”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那双转注的眼睛,我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赧然。   “以后就叫我清河吧,反正我们是夫妻,也不要拘那些礼数。”他淡淡地回答。   “恩。”我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镶着蓝宝石的金步摇,微笑着插进了发髻中。靛蓝的宝石雕刻成蝴蝶兰的形状,旁边垂下了几缕用同色宝石串连成的细链,随着动作的起伏,轻轻晃动着,更衬出我白皙的肤色,带出了淡雅高贵的气质。   “小姐,真好看呢。”应儿在旁边偷笑着,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脸红。   用过早膳,我们登上了去皇宫的马车。因为可以带贴身丫鬟,所以我把应儿也带上了,以前就听应儿说连惜云经常带着她进宫,也是,连家可是朝中的权贵。   可能是看出了我有些不安,清河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很紧张?以前不是经常看你进宫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一平头老百姓,有机会能见着皇帝能不紧张吗!我暗自想着,脸上却勉强扯出笑容道:“你不是知道我忘了以前的事了吗?我现在就跟第一次进宫一样紧张。”   “别担心,没事的。”可能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清河对我的态度亲切了很多,不仅温柔地安慰我,甚至还毫不吝惜地朝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简直太破天慌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微笑的摸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有着俊秀的面容,虽然与二皇子长得十分相似,但是眼神清澈透亮,没有二皇子那般难以捉摸。   如春风似的微笑抚平了心中的不安,让我不禁看得入了迷。   在宫门前下了马车,马上就有太监上前指引着我们。   穿过蜿蜒曲折的宫墙,进入了一道红漆的大门,面前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   “这里是父王议事的正殿吗?”我悄悄地问。   “不是,这里是偏殿。今天属于家事,媳妇儿见公婆。”清河略带调侃地说。   我嗔了他一眼,慢慢地拾级而上。   快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喊了起来:“八皇子八皇妃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手里的丝娟儿已经快被我攥成了一条条,我尾随着清河慢慢走进了大殿。   “儿臣参见父王。”我们恭谨地跪地请安。   “好了,好了,平身吧!”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从大殿上方传来。   “谢父王!”清河走到左面的男子队伍里站好,而我则站到右边女子的末端,好象清河下面的几个皇子都还未婚嫁。   我悄悄抬起头打量着大殿的正上方:只见高高的龙位上坐着一个穿明黄龙袍的男子,长长的胡须垂到了胸前,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人看穿,沧桑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秀的影子,全身都流露出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左右偏座各坐着一位女子,其中一位气度雍容相貌明丽,穿着金红团花的凤袍,这一定是皇后;而另一位就不用说了,自然就是贵妃,但见她艳丽不失端庄气质高贵,年轻时肯定是个绝代佳人。   “惜云,朕听闻你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洪亮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顿时,大殿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毫无意外地,我看见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清河,马上又沉下了脸,唉!这皇帝难道不知道连惜云是怎么受伤的吗?竟然还明知故问,这不是让人下不了台吗?   “有劳父王挂心,儿臣现已无大碍。”我硬着头皮“出列”回答。   “恩,没事就好,以后千万要当心,切不可再如此大意!你现在可是皇妃的身份了,明白吗?”皇上捻着胡须,沉稳地笑道。   “是,儿臣谨记父王教诲。”我盈盈一拜,总觉得皇上这话中有话的,绝不是字面的意思那般简单,难道在警告我么……   回到队列中,我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汗湿一片。   各自拜见以后,皇上带着各皇子去了书房议事,而后妃女眷们则移步御花园。    [第一卷:第九章]   尾随着女眷们步入园中,皇后和贵妃已经在园中的亭子里入座。突然见皇后笑着朝我招手:“云儿,来,到姨母这里来。”   “姨母?”我大吃一惊,应儿怎么没告诉我皇后是我姨母?!我一边往亭子走去,一边脑中转得飞快,我娘也就是连夫人未出嫁前听说是某个王爷的公主,难道和皇后是姐妹吗?   “来,见过你的婆婆。”皇后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指着坐在一旁的贵妃对我说道。原来贵妃就是清河的母亲令妃娘娘,仔细看看清河的轮廓倒和她有点相似呢!   “是,云儿见过母妃。”我连忙低头请安,   “好了,不要多礼。”令妃娘娘微笑地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她旁边。   她细细端详着我,脸上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连眸底也是一片慈爱,让我不由放下了些许忐忑和不安——看来,我这位“婆婆大人”十分平易近人,应该能与她好好相处。   “这孩子长得真是秀气,姐姐,你看呢?”令妃笑着看向皇后。   “是啊,云儿长得很像我的妹妹,以前的时候我还想着让云儿做我媳妇儿呢,可惜和太子年纪差得有些远,倒让老八给抢去了!”皇后一脸慈祥地看着我。   “是,这是清河的福气。”说罢,令妃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朝女眷们说道:“紫烟呢?在不在,让她过来。”   “母妃,儿臣在。”一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向亭子外面,却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娉娉婷婷地朝我们走来,她长得十分的灵秀,五官精致而纤细,带着几分羞怯和忧柔,弱柳般的身姿,和她的名字感觉很相象,真是个如烟似梦的女子。   “这是你二哥清寻的妻子。”令妃笑着对我道。   “云儿见过二嫂。”我连忙福身请安,却被一双手给搀住了。   诧异地抬头,只见紫烟正微笑地看着我:“妹妹不必多礼。”我不禁对这个温柔的女子产生了好感。   “以后你们两嫡娌可要好好相处,云儿,你现在嫁了人,可不兴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皇后笑着“教训”我。   “是,儿臣知道。”我们两个连忙起身回答,不觉相视而笑。   从亭子里出来,我和紫烟携手在园子里漫步,应儿和紫烟的贴身丫鬟忙从侍女的队伍里走了出来,跟在我们身后。   “二嫂,二嫂!”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奇怪地转身,看见一名粉衣女子正急匆匆地朝我们走来,看上去大概也就15、6岁的样子,和我现在这个身份的年纪差不多,长得十分的美艳:鹅蛋脸,淡而有致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杏仁眼,挺直的鼻梁,小巧的樱唇,活脱脱一个画里走来的小美人。   “奴婢参见怡凌公主。”旁边的应儿忙福身请安。   还是个公主呢,我暗自打量着她心道,和我的辈分应该差不多吧?   “二嫂,怎么不等等我?”怡凌跺着脚拉着紫烟的手撒娇,紫烟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   “你怎么也在这里?!”一转身怡凌好象现在才看见我,立刻横眉竖眼。   撂现代也就一小P孩,切!什么态度嘛,嚣张个屁啊!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爽地想。   “这个花园这么大,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微笑地看着她。哼,想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量重!我再不济,斗一个初中生还怕斗不过吗?   “你这个女人还好意思说,以前整天巴着二哥不放!现在也不知道耍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八哥竟然会娶你。你也不想想看你配得上八哥吗?!真不要脸!”怡凌鄙夷地看着我,浑然没有发觉紫烟瞬间苍白的脸。   真是个任性又没眼色的人,也不看场合就大放厥词,这种性格迟早会害了她自己,尤其是在宫里。不过,她干吗这么针对我?难道连惜云以前和她有过节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要不是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我又不想多事,不然依照我原来的性格早和她大打出手了!   倒是应儿在旁边听不过去,帮我说话:“公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小姐呢?再怎么说小姐她…..”   “啪!”的一声脆响,应儿被怡凌一巴掌打倒在地,半边脸马上红肿了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掌印,我和紫烟急忙冲过去扶起了应儿。   “贱奴才,本公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怡凌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看着应儿。   “哄”的一声,我脑子里好象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火气立马飙了上来,我一声不响地站起身,对着怡凌的脸就是一巴掌!这下子,旁边的人都安静了,呆呆地看着我。   怡凌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打她,捂着脸吃惊地看着我,慢慢地她眼里积聚起满满的怨恨,半天才恨恨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敢…打我?!”   “哼,你好大的胆子!应儿是我的人,你现在打了应儿也就是打了我,殴打兄嫂,直呼名讳,无视宫里的规矩,你说我这一状告到父王或者母后面前,到底是谁吃不了兜着走!”我端端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的脸色逐渐转为灰败。   “妹妹,就算了吧,你看怡凌她也知道错了,恩?”紫烟似乎想消除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上前劝抚道。   “二嫂,知道错了就应该道歉,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怡凌道个歉我也就作罢。”我淡淡地说道,我没有紫烟那么善良软弱,我是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你……”怡凌愤怒地瞪着我,我则挑眉静静地回视她,现在是什么局面相信傻瓜也看得出来,怡凌要是不道歉,我这一状告上去,她可真的是要“兜”着走了。   “怡凌…怡凌向八嫂赔罪,求八嫂原谅!”怡凌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迸出这一句话后,阴冷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昂着头走了。   “妹妹……”紫烟担忧地看着我。   “二嫂,你不要太担心,我没事的。”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这一场风波闹了下来,害得我连逛花园的心情也没了,只叫紫烟帮我向两位长辈请辞说我不舒服,就带着应儿先回王府了。    [第一卷:第十章]   回到王府,我让应儿先去休息,自己则到房间取药。   今天应儿真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想到那个刁蛮的怡凌,我就气得牙根儿都痒痒的,回忆起她临走前那阴毒的眼神,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唉,我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才刚进宫呢,就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以后可怎么办?我懊悔得直捶脑袋。   算了,现在后怕也晚了,如果让我再选择的话那一巴掌我还是会打下去,因为应儿是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朋友,我无法忍受别人在我面前欺负她。   捧着药匣走到应儿房间门口,果不其然这丫头正坐在床沿暗自掉眼泪。我叹了口气,应儿一看是我,忙抹了抹泪水,笑着站起来:“小姐,您来了。”   我点点头拉着应儿的手坐下,然后从匣子里拿出药膏仔细帮她涂抹。   “还疼吗?应儿。”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心疼地问。   “小姐别担心,这种小伤一下子就会好的。”应儿扯着笑安慰我。   不知不觉我的眼眶微微泛红了:“应儿,真对不起,是我害得你被怡凌欺负,你要原谅我,不要生气哦!”   “小姐您真是的,这是应儿自己愿意的,才不怪小姐呢!”应儿笑着轻轻地抱住我。   一瞬间,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感动得眼睛又酸涨了起来。   以后,再不能让别人欺负我的朋友,我暗暗对自己发誓。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皇后真是我姨母吗?还有那个怡凌为什么这么针对我?难道我以前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吗?”我疑惑不解地问应儿。   “哎呀,看奴婢的记性,之前都忘了告诉小姐您了!”应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皇后娘娘是夫人的亲姐姐,也是已去世的端和王爷之女,娘娘和夫人的感情很好,以前小姐很喜欢进宫去皇后娘娘那玩的呢!”   “哦,是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怡凌呢?”   “怡凌公主是皇上的侄女,也是八殿下的堂妹,一直以来很得圣眷。至于她为什么会针对小姐您……”应儿有点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没说话。   “怡凌喜欢八殿下吧?”我无语地翻了下白眼,这是什么八点档的破烂剧情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恨我,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像怡凌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争风吃醋,谁说古代人落后?我就觉得他们意识也很“超前”……   “好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回房了。”我拍拍应儿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通往房间的路上,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应儿说怡凌一直很得圣眷的话,可为什么皇上没把她指给清河呢?还有皇后娘娘既然是我的姨母,应该也希望我能嫁给太子,但是皇后却说太子年纪比我大,也就是说其实太子已经另指了一门有权势的家族;而出于政治目的的考量,再加上皇后一系的势力比较庞大,所以皇上就把我指给了清河,没有考虑怡凌则是为了获得政治势力的均衡;这么说来二皇子的妄想实际上是根本无法实现的,紫烟料想也是名门之后,而我又是王公之女,两个身份相当甚至连家更为显贵的女儿,又岂能同侍一夫?看来这二皇子是被感情冲昏了头。   想明白了以后,我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这帝王家的儿女亲事,都是以政治利益为基础,而身在其中也只能接受,这也许就是生在王侯之家的无奈吧!   正想着,已经到了书房,忍不住好奇心,我不由推门进去。   一阵混杂着书卷和淡墨的气息迎面扑来,进去以后才发现,书房右边的一堵墙壁排列着满满的书籍,周围的墙上挂了很多看似名家的笔墨,而靠窗的书桌上杂乱地放着书本纸张,旁边则是一张用来休憩的软榻。   看来清河真的很喜欢看书呢,我不禁轻笑出声。   踱至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一打开才发现书页旁边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有些地方还用朱砂笔圈了出来,看得出书的主人十分认真仔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一贯冰冷的表情,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学。   清河,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转头才发现清河正推门进来,可能是没想到我也在屋里吧,竟然楞在了那里。   “你回来啦?”我放下手里的书,笑道。   他微微点了点头,又蹙起眉头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经过书房嘛,就进来看看,不行吗?”我歪着头笑嘻嘻地反问。   “咳……”,清河用手微掩了下嘴,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红晕?!我没看错吧?我马上眨巴了下眼,再仔细一看他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切!”我撅了撅嘴,一屁股倒在了软榻上。   “你今天在宫里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他一边翻着书一边问我。   “什么事?怎么,有人在你面前告状了?”我支起身。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虽然怡凌是很任性,但毕竟也是女孩子,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呢?   幸好今天的事没传到父王那里,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样?!就是真告到父王那里我也不怕,哼,看谁有理!”我火大地站了起来。   “干吗这么生气?”清河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我,“今天不是你赢了吗?”   “就是我赢了,就是我打了她,干吗?你心疼了?!”我抬头直视他,气呼呼地嚷道   屋子里一片寂静,清河一言不发漠然地看着我,在他强大的冷峻目光逼视下,我撇撇嘴不自在地低下头“研究”着自己的脚……   半晌,一声低低的叹气响起:“我不是心疼,而是怕你争不过她,怡凌那丫头又刁蛮又任性,你现在惹了她,难保她不会怀恨在心,以后你看见她尽量不要和她起冲突,少生是非,知道吗?”   “真的吗?你真的不是心疼?!”我马上抬起了头,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可能是没想到我表情转变这么快,清河有点吃惊。   “那你是在担心我喽?!”   “……”   “今天怡凌打了应儿一巴掌,我又气又心疼…”   “恩…我知道…”   “你不知道,今天呀…”   “…”   ……    [第一卷:第十一章]   清元的婚嫁习俗里也有“回门”这一项。我和应儿都很开心,我忙着准备吃用的礼物,而清河则准备了一些字画,想是送给我爹(即连老爷)的礼物。   第二天,我们拿着大包小包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连府的大门口,因为都是在清元的京城——殷都,所以两家也没隔了多少路。   下了马车一看,爹和娘正在大门口等着我们。我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扑进了连夫人的怀里:“娘,我好想你哦!”连夫人笑着搂了搂我,而连老爷则在旁边捻着胡须直摇头:“这孩子,出嫁了还这么顽皮,真是叫人不省心啊!”   “女婿参见岳丈、岳母大人!”倒是清河规规矩矩地作揖请安,看着他那副恭谨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了,惹得连夫人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爹、娘,让清河他们进来吧,杵在大门口叫别人笑话。”我大哥连慕云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对,我都给忘了,八皇子,请到里面坐吧。”我们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大厅走去。   大厅中间摆着一桌丰盛的筵席。饭桌上,自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大哥突然站了起来,十分郑重地看着清河道:“清河,我们从小长大,客套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就惜云这个妹子,以后你可要好好地待她。”清河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沉声道:“我知道,不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岳丈、岳母,请你们也放心吧!”说罢和大哥相视一笑,两个人这才入座。   我知道大哥是怕清河会介意我和二皇子的事,所以才这么郑重地嘱托;而清河,虽然我还不是很了解,但是我就是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不会亏待我。想到这里,我突然十分的感动,抬起头却发现大哥正用含笑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朝他微微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饭后,清河以及连老爷他们去了书房谈话,我陪连夫人回房小坐了一会,说了几句体己话就去了花园散步。   正坐在亭子里出神的时候,哥哥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云儿,在想什么?”   我回头一笑:“没什么。哥你出来了,清河呢?”   “还在陪爹说话呢,爹对清河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哥哥一边打趣着一边坐了下来。   我横了他一眼,望着亭外,没有再说话。   “云儿,你后悔吗?”大哥突然问我。   “现在不后悔,但是并不保证以后不会后悔呀。”我撒娇得皱了皱鼻子。   “顽皮!”哥哥拿着扇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哥——讨厌,我都嫁人了,你还这么打我。”我撇着嘴“抗议”,惹来大哥一阵大笑。   “清寻…这阵子很消沉呢。”大哥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哦。”我是真的无话可说,对于这个痴情的男人,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另一方面我却觉得自己无法认同他,紫烟是个好女孩,既然已经娶她为妻,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她呢?!我不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   “大哥,你就和他说‘满目山河空念远,何不怜取眼前人’,请他忘了我吧!”   “唉,罢了罢了,你们也是有缘无份,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云儿,你可要幸福啊!”大哥温柔地抚摩着我的头,笑靥里是浓浓的宠溺。   “哥,我会的。”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有点酸酸地。   按照习俗回门的当天必须回男方家,我们辞别了连夫人和连老爷,坐上了马车。坐在车厢里,我揭开了帘子往外看:殷都的夜晚热闹非凡,大街上商铺的灯光把整个街道映得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一片生机繁荣的景象。   “清河,下次有空你带我出去逛逛可好?我在府里都要憋坏了呢!”我扁了扁嘴。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等有空的时候咱们就出去逛逛。”我朝他甜甜地笑了笑,我和清河无关乎爱情,也许是因为他丈夫的身份,也许是因为他算是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成为我家人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我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所以我把清河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想和他好好地相处,至少能在这个世界平静地生活下去。   坐在我们对面的应儿“扑哧”一下就笑了,我和清河都不解地看着她。“小姐,你到现在还这么贪玩,像个孩子似的。”   “好呀,应儿,谁教你没大没小的,竟然调侃起我了,小丫头找打么?”我一边笑骂一边作势打她。   “小姐,饶了奴婢吧……”车厢里充斥着我们的笑闹声,而清河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们,偶尔嘴角会泛起几许笑意。   这个外表冷静的男子,其实很温柔;我想他还没有到心如硬铁的年纪,实际上他才比我大了2岁,一个18岁的少年虽然外表看起来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但内心却仍然是柔软的。       [第一卷:第十二章]   贵夫人的生活实在是极为无趣的,除了处理王府里一些简单的事务以外,我每天都是闲闲没事做,除了吃就是睡,当然偶尔会进宫去给长辈请安;对于琴棋书画我又委实不懂,所以这日子过得简直和坐牢似的,当然,坐得是很华丽的“金牢笼”。   想了想,我还是吩咐何伯帮我准备马车。“夫人这是去哪里?出去的话还是多带几个人吧!”何伯不安地看着我。   “不用了,何伯。我是进宫去请安的,想想也好久没去了,母后恐怕要怪罪呢!”我笑着摆了摆手。   “怎么会呢?夫人这么贤惠至孝,奴才猜着娘娘是高兴也来不及!”   我笑了笑没说话,登上了马车。   远远地,就有太监帮我通报了:“八皇妃到!”我脸带微笑地走进了令妃所居住的元善宫,就听见了屋子里传来了阵阵笑闹声。   “儿臣给母后请安。”我福了福身。   “看,是惜云来了,惜云,过来我这边坐下。”令妃笑着招呼我,我一边微笑着一边抬头,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是二皇子和紫烟。   我不慌不忙地走到令妃身边坐下,感觉到二皇子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我,让我觉得很不自在;紫烟则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含笑,只是眸子里却似乎隐藏着淡淡的忧伤。   “惜云,你说你都几天没来看为娘了?为娘可是很想你哟!”令妃抚摩着我的头发,淡淡地怨嗔道。   “是,儿臣知罪,请母后责罚。”虽然嘴巴这么说,但我却笑着把头靠在令妃的肩膀上。令妃的个性十分的亲切,果不其然,她只是笑着用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道:“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母后,您可不能怪惜云,她和八弟刚新婚不久,两人怎么舍得分开?”紫烟轻轻地取笑我。   “二嫂您真是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无意间我和二皇子的眼光接触了,却见他眼里满含着痛苦、不解、以及苦涩,苍白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忙转移了视线;而旁边的紫烟似乎感觉到了二皇子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痛楚,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温柔的神色。   令妃仿佛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个之间的神色变化,一直笑着和我们聊天,闲话家常。我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和令妃告别。   “也好,清河应该也差不多忙完了,你和他一道回去吧!”令妃拉着我的手说。   “是,儿臣知道了。”我起身一拜,走出了元善宫。   清河工作的地方有点类似于上书房,离元善宫有点距离。这个时候夜幕有点降了下来,我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加快了步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甚至还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看看周围黑漆漆的还没有点灯,不会是闹鬼吧?!我手脚都有点发凉了,感觉身上开始冒出阵阵冷汗,于是更加急促地往上书房方向走去。   突然一个黑影一下越过我面前,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我,“啊——呜”尖叫声还来不及冲出喉咙就被捂住了嘴,“不要叫,是我。”耳边传来了二皇子低低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果然是二皇子清寻,便赶忙挣脱了他的手。   “二哥,你干吗跟在我后面,简直要吓死我了!”我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吗?!”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如果不这样就不能和你单独相处,你永远不会见我!”他低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悲戚。   “二哥,你不要这样!我现在已经是清河的妻子了,你明白吗?”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痛苦,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眼睁睁地看着你对别人笑,躺在别人的怀里,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了!”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眸在黑暗里闪出了点点的晶亮,嘴角微微抽搐着,看着这个痛苦的男人,一瞬间我的心竟然也有些微疼。   “二哥,我已经全部都忘了,不骗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现在我是清河的妻子,是你的弟妹。二哥请你把这一切都忘了,好好对待二嫂,她是个好女人,你不要再伤害她了。”我诚恳地对他说道。   “好,好一个怜取眼前人……”清寻脸上漾起了绝望的微笑,嘴唇不住的颤抖,“云儿,你好狠的心!既然是这样,弟妹,容我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过身脚步有点不稳地隐入了暮色中,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让他认为我绝情好了,我们之间根本是不可能的。   转过身,却赫然发觉清河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正伫立在不远处看着我。“他们来多久了?我刚才竟然没发觉……”我心神不宁地朝他们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云儿,好久不见了!”旁边的男子率先开口,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人,脸上泛着淡淡的微笑,流露出平易近人的气息。这个人是谁?怎么感觉和我熟悉的样子?   “还不向太子问安。”清河冷冷地看着我。   “是,惜云见过太子。”原来他就是姨母(皇后)的儿子。   “好了,多礼什么,我们又不是外人。”太子微微笑着摆了摆手。   我也对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望着清河:“我刚才还想着去找你呢,不料遇见了二哥,耽误了点时间。”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聊到天黑也不知道。”清河又恢复成了大婚的那个样子,嘴角含着讥诮,冷冷地凝视着我。   “好了好了,不过是忘了时间至于这么生气吗?八弟,时候也不早了,带云儿回去吧,不然等宫门关了就麻烦了。”太子在一旁劝道。   辞别了太子,我们坐上了马车,一路上清河沉着脸,看也不看我一眼。回家的路感觉特别漫长,终于,马车停在了家门口。   走进屋子的时候,清河突然在我耳边甩下一句话:“不要再给我丢人!”然后拂袖而去,只剩下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第一卷:第十三章]   半晌,我才好象清醒过来似的,胸口的怒火越积越盛。他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凭什么这么对我?!   周围的侍从大概是第一次看我铁青着脸的样子,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低头绕行。   “等等,皇子在什么地方?书房还是房间?”我叫住一个侍从。   “回夫人的话,皇子现在在房间,可能要歇了。”   “哼!”冷笑一声,我快步朝房间走去。门一推,看见清河正坐在桌边,一面喝茶一面看书,十分的悠闲。   我气呼呼地一把夺过他的书,扔在桌上:“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要给你丢人?!我哪里丢你的人了!”   清河冷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我清楚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怒视着他,不要以为这样盯着我我就怕你了,小样儿!   “行了,看你这副样子,你是想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八皇妃行为不检吗!”清河讥讽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书又继续看了起来。   强压住怒火,我转而用漠不经心的语调调侃他:“怎么,你吃醋了?哼,不然你干吗这么生气,真是可笑!堂堂的八皇子竟然也会……”   “啪”的一声脆响,茶盅被清河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铁青着脸,愤怒的眼神逼视着我,让我的心口只发怵,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怕的清河,那阴冷的眼神锐利得似乎可以杀人。   看着地上的碎片,我的眼眶不禁红了,心里的委屈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我和你说了以前的事情我全部都忘了,不管是二哥的事还是自尽的事。你觉得我丢你的人,是,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对我,你真是让我寒心!”   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好象是为了把自己的委屈、来到这里所受到的惊吓和一直忍耐的不安全部解放出来似的,我的泪水越流越凶,哭得无法自抑。看着我伤心的样子,清河原来紧绷的脸慢慢地缓和了下来,挪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背,似乎是想安慰我让我不要再哭泣。   我抖了抖肩膀,躲开了他的触碰,大概是清河从来没有安慰过女孩子,所以脸上马上浮现出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想再伸手又怕被我拒绝,终于低下头,叹了口气看着我道:“好了,不要哭了,嗓子都哭哑了。”   “不要,我就要哭,我明天就回娘家!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我不要和你一起了,免得以后你又摔盘子摔碗的凶我!”我一边抹泪,一边用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别哭了,恩?”清河用指腹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帮我拭去了泪痕,“明明是你不对,怎么现在倒变成我来哄你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扑哧”我不禁破涕为笑,“本来就是你不对,谁叫你凶我!”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指控道。   “难道我生气不应该吗?你想想看,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地站在一起,他能不生气吗?再说那个男人还是老婆以前所喜欢的人。”清河郁卒地说。   “那个男人可是你二哥!”我笑着刮了刮他的脸。   “那就更气愤了,又不能明说什么!”这一晚清河就像个小孩子般对我撒娇,我此时才心疼地意识到清河只有18岁,但是因为生长在特殊的环境里,让他把自己的年龄都掩盖了起来,那冰冷的外表只是他防卫外界的面具而已。   “清河,”我扳正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我和二哥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单独见他了,你不要生气了,恩?”   “傻瓜。”清河笑着拉近我,和我额头抵着额头。   慢慢地,他捧住了我的脸,轻轻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眉眼,嘴唇……我闭上了双眼,温柔地环住了他的颈项……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烙下了他专属的印记,也是一个女人甘愿被烙下属于一个男人的证明。   清元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二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我终于成为了清河真正的妻子,从一个16岁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多年以后我才想起,那时候的我们好象从没有和对方说我喜欢你,甚至连诗信都从未互传过,可是却好象是认定对方似的,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爱或者不爱也许根本就不适合我与清河,我与他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   也许有时候,“我爱你”反而更显得苍白和无力。    [第一卷:第十四章]   阳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撒了进来,我睁开了眼睛,想起昨天的事,不禁笑了起来。   “你醒了?”耳边传来了清河低沉的声音,转身才发现他正支起头,微笑地看着我。   “恩,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的脸有点发热,“怎么不去上朝?”   “还来得及,我先起来了。你再躺一会,我待会叫应儿来叫你。”说罢,他起身穿衣。   全身还有些酸痛,我不一会就又沉沉地睡着了,等到再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应儿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看着她一脸的坏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窗外阳光灿烂,我的心情也格外的亢奋,就转过头对帮我梳头的应儿说:“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我都快忘了殷都是什么样子了!”应儿也很高兴。   出门的时候,河伯要帮我备车,我拒绝了,开玩笑,坐马车怎么逛得尽兴?!后来实在拗不过何伯,只好带了几个侍卫,我吩咐他们只要远远地跟在后面就行了。   一出了门,就觉得心里累积的所有不痛快都烟消云散了。白天的殷都热闹非凡,大街上的商铺小摊林林总总,整个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就像赶集似的。   “这里每天都这么多人吗?”我问应儿。   “恩,有集会的时候比现在还热闹呢!”应儿笑着说,我不禁暗暗乍舌。   我和应儿一路上边走边看,买了好多小玩意儿,我还买了一些胭脂和首饰,虽然做工都不及宫里分到的精致,但是妙在设计十分的奇巧。逛了老半天,已经将近晌午,我不觉有点累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看了看四周,发现大街对面有一家看上去装修颇华丽的饭店,悬着的匾上写着“八宝轩”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走,咱们去那里,我肚子饿了!”拉着应儿的手,我们进了那家饭店。   小二可能见我们衣着比较华贵,也不待我们吩咐就直接带我们上了2楼靠窗的雅座。   “二位姑娘要点什么?”小二恭谨地说。   “来几个你们店的特色菜,再来一壶茶,动作快点,我们都饿坏了!”   “好勒,您稍等!”小二应着跑下了楼。   “小姐,您是不是记起什么了?”应儿笑着问我。   “啊?怎么说?”我纳闷。   “这八宝轩可是殷都颇富盛名的饭店,以前您最喜欢来这里吃饭了!”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那小二熟门熟路的,我还以为他这么会察言观色。   正说着,一阵温和的话语插了进来:“云儿,你也在这里吃饭?”   我抬头,是个穿湖青色缎袍的男人,瘦削的脸略带苍白,但是那双黑亮的眸子却分外的有神,薄薄的嘴唇抿出好看的微笑,是个充满书卷气的男子。   看着这个男子我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看过,正想着,旁边的应儿却马上站了起来,慌张的福身请安:“太子殿下。”   “哎,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太子了,应儿。”那男子忙笑着低声说,一边坐了下来。   太子?!我蓦然想起了昨天和清河在一起的那个温和的男人,怪不得那么熟悉呢,只不过当时天黑没有看清楚这男人的相貌。   看着我冥思苦想的样子,太子不觉笑了起来:“云儿,外面都说你失去记忆,我本来不相信,不过今天看来倒是真的了!你见过我2次都没想起我是谁,真是让我伤心啊!”说罢还配合地摇了摇头。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小姐,您小的时候可是老缠着太……清公子的呢,那时候清公子常常带着小姐出去玩。”应儿在一旁插嘴道。   “是啊,云儿你那时候还老说长大了要嫁给我,想不到最后竟然出尔反尔,嫁给了八弟,莫不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说罢,脸带揶揄地看着我。   我不禁有些尴尬,笑着说:“那都是小时候的戏言,您怎么就当真了呢?”   “是吗?”太子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虽然一闪而逝,但是却刚好被我捕捉到了。我心里一惊,暗自骂道:“这个连惜云也太强悍了吧,怎么每个人都招惹?是不是嫌我麻烦还不够多啊?!”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脸带微笑:“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空闲?这样出来没关系吗?”真是的,身为太子竟然还偷懒,怪不得清河每天这么忙,心里有点小小鄙视这个太子。   “我是个闲置太子嘛!”他脸上浮起了奇怪的笑,不知道是喜是悲,反而让我楞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正说着,小二上菜了。我忙笑着说:“大哥,吃吧!我也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太子微微一楞,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我一边吃一边问:“大嫂呢?您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玩啊,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多闷。”太子夹菜的手略微僵了下,然后脸上又泛起了那温柔“无害”的笑:“你说月娘啊?她忙得很。”   我没再说话,看着眼前这个温良的男子,虽然面带微笑,却总觉得他身上围绕着淡淡的悲伤,连看着他的我心里也小小的难过了起来。   “怎么了?”太子看到我盯着他发愣,奇怪的问。   我忙摇了摇头:“没事儿,快吃吧,菜都凉了呢!”   饭后,我们辞别太子回家了。   回到房间,应儿一边帮我换衣服,一边说:“小姐,我总觉得太子殿下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呢!”   “怎么不一样了,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难道还多长什么了不成?”我戏谑道。   “哎哟,不是啦。太子自从成亲以后,我就觉得他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和以前那样爱笑,不过总觉得不开心,我也说不清楚。”应儿皱着眉头说。   看来,应儿感觉和我一样。那个太子虽然常常微笑,但是微笑里总带着忧伤的感觉,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晚上,清河从宫里回来,我和他说起了白天的事,他没说什么,只叮嘱我以后出门要小心点。   正要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还有一两个月就过年了,你现在就和何伯商量着置办点年货,还有进宫的年礼,年饭我们是在宫里吃的。”   我应了一声,没想到就快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一卷:第十五章]   年节将近,王府里开始忙碌了起来。我每天都要听何伯汇报礼单,核对礼品的数量,查看贺礼客人的名字进行回礼。应儿和我还要去仓库盘点数目,这本来是何伯负责的,但是因为他又忙着采办的事,并且仓库的东西都很贵重,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到我的肩上。   仓库里放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名家字画以及古董。我从里面挑了夜明珠、白玉雕,又拣了几样贵重的首饰和字画,叫人包好送到了各王府和宫里,那是年节必要的礼数,然后吩咐制衣坊定了过年的新衣才算完了。   忙了一天,回房的时候清河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累?”清河轻轻地搂着我,我笑着倚在他的怀里,道:“累也没办法,幸好有何伯和应儿在,不然我真的要忙得四脚朝天了!”   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你再忍忍,恩?”   “我知道,年礼我都已经送出去了,忙得也差不多了。”   “那好,你现在是不是该补偿我了,你这几天忙得都冷落我了!”清河炙热的眼神让我羞红了脸。“讨厌,你……”嘴里的抗议被吞没了。   夜很漫长。   终于到了年尾,像是应景儿似的,竟然下起了雪。整个殷都披上了一身洁白的素衣,银装素裹,煞是妖娆。   三十那天,进宫。清河里面穿着淡蓝嵌银的丝袍,腰间系着通透的碧玉佩,外面则是银灰色的毛裘披风,显得他更是俊逸不凡;我则身着粉紫色的缎袄,领口和袖摆都镶了一圈细滑柔软的白毛,披了一件银白色的狐裘斗篷,周边镶着狐毛的帽子,衬得脸庞看上去格外的小巧玲珑。   宫里今晚格外的热闹,宫女和太监们匆忙地来回穿梭着,晚上的家宴想必也是十分的隆重。我和清河先去了皇后那里请安,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阵笑声。   忙和清河进去请安,皇后一见是我们特别的高兴,叫人赐了座。坐定之后才发觉屋子里还坐着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还有几个漂亮的女眷。   “你看你们这对小夫妻,难得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一次,”皇后笑嗔着,“这几位你们都见过吧?”   于是又随着清河向几位皇子和皇妃请安,轮到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的时候,我不禁留心多看了几眼。太子妃长得十分清丽,给人端庄稳重的感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虽然年轻,但是说话沉稳,颇有几分未来皇后的架势。   “云儿,去给你婆婆请安了没?”皇后笑着问我。   “还没呢,云儿想着好久没见过姨母,就先来您这里了!”我这一番话说得乖巧,暗暗衬出了皇后在宫中的地位。   皇后听了显得很高兴,嘴里却说道:“你这丫头真不懂事,虽然我是皇后,但是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去向你婆婆请安才对,真是长不大。”   我和清河笑着对看了一眼,清河马上站起来道:“母后为尊,自然是应该先来向母后请安。”   听我们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哄得皇后心花怒放。辞别皇后,我们向令妃娘娘的元善宫走去。一路上,清河一直用沉思的眼光打量着我,我奇怪地问道:“怎么啦?这么看着我?”清河笑着说:“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说话。”   我侧头笑看着他:“谁让我嫁给你呢?不会说话可怎么行。再说了,你才比我大几岁,什么小姑娘,我看你才是个孩子呢!”唉,说真的,以清河现在的年纪,我还是会觉得他是个小男孩,而不是个男人。   来到元善宫,清寻和紫烟都已经在那里了。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大家起身簇拥着令妃娘娘朝正和殿(皇宫举行宴会的地方)走去,这一路上说说笑笑,显得十分的融洽。   清寻自上次以后就再也没正视过我,有时候在宫里遇到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就避开马上转身走掉,虽然觉得他像逃避瘟疫似的态度让我有点不爽,但是真的安心了许多。紫烟看上去也十分的开心,脸上和眼里都是笑,让我也替她感到幸福。   进了正和殿,整个大殿点起了灿烂如火的宫灯,间以金黄丝绸的点缀,看上去富丽堂皇、喜气洋洋。大殿两侧已经摆好了筵席,桌面都铺着金色的亮缎,正中间是鲜红的织锦地毯从殿外的石阶一直延伸至龙椅的下方,看得我暗暗吐舌。   正想着,殿上侍立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皇上驾到——”殿中的众人忙伏地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今晚是家宴,你们都不必拘礼!”皇帝笑着挥了挥手,坐下。我们也依次入座,等众人都坐定之后,殿里奏起了悦耳的管弦之乐,宫中歌舞坊的姑娘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众人都慢慢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聊了起来。宫女们趁着间隙来回穿梭着,上菜,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我和紫烟临侧而坐,我们的丈夫各坐在我们旁边。席间我和紫烟两个人轻声地说着家常话,十分的投机。说话间我不经意地抬头,却赫然对上了一张娇艳的笑脸——是怡凌,她今天穿着嫣红的团金袄子,看上去十分的耀眼明丽。此时她对我微微一笑,眼里的光芒一瞬即逝,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脸,看得我不觉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惜云,你冷吗?”紫烟关心地看着我。   我勉强扯起微笑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扩越大,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卷:第十六章]   我如坐针毡,无法安下心。这时候宴会正进行到一半,周围的人都已经酒过三巡,脸酣耳热,大殿里一片热闹和谐的气氛。   正在这时,怡凌站了起来,端端然地走到大殿的中间,一霎那全场都安静了,沉默得似乎连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怡凌,有什么事儿呀?”皇上奇怪地看着她。一瞬间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陛下,趁着今天是节庆,怡凌虽自知才浅技拙,但也想献丑弹奏一曲,为皇上以及各位大人助兴。”怡凌福身巧笑嫣然地说道。   “好,好,难得你有这份诚心,那就好好地给我们弹奏一曲,哈哈!!”皇上显然十分的高兴,马上就答应了怡凌的要求。我提起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看着站在大殿中间的怡凌,感到十分的纳闷。   宫女们很快地送上了圆木凳子,只见怡凌端坐在那里,怀抱琵琶,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动人。一声悠扬的曲调响起,纤巧的十指灵巧地在琴弦上翻飞着,把所有人的思绪都带入了优美而又深远的意境,使我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心里不禁对怡凌刮目相看:“原以为只是个刁蛮的丫头,想不到还满有才情的。”   一曲已毕,余韵绕梁,许久大殿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皇上更是连声叫好:“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弹得好呀,看赏!”不料怡凌却急忙下跪道:“皇上,怡凌不要赏赐。”   “哦,那倒奇了,那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皇上好奇地问。   怡凌微笑着转过头看向我,看着她诡异的笑容,我的头皮渐渐发麻,身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怡凌早就耳闻八皇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是手到擒来,今日怡凌斗胆想请皇妃弹奏一曲,希望八皇妃不吝赐教!”说罢,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神色。   “那个臭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让我下不来台当众出丑,真是阴险!”我在心里恨恨地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对琵琶古筝之类的简直是一窍不通啊!!!   “八儿媳,你意下如何啊?”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怡凌更是朝我露出得逞的笑容。   “是,儿臣…”我嗫嚅着,突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转头一看,是清河,他对我微微一笑,看着他鼓励的眼神,我一咬牙站了起来,破罐子破摔吧,豁出去了!   “父王,儿臣愿意。不过琴技儿臣自认为不如怡凌妹妹,所以儿臣想要献歌一曲,恳请父王同意。”我微笑道。   “好,朕准!”皇上大手一挥。   我在现代的时候就常常参加一些校际歌唱的比赛,当然不能说是天籁之音,但是蒙混这些古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轻轻地一甩袖子,低回清柔的声音在大殿里缓缓地响起:   天阶月露冷,归雁塞外声;未央宫里灯,白发镜中人   尘烟盛,繁华殷都城;泪,晓寒露深   赋长门,一曲吹断魂;酒,倾尽浮生   箫鼓入梦来,长门花事哀;镜中朱颜改,何处惹尘埃   月,清辉沐楼台;花,岂堪摘   ……   朦胧飘渺的歌声使整个大殿沉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失神的表情,看得我心里暗暗发笑。   “儿臣献丑了,儿臣口拙,怕有辱圣听,请父王恕罪!”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心里却得意的很,皇上早被我的歌给听得晕晕忽忽了,哪有怪罪的道理。   被我的话惊醒,大殿上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皇上龙心大悦,朗声道:“何罪之有??这么好听的歌朕还是头一回听到,八儿媳果然是秀外慧中、至情至性的才女,清河真是有福气!”这一席话说得令妃和皇后都是脸上有光、喜不自胜,随后皇上更是将塞外进贡的玛瑙串珠赏赐给了我,惹得众人对我艳羡不已。   回到座位,发现怡凌正黑着脸瞪我,我挑了挑眉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看着她冷哼了一句转过头,我似乎听见了她银牙咬碎的声音,心情更是大好。这时候我的手被紧握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清河正用“回家唯你是问”眼光瞪着我,不禁笑着吐了吐舌。   这时候,殿外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启禀皇上,礼花开始了!”于是皇上带着众人走到了殿外的围栏上。只见随着“砰”的巨响,绚烂的烟花在高空绽放,照亮了整个夜幕,使地上的积雪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和天空缤纷璀璨的烟花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奇特而美妙的绝景。   四周拥挤的人群和喧闹的喊声,让我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我拉了拉清河的手,他回过头看着我问:“怎么了?”我指了指人群外面:“我出去走走,胸口有点堵。”   “要不要我陪你啊,很难受吗?”清河不放心我一个人。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走,你留在这里吧,万一待会父王找不到你就麻烦了!”   “好吧,那你不要走远,小心点。”   “恩,知道了。”    [第一卷:第十七章]   慢慢挤出人群,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真是憋死我了。今天晚上,人群都聚集在了正和殿,宫里的其他地方都十分的寂静。   从围栏那里慢慢地沿着台阶往下走,那是正和殿的后面,原来铺着青石板的平地已经被大雪厚厚地掩盖了,我一脚踩下去竟然没到了脚踝,还好穿了鹿皮的小棉靴。在烟火的照耀下,那一整片积雪看上去格外的洁白晶莹,我不自觉地一步步走了出去。   蓦地,雪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吸引了我的注意,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今天宫女和太监应该都在正和殿了,侍卫一般都守在大门,更不可能。一向胆小的我在好奇心被挑起以后,全然忘了可能潜在的危险,跟着脚印小心地往前走。   脚印的主人拐进了一个小院子,我刚刚走进院门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到底是谁呢?我一步一步地慢慢挪了过去,然后藏在了一个小亭子后面。悄悄地直起身子,发现一对男女抱在了一起,由于隔得有点远,所以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借着雪光只知道那女的穿着粉白的绸子袄,泛着淡淡的反光,男的就看不见了,估计是穿着黑色的衣服。   正当我抬起头吃力地偷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一个女子也和我刚才一样,半蹲着身子慢慢地挪着脚步走进了院门,再定睛一看,竟然是怡凌!她来这里干什么?!正想着,怡凌抬起了头,我们就这样好死不死地对上了眼。   我们两个当场石化。半晌,我朝她招了招手,她翻着白眼慢慢挪了过来,“你为什么来这里?”一过来她马上低声质问我,“我是跟着脚步来的,倒是你为什么来这里?”我纳闷地问。   “我刚才看你偷偷摸摸的,就跟着过来了,我以为你……”她马上顿住不说话,我霎时明白了七八分:怡凌以为我是偷偷出来和别人私会,刚才在大殿上输给我很不服气,所以就想跟在我后面来个“人赃并获”,好一举“拿”下我。   “傻啊你!”我给了她一个超大的“卫生眼”,“你在看什么?”怡凌好奇地问我。“嘘,不要说话。”   “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你……”女的埋怨道。   “我也是,但是没有办法,你先忍忍吧,恩?”男的在劝慰。   “忍?怎么忍?!你老是拿这个话搪塞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呜呜……”女的开始使用“眼泪攻势”。   “怎么会呢?我心里当然有你,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等不了这一时半会吗?乖,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听到这里,我和怡凌不约而同地翻了下白眼。   “真的吗?那我们还要再等多久,我在那个地方真的快要待不下去了!”   “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就好了,相信我好吗?”好明显的敷衍意味。   “孔言!”   “月娘!”   两个人互唤名字。   半晌。“什么?!太子妃(孔将军)!”我和怡凌如梦初醒,大吃一惊地对视而看。   “是谁?给我出来!”大概是我们的声音太响,被他们给发现了。“糟了!”怡凌一看形势不对,撒腿就跑,“啊,你等等我,哎!”我慌忙起身,但是由于蹲得时间太久脚发麻,一下子又摔到了雪地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怡凌落荒而逃。   一个黑影笼罩在我的后方,我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而太子妃已不见踪影;由于是背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冽的寒光。突然,他长臂一伸,粗鲁地抓着我的领口,像抓小鸡似的一下子把我拎了起来。我吓得浑身发抖,尖叫着闭上了眼。   良久,没什么动静,我试探着睁开了眼睛,一张男人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好吧,我承认我很欠奏,死到临头还犯花痴,但是原谅我,这个男人真的很帅!冷峻的脸,邪魅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既冷酷又危险,带着一丝丝邪气……   大概是这个叫孔言的男人没有料到我竟然这么直直地打量他,微怔了怔,然后冷哼一声把我摔在了地上,我哭丧着脸惊慌地看着他。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偷听的?”他蹲下身子冷冷地看着我。原来他还不知道我是谁……“没有谁派我来的,我…我只是经过…”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就先和他拖延时间。“是吗?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他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我不认识她,我经过的时候不知道她在这里,真的!”我拼命摇头。   “告诉你,不要惹火我!”突然他的手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断地挣扎,但是都无法挣脱他有力的钳制,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感觉自己的脸涨得通红,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浮现了很多人的脸,父母的、爹娘的、大哥的、应儿的……还有清河。   不要!我不愿意就这么死去!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喊叫声:“八皇妃,您在哪里?八皇妃!”我听到清河焦急的喊着我的名字,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急促地走来。蓦地,孔言一下子放开了双手:“你是八皇妃?!”我没有回答,只流着眼泪不停地咳嗽,他直直地盯着我,突然人影一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心神一松,一下子瘫在了雪地上。这个时候清河带着一群人刚好赶到了,一看到他我马上哭着投到了他的怀里,刚才我真的很害怕就这么死去,我突然很怕自己以后永远也看不到清河,直到这么近的面对死亡,我才发现自己很懦弱。   本来清河要直接抱我去寝殿,但我一直哭着要回家,他只好一边安抚我一边带我上了马车。一到家清河就叫了太医院的人给我请脉,我不停地掉眼泪,急得应儿也手足无措,太医说是惊吓过度,开了方子就带着应儿去煎药,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清河坐在床头,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直帮我抹眼泪。渐渐地,我哭得乏了,终于睡去,临睡前似乎看见清河轻吻着我的脸,温柔地说:“不要怕,有我在……”伴随着他的喃喃细语,我终于陷入了梦乡。    [第一卷:第十八章]   那天晚上我惊吓过度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皇上、令妃以及皇后都派人送来了慰问品,对外我只说自己因为雪天路滑摔了一较,又因为晚上黑寂所以受到惊吓,也管不得别人相信不相信了,只想这件事赶快平息下来。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又回忆起了太子在酒楼对我说的话,我想太子肯定已经知道太子妃和孔言之间的事,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戳破他们呢?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清河,他蹙眉沉思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后看到孔言和太子妃都要小心避开。   这天,府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我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时,就见应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小姐,怡凌公主来了!”我有点吃惊:“她来干什么?不会这么好心来看我吧?”我都还没找她算帐呢,那天晚上她撂下我一个人逃之夭夭,现在还好意思来?!   正在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怡凌娇俏的声音:“连惜云,你在不在?”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可能是因为上次的“巴掌事件”,应儿一看到怡凌就不自觉的瑟缩了起来,声音也有点哆嗦:“应…应儿…见过公主!”   “好了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吗怕成这样?”怡凌皱着眉头道,“你先下去吧,我和你主子说点事。”   “这…小姐现在身体还不舒服…”应儿犹豫着不肯挪动脚步。   “没事儿,应儿,你先回房吧!”   转过头,我白了怡凌一眼:“怎么,胆小鬼,突然想起来看我了?是不是心里愧疚啊?”我讽刺地笑了起来。   “谁…谁是胆小鬼,你可不要乱说!”怡凌气极得跺脚。   “谁先逃谁就是胆小鬼喽!”我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   “喂,你这人还真好心没好报耶,要不是我先溜走去帮你搬救兵,你现在还能躺在这里吗?”怡凌火大地一插腰。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清河是你叫来的?”   “废话,要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在那院子里,不过我没说那件事,我只说你脚弄伤了,躺在雪地里走不动。”怡凌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啊?”我皮笑肉不笑。“哦,那倒不用,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怡凌蛮不在乎地挥了辉手,我气结。   “惜云,我想通了。”良久,怡凌没头没脑地突然迸出这么一句。   我纳闷地看着她:“什么想通了?”她突然笑了,抬起头看着我:“我以后不会再想着八哥了,昨天看到他那么着急的样子我就知道了,他心里只有你。”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半晌,她突然转过头叫了起来:“你可不要同情我,也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有可能委屈自己和别人共侍一夫,笑话!”一颗晶亮滑落到了地上,我装做没看见,笑着说:“是啊,是清河高攀不起我们的公主,行了吧?”“就是,那还差不多!”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以前的芥蒂好象也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这时,又有人在外面通报:“夫人,太子妃到了!”我和怡凌对看一眼,都楞住了。   “今天这不速之客怎么一个接一个呀?”我喃喃地说,惹来怡凌一顿白眼。顷刻间,侍女已经把太子妃引进了房间。   怡凌忙福身请安,我刚支起身子,就被太子妃给拦住了:“弟妹还是歇着吧,看这身子弱的。”我也没推委,就又躺了回去。   “我今早才听说弟妹昨儿夜里在宫里给惊着了,就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你太子哥哥也是担心得很。”太子妃笑着坐下。   我忙堆起笑容,谦恭地说:“有劳大哥和大嫂挂心了,只是受了点寒,倒也没什么大碍的。”   太子妃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摩着手腕上的玉镯,我不禁心生警戒。   “弟妹昨儿晚上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怎么这一吓就吓出病了?”太子妃的笑容无懈可击,却让人心生寒意。   我和怡凌对视一眼,终于还是来了。   我装出有点害怕的样子道:“其实是昨儿观礼花的时候,妹妹突然有点闷就想出来走走,谁成想雪地路滑,妹妹一摔就把脚给崴了,”叹了口气,看了太子妃一眼,见她没什么异状,就又继续“编”,“当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又黑漆漆的,妹妹本来就胆子小,就这么一吓给吓出了病。让大嫂见笑了。”   “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当时怡凌也在的呀?”太子妃不动声色。怡凌脸色一变,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其实是怡凌凑巧也出来透气,刚好看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就忙拦下来问,那小太监说八嫂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怡凌一想可不得了,就赶快去叫八哥,所以可能才被别人误会怡凌也在场吧。”   “原来如此。那我不耽误弟妹休息了,怡凌,你好好陪陪你嫂子,”太子妃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转身笑道,“你们以后出门可要小心点,特别是晚上,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我和怡凌脸色微变,忙道:“大嫂慢走!”   刚送走太子妃,我们俩马上瘫了下来。“真是吓死我了,大嫂的话真是可怕。”怡凌拍着胸口道。   “她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在场了,这个事情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严肃地看着她。   “恩,我知道,我可没这个胆子!”    [第一卷:第十九章]   晚上清河回来了,他一听说太子妃有来过,就忙问我太子妃有没有对我做什么。我笑着安抚他:“没有,我想她暂时不敢做什么,况且今天还有怡凌在呢!”   “怡凌也在?”清河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要好了?”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没说话。   “啊,我今天在宫里遇见岳丈和大哥了,他们都很担心你。”清河突然说道,“恩,那你下次和他们说我没事儿了,让他们别担心。”我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连家上下对我都十分的爱护,我却常常让他们担心,真是太不懂事了!   “对了,清河,那孔言是个什么来历呀?”我好奇地问道,“他怎么会和大嫂纠缠在一起?”   “孔将军吗?他在朝中地位颇高,虽然年纪轻轻,但是骁勇善战,立下很多大功,父王很是倚重他,而且他手里重兵在握,在塞外的边境就有10万大军驻守,朝里的官员都对他礼让三分。”清河一脸的严肃,看来这孔言真是个大人物呢!   “那他和大嫂……”我迟疑道。   “孔老将军和大嫂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的右丞相是老友,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清河淡淡地说,我恍然大悟。   在家休息了几天,本来是不想进宫,可是因为皇后和令妃那里十分的担心,所以只好带着应儿一起去请安。安慰了两位长辈几句我就急着回去,大概是因为心里还有阴影,所以很不愿意在宫里多待,不料出来的时候遇见了太子清樊。   “云儿,你还好吧?”清樊一见到我,马上就担心地问道。我看他却好似比我还疲惫,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阴影,虽然面带微笑,但看上去有透不出的无奈和忧虑。   “我没事,倒是大哥你,你…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迟疑地问道,想必大哥也是为了太子妃的事情而伤神吧,娶了一个不爱自己的老婆便也罢了,偏偏又给自己扣绿帽子,试问哪个男人受得了?   “没事就好,你不用担心我,我可能最近有点失眠,过段时间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又欣慰地笑了:“云儿还真是长大了,也会开始关心别人!”   “大哥,您说什么呀,嫁了人自然就会长大。”我娇嗔道,逗得应儿在旁边也偷偷捂着嘴巴笑。   “是呀,你也嫁人了……”说着,清樊的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想当初,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整天缠着我陪你玩……”他的眼里浮现出一片迷茫,好象看到以往和连惜云无忧无虑、两小无猜的画面。   “大哥……”我的眼圈红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温和的面带微笑的男人,我总是觉得很心疼。他对连惜云的爱和清寻完全不同,他只会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守护着他所爱的女人得到幸福,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没有遇到一个能真正关爱他、陪伴他的女人呢?   “傻瓜,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你不是要回去吗?快走吧,不早了!”清樊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抹了抹眼泪,我笑着点了点头。   刚进家门,就看见何伯急匆匆地走过来:“哎哟,我的夫人,您总算回来了!二皇妃等了您老半天了!”   “在大厅吗?”我一边解下披风一边问,“有没有好好招待?”   “是,小的可不敢怠慢。”   走近大厅,看见紫烟正坐在那里喝茶,“二嫂,您来了?”我笑着迎了上去,“我刚从宫里回来,早知道你要来我今儿就不去了!”   “没事儿,我也是好几天没见你,想你了。”紫烟温柔地看着我,笑了笑。   “现在身子还好吗?看你的脸瘦了一些,要多休息,”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旁边拿起了一个木盒子,“这是清寻特地叫我带来给你的,是塞外进来的野参,对身体很好。”   “是,多谢二哥费心了。”我笑着叫下人收了。   “客气什么,再怎么说你以前和清寻也……”说到这她似乎觉得不妥,又顿住了。   我忙拉过她的手:“二嫂,不要想太多,二哥一定会好好对你的。”紫烟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微微叹了口气。   “是了,妹妹,你那天晚上是不是……遇见太子妃了?”紫烟有点犹豫地问,我大吃一惊。   “二嫂,你怎么知道的?”我急切地问。   紫烟略微尴尬地踌躇了一下,附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件事我们几个都知道,老早暗地里就传开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怎么都没人说?”   “这个怎么说?大哥都没说,我们几个若多嘴了,大哥会怎么想?再说这个事儿上面也都不知道,万一听到了,指不定出什么大事儿呢!”   怪不得那天清河听了我的话,却一点也不惊讶,这个王宫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出忽我意料的呢?   “那二嫂,您今天是……”我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怕你年纪小不懂事,惹祸上身,”紫烟拉着我的手,低声道。“清寻让我转告你这件事不要再提起了,他很担心。”末了,紫烟略带哀戚地勉强朝我笑了笑。   “二嫂。”我握了握她的手,心里不免为清寻的残忍感到愤怒。“好了,我得走了,那野参你记得吃。”   拍了拍我的手,紫烟起身告辞,我把她送到了门口。   想到紫烟和清樊,不觉心情又一阵低落,唉,要烦恼的事情还真多。    [第一卷:第二十章]   这件事好象就这样过去了,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偶尔我还会在想那天晚上所发生的是不是幻觉,当然,它是实际存在的。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一眨眼就到了来年开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象长高了不少,想想有点哭笑不得,在现实的我一直维持在155公分就没再长过,来到了这里竟然一窜窜到了大概160多公分,让我觉得这世界还真奇妙……   2月中旬,皇上要去猎场围猎,因为没有去过所以一直缠着清河带上我,结果出发的时候我也跟在了随行的队伍里。猎场在殷都的近郊,骑马大概也就一天的路程,所以我并没有带很多东西,只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就完了。   到猎场的时候已经黄昏,说是猎场其实就是一片不大的森林,当然一个人进去还是很危险的。晚上的时候平地上已经支起了很多帐篷,宫女们忙忙碌碌地取水、生火,侍卫在附近走来走去地巡逻,我和清河被安置在了一座比较宽敞的帐篷里。   一听到地方已经布置好了,我马上兴奋地拉着清河的手往帐篷里冲去。撩开帐帘进去一看,和电视里的那种蒙古包差不多,榻上铺着厚厚的毛裘,中间一个火坑,上面支着一个炉子,旁边还摆了些木桌和木椅什么的。   清河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现在满意了吧?晚上早点睡,明天得早起的!”我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就被外面的号角给吵醒了,我忙叫醒了清河起来换上猎装,虽然我不用骑马去打猎,但是穿着裙子还是不方便。走到猎场的围栏外面,发现皇上他们都已经骑着马,蓄势待发。我四处搜寻清河的身影,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再也熟悉不过的眼睛——是孔言!   我浑身瑟缩了一下,却见他直直地盯着我,眼里所散发的寒意让我从头凉到脚,钉在原地无法动弹。良久,他收回了目光转头正视前方,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忙躲到了人群里面。   正在这时,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吹响,一匹匹骏马迅速朝森林深处跑去。我看到了清河,他正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舞动,突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猎物,姿势优美地自背后拔箭、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优雅连贯……那边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看来是已经射中了猎物,我也高兴得拍手跳了起来。   片刻之后,猎手们策马回营,侍卫们上前清点猎物的数量。结果孔言射中的猎物最多,清河屈居第二,清寻和清樊虽然也有,但是却寥寥可数。众人尾随着皇上走进了大营,听到汇报的数目以后,他对孔言大加赞赏:“孔言,你果然是身手不凡呐,我们清元王朝要多出你这样的将材,就可保我江山无虞啊!清河,你虽然技艺高超,但在谋略上还是要向孔将军多多学习!”说罢,看了一眼清寻和清樊,淡淡地说:“皇子要着眼于文韬武略,空有满腹文采,却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担得起大任”,停顿了一会,语气突然转为严厉,“尤其是太子!”   这一番话说得清樊和清寻脸上红白交加,清樊更是马上惨白着脸下跪道:“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必当刻苦磨练自身,勤加练习!”皇上却只是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出了大营,其他人马上尾随了出去。   看着清樊发楞地跪在那里,我实在于心不忍,慢慢走到他面前:“大哥,起来吧,父王已经走了。”他好象慢慢清醒过来似的,朝我露出了惨然的微笑:“云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父王都不喜欢我这个儿子。”   我笑了笑,蹲了下来:“大哥仍然是云儿心目中那个大哥,云儿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云儿还是最喜欢大哥。”   “云儿……”清樊感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大哥快起来吧,云儿可不要在这里罚跪!”我故意撅起嘴,惹得清樊不禁笑了起来。   回到帐篷里,发现清河已经倒在了毛榻上,我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累不累?”他笑着一把搂过我,摇了摇头。倚在他怀里,我纳闷地问:“清河,你说父王为什么对大哥这么严厉?连我都看不过去呢!”   “我也不知道,父王从以前就好象不太喜欢大哥,其实父王对我们几个都没特别的偏爱,可是独独对大哥就十分的严厉。”   “哎,你们皇家的人还真奇怪!”我扁了扁嘴。“你现在不是已经‘嫁作皇家妇’了?”清河戏谑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惹来我一顿白眼。   晚上有篝火大会,本来想找清河一起去玩的,但是他被皇上叫去有事,我只好一个人在帐篷间闲逛。   正低头走着,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我抬头一看,是清寻。我揉着鼻子尴尬地笑道:“二哥,没撞疼你吧?”清寻不似以往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笑着摇头,但一双眼睛却深情地凝视着我,让我很不自在。   眼看我们之间的气氛渐渐冷场,我勉强笑道:“二哥如果没事,那我就先……”说罢转身欲走,没想到清寻一把拉住我:“云儿,你要小心着孔言,不要靠近他。”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事啊!”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颓然放下手转身离去。   我一边咕哝着一边朝帐篷走去,一路上总觉得帐篷周围的侍卫好象突然少了很多。我撩起帐帘低头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一声冷澈幽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吃惊地一抬头,只见孔言正赫然站在我面前。浑身一激灵,我马上转身撒腿就要跑,还没跑出门口,整个人已经被他腾空抱起,扔到了毛榻上。   我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不觉恐慌地缩成了一团:“你…你不要过来,我…我叫人了!”他的脸上突然漾起了一丝邪魅的笑,“难道你没发觉这附近的侍卫都已经不见了吗?他们早被我调到别的营地了!”懒洋洋的语调使我更加惊恐。   “你到底想怎么样?那晚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我绝对不会说的,你快走吧!”恐惧的泪水慢慢地滑落到了脸颊上。   “可是那晚的事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轻轻地滑过我的脸庞,“怎么办呢?我看上的女人可是绝对要到手的……”他在我耳边低语着,我的身子不禁颤抖了起来。   “你…你无耻…下流….呜….”他攉住我的下巴,一下堵住了我的嘴唇,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用力地纠缠。我又羞又怒,狠狠地咬了下去,鲜血的味道马上在口腔内扩散开来。   他有点吃惊地看着我,用手指拭去了我嘴边的血迹,然后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外边突然有人叫道:“将军,有人过来了,快走吧!”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头看着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得到你!”像是宣誓一般,他又匆忙地走出了帐篷。   我扑在床上大哭,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就趴在榻边吐得昏天暗地。   这时清河走了进来,一看我边吐边哭,脸色大变,马上朝外面大声喊道:“快叫御医!”帐篷外一阵骚动,然后一个太医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帮我把脉。   良久,他突然下跪作揖道:“恭喜皇子,皇妃有孕了!”我和清河都楞住了,他猛地把我抱住,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不能自语:而我却像放下心里的大石,只觉得一阵放松,意识马上陷入了黑暗。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自从发现有身孕之后,我就被重重地保护了起来。皇上知道以后十分的高兴,更是派了好几个嬷嬷来贴身服侍。也不知道为什么清元王室的人丁一向不是很旺盛,就拿几个已婚的皇子来说,7个皇子却只诞下4个小郡主和1个小世子,还有2个无所出,所以一得知我有了身孕,大家都是紧张万分、小心翼翼。清河更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也难怪,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反观我却好象不太上心,当然我也是很高兴的,只不过没有像他们那么紧张,也许在我的观念里生儿育女本来就是要经历的过程,唉,有时候我也挺佩服自己的个性。   孔言的事我没有向清河提起,我怕到时候会惹出更大的事端。心里仍然很不安,但好在现下周围都是侍卫和老嬷子,我料想那孔言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下做出有违礼数的事,所以心里也暂时安定了。   为了好好照顾我,清河向皇上提出提早带我回王府,结果皇上自然马上就应允了。于是乎我在猎场待了三、四天就打道回府了,按我的话说是屁股都还没坐热,不过清河却不顾我的抗议和撒娇,急急地把我带回了家。自从怀孕以后,我的地位是一落千丈,清河的心里眼里都只有那未出世的孩子,气得我也不禁吃醋了!   在他强迫我喝下一碗又苦又涩的“大补药”后,我终于爆发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你现在就知道关心这个孩子,一点也不体谅我的感受!”我坐在床沿,赌气地转过头不看清河。“傻瓜,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太医说你底子虚,一定要大补,所以才要喝药啊!不然我干吗还要在你后面求奶奶告爷爷的。”清河失笑着摸着我的头。   一听我更气,红着眼抽噎道:“你还说是关心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前你可不会这样逼着我,如果我说不喜欢喝,你肯定不会再让我喝……现在你眼里就只有孩子,为了他委屈我也成,是不是?!”这一番说得简直是无理取闹,其实我也知道,不过心里就是很不平衡。   一向冷静的清合也不禁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搂着我哄道:“我当然关爱这个宝宝,因为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怀的孩子,我又怎么能不爱?乖,不要再生气了,恩?这样对身体不好。”   “真的吗?我是你最心爱的女人?”怒火降了下来,但我仍然抽抽噎噎。“小笨蛋,我骗你干吗?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我疼你都来不及呢!”听了清河的话,我不禁破涕为笑,靠进了他的怀里。   清河温柔地吻着我的脸,眼带戏谑地道:“古人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不错,尤其是怀孕的女人更难缠!”我不禁捶了他一下,惹得清河一阵大笑,房间里充溢着温暖的气息。   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王府每天门庭若市,来道喜的客人络绎不绝,闹腾得我烦不胜烦。刚开始我还耐着性子笑脸迎接,之后就索性全交给何伯应酬,每天和应儿待在房子里足不出户,最多也是在园子里散散步。   应儿帮我在屋子外面支了个软榻,我披了条薄毯躺在上面闭眼休憩。这里的春天十分舒适,没有像我们现代那么冷,暖风拂面,带来淡淡的植物香气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我不禁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双手覆住了我的双眼,是谁?!我的心里不禁一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孔言的脸,不觉浑身战栗着大叫:“应儿,应儿!!”   “云儿,是我,冷静点,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忙睁开眼,是大哥连慕云,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埋怨道:“大哥,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还能是谁?这里是后院,没有应儿和何伯的许可,还有人能进来不成?”大哥一边帮我拭去额上的汗,一边疑惑地看着我,“云儿你刚才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以前可从没见你这样过。”   还真是亲大哥,一点点小小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暗暗想道。   脸上浮现出了安抚的笑容,我略带撒娇的道:“可能是怀孕了人比较敏感,你别担心了。对了今儿来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儿,当然是来看我的宝贝妹妹了!”大哥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娘一知道你怀孕了,恨不得亲自过来,可是这几天爹的身体有些不爽利,一直走不开,所以只好叫我带些补品什么的过来看看你。”   一听连老爷身体不舒服,我马上着急地问:“爹哪里不舒服?叫了大夫看了没?要不要我找太医过去?”大哥一听就笑了,摸着我的头说:“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人老了什么问题都来了。你也不要担心,你现在的身子可担不起惊吓。”   我微微点了点头,因为好久没见大哥了,所以一聊起来就停不下去。“大哥,你觉得清寻的为人怎么样?”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怎么突然间想起问这个?”大哥不解地看着我。其实那天晚上,事情过去了以后我才想起清寻的话,他当时为什么好端端地提起孔言?而且他一走我马上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我心里一直十分的耿耿于怀。   “其实是……”我把来龙去脉粗略地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孔言对我做的事,虽然大哥的个性十分的温和,但是以他爱护妹妹的程度,我还是担心他会和清河一样,闹出什么事。   “什么?竟然有那样的事!”大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又不忘叮嘱他:“大哥,这个事儿你听过就算了,可别放在心里记着,传出去可是不得了的。”他沉吟着点了点头道:“我心里明白。我想清寻可能也是关心你吧,清寻的个性虽然阴沉了点,有话也喜欢放在肚子里,但是本质还是好的。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会帮你留意。”   听了他的话,我也只好点了点头,暂时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不过心里轻松了很多,这件事一直压得我心里难受,现在说出来了就觉得似乎安心很多,而且大哥又很牢靠,对我又好,这样想着人也踏实了不少。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熟悉的人:清樊和太子妃,紫烟和清寻,还有怡凌。我心里是很忌惮太子妃的,上次孔言的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这旧恨加新仇万一她真的动什么手脚,我就完了。可能碍于清樊在场,她对我亲热的很,妹妹长妹妹短的,喊得我心惊肉跳,不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做,估计是苦无机会下手……   不过紫烟和清寻的到来倒着实让我尴尬了很久。清寻是不必说了,加上那天晚上他的言语一直让我很在意,所以面对他受伤的眼神,我总是下意识地去躲避,心里既生气又不自在;紫烟看起来倒真的是为我感到高兴,不过可能她一直无所出,所以神色很黯然,也许是触景伤情吧,再加上她和清寻之间的感情问题……总之,气氛很压抑,弄得我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边要陪着笑,一边还要留心注意他们两的表情,真是累死我了!   想来最最好对付的还是怡凌了,这丫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嘴上说是清河白天不在家,怕我孤单所以来陪陪我;可是我一看到她坐在一边大吃别人送给我的蜜饯什么之类的甜食,心里马上推翻了她的“好心”。   “我说….咳,”我迟疑了一下,“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她疑惑地转过头看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窒了一下,无言地看着那堆甜食。“哎哟,干吗这么小气呀?反正你每天吐死吐活的也吃不下,就不要浪费嘛!”说罢,还拿着一小块糕点凑到我鼻子前晃悠。一闻到那味儿,忍不住恶心,我忙又吐了起来,罢了狠狠地丢给怡凌一顿白眼。   “对了,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怡凌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指的是孔言的事,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再加上我和怡凌性格又合得来,我就把在猎场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能躲就躲,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他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我微微叹了口气,很无奈地道。   “也对,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说,那他和大嫂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他对大嫂不是真心的?”怡凌托着腮好奇地问。“谁管他们是怎么一回事儿,我现在倒担心大嫂万一知道那孔言的事,怕不是要急怒攻心,哎,可千万别算到我头上!”我哀叹道。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我和怡凌不觉都沉默了,接下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怡凌走了以后,我躺在软榻上不禁陷入了沉思。孔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和太子妃青梅竹马,不是一直爱着她吗?怎么一回头又对我说这种话,是男人的劣根性?不,不可能,他给人的感觉是个有野心、有欲望的男人,又怎么会是那种花心的公子哥儿;如果说他真的不爱太子妃,可为什么又要和太子妃纠缠,而太子为什么又一再容忍?总不可能是太子做了什么事情,所以孔言才故意报复的吧?……等等,报复?!我倏地坐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孔言做出这么大的报复?……   “怎么不点灯?”清河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不断翻滚的思绪,我这才恍然觉醒,看看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已到了掌灯的时候,“刚才在想什么呢?连我进来也不知道。”清河点上灯,然后坐到我身边把我搂在了怀里。“没什么,只是在想大嫂的事。”我仰起脸朝他笑了起来,“不是叫你不要想这件事了么?伤神,对孩子也不好,”说着,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用过晚膳了没?”   见我摇头,他笑了起来:“那正好,我刚从宫里出来,也没吃呢!”说罢,就叫了外面的侍女传膳。我心疼地抚摩着他的脸道:“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总归还有其他哥哥在呢,再说现在我可怀着孩子呢,你偶尔也休息下陪陪我们吧,恩?”清河温柔地注视着我,然后略带歉疚地笑着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清河不时地给我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我疑惑地看着他的碗,道:“怎么回事,今天吃这么少?”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吃不下。”我心里一惊,忙问:“怎么?宫里出什么事儿了?”   他点了点头,许久才道:“今天,土莫林的使者来我国要求和亲,皇上把怡凌许出去了!”{土莫林类似于我们中国的游牧民族,和古代的匈奴相同。}“什么?!”我吃惊地站了起来,“为什么?”   “父王膝下无女,即使有应该也是舍不得的。再说,能嫁给土莫林王的女子,身份也要尊崇,所以看来看去也只有怡凌比较合适。”清河叹了口气。   “可是为了和亲就要不顾别人的幸福吗?那土莫林一族是什么人?是野蛮人!再说塞外那种地方嫁过去还回得来吗?”我气得浑身发抖。“好了,不要动气,小心身子!”清河忙紧张地安慰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我们清元王朝只能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我抬起头,看见了清河坚毅的眼神,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就是往日对我温柔的男人吗?这就是我曾经认为他心地柔软的男人吗?我怎么忘了他身上也是流着皇家的血!   “要不,你去求父王吧?你就说你喜欢怡凌,让父王给你们指婚,这样怡凌就不用去和亲了,恩?”我拉着清河的手,急切地说。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清河有点动怒了,但是很快缓和了下来,抓着我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即使父王真的答应,我也不能同意,我无法给怡凌幸福,我心里眼里只有你,她跟着我不是更痛苦吗?再说,你难道就真的不在乎和怡凌一起成为我的妻子?!”   我楞住了,是啊,我无法忍受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爱的男人,即使是最亲的朋友和姐妹也不行,也许是我自私,也许是我霸道,但是我做不到的相信怡凌也做不到,她那么刚强的女孩,如果跟了清河可能一辈子都会沉浸在痛苦之中!   我颓然地坐在了床沿,低声地问道:“怡凌知道吗?”   “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清河搂过了我的身子。   谁也无法改变怡凌的命运,谁也无法拯救怡凌,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痛苦!即使是高贵的公主和皇子,都无法摆脱自己成为政治棋子的命运,有时候连皇帝都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政治利益,又何况是我们呢?   一直流泪,一夜无眠,为怡凌心痛,也为以后担忧。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我心神不定在家里等怡凌过来,结果等了一整天人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第四天,第五天……等了整整一个多月,怡凌一直没到家里来。我有些心急,想着去怡凌家看看,但是被应儿和清河劝住了。因为我的孕期刚好在第三个月到第四个月之间,由于身子比较虚,所以还很不稳定,再加上怕有什么别的事发生,我只好耐着性子在家继续等。   期间,听清河提起怡凌现在也是足不出户,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想必心情十分低落吧,这对她该是多大的打击!就像当初我一样,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嫁给陌生的男人,当时我的心中真的充满了无言的恐惧和不安,这种无助的心情这种不安的滋味我永远也不会忘掉。   到了五月份,我的孕吐已经完全消失了,肚子也开始微微隆起,但是整个人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人也开始胖了起来。太医也说现在已经基本稳定,没有大碍了,清河这才答应让我出去。   这天,我带着应儿出门了。马车不疾不徐地在路上平稳地跑着,不久就在一座华丽宏伟的大宅子门口停住了。应儿搀扶着我慢慢地下了车,我抬头看了眼大门,只见上面高悬的匾额上写着“清顺王府”四个大字。   许是清河早就写了拜贴,门口老早就立着几个侍从在那候着,一见到我们下车,马上就有人向里面喊着:“来了,来了!”马上出来个管家摸样的人,恭谨地请安后就带着我们往府里面走。走到院子中间,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位高贵的中年夫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心里想着必定是怡凌的母亲了,果然,她和蔼地笑着对我道:“有劳皇妃屈尊前来,我那不肖女儿正躲在屋子里呢,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让您见笑了!”   我忙摆手笑道:“我与怡凌本就如姐妹般相处,老夫人不必多礼了!”那夫人见我如此说也便不再多礼,于是只带着我向怡凌的房间走去。穿过曲折的走廊和精致的小花园,很快就到了怡凌的住所。到了门口,那夫人转过头对我道:“这孩子近段时间闹脾气呢,谁劝也不听,执拗的很,您进去好好劝劝她吧,唉。”说罢,摇着头直叹气着慢慢地走了,那略微伛偻的背影让我心里好一阵难受。   我抬起手敲了敲门,道:“怡凌,是我,惜云。”良久,门开了。   我走了进去,返身阖上了门。回头一看,发现怡凌正木然地坐在茶几旁的软垫上,两眼呆呆地望着窗外。再仔细一瞧,才短短的几个月,她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两颊凹陷,眼眶深陷,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我不禁吃惊地快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急切地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嘴边浮出了一丝讽刺的笑:“爱惜自己?我为什么要爱惜自己?反正迟早要做土莫林王的女人!爱惜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就能不嫁?就能不和亲吗?!”   苦涩一点点地爬上了我的喉头,我摸着她的脸道:“你这样只会让大家更难过,你爹、你娘都很担心你,你要振作起来,要为他们好好地保重自己!”   闻言,她冷冷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嫁给了八哥,怀了他的骨肉,八哥又这么爱你,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恨,我不甘心,为什么是我!”   我不觉红了眼眶:“怡凌,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这样?我偏偏要这样!你们担心我?哼,可笑,谁会担心我?我爹娘?!是,他们是担心我,担心我寻短见让他们无法交差,让清顺王府蒙羞,让他们丢脸!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就不让他们顺心……”   “啪!”清脆的掌声在室内回荡,怡凌一下子被打偏了头。颤抖着手,我流着眼泪抓住她的肩膀喊道:“怡凌,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的傲气呢?你的自尊呢?!你这样一个刚强的人怎么可以轻易说死!你死了,你叫你的爹娘何以自处?!他们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拔大,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回报他们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地说死,不要再懦弱下去了,怡凌!!”   渐渐地,怡凌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蓦地她突然抱住了我,放声大哭:“惜云,我怕,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嫁呀……”我流着泪默默地抚着她的背,任她发泄,只要…哭出来了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止了哭泣,只是安静地倚在我怀里。半晌,她把脸贴在我肚子上,然后抬头看着我,露出了惨然的微笑:“我怕是…看不到这孩子出生了,真遗憾啊,这可是八哥和你的第一个孩子,我还想让他喊我一声姑姑呢……”我鼻子一酸,忙扯起笑容道:“傻瓜,以后你也可以回来看我们的呀!实在不行,我带着他来看你还不成么?”   她笑着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了窗前。许久流着眼泪慢慢转过了头,看着我:“惜云,我决定嫁。但是,我想让八哥送我出嫁,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求你的事,其他的我什么也不奢望了。”   心里的酸楚啊,搅得我泪眼朦胧,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朝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那样的明媚,那样的夺目,连最美的宝石也黯然失色,即使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够了,这样就够了……谢谢你,嫂子!”   那张灿烂地带着泪珠的笑靥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怡凌,你现在还好吗?……   和怡凌告别后,我坐上了马车回王府。一路上,眼泪止也止不住,应儿不住地帮我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她自己也哭了起来,这丫头也是会心疼人了,好象也知道了这离别的酸楚。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准备,已经到了怡凌出嫁的日子。临出门前,我帮清河收拾了衣服,还准备了很多的药材布匹给怡凌带去。清河一直很不放心我的身体,我笑着安慰他:“一来一去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等你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咱们孩子出世,这段时间我叫了大哥来府里,所以你别担心。你自己出门也要小心,在外面可不比家里…”不等我说完,清河一下就堵住了我的嘴唇,舌头温柔地和我纠缠着。   半晌,他放开了我,不舍地看着我道:“我尽快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笑着点了点头。   清元三十六年六月,怡凌以“清顺公主”的头衔下嫁土莫林王。我们一起在城门外为她送行,那天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丽,明眸皓齿、眼波流转,美得摄人心魂。她没有流泪,只是淡淡的笑,笑得我心儿都快碎了。   当庞大的送嫁队伍掀起滚滚黄沙,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吵过、笑过、闹过、哭过的美丽女子,也终于走出了我的生命,消失在那一片黄沙里。   怡凌啊怡凌,你现在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的欢笑,我们的眼泪呢?你是否也如现在的我一般,心痛难忍呢?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怡凌出嫁后的好几个晚上,我都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要不就整夜整夜地失眠,要不就整夜整夜糊里糊涂的梦魇,梦里怡凌常常含笑地看着我,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惜云,惜云……”,转瞬间又见她脸上露出哀绝的神情,流着眼泪对我说:“惜云,救救我,我不要嫁,惜云……”每次惊醒总是一身的冷汗,摸着床侧空荡荡的,心里也不禁凄然。   没几日折腾下来,感觉精神也不济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没办法只好叫应儿每天睡在我的床侧贴身的照顾着,这才感觉慢慢地好了起来。因为清河不在家,本来是叫了哥哥过来,但终归还是不妥,好在连老爷的身子已然大好,所以连夫人也放心地搬过来与我同住,心里也稍微踏实了。   自我被诊有孕到近3个月的安胎,都一直没有进宫,虽然宫里都没声音,但总觉得仍是不妥。想着现在也已经安稳,连夫人又在身边,便一块进了宫请安。令妃和皇后当然是高兴万分,一直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安心养胎,我自笑着接受。连夫人和她们难得见一次面也是十分的欣喜,不知不觉这话就都聊开了。   说到怡凌的事,连夫人似乎觉得十分的遗憾,叹息地道:“好好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偏就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可怜!”令妃也在旁边附和着:“是啊,清顺王爷膝下只这一个女娃儿,该是怎样伤心!”听得我心里不禁又戚戚然起来,不料却听皇后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人莫不是糊涂了,好生说这话!皇上为怡凌指婚,那是她的福气和荣耀,那清顺却怎敢伤心?!想那怡凌虽嫁得是土莫林王,但是做的却是正统的王后,又岂不比随便嫁给清元哪一个少爷公子都要来得强!她又怨得什么?!”   一听这话,我不禁吃惊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只见她两眼在阳光的映衬下灼灼地闪着光,整张脸给人一种冷漠而又遥远的感觉,和平时笑颜如花的样子完全不同,我以前竟然没有发觉……而连夫人和令妃被皇后这么一抢白,都脸色一变讪讪地转移话题,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发现皇后那种神态后,我就越坐越冷,心里也十分的烦躁,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几个侍女出去透气。   一边慢慢地走着,我又回想起皇后的话语和表情,心下十分的沉重,该是经过了多少的风浪和沉浮才有了现在的坚硬如铁,在这宫里,不是消亡便是恩宠在身,存活下来的又是踩着多少人才上去的呢?……想着竟不觉打了个寒战。   正在这时,却见前边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正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不是二皇子清寻又是谁?我忙出声喊道:“二哥!”他抬头一看是我,正要微微一笑,却在瞥见我的肚子后又隐去了笑容,只涩涩地看着我道:“原来是弟妹?现在身子好吗?”说时眼里闪过了一抹痛楚,转瞬又消失了。故意忽略他的表情,我微微福了福身,看着他笑道:“多谢二哥挂心,现在一切都安好。”他略微有点失神,良久才恍然似的苦笑道:“是吗?那就好。对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弟妹散心了。”说罢,也不等我回应,急匆匆地越过我往前走,竟像是落荒而逃。   “二哥,你还记得猎场的事吗?”我声音不大,却刚好使他听到了,他的身形一下子就僵住了,半晌才慢慢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猎场?不知道弟妹指的是哪件事?”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慢慢地踱到他面前站定,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自然是孔将军的事啊!”他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表情,过了好一会才有点艰涩地回答:“我记起来了,弟妹对孔将军的事难道有什么疑问吗?”我盯了他好一会,才慢慢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那…那我先走了!”他闪避着我的目光,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局促的样子。   “二哥!”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清寻正欲迈开的脚生生地缩了回来。“二哥难道不想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冷冷地抛出了这一句话。刚一说完清寻马上就抓住我的肩膀,急切地问:“他……他对你做了什么?”我冷笑着挣脱了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你果然知道,你和孔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清寻这才懊悔地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白着脸望住我:“你不要问了,反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孔言,他对你有企图。”说罢,就慌慌张张的走了,也不理我在后面的叫唤。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猜得没错,清寻早就知道孔言的打算,他和孔言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孔言和清樊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像一团乱麻,找也找不到头绪,除非去问孔言本人,否则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烦躁地摇了摇头,用手按着略微疼痛的太阳穴,往原路走去。   感觉自己也慢慢地变了,也开始学会耍心眼、摆弄心机,虽然我本来就是个比较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别人周旋,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在这样的环境里,改变也许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天色已晚,我和连夫人告辞着登上了马车。路上连夫人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姨母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了……唉!”我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宫里这种地方,进去容易活下来难,姨母也是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她自己应该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娘你就不要再多想了!”连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子里一片寂静,我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不觉有些恍然。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从宫里回来之后,我就懒懒地不想动,肚子越来越大了,好在我每天坚持在园子里散步,做做舒缓身体的简易操,感觉身体也没怎么臃肿。这样闲散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月,转眼已经到了我的预产期,府里早就安置好了接生婆,准备了产房,就等着我临产的日子。   饶是这样,大家却好象还是十分的紧张,我随便动一下就能让他们大惊小怪半天,尤其是应儿,更是每天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监视”得我喘不过气儿来。我苦笑着对她道;“没事儿的,你不要整天粘在我身边,你不烦我还要烦你呢!”闻言应儿气呼呼地瞪着我:“小姐,哪个要做母亲的人像您这么不上心啊,这可是您和皇子的第一个孩子,多金贵,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我无奈地翻了下白眼,不再与她辩驳。抚着肚子,我时常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动作,莫不是等不及要出来了么?算算日子,清河这几天也该回来了,肯定能和我一起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想着我就不禁笑了起来。   这日,和往常一样,我和连夫人坐在园子里喝茶赏花,应儿侍立在一旁。现在已经是盛夏时节,侧立在湖旁的几棵树都绽开了娇艳花朵,花枝烂漫,满满的花树看上去就像一片灿烂的粉色彩霞,凉风一拂,就有许多花瓣随着细风悠悠地飘在空中,然后慢慢打着转落到了清澈的湖面……一瞬间我们都看得有些痴了,半晌,连夫人笑着转过头对我道:“这花开得可真好,娇嫩粉艳,竟像是小姑娘的俏脸!”我和应儿一听,都不禁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却见何伯正急匆匆地朝我们这里走,满脸焦急的神色。一走近,就马上躬身道:“夫人,大事不好了,连家大少爷出事了!”我和连夫人脸色大变,应儿略带焦急地跺脚道:“何伯,你可不要乱说啊,夫人和小姐可受不起惊吓!”我忙止住应儿,神色凝重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来听。”   “是,夫人。日前太子帮皇上调查治河造堤的事儿,不料竟查出有人舞弊,也不知道是官官相护,还是牵扯太多,就一时滞了下来,谁想皇上大怒,迁责于太子,大公子在朝上帮太子说了几句话,结果却被人反参一本,说大公子也牵涉在其中!”   “咣当”一声,连夫人一时拿不稳,茶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着连夫人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恐惧和不安,手也不住的颤抖,我忙担心地抓住她的手道:“娘,你别担心,大哥不会有事的!”说罢,气怒地转过头问:“是哪个大人敢参我连文王侯的大公子?!”   “回夫人,是二皇子!”何伯沉重地低下了头。   “竟然是二皇子,哼,真是可笑!”我冷哼一声,“大公子现在何处?”   “大公子已被关在正审司,等候提审……”何伯略微犹豫地回答。(正审司,等同于古代刑部)   “什么?!”我大吃一惊。正在这时,旁边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却是连夫人一时急怒攻心,昏厥过去。我骇得脸色发白,马上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娘,你醒醒,娘……”正在这时,肚子却又一阵剧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我提早开始阵痛了!   一看我的脸色不对劲,何伯和应儿马上着急地围了上来,应儿更是急得直掉泪,估计她也被这前后给吓得懵了。忍住痛,我咬牙道:“应儿,不准哭!何伯,你先去叫几个侍女过来扶我娘去房间,再请太医过来。应儿,你去叫人拿副软榻过来,我可能要生了,叫稳婆准备好!”何伯和应儿慌忙领命而去,旁边的侍女忙过来扶住了我。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一摊水,我一时脚都软了,真想不到我刚才竟然还这么镇定,现在却突然害怕了起来,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清河,你快回来,清河!”这时肚子里又一阵剧痛,疼得我倒抽一口气。渐渐地我整个人逐渐虚软无力,眼前一片模糊,只听见旁边的侍女惊恐的叫声:“夫人….夫人…..”接下来是一片黑暗。   再醒过来,我已经躺在了产房里,阵痛已经稍微平缓了。我睁开眼,发现应儿红着眼眶正焦急地看着我:“小姐,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摇了摇头,吃力地问道:“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应儿勉强笑了笑道:“刚才太医来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夫人服了安神药现在又躺下了。刚才宫里派人来说皇子已经回来了,现正在处理大少爷的事,很快就回王府了!”   我一听,紧紧地抓住应儿的手,焦急地道:“清河已经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就不用担心了!”应儿忙按住我,担心地说:“小姐,你先不要乱动,刚才太医说小姐可能还要痛许久呢,先不要激动,怕等会没了力气。”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昏了又被痛醒,醒了又痛昏过去,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我从来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痛苦,还没开始生,我就已经快忍受不了了。再一次醒来,只觉满目的光华,已经是掌灯的时辰了。这一次的阵痛格外的绵长,格外的痛彻心扉,紧紧攥住绑在手腕上的白色棉条,我终于忍不住喊出了第一声尖厉的呻吟:“啊————”那稳婆看起来经验丰富,一看我的样子,马上喊道:“开始了,快,你们把东西准备好!”   我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被汗水浸得湿透,粘粘地缠在我的身上,头发也已经全部湿了,凌乱地贴在我的额际,汗水混合着泪水渗入头发,打湿了整片枕面……这边,不住地传来稳婆的喊声:“夫人,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用力……”我也想用力,我也想早生早完事啊,问题是我痛得没力气了,还怎么用力?!吗的,怎么没人跟我说生孩子是这么、这么、痛苦?!   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我掌心的肉里,似乎都已经渗出了滴滴的血,但是却无法和身上的剧痛相比,我一边大声尖叫一边痛哭:“啊——我不要生了,太痛了,我不要...啊——!”那稳婆一边催促我用力,一边喊道:“夫人哟,您就别哭了,多省点力气吧,恩?!”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痛你还在那说狗屁的风凉话,又不是你生!马上怒喊道:“NND,我生个孩子哭一下都不行啊,你在这里落井下石个P!”这个时候我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剧痛已经让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哭得不能自己。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只听见门口几个侍女在那喊道:“殿下,您不能进去,您是千金之躯,冲了邪气就麻烦了,殿下——!”话还没说完,就见清河已经掀起帘子闯了进来,焦急地朝我这边大步走来。我大吃一惊,眼泪还凝在眼角来不及落下,就已经喊了出来:“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你进来干吗?!”清河一句话都不回答,径直蹲在了脚踏上,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担心得要命,无论如何我也要看着你!”   看着他满含忧虑的眼睛和略微发白的脸色,我不禁有点心软,但马上就又恨了起来:“要不是你,我现在会这么痛吗?你快给我出去啦,看到你我气得孩子都生不下来了!”清河固执地看着我,不住帮我拭去额上的汗,脸上满是心疼的神情,看着他这副神情,我心里一酸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夫人,就快…就快好了,再用力!”稳婆在我前面一边抹汗,一边欣喜地大喊,突然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我“啊”的一声陷入了昏迷。恍惚中有人在旁边焦急地大喊,有人给我掐人中,有人给我灌药,可是我真的不想醒过来了,好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不要再叫我了……突然,“啪,啪”两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让我的意识猛然清醒,谁?是谁敢扇我耳光?!   我猛地睁开了眼,发现清河正白着脸看着我,一脸的骇然,连眼睛都红红的,垂在旁边的手竟然微微颤抖……我那个恨啊,那个愤啊,简直无从发泄,怒视着这个甩我耳光的男人,咬牙迸出:“你!你竟然……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胸腔里憋着一股子气,随着我一声惨烈的尖叫,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只一会就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哭声,正在这时,东边第一缕霞光从窗户映了进来,照得屋子一片金灿。隐约中听到稳婆的声音:“恭喜皇子、皇妃,是个小世子!”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么?我感觉松了口气,迷蒙中心想着待会一定要找清河算帐!黑暗慢慢袭来,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侍从的尖叫:“殿下,您怎么了?”   清河怎么了?我无力再多想,直接进入了梦想…..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等我悠悠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没想到我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看来这生孩子可真不是人干的,痛得要命不说,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浅浅的呼吸声,轻轻转头,发现是清河。虽然对他掴我耳光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他这么担心我。看着他略微消瘦的脸庞,想来一定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大哥出事、我又生产,肯定累坏了吧!我轻轻地抚过他的眉眼,顺着鼻梁,滑到了他的嘴唇……蓦地,手被他牢牢抓住了,他睁开了眼睛,充满笑意地凝视我,然后把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无限爱怜的样子。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臊红了,虽然我“活”得年纪比他长,但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你羞是不羞?!那巴掌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呢!”清河闭上眼说:“那现在随便你打,打到气消为止。”说罢拉着我的手就要往脸上挥,我忙扯了回来,扁了扁嘴道:“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你这么担心我的份上就原谅你!”一阵低沉的笑声逸了出来,清河温柔地把我拉进了怀里,我们两就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我突然就觉得很幸福……这一刻我只愿时间能够永远停留住。   半晌,清河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轻轻地说:“谢谢你。”我笑着抬起头看他:“谢我什么?谢我为你生了个大胖儿子吗?”清河摇了摇头,紧紧地搂住我:“谢谢你安然无恙地在我身边。”“傻瓜……”我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突然我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好奇地问他:“我睡之前听侍从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当时怎么了?”清河的脸上立马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在我的再三逼问下,才不好意思地道:“我当时……吓晕过去了!”   “你说什么?!不会吧?”我笑得岔不过气,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清河的脸更红了,他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认真地看着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看着你这么痛苦,我从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可怕的事,我甚至都后悔……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生了!”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看来是真的吓坏了!“清河……”我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正在这时,应儿抱着孩子进来了,一看我们都醒了,马上高兴地快步走了过来:“小姐,八皇子,你们都醒了?快来看看孩子!”说着把宝宝轻柔地塞到了我的怀里。孩子长得十分的可爱,整个轮廓像我,但是五官却有清河的影子,看上去胖嘟嘟的,粉雕玉琢,惹人喜爱。看着他,我心里竟然浮现出了异样的感动:“这就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辛苦挣扎才生下的孩子啊!”原来只要做了母亲,就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对孩子的母爱,这就是所谓的母性本能吧!   清河看上去十分的欢喜,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做父亲,有点激动得手足无措,一直迟疑着不敢抱,怕把孩子摔着。后来在我和应儿的劝说中,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捧在了怀里,这一抱就再也放不下来了,他对这孩子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   我一边笑着看他们父子玩耍的摸样,一边转过头问应儿:“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府里还好吧?”应儿点了点头道:“夫人已经没事了,她看皇子已经回来了,又因为担心大少爷,就先回去了。大少爷那边,因为老爷和皇子一起进宫面圣,所以现在也已经被释放了,暂时是没事。”我略微放下了心,可是一想到清寻,心里就十分的愤恨,大哥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知己,以一片赤诚之心待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对待我大哥,真是不义不诚之人!然而愤怒的我没有察觉到,清元王朝的斗争已经在这时候拉开了序幕,并且把我和清河都卷了进来,那是当时的我无法预料到的。   八皇子喜得世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元,这对子嗣单薄的王室自然是个天大的喜讯。皇上更是龙心大悦,示下:小世子乃天降祥瑞,佑我清元,特赐封为旭亲王,旭亲王之母连氏敦厚纯良,以孝贤为世人所称颂,故赐御清王妃,享妃之尊隆。另连文王清正爱国,其出子女皆贤良,赐贤王,世袭。   我今天才真正领略到“母凭子贵”这四个字的意思,但是这么大的隆宠却让我惴惴不安,我只是个皇子的老婆,这么大的封赏显然已经超越了我的品级,只觉得受宠若惊,清河自听到这个宣旨也是眉头紧蹙,毫无喜悦的表情。   我们的孩子名字叫清旭,是皇上亲笔御批。我一边抱着旭儿,一边看着侍从不断地把赏赐的礼品搬进仓库,终于忍不住问清河:“你不觉得很怪吗?父王这次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啊?”结果清河丢给我一个大白眼,知道我诋毁他老子他心里不痛快,我只好扁了扁嘴道:“那你说怎么回事儿啊?这…这圣恩也太浩荡了吧?!”   清河面无表情地沉思着,半晌才转过头,脸色凝重地盯着我道:“太子。”“太子?”我纳闷地看着他,“和太子有什么关系?”清河走到我旁边,低声道:“太子的地位可不能再动摇了!”,我大吃一惊,恍然觉悟。上次大哥的事虽然已经平息,但是仔细想想中间还是有很多政治动机存在的。我们连文王府一直是皇后的后盾,太子的支持者,大哥出面保太子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妙就妙在二皇子的参与。   令妃娘娘原本是一个平凡的官家小姐,背景十分的平凡,所以不大可能给清寻和清河以政治上的支持,那么接下来就是靠婚姻所缔结的势力来支持自己。紫烟的父亲虽被封为侯,但是已经隐退朝野多年,即使仍有存余的势力,现时也不大可能会马上支持清寻出头来暴露自己,那么也就是说清寻的背后还有另一股势力推动着他,甚至敢正面对抗我们连氏一族的力量,这股势力可真是非同小可啊!   皇上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表面上他对太子十分的严厉,并且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很显然每一个当政者都不不愿意看到内乱,所以对我格外的恩宠,其实是在警告那些躲在背后觊觎王储之位的人,他对我们连氏仍然器重,连氏的力量仍然在背后强大地支持着太子。当然了,皇上这一举动的另一个含义是希望清河也可以成为支持太子的力量。   也就是说,清河其实也已经失去了竞争王位的机会。看着清河冷静的脸,我不知道他心里是喜是悲,但是我知道他是压抑的。我能理解他的失落和不甘,毕竟那个位子对于每个人都有着致命的诱惑,更何况清河具备了那样的条件啊!   此刻清河沉默地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我静静地走了过去,环住了他的背。他身子轻轻一颤,随后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缓缓覆住我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纠缠……也罢,至少让我在这个时候陪着他吧!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旭儿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围在他旁边的大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好象要抓住什么似的,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什么,忽然他好象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高兴的笑了起来,白嫩的小脸上立刻漾起了淡淡的小酒窝,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你看你看,他又笑了哦!”紫烟和应儿兴奋得脸都泛红了,我则微笑着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充溢着满满的感动和激扬。因为我还在月子里,不能下地走动,所以令妃就叫紫烟带了很多礼品来看望我。   “喏,这是母后给旭儿的吉祥小金琐和小玉镯子,这是我叫宫里的织锦造给旭儿做的几套小衣服,很可爱……啊,对了,还有这些灵芝啊,鹿茸什么的,你记得叫厨子给你炖了吃,很补血的呢!”紫烟一边整理带来的礼品,一边笑着叮嘱我。   话说本来我应该对清寻一家十分记恨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紫烟温柔的面容和纯至的眼神,我就一点也无法对她生气,谁叫她长了这样一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脸呢?唉,看来我对女人的美色也是很没辙的。耍弄了半晌,小家伙约莫是饿了,开始哇哇大哭,应儿忙抱了他去给奶娘喂奶,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紫烟两个人,一时之间我们两人竟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紫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我的床前坐下,然后略带歉疚地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清寻,他对你大哥做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是觉得不好受,想来真有点没脸见你。”我淡淡地笑了笑,平静地说:“倒也是谈不上恨,只是觉得生气和不解罢了,他和大哥这么多年的友情,看来还是抵不住权利的诱惑啊!”紫烟的脸马上黯了下来,许久才抬起头道:“他现在正在全力以赴,我想我也是阻止不了他的,他现在根本停不下来了!”   “二嫂,你尽力劝劝他吧,恩?”我拉过紫烟的手,急切地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父王现在的态度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二哥如果还要一意孤行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到时候还会连累你——”紫烟覆住了我的手,笑着切断了我的话:“我不怕,我也不会后悔,以前清寻想要的总是无法得到,现在好不容易他有了想争取的东西,我想支持他,即使这条路没有将来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更重要的是,我爱他!”   这个柔弱的女子,此刻的眼神是这么的坚定和坚强,一瞬间连我都被她的话和她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她对清寻的爱已经使她义无返顾地站到了她丈夫的身后……我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也罢了,既然是这样妹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但是,二嫂请你记住,不管将来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嫂子,永远是我的好姐妹!”紫烟一时感动得泪盈于眶,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没有言语…今后我们就要站在不同的天空底下了吧?   紫烟走后,我的思绪仍然无法停止。说真的,今天的紫烟让我大吃一惊,看起来这么温柔的人却也有着这样刚强的一面,如果是我呢?我会像她这样,义无返顾地支持着清河去追求他自己的梦想吗?我真的很矛盾。老实说,刚一开始我对自己的身份其实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单纯地认为连惜云只不过是比较显赫的贵族小姐而已,但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人开始成熟起来,或者是在这宫里待久了,我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很大的认识。   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说服连文王一脉的人来全力地支持清河,从各方面来说,其实清河的条件最适合,虽然年纪轻,但并不代表他思想就不成熟。相反,从这一年的相处来看,清河的为人处事比我这个所谓的“大人”还更加的稳重和谨慎,比起太子的优柔,清河显得更有决断力。劝说连老爷和大哥转而支持清河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只要有了连氏的支持,清河问鼎那个位置的机会就很高…可是,我真的愿意他登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吗?…   我想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更是。   晚上清河回来了,他一进家门,就急着来看我,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我取笑道:“急得连衣服都没换,有这么想我吗?”清河捧着我的脸,重重地亲了一下,笑着说:“可不是,想死我了,我这一整天啊,尽想着你和儿子了!”我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没正经的,有了儿子倒越来越像个孩子了!”他一听,笑着抱住了我:“像个孩子也成,只要你喜欢就行了!”我捏了捏他的脸,不禁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我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道:“这几天朝里怎么样?没再发生什么事了吧?”清河摇了摇头道:“现在倒也没人敢再说什么了,这几天挺安静的,倒是边境那边有急件传来。”我忙放下筷子,紧张地问他:“边境?是不是土莫林?”“现在还没有说,应该不是,毕竟才刚和亲,也没这么快撕破脸。”我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那边境应该没问题吧?”   “恩,有孔言在,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我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近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的,倒没想到这个人的存在。难怪最近我的生活这么平静,原来他已经被派去驻守边关了…“发什么呆,还不快吃,都要凉了!”我猛然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恩,我知道了!”   饭后,应儿抱着旭儿过来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特别的亲清河,连我都有点吃味了。旭儿一看见清河,马上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双手直扑向他,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清河笑着一把抱起了孩子,亲着他香软的脸蛋和小手,小家伙可高兴了,手舞足蹈地,看得我在旁边郁闷得要死。   “不是都说女儿亲爹,儿子亲娘吗?怎么咱这儿子就偏偏倒过来了?”我气呼呼地道,清河笑着撇了我一眼:“那估计是你这娘长得太可怕了,儿子看到你就不想亲近你!”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轻地抱过旭儿。小家伙不依了,小手一直朝清河伸去,看着孩子扁着嘴,清河心里很是不舍,伸手就要抱回去,我忙轻轻一闪道:“可不能让你和孩子呆一块了,要不以后这孩子有恋父情结咋办?得培养孩子正确的性向观!”   清河纳闷地看着我:“什么情结?什么性向观?”我一听乐了,忙捂住嘴道:“没啥,说了你也不懂,就别问了啊!”清河急了,一把抱住了我和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呀!”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我笑得喘不过气来...   今晚可真是热闹。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已经到了清元三十七年,我终于迎来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18岁——总算已经到了法定年龄(虽然我的儿子都已经2岁了)…清河更已经进入标志成人的20岁门槛,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成熟和稳重了,开始隐隐散发出了男人的魅力。   这一年,朝廷的斗争开始逐渐的激烈,不再像以往一般隐晦地进行。开始有人在朝堂上公开抨击太子优柔寡断,不适合王储之位;也有些大臣也从原来拥护太子的立场开始转向二皇子清寻……我们连氏的立场也开始逐渐地微妙起来,虽然仍然是“亲太子派”,但是在朝堂上的动作已经不似以前那么频繁和明显,给我的感觉是父亲和大哥好象开始犹豫,并且打算“择良木而栖之”…不管皇上如何的警告和防范,这一场斗争却是如火如荼地上演了。   清河在这一年却是更加的谨慎了,开始小心地避及权利斗争的波及,我无法理解他是为了韬光养晦,还是为了明哲保身,但是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我们没有成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也就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暗箭。做为一个女人,家人的安全和平静的生活才是我一直想要追求和保护的。   和往常一样,我带着旭儿进宫去请安。皇后和令妃都十分的喜爱这个孩子,旭儿也长得越来越可爱,虎头虎脑的,特别讨人喜欢。坐定之后,大家都开始逗旭儿玩,皇后一边抱着旭儿,一边握着他的小手,轻轻地问:“这个娃娃真漂亮,叫什么名字呀?”旭儿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我叫清旭…”大家大笑,皇后又接着问:“那我们清旭多大了呀?”旭儿伸出2个小手指比画着:“2岁…”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旭儿看大家笑得这么开心,也傻忽忽地咧开了嘴,露出了2颗小奶牙,惹得众人又是亲又是抱。   宝宝的精神不及大人,玩了一会旭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旁的侍女马上把孩子抱进了内室。皇后一边捋着有些皱的绸裙,一边笑着道:“旭儿真是乖巧伶俐,云儿你可要好好地教育他哟,咱们清元的将来可就靠他们这一代了!”我忙垂首道:“是,云儿谨遵姨母的教诲。”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这孩子啊,可要从小就教好,不然等长大了就麻烦了!像有些没教养的吧,也不知是不是从小就没娘教,这不该他的东西,他呢就偏偏去要,该轮着自己的东西呢,却又不好好珍惜,可别以后什么也得不到啊!”说罢,眼睛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令妃一眼。   我一听,心里就立马有些不痛快了,这皇后话里有话地骂清寻也就算了,怎么把清河也给捎上了?!虽是这样,但是我也不敢贸然地插话,只能不快地噤声。令妃娘娘一听,脸色却是“唰”地一下就白了,马上站起身,恭谨地答道:“姐姐教训的是。我那两个儿子也是顽劣得很,妹妹回去一定会再好好地督导教训一番。”   皇后马上满脸堆笑道:“哎哟,看妹妹说的,我又没有说你那两孩子。清河倒是个好孩子,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家的女婿,再加上云儿也识大体,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说着,亲热地拉过令妃的手,“只是清寻嘛,近来性格有些大变呢,树大招风,妹妹自己小心着就是了!”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令妃,令妃慌忙点头道:“是,妹妹记住了!”   “好了,坐了这许久,你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皇后淡淡地打发令妃回去,看来是有事和我说……令妃刚出门,皇后就有些急切地问我:“你爹和你大哥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你太子哥哥的事?”果然。我摇了摇头道:“我许久没见他们了,再说爹和大哥又怎么会和我太子哥哥的事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听不来这个。”皇后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太子哥哥现在这个位置可怕是坐不牢了,朝里大臣反对,皇上也不欢喜他,我真是要操碎心了!”   看着皇后有些疲惫的面容,我这才发现这几年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梳起的鬓发中也有丝丝的斑白,不禁也有些心软,就劝道:“姨母,你也不要太担心,如果父王真的不喜欢,太子哥哥还能坐着那个位置到今天吗?既然现在父王没开口,也就是说他还是认同太子哥哥的。”皇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和怨恨,幽幽地说:“皇上他是不喜欢清樊,我都是知道的,为了那个女人,他到现在也不肯原谅我,对清樊也全然没有亲子之情,真是太狠心了…”皇后刚开始还像是说给我听的,到后来竟像是喃喃自语。   看着她凄楚的表情,我不禁摇了摇她的肩膀:“姨母,你怎么了?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我的声音打破了皇后的思绪,她似乎猛然清醒一般,脸上马上恢复了平静的雍容,面带微笑地看向我:“没什么,清樊这孩子也是,没一点上进心,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云儿啊,你有空就去劝劝你太子哥哥,让他振作一点,对了,还有转告你爹和你大哥,太子可就拜托他们了,恩?”我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时辰不早了,我叫侍女从内室抱回旭儿,就打算告辞回府了。临走前,皇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住我道:“对了,你和清河以后还是和那清寻走远点好,像他那样的人也想争什么储位?真是笑话,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不给他吃点苦头,他还真以为自己有恃无恐了,你们要和他划清界限,可别被他给连累了,知道没?!”皇后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狠绝的神情,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看得我打了个冷颤。我忙躬身道:“知道了,姨母。”   出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太子妃,看来她也是坐不住了,来像皇后请安讨个安心吧!那太子妃因为周围没了外人,所以毫无顾忌,看到我就跟看到杀父仇人似的,分外眼红。   “大嫂!”我随意地福了福,刚应付完了皇后,又来个这么棘手的人物,我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哟,是弟妹,可真是好久不见!弟妹现在可真是尊崇于一身啊!”嘴巴虽然这么说,眼睛里可是充满了嫉恨。   “托大嫂的福,妹妹也是时常感怀圣恩浩荡呢!”我敷衍地应了一声,这女人不是要请安吗?怎么还不滚进去啊,在这里跟我耗什么耗!   “你——”太子妃脸色一变,对我爱理不理的态度很是气愤,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就会勾引别人的男人,你别得意,以后有你好受的!”说罢,拂袖而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哈,我还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女人呢,自己偷情也就算了,反而指责别人勾引她男人,真不知道她指的是太子还是孔言,如果知道这两个男人对她的真意后,估计她会郁闷死吧!   我不禁摇了摇头,带着侍女朝马车走去。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在这紧张的局势中,已经到了6月份。6月22日是清河的生辰,我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去年的时候因为清河不在、我又怀孕,所以也没能为他庆祝,今年我是打算好好的热闹一番,也算是缓和一下这几个月的紧张气氛。   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客人的名单,清河的兄弟肯定都是要邀请的,不管平日里大家在朝堂上是如何的公然相对或者剑拔弩张,至少在私下里还是亲兄弟,有着相同的血脉;另外还请了殷都有名的杂耍团和歌舞伎坊,又从外地托运了很多的花卉……日子一天天逼近了,府里也是越来越热闹,托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何伯也是每天带着一众下人,穿梭在府里的各个角落,打扫、布置,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到了清河生日的那天,按照我的吩咐,水榭阁楼也已经布置好:曲折蜿蜒的走廊两侧垂下了层层的纱绢,被风一吹,整个走廊就似漾起了一阵轻柔的彩云,在灯光的照耀下,朦朦胧胧,宛如梦境…走廊的尽头是一间豪华的阁楼,周围全部以鲜花装饰,远远望去一片缤纷,阁楼的前面是刚搭好的水榭,在宴客的时候,歌舞坊的姑娘和杂耍团会在里面表演……所有的一切都看上去十分的完美,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清河正在看书,看我笑着进来,忙道:“怎么回事啊,这么开心?”我瞥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因为某人的生日嘛,怎么?你自己都忘了?”清河笑着搂住我说:“你这几日这么辛苦,我怎么敢忘了,不然你怕不是要气死?”我转过身笑看着他:“算你还识时务,好了,不和你贫嘴了,快准备吧,等等客人就要来了!”说罢,我叫了两个侍女进来给我们更衣梳妆。   夜幕降了下来,一盏盏宫灯亮了起来。大门口陆陆续续地停了很多马车,门房不停地朝里面大声通报,接引的小厮也不时地来回穿梭,阁楼里早已摆好了筵席,客人们都缓缓地穿过走廊,朝里面走去。一路上,他们的眼里都充满了惊喜和艳羡,不时地发出感叹和赞美之词。看到宾客们都陆续地走进了阁楼,我微笑着对站在我身后,有些目瞪口呆的丈夫道:“好了,该论到我们的寿星进场了!”   今天我和清河特地穿了同一色系的衣服,银白的质地,泛着微蓝色的光泽。清河高高束起的长发扎了同色的丝带,再以透澈清亮的水晶石固定,平添了一丝儒雅的气质;而我也屏弃了平日繁复的首饰,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堆成高髻,璀璨的银蓝色水晶花饰微斜地别在发际,虽简单素雅,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姿,配着同系的丝裙,更觉飘逸。   果然,当我们两个携手踏入阁楼的时候,马上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眼光,不管男人或者女人,脸上都闪过一瞬的失神,然后纷纷报以微笑和掌声。   等客人都入坐之后,清河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微笑着道:“多谢各位的捧场,清河真是受宠若惊,蒙各位大人不弃,今晚就与清河举杯邀月,把酒言欢!当然,我还要感谢我的王妃,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这一份挚爱之心,清河永远难忘!”大家都把眼光转移到我的身上,有赞赏、有羡慕,让我一时之间羞红了脸,我偷偷地瞪了清河一眼,不想他却对我深情一笑,让我的心霎那间洋溢着满满的暖意。   这时候,侍女都开始上菜了,阁楼对面的水榭里,响起了歌舞坊的姑娘们清亮的歌声,伴随着柔美的舞姿,吸引了众人的眼光,不时有客人拍手叫好,一时间气氛马上热闹了起来。大哥还有几个皇子都纷纷过来给清河敬酒,轮到我的时候,大哥笑着道:“云儿,你的心思可真是越来越玲珑了,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我这个妹妹有这么聪明呢,真是便宜清河这小子喽!”“大哥!”我红着脸嗔了他一眼,旁边的人都大笑了起来。敬酒的人特别的多,幸好我不是主角,再加上每次都抿一小口,倒也没怎么觉得难受。反观清河,才没一会的时间,白皙的面容上就泛起了红晕,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应儿抱着旭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旭儿今天穿了崭新的紫绸袄和绸裤,头上剃了个桃子刘海,可爱得不得了。一看见我就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着:“娘——”我亲了他一口道:“旭儿,今天是爹爹的生日哦,记得娘之前教你的吗?”旭儿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想了一会,道:“记——得——”“乖。”我笑着转过头对清河说:“咱们家旭儿也说要给爹爹祝寿呢!”这时候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微笑地看着我们。   下人很快拿来了个红绸子软垫,我把旭儿放了下来,小家伙吧嗒吧嗒地走到软垫前面,“扑通”一声,略带不稳地跪在了清河的前面,仰起小脸,用童稚的声音喊道:“旭儿祝爹爹生辰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旭儿和娘会永远喜欢爹爹的哦!”说完,恭恭谨谨地朝清河嗑了三个头,众人都大声笑了起来,清河更是高兴得一把抱起旭儿道:“旭儿真是爹娘的宝贝呀,这么小就懂得尽孝了哦!”小家伙也真是聪明,也不用我教,捧着清河的脸就“啃”了一口,略带害羞地叫了一声:“爹…爹…”我和应儿在旁边真是笑得眼泪也出来了!   宴会还在继续地进行着,期间我看见了清樊,太子妃没来,不来也好免得看彼此不顺眼。我拿着酒杯走了过去,笑着喊了一声:“大哥,我敬你一杯。”清樊一见是我,显得很高兴,马上站了起来道:“不敢,有劳弟妹了!”说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微笑地看向他,道:“几日不见,大哥倒和云儿客气起来了,真是该罚,再来一杯!”清樊忙笑着摆了摆手:“云儿,你可别再劝酒了,我酒量可是比不上你!”听得我不禁失笑,却见清樊打量了我半晌,有点感慨地道:“做了母亲,倒是比以前又好看了,不再是黄毛丫头喽…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我真的放心了!”   “大哥,你也要振作起来,不管如何,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我认真地凝视着清樊,他笑着缓缓点了点头。当然,我也看见了清寻,但是我没有过去敬酒,不论从哪个方面我都不想面对他,当他炽热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脸上时,我回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然后将他追逐的目光抛在了身后,今天他是客我是主,又是清河的生日,我不想破坏这和谐的气氛。   多时,客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我和清河两个人在走廊上漫步。淡淡的月光透过纱缦,投射在我们身上,使清河整个人似乎抹上了浓烈的色彩,竟增添了几许冶艳,但却并不突兀,倒让我看得有些心慌,总觉得像是画里的人了…清河啊,这个我爱的男人…   “怎么了,怎么流泪了?”清河略带慌张地帮我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慌张地问。   “啊,没什么,看着你就像是要不见了似的,一时心里难过…”我笑着看向他,“真是小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清河搂住我的肩膀,轻轻地吻了下我的额头。   “对了,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我从怀里掏出了2条玉链,洁白晶透的玉质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两条链子的吊坠分别是制作精细的玉锁和玉匙(那是我特别喜欢的漫画里男女主角的定情物呢,我抄袭了一下这个创意,哈哈)。“来,你选一条,看你是想被我锁住呢,还是希望锁住我?”我略带调皮地歪着头看着他。   “真是特别的礼物呢!”清河笑着沉吟了一会,拿起了那条带玉锁的项链,静静地凝视着我,眼里充满了包容、深情和感动,然后低声道:“这一辈子,能锁住我的人只有你,也只有你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被锁住。”说完,笑着为我们彼此都带上了这一条锁心的项链。   “清河……”我不觉哽咽了,但还是泪眼朦胧地笑着问他:“难道你不愿意锁住我吗?”   “我想,我甚至希望能把你揣在我的怀里,那样就无时无刻地见到你。但是,我怕你会觉得束缚,会觉得不自由,所以还是你来锁住我吧,你可不要放开我哦,不然我会逃的!”清河紧紧地搂住了我。   “清河,我想我真的好爱你。”我呢喃着,更深地钻入他的怀中。   “我爱你?”清河略带疑惑地抚摩着我的头发。   “我爱你的意思,就是你是我的全部,我的全世界,我的心里和眼里都是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云儿,我也爱你…”   清河,你还记得当时的誓言吗?   玉锁可以锁住彼此的心,可是为什么就不能牢牢地锁住我们的缘分呢?    [第一卷:第三十章]   清元三十八年,边境告急,孔言屡传飞书,请求朝廷派出援军驻守北地。数月后,土莫林加入战局,皇上大怒,以清寻为首的包括怡亲王(紫烟父亲)在内的势力集团力推清河为北援军大将,出征塞外。连氏力行阻拦,无果,皇上特封清河为“御行大将军”,数日后即刻出兵!   当我听到这一纸圣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懵了!出征?皇上有没有搞错啊,清河自幼生于王室,虽然技艺过人,可是却从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这不是去送死吗?!而且对方还是凶猛的游牧民族——土莫林!   一想到这,我猛地站了起来,朝门外冲去!却刚好撞上了从门外进来的清河,他一把拉住了我道:“你这么急,要去哪?连侍从也不带!”我扯住他的袖子,手不住的颤抖:“我…我要去求爹和大哥,让他们去劝说父王收回圣旨!我不能让你去,不能…”清河叹了口气,牵着我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没用的,你不要去了,不要让你爹和大哥为难!”   “那怎么办?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不行的…要不…要不我直接去求父王?!”我看着清河的脸,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要做傻事,父王是金口玉言,已经下过圣旨了怎么可能会反悔?这样叫父王的颜面何存?”清河把我拉进了怀里。   我火大地挣脱了他的手,大声喊道:“颜面?颜面难道就比儿子的性命还重要吗?他算是什么父亲?!把自己的儿子亲手推到敌人面前,这样的父亲我无法苟同!”“云儿!你冷静一点!”清河捧住了我的脸,望进了我狂乱的眼睛里,许久,我的身子终于软了下去,趴在清河的怀里哭了起来。   “云儿,你不要哭了,也不要埋怨父王,他也是无可奈何的。我朝向来文强武弱,你看看大哥和二哥就知道了,如果可以,父王也不会派我去的,毕竟我前面还有几个哥哥呢!”他一边抹去我的眼泪,一边说,“但即使父王不派我去,我会自告奋勇的,我是清元的皇子,保护清元王朝也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让我的妻子儿子,以及清元的人民受到外敌的欺负!你能明白吗?”说着,他轻轻地吻住了我的唇,然而…我的眼泪却无法停止。   清河,这就是你,我知道你是个男子汉,是个对自己身份负责的男人,是个忠于自己理想的人,可是…可是你能不能偶尔自私点呢?你能不能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多考虑一点呢?是,我能明白,我也能理解,可是说真的,我实在是不想明白、也不想理解!有时候我真的宁愿你不是皇子,我也不是什么公主,只要能像普通人一样,平平静静地生活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浑浑噩噩,一想到这一离别也许就生死无期,我就无法安下心。心里面总有个声音让我阻止清河出征,这种不详的预感让我好几个晚上辗转难眠,我把这个感觉告诉了清河,他却不以为然:“肯定是你想得太多的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的,你不要太担心,也要对我有信心啊,恩?”看着他的脸,我真的很无语,在某些时候清河比我这个现代来的人还“无神论”。   日子在匆忙地收拾行李中过去了,转眼已经到了出征的日子。我塞了很多的药材、补品和跌打膏药放进清河的行李,惹得清河哭笑不得:“云儿,你就这么盼望我受伤吗?”“呸,不要乌鸦嘴!你怎么这么口无遮拦的,你自己不上心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担心吗?!”我红着眼瞪着他。他苦笑着把我搂在了怀里:“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别气了!”   我低着头埋进清河的怀里,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哽咽地道:“清河,你…你真的….不能不去吗?我…求你也不成吗?”清河一听我的话,忙抬起我的脸,看我已经泪流满面,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存心不让我安心地走啊,不要难过了,我的心也痛得很!”“我无法笑着送你走,我做不到,我真的舍不得你走!”我拼命地哭着摇头。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行军的号角,我的心一沉,不再说话。清河静默了一会,突然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嘴唇,抱得我喘不过气,然后像下定决心似的猛然推开了我:“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说罢,急匆匆地低头往外面大步走去。我呆了几秒钟,马上流着眼泪追了出去,却见清河正低头横臂一擦,然后抬起头迈出了门槛。   清河…清河哭了?!我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急忙跑了过去,在门外拉住了他的手:“你给我听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允许你死!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会马上跟着你去,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到哪我也缠着你!”清河呆呆地看着我半晌,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略带哽咽地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你等我!好了,我真的走了,不然来不及了!”说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毅然地跨上了马,朝前方的军队赶去。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人影消失在军队的最前方,不禁失声痛哭,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很痛很痛,好象清河这一去,把我心里的某一部分也带走了似的。   7月份,边关捷报频频传来,南北驻地已经安守,虽然战争仍然在继续,但是局势已经朝好的方向发展。同时,清河报平安的家书也已经送到了我的手里。   洁白的纸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俊逸的字:“爱妻云儿亲启。”我不禁笑了起来,忙抽出纸笺,展开。   云儿:   最近可好?是否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旭儿可有调皮?我十分挂念你和孩子,真如别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竟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了!我现在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我自然会好好照顾自己。   军中的生活虽然艰苦,但现在时局已有所好转,相信不日就可与你和孩子团聚。对了,你身子一向虚弱,太医开的药你还是得按时喝掉,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故意漏掉!回来家中我会听应儿报告,不可存侥幸心理!   云儿,你送别那天的话语我言犹在耳,每每想起激动难平,娶妻如是,夫复何求呢?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   泪水一滴滴地打湿了信笺,我心里既甜蜜又酸楚。驻军的生活这么艰难,他从小就没有尝过受苦的滋味,却一句抱怨也没有,反倒这么地担心我、牵挂我,唉,真是个傻瓜…我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真盼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啊…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战争绵延,烽火连天,在惶惶不安中,已经到了清元三十九年。这一两年,没了清河在身边,日子却越发过得快了,每隔几天的飞鸿传书,已经成了维系我们思念的唯一途径。旭儿也已经四岁了,常常趴在我的膝头,仰起小脸问我:“娘亲,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呢?旭儿想念爹爹了…”看着孩子泫然欲泣的神情,我也一阵凄然和心酸。   我微笑得摸着旭儿的头,安慰他:“爹爹是大英雄哦,去很远的地方打坏人了,这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旭儿啊,再等等爹爹就会回来了哦!”旭儿非懂似懂地点了点头。我提笔在信中写道:“清河,你若再不回来,旭儿可就认不得你这个爹爹了,连我也会忘记你的,清河,你快回来吧!”清河在回信里总是安慰我,但却从不提起归期的事。这之后信的内容越来越少,回信的时间却越拖越长,最后终于没了回音。   我天天和应儿站在门口等,每次看到邮差越过家门直接往前面跑去的时候,心里总是一沉,难道清河出事了吗?不,不可能的….每次看着我又失望又担心的表情,应儿总是安慰我:“小姐,那些书信也许是在路上弄丢了呢?现在时局这么混乱,再说八皇子忙于指挥将士打仗,这一忙起来也许就忘了写也说不定呢!”我总是勉强地扯起笑容,心里的不安却越扩越大,清河,你是不是…是不是…我猛地摇了摇头,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也许明天就会收到信呢?我每天就在这猜疑和自我否定的不安中度过,焦急地、期盼地等待着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啊,可是….一直没有。   渐渐地,我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了,身子也不大如前了,太医说我是过度忧思的结果,急得应儿和何伯团团转,大家都知道我这是心病,单是吃药根本也没什么效果,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逐渐地消瘦下去。这一日,我正躺在软榻上假寐的时候,应儿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快起来,皇上宣你进宫了,说是有皇子的消息了!”我猛然起身,望着应儿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清河有消息了?太好了,快给我更衣!”   坐在车里,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清河应该没事吧?清河,你可千万不要……我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丝绢,攥得指关节都泛白了。“小姐…”一双温暖的手包住了我冰冷的手指,应儿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不要担心,不管怎样,应儿都会在小姐身边的。”应儿一边微笑着一边帮我擦去眼泪,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庞。“恩。”我朝应儿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太监引着我们进了御书房门口,然后马上有人高喊:“御清王妃到!”皇上低沉地声音从书房里面传了出来:“让她进来吧!”这时候应儿紧了紧我的手,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深呼一口气迈进了书房的门槛。书房里光线有些阴暗,待我适应之后才发觉房间里只有皇上和一个太监,皇上负着手正面对着窗外,脸色看上去十分的凝重。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手脚竟然有些发软,忙跪下来道:“儿臣参见父王!”“八儿媳,起来吧,赐座。”我坐在椅子上,略带惊恐和不安地看着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有清河的消息吗?!   半晌,才听见了皇上长长的叹息声,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疲惫:“你和她说吧!”我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两侧的扶手,只见那太监缓步走了过来,恭身道:“八皇妃…”直觉地,我不想听下去,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拼命地摇头,但是那残酷的声音还是一点一滴地猾进了我的耳里:“八皇子清河,日前在和敌人作战的时候,率身冲入敌阵,却不料受到敌人围攻,当场身亡!等战争结束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敌人掳去尸身或割去首级,连尸体…连尸体也荡然无存了!”   “轰”地一声,我脑子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一片空白!恍惚中,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缓缓地碎了,碎成了一块块、一片片,再也无法缝补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拼命地摇着头,我的眼泪呢?为什么流不出来了?我不是应该流泪吗?!蓦地,我突然冲到皇上的身后,跪着拉扯着他衣服的后摆:“父王,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清河怎么可能会死呢?不会的,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缓缓地,皇上慢慢地转过了头,他的脸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岁,平时冷然的脸上浮现出了深刻的痛楚和悲伤,只慢慢地吐出了这么一句:“八儿媳啊……”   我呆呆地松开了手:“清河说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他让我等他的!他一定不会死的,他舍不得我也随了他去,所以…一定是弄错了…错了…错了….”皇上略微颤抖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停在半空许久才慢慢地落到我的头上:“惜云啊,老八是…真的去了!”我慢慢地抬起了脸,一滴泪水突然打在我的手背上,是皇上的…这一句话这一滴泪终于把我所有的希望都给浇熄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清河…是真的走了!   我终于痛哭失声,紧紧地抓住皇上的裤脚,凄楚地喊道:“父王!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一定要清河走呢?!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清河就不会死了!都是你!都是你!!你还算是父亲吗?!”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住地往下掉,旁边的太监慌得上来扯着我的手,嘴里叫着:“八皇妃哟,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怎么好哟……”我死死地攥住皇上的裤脚不放手,我似乎觉得这一放手,清河就再也回不来了!   “‘最悔嫁作皇家妇’,我今天真的是明白了…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父王,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要记着!你欠了我一个丈夫,欠了我儿子一个父亲,这一切你要永远记着!”皇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发出了长长地叹息声,然后缓步走出了书房。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泪水顺着眼角缓缓地滴落在地面,在清幽的房间里溅起了“滴答”“滴答”的回响。应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温暖的手慢慢地抚过我的头发,额头,眉眼,然后把我搂进了她的怀里,她的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我的脸上,混合着我的眼泪渗进了发丝,是…下雨了吗?…许久,应儿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小姐,我们回家吧!”   是啊,回家,回到那个有清河在的家,那里有清河的笑、清河的泪、更有清河的爱,回家…我缓缓地站了起来,倚着应儿的肩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寂寞的、沉重的、甚至让我厌恶的王宫。   老天,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我前世的罪孽才让我来历劫的吗?我认,我认了,可是能不能把清河还给我呢?他所受的苦所受的难能不能都由我来承担?所以…所以你就让清河回来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一路上昏昏沉沉,全身都似乎已经麻木了,只有眼泪不停地流,不停地落,好象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全部都流尽一样,无法抑制也无力抑制。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我和他,甚至连第一个十年都未过呵……   跌跌撞撞地下车,步履蹒跚地走进房间,我把自己反琐在里面,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好累,这一辈子从没有这么疲惫过,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也不愿去想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地吻落在我的脸上,像羽毛一般,温柔的、缠溺的、令人无法挣脱的……那么的熟悉,又那么地令人心醉,是清河吗?清河回来了吗?你是不是最终还是舍不得我,所以又回来了呢?…我睁开了迷茫的双眼,发现清河正坐在床头温柔地凝视我,我颤抖地伸出双手,捧出了他的脸,泣不成声地道:“清河,清河,你回来了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呵……”清河伏下身子,轻柔地吻去我的泪痕,然后微笑着看着我,缓缓地站了起来,“我爱你呵,云儿……”他的身影逐渐慢慢地模糊,我慌忙伸出手去捕捉,惊慌失措地喊道:“不要,清河,不要离开我,清河——!”   双眼猛地睁开了,一屋子的寂静,哪里…还有清河的影子,原来只是…梦一场。一摸脸,已是泪流满面了,我慢慢地坐了起来,环视着这个熟悉的房间。这里到处都充满了清河的气息:仿佛仍可以看见他坐在桌子旁边看书,他常常喜欢站在那个窗栏边远眺前方,偶尔会微微侧过头,微笑地凝视我,他常常喜欢搂着我安静地躺在床上……这个房间,到处都听得见他的呼唤,“云儿,云儿……”心如刀绞,我紧紧地捂住胸口,摇着头,潸然泪下。缓步走到窗前,去年这个时节的花树今年又开了,湖面纷纷扬扬地飘满了落英,如今啊如今,落花仍在,人已去了。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我一直闭门不出,不愿意见任何人,大哥和爹娘我都无法面对,我已经累得无力再去看别人的悲哀和哭泣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思念清河,不需要别人来打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正坐在窗前发呆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然后一声童稚的声音响了起来:“娘亲!”我的心里一动,刚转过头,一个又小又软的躯体已经钻进了我怀里,是旭儿!只见他仰着小脸,扁着嘴道:“旭儿好想念娘亲哦,我每次要来看娘亲,应儿姨总是不让我来,她说娘亲病了,娘亲你生病了吗?哪里痛痛??”看着他一脸不谙世事的摸样,天真纯洁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旭儿啊旭儿,你可知道你的爹爹,他…已经不在世上了呢?你还这么小…   “娘亲,不哭哦,旭儿给娘亲吹吹就不痛了。”旭儿认真地把我抹着眼泪,撅着小嘴呼着气,看着他酷似清河的样子,我不禁又是一阵心痛。“旭儿,娘累了,你先自己去玩吧!”我转过头不想去看。“不要嘛,娘亲,旭儿好久都没见娘亲了,旭儿要陪着娘亲。”旭儿撒娇着。“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了!爹爹不在,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快走!”我心烦意乱地朝着旭儿吼着,孩子当场楞在了那里,扁着嘴“哇”地一下子就哭了,看着旭儿的眼泪,我的眼圈也红了,我这是怎么了,这个孩子,我从没舍得大声说过一句啊,一直那么小心翼翼地宝贝着,呵护着!   这个时候,应儿正走了进来,看着我和旭儿相对而哭,忙过来抱起了旭儿,一边帮孩子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这是怎么了,别哭呵,旭儿乖。再怎么着,也不能和孩子过不去不是?!”说罢,抱着旭儿就要往外走,孩子却朝我伸出了双手:“娘亲,旭儿不要走,娘亲,旭儿以后一定听话,娘亲不要丢下旭儿啊!”听着孩子稚嫩的哭喊,我感觉自己的心好象被人活生生地掰成了两半,流着泪,滴着血。我忍住悲伤,硬着心肠转过了身,我无法看到旭儿,看一次痛一次,我实在是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晚上,一个人坐在灯下,拿出了清河走之前寄给我的信笺,一张张念过去,一遍遍重新读下来。清河,你说娶妻当如是,我也是记得我们临走前说的话呢!我说过了,不管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都要随了你去,到哪也要缠着你,如今你是不是也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呢?也是啊,这黄泉路上多孤寂,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飘荡,叫我于心何忍?这一生这一世,我都是要随了你的,清河啊……   我微笑着躺在了床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洁白的褥子上被血溅出了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妖冶,那么地鲜艳,那么的刺目。神志慢慢地模糊了,我似乎看见了清河微笑的脸和深情的双眼,清河,你等等我,我就来了,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了旭儿的哭声:“娘,你别走啊,娘!”转过身,却发现旭儿正哭着朝我跑过来,我还看见了爹娘、大哥还有应儿。心乱如麻,我犹豫地看着两边,都是我至爱的人,我都无法抛弃啊!“云儿,你回去吧,我会一直等你的,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等到你真正可以来陪伴我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清河温柔地凝视着我,清河,你要等着我啊,清河,清河……   等我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娘正坐在一边垂泪,爹则坐在桌旁焦急地观望,我轻轻地呻吟出声,马上有人围了过来。“云儿,你怎么样了?”娘一脸的悲伤和担忧,而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不禁心里一酸,流下了眼泪,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老天就不肯让我随了清河去么?”我喃喃地低泣道。突然,一个耳光猛力地掴了过来,我捂着脸吃惊地抬起了头,这才发现站在一边刚才一直没出声的大哥,一室的寂静,大家都呆住了。   大哥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里充满了血丝,脸色苍白,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渣,这个就是平日俊秀的大哥、温和儒雅的大哥吗?此刻他正一脸愤怒的看着我,雪白的脸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吗?就可以去见清河了?你有没有想过旭儿,有没有考虑到爹娘?!以前你这么做,是你年幼无知!现在,你是一个孩子的娘了,你怎么还不成熟还不长大?!你要这样下去到几时?你这个样子,清河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大哥心痛的话语一阵阵地敲打着我的内心,我不禁失声痛哭,是啊,我怎么能只考虑到自己,自私到连自己的儿子也全然不顾呢?我这个样子,只怕是会让清河更伤悲更痛苦吧?!   “娘亲!”旭儿哭着跑了进来,我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他,这个孩子怕是也吓坏了吧?我流着眼泪亲着他的脸道:“旭儿乖,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看着我们娘两抱头痛哭,屋子里的人也都红了眼圈。   在床上养了好几个月,身体才慢慢恢复,我逐渐也慢慢镇定下来了,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思念。慢慢地踱步到窗前,我缓缓地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白纱布,一阵微风吹来,纱布慢慢地从我的指间滑落,随着风儿,轻轻地飘到了远方…清河,你现在还好吗?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我呢?你要等我啊,等我真的可以来陪伴你的时候,你要来接我哦,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清河啊……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两年后(清元四十一年初秋)。   我慵懒地自床上起身,随手挑了件罗纱长袍披在了身上,缓缓地坐到了梳妆台前。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呢?乌黑的长发倾泻了下来,映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一翦水色的眸子宛如秋波,泻出淡淡的忧愁,原来圆润的脸庞因为消瘦反显得更加清丽,使得五官看上去愈加精致和深邃。   我已经22岁了,旭儿也已经6岁呢…这么年轻的身躯里却怎的藏了一颗历经沧桑的心呢?抚着自己的脸,我已经看不到当年那个初来此地的女孩失措但却纯真的神情了,现在的我像谁,又是谁呢?   拿起檀木梳子,我慢慢地梳着那一头长发,恍惚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带那只宝蓝色的簪子吧!”轻轻地转过头,却哪有昔人的身影?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略带笨拙地挽起了头发,现在我也已经会盘几个简单的发型了,也算是这两年的进步吧?从首饰盒里拿起了那支宝蓝色的簪子,轻轻地插进了发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不禁又恍然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才短短的两年,怎么就好象过了一辈子呢?人这动物,有时候是不是很奇怪呢。   “小姐,越来越漂亮了。”应儿不知道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后,笑着看向镜中的我,我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和她相视一笑:“又贫嘴了,应儿你怎么还长不大呢?都是17,8岁的大姑娘了!”应儿的脸倏地泛红了,嗔怪道:“小姐,你又来了!”   “好了,旭儿已经在书房了吧?”我一边系着腰间的丝带一边问。   “是啊,正在听夫子的授课。”应儿笑着帮我捋直身上的长袍,“旭殿下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连夫子都赞叹不已哦!”   “恩,那过去看看吧。”我微笑着站了起来,朝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到书房附近,就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稚嫩的声音显得十分清亮和有朝气,这孩子也越来越懂事了,我的心里掠过了一丝喜悦。轻轻地走进书房,旭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念着,看着他小小年纪倒有几分酸儒的样子,逗得我不禁笑出了声。   “啊,是八皇妃……”那夫子一见是我,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看得应儿笑出了声,我忙嗔了应儿一眼,笑道:“夫子不必多礼,我只是过来看看旭儿的念书情况。”“是…是,旭殿下非常的聪明和认真,是不可多得的良材…”那夫子慌张地抹着汗道。正在这时,旭儿已经跑着冲进了我的怀里:“娘,娘!”   “旭儿,今天有乖乖听夫子的课吗?”我笑着刮了一下旭儿的鼻子,旭儿微微撅起了嘴,撒娇地道:“旭儿可乖了,都有认真念书哦!”“就会撒娇!”摸着孩子的头,我微笑地看着局促不安的夫子:“夫子,今天的课可上完了?如果上完的话,我想带孩子去园子走走。”那夫子忙不迭地点头道:“已经完了,皇妃可以带旭殿下出去了!”说罢,苍白的脸上竟然飞起了红晕。我熟视无睹地从容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就带着孩子出去了。   刚步下书房的阶梯,应儿就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小姐,你看到那夫子的样子没?太好笑了!小姐,您现在的魅力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哦!”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应儿的额头,我略带警告地笑谑道:“好了,以后再不准提这事儿了!你这个样子让夫子的面子往哪搁?知道了没!”应儿略带不甘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偷笑不止。   牵着旭儿的手慢慢地在园子里散步,我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几年随着年纪的慢慢增长,我的样貌已经渐渐褪去了青涩的神态,可能因为经历过太多的事,使我掺进了一丝和年纪不符的神态和拓落,反而让自己更加的显眼和夺目,别人一看到我就露出了和夫子一样的局促神态,虽然已经见惯不怪了,但还是十分的不自在,现在的我没有像年轻时那般虚荣,总希望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现在我只希望安安静静地生活,这样就够了。   “娘,我想玩秋千!”旭儿摇着我的手,抚摩着他的头,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旁边的侍女马上带着旭儿走到用藤条编制的秋千旁边,那是我特地叫人弄的,此外还叫了木匠在园子里做了跷跷板,滑滑梯什么的,虽然在古代没有这些玩意,但我还是希望旭儿能够拥有快乐的童年。当然了,看到我绘的草图,引得那些木匠都大吃一惊呢!(唉,看来我在现代的认知也只能用在这些方面呢,笑)   看着旭儿快乐明媚的笑容,心里头泛起了些微的酸涩,在我的身边也就剩下这个孩子了,他身上有着清河与我的血脉,是在这个世界唯一与我有血缘羁绊的人了!不知道爸爸和妈妈知道有这么大的外孙时,是大吃一惊还是喜出望外呢?以前的一切,已经似前尘往事,点点滴滴地渗入时间的长河里,飘落无痕,却在我的脑海里、心里刻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和烙印。   “云儿。”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转头一看,连慕云淡雅的笑靥映入我的眼帘。   我微微笑了起来:“大哥,你又来啦?”扇子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上:“怎么?不欢迎我吗?”我扁着嘴道:“大哥,你这坏毛病几时才能改呀?从我还是姑娘的时候一直打到现在,我都当娘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就是你变成老太婆了,我还是得打!”我气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别老来我这,娘可跟我说了,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安定下来,干吗呀你,想去做和尚吗?!”   闻言,他无奈地笑道:“你千万别跟娘一般罗嗦,我可是特地到你这来避难的。连家有那么多的子孙,又不少我这一脉的,我可不愿意成亲,太没自由了!”我啼笑皆非地盯着他道:“大哥,别人说这话我也许还信,可是你说这话我就实在不信了!也罢了,我也不罗嗦了,什么事都指着一个缘字呢!”没有言语,他深深地看着我,我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好了,别太感动,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妹妹,我还是会站在大哥一边的。”   连慕云移开了目光,看着正在旁边玩耍的旭儿,微微地叹了口气:“旭儿也长这么大了,你还没告诉他清河的事吗?”看着孩子快乐的神情,我幽幽地道:“我忍不下心,也说不出口,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我怎么和旭儿说呢?就算给孩子一个希望也是好的。”言罢,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我抬起了头:“大哥,我想暂时把孩子托付给娘照顾。我很早就想着去边境走一趟,就算是散心也好,就算是让自己死心也罢,我也该去清河去的地方祭奠一番,否则我这心里就无法平静。”   “那好,我也陪你一块去。”连慕云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我,“可是,家里…”我犹豫地看着他。“没关系,爹娘还有别人照顾,再说清河不仅是我妹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地也得去一趟不是?你一个人去,爹娘也会挂心的,恩?”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情,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应儿端着茶点过来了。我忙笑着起身唤道:“旭儿,快过来,吃点心了哦!”旭儿马上从滑梯上溜了下来,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大家都笑了起来。   园子里飘满了落花,连空气都似乎飘散开了醉人的芬芳……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   过了几日,我将旭儿送到了连王府,临走前孩子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娘亲一定会回来接旭儿的吧?旭儿会很想念娘亲的!”看着孩子红了眼圈,我笑着抚摩着他的脑袋:“当然了,旭儿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娘怎么舍得扔下旭儿呢?”旭儿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肯松手,半晌才慢慢地放开了:“娘,旭儿一定会乖乖的,娘亲可千万不要忘了来接旭儿哦!”我笑着亲了亲他的脸,朝他挥了挥手,马车跑了起来,孩子一直趴在车窗那里望着我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两年前的事所惊吓,旭儿从那以后一直很粘我,不肯离开我半步。有时候看着孩子不自觉地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我的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儿,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比别的孩子懂事,我总是觉得十分辛酸,这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要不是清河……   “小姐,咱们也该准备了呢,不然等等少爷就来了,到时会来不及的。”应儿的话提醒了我,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大门。   房间里,应儿七手八脚地帮我换上了白色的丝制长袍,高高束起的长发用汉白丝巾扎住,再配上手里的扇子,往镜子前一站俨然就是一个翩翩美少年,乍一看跟连慕云还有七、八分相似呢!应儿在一旁微红着脸道:“小姐,你这样穿可真好看!”她早就换好了青色的书童装束,看上去也是个清秀的小少年。我微笑着用扇子滑了下应儿的脸,戏谑道:“哎呀呀,我家的丫头果然是思春了呢!”惹得应儿的脸更红了,她生气地瞪着我:“小姐,你还胡闹,再这样应儿就不陪你去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如清风似的低笑声,转头一看,是连慕云。他站在门口,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好了,你们这两个丫头也胡闹够了,咱们该出门了!”“知道了,大哥,就好了!”我笑着转头吩咐应儿:“尽量带碎银,路上好用,其他的也别多带,就带上银票就成了!”连慕云微挑了下眉头,又是一记惯例的“爆栗子”:“小丫头,考虑得还挺周全!”   我拿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手,嗔笑着道:“可别,我现在可是连二少爷,大哥你可不兴再这样打我了!”三个人笑笑嚷嚷地走出了王府的大门,一辆坚固却不失精致的马车早就停在了门口。“咱们出门在外也不要讲什么排场,安全最重要,知道吗?”大哥一边扶着我们两个上车,一边不忘叮嘱。   “是,知道啦,大哥快走吧,不然等到下个城镇就要天黑了呢!”我催促着他上车。车夫轻轻地扬了扬手中的鞭子,马儿就撒开四蹄儿朝城门外跑去。   出了城门,就是近郊了,正是初秋的好时节。我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觉得天空又高又远,没有一丝浮云,看上去碧蓝碧蓝的;再抬眼望向远处,满山遍野地染上了层层的金红,满眼满目的金黄,一阵秋风拂来,满身的通透和舒畅,只觉得心旷神怡。   “真漂亮呢!”我喃喃地道。   “每一时有每一时的美,每一季有每一季的风味啊!”大哥在旁边微笑地看着我。   “真是妙。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也是秋色的极至了!”我转过头,嫣然一笑。“云儿你现在的才情可真是比以往要深远多了,真是了不得!”大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呵呵…”我干笑了几声,大哥你看错人了,你妹妹可没这么才思敏捷,这可全是抄袭的结果…“大少爷,二少爷,快到镇上了哦!”应儿的话适时地帮我解了围,我忙笑着应道:“知道了,不会睡昏过去的。”   就这样,我们晚上就在附近城镇的客栈落脚,白天就继续赶路,一直朝边境走去,一路上倒也是相安无事。越往西北走天气就越冷了,幸好我们早就有所准备,行李里也带了锻袄,等到了边陲小镇——滇安,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西北的冬天真是冷得没话说,我一整天就窝在房间里围着暖炉烤火,死也不肯踏出房门半步,结果第二天就被应儿和大哥死拽活拽地拉了出来。呼了一口白气,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斗篷,牙齿略微发颤地道:“大哥,你们干吗一定要把我拉出来啊,冷死我啦!”“你整天关在屋子里闻着炭气可不成,既然来了就出来好好看看,你不是说要散心吗?这里离驻地可是很近了!”大哥捏了捏我鼻子,我忙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大哥!!!我现在可是你弟弟耶,别人都在看我们呢!”应儿听了,禁不住在旁边大笑了起来,惹得我和大哥都横了她一眼。   滇安是个民族风格浓郁的小城,城市的建设充满了异域的风格,大街上充斥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商、当地的居民、塞外的少数民族等等,各式各样的穿着看得人眼花缭乱。大街上拥挤不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潮给淹没,大哥和应儿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就怕我被人潮给推开。正困难重重地顺着人潮往前方走,突然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我和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马上就很有默契地挤进了前方围观的人群。“你这臭小子,没钱还敢三番四次地到我这医馆里来,你以为我什么人都给看啊,呸!”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一边骂着一边推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虽然衣着十分的破烂,但是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气,五官长得周正,倒也是个英俊的后生。踉跄了一下,那少年一个不防马上被推倒在地,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却见他就势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张大夫,求求您了,我爹他危在旦夕了,就求求您去看看吧,您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就是做牛做马我也成!”这个阵仗看得旁观的人都纷纷摇头叹息,唏嘘不已,谁料到那个姓张的大夫一下子踹了那少年一脚:“吗的,乞丐的儿子,你叫我看我就给看啊!也不看看我张德生是什么人,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医馆!”   看着张德生那张恶狠狠的面孔,我不禁怒火中烧,马上就要急着冲进去,却被大哥一把拉住,只见他对我微微摇了摇头,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继续站在人群中。却见那少年被一下踹倒后倒也没什么表情,及至那张德生口出恶言,脸色倏然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原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一脸肃杀的神色,死死地盯着张德生:“你刚才说什么?你有胆给我再说一遍!”张德生被这少年这么一威胁,顿时脸上羞愤交加,壮着胆子冲着少年吼道:“臭小子,你不要以为你会点武功就了不起!说到底还不是狗娘养的狗杂种,我呸,臭乞丐!”   少年的脸微微地颤动,看他紧握着的拳头,就已经知道他已经到达忍耐地极限了!正当少年正欲出手的时候,我猛地冲了出来,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然后转身笑着面对张德生:“张大夫,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这个小兄弟只不过是求您给他父亲看病,您不去便罢了,怎么能出口伤人呢?”张德生一脸的愤怒,但是看我的穿着谈吐,可能身份不凡,也只好压抑住怒气道:“这是我和这臭小子之间的事,公子最好还是别插手!”我听了微微一笑,朝应儿使了个眼色,应儿赶快奉上了一个锦囊,我把锦囊往张德生手里一塞:“张大夫,救人一命可是胜造七级浮屠啊,您意下如何啊?”   那张德生掂了掂锦囊的分量,马上笑逐言开:“公子说的是,老夫也不是铁石心肠啊,这样吧,老夫现在就去给子晨他爹看看去!”说罢转身朝少年吼道:“算你今天走运,遇见个贵人,快走吧,不然你爹死了可别怪我不及时!”那少年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微微颌首,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前面走去。原来这个少年叫子晨啊,不错的名字。   我笑着转过身,却发现大哥一脸无奈的样子:“你啊你,真是说了也不听,尽给自己惹麻烦!”我吐了吐舌头道:“好啦,别说了!快上去瞧瞧,也不知那张大夫拿了钱有没给人家父亲好好看看。”说罢,一行三人也跟了上去。   旁边围观的人群看没什么好戏可看,也议论纷纷地散了去。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   我们三个人一直尾随着子晨他们走到了滇安的近郊,那里十分的荒凉,杂草丛生,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只有零星的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子,孤零零地落在这个偏僻、冷寂的野地里。   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算是屋子,茅草铺盖的房顶到处都是破漏的地方,估计是被风给吹走的,泥巴堆砌而成的墙面也全是开裂的缝隙,看上去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而且还随时有倒塌的可能…这样的房子还能住人吗?也太危险了吧?!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光景,我们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茅草屋又矮又小,我定了定神微微欠着身子钻了进去。刚一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就迎面扑来,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屋内光线有些暗,不过因为房顶破漏的关系,光线投射了下来勉强也能看清: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简直是家徒四壁,地上凌乱地铺着一些干稻草,一位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躺在上面昏迷不醒,只见他面容枯槁,脸色蜡黄,双眼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张皮包着躯壳,乍一看真的有几分像骷髅,骇得我差点尖叫了起来。大哥和应儿刚一看也和我一样,脸色变了一变,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张德生看我们也进来了,虽然嘴里嘟嘟囔囔的,但还是老大不情愿地蹲了下来,执起那男人细瘦的手腕开始把脉。良久,那个叫子晨的少年可能有些按奈不住,略带急促地问道:“我爹怎么样了?”张德生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肺瘘郁积太久,又伴随着咯血,本来这病就无法根治,现时更是不行了!”肺瘘??我虽然对医学上的名词不是十分了解,但一听咯血的症状就觉得希望渺茫,这个在古代根本就是无法治疗的呀,想那林黛玉不就是吐血而亡的吗?!   张德生的话音刚落,子晨马上激动得抓住了他的肩膀:“这怎么可能?我爹一定还有的救!你可不要公报私仇,故意不给我爹治疗!不然的话….!”他的目光冷若寒霜地盯着张德生,看得我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张德生脸色一变,马上挣脱了少年的手,看上去有些胆怯却还是嘴硬道:“哼,你把我张德生看成什么人了?!我既然答应了这位公子的请求,自然会好好医治你父亲,但是你爹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回天乏术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真是晦气!”一听这话子晨双眉倒竖,眼睁得似铜铃一般,一把揪起了张德生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   我们几个忙冲上去拉开了他们两个,张德生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也直打颤:“哎哟,我的妈呀,这小兔崽子!公子,这钱我也不要了,您另请高明吧!再看下去我这老命可就没了,反正我先说在前头了,子晨他爹呀,就快不行了!哎哟…”一看到子晨又朝他扬起了拳头,张德生吓得一溜烟地窜出了房门。我正欲伸出手叫住那张德生,看见这个场面也只好停下了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子晨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的父亲,眉头深缩,眼睛里流露出担忧和痛苦的情绪。我和大哥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硬着头皮上前道:“小兄弟,要不这样吧?我再去请一位大夫来给你爹瞧瞧?或许…”“多谢公子的美意,子晨心领了,公子也已经尽力了,就请公子暂时先回去吧,日后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子晨定会两肋插刀!”看着他站起来一副送客的坚决表情,倒让我怔在了原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家公子好心帮助你哎,你那什么态度?!”看不惯少年冷傲的表情,应儿在旁边气哼哼地插嘴。“应儿,不可无礼!”大哥沉声喝住了她,应儿白了子晨一眼,扁了扁嘴站在了一边。正在这时,“咳咳咳…”一阵咳嗽声,躺在稻草堆上的男人醒了过来。子晨忙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他爹,一边拍着他父亲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焦急地问:“爹,你觉得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要不要喝水?”   男人无力地摆了摆手,昏黄浑浊的眼睛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他们是…?”子晨把经过大略地说了一遍,男人忙虚弱地伏下了身子:“多谢公子的一番好意,犬子卤莽,还请公子海涵。”大哥忙上前扶起了那男人:“您不必如此客气,您现在身子这么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那男人吃力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子晨:“你去外面烧些开水来,给公子们上些茶水。”我们都楞了一下,刚才从外面进来,哪有什么烧水的器皿和茶叶啊??子晨显然也怔住了,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们:“爹,这…”“还不快去,不要让客人等急了!”子晨的爹催促道,子晨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出去了。   我们几个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子晨的爹。这个男人突然吃力的挣扎着站了,颤颤巍巍地挪到了我们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使得我们大吃一惊!大哥赶忙要扶起他,却被他推开了,他勉强扯起微笑,断断续续地道:“公子,你们也是好心人,我知道我这么做也许…很强人所难,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请…请公子一定…答应小人的要求!”大哥微微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如果是我们力所能及的话,我们一定会帮助您的,到底是什么事呢?”男人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小人姓宋,妻子早逝,膝下就子晨一个。小人的病恐怕是拖不久了,但是留下子晨这个卤莽的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啊!希望公子能够收留他,给他一个栖身之所,我死也就瞑目了!”   “这…”大哥迟疑着转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们都有些为难了,那男人似乎看出我们犹豫的神情,忙急促地说道:“子晨是个好孩子,他自小就…曾拜师学过些武艺,不仅不会…拖累公子,也可以保护公子…请…请一定答应…”说罢竟然捣蒜似的不住的给我们磕头。我忙上钱扶住了他,转过头对大哥道:“我们过段时间就进关内了,路上不安全,多带个会武功的人也好,也心安些!”大哥一见我坚定的表情,便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了。   “你们干什么?!”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猛然一推,不禁尖叫着扑倒在地,再转头一看,是子晨!他正黑着脸冷冷地看着我们,一边蹲下身子扶起了他父亲。谁料到,他父亲劈头就给了子晨一巴掌:“还不道歉!公子好不容易才答应我让你跟在他身边服侍,你什么也不问就动手,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混帐!”刚一说完,他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我忙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的,您别激动,小心身子!”只有应儿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对不起。”子晨忙低头向我道歉,然后焦急地把他父亲扶回了稻草堆上。那男人却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不一会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盖在身上的薄被染得到处都是血迹,我们都有些吓呆了,大哥一看形势不对,忙对应儿喊道:“快回城里叫大夫,快!”“是!”应儿忙转身就要走,却被子晨的爹喊住了:“别…我恐怕是…不行了,别再…浪费钱了!”“爹!!”子晨一下子握住了他父亲的手,“爹,你别说话了,快休息,睡一下就好了!”   “子晨啊,爹…真的不行了…爹去了以后,你就…跟着几位公子…走吧,记得要听公子的话,知道…吗?快答应爹…”子晨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哽咽着点了点头。子晨的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我们:“公子,我这…不孝子就…拜托公子了!公子的恩情…小的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的!”我点了点头,眼圈微红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子晨的!”子晨的爹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吃力地伸出了手:“谢…谢…谢…”突然,手一松一下子垂了下去,子晨的父亲脸上带着安心的微笑走了。   “爹————!”子晨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在整个山野,我们默默地站在了旁边,心里也不禁沉甸甸的。 [第一卷:第三十六章]   我们在滇安停留了好几天,帮子晨料理他父亲的后事。因为他们在滇安没有什么亲人,所以便叫人在茅屋附近修葺了一座坟墓,埋葬了他的父亲。   子晨一身素缟默默地跪在了他父亲的墓碑前,一声不响。我轻轻地走上前道:“子晨,我们有事要动身了,你不一定非要跟随我们前行。这里有些银两,你可以做点小生意,去过自己的生活。”“不,我答应过父亲的事一定会做到,从今天起我就随侍在公子身边!”子晨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眼睛灼灼地盯着我。“这…”我有些为难的看向大哥,他朝我微微颌首,我无奈地转过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从今天起你就在我身边听候差遣吧!”“是,公子!”子晨忙垂手恭谨地回答。“在我面前不必这么拘礼的。”看着子晨不为所动的脸,我暗暗叹了口气。   我们上了马车继续赶路,子晨坚持要在外面和车夫一起坐,拗不过他,大家也就任他随意了。出了滇安的城门,再走一段路程就可以到达边境。南北驻地就在边境线上,听说两个驻地的距离也并不十分的远,不过在通往边境的路上并不太安全,据说很多商队常常在通往边关的时候遭受袭击,即使有驻军在附近巡逻也没多大的扼止作用。穿过了一座山丘,周围慢慢出现了积雪,越靠近关外温度越低,估计现在塞外也已经是大雪封山了吧?都是12月份了呢!   周围十分的安静,路上、树枝上、山臂上都压着厚厚的积雪,车轮子轧过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树上的积雪因为震动,不时“扑簌簌”地散落了下来,在空旷而寂静的山涧中显得格外的清楚。   “小姐,这里好安静哦!”应儿在旁边低声说道。   我轻轻点了下头:“是啊,现在年关将近,进入塞外的商队很少了,所以显得有些冷清吧!”   “可是,这样感觉怪怪的,我有些害怕呢!”应儿瑟缩了一下。   “呵呵,小丫头怕什么,还有我和子晨在呢,即使有强盗来了也不会有事的!”大哥笑着安抚道。应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大少爷,二少爷,先下来休息下,吃点东西吧!”子晨的声音在外边响了起来。   “恩,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一阵寒风猛地扑面而来,哇,好冷!我打了一激灵,应儿忙给我披上了斗篷。“先应付着吃点东西吧,我们得尽快走出这里呢,听说这个山谷很不安全。”大哥一边拿出了干粮,一边严肃的说。   大家拣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吃东西,只有子晨一个人站在那里吃。“子晨,你坐下来吧,不用这样站着的!”大哥笑着对他说。“不,您是主人,子晨是下人,又怎么能主次不分,有所僭越呢?”子晨恭谨地回答。“切,装什么装,就只会说好话!”应儿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这一番挖苦的话不轻不重地刚好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我不禁白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吃撑了,老和子晨过不去?   果然子晨的脸马上阴了下来,他不缓不慢地走到应儿前面,盯着她道:“你没资格说我!”应儿的脸色一变,马上站了起来,气呼呼地道:“我为什么没资格说你?!你就会在少爷面前卖乖!”子晨面无表情地道:“少爷是主子,作为奴仆你竟然敢和少爷平起平坐,你说你是不是僭越了你的本分?在主子面前喧哗吵闹,是不是没把主子放在眼里?!你这样也佩服侍主子?哼,说别人前先好好看看自己!”我真的是很佩服子晨,能把这么长的话说得如此顺溜,他的“毒舌”也只有在面对应儿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你…!”应儿又气又怒地盯着子晨,平时的伶牙利嘴此时完全没了威力,只看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索性眼圈一红,扁着嘴看向我。我和大哥都不禁笑了起来,最近可是常常看到应儿“吃鳖”呢!“少爷,您还笑,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应儿跺着脚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好了,好了,谁叫你每次都先惹子晨的?活该!下次可别再这样了,行了,别气啦!”我憋着笑看向他们两个。子晨则是面无表情地走回原来的地方,一经地保持沉默,仿佛刚才发表高论的是另一个人,也真是个奇怪的人!   正在这时,子晨突然低声喊道:“有人!你们快回车上!”我们骇得脸色大变,马上起身钻进了马车,大哥则和子晨守在马车外面,警惕地看着四周。“等等万一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带人走!”大哥低声吩咐车夫。   话音未落,几条人影突然从一边的山壁上窜了下来,速度十分的快。站定后才发觉是五、六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全部都蒙着脸看不清楚他们的相貌,再看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长剑闪着冷冽的寒光,与眼中的杀意交相辉映,不是强盗!这些人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我的背部陡然生起了一丝寒意,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些人一跃而下,一句话也没说就持剑冲了上来。一阵刀光剑影,看得我是眼花缭乱,那几名蒙面人手持厉剑挥出了一片火树银花,招招攻势凌厉,铺天盖地朝大哥和子晨笼罩了过来,我和应儿在车内不禁尖叫出声:“小心啊,大哥,子晨!”子晨的身手十分的利落,他以一敌三,巧妙地躲开了敌人的攻势,不慌不忙地将那些凌厉的剑招一一化解,出手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反观大哥就有些吃力了,虽然自小就有学习一些防身的武艺,但是抵挡两个出手凌厉的杀手来说,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只见大哥步步败退,开始气喘吁吁,眼看着越来越力不从心,突然其中一个猛然使剑斜刺了过来,大哥正抵挡着另一个人的攻击,虽然已经看见剑锋迫近,却无法出手阻挡!   “大哥——!”我焦急地叫了起来,正在这时子晨闪身过来,一下挑开了那把剑,他一边阻挡着敌人的进攻,一边大声喊道:“快走啊,大少爷、二少爷!”“那你怎么办?!”大哥一边后退一边喊着,“别管我了,你们先逃,快!”   “大哥没有言语,突然跃至马车旁边,使劲拍了下马的屁股,马车马上飞跑了起来。“大哥,你不走吗?!”我吃惊地抓着窗沿喊道,“你们先走,子晨一个人无法应付!”马车飞速地朝前面跑去,我已经吓得全身都冰冷了,眼泪不住地往外冒:“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个重物猛然落在了车子前面,“扑”的一声,一片血迹洒在了车帘上,车夫的身躯缓缓地倒了进来,他全身是血,眼睛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们,看上去十分可怖,我和应儿尖叫一声抱在了一起!这时候车帘猛地被掀开了,一个黑衣人正冷冷地看着我们,手上的剑刃上一滴滴血珠正慢慢地滑落了下来,我和应儿浑身瑟缩着抱在了一起,惊恐地这个这个黑衣人。   猛地,寒光一闪,那把长剑倏地飞刺了过来,剑上的血珠溅到了我的脸上,温热温热的,我一下子闭上了眼……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   “叮”的一声,是兵刃相交的声音!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把长枪横着从窗外穿了进来,刚好抵住了剑锋。一颗豆大的冷汗缓缓地从我的额际慢慢地滑落,我抬起了眼睛,却见黑衣人正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微微侧了侧头,才发现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男人,正拿着匕首抵在他的后颈。   “你们不是滇安人,到底是从哪来,又受何人指示要刺杀这几位公子?!”男人紧了紧拿匕首的力道,厉声喝道,黑衣人的脖子上马上渗出了丝丝血渍。车内一片沉默,只见那黑衣人双眼一翻竟然缓缓地朝我倒了过来!“啊——”我立马吓得大声尖叫,后面的男人连忙双手一拉,一把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罩,却见他早已嘴唇发黑,嘴角流出了一缕乌血,“吗的,是死士!公子,你们没事吧?”那男人一把丢开黑衣人,转头看向我们。   我试着动了一下,谁知道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猛地栽倒在车板上。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应儿和大哥正站在榻边,焦急地看着我。“大哥,应儿,你们没事吧?”我吃力地爬起身,用力地抓住了他们的手。“没事,子晨伤势比较严重,现在在别的地方休息,我是皮外伤,过几天就没事了。刚才你和应儿昏迷着被别人送进来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看着大哥略微苍白的脸,我安抚地笑了笑:“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是我们运气好,就在我和子晨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巡逻的驻守清元军,是他们救了我们!这里是军营。”是吗?那看来救我的也是清元军了。   环顾四周,发现我躺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帐篷,和围猎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两边多了几个案几,上面支着几柄兵器,中间铺着厚软的地毯,旁边放着几个暖炉,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将领的帐篷。“对了,我告诉那几个清元军我们的身份,估计等等就会有将领过来了!”大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领??这里是南驻地还是北驻地?”我有些不安的问,“是北驻地,放心吧!”大哥好象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道,我略微安下了心。   “看来你们已经没事了嘛!”懒洋洋的语调在帐篷门口响了起来,这声音?!我浑身一颤,看向门口——是孔言!   “怎么是你?”大哥马上站了起来。   “看来连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奉命接管了北驻地吗?啊,对了,连公子这几个月一直陪着皇妃散心呢!我怎么给忘了?”孔言斜斜地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心里虽然十分恐惧,但我还是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别过脸,不意却听到了孔言低低的浅笑声。   “你——”大哥一阵语塞,只是略带愤怒地盯视着孔言,“既然这里现在已经是你管辖,我们在此盘桓几日就走,这应该可以吧?”   “连公子,您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呢?现在可不是在殷都,这里全部是由我说了算,走还是留也要看我同意不同意啊!”孔言的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神色十分傲然。   “你——大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竟然口出狂言!”大哥急怒道。   “哼!”孔言的眼里闪过一丝冷然,“把他带下去!”帐篷外面突然进来几个士兵,一把拽住了大哥,我急得一下子跑了过去,拉住大哥的手,朝孔言怒喊道:“你敢?!你想做什么?和连文王府作对,你可要想好你的后路!”孔言一听,竟然仰天大笑:“你说我敢不敢?我孔言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包括你我都敢要,哈哈!!”   “你——”大哥闻言,眼睛里喷射出了熊熊的怒火,他一向最疼我这个宝贝妹妹,自然不容许别人这么说我。   “八皇妃,你可要想好,你们的性命可全部在我手里啊……”慵懒的声音滑过我的耳边,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被士兵扣押住的大哥,重伤的子晨还有应儿,我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如果违抗他的命令,也许只有死路一条了….也只能暂时先委曲求全。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孔言:“我随你处置,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我大哥和仆从的安全,而且要派人好好照顾他们,怎么样?”   “八皇妃,你可真是识时务,好!我也不会违背我和你的约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然后转头吩咐,“把他们先带下去,找人好好看起来!”   “云儿!你不要被他给骗了,云儿!”大哥一边被别人推着,一边回过头焦急地看着我,我朝他微微一笑,大哥这也是没有办法,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帐篷里只剩下我和孔言两个人,我白了他一眼,正欲转身,下一秒却被他一扯,落到了他的怀里。   “你——”我怒瞪着他。孔言的手慢慢地抚上我的头发、脸颊,然后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6年了,我每时每刻都无法忘记你,你还记得6年前我和你说过的话吗?我一定会得到你,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他俊美邪魅的脸上微微地浮现出了一丝怅然。   我猛力挣脱了他的手,冷笑地盯着他:“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一辈子绝对不可能,你休想!”我冷然武断的口吻似乎激怒了他,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嘴角浮现出了妖魅的笑容:“不可能?!我孔言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只要我想要,我什么都可以得到!”他眼睛里隐隐闪现出了一种狂傲,看得我心头一惊,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好象全部是无谓的,这种气势竟然给人一种一览天下的雄心!   突然一阵晕眩,孔言的嘴唇一下子覆住了我,他不断地吮吸、啮咬着我的嘴唇,我不禁痛呼一声,却不料马上被他钻了空子,他的舌头堂而皇之地侵入我的牙齿之间,带着一种占有的、侵略性的气息,不断地和我地纠缠,似乎要把我口腔内的空气全部抽干似的,和六年前的完全不一样,更加地放肆,更加地邪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逐渐昏昏沉沉,手脚也有些发软了….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敛了敛心神,猛地推开了他,然后用力地打了他一耳光!几缕长发散落了下来,衬得他面如白玉,使得那种妖艳的美更加地夺目,看得我不禁面红耳赤…孔言微微地眯起了他那双略带狭长散发着邪气的双眸,轻轻笑了起来:“比6年前有进步,会打人了。野猫般的女子,啧啧,我喜欢……”说罢,他竟然调戏似的微微舔了下嘴唇,然后低笑着走出了帐篷。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刚才是怎样?!这个男人在对我发出调戏的讯息吗?!这个真的是那个冷酷的孔言吗?天哪,真的太可怕了,一个男人怎么会善变到如此的地步!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   那天以后我就没有见过大哥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甚至连孔言也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意外地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仍旧住在那个帐篷里,唯一不方便的是门口一直站着两个侍卫,只要我一出来他们就马上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不言不语的,估计是孔言派他们来监视我。虽然烦闷,但我还是庆幸孔言并没有把我囚禁起来,这适度的自由至少让我有了一丝逃脱的希望。   这天下午委实烦躁,我呆在帐篷里坐立不安,决定还是出去透透气。刚掀起帘子,那两个侍卫马上恭谨地朝我低头行礼,我哼了一声就走了出来。整个营区秩序井然,戒备森严,每隔不远的距离就有哨兵放哨,一队队巡逻士兵步伐整齐地来回穿梭着。营区这么大,也不知道大哥他们被关在哪里?我暗暗沉思,索性先把整个兵营摸熟再说吧。   我一边走着一边悄悄打量周围的环境,驻地一般都以帐篷为主,一般的士兵宿营不大可能会派重兵保护,除非是一些将领的帐篷….一路走下来,我慢慢地记住了一些有士兵驻守的宿营,到时候再加以“过滤”,肯定就能知道大哥他们在哪个帐篷。大概因为我一直沉默不语地到处乱逛,引起了身后两个侍卫的怀疑,他们死死地盯着我寸步不离。   “孔将军的住处在哪里?”我转过身,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这…”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恭首答道:“不知夫人询问将军的住处所为何事?”我立马甩了那人一个巴掌:“大胆!你们两个不知我的身份吗?区区一个侍卫竟然胆敢如此质问我?!真是不知死活!”那两个侍卫赶忙跪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回答:“夫人恕罪,小人乃是孔将军的直属,直接听命于孔将军,恕不接受他人的命令和调度!”我愤怒地瞪着他们,良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该死的孔言,还特地派亲信来监视我,这么怕我逃跑吗?!   转了半天,没有一点头绪,我只得悻悻地打道回府,刚走到帐篷附近,突然听见身后那两个侍卫齐声喊道:“王将军!”我抬头一看,发现是个满脸落腮胡子的大个子,穿着闪闪的盔甲,持剑站立在那里,看上去倒也有大将的风度。那个大个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皱着眉头道:“兵营里怎么会有女子存在,是谁如此大胆?!”(我被救以后已经穿回女装)“启禀将军,这是孔将军的命令,请王将军不要干涉此事!”侍卫赶忙上前。   “放肆!哼,又是孔言?!自他来到北驻地,简直不把军法放在眼里!”那个王将军怒喝一声,两眼睁得宛如铜铃,让人望而生畏。难道是北驻地的旧将?我心里暗喜,忙扯开了微笑:“将军,我并不是孔将军邀请而来的。”王将军一楞,转头冷冷地看着我道:“既然不是孔言邀请的,那姑娘还是速速离去为好,这里可是兵营!”我笑着看向他:“王将军,我来自殷都,娘家姓连。”王将军有些不知所谓地看向我,眉头深蹙。   正在这时,那两个侍卫似乎怕我再多说下去,忙上前略带强硬地道:“夫人!时候不早,请马上回营!”我冷冷地盯着他们道:“用不着你们多嘴!”然后转头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王将军,我先告辞!”说罢,若无其事地朝前面走去,在经过王将军身畔的时候,我低声说了两个字:“清河。”很明显的,我发现那王将军的身体猛然僵住了,果然…太好了!我嘴角不禁浮出了一丝笑意,这下看来有希望了!   回到帐篷的时候,案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因为心情有些放松了,所以胃口大开,我把送来的饭菜一扫而光,来收碗筷的大娘也吃了一惊,因为前几天我基本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饭后侍卫抬了一些热水过来,我匆匆地洗漱了一番,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先不要说这里里外外都是男人,尤其是那孔言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何时会窜出来,所以我每次总是动作飞快,随便擦洗一下就草草了事。   兵营的生活果然是十分单调乏味的,晚上又不能出去,我只好把放在案几上的兵书拿来打发时间,没多久意识就有些模模糊糊了,果然是催眠的好办法……恍惚中觉得有人轻轻把我抱上了床,然后帮我脱去了外衣,好冷…我不自觉地朝那温暖的源头依偎了过去,似乎听到了一阵轻柔地低笑声,到底是谁呢?好困,我睁不开眼睛。   过了一会,觉得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一丝丝轻浅的温暖的气息,缓缓地从我的额头一直滑落至我的嘴唇,然后又轻轻地往下,所到之处掀起了一阵阵炽热,我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嘴里溢出了些微的呻吟……有些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悸动,使我感觉无力挣脱,温柔缠绵地围绕在我身边,是…清河吗?清河,你又来看我了呵,清河…缓缓地伸出手,我想抚摩眼前这个模糊的轮廓,想要抓住这个随时会消失的身影。   “啊——”一阵尖利的剧痛让我低喊了出来,我猛然清醒,倏地睁开了眼,又是孔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披散了下来,在微微的烛光中闪烁着缎带般的光泽,原本邪魅的双眸在黑暗中散发出迫人的寒光,使得俊美的脸看上去既妖冶又冷漠。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一瞬间竟然像失了神般,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我的心神仿佛被那双慑人的眸子给吸走了,两道目光胶着着,好象坠入了缠溺的黑洞,恍惚中觉得那冷漠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丝丝的柔情……   正在这时,一种牵扯的疼痛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忙转头一看,光洁的肩膀上有个深深的牙印,正慢慢地渗出了一滴滴的血痕,身上的衣服已经半褪,身躯若隐若现,当下我不禁又羞又惧,又怒又恨,这种复杂的情绪使我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孔言,这时才发现他光裸着上身,热气一下子蔓延到了我的耳际:“你真是卑鄙无耻,竟然趁人之危!”我一边包裹住身子一边怒瞪着他。   “我卑鄙无耻?!在陌生男人的抚慰下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不是更加无耻下贱吗?!我告诉你,你的清河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孔言低笑了起来,慢慢地靠近我。   “住口!你给我住口!孔言,你如果再这样戏弄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他的话突然激得充血了似的,整个人蓦然地狂乱了起来,眼睛狠狠地盯着越来越靠近的他。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对付我!我真的是很期待,哈哈!”孔言一下子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野蛮地箍住我的身躯,只听见“嘶”的一声,衣服被他一下子给扯开了,碎成了一条条掉落在地上,大片雪白的肌肤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不要!你住手!”我猛烈地挣扎着,双脚不住地往他身上踹,但是我的反抗根本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耳边不断地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我的心里终于开始真正地产生了恐惧,我狂乱地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双手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   “啊——”一瞬间,我的双手被牢牢地桎梏住了,光裸的身体也被压倒在床上。孔言一言不发,但他愈来愈阴郁的脸和蓦然黯下来的眸子都在告诉我:这个男人真的发怒了!此刻我才认识到自己的反抗是这么地微不足道,女人的力量在男人面前是多么可笑和渺小。恐惧的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我拼命地摇着头。   此刻的孔言如同猛兽一般,低伏在我的身上,一寸寸啮咬着我的肌肤,身上不断传来又麻又痛的感觉,我不禁呜咽出声:“孔言,不要,我…我求你了…”这个男人只是抬起双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马上又俯下了身子,沉重的喘息和炽热的气息不断地喷在我的身上,正当他抬起我的腰身,准备行动时,我猛地支起了身子,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孔言马上闷哼了一声,放开了禁锢我的双手。   嘴巴里又腥又咸,那是鲜血的味道。我缓缓抬起了眼睛,正对上了他阴森狠毒的脸,一抹泪水慢慢地从我脸上滑落,许久,我就这样默默地任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终于,孔言微微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地抹去了我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我搂在了怀里。我的身体不禁一僵,整个人又紧张了起来。孔言轻轻地道:“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除非你乱动。”   一听这话,未着寸缕的我自然不敢随意挣扎,就怕又激起他的反应。这一晚又是挣扎又是哭闹,我也委实累了,不一会就陷入了梦乡,临睡前听他在耳边轻声道:“这下我们都有彼此刻下的烙印了。”还没来得及反驳,已经失去意识。   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个男人,我们总要互相撕咬至流血,直到两败俱伤才罢休,6年前一直到现在,果真是孽缘吗?…孔言,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醒来,侧畔已没有孔言的身影,长舒一口气,安心很多。起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昏昏沉沉,勉强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支地倒回床上。   到下午的时候,全身发热。送饭的大娘见我情形不对,赶紧叫了军医,结果是昨天晚上着凉又加上精神过度紧张导致发烧。帐篷里稍微热闹了起来,大娘一直在我旁边照顾我。   本来就糟糕的局面,加上我又发烧的状况简直是雪上加霜。虽然头痛欲裂,虽然胸闷恶心,我还是把那一碗碗苦涩的药汁全部给倒进了胃里,然后乖乖地躺回床上休息。我一定要早些好起来,大哥他们还等着和我一起出去呢!孔言一整天都没出现,我也乐得清净,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下午。   “夫人,夫人,醒醒,该用晚膳了。”大娘温和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耳边叫唤,我睡眼惺忪地支起了身子。“来,醒醒脸,现在好多了吧?”大娘递给我一条热腾腾的湿毛巾,我压了压眼睛,神志总算清醒了许多。   “天都黑了呢,这么晚了。”我看了看点起的烛火。“是啊,夫人您睡了一下午了,热度好象有些降下来了呢!”大娘微笑地摸着我的额头,然后把放着饭菜的案几端到了床榻上。“夫人,先吃饭吧,我等等过来收拾。”大娘握着我的手笑道。我挑了挑眉头,然后不动声色地笑道:“好的,麻烦你了。”   大娘刚一出去,我马上松开了紧握的手心——赫然是揉成一个小团的纸条。到底是谁托大娘送来的,难道是那王将军不成?我马上展开了纸团:“殿下的亲属及家仆安全无虞,勿念!近日孔会返回南驻地。”果然是他!心里一阵激动,手心竟然微微地有些出汗,我赶忙把纸条靠近烛火焚尽。   “望助之。”我把小纸条卷了起来,然后安静地开始吃饭。   过了一会,大娘进来了。我们微笑地对视了一下,大娘利索地收拾好东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晚上喝过药,我又躺下了,一夜无梦,一直安睡,无人的清寂让我心神安宁。   早上起来感觉神清气爽,病已好了大半。刚喝完药,就听见帐篷外一阵嘈杂,突然帘子一掀,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我厌恶地转过了头,不用说自然又是那孔言了。   “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幽滑的声音掠过我的耳际,下巴被轻佻地转而上抬,我被迫对上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波澜无痕里,清楚地倒映出了一个既迷惑又无措的女人的脸…   我猛地偏过头:“够了!孔将军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吧!”心里不禁微恼,怎么感觉越来越乱了,啊,真是可恶!“啧啧……”孔言微叹了几声,突然猛地打横抱起了我。措不及防,我一下抓住了他的衣襟,愉悦的低笑声从上方传了出来,我愤恨地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正好整无暇地看着我。“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我气恼地推着他的胸口,挣扎着要下地。   “不要乱动,会摔下去的!”孔言马上收紧了手臂,大步朝帐篷外走去。“喂,你要带我去哪啊?”我吃惊地看向他,热度好不容易才退了下去,他还要带我出去,是不是有病啊?!“不告诉你。”孔言略带调皮地朝我眨眨眼,我气结怒瞪他。这个“百变天王”又开始发挥他的善变了,真是“变”态!   这时候,侍卫牵来了一匹高大的黑马,毛色油亮,体形优美健壮,看上去威风凛凛。孔言把我放在了马上,随后也跨了上来。接过侍从的毛裘斗篷,他小心地包住我的身子,然后轻声道:“这是我的坐骑,叫闪电。”我冷哼一声,谁管你的马叫闪雷还是闪电啊,神经!   就在这时,孔言一声低喝,闪电猛地奔跑了起来,我瞬间吓得尖叫出声:“你…你要带我去哪?我风寒还没好呢!快停下,啊——唔!”孔言一下堵住了我的嘴,未久才离开我的嘴唇,微笑地看着我:“嘘…”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接着温柔地帮我拉紧了斗篷。我白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心脏却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脸上微微发热。   大雪纷飞,一望无际地白雪皑皑,这一天一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匹黑马在驰骋。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我被孔言紧紧地裹在了他的披风之中,连一丝风儿都无法吹进来。孔言稳健的心跳声和微微地呼吸声在我耳边回响,让我产生了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满目的洁白,雪势慢慢减小,雪花细细地飘落了下来,不时悬在我的睫毛上,轻轻眨眨眼,忽而又不见了…我轻笑出声,慢慢地伸出了手,微扬着手心,想要接住这些转瞬即逝的花儿……   “别,会着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包住了我的小手,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我仰起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一瞬间的恍然。“你还记得啊……”我痴痴地呢喃,“很久了呀…”不觉眼眶有些发热。蓦地腰间一紧,我猛然回神,慌张地想要抽回,但那修长的手却微微地收紧,不肯放开。   轻叹一声,我停止挣扎,茫然地看着前方。马儿突然转进了一条小径,然后慢慢放缓了步伐。越往里面,积雪就越少,两边山壁的植物也愈加青翠,温度越来越高,我不禁热得拿掉了身上的斗篷。终于,马儿停下了步伐,孔言轻轻地把我抱下了马,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四面的山壁围成一块小小的空地,周围绿草如茵,盛开着五彩缤纷的野花儿,中间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天哪,是温泉!”我失声喊道。孔言略感意外地看向我:“你知道?”我略微有些尴尬地转过头:“以前在殷都曾经听别人提起过…”孔言怀疑的眼神仍然在我身上打转:“是吗?”   “呵呵……”我干笑着,“你带我来这里干吗?难不成让我来泡温泉?!”   “恩,”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个温泉对各种疾病都有很好的疗效,你身体不是很弱吗?以后我会经常带你来这里。”   “就…就我们两个?”我警戒地看着四周,我怎么忘了这个大色狼的本质了呢,太失策了!!“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看过……”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住口!!”我红着脸气极地喊道,“你真是卑鄙下流!”“好了,不要闹了,快点!”孔言伸出手解开了我的领口,我马上愤怒地掴了他一巴掌:“你不要过来,你带我来这里果然是不安好心!”   孔言的脸马上沉了下来,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我对你怎么样吗?也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说罢,双手粗鲁地往两边一扯,我的肩膀一下子露了出来,我骇得拉紧衣领往后退:“你…你不要过来!”    [第一卷:第四十章]   “那你自己选择,是我过去呢,还是你自己来,你要知道我想做什么可是谁也拦不住我的!”孔言冷峻的目光深深地望住我,我心里慢慢升起了一股寒意:“好,我自己来,但是你要转过身去,不准偷看,从头到尾都不准看!”孔言挑了挑眉头,沉默地看着我,看着他一声不吭,我壮着胆子道:“如果你强迫我的话,我宁死也不会从的,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看着我坚决的神色,孔言的脸色愈来愈阴郁,我的心也慢慢地提了起来,半晌,他缓缓地转过身:“你动作快点!”我暗自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除掉身上的衣服,迅速地潜入水中,找了一处背对他的石头,轻轻地靠在了后面。   泉水的温度稍微有些高,但还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刚泡了一会,我就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热了,脸也微微发红,鼻尖开始沁出了些微的汗珠。突然,水面有些微的波动,我马上警戒地睁开了眼,虽然水面白色的雾气看上去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能清楚地看见水面和旁边都没人,我有些安心地闭上了眼……旁边也没人?!那孔言呢?一个念头猛然窜进了我的脑海,我马上惊慌地直起身子,四处查看孔言的身影。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环住了我的肩膀,一种炽热的熟悉气息环绕在我的身边,我倏地地僵直了身体,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不,我没有违反约定,你只说不准我看,可没说不准我抱!”戏谑的话语轻轻地模糊飘散在空气中,“你——无耻!”我急着移动身体,孔言一下子抱住了我,“你——你要干什么?!”我恐惧地缩着肩膀,“不要动,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孔言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些微的喘息,我诧异地望向他,却发现他正微蹙眉头,一脸隐忍的神色。   我微微地往水里沉了沉,然后轻轻地停住了,一切趋于平静。热气袅袅地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靠在孔言有力的臂膀里,我的心竟得到了安定,就像是漂泊无依的小木船突然发现了休憩的港口,不管是不是危险也不管是不是能够进驻,累了也乏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暂时停下寻觅的脚步……   “喂。”我轻喊出声,身后的人微微动了下,低声回答:“怎么了?”“你曾经…有喜欢的人吗?”回答我的是沉默,看来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我只是…随便问问。”讪讪地打算转移话题。   “算是有吧!”他突兀地开口。   “哦……”我迟疑地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下去。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美好,那么纯真,我当时以为我和她可以永远在一起……”他的声音里渗进了些许的迷离,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幽深,“不过我太天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何况是一个人的心呢?怎么可能会比得过权利和欲望…那时候我才发现身份和地位是多么重要!”箍住我的臂膀陡然收紧,散发出隐隐的怒气。他说的是太子妃吗?我有些迷惑地想,心里隐隐有些沉重。   “直到后来我和她知道了那件事,她回过头来找我,我接受了…不过所有的一切已经全部都变了,我们都有着各自的目的”,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竟然滑出了一丝苦涩,“我也曾经痛苦,也曾经迷茫,不过我不会再犹豫,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他的手猛地指向了天空,我心里一惊,身子竟然有些发抖,这个男人的野心这么地强烈、直白,清元王室绝对不会容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你怕了吗?”他轻轻地搂紧了我,我垂下头盯着水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你明明知道我的立场。”“我不怕……”他的声音略带含糊,仿佛和水气混合在了一起。“该轮到你了。”他把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什么?”我疑惑地问。“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我轻笑出声:“你应该知道的。”   “我要听。”他耍赖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我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远处袅袅的烟雾,感觉一切都迷蒙得不可思议。   “从哪说起呢?这些年他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渗入到我的身体里、思念里、甚至是灵魂里,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时候很幸福,他很温柔,很体贴,也是个好看的男人,只要看到他我就满心满眼的幸福……”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了起来,只有我低低的呢喃,“现在看来,我是不是做了个看不到、摸不到的梦呢?梦里那么美、那么快乐,但是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全部都没了…”我仰起头,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   “清河,你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呢?!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已经两年了,求你回来吧……”这两年深深隐藏的悲伤一下子爆发了,我双手掩面痛哭失声,奔流不止的泪水顺着指缝一点一滴地落入水里,漾起了小小的涟漪。   忽然,手被拿开了,泪眼朦胧中孔言微笑的脸庞逐渐地靠近,就像以前清河常常做的一样,轻轻地吻着我的泪痕,从额头、眉眼,辗转落至唇瓣。他的气息充斥在我的身边,陌生而又熟悉…舌头轻轻地撬开了我的牙齿,温软地缠绵。眼泪掉得更加猛烈了,缓缓地环住他的颈项,我生涩地回应着他此刻的温柔…   就让我…放肆一次、放纵一次吧!   我微微地喘息着,身体变得滚烫,周围的世界变得迷离而又绮丽。两具火热的身体交缠着,汗水、呻吟、喘息……   就在这时,孔言抬起脸,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第一次看见你…那么脆弱、无措,却还是鼓起勇气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么大胆地凝视过。我想要你,但不仅仅是你的身体。”说罢,他从水里站了起来,朝岸上走了过去,我急忙脸红得别过头。   “上来吧,泡太久不好。”他朝我伸出了手,我脸红得摇摇头,他却猛然一捞,把我抱了出来。   “不要看…”我惊呼。   “安静。”孔言淡淡地道。然后从地上拿起散落的衣服,不容拒绝地一件件替我穿上,动作那么笨拙,却没有一丝亵渎的意味。最后,他半蹲下来,打算帮我穿鞋子。我局促地往后退:“不要,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要?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轻轻托起我的脚,然后小心翼翼地帮我套进了鞋子。我低头打量着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俊美而又狂野的脸透着天生的邪冶,微微凌乱的长发不羁地散落下来,贴着白皙的脸庞……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迷茫地想着。   “看够了吗?”幽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发现孔言正眼带笑意地看着我,我不禁脸一热,忙转过了头。   我到底是怎么了呢?心乱。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   那天以后,倒也相安无事。孔言偶尔晚上会过来帐篷,但都没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搂着我,等到天不亮又匆匆离去,每次等我醒来已经不见他的踪影,总会让我觉得晚上发生的一切犹如梦境。   王将军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我心里不禁等得有些焦急,但是却又不敢贸然去找他商量,只好装作若无其事,按捺住心急安静地等待。过了几日,军营的气氛有些变了,帐篷外面开始热闹了起来,一切都好象十分的忙碌,连一直看守我的两个侍卫也经常忙得不见踪影。难道孔言真的要返回南驻地了吗?我暗自思忖。   这日晚上,终于有了讯息。等帐篷里都没人了,我急急忙忙地展开纸条,一小包东西掉了出来,我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再看纸条:“后日孔即返南,明日晚我会在军营门口接应,万事小心。”看来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急忙销毁了纸条,但心脏却慌乱得跳个不停,看着那包粉末,我感觉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这…应该不是毒药吧?!   有些坐立不安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一等大娘掀了帘子进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那包东西是什么?”大娘看了我一眼,又环顾了下四周,靠在我耳边轻声道:“会叫人昏厥的药。”我不安地点了点头:“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吧?!”大娘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便收拾碗筷出去了。脸上有些发烫,我暗骂自己,都已经紧要关头了,还操什么闲心啊,管他是死是活!但是虽然这么想,心里却真的安定了很多。   这一晚,我紧张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直到东方破晓,才有些疲倦得沉入了梦乡。   等我悠悠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我赶忙爬起来梳洗,差点就坏了大事了!等我收拾妥当,天已经快要入黑。我叫大娘准备了些酒菜,然后又叫侍卫去叫孔言过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以后,我不安地坐在帐篷里等待。过了一会,帐篷外出现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孔言的声音:“你们先下去收拾明天的东西。”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我的手心开始微微冒出了冷汗,这时候,帘子一下被掀开了,孔言大步走了进来,我忙站起来看向他。   他的手指轻轻地滑过我的脸旁,声音略带低哑:“今天倒真有些稀奇了,你竟然会叫我来陪你一起用晚膳。”这会儿,我倒有些镇定了,忙偏了偏头,有些冷淡地道:“只是突然想起来而已,你不高兴吃便走也成!”孔言一下子拉过了我,一个不稳我立马跌入了他的怀里,他幽黯深邃的眼睛深深地望住我,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你总是这么不诚实,女人果然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耳根蓦地发烫了,我有些狼狈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气怒道:“吃饭便吃饭,做什么动手动脚!”一阵愉悦的低笑声逸了出来,他倒也乖乖地坐了下来。   松了一口气,我执起酒壶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充盈了洁白剔透的玉杯,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泽。“我敬将军一杯。”我端起酒杯,朝他盈盈一笑。孔言也拿起酒杯,却只是把玩,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要敬我?有什么理由?”我心口倏地紧了一下,镇定地看着他:“你明日不是要启程回南驻地吗?”孔言犀利的眼眸突然扫了我一下,略带笑意地道:“你的消息倒真是挺灵通的,这是饯别酒吗?不会是毒酒吧?!”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直直地看着他,冷冷地道:“既然你认为是毒酒,不喝也罢,又何必这么拐弯抹脚地试探我?!”说罢端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便转头不再理他。孔言突然大笑,伸出手转过我的下巴,炽热的盯着我:“你可以喝得,我又怎么喝不得?!便是毒酒,既是你给的,我也就喝了!”他举起酒杯一口饮尽,我脸上微微绽开了微笑,只觉得手里和背上一阵冷意,想来是被冷汗浸湿了。   我拿起酒壶继续斟酒,孔言拿着酒杯一直凝视我,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颤抖了,忙放下酒壶,转过头看向他:“干吗这么看着我?看得我都紧张起来了!”孔言却不说话,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下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身上有着他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他略带胡渣的下巴摩擦着我的脸颊,幽冷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我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吗?我到哪儿都会带着你,不管你到了哪里我都会缠着你,我说过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自己心里也该清楚!”   身体略微战栗了一下,多么熟悉的话…那是以前我对清河说过的誓言…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却正对上了他炽热的双眸,直白地、强烈地、赤裸裸的爱意表露无遗,我感觉自己好象一瞬间迷失在了那满满的爱意里,心儿也狂跳了起来。突然,他一下子吻住了我,热气铺天盖地朝我涌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一阵天旋地转,孔言一下子打横抱起了我,走向了床榻,我有些慌乱地抓住了他的前襟:“别…”他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嘴,良久才低哑着嗓子道:“我想要你…”我的脸一下羞红了,别过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药效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孔言轻轻地把我放在床榻上,然后慢慢地帮我解开衣服的前襟…我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只觉得他的眼光越来越迷蒙,果然开始发作了!止住了他解衣服的双手,我支起身子环住了他的颈项轻轻抱住,怀里传来他略带模糊的声音:“怎么了…?”我低声道:“没什么,让我抱一下。”良久,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我长呼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轻轻地把他放倒在床上。匆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孔言,柔和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使他深邃的轮廓更加的明显。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悲伤,我微微伏下身子,轻轻地在他唇瓣吻了一下,孔言,再见了…我急忙转身离开,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人给抓住了!我骇然地转头,只见孔言正睁着愤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你…”我害怕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只觉得整个人浑身发抖,“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下药?!”孔言幽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不轻不重地刺着我的心扉,我不禁颤抖地捂住了胸口:“我…我必须要走!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我不会让你走的!”孔言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但是因为迷药的关系,他还是不支地倒回了床上,愤怒、痛楚充溢着他的眼眸,他俊美的脸庞此刻却因为强撑着清醒而略略扭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知不觉中,眼泪慢慢浮了出来,我猛地抽回手,转过头:“我必须要走了!”说罢,匆忙地朝外面跑去,身后传来了孔言的怒吼和喘息声,我流着眼泪回过头看着他:“孔言,我不会忘记你的!”他倏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怒的表情,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毅然地朝军区门口跑去。   别了,孔言,相信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王将军事前的安排,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大门口,只见那里正停着一辆马车,是我们之前出京的那辆!我心里一阵狂喜,这时坐在车头的大个子走了下来,那不是王将军吗?!他一看到是我,忙略带焦急地道:“夫人,你总算来了,快上车吧!”我忙慌张地点了点头上了车。这时帘子被掀开了,是大哥!!我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云儿!”大哥一下子搂住了我,我这才发现应儿和子晨他们也在车里,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王将军的声音响了起来:“等你们安全了在说吧,快,走了!”我忙钻进了车厢,马车飞速地朝前方跑了起来,看着车内大家激动的表情,我也不禁喜极而泣:终于自由了!!   掀开帘子,已经离北驻地越来越远了…我心里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丝怅然。    [第一卷:第四十二章]   我和应儿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小丫头高兴得直抹眼泪:“小姐,我这几天真是担心死了,就怕有什么万一,回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应儿呜咽着点了点头。   我转过头看着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子晨,他从我进车厢开始就一直呈痴呆状,估计我是女子的身份让他一时无法接受。我忍俊不禁地问他:“子晨,身体怎么样了?恢复了吗?”“是,多谢少爷…不,多谢小姐关心,子晨已无大碍!”他脸色微红,一双眼睛也不安地到处乱转,就是不敢直视我。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拘礼了啊,还是和平常一样就行了!”他略微吃惊地抬起头看向我,我则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云儿,孔言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大哥从刚才就一直拉着我的手,看着他担心的神色,我轻轻覆住了他冰冷的手指:“没有,大哥,你不要太担心了,我没事。”“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孔言真的做了什么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手蓦地被抓紧一阵吃痛,我略带惊诧地看着大哥,却见他平时温文俊雅的脸此刻有如被寒霜覆盖,看得人冷彻心扉。慌张地摇了摇他的手,我紧张地道:“大哥,没事儿了,真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了!”   他冷冽的脸缓缓地放松了,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恩,知道了。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孔言没有看着你吗?”“我在他的酒杯和碗里抹了些迷药…”我有些不好意思,并把过程和他们细细地说了一遍,当然还是省略了很多不能说的地方,如果全部说了,我估计大哥会立马抓狂,不顾一切地回去找孔言拼命…   这时东方浮现出了第一抹曙光,掀开帘子往外看,已经出了驻地的范围,越来越接近关外了,我心里充溢着满满的激动:太好了,感觉好象离清河越来越近了!王将军一直把我们送到了边境才和我们挥别。“王将军,这段时间一直承蒙你的帮助和照顾,你的恩德惜云一定会铭记在心,等我回殷都之后必会重重答谢你!”我感激得看着这位忠厚温良的将军,王将军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他匆忙摆了摆手道:“夫人不必如此挂心,要不是当初八殿下对小人的知遇之恩,小人也不会有今天。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说罢他深深地朝我躬身行礼,我忙止住了他。   “王将军,就此别过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会有期!”马车朝关外急驰而去,看着漫天遍野的白雪皑皑,我趴在窗口望着遥远而又模糊的远方,低声道:“清河,我终于来了!”摸着颈间温润的玉匙,心里不禁隐隐抽痛,为什么到如今我还是会这么心痛呢?清河,无论你是生还是死,这一辈子我再也无法把你从我的心里抹去了…你在我的心里、身上都已经烙下了深刻的痕迹,我和你之间的羁绊已经密不可分地紧紧交缠了在一起!   “云儿,怎么了?”我忙抹了抹眼泪,转过身,发现大哥正微笑着凝视我。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温柔地围绕在我身边,我扬起了淡淡的笑:“大哥。”大哥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只有他眼里流露出的怜惜和心疼告诉我,大哥他一直默默地在身后看着我、支持我。   “我没事的,大哥!对了,现在离土莫林的辖区还远吗?!”我略带焦急得转过头。   “应该不远了,我们都跑了好几天了!再过去应该就是土莫林的都城——上京(随便扯了辽的大都,见谅,表拍偶哦)了!”子晨在帘子外喊道,因为之前的车夫惨遭不幸,现在都是由子晨在充当赶车的任务。“怎么土莫林也有建都?!他们不是游牧民族吗?”我诧异地问。这下换应儿和大哥不解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土莫林早已经建立都城了吗?当然,他们还是以畜牧为主,不过生活习惯已经越来越趋同于我们清元了!”   “啊,不是吧?!我都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有些汗颜,我还一直以为土莫林是食古不化的野蛮人,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看来是我太落伍了…大哥失笑地看着我:“我都忘了你之前记不起所有事了,你没问当然也就不知道了!”怪不得清元和土莫林的战争持续了那么久,原来这个民族现在也开始发展壮大了,就像我们古代的女真族一样,果然是个威胁。   马车连续颠簸了几天几夜,马也累了人也乏了,但是终于到了上京!此刻马车停在了城门口进行安检。我偷偷地掀开了帘子的一角,人潮十分的拥挤,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汇成了一道川流不息的溪流,偶尔还有很多人牵着排成一队的牛和马经过,看来是到城内进行交易…“好热闹哦!”我转过头,“那当然,这毕竟也算是土莫林的都城啊!”大哥笑着回答。   “现在时局这么紧张,那些人会放我们进去吗?”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外面。“没关系,我们就说来这里经商,他们不会多加刁难。”正说着,前面就响了城门守卫的声音:“喂,轮到你们了!”大哥忙掀开了帘子,那守卫一看大哥的样子,声音马上就有些警惕:“怎么?是清元人?来这里干什么?!”“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这里采办货物的商人,马上开春了,刚好可以运回去。这里面是我的家眷和仆从,官爷行个好,放我们通行吧!”大哥笑着解释,我在车里有些提心吊胆。   接着,突然就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守卫猛地掀开了帘子,直直地看着我们,他在我和应儿身上来回打量了下,道:“你们进城后最好换上这里的衣服,免得惹什么麻烦,别说我不提醒你们!”说罢,一撂帘子,大声喊道:“通行!通行!!”“多谢官爷了!”大哥笑着钻进了车厢。“没事啦,可以进城了!”   “怎么回事?”我笑着推了推大哥。   “还能有什么事,给钱了!”大哥笑着摇了摇头,“这里的官僚作风也是和清元一样。”   “有钱好办事!!我们快进城吧!”我迫不及待地对子晨喊道。   “是!”马车稳稳地穿过城门进入了上京。   我们找了一处客栈安定了下来,大哥要了两间相临的上房。回到房间,我叫小二抬了两大桶热水,然后和应儿泡了个美美的热水澡,这段时间一直赶路,都不能好好梳洗,我这身上都可以闻到臭味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脏!刚换好衣服,就有人来敲门。我小心地问道:“是谁?”“云儿,是我。”大哥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我赶忙开了门,只见大哥手上拿着一大叠的衣服。“我刚和子晨出去转了下,买了些当地的衣服,你们待会也换上,这样才方便些。”我忙接了过来:“这么多?!”大哥轻笑了起来:“恩,都是一套一套的。”“谢谢大哥!”   转身关上了门,我忙把衣服摊在了床上,一件件地仔细看,真的很漂亮!柔软的淡色织锦,对襟的式样,中间是镶嵌着漂亮玉石的黑色宽腰带,配着倾斜下来的纱裙,同色的小皮靴上垂着几个小毛球,好可爱!尤其是宽大的袖子和领口都滚了一圈轻盈的细毛,看上去特别精致,连应儿也是惊呼连连。摸着柔软的质地,想必这些衣服肯定价格不菲,一看就是贵族家的姑娘才能拥有,大哥真是细心入微。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   连日的赶路使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所以用过晚膳便很早就休息了。刚一粘上枕头,我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半夜突然觉得口渴难耐,便起身披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屋子里面很寂静,月光透过窗沿撒了进来,只觉得夜凉如水。转过头看见应儿熟睡的脸,我不禁微微笑了,这丫头跟着我也好几年了,再不久也怕是该出阁了吧…   我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两扇扉页,“吱呀——”带着沉重的低回的声音,在清净无人的夜半显得格外刺耳,突然“嗑哒”一声脆响,我吃惊地看向对面。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正站在对面的屋檐上,显然是因为突然听到我推窗的声音,他也吃了一惊,因此猝然停下而造成瓦片轻轻碎裂的声音。   如银的月光衬着房檐上闪耀的积雪,周围的夜色也泛起了淡淡的柔光,那人先是惊诧地朝我这里瞥了一眼,便似乎呆怔住了,只静静地伫立在对面。如墨般的长发在风中缓缓地舞动,蒙着脸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双眸在月色下泛着流动的光泽,我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心念都被这双水色的眸子所吸引,心里的抽痛一阵比一阵强烈,为什么会这样?…时间像被凝固住了一般,彼此的目光都被对方所牵扯,再也无法离开,强烈的痛楚、无奈、思念在这一瞬间似乎传遍了全身……   一阵风,吹起我披散的长发和雪白的单衣,泪水缓缓从我的脸上滑落,泪眼朦胧中看见那人缓缓朝我摇了摇头,深切的痛楚从眼眸里流泻出来,是叫我不要哭吗?发的黑和衣的白在此刻交缠成了最刺目的颜色,我颤抖得伸出了手…那人却轻轻得一跃,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好象之前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不要走!”我失声喊了出来,略带颤抖的声音一下子惊起了正熟睡的应儿。   “小姐,你怎么了?!”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应儿大吃一惊,从床上飞奔过来。“怎么穿这么单薄,还开着窗户,不要着凉了!”应儿担心得扶起了我。“应儿,应儿…”我潸然泪下,“小姐,怎么了??”一径得摇头,我紧紧搂住应儿,哭得昏天暗地,哭得肝肠寸断,哭得终于沉沉得睡了去。   早上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坐在镜子前面,任凭应儿轻轻得帮我梳着那头长发,昨晚那是梦吧?应该是梦吧?绝对是梦…吧?“小姐,要梳什么发式?”应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不是还要带帽子吗?那绑两个辫子就成了,省得麻烦。”我扯出了一丝微笑,心里却泛起淡淡的酸涩。   “小姐,好了,真漂亮。”看着镜子,小巧的锦帽扣在满头乌丝上,帽檐垂下一圈水滴状的水晶服帖地覆盖在光洁的额头上,一身素白,洁白的上衣、洁白的纱裙和靴子,只有垂在胸前的长辫乌黑得耀眼,让我想起了昨晚那黑与白之间的交缠….我转头看着应儿,她穿的是一套淡淡樱粉色的衣裙,更衬得她眼如秋水靥如花,“应儿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等你出阁的时候我肯定舍不得,怎么办呢?”我抚摩着她细致的脸庞,略带爱怜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认真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应儿一下子红了眼圈,扑入我的怀里:“小姐,不要这么说,应儿想要一直陪着小姐!”“傻瓜!”我轻叹了一口气。   “云儿,好了吗?”应儿忙抹了抹眼泪去开门,大哥和子晨一看见我们都傻了眼,过了半晌才打趣道:“这下我不敢带你们两个出去了,这一出了门怕不是要起大骚动了!”我又气又好笑地瞪了大哥一眼:“这衣服还不是你挑的,我和应儿怎么敢拒绝你的好意?你现在反过来倒有意见了!”应儿在一旁捂着嘴偷偷地笑,只有子晨脸上不时地泛着红晕,眼睛都不敢看我和应儿,我失笑得摇了摇头,这孩子还不习惯吗?平时一副冷淡的样子,倒没想到会这么拘谨。   在店里用过早膳,我们四个人就出了客栈。上京的都城构造和殷都差不多,城中央是王宫,城周围辅以护城河,王宫周围是八条大道延展开来,路两边规划成商业区或者是住宅区。   我们住的客栈那一带刚好是上京颇具盛名的商业区,也是达官贵人最喜欢来往出游的地方,路两边的商铺都是朱门高楼,装修十分的气派豪华,看起来一般的百姓是无法承受和消费的,只有那些领主和上京的贵族才能享受。   我和应儿手拉着手在路上边走边看,引得旁边的路人都纷纷对我们侧目。大哥和子晨略带无奈地紧紧跟在我们后面,生怕一不小心我们俩就走失了。“哇,小姐,这里也有卖殷都的小吃耶!”应儿突然兴奋地指着一家商铺道。“是吗?那进去看看,顺便买一点吧!”我笑了笑,拉着应儿的手迈进了这一家装修十分精致的小商铺。   这家点心店的生意十分的好,看得出老板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每一样点心都用薄薄的油纸包裹好,端正地码在排列整齐的小木篓里,顾客如果想要可以自己一个个拿,而且也不会弄脏手,又保证了点心的干净和新鲜。“小姐,有您最爱吃的核桃酥和小甜饼哦!”应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掌柜的看我们穿着不俗,忙陪着笑脸走了过来:“两位小姐真是见过世面,这些点心都是我专程请来殷都的点心师傅做的,这上京可只有我这一家才做得出这么正宗的殷都点心了!”   “是吗?那倒真要好好尝尝了!”我笑着点了点头,“应儿,就拿一些核桃酥和小甜饼吧!”应儿回了一声,就跑过去拿点心,我和大哥他们站在门口等。等了许久也不见应儿出来,我不禁有些纳闷,这时从店内传来几声娇斥,我和大哥面面相觑,心里暗叫不妙,我忙撩起裙子小心地挤进围观的人群。   进到店内,发现应儿正和一个丫鬟摸样的姑娘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双手叉腰,一副再说下去姑奶奶就要和你动手的架势,很少看见应儿这么光火的样子。“应儿,怎么回事?”我微皱起眉头,在上京还是少生是非为好。“小姐,你看嘛,我们要的点心本来就剩一点点了,我刚拿起来,那丫头就一把抢过去了,真是气人!”谁料,话音刚落,那边那个丫鬟也在和她主人诉苦:“小姐,那些个点心是姑爷最爱吃的,不料却被那野蛮的丫头给拿走了,真是没家教!”我诧异地看向她的主人,是什么人会教出如此泼辣的丫鬟?   这一看却再也移不开眼睛了:这是个大约17,8岁的姑娘,模样十分的水灵标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犹如一朵几欲绽放的弱荷,柔弱却又高贵;一身白皙的皮肤在土莫林中相当少见,泛着淡淡忧愁的双眸,顾盼之间生起丝丝的惆怅……我在心里暗暗喝彩,她和我认识的几位女子又是截然不同的典型,虽没有怡凌的明艳绝色,但却有着和怡凌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高贵气质;虽没有紫烟的脱俗至不食人间烟火,却有着相同的灵动和清丽,好一个柔柳俏佳人!   那个姑娘显然也在打量我,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同样的激赏和惊艳。她朝我淡淡地一笑,转头道:“宝音,别再胡闹了,把这点心让给这位姑娘吧!”那丫鬟不满地嘟起了嘴,我忙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点心我们下回再来买便可,失礼之处请多包涵。应儿,走吧,大哥他还在前面等我们呢!”   “可是…”应儿有些不依不饶,我忙轻轻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店铺。    [第一卷:第四十四章]   应儿跺了跺脚,却也只好无奈地跟随着我走了出来。大哥一见我们两手空空,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什么东西也没买?”我笑着看了应儿一眼:“喜欢的那几样卖完了,所以就出来了!”四个人转身欲走,却被后面的喊声拉住了脚步。   “姑娘请留步。”是刚才那个女孩,她微笑得站在我的身后。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请问有什么事吗?”她但笑不语,只唤了一声:“宝音。”刚才那个泼辣的丫头忙耷着脸把一袋用丝布包裹的东西递给了应儿。“这是…”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是这样的,刚才也是我家的丫头不懂事,这些点心就当作是赔礼,再来也是我觉得和姑娘很投缘,姑娘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心意吧?”   “那多谢了。”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我便也不再推辞,只笑着叫应儿收下。那姑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和大哥互视了一眼,当下心里有些忐忑。“如果没有要紧事,姑娘不介意和我同行吧,我一个人逛街也是无聊得很。”看着她淡淡的笑容和怯怯的期许的目光,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但心里却泛开了嘀咕: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干吗一直缠着我,难道有什么企图吗?这样想着,心里不免警醒了几分。   一边走一边聊着,那姑娘不住地拿眼睛打量着我身旁的大哥:“这位是您的夫婿吗?”我们都不禁楞住了,我忙笑着摇了摇头:“不,这位是家兄。”大哥的脸上浮现出了温煦的笑容:“怎么姑娘不觉得我和舍妹很相象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错呢!”大家都笑了起来,那女孩也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看姑娘谈吐不凡,必然出生于官胄之家吧?”大哥有些突兀地问道,我不觉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大哥一向很少探问别人的背景。“那当然,我家小姐可是克尔氏领主的女儿!”那个姑娘还没答话,旁边那个叫宝音的丫鬟就马上神气十足地大声回答,“宝音,不可无礼!”训斥了丫鬟一番,她笑着转过头道:“家父正是克尔氏的领主。”大哥的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情,微笑道:“真是久仰大名!”   正说着,已经到了这条路的街口。宝音在一旁拉扯着那姑娘的衣角,脆生生地叫着:“小姐,咱们回去吧,不然姑爷该急了!”姑娘马上羞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回转过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不然家里会担心。对了,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对,我与家兄是来这里帮办一些商事。”她笑了笑,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我的颈项:“姐姐,我叫诺敏,过几日姐姐若还在上京,希望姐姐能过府一聚,诺敏很希望能和姐姐多多认识,互相了解。”说罢,也不等我回应,就带着宝音转身离去。   突然听到她叫我姐姐,我身上的汗毛蓦地竖了起来,整个人感觉特别的不舒服。应儿在一边不解地道:“她好奇怪啊,问东问西的,还一直粘着小姐。”我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才发现大哥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大哥,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大哥蹙着眉头道:“这克尔氏在土莫林的贵族里也算是首屈一指,很得他们汗王的器重。咱们最好也别太和她接近,万一被知道我们的身份就糟糕了!”我忙点了点头,那个诺敏离去时的眼神和话语好象含着什么别的意味,让我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而且我总觉得她没有看上去那么的柔弱单纯,看那个宝音跋扈的样子就可以感觉得出来。   晚上回到客栈,略微吃了些东西,便也就休息了。靠在窗栏上,双手无意识地抚摩上了颈上的玉匙,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清河,你是不是还活着呢?我仿佛还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上天也似乎在冥冥中一直牵扯着我向你走去……可是你如果活着又为何不与我联系?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我吗…眼前蓦然浮现出了昨晚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十分的熟悉,那么温柔又那么令人心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清河……   “小姐,当心着凉。”应儿轻轻地为我覆上了披风。我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外,天空的点点繁星,显得那么遥远而又模糊。“应儿,你说清河还活着吗?”我低声地问道,声音几不可闻。“小姐,不要想太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发,看着她略带忧伤和担心的面容,原来,只有我还傻傻地不愿意去相信和接受事实吗?我不禁凄然地笑了:“果然是我太执着了么?都两年了呵…”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罢了,这次回去之后,我便不再想了…我要把旭儿好好地抚养长大,清河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宽慰了吧!”我站起身,“晚了,睡吧!”从今以后,我的身边果然只有旭儿了么?这漫漫人生路,再也没有他携手陪我前行了…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   梦里,依稀看到清河温柔的笑靥,他紧紧地抱住我,嘴唇轻轻地抚过着我的耳际:“云儿,你还好吗?我很想你……”看到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醉的深情,清河,清河,…我只惟长梦不复醒,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一滴冰冷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地覆上我冰凉的嘴唇,惟恐一切被打破似的,小心翼翼而又万分珍惜地抚摩着我的脸庞…多少次,我一睁开眼,所有的一切都如梦里花落,转瞬即逝。这一次,这一次,我不敢再睁开眼睛,只怕所有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就让我永远也不要醒,沉溺在这温柔里吧!   恍惚中,我抓住了他的手,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真实。泪水流得更加凶猛,耳边响起了一阵长长的叹息,不要走,不要走呵,求求你……我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满室的清寂,只有嘴唇和双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缠绵的气息和痕迹,果然还是梦吗?一阵风涌进来,一阵寂凉。我转过头,窗户大开着,随着风轻轻的晃动。睡前应儿好象关窗了…   我倏地支起身子,跑到窗边探出身子朝外张望:寥落的大街,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惨淡的月光映着淡淡的痕迹,投射在地面……我猛地抓紧了前襟,一阵心痛!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   自那以后又过了几日,上京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走在路上大家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我们不觉奇怪。下午打发了子晨去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沉甸甸的讯息:“土莫林和清元好象又要开战了!”   乍一听,我和大哥的脸色都是大变。距离上次的战争才消停了不到一年,怎么就又开战了?大哥紧蹙着眉头,负着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过几日,我们得尽快离开上京,这里恐怕不安全了,而且…我现在很担心殷都的局势。”我心里也是一惊,虽然说我和大哥离开殷都不大可能会散播出去,可是如果是有心之人…而且这个战事也是蹊跷,长达几年的拉锯战对清元的消耗已经非常大,现在休养生息还不到一年,便又挑起外患,如果有人趁这个时候发动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抬起了头,刚好对上了大哥幽黯的双眸,看来大哥也是意识到这个棘手的问题。“这几天我们就动身吧,以免夜长梦多。”我略带忧心地道,室内一阵沉默,不知道这次回去又将面对什么暴风雨呢?心里异常的沉重,但是还是开始和应儿收拾行李,子晨和大哥也不时地出去打探局势。   这日,突然有人送来一张帖子。打开一看,字迹娟秀端正:“明日希望姐姐能到寒舍一聚,想为姐姐引见一位故人。”落款是诺敏。我有些愣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去,便去与大哥商量。大哥有些担心地道:“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我看还是不去罢,万一出什么事便糟了。”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却很想去看一看那位故人,不知道在上京我还有哪位故人在,好奇的很。”大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良久一声叹息:“罢了,你是哪怕一个机会也是不肯错过,只是要小心些。明日带着子晨也一道去吧!”我忙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大哥!别担心,我会尽量地小心谨慎!”   第二日,我便带着应儿和子晨出门了。按着帖子上的地址,找到了诺敏家的宅第。整个大宅看上去也是相当的华丽和精致,虽然不比殷都的王府宏伟有气势,但是在上京却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府里的仆从许是之前就被告知过,也没说什么就直接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类似于花厅的地方。然后马上就有仕女奉茶和点心。   我的心里一阵阵的不安,直觉地想要拔腿就走,可又抵挡不住心里的期望:“也许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呢?!”这样想着,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正在这时,轻柔的低笑声从厅外响了起来,我忙站起身转过头,正是诺敏和宝音。诺敏一看是我,马上笑着迎了上来:“让姐姐久等了,妹妹真是该死!”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妨事,我也是刚来。”诺敏双眸转了一下,微笑道:“几日不见,妹妹还真有点记挂姐姐,看来诺敏和姐姐还是很有缘的。”   我想此刻我的脸肯定快要笑僵住了,这个诺敏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是什么药,说是要给我介绍故人,却又在这里和我瞎扯淡。心里有些心浮气躁,我不禁笑着打断了她的轻声细语:“妹妹不是说要给我介绍故人吗?我可是一直好奇的很。”诺敏忙举手掩唇道:“看我,说着说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说罢,转过头道:“宝音,叫姑爷来下花厅。”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她回给我一个淡淡的笑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半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诺敏,叫我有什么事?”我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转头和应儿对视了一眼,她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我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这时,诺敏突然站了起来,亲昵地扑入刚进门的男子的怀里:“夫君,你来了?”熟悉的低沉声音微微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宠溺:“真是,这么急把我叫来,莫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坏事?”诺敏略带撒娇地道:“才没有呢,今天是想给夫君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白色织锦长袍的翩翩男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色丝带轻轻地束住,白皙的脸庞,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熟悉的温柔双眸……我整个人如遭电击,身子剧烈的颤抖,是他!这个男人一直在我梦里萦回,这个男人一直深深地驻扎在我内心无法消退,这个男人…是我曾经说过要生死相随的爱人——清河!此时,他也微笑着抬起了头,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怔住了,脸上浮现出惊诧、不敢置信、痛楚、喜悦的复杂表情。   整个世界好象只剩下了我和他,我的视线慢慢地模糊了,终于…终于找到你了,清河,你果然还是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不是吗?清河…“殿下,您…您还活着?!”应儿突然失声喊了出来,打破了屋子的寂静,我猛地醒悟过来,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清河微笑着点了点头:“应儿,好久不见。”然后他又深深地望住了我,直觉得我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触摸这个如此熟悉的脸庞,可是…在看到旁边的诺敏,我猛地紧紧地握住了双手,心里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清河,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有和我联系?为什么你会这么狠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成为别人的丈夫?!…起初的狂喜过后,我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痛苦和愤怒。   “云儿……”清河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伤痛和思念,他缓缓地朝我走来。“你…别…”我红着眼圈摇了摇头,身子不觉后退了几步,一阵踉跄,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夫人,没事吧?”子晨沉稳的声音在我耳边,我凄然地扯开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姐姐,你还好吧?”诺敏一脸焦急地走过来,扶着我的手。我略带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娇柔的女子,此刻她的嘴角正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故人?真是故人啊……   “夫君,姐姐就是你提过的云儿吧?如此温柔绝色,也难怪夫君一直思念至今呢!”诺敏笑着走到清河身边,挽住了他的臂膀。平复了两年的伤口,此刻终于又一次被恶狠狠地挖开了,鲜血淋漓,疼痛难忍,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清河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和无奈,他轻轻地甩开了诺敏的手,焦急地看向我:“云儿,不是的,你听我说……”突然,应儿一个箭步,朝清河劈面就是一巴掌,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诺敏急忙推开了应儿,担心地看着清河的脸,“夫君,怎么样?没事吧?!”一片沉默,其余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应儿,我也吃惊地看向一脸愤怒地应儿,这个丫头几时这么大胆了,以前可是别人大声一点就会哭的孩子啊!“你好大的胆子,狗奴才!”旁边的宝音猛地冲过来就要掐应儿,我忙把应儿护到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敢!”宝音瑟缩了一下,黑着脸退了回去。   “应儿,怎可如此莽撞!”我转过身训斥道。“小姐,我不甘,我为您心疼!”应儿红着眼圈倔强地看着我,“你呀…”我微微叹了口气。“殿下,你知道小姐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小姐天天以泪洗脸,还要在人前强撑笑脸!小姐一直不肯相信您已去了,在小世子面前也总是装着快乐的样子,可谁看到她的苦她的心痛?!”应儿冲到清河面前,大声哭地喊着。   “别再说了,应儿!”我红着眼,怒喝一声。“为什么不说?小姐,殿下这样还对得起你吗?!”应儿拉着我的手腕一下子摊在了清河面前,“您知道这是什么吗?当时小姐以为您去了,小姐竟然也打算随了您……殿下,有哪个女人会为你做到如斯的地步,殿下!”那道细白的痕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尤其刺目,我猛地闭上眼睛抽回了手。   “云儿,我…我对不起你!”清河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声音颤抖着透出一丝哽咽,,没有期待中的喜悦,我的心已经如坠入冰窖般,清河,我不是为了想看到你的愧疚才这样做的,为什么你要如此狠心地对待我呢?你是不是早已经忘记我们之前的誓言了呢?清河……   “姐姐对夫君如此深爱,诺敏自愧不如!以后定会更加深爱夫君服侍夫君,希望姐姐能够答应诺敏的要求,妹妹今后也会好好侍奉姐姐报答姐姐一片深情厚意!”诺敏突然哭着“扑通”一声朝我和清河跪了下来,清河猛地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略带感动地道:“诺敏,你这又是何必?!”“夫君!”诺敏呜咽着哭了出来。   “希望姐姐能够答应!”诺敏坚定地望着我,蓦地朝我磕了一下头。这一下重重地磕在了我的心里,我的心几乎已经痛得四分五裂,看着清河用略带乞求和心疼的眼神望着我,这一刻我的心已经全然地碎了,死了….为什么2年前让我活下来呢?何苦?何苦啊?!清河,今天你用另一种方式扼杀了我渐渐复苏的心,这2年的守望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我流着眼泪颤抖地伸出了双手,这一伸手我已经知道自己再无半点退路,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死角,从此以后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专属于我的男人了,而我也不再会是那个苦苦守望、只看着他的女人了,清河,如果这就是你这2年消失后所得出的结论,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爱的回答,那么今天就如你所愿!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心如刀割,痛得无法呼吸,这是死寂前的凌迟啊!   “妹妹,起来吧,我答应了……”我平静地扶起了哭泣的女子。   脸上慢慢浮起凄然的笑容:“山盟海誓,全已化作虚无,不再等待,已一次足矣!”我大声说着走出了花,泪水好象破碎的玉珠,渗落在泥地上,转瞬已经不见。身后的所有、一切都被我抛在了后面,相见真不如不见,所有的一切早已经物事人非了啊!   人生若只如初遇……便不会再有如斯苦痛了吧?…    [第一卷:第四十六章]   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路上的喧闹和沸腾的人声,却好象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在我的眼里,世界早已经是一片空白了,一切全都没了。   走着走着一个踉跄,我一下子扑在地上,看了看擦伤的膝盖和殷红的血渍,我竟然连一丝刺痛也没有,是不是心死了所以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呢?我轻轻地笑出声,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眼前慢慢地模糊了,泪水慢慢地滴落了下来。周围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着我又哭又笑地呆坐在地上,路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窃窃私语。   是啊,我是疯了,真的疯了,为什么要去爱人呢?为什么要去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呢?所有的一切不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吗?……   “夫人,夫人…”温柔的呼唤声在我耳边轻轻地响起,我缓缓地转过头,子晨略带疼惜的眸子映入我的眼帘,我笑了笑:“没事。”微微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一软竟然又跌回到了地上,我无奈地看着他:“腿发软,站不起来了。”一双有力的臂膀猛地把我拥入怀里抱起了我,子晨一向冷漠的脸竟然闪过了一丝柔和。   “小姐,没事儿吧?”应儿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了过来,看到子晨抱着我微怔了一下。我笑着看向她:“我没事,刚才摔着了站不起来,子晨抱我起来的。我们先回客栈吧!”应儿的脸略微发红了,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道呢?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爱情这东西呵……我苦笑了一下,转过头把自己埋入了子晨的怀抱。   回到客栈,大哥一看我苍白的脸色,忙紧张地接过我,把我放到了床铺上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交。”大哥微微松了口气,皱着眉头道:“那就好。你在那个诺敏那里见了哪个故人?”我的脸色倏然一片惨白,轻轻摇了摇头侧身倒下面向里面。只听得应儿轻声道:“大少爷,我们出去再说吧!”三个人陆续都走了出去,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恍惚中感觉有人轻轻地摇着我的肩膀:“云儿,云儿……”我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疲乏的双眼,待看清了眼前人的摸样,我轻轻冷笑了一声:“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不出去,不然我叫人了!”清河无奈地抓紧了我的双手,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云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会伤你这么深,你原谅我吧,云儿!”我气怒地抽回了手,猛地侧过脸:“不敢,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只怕再这样下去,我便要成下堂妻了!”“云儿……”   突然,房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大哥突然冲了进来:“谁在里面?!云儿你没事吧?!”等他一看清屋子里的状况,不禁楞在了那里。“大哥……”清河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百感交集的神情。大哥一言不发,只是大步走到清河面前,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出手就是一拳!清河措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了地板上,一缕血痕慢慢地自他的嘴角滑了下来。“当初我把云儿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了?!这就是你的珍惜?!”大哥怒喝道,我第一次看见大哥如此愤怒,脸色铁青,两眼冒火,连双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   “大哥!”我忙担心地支起了身子。“是!是我对不起云儿,是我有负于大哥的托付,大哥如果想打的话就打到痛快为止吧!”清河突然大喊出声,脸上满是痛苦欲绝的神情。听到他的话大哥更加冒火,劈手就要打下去……“大哥!”我忙喊出声,“先别。”大哥看了我一眼,终是缓缓收回了手,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河。清河一怔,慢慢地抬起了头,望向我:“两年前开战的时候,我是诈死,早就有接应的人把我送到上京。我当时也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这全都是父王安排的。克尔氏的领主早就为我们清元所用,父王要求我留在上京收集情报,我本来是想和你们联系,但是父王不允许,怕书信会泄露出去。后来,诺敏要给土莫林的大汗指婚,她和她父亲都不愿意,就想让我们假成亲,当时我为了掩饰身份,所以便答应了。”说到这里,他凄楚地看了我一眼,“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呆就呆了两年,更想不到云儿你会为了我受了那么苦。”   心里简直是波涛汹涌,我白着脸问道:“那么父王2年前就知道你没死了吗?”清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母后呢?”我颤抖着声音问道,“宫里只有父王和母后知道。”我感觉整个人都冰冷了,“很好,你们清元皇家的人就是这么耍弄别人的吗?很好!”我想起了2年前在御书房的情景,皇上痛楚的神情和那一滴泪…果然一切都在演戏吗?讽刺,真是讽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看着清河无奈的神色,我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你难道忘了我在你出门前说过的话吗?我说不管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都会随了你去!”我狠狠地盯着清河失措的眼睛,“云儿,我不知道你竟然会…云儿!”我凄楚地摇了摇头:“清河,你把我们的感情置于何地?!你太看轻我对你的感情了,我现在真是…悔不当初,我怎么会爱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   “云儿,我从没有忘记过你,我和诺敏什么事也没发生,真的,你相信我!”他有些疯狂地抓住了我的肩膀,“你看,这个玉锁我一直挂在身上,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思念你,我爱你啊,云儿!”看着在灯光下泛着润泽光彩的玉锁,我心里一阵抽痛,无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已经是泪眼朦胧。   “几日后,我们便要回殷都。”我淡淡地看着他。   “我也随你一起回去,这里的事情大致已经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回家。”清河略微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那诺敏呢?”我直直地盯着他。   “我一直把诺敏当成妹妹来看,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可能不会安全。”他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当时答应过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怕我不相信似的,他又迫不及待地道:“可是我发誓我从没有爱过她,我真的只是把诺敏当成妹妹来照顾,如有一句谎言,便遭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你……”我看着他坚决的眼神,心里不禁又有些动摇,“罢了,我相信便是。”   “云儿,我爱你,我真的好想你!”清河狂喜得一下子抱住了我,我一下子羞红了脸,这才发现屋子里早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清河温柔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眉眼、脸颊、嘴唇,泪水慢慢地溢出了眼角,我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一次,真的不再是梦了,清河……真真切切地回到了我身边。   也许是我软弱,也许是我不够坚定,可是面对我爱的人,面对这个我会拿生命替他交换的男人,我宁愿软弱,宁愿不够坚强,我是这么这么地爱着他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加地深爱他,也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可以填补我空虚的心,他所有的一切早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和灵魂,又能如何舍弃呢?   在这幸福瞬间,我已经全然忘了思考,也根本没有发现改变自己命运的巨轮终于还是开始缓缓启动,一个更大的悲剧正在前方等着我的到来。    [第一卷:第四十七章]   “之前我在晚上看见的那个黑衣人是你吗?”我依偎在清河的怀里,漫不经心地问道。清河笑着抓住我不安分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是,为了收集一些有利的情报,这样比较快捷和安全。”我狠狠地朝他手上咬了一口,委屈道:“那你为什么不来和我相认,让我白伤心了一回!”   “对不起,云儿。如果贸然和你见面我怕会有危险,另外我在上京的事也快要完成,我是想回殷都之后再求得你的原谅。”清河紧紧地搂住了我,我觑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们皇家欠了我好大一笔债,竟然欺瞒了我2年,现在再来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委实也太假情假义了!”清河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对了,诺敏真的也要随我们走吗?”我从怀里支起身,认真地看着他。“是,必须要这样,一来为了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拉拢克尔氏继续为我们清元做事。”他略微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我与诺敏已经说好,如果她将来有喜欢的人,我必然会想办法帮她完成心愿,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有些心虚地红了脸,却还是嘴硬道:“谁担心啦,臭美!”喜欢的人吗??清河,你到底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迟钝至如此呢?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小姐!”我和清河对看了一眼,我有些疑惑地打开了门,应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小姐,不好啦,现在全城戒严了,所有人都不得出城,而且现在有士兵正到处巡逻和搜查呢!”我看了看跟在应儿身后的大哥和子晨,只见他们各个脸色凝重,大哥一脸的严肃:“这里也不安全了,不知道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被泄露出去了,先收拾东西,转移地方再做打算。”   “那就去克尔氏的府邸吧,我相信那里现在还不会有人察觉。”清河在一边说道。我看了看大哥他们一眼:“也只好先这样,到那边再做打算吧!”说罢,我们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出了客栈。路上突然一片萧条,来往的行人也是神色惊慌,来去匆匆,一片肃杀的气氛。   到了克尔氏的府邸,领主亲自出来迎接我们:“连世子和皇妃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说罢躬身行礼,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暗自朝我这边看,是在帮女儿评估对手吗?我朝他冷冷一笑:“失敬!我们还要仰赖大人的帮助呢!”领主忙敛下眸子,笑道:“不敢。”说罢,他便招呼众人入座。我与清河两个人坐在上首,大哥和领主他们坐在两旁。诺敏从内室出来看到我和清河牵手坐在一起,先是一楞,眼睛里闪过一抹失落,马上便又恢复平静了。   “现在全城戒严,难道以大人的权利也无法自如地通过吗?”大哥在一边有些焦虑地问道。领主摇了摇头:“现在不管上下都不可出城,上京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啊。”大厅里一片寂静,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领主大人在后宫有无熟识的人?”我淡淡地问道。“这……有倒是有几个耳目,不知道皇妃有什么打算呢?”领主疑惑地看着我,大哥和清河则都是一脸了然的神色。“我想大汗的皇后会有办法帮助我们。”我淡淡一笑。“皇后虽然与各位同是清元人,但不知道可靠否?”领主先是恍然大悟,尔后又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们一眼。“这个就不劳大人操心了,只要大人有办法联络到皇后,我们自然便有逃脱的机会。”   第二日晚,我和清河正在房间里说话,突然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谁?”清河朝外面喊道,却没有人回应,然后又是一阵敲门声。我和清河的脸色都有些凝重了,半晌清河慢慢移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厉声喝道:“到底是谁?!”一个黑影倏地一下飘进了房间站定,只见她慢慢转过身,轻缓地放下了黑色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绝代风华的艳丽容颜。她眼睛闪闪发光,微笑地看着我们:“八哥,八嫂。”我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她:“怡凌!”   “你还好吗?怡凌,真的好久不见了!”我红着眼圈哽咽地说道,“我好着呢,你看看!”怡凌也是流着眼泪激动地抱住我。“你们两个再抱下去,我可是要吃味了!”清河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我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破涕为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陷在上京无法出去呢?”怡凌的神色带着些须的严肃。我和清河对视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把经过大略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待我回宫想办法弄到通行令牌,应该便能出城,你们记得等我的消息。”怡凌略微沉吟了一下。“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怡凌!”清河在旁边高兴地说道。怡凌摇了摇头,微笑地扫了我们一眼,缓缓走到清河身前:“八哥,当初正因为你一心只有惜云,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我才放弃。现在我不管你与那诺敏是不是假成亲,你可不要再辜负她了,一个女人能为你做到如此的地步,你还有什么遗憾呢?!否则连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清河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你放心。”   “那我得走了,不能出去太久,不然会被发现。”怡凌忙拉上了斗篷的帽子,“等等,我送你出去。”我拉住了她的手,她笑着点了点头。幽静的回廊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好了,别送了,我的人在前面等我。”怡凌转过身笑道。我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和略带匆促的步伐,我突然轻声喊道:“怡凌,你幸福吗?”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现在很幸福。”“那你爱他吗?”我急切地问道。怡凌的眼睛依然平静,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爱别人了吧,可是这样很好,我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说罢,她摆了摆手,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我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不知道何时,清河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我:“别难过了,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不就好了吗?”我有些哀伤地点了点头:“是吧,我是真的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不然……”   “进屋吧,外面起风了。”清河环住我的肩膀,转身带我走进了房间。    [第一卷:第四十八章]   再见到怡凌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中间我们一直呆在克尔氏的府邸没有出去,清河这几天一直与我腻在一起,诺敏倒是每天过来请安,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当然她看的是谁,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心里是明白的,不过反正清河一脸的迟钝,我也放心,只是偶尔看见诺敏眼睛里闪过的伤痛,不管她心里如何想,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天,怡凌带着几个亲信偷偷地来了,我们聚集在后院商量出城的事情。怡凌的脸色十分的凝重:“必须马上动身了,我已经拿到了令牌。前儿个我听大汗说要搜城,我想可能是清元不知道是谁放出风声了!”大哥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难道说清元有人和土莫林里应外合?!”怡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些个事情,等我们回去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快打点一下动身吧!”我倏地站了起来,听罢大家马上分头开始收拾东西。   在淡淡的暮色下,一辆马车疾速地朝城门飞奔而去。还未到门口,城门守卫变叫嚣了起来:“停下,停下,全城戒严,一律不得出城!”马儿“嘶”的叫了一声,刚好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个身影从车里探了出来,手里拿了个明晃晃的东西在守卫面前一晃,那几个守卫仔细一看,都大惊失色地倒跪在地。“狗奴才,还不开了城门!”一个清亮但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低声喝道。“这…可上头有令,不管是谁也不可私自出城。”一个守卫畏畏缩缩地支吾着。   旁边马上有人朝那守卫扇了几个巴掌,那个声音冷笑道:“哼,你这个奴才忒是大胆!你若现在不放了我们出行,我等等便回去禀了主上,耽误了事情,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你们给我仔细着点!”跪地的那几个守卫都不禁颤颤发抖,其中一个低声道:“开了罢,真要耽误了,我们几个不要紧,怕是家里也得遭殃。”一个胆子大的马上站了起来:“您息怒,我马上便给您开了城门!”片刻,沉重的推门声只后,马车疾驰出了上京,朝边境方向跑去。   我在车里笑道:“你这主母可真厉害,在清元本就蛮横,可怎么竟撒泼到了这儿?!”怡凌给了我一个大白眼:“在后宫你当个绵羊看看,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抿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清河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向怡凌:“那你怎么办?现在都这么晚了,到时候你那大汗找不到你可怎么好?”怡凌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没事儿,他不会对我怎样,再说了我还有着清元当后盾呢,他暂时还不敢乱来。”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已经叫人打点好了,前面咱们换了马跑还快些,我送你们到了边境便回去。”   过了一会,马车停在了不知名的地方,有几个仆从摸样的人早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旁边给我们牵来了马匹。因为我还不太会骑马,所以便和清河共乘一骑。靠在清河的胸前,隐隐地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我转头一看,只见诺敏正灼灼地盯着我,眼睛里闪现着深深的悲伤和嫉妒,甚至还带着些许阴冷的意味。我心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一缕不安,忙转过头道:“后面应该不会有人追了吧?”   “不知道,如果大汗知道令牌不见了,可能就会派人来追,所以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走!”怡凌在前面道。月光下,几匹骏马撒开四蹄飞速地朝前面奔驰,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两边的景物不断地呼啸而过。我抬起头,淡淡的月光倾泻下来,只觉得眼中的清河更加清俊不凡。清河好象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了些许笑意:“看前面,等等掉下去我可管不了你。”我扁了扁嘴,转过头看向前方,不意间又接触到了诺敏的眼神,心里竟然有些发毛。   怡凌挑的这几匹马可不是盖的,跑起来蹄下生风,简直可媲美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马,当然是不可能一日千里啦,可这速度还真是惊人。第二日中午,我们已经跑到了离边境不远的附近,马儿跑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人也乏了,大家便暂时停下休息。片刻之后,已经晌午,我们吃过一些干粮便又起身上马。突然,“呀——”一声尖叫,诺敏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只见她软软地半卧在地上,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眼里含着隐隐的泪意,一副弱风扶柳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夫君,我的腿受伤了,怕是拖累大家了。”她含着泪水看向清河,软软地叫道。“你也知道拖累我们了?!要不你索性一个人呆这儿吧,我们先走!”怡凌一脸的怒色,走到她面前恨恨地道。“对不起…”她的泪水轻轻地滑落,害怕似的躲入了清河的怀里。清河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怡凌,轻声安慰着诺敏。我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她,我总算知道她那眼光的意味了,这个女人是不是被嫉妒冲昏头了,这种关头还搞这种下作的手段?!   “清河,你和诺敏一起乘吧!我让大哥带我。”我淡淡地道,清河无奈地点了点头,诺敏的眼里闪过一丝得色。这时,“嗖嗖”几声,突然从远处射来了几支弓箭,刚好落在我们的身后。怡凌脸色大变:“不好,肯定是宫里派来的,抄小路在这里伏击我们!”话音刚落,后面突然响起了喊声,转头一看,远远地一片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这里奔驰而来。   大家的脸色一凛,诺敏的脸更是一片惨白,她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终于也害怕了起来。“快走!”我们慌忙朝前面的马儿跑去,只听得后面有人大喊:“不要乱射,皇后可能在里面!”另一个人声音更大地盖过了他:“大汗有令,清元人一律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怡凌的脸色倏地一片惨白,身体在风中竟然微微颤抖,我大声喊道:“别发呆了,快走,怡凌,跟我们回去!”怡凌蓦地惊醒,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大家都已经跃上了马,朝边境急速跑去。   只听得“嗖嗖”的声音在耳际擦过,我伏着身子趴在了马背上。突然,一只利箭从发边倏地穿过,直直地朝跑在我前边的清河飞去。“清河!”我心急如焚地大叫一声,从后边猛地加速跑过去,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双手竟然颤抖得拿不住马缰,清河,你千万不能有事!!!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我看见眼前人影一闪,怡凌猛地朝清河扑了过去,利箭从背后一直穿过她的胸前,一声闷哼,怡凌从后面摔了下来!“怡凌——”我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声,泪水猛地急涌了出来。   此刻,我已经什么也不顾了,忙从马背滑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怡凌身边。利箭整个穿透了她的心腔,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哭着伸出颤抖的双手,却不知道该落到何处,第一次我感到了无边的恐惧,一个生命正慢慢地在我眼前消逝,而我却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   “怡凌——你怎么这么傻?”清河哽咽着紧紧地抱住了她,她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般薄透,一抹血痕慢慢地自她嘴角滑落。怡凌淡淡地浮出了一个微笑,吃力地抬起了手,抚上了清河的脸庞,喃喃地叫着:“八哥,八哥……清河,我好……高兴……”清河含着眼泪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我在一边已经泣不成声,心里犹如被撕裂般,搅得我翻天覆地的疼,“怡凌,怡凌,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傻……”我抚摩着她的脸,放声大哭。   “惜云,嫂子……真想…看看旭儿啊…”她笑着抓住我和清河的手,覆在了一起,断断续续地道:“要…你们…要…好好的,要好..好的,我好想…大汗…”她的眼睛缓缓地看着天空,淡淡地笑了,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怡凌——!”我哭着抱住了她,心被揉得生疼生疼。   “快走吧!已经快追到了!”大哥沉痛的声音叫道,身后已经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喊杀声,我的手猛地被拉了起来,抬眼一看是清河悲痛的脸庞:“走吧,快来不及了!”他一下子抱起了我坐在了马背上,“那怡凌呢?”我流着眼泪抓住了他的手,“驾!”马儿们朝前方猛地冲了出去,“不要,怡凌还在那里啊,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哭着使劲地拍打着清河的胸膛。   “大少爷!”突然,子晨惊叫了起来,我转头一看,大哥的背后也中了一箭!我流着眼泪惊惶地喊道:“大哥!”“不碍事,赶紧跑,前面就是边境了,快!”大哥紧皱着眉头大声喝道。   所有人都红着眼死死地抓紧了手里的缰绳,边境已经在眼前了!一阵疾驰,我们终于进入了清元的国境线!后面的叫嚣声逐渐被我们抛在了后面,望着熟悉的景色,只觉得一阵悲痛袭来,喉头一甜,我“哇”一下呕出了一口鲜血,眼前猛地一阵黑寂。    [第一卷:第四十九章]   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虽然简陋但却十分整洁。这里是客栈吗?我疑惑地想着,稍稍撑起手肘慢慢地坐了起来。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应儿端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小姐,你醒了?太好了,真是担心死我了!”看见我坐在床沿上,应儿满脸的愁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笑,她一边扶起我一边把汤药送到我嘴边:“快喝吧,小姐之前呕血了,喝了这个就好了。”我扯开一丝微笑,端过汤药一饮而尽:“这里是哪里,其他人呢?”   “这里是农庄,大少爷在隔壁躺着呢,大夫说伤势还比较严重,殿下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大少爷那里吧!”说着,应儿的脸上又浮满了忧虑。我心里一急,脸色苍白的就要下地:“什么?我得去看看大哥!”正在这时,一双手轻轻地扶住了我的身子:“别去了,大哥刚躺下呢,你也刚醒,就在房间里休息吧!”我抬起眸子,正对上了清河焦急而又担忧的脸庞,他身后站着怯怯的诺敏和一脸冷漠的子晨。   我猛地甩掉他的手,冷冷地道:“你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云儿,当心身体,大夫说你不能再情绪激动…”清河在旁边心急的喊着,但是双手却不敢再碰我。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把怡凌撇在那里,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是为你才死的啊,是你堂妹啊!!!”泪水布满了脸庞,但是我悲愤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他满是伤痛的脸。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清河双手掩面,深深地埋下了头。“早知道,早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如果我不来,怡凌也许还在上京过着幸福的日子……她真傻,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可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抓住…”我潸然泪下。   怡凌,怡凌,那个花一样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陨了,她的音容笑貌却仍然鲜活地留在我的脑海里,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褪色了。我还记得她扬起娇艳的笑靥,轻声唤着:“惜云,惜云…”我还记得她微翘着嘴角和我耍赖,我还记得她和我一起戏耍时,满眼满目的温柔笑意…犹记得,当年御花园两个青稚女子初遇,再到亲眼目送她踏上和亲之路,直到今天却是我亲自看着她踏上了归途…你这短暂的一生,爱上无法爱的男人,最后好容易得到幸福,又又被另一个男人狠狠舍弃,却是有家不能回,孤陨在苍茫广阔的天地间,怡凌呵!今天才终于明白帝王之爱,真是在眨眼之间,你心痛吗?后悔吗?…你最终到底还是解脱了啊!   “姐姐就不要再责怪夫君了,夫君也是心痛难忍,再说当时的状况也是……”“你闭嘴!”我倏地一下抽出了子晨随时携带的配剑,直直地指向她喉间,吓得她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当时要不是你使计拖延时机,怡凌她会白白丧失性命吗?你心肠竟是如此歹毒,到现在都无一点悔意,与其你日后再为害别人,倒不如现在……”我只觉得心中一阵恨意掠过,眼光一凝,竟真的就要刺了下去!“云儿!”清河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转头一看,只见他红着眼,一脸大惊失色的神情。“怎么?你终还是舍不得你这个妹妹吗?那你把怡凌又置于何地?!”我扬起讽刺的笑意,冷冷地看着他,我想他是因为我脸上狠绝的神情而惊呆了吧?我是真的恨,恨清河、恨诺敏、恨皇家,也恨无用的自己。   “当日,诺敏也是无心,长途跋涉她身子也是虚弱…”清河皱着眉头看向我。“虚弱?”我哧笑了一声,“土莫林的好儿女竟然比我这个自小在江南娇生惯养长大的人还虚弱吗?这话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清河脸色微沉,却也不再说什么,只留诺敏徒然地朝清河流泪求救。我猛地一把扔下手里的剑,冷声道:“清河,我现在暂时什么也不会做!可是,如果我大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也会恨你一辈子!早知道如此,你还不如不要回来了!”   我想我的话也许已经狠狠地伤害了清河,因为当时他脸色都已经变得惨白,连身子都差点稳不住,可是失去了最好的姐妹,大哥又负伤在床,这一切要不是他们清元皇家,要不是他,又怎么可能发生?!那一刻我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恨意。   “应儿,子晨,你随我去看望大哥吧!”我慢慢地走过失魂落魄的清河和不住哭泣的诺敏,面无表情地跨出了房门。轻轻地推开隔壁微掩的门,我无声地走了进去。大哥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他脸色苍白,眉头紧蹙,连两颊都深深地凹了进去,原本俊雅风流的连家大公子,此刻却无比虚弱地躺在了病榻上,昏迷不醒。   刚刚退去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我默默地坐在床沿,担忧地看着他。“应儿,大夫到底是怎么说的?怎么到现在还醒不来呢?”应儿抹了抹红通通的眼睛道:“大夫说让我们最好尽快回殷都治疗,少爷伤及内脏,箭头又好象淬了毒,一时之间很棘手。”我惊得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箭头有毒?那怎么射中怡凌的没有毒?”子晨忙躬身上前道:“土莫林有些带队的官兵喜欢在箭头上淬毒。”   “那为什么之前不直接赶回殷都?”我怒道。“那是因为小姐一直昏迷啊,大家十分担心,想等小姐醒了再回京程。”   唉,又是因为我……我心痛地看着病榻上的大哥,果断地道:“我们马上回殷都,你们去找个大夫一路随侍。不得迟疑!”当天我们便雇好了两辆马车,急速地朝殷都赶去。清河本来想留在前面照顾大哥,被我冷冷地拒绝了。诺敏和他,我一个都不想见到,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心中阴暗的恨意。   我转过头看着沉睡不醒的大哥,心里不觉浮出了一丝恐慌。大哥,你一定要坚持下来呵,云儿身边只有大哥可以依赖了,云儿不能再失去大哥了!望着遥远的殷都,不知道回去以后迎接我们的又是什么呢?我和清河的未来又将如何呢?心里一阵凄茫……       [第一卷:第五十章]   马车一路颠簸,大哥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忽而清醒忽而昏迷,让我十分的悬心。只是天气逐渐回暖,大哥的伤势也开始慢慢地恶化,再加上没有抑制发炎的良药,后来竟发起了低烧,一直无法消退。   快到殷都近郊的时候,我让应儿和子晨先快马赶回城里通报。马车走了半天,终于有人来接应我们,并且还带了太医过来,我的担心总算稍微减轻了些。我们先把大哥送回了连府,连夫人和连老爷早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门口,等把我们安置好以后,连夫人已经是眼泪涟涟,我的心里揪得难受,也陪在一边暗暗垂泪。连老爷只是在旁边长长地叹气,看见清河的时候,也是眼圈红了红,但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泪来,而是拍了拍他肩膀,嘴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   一年多未见,两位长辈竟好象突然老了许多,神态语气之间也显现出了风烛残年的凄楚,让我一时之间十分心酸。本想留下来照看大哥,但是硬被他们赶走,说是清河好不容易回来,都几年没着家了,赶紧回去看看,大哥由他们照应着。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并把托付给他们的旭儿也带回了家。   血毕竟浓于水。旭儿一看见我,就欢欣鼓舞地跃进了我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放:“娘亲,旭儿好想娘亲哦!”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鼻子酸酸的:“旭儿真乖,一直在等娘亲回来。”我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激动得无法言语的清河,他的眼圈也已经微微泛红,身子轻轻地颤抖,紧攥着的拳头显示出他正压抑着内心的激荡。   “旭儿,来看看这是谁?”我蹲了下来,亲了亲孩子的脸蛋,然后指向清河。旭儿好奇地看向清河,瞬间似乎呆了呆,竟然马上朝我身后躲去:“娘,他和爹爹好像哦!”我轻轻地笑出了声,揉着孩子的头发:“傻瓜,他就是爹爹呀,旭儿不认识爹爹了吗?快叫呀!”旭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微笑的清河,怯生生地喊了句:“爹爹!”清河一下子冲过来抱起了孩子,紧紧地搂住他,闷声道:“乖,旭儿,爹爹真的好想旭儿!”声音里微微有一丝哽咽,看得我和应儿在旁边直抹眼泪。   马车很快就在王府门口停住了,何伯已经知道了消息,带着一众下人守在门口。看见我们下车之后,便马上恭谨地跪下来请安,何伯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语不成声。倒是清河一直安慰着他,我在旁边笑着问道:“何伯,之前送过来的姑娘安顿好了吗?”何伯忙擦了擦眼泪道:“是的,小人在后院拨了处厢房,又派了几个奴才过去伺候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尾随着清河朝大厅走去。   刚走到大厅门口,一道俏丽的身影就轻轻地掠了出来,娇声喊道:“夫君,你回来了?”定睛一看,不是诺敏还有谁?周围的人群马上就安静了下来,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打转着。我微微地看向清河,只见他满脸的尴尬神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而诺敏一见到我和旭儿,笑容便马上隐去了,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眼里浮现出隐隐的忧伤和震惊。   心痛如绞不曾停止过,我敛下眸子,掩住眼里的淡淡波光,咬了咬牙,硬是逼得自己露出了满脸笑意:“我忘了告诉大家,诺敏姑娘曾经在殿下落难时伸出援手,而且她与殿下也已经有了婚定之礼,大家都要好生伺候着。”说罢,我从清河怀里抱过了旭儿:“乖,旭儿,随娘回房去,娘还有好多故事要告诉旭儿呢!”双眸一抬,盈盈泪眼就这样毫无预期地对上了清河的双眼。   他的脸色一变,眼里满满的心疼和不舍,我刚欲转身,却被他紧紧地拉住了手臂。我朝他微微一笑:“殿下,妾身累了,放妾身去休息吧!”生疏谦恭的话语终于使得他眼里掠过了一丝惊怒,但到底还是放了我的手,淡淡道:“你先去罢,我等等便来。”慢慢地抱着旭儿穿过大厅,我仍能感觉到清河灼灼的目光。刚迈进回廊,泪水便再也无法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娘亲在哭吗?”旭儿软软的小手慌张地抹干了我的泪水,我看着他担忧的小脸,笑着摇了摇头:“娘是因为太久没看见旭儿了,心里太高兴所以就哭了!”旭儿笑着亲了亲我的脸:“娘亲,高兴也会哭吗?”“是啊,太高兴太难过都会哭的。”   和旭儿回房间以后,陪着孩子玩了一会,给他讲了一些外面的风土人情,又考了考他这一年来的学业,终于两个人都有些乏了,便搂着孩子在躺椅上浅寐。半醒半睡间,有人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隐约中还听到了浅浅地叹息,随后温热的嘴唇覆了上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住了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清河搂着我的肩膀伏在旁边,眼睛正紧紧地盯住我。   “醒过来了?对不住,吵醒你了。”我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孩子呢?”清河埋下了脸,轻轻吻着我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回答:“让应儿抱到隔壁房间去睡了。”我点了点头,正准备侧过身,却被他紧紧搂住了无法动弹。“云儿,不要再哭了,看到你的泪水,我就很心痛。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娶诺敏的,你放心罢。”他温柔的声音拂过我的耳边,我哽咽道:“可是你和她在上京便已经成过亲,那是事实。”   “那是权宜之计,我与她再好好谈谈,想必她会谅解的。以后就只当我们多了个妹子罢了……”顿了顿,他突然猛地转过我的身子,脸对着脸,但是眼睛里却浮现出淡淡的愠怒,“以后再也不可叫殿下、妾身什么的,你就是我的云儿,我也只是你的清河,知道了吗?”看着他一脸气愤的神情,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像个孩子般较真,我刚才就是心里不舒服故意刺你的!”   “我知道”,他闷闷地回答,猛地亲了我一口,“可我就是心里难受!我不喜欢你这么生疏,好象我们之间距离很远似的,我当时只觉得心里一阵害怕。”我长叹了口气,直往他的怀里钻,好温暖又好熟悉,真想永远依偎在清河的怀里。   “万一父王要赐婚,该怎么办呢?”   “我去和父王说,我就要你一个,让他撤回赐婚!”   “可父王会答应吗?”   “其他的我都能听父王的,可是只有这个我一定要拒绝,我去求他,父王会答应的。”   是吗?皇上真的会答应你吗?清河,你一直是皇上心里最能干而又最听话的儿子,他会容许你的反抗吗?而你,又真的能拒绝皇上对你的要求吗?   “我好担心大哥啊,他肯定会好起来的吧?”   “会的,你不要想,也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   《清元纪》第一卷已经落幕了,谢谢大家从开始到现在都陪着我,关注着我,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毕竟这是我第一部稚嫩而不成熟的作品,不管评价如何、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加油。后面开始就是《清元纪》第二卷了,在爱与恨之间、在选择和斗争之间,惜云的命运又将如何呢?又将会是谁引领着她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呢?敬请大家继续关注。       [第二卷:第五十一章]   这几日我一直往返于王府和连府,大哥的病是越来越沉重,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那么忧虑。有时候,我甚至不敢踏入房中去看大哥的病靥,不是胆小而是怕自己无法接受,所以逃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再次承受失去至爱之人的打击,那最后一根弦犹在那里颤悠,我怕…怕有人不经意压断,那时候的我又当如何呢?   过了几日,宫里有人传唤,召我和清河进宫面圣,总算该来的还是要来。临行前,清河抓着我的手,认真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拒绝父王给我的指婚,这辈子我定不负你!”看着他闪亮的眼神和坚定的神情,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胜负还未分晓,言之过早。马车在宫墙内兜转,看着熟悉的朱墙高楼,已经将近2年多未曾再踏入这皇宫一步。自御书房一谈后,我便再也没有进入皇宫,如今面对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仍旧是在御书房接见。太监通报以后,我和清河便走了进去。和2年前没有变化,只是这次只有老皇帝一人端坐在书台之后,正低头批阅奏章。   “儿臣参见父王。”我们恭谨地跪地请安。   “平身吧,赐座、看茶。”皇上淡淡地吩咐旁边的小太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毛笔,抬起头看着我们: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只有眼睛却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竟比以往更盛。一看到我们,他的脸上便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可我总觉得他的眼底却依然还是那么冰冷和平静。   “这两年你们辛苦了!清河,你做得很好,朕相当的满意!”皇上捋着胡须大笑,声音洪亮,听上去十分的高兴。   “父王谬赞,这是儿臣应当尽的本分,绝不敢居功!”我想清河应该是十分的高兴,连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也是,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和赞赏不正是他一直在努力的目标吗?我略微扯了扯了嘴角,心里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悲哀。   “二儿媳,你现在可怨朕?两年前朕是欺骗了你,可这也是为了我们清元王朝啊,你能理解吗?”皇上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淡淡地问道。   “儿臣不敢。”我低眉顺眼地回答。是啊,我是不敢怨你,那是因为你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子,可不敢并不代表我不会!我怨你,怨整个清元皇室,为了巩固你们的统治,牺牲别人的生命、牺牲别人的幸福,我亦怨亦恨。   “是吗?”皇上显然不是很相信,可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听说你兄长卧病在床?如果不是他丢下公务陪着你胡闹,又怎会落到如此的地步,叫他好生休养吧!”平静无波的口吻里隐含着淡淡的责备和怒意,我双手紧紧地攥着裙裾,低头咬牙道:“儿臣知罪,儿臣会转告家兄好好养伤,以便能早日康复为父王效劳!”皇上轻轻地颌首没有说话,倒是清河听出了我话里的悲愤,怕我一时无法隐忍,悄悄地扯了扯了我的袖子。我不着痕迹地拉了回来,气得牙根隐隐作痛,心里憋屈得难受。   “清河,听说你把克尔氏领主的女儿带回了殷都?你和她在上京有过婚定之礼吧?”皇上转移了话题,突兀地问道。清河一下子措手不及,呆了半晌才道:“是的。不过儿臣与她的婚定之礼权宜之计,当时只是为了掩饰身份!”看来,老皇帝终于开始切入正题了!   “虽说是权宜之计,但是女儿家的闺誉可是相当重要的,既然你已经与她有过婚定之礼,朕就给你们赐婚,过几日好好地操办一下吧!”   “父王!”清河猛地站了起来,跪在了地上,“恕儿臣无法从命,儿臣这辈子只要云儿一个就够了,儿臣答应过永不负她,父王难道要叫儿臣出尔反尔,违反誓言吗?”我的眼睛顿时感觉热热的,忙敛下了眸子,怕被别人看见眼中的泪意。   “那你说,那个姑娘的名节怎么办?难道为了你的誓言,就要毁掉另一个女子的清誉和人生吗?”皇上的口吻逐渐变得严厉,脸色也开始凝重了起来,书房里充斥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息。   “父王,我打算认那姑娘为义妹,到时候请父王再为她指一门好的姻缘,求父王答应!”清河猛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一瞬间书房里出奇的安静。   “啪”一声脆响,一块纸镇一下子摔到了清河的身上,又掉到地上裂成了两半!我和清河都不由自主地猛一哆嗦,清河更是脸色灰败,身子也开始微微地颤抖。那么用力的扔过来肯定相当的痛吧?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我很想跑过去安慰他,但是身子却好似被桎梏住一般,只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泪,无法动弹。   “简直是胡闹!你现在是想反抗朕了吗?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飞了?放肆!”皇上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全身都散发出盛怒的气息,那双冷酷的眼睛更是仿佛能把人刺穿,让人不寒而栗。   “二儿媳,你的意见呢?”皇上压住怒火,装做云淡风清的样子,转过头微笑着问我。“儿臣……”看着皇上带着笑意的脸,我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如果我说愿意,皇上肯定就赐婚了;如果我说不愿意,皇上在盛怒之下会不会给我定个死罪呢?感觉背上的衣服已经湿冷一片,紧握着的双手也是一片汗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神经也越绷越紧。“怎么不回答?”皇上斯条慢理地说道,双手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儿臣……”一咬牙,我忽地站了起来,一下子冲到了清河身边跪下:“儿臣…不愿意!”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书房又是一片寂静,我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很怕这次老皇帝气怒之下会砸个香炉给我。“吱——”是椅子朝后拖的声音,皇上站起来了!一颗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慢慢地滑落了下来,我猛地一下抬起了头,灼灼的目光一下对上了皇上冰冷的眼睛!皇上显然没有料到我是如此大胆,竟然敢直视天子,惊讶之下后退了一小步,有点楞住了。   “不管你们如何反对,朕都已经决定了,过几日择日完婚!”皇上冷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子不再看我们。“父王,儿臣恳求您收回成命,其他的儿臣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个请父王成全儿臣吧!”清河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地恳求,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我跪在旁边,满腹的心酸和心痛,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求父王成全!”   “你们给我停下!”皇上猛地一拍桌子,走到了我们面前,“清河,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了吗?你是一个皇子,就有义务为了清元的安定和人民的幸福做出牺牲!没有大家焉有小家?国家不安定,小家会幸福吗?”这一番义正严辞的话语一下子把清河打懵了,清河可以说是圣贤酸儒教育下的典型产物,他永远是国在前,家在后,以前这样,现在亦如此。   “清河,你可不要辜负父王对你的一片苦心和期待啊!和克尔氏领主的女儿成婚,将给我们清元带来莫大的好处,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罔顾我们整个清元啊!”皇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清河的肩膀。清河一下子沉默不语了,可是微微抖动的肩膀却显示出了他内心的激烈斗争和矛盾。   “父王,儿臣…儿臣答应!”痛苦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里,我猛地闭上了眼睛…果然呵!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模糊,我垂首跪在地上,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低落在了冰冷的地上,打得地面的水渍越来越大…“二儿媳,你呢?”皇上再次“询问”我的意见。   “儿臣…答应…”我哽咽着回答,一切原来早已经成了定局,何苦来哉?   “那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吧!”皇上终于一偿所愿,高声笑着走出了书房。   “我们回去吧!”清河站起身过来搀我,我挥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脸上泛开了凄楚的微笑:“恭贺殿下又要喜结良缘了!”说罢,我自笑着朝殿外走去,身后清河的呼唤声早已经听不见了,耳边犹想起了那句誓言:“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讽刺,简直是讽刺!    [第二卷:第五十二章]   回去的路是冗长的沉默,我木然地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心里只觉得淡淡的,好象什么都已经没了,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愤怒…   “云儿…”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犹豫而又内疚的脸,我朝他淡淡地笑了笑,平静地说:“不要解释,我什么都明白了!”看着他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眼神微微地闪烁着,我又转过头看着窗外。这个人,我已经完全不认识了,亦或是我根本就没有真正地认识他,我是多么地糊涂,就这样爱上了一个模模糊蝴的影子,爱上了一个在自己心里勾勒出来的虚幻的男人…该醒了,真的该醒了!   马车停在了门口,我匆匆地走进了大门,没有理会身后的喊声。“应儿,子晨!”刚跨进我住的院落大门,我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应儿从里屋探出身子,有些不安地看着我,她知道我刚刚从宫里出来。子晨则是默默地垂手站在一边,和往常一样听着我有何吩咐。   “我们回连府,应儿你去收拾行李,子晨带旭儿过来。”我一边吩咐一边朝屋里走去,子晨点了点头便不慌不忙地领命而去,只留下应儿一脸呆怔地楞在了原地:“小姐,为什么要回去?难道皇上……”我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应儿你总算变聪明了,快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小姐!”应儿哭喊着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我,汹涌而出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一股心酸绕上了我的心头,清了清嗓子,不想让任何人听出我声音里的哭意,我转过身子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笑道:“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难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那我一个人走了哦,把你留在王府好了!”应儿忙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要,小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眼睛,我不禁扑哧一下笑了:“行了,快擦擦眼泪,帮我理一下衣服,也不用全部带走,先带几件换洗的就成。”应儿答了一声,两个人便在屋子里忙开了。少顷,子晨就带着旭儿进来了,我们的东西也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牵着孩子的手,带着应儿和子晨我跨出了王府的大门,何伯看见我们的样子,急急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夫人,不知道夫人要去哪里啊?”何伯的眼光在大包小包的行李中逡巡着,我笑着安抚他:“我这几日暂时先回娘家,我哥哥的病也不待好,我这心里着急,总想着还是自己亲自看着才放心些。”听我这么说,何伯焦急的神色褪了大半:“是,这样奴才就放心了,只是后几日的婚典……”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圣旨老早就到了,皇上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事儿,那日我自然会来,你待会就和殿下说我回娘家看大哥去了。”我柔声道。“夫人,您…唉,您路上小心!”何伯似有难言之隐,略带叹息地看了我一眼,我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大概也只觉得我可怜吧,为着清河苦守了几年,好容易回来了清河又要娶别的女人,人哪……我也没有去计较他话里的隐意,只笑了笑便登上了马车。   车内。“娘,我们去哪呀?”旭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我轻轻地抱住他又软又小的身体,笑道:“咱们回姥姥家,大舅舅生病了,旭儿和娘去看大舅舅。”“恩,大舅舅一定会好起来的,娘,你不要担心了哦!”旭儿踮起脚尖,撅着嘴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们旭儿好乖哦,娘最喜欢旭儿了!”笑着眯起眼睛,我狠狠地在旭儿脸上香了一口,逗得旭儿“咯咯”直笑。这孩子如此的聪明懂事,叫我又怎能不爱他不怜他呢?   若说来到这个时代我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了旭儿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三年前也许我就不会再醒来了吧?我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也全是系了在他身上,这个孩子是我心里永远无法舍弃的温柔,是我这辈子最爱也最想永远呵护在怀里的宝贝;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今日的我怕是会一蹶不振,深陷在又怨又妒的泥沼里,再也爬不起来了吧?旭儿,从今天开始妈妈要好好地看着你、护着你长大,即使是一个人撑起一切也没关系,只要这人生路上还有你的陪伴,妈妈都会义无返顾勇敢地走下去,我的旭儿呵!   很快就到了连府,下人们马上就上来帮我们安置好了一切。连老爷和连夫人怕也是早就知道了,连夫人拉着我的手只是哭泣,不住地说我命苦,应儿在旁边也是直抹眼泪,好象还嫌不够乱似的也要掺上一脚;连老爷则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会看着我长叹一口气,怕心里也是觉得闺女受委屈了吧?反而我是一滴眼泪也没掉,还笑着反过来不住地安慰他们。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见你担心,整天还笑嘻嘻没事儿人一样!”连夫人一个拿着手绢擦着泪水一边瞪着我。唉,我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娘,您自己也说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再哭再闹也是无济于事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还不如顺其自然!您就别瞎操心了,大哥的病也还没好,您说您担了这个心又担那个惊,身子怎么受得住?儿孙自又儿孙福,您放宽心吧!”听我这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连夫人总算是止住了眼泪,瞪了我好几眼才算放过我。   接过侍女手里的药水,我轻轻地推开了门。屋子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股药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头,旋身阖上了门。一个苍白的男子正躺在床塌上,放下来的长发披散在被褥上,乌黑发亮的发丝,衬着他端正温雅的五官和白皙的肤色,更有一种纤美却不失风雅的韵致。我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碗,推开了书桌前面的纸窗,一阵清凉的风吹了进来,驱走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大哥,醒醒,该喝药了。”我小心地叫唤着床上的男人。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一双乌玉般的眸子慢慢地睁开了,看到是我,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云儿,怎么是你?”声音十分地嘶哑,已经不复以往如春风般悦耳动听,我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忙弯下腰小心地搀起他,打趣道:“看到是我不高兴?那我可就走了啊,再找个可心的丫头服侍你怎么样?”大哥笑着摇了摇头,吃力地道:“伶牙利嘴,怎么竟比以前还厉害!”他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啊,这病已经重到这个地步了吗?脸上虽然笑着,可我的心却好象直直地掉进了冰窖,冰冷冰冷的……   “不和你吵了,免得你说我欺负你这个病人!吃药!”我笑着嗔了他一眼,舀了一小勺药汁,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慢慢地喂下。大哥一句话都没说,只微微笑得凝视着我,淡雅的如玉笑容衬着乌黑的长发,只觉得飘然得脱俗,竟像是画里不沾一丝风尘的谪仙了,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走。“云儿,你怎么哭了?”我一回神,才发觉早已经泪流满面,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我一边把手里的空药碗放回了托盘里,一边笑道:“大哥,你可真是越看越好看,倒真有几分病西施的味道了!这要让殷都的姑娘们看见,可不得全都碎了满地的芳心?”   “你这丫头真正是胡闹!”大哥难得地正色训我,但是脸上却飘起了淡淡的红晕……难得看见大哥这么“纯情”的样子,大概是从未和别的女子亲近过的原因,我在心里暗暗偷笑。“云儿,你老实告诉我,你突然回家,是不是皇上终于还是指婚了?”大哥严肃地看着我,清明的眼神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视半晌我终还是败下阵来,只微微点了点头。“唉,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只没想到皇上这么心急。”大哥轻轻地叹息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心里早就清楚了!”我扯开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我轻轻地抬起了头,却看见大哥满脸的心疼和怜惜:“以后只照着你的心意过吧,苦了你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呜咽了片刻,终还是凄声喊道:“大哥!”我这心里的苦,只有大哥明了,当我微笑着面对别人的时候,也只有大哥能看到我这心里正在流泪、正在流血。“大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云儿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大哥了!你千万不要扔下云儿一个人啊!”我枕在他的膝头,潸然泪下。   大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发,一阵风吹来,掀起满室的寂凉。    [第二卷:第五十三章]   一连过了好几天,我一直在病榻旁边照顾大哥,他的病情已经连太医也束手无策了,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清醒过来能撑着和我多说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了…我终于意识到再也无能为力了,连府上下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每次看到他纤弱的身子,我都不觉悲从中来。可是我不能掉眼泪,不能再让连夫人和连老爷担心,他们心里一定比我更加的沉痛吧,连日来的悲痛和担忧已经把他们压得更形苍老和疲惫。   这日傍晚,王府终于派人来催了,晚上的婚宴正妃是一定要参加的。带着应儿和子晨坐上了马车,我没把旭儿带回去,下意识地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一切的事情,或许也有点自私的心理在作祟吧,我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娘亲。跨进王府的大门,只见到处张灯结彩,檐下挂满了盏盏的大红宫灯,窗几和门檐贴着一张张刺目的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夫人,您可来啦!奴才真怕您赶不上,误了时辰就不好了!”何伯一看见我们伫立在门口,马上就迎了上来。“怎么会?这可是殿下与诺敏姑娘的大喜之日,我又怎么敢误了吉时呢,何伯您多虑了!”我漾开一抹讽刺的笑,不冷不热地回答。“这…是,是奴才考虑不周,请夫人见谅!”何伯没想到会碰了一个“软钉子”,吃惊之余忙低头请罪。“好了,下去吧,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第一次,我对这个忠于清河的家仆有了些许不耐,实在不想与他再周旋下去。   带着应儿和子晨回到自己的院落,一路上下人们都用余光偷偷地打量我,他们是在估量以后我在这王府里还有多少地位吧?我挺直了身子,昂着头走在了前面,这种时候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有一丝丝的脆弱,不然明天不知道又有多少流言蜚语。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我就吃了一惊,满屋子刺目的红色,窒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小姐,没事吧?”应儿看我脸色一变,忙担忧地问道。“没事,你去叫几个人来把这屋里的红色给我去掉,我不想看到我屋子里有一点红的东西!”我冷冷地吩咐,把我的房间也弄成新房的样子是讽刺我吗?清河,你做得是不是太绝了?你是一定要看到我心死你才会满意吗?   我坐在梳妆台前,木然地看着侍女们帮我绾发梳妆,发髻上光华四射、璀璨夺目的凤簪,和身上披着的大红色玉凤团花的曳地纱礼服,正是九年前嫁给清河时皇上御赐的王妃正服,我就是穿着它嫁进了八王府,没想到今天会为了清河迎娶侧妃而再次穿在身上,这一切是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看着镜子中艳丽端庄的女子,我微微地扬起嘴角:盈盈秋波,流转出些许的忧愁,淡淡的笑意,更衬出高贵而又不失美艳的风韵…以前的青稚神态早已经不知所踪,曾几何时,我竟也变成了集风华于一身的女子?真不知是喜亦是悲。   “走吧!”我站起身淡淡地道,旁边的侍女忙过来搀住我,犹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我朝前厅走去。夜幕早已经降了下来,整个王府灯华齐放,更显出了富丽和热闹的氛围。刚踏出院落的大门,就听到了前厅隐隐传来了热闹的人声,看来宾客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正在我们碎步前行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朝我这里跑来:“小姐,小姐!”   会叫我小姐的只有连府的下人,再定睛一看,不正是一直在连夫人里房里服侍的贴身丫鬟吗?我的心里不禁浮现出了不详的预感:“怎么了?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了?”那个丫鬟“扑通”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小姐——!大少爷……大少爷不行了!”只觉得“轰”的一声,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黑寂,恍惚中我好象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小姐,小姐,醒醒啊!”应儿的哭喊声传进了我的耳里,对,不能昏过去,我要醒过来,我要去见大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应儿和子晨焦急的脸庞映进了我的眼帘。   勉力支撑起身子,看了看周围早已经吓呆了的侍女,我冷静地道:“马上回连府!”说罢,马上急匆匆地朝府门外走去,“可是,夫人,待会就要开席了!”一众的侍女们在身后焦急地喊道,“就说我不出席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转过头我冷冷地扫视了她们一眼,那些使女们马上都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我对视。一坐上马车,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全身都发抖了起来,等等我呵,大哥,一定要等我!“快点,快点,再给我快点!”我掀起帘子朝车夫怒喊道,快点啊,再快点……   泪水纷纷乱乱地落了下来,我拼命地紧握着不住颤抖的双手,笑着转过头问应儿:“大哥会没事的对不对?一定会等我们的,对不对?”应儿早已经泣不成声,只喃喃地哭喊:“小姐,小姐,你别这样啊,小姐……”我一下子抱住了应儿痛哭失声,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啊,我的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心里又急又痛,一口气再也憋不住,一股猩甜猛地窜上了喉头,“哇“一下呕出了一口血,是自怡凌去后一直隐埋在我体内的病根,大夫说我不能再情绪激动了,不然这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小姐,没事吧?”应儿惊叫一声,坐在车外的子晨也急忙探了进来。我一边拿出手绢擦拭血迹,一边笑着安抚他们:“没事,只是旧病而已,不要担心。等等回去,切不可告诉老爷和夫人,知道吗?”子晨和应儿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爹和娘是再也经不起一点点的打击和折腾了啊!我也一定要坚强起来才可以!   刚下了马车,连府的管家马上上前扶了我下来,眼睛也是一片红肿,忍住悲痛,我沉声问道:“老爷和夫人呢?”“在少爷房间里。”管家一边抹泪一边哽咽道,“知道了,快,我们去少爷房里!”我吩咐了身后的仆从几句,便心急如焚地朝大哥的房里跑去。走廊上不时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只听得人更加心酸,真是闻者溅泪!   刚跑到大哥房门口,只见一众仆人已经跪倒在地默默垂泪,难道…难道大哥已经去了吗?我一下子推开了房门,只见连夫人和连老爷都坐在大哥的床沿低泣,而大哥正微笑地坐在床头看着他们,一见是我,都愕然地回过头。“你…你怎么回来了?晚上王府不是有婚典吗?”连老爷站起来诧异地看着我,“是我叫云儿回来的,我想怎么也得让他们兄妹两见上一面!”连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答道。   “糊涂!简直是糊涂!”连老爷生气地呵斥着连夫人,转过头蹙眉看着我:“云儿,回去吧!”“不要!”我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爹,就让我陪大哥最后一次吧,我求您了!”“爹、娘,你们就别骂云儿了,既然她来了,就让我和她好好说会话吧!”大哥脸上带着微笑,但声音却是有气无力,“唉,好罢!”连老爷脸上满是沉痛的神情,只摇了摇头,便带着哭泣不止的连夫人出去了。   看着大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血色,黑玉般的眼睛闪闪发亮,竟然和常人差不多…真的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啊……我再也掩不住自己的心痛,哭着投到了大哥的怀里。    [第二卷:第五十四章]   “傻丫头,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大哥喜欢云儿笑的样子。”大哥抚摩着我的头发,微笑得凝视着我。“好,我不哭。”我慌忙擦干了泪水,支起身子,朝大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靥。“我们云儿越来越漂亮了!云儿,帮大哥梳一下头发,大哥很久都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了,邋遢得很。”大哥拉着我的手,笑道。   “我现在才知道大哥也这么爱漂亮,不害臊!”我拿起台子上的木梳,一下一下梳着那一头顺滑发亮的头发,眼泪一滴一滴地滑了下来,幸好大哥背对着我。“女为悦己者容,大哥也想让喜欢的女子看见自己美好的一面啊!”大哥轻笑出声,犹如春风般沁人心脾。心里一酸差点就哭出了声,我紧紧咬住了嘴唇,片刻之后才戏谑道:“大哥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吗?是哪家女子啊?”   “我喜欢的女子,就像天上的云儿一般,温柔而又纯洁。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是那么天真,那么美丽,美好得只想让人把她轻轻搂在怀里,舍不得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永远只想让她在自己的臂弯里,呵护着她,爱护着她……”低缓而悦耳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我的耳里,字里行间满溢而出的爱意,让我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我轻轻地缓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哽咽地道:“那个女子说她很高兴,因为有大哥这样好的男子深爱着她,她说她也很喜欢大哥,大哥那么地疼惜她、爱护她,她觉得好幸福。”   大哥冰凉的手轻轻地包住了我的手指,低笑道:“是吗?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好了。我原来想着这辈子再也不娶妻,只要在她身边看着她、守护着她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可原来还是奢想,上天还是不容许我的这份爱、这份情意啊!大哥只想说对不起了,我再也无法继续陪着你走下去了,我的云儿!”   “大哥!”我已经泣不成声,转过身子,轻轻地抬起了他带着泪痕的脸。抚摩着他熟悉的眉眼,我微笑地道:“慕云,慕云,叫我嫣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嫣然,嫣然一笑的嫣然。”慕云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眼里带着些微的迷茫,只笑着启唇道:“嫣然,嫣然一笑,好美的名字,就和你一样。”滴落的眼泪混合着他的清泪,缓缓地滑落进了长长的发丝,心一点一点地碎成了点点的粉末,飘散在了夜风中。   “嫣然,如果有来世……”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来,我低泣着轻轻地吻在了他逐渐冰冷的唇上:“如果有来世,我们不做兄妹,我们做夫妻。慕云,下一世我来找你,我来爱你,我来护着你,你要等着我。”他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舍..不..得,还是…由我来…爱你…”我轻轻地整理着他耳际的长发,呜咽出声:“好,都随你,要记得今天我们说过的话,来世再相会。”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漾起了一丝幸福的笑,修长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屋外的凄楚的哭声传了进来,我轻轻地把头枕在了大哥的胸前,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慕云,慕云,我也爱你呵……只有你,永远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你的目光也永远只追随着我一个人,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对我的爱那么地纯粹那么的深刻….慕云,这一辈子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上天你为什么这么残酷?为什么你又要把我爱的人从我身边夺走呢?这一次,我真的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早知如此为何还要把我送到这里呢?如果不是我,慕云和怡凌也许现在还过着幸福的日子,也许还好好地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儿……”苍老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轻轻地抬起头,是连老爷悲痛的脸:“回去吧,回王府!”“爹!”我一下子抱住了他,放声大哭:“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着大哥!”“傻孩子,这怎么可以?你必须回去!”连老爷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大哥他走了啊,我难道都不能陪着他吗?爹!”我红着眼哭喊道。“胡闹,你难道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你是王妃,有自己的义务和责任!”连老爷难得地板起了脸。   “义务和责任?不就是帮着清河娶小妾,这算什么义务和责任!我要在这里守着大哥!”我“腾”地站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回道,心里是满满的伤痛和愤怒!“混帐!”我的脸一下子被打偏了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回去吧,唉,爹也是为了你啊!”连老爷摇着头,略带着颤巍地转身走了出去,身形一下子好象老了几十岁。   “回去吧!”我淡淡地对着站在一边的应儿和子晨道,转身离开了房间。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地流泪。清元皇室,你们欠了我多少?!我甚至都无法为刚逝世的哥哥守夜,我们连家鞠躬尽瘁地为王朝奉献了一切,而你们又回报了我们什么?我爱的朋友、我爱的男人都已经离开了我,下一步你们还要夺走什么呢?我的爹娘?我的孩子?!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对我不仁,我又何必有义?!   “小姐,我们是直接去大厅吗?”我微微弯起了嘴角:“不,你们先随我回去,等我打扮妥当后再去。”应儿和子晨什么也没说,也许是我身上强烈的恨意也传达给了他们吧,他们只是默默地听从我的吩咐,以另一种方式支持着我。   回到房间,我拆掉了头上的凤簪,褪下了身上的礼服,“小姐,那你穿什么?”应儿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要为大哥守孝!”我冷冷地笑道。高高堆起的云髻,没有一点装饰,只在发际别了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色娟花,一袭洁白的曳地纱裙,衬着我后面倾泻而下的发亮的青丝,只觉得飘逸而又高洁,犹如一朵在雪地绽放的雪莲,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应儿和子晨也早已经换上了白色的锦服,“把里屋的古琴拿来!我待会还要好好地恭贺殿下新婚之喜呢!”没想到那两年来无心所学的琴技,会在今日派上用场,真是讽刺!“走吧!该给殿下道喜去了!”我微微一笑,率先走了出去。清河,不知道你看到这样的我会是什么表情呢?我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   题外话。   这两章写得我真是心力交瘁,我好喜欢连慕云,这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我给虐“死”了,我哭,我大哭,我狂哭。   有些亲可能会感觉云儿为什么到现在才爆发出现代人的特性,其实我自己觉得是很合理的。个性总要一层层的转变,从幸福到不幸再到仇恨,这中间总有个阶段,再说原来女主的性格就是随遇而安型的,一下子让她转变,从人性上说是很不实际的,这就有些类似于最后一根稻草的道理是一样的,在骆驼身上一根根地堆稻草,到最后一根的时候,骆驼承受不住压力,最终还是被压垮了。。。   云儿的设置也是这样,我也是一点点地给她压草,一旦压破了她最后那一道心理防线,她才会反抗、才会爆发。。。汗,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大家理解没?   总之。。。总之,后面越来越难写了,哭啊。。。。。       [第二卷:第五十五章]   正厅两侧各站着几个侍从,一见到我的装扮,个个都有些目瞪口呆。待我刚要迈进大门的时候,一个侍从出手拦阻了我:“夫人,今天是殿下的婚典,夫人这样恐怕不合时宜吧?”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个侍从略一瑟缩,终还是垂下了手,我冷哼了一声,踩着延伸至廊外的织锦地毯,跨进了大厅的门槛。   “今晚可真是热闹啊,不是吗?殿下,臣妾庆贺来迟,请殿下恕罪!”娇柔而又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厅内倏地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射在了门口,连上首两个新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亭亭玉立的白色身影。白玉般的面容,如水似的潋滟双眸,粉艳的樱唇娇嫩欲滴,即使是如此素雅的打扮,也遮掩不了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反而更增添了她神秘而又冷艳的风采。   女子轻移莲步,神态雍容,婀娜多姿地慢步走到了大厅中间,身后曳地的白色纱裙拖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一阵清风拂来,吹起了她倾泻而下的水亮长发,衬着漫舞在风中的白纱,更是绝代风华,犹如九天而下的仙子,全场的人都看得痴了,呆了。我微笑着环视一周,心里微微地冷笑:“要的就是你们这幅蠢样!”不经意间,目光落入了一双炽热的眼睛里,眼神里汹涌喷发的火焰差点让我惊叫了起来:“孔言,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忙调转了目光,心神一凛,看向了上座的清河和诺敏。   “殿下,怎么了?”我轻笑出声。“啊,是云儿,没事没事,来了就好!”清河从呆怔中猛然醒悟,忙尴尬地应道,惹得坐在旁边的诺敏脸色一阵阴沉。大厅里的宾客仿佛如梦初醒,都低声交头接耳了起来:“这王妃可真漂亮,不过她今天怎么穿白色的衣服,难道不知道忌讳吗?”“谁知道,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这种事我们少掺和!”……我只但笑不语,端端地站在那里,“云儿,你是正妃,不要杵在那里了,来上座!”清河站了起来,正欲牵我的手,“夫君!”,挪敏脸色不善,“腾”地站了起来,“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姐姐却穿着一袭白衣,这是什么意思!”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侧妃,就已经这么嚣张,看来是迫不及待地要爬到我的头上了!   “妹妹,今日之事还轮不到你过问!”我虽笑着,但语气却逐渐变冷,“既然你已经是殿下的侧妃,进了这王府就要知道王府的规矩,我与殿下议事,岂容你一个小小的侧妃插嘴!”   “你!”诺敏的脸已经铁青,眼睛不断地喷射出愤怒的火花,“应儿,你说藐视正妃,出言不逊,按照惯例该怎么办呢?”我微笑地问道,“是的,王妃殿下,应掌嘴一百下!”应儿在身后恭谨地回答,一瞬间,大厅又是一片寂静。   “那就按惯例来吧!”我淡淡地回答,“是!王妃殿下!”应儿大声回答,马上朝诺敏走去,“你…你敢!夫君——!”诺敏朝清河大声的“求救”,我则挑着眉微笑地看着清河,他只紧紧地盯着我,脸色虽是沉郁了下来,终还是没有出声。这里的宾客都是达官贵人,若清河拂了我的面子,一定程度上说明他对连家的不敬;另一方面我用宫规来惩治诺敏,这后宫之事皇帝都不会插手,更何况皇子世子,都是当家主母说了算,又奈我何?   “啪”“啪”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的响亮,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很多客人都是坐立不安,想告退却又不敢,毕竟也是皇子的婚典。看着诺敏有些发肿的脸,泪流不止,我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些隐隐的快意,轻轻地掩嘴笑道:“应儿,好了,今天再怎么说也是殿下和妹妹的婚典,可不要扫了大家的兴!”应儿又用力地掴了那诺敏一巴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有些解气地撇撇嘴站回了我的身后。   “殿下,今天臣妾想抚琴几曲,来庆贺殿下的新婚之喜!”我微微福了福身,巧笑嫣然。“可以,本王还从未听过云儿抚琴,想想定是天籁之音!”清河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根本理也不理身边的诺敏,只是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却锐利地盯着我,“殿下,您真是折煞臣妾了!”我略略有些娇羞地低下了头,余光却刚好瞄到诺敏愤恨的眼神,活该,气死你!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恶劣的愉悦情绪。   应儿马上在地毯上放置了软垫,子晨则把拿在手里的古琴安置在了案几上,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优雅地端坐于古琴前面,调了调音节,然后轻笑道:“这第一首,我想送给此生我最重要的人,我那今晚刚刚逝世的可怜的大哥——也是和殿下至亲的朋友连慕云!”周围一片哗然:“什么?!连家大公子去了?”“怪不得今天王妃会穿白衣,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参加这婚典的啊!”“也难怪王妃情绪激动了,听说王妃和她大哥感情十分好!”……舆论都站在我这里了,清河啊清河,你这场婚典办得可真是时候!   冷笑得看着清河的脸色逐渐转为苍白,眼神里浮现出的满满的悲痛和悔意,我真的很想仰天大笑,清河,你不配,你不配为我大哥悲伤,不配为他流泪!   手指略压住琴弦,手腕宛然一动,灵活地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和跳跃,淡淡虚渺的低音从指尖跃出,沉而不钝,轻而有质,整个大厅流泻出了清越琴声,悠远而动人……正在大家都沉浸在凄远的琴声中时,一个低哑而又温润的声音随着琴声袅袅而起: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   ……   琴声伴随着歌声逐渐高扬,婉转而又缠绵,带着深深的悲伤和沉痛,轻轻地敲击着众人的心扉。清扬的歌声里,我仿佛看见了慕云微笑的脸庞,温柔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我,我仿佛听见了慕云低缓而又悦耳的声音,一遍遍深情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云儿,嫣然……”慕云啊,这一生不管我是云儿亦是嫣然,你都已是我心里永远的痛,摸不得触不得,那最深处只为了你存留……琴声终于慢慢地回落,那柔缓的歌声也轻轻地沉寂了下来,伴随着最后一个颤音,戛然而止。   轻轻地收回了手,脸上已经是一片湿意。周围的人亦是一片沉寂,每个人的眼里都泛起了略微可见的泪意。收回了悲伤的心绪,我微微一笑,迎上了清河沉痛而又怜惜的眼神,你痛吗?你悔吗?清河,失去挚友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呢?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婚典上?!你痛吧,越痛越好,你越悲伤我就越高兴!!   “殿下”,我轻轻地站了起来,抱起了案几上的古琴,“您和大哥可真是至亲的好友啊,都选择了这一天,可真是心有灵犀。可惜啊……”我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走到上座,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可惜,一个是喜结秦晋之好,一个却已经是魂飞天外,即将化成一坯黄土,殿下,您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泪水终于如我所愿地从他的眼角轻轻地滑落,我轻轻地蹲了下来,帮他拭去了那一滴清泪,“殿下,臣妾还有一首曲子是专门送给您的,殿下不想要听一听吗?”   “云儿……”清河暗哑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里,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想要我就这么罢手吗?清河,你太天真了,这些可是及不上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分一毫啊!“看来殿下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听这一曲了!”大厅里仍然是一如刚才的平静,一个震撼连着一个震撼,看来他们还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吧!   我微扬起嘴角,直接把琴置在了上座的案几上,然后坐了下来,这样我和清河可真的是面对面了,近得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里,那妖艳而又迷离的自己。和刚才一样,抚平琴弦,我敛下了眸子,指尖轻轻一拨,一缕清越的琴声便从指下飘逸而出,悠然的琴声随风起舞,飘洒在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夜风吹起琴声,也吹起了每个人心里百转千回的情绪。我淡然一笑,幽幽低唱:   “我以为你是真的爱过   所以我才认真把握   不知不觉陷入爱的旋涡   抓不住解救的绳索   我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   从没问过爱的结果   可是你一次一次的出卖我   一次一次让我难过   不要用我的爱来伤害我   你知道我是多脆弱   我做错了什么   你要惩罚我   如果这样你还说爱我   不要用我的爱来伤害我   你的绝情无法闪躲   如果你要解脱   撕毁的承诺   请把我从前对你的爱还给我”   ……   幽怨的歌声里,寄托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怨叹,只让人更是心怜,这天下的男子果然都是薄情郎么?我幽叹了一声,抬起了眸子,正对上清河悲伤而又后悔的眼神。手指仍在琴弦上拨弄着,唇里犹在倾吐着无尽的委屈和幽怨,只有眼神缓缓地交会痴缠着彼此…犹记得那一晚第一次交付出了自己,犹记得那一天为你诞下爱的结晶,犹记得那一夜你我互相交换爱的誓言和信物,这一路走下来,漫长的九年就这样在指缝中溜走,到了如今,为何会走到了这一条分岔路上了呢….果然,还是世事弄人么?   最后一个音节倏然结束,惊醒了大厅里所有的人。“云儿,对不起,我爱你啊!”清河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一滴清泪滴落在了我的脸庞上,整个大厅的人都震惊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示爱,这在那个时代是多么轰动的事,尤其是一个皇子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清河,往事俱已矣!”我平静地凝视着他,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今日却离我好远好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话音刚落,大厅里的人都吃惊地看住我,连诺敏也是一脸的诧异。看来这一晚过去以后,我可能会成会清元第一奇女子了,我自嘲着,却也没忽略清河颓然伤悲的神态。   抱着古琴缓缓步下了上座,来到大厅中间。我双手慢慢地举起手里的古琴,轻轻一松,“轰”地一声,古琴摔落在地断成了两截,上面绞紧的弦终于也松松地滑落了下来!在场的人全都脸色一变,清河更是脸色惨白得如纸张般薄透,恩断义绝,清河呵,这一世最爱的是你,最恨的却也是你!我淡然一笑,跪下,行了一个标准而又雍容的大礼:“臣妾连氏恭贺殿下新婚之喜!”   站起,带着子晨和应儿缓步走出了大厅,“云儿!”身后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唤,我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嫣然一笑,带着晶莹的泪珠:“殿下。”转身飘然离去。    [第二卷:第五十六章]   “小姐,我们去哪里?”应儿在身后急急地问,“我想回去帮大哥守夜。”我淡淡地回答。三道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花园里穿行着,“夫人,这样不妥,还是暂时先留在王府观望一下的好。”子晨冷冷地提醒我。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豁出去了,这世上可没后悔药。”我淡淡笑道,回过头继续朝前走去。突然,一道黑影掠过我们,转眼之间我已经被拥入一个人的怀抱,这个人身上所散发的强烈的侵略气息让我心下一惊!“混帐!快放开夫人!”子晨“唰”地一下亮出了随身佩带的长剑,一个跃身,长剑便直直地朝我身后的男子刺了过来!   “真是伤脑筋啊,你身边的下人倒是挺忠心的!”幽滑而又带着些微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抱着我轻轻地掠至了另一块空地上。“混帐!”子晨有些气急败坏,足尖轻轻一点便又提剑飞了过来,“子晨!不要乱来,他不会伤害我的!”我急忙出声制止他。孔言自小便武艺超群,在战场上更是纵横无敌、杀人无数,子晨便是再怎么拼命也是决计打不赢他,倒是引来别人就不好了。   子晨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还是收回了手,和应儿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孔将军,该放手了吧!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有损名节,更何况这里还是八王府!”话音刚落,只觉得下巴一阵生疼,脸被迫向上一抬,孔言那妖冶的冰冷双眸便映入眼帘:“有损名节?王妃殿下何时在意起这种东西来了?你难道不记得你我在北驻地……”“你住口!”我猛地一偏头,脱离了他手掌的桎梏,“我不记得我和孔将军有过什么过节!”我冷冷地注视着他。   “好,好得很!连惜云,难道你忘了逃离北驻地之前你和说过的话了吗?你说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孔言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魅惑的声音带着火热的气息吹拂过我的耳际,引得我一阵颤栗。“你不要说了,我现在不想听!”我冷冷地转过头,只觉得一阵沉默,脸突然被人一下子扳了过去,温暖的嘴唇便落了下来。我惊呼一声,他温润的舌头却乘机长驱直入,后脑勺被他紧紧托住,更加辗转缠绵地加深了这个吻。   脑海里渐渐地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人都似乎在大海里沉沉浮浮,唯一有感觉的便是泪水如同雨滴似的,不停地往下掉……半晌,他终于放开了我,却见我满脸的泪痕,怒气一下子便充盈了他的四周:“你便如此地讨厌我么?只是亲你一下却哭得如此凄惨,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烈妇?!我告诉你,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要定了你!”他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坚定地宣誓。“你!”我又惊又怒,“你疯了不成?不要再这样了,我好累!”   “云儿……”他双手包住了我的脸,略带叹息,逆光里只看得见他流转的双眸闪闪发亮,流泻出水银般的光泽。“不要这样…我真的好累啊……”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我呜咽着轻轻摇头。“跟我走吧,云儿!”他轻轻的吻不断地落在我的脸颊上,“今日你这般胡闹,皇上必定不会饶过你!”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伟岸而又俊美的男子:“若我跟你走,皇上难道就会放过你我?更何况你不是说你要得到这个天下吗?”他低声浅笑,幽哑的声音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心:“没有你,要这天下亦有何用?我不是那老皇帝,也不是你那个清河,我只是一个爱着你的男人!”   我的世界好象在那一刹那轰然倒塌,脑海里只反复着回荡着那句话:“我只是一个爱着你的男人!”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呵,竟然愿意为了我放弃自己的野心吗?心里仿佛被一古热烈的洪流所淹没,感觉热血一下子涌了上来,在这一瞬间我差点就脱口而出:“好,我跟你走!”可是下一秒,脑海里却掠过很多人的脸,我的旭儿,我的爹娘,应儿和子晨,还有整个连府……不,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不,我不能跟你走!”我微微摇了摇头,终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孔言的脸勃然变色,正欲说什么,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一双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把我拉进了一个人的怀抱,抬头一看,正是脸色铁青的清河!“这么晚了,孔将军却纠缠着我的王妃,不知道有什么意图呢?”像是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一般,清河紧紧地搂住了我腰,桎梏得我根本无法挣脱一分一毫。孔言冷俊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我的腰间,逐渐慢慢地上移,对上了清河愤怒的眼神。   两个男人就这样沉默地对立着,只是用目光暗暗地与对方较劲,月色下两个人的脸色都是这么严峻,空气好象被凝固住了一般,让人窒息得喘不过气。良久,孔言突然笑了起来,幽幽的笑声里带着一丝轻浮:“我正在诱惑王妃与我私奔呢,云儿,你愿意跟我走吗?”在场的人都楞了楞,没想到这一向傲气的孔言竟然也会说这种调戏的言语,但是我却知道他是认真的,那双清冷的双眸里暗暗涌动着一股期盼、急切、甚至有些害怕的情绪,直直地凝视着我,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似的。   我知道假如我说愿意,他便会不顾一切地掳了我……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淡笑道:“孔将军戏言了,我怎么可能会抛下我的家人。”他眼睛里的火焰倏地一下熄灭了,却只是笑着,笑得冶艳无比,只看得我的心微微地颤抖。“孔将军,今日之事就当做戏言,本王亦不再追究,但倘若有下回可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清河冷冷地说道,隐隐有些自得,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感觉很是排斥。   “是吗?那在下告辞了,就此别过,王妃殿下!”孔言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倏然一跃便消失在了夜空中。“怎么?还恋恋不舍?”清河充满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偏过身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我,冷笑一声,我扭头就走。“你要去哪里?”手臂突然被他拉住了,我冷冷地道:“我要回娘家给大哥守夜!”“今晚你还想回娘家?刚才如此胡闹,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大祸了?!”清河一把搂住了我,“我知道,我不在乎,反正我豁出去了,大不了命一条!你放开我!”我急欲挣扎。   突然,清河一下子打横抱起了我,“你放我下来!”我捶着他的胸膛,“休想!”他狠狠地盯着我,气势一下子变得强劲了起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混帐,你放我下来!”清河一言不发,只抱着我掠向了我所住的院落,一路上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地低头前行,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暴怒的清河。    [第二卷:第五十七章]   一脚踹开了房门,清河一下子把我抛到了床上。坚硬的床板硌得我的骨头生疼,我倒抽了一口气,疼得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我一边揉着手肘一边冷冷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清河,此刻他脸色铁青,愤怒的双眸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似的,全身都散发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你莫不是疯了,好端端地朝我发什么火?”我冷笑了一声,偏过头。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闪,清河沉重的身躯一下子把我压倒在了床上,“你想干什么,快给我起来!”我双手紧紧地抵着他的胸口,愤怒地喊道。“是,我是疯了,从你准备要离开我的时候我就疯了!”他的双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简直能把骨头都给捏碎,“你滚,你给我滚!”我咬牙一下子推开了他,慌张地站起身,我跌跌撞撞地爬下了床。   突然腰间一紧,清河一下子把我收回到了怀里,头发一下子散落了下来,长长的发丝倾泻而下,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你还想跑吗?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清河失控的怒喊声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是“嘶”的一声,纱帛撕裂的声音,一个天旋地转,我又被压到了清河的身下。看着他满脸的悲痛和怒意,我渐渐开始毛骨悚然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眼睛里一片迷离。   “清河,你醒醒……”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慢慢地滑落了下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云儿……”他充耳不闻,慢慢地解开了我的衣服,像是膜拜似的,虔诚而有认真地缓缓地吻遍了我的全身,“不要离开我呵,云儿…”他喃喃地而又无意识地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沉重的呼吸不断地呼在我的皮肤上,我整个人开始慢慢地颤抖了起来。“你醒醒,清河!”双手用力地推扯着他,但是被唤起的热意却逐渐让我手脚发软。   “清河!”我猛力地掴了他一个耳光,“你给我醒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不要让我更加地恨你!”脸上的疼痛使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清明,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终于颓然地放下了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这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我爱你啊!”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摇头:“你不爱我,你真正爱的只是你自己!你既然无法放下你身上的责任和义务,也放弃不了对权利的欲望,你就无法全心全意地来爱我!”   “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要不是你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大哥、怡凌也不会走,我恨你,清河!当初我这么这么地爱你,所以我现在才会如此地恨你!”泪水不断地滴落下来,我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看着清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禁轻声笑了起来:“你后悔吗?告诉你,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为了你,为了你们清元王朝,我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沉默了半晌,清河站起身踉跄地走了几步,突然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慕云——!我,我对不起你!”悲痛欲绝的哭声让我的心也微微疼痛了起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滑落,止也止不住……   第二日清晨,宫里便来了人,宣我入宫面圣。看着担忧的应儿和子晨,我只淡笑着安抚他们,便上了马车。该来的一切总是要来的,无法逃避那么就勇敢地去面对。   小太监引领着我来到了御书房门前,“御清王妃到!”一个尖细的嗓音喊了起来。“宣!”房间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我缓步走了进去,皇上正坐在书桌前,一如既往地蹙眉批阅着奏章。“儿臣参见父王!”我垂首跪地请安。屋子里一片沉默,皇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叫我起身,我亦跪在地上不敢动一分一毫,寂静里只有低微的呼吸声和“簌簌”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额头上开始渗出了点点的汗珠,膝盖处的疼痛早已经传遍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我紧咬住牙关没有出声,但却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突然“滴答”一声,一滴汗珠落在青石地板上,溅起了不大不小的回响,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是八儿媳啊,平身吧!赐座、看茶!”皇上终于状似“不经意”地发现了我,“仁慈”地下了命令。   深吸了一口气,我紧紧地攥住了裙裾,咬着牙颤巍巍地缓缓站了起来,双腿又麻又痛,我慢慢地跨出了一小步,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旁边的小太监见状,忙过来搀了我一把。“怎么了,八儿媳,腿脚不方便吗?”皇上关心地询问我,“谢父王关心,儿臣身子稍微有些不适,请父王见谅!”终于坐到了椅子上,我忙恭谨地垂首回应。   “身子不适?也是,瞎闹腾了一个晚上,身子当然不适应了!”皇上淡淡地回答,我低头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互轻轻地放在膝头,没有回答。“怎么不回答了?对于昨晚的事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吗?听说清河的婚典可是热闹的很啊!”我敛下眸子,微微福了福,淡淡道:“父王既已知道,儿臣不能多嘴,亦不敢多嘴!”“放肆!”皇上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倒给朕说说看,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胡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的存在吗?!”   我忙站了起来,猛地跪在了地上:“儿臣不敢,请父王恕罪!”可想而知原来受过重创的膝盖,再次猛烈地冲撞在坚硬的石板上是多么的钻心入骨,疼得我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不敢?竟然敢在婚典上给那克尔氏的女儿掌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皇上看我不停地掉眼泪,终还是放缓了语气,“你今天怎么穿得一身素白?难道不知道规矩吗?!”皇上看到了我身上的孝服,脸色马上又沉了下来。“请父王恕罪,只是因为儿臣的家兄昨天去了,所以儿臣才……”我哽咽着回答。    [第二卷:第五十八章]   “什么?连清王的大公子昨天去了?!竟然是同一天吗……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皇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的手倏地紧紧握在了一起,一阵阵刺痛从手心传来!忘了,就这么简单地忘了?爹,你真应该亲耳听听这一句话,听听连家世代效忠的主子嘴里所说的这一句话!大哥的这一条命,在别人的眼里可能连狗都不如啊!!   “这么说,你也是因为你大哥的去世,所以情绪难免激动了点?但即便是如此,你既然身为皇家的媳妇,也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皇上原来低沉的声音又突然拔高了。   “儿臣自知罪不可恕,只求一死!但是此事皆因儿臣一人所起,与其他人无干,所以请父王不要怪责于他人!”我猛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皇上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回答:“你罪还不致死,再说连清王刚失去了一个儿子,心里定然悲痛,朕又怎么忍心再夺去他的宝贝女儿呢?说到底,你还是我堂妹的女儿啊!”是啊,我怎么忘了当年端和王爷是皇上的叔叔呢?   “虽是这么说,你到底还是犯了错,你说朕该如何惩罚你呢?”皇上锐利的眼光直直地盯着我,我心里兀的一紧,该怎么办?这种时候万万不可敷衍皇上。思索了片刻,我猛地抬起了头:“请父王准许把儿臣逐出宗室,收回儿臣的玉牌吧!”一旦嫁入皇家,女子的名字便会编入皇家宗室的名单里,接受赐封以后按照正式的品级都会下放一个玉牌,昭示你在皇家里的等级和地位。   皇上显然大吃一惊,冷峻的目光怀疑地打量着我,估摸我这话有几分真意。“为什么会想让朕收回你的玉牌呢?”皇上淡淡地问道。   “其实昨晚的闹剧,一半当然也是因为家兄的猝然去世,另一半实际是儿臣的嫉妒所致。请皇上明鉴,这九年来儿臣只一心一意地爱着八皇子,当年听闻皇子殿下去世时,儿臣曾经还打算追随了他去”,我悄悄地抬起了眸子,发现皇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不自然,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暗自冷笑了一下,我又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没想到,儿臣这几年的苦苦守侯却换来这样的下场,儿臣既不甘心并且对诺敏又怀有妒意!儿臣自认为已经无法再以这样的心态继续和八皇子生活下去,所以请父王恩准!”   “可是,这世界上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便只有你一个人例外?!”皇上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   “父王,那是因为那些人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上她们的丈夫!如果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丈夫,她心里必然无法忍受和另一个女子一起分享。爱本来就是自私的,即使父王不同意收回我的玉牌,儿臣也无法和这世间的女子一样,默默忍受着自己爱的人被另一个女子所夺走!儿臣必然还是会使出全身的解数和手段,除掉那个女子,然后不顾一切地抢回自己所爱的人!”   “放肆!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皇上充满怒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书房里充满了有触即发的气氛。心脏倏地慢了一拍,我身上里衣已经被汗水浸湿,粘粘地贴在了身上,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大不了一刀下来!   “儿臣不敢!”我趴在地上大声回答,“就是因为儿臣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才请父王恩准收回玉牌,儿臣不希望到时候因为儿臣的一念之差,酿下大祸,更不希望八皇子殿下因为儿臣变得不幸!所以请父王收回儿臣的玉牌!父王可以判儿臣的罪,但是,爱是无罪的!”   书房里再度陷入了沉默,紧张的氛围压迫得我喘不过气,一滴冷汗缓缓地流了下来,完了,说得太过了,这下真的死定了!我暗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哈哈,好!”皇上洪亮的笑声震耳欲聋,“你这一番歪理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爱是无罪的,好呀,好一个爱是无罪的!”皇上背着手慢慢踱到了我的面前:“连氏听旨,即日起收回玉牌,并从宗室名单中除名,你可有意见?”心下大喜,我忙磕头道:“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   “恩。”皇上点了点头,“可是这旭儿……”我垂首道:“旭儿已经足7岁,自然是随各世子们在宫中读书,只是下廷之后,是不是可以让旭儿在王府和连府两处住呢?臣妾只有这个儿子……”我抬起充满泪意的双眸,带着乞求地看向皇上。“也罢,再怎么说你也是旭儿的生母,这样安排自然也好,爹和娘都可以亲见,也不会觉得孤单和难受。”皇上沉吟片刻,终于答应,我又磕头谢恩。   “云儿,朕今日似乎又看见了几年前为了清河而埋怨朕的那个率性女子,当日朕只是单纯为清河有你这样一个深爱他的女子而感到欣慰,只是没想到今日会是这个局面啊!”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只略微扯了扯嘴角,今日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造成的么?!“这世间的儿女情长啊,唉……”皇上摇着头走出了书房。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皇上的背影,冷冷一笑。皇上,其实你早就想收回我的玉牌,却还要我今日陪你演这一场戏!你是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这么痴恋一个女子,怕他到时候为情所困,而破坏大局,皇室的人无法拥有一份真正的感情,你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得下来,如果今日我不主动要求脱离宗室,恐怕我的下场……   谁说这世上最毒妇人心?…    [第二卷:第五十九章]   从宫里出来,我的心情很复杂。摆脱了这九年来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头衔和身份,我既感到轻松却又有点失落,甚至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情绪,大哥,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我只觉得自己未来的路前途漫漫,迷茫得看不清方向。原来,太过依附一个人,一旦要单独去面对自己的人生的时候,真的会又无措又迷惑……可是这一条路,毕竟还是要自己走下去。   回到王府,我默然地走回了自己的院落,看到应儿和子晨站在外面。一看到我回来,应儿马上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道:“小姐,刚才来了旨意说是您已经被收回玉牌了,是不是真的?!”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我求皇上给的旨意。”应儿诧然地瞪着我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你怎么站在外面?”这丫头对我的举动很是不理解,对我的问话也是爱理不理,良久才扁着嘴道:“殿下在里屋。小姐你也真是的,太任性了!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我点了点她的额头没说话,直接走进了屋子里面。   清河正背着手站在窗栏处,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听到我推门进来的声音,也是岿然不动。我默默地走到柜子旁边,开始收拾东西。“是你去求父王的吗?”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淡淡地回应,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就这么想摆脱我、离开我吗?竟然请求父王收回你的玉牌?!”他“霍”地一下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住我,“你心里最清楚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反过来问我?”我忍不住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英挺的眉毛,乌玉般的双眸,白玉似的面容……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男人,从今天开始已经不再是我所有的了!   “是,我清楚,我明白!可是,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要你离开!”清河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熟悉的气息淡淡地包围住了我,缓缓地抚上他的后背,我长叹了一口气:“放手吧,清河…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一股热流慢慢地渗入了我的衣领:“云儿,云儿……让我再抱一下吧!”带着哽咽的乞求声轻轻地击中了我略微有些疼痛的心,泪水悄悄地从眼角滑落。   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正当我抬脚跨出王府的门槛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叫住了我:“连惜云!”转过头,不是诺敏又是谁?我抿了抿嘴,淡笑道:“王妃殿下,有何指教?”“你!”她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缓了一口气才冷冷地出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笑了笑,冷眼看着她:“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既然你不能走,那只好我走了,你不是想要这里的一切吗?我现在不要了,送给你!”说罢,我直接转身走出了大门。   “那你,你到底爱不爱他?”诺敏有些急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笑着转过头:“王妃殿下,你问错了!你应该问他到底爱不爱你。”她惨白着脸有些呆怔地站在了原地,微微笑了笑我登上了回连府的马车。诺敏,你永远也得不到清河的爱!你用尽心计也只能得到他的躯壳,以及这一些虚名,接着就让我看看,一个不受丈夫疼爱的女子是怎么在这皇室里挣扎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要的。   回到连府,连夫人和连老爷早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情。因为大哥的事情,现在再加上我被“休”回娘家,悲伤心疼自是不必说,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让我的心里也觉得十分的内疚。好不容易劝慰了连夫人一番,才让她停止哭泣回房休息。刚走进大厅,连老爷就叫住我领着我走进了祠堂。   “这样做不会后悔吗?”连老爷略带沉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会的,女儿绝不后悔。”我坚定地回答,“即使女儿没有主动脱离宗室,总有一天皇上也会把我逼离宗室的。那还不如女儿自己先出来的好。”连老爷站在我前面沉吟不语,由于背着身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旭儿你打算怎么办?”我垂下了头,低声道:“只能让他与其他世子一起在宫内读书,这个我没有办法,毕竟旭儿的身份不同,既是世子又是亲王。”   “恩,宫内我自会安排,你不用担心。”连老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今晚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一下吧!”“爹!为什么?”我有些委屈地叫道。“做事太冲动,不计后果!”连老爷一下子转过了身,平日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地盯视着我,看得我心虚得低下了头,“你呀!做什么事都要仔细斟酌,考虑下后果,像你大哥,沉稳又谨慎,唉!”说到后面,连老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祠堂。   看着他略微有些伛偻的背影,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转过头,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连家世代都是高官厚爵,听说连家祖先当年因是开国功臣,再加上世代忠主,所以才能一直享受隆宠到现今,只是这福泽又能荫绵几代呢?连家是世族,所以朝中一半是连姓子弟,再加上门生和连家可以拉拢的势力,这些关系盘根结错,令人很难撼动。可是皇上难道就是傻子吗?他没有动手,只是说明时机还未到,并不代表他心里不忌惮……   我从支鼎里拿了一束香,恭谨地磕头拜了三拜,才插到了香炉里面。坐在垫子上,不经意间看到了大哥的牌位,我轻轻地抚摩着牌面,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慕云,我现在自由了,你会不会替我感到高兴呢?如果你还没走,我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当我孤单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你现在,是不是也是一个人?慕云,我现在很想你…”喃喃细语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的响亮。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抚上了我的脸颊,“是谁?”身上的汗毛倏地全都竖了起来,我惊跳着转过了身,还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就一下子被他搂在了怀里。那狂野的气息让我微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便放松地倚在他的怀里,我低声咕哝了一句:“孔言,你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当真要吓死我了!”“我不是为了你的名节考虑,才这样的吗?”略带戏谑的低沉声音轻轻地在脑袋上方响起,好家伙,被他将了一军!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逸的面容,没好气地答道:“算了吧,孔大将军何时在意起这个了!”   他略略低笑了一声,然后轻声道:“我给你大哥上柱香。”“好。”我连忙从鼎里拿出了一束香递给他。“慕云兄,没想到去年匆匆一面竟然是最后的诀别,这人世间的事果然是说不清道不明啊!”他轻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我默默地含泪站在了一边。   “孔言!”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要夺取天下吗?让我来帮你!”他直直地凝视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为什么要帮我?你又能怎么帮我?”我微笑地看着他:“因为我要让清元皇室付出代价,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和痛苦!至于怎么帮你,我到时候再详细和你说,怎么样?”他挑了挑眉,狂野的面容浮现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妖冶邪魅。   “当然可以。但是”,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滑过了我的脸颊,幽滑的声音顿了一下,突然靠近了我的耳边,“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真是奸诈…我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我要你!”孔言轻轻地抬起了我的下颚,眼睛里涌现出强烈的占有的意味,看得我心里一惊!“当然可以!”我后退了一步,掩饰着自己略带慌乱的气息和心跳,然后转身笑道:“只要你拿整个河山来换,肯不肯?”   “可以!我就在你们连家祖宗牌位面前起誓,我孔言愿意拿整个天下来换取你——连惜云,如若违誓,天地可诛!”他毅然地跪在了连家的祖宗牌位面前!那执着而又坚定的表情,锐利而又笃定的眼神,让我深信这个狂野而又高傲的男人,正是以他的全心和他的尊严在向我做出承诺。   “好!我相信你!”我轻轻地和他击了一下掌,抬起头站在了他的身前,轻笑道:“孔将军,合作愉快!”    [第二卷:第六十章]   大哥的葬礼过去不久,旭儿也到了进宫的日子。其实,不管有没有和清河分开,按照祖制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还是要离开父母,可是现在总觉得这个孩子一进宫就孤身一人了,心里委实是相当的心疼和不舍得。   马车在路上前行。“娘亲,为什么我一定要进宫呢?不可以在家里念书吗?”旭儿仰着小脸,滴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不只是你一个人,其他小世子们也都要进宫念书哦,旭儿要乖乖的,和哥哥弟弟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我微笑得看着他,旭儿马上用力地点了点头:“娘亲,旭儿知道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说到底孩子是最无辜的,我欠了他很多很多。   “旭儿,爹和娘已经分开了,你明白吗?”轻轻拉过孩子的小手,我认真地看着他。“分开?为什么要分开?”孩子纳闷地摇了摇头,“爹和娘觉得彼此都不适合,所以就分开生活了。不过旭儿还是可以经常看见爹和娘,当然了,爹娘也还是一样的疼旭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旭儿解释“离婚”这个词的概念,我只是觉得孩子也应该知道,慢慢地他会长大也会理解大人的世界,我不要他带着误会去看待我与清河之间的事。“娘亲,那你难过吗?你和爹爹分开会哭吗?”旭儿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这孩子……   “不会!娘亲有旭儿在身边呢,又怎么会难过,小傻瓜!”我笑着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旭儿马上“咯咯”地笑了起来,孩子真是单纯啊!旭儿,妈妈希望你以后能够永远这么快乐,人生在世不得意的事、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能够快乐度日谁说不是最大的幸福呢?   下了马车,太监们已经恭立在一边了。一位稍微年长的太监马上迎上来行了礼,恭谨地牵起了旭儿的手,“好生照顾亲王殿下,如果有什么闪失,你们仔细着点!”我冷冷地看着为首的太监,旁边马上有侍从上前偷偷地塞了银两,“是!夫人放心,奴才必定全心全意地服侍好亲王殿下!”那个太监喜笑颜开地低头哈腰,“好了!去吧!”我应了一声,然后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脸:“要认真念书哦,旭儿!”“知道了,娘亲,旭儿会乖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搀着旭儿慢慢地朝学寮走去。   看着旭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宫墙的转角处,我才茫然若失地朝令妃住所走去,此次进宫一是为了送旭儿,另一方面也要去探望令妃和皇后。刚走到门口,太监就叫了起来:“御清王妃到!”看来顶着亲王母亲的头衔,我的身份还没有掉价。“臣妾参见娘娘!”我福了福身,恭谨地行礼。   “是云儿吗?快过来!”我抬起头,看见令妃娘娘正笑着朝我招手,便也微笑着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孩子,真是难为你了!”令妃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我只笑着没有做声,因为不知道如何应对。虽然3年前令妃与皇上一起欺瞒了我,但是我却无法恨她,这个善良的女人这一路走下来,又何尝不是饱经了风霜呢?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知道令妃的心性十分的淡泊宽容,如果不是皇上一定要她三缄其口,她当时肯定会告诉我真相的。   “娘娘,臣妾以后可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来看望您了,娘娘一定要保重啊!”我握着令妃的手,不禁红了眼圈。“唉,我都知道,都知道。你也要看开点,这么年轻就…哎!”我笑着摇了摇头:“臣妾不在乎。娘娘,旭儿今日已经进了学寮,与世子们一起听课,以后就请娘娘在宫中多照拂了!”“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见外?旭儿是我的孙儿,我心疼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照拂不照拂的!”令妃笑着嗔了我一眼。   和令妃又说了几句,我便告退了,出来的时候遇见了紫烟。“姐姐,好久不见了。”我笑着上前打招呼。“妹妹!”一见是我,紫烟脸上一喜,尔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担忧地看着我:“最近还好吗?听说府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看来她也听说了大哥去世我又被“休”回娘家的事了,我笑了笑道:“没事,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即使是天塌地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妹妹还是与以前一样豁达呀!”我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豁达,我还会走到今天吗?也许现在还在清河身边做个悠闲的大老婆吧!   “姐姐还好吗?听说最近二皇子殿下势头大好,听朝中大臣们说,二皇子可是清元未来的栋梁啊!”我笑着打趣她,“姐姐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妹妹我哦!”“你就会取笑我!”紫烟笑着轻轻拍了我一下,眼里有一抹苦涩一闪而过。“怎么了?二皇子殿下对你不好吗?他有欺负你?”我有些急切地拉着她的手。“这倒不是,他对我是挺好的,只是……”说着,她低下了头,眼圈有些微微地发红,半晌才抬起头道:“不管怎样,我总是会支持他的!”我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什么。   这几年,清寻为了拉拢自己的势力,娶了好几房侧妃和侍妾。按照紫烟淡泊的性格,夹杂在妻妾争宠狠斗中肯定吃了许多闷亏,受了很多委屈吧?想必她的心里也是很苦的,可又无法向别人倾诉,最主要的是她又这么义无返顾地爱着清寻。女人啊,只要是陷入了政治斗争中,总会无一例外地成为了牺牲品,古来尤是如此。   我安慰了紫烟几句,心里有些沉重,原本打算去看望皇后的,这会子也没了心情。罢了,反正也是为了旭儿的事,爹说他自有安排,那就先回去再说吧!   想了想,我折身往宫门那里走去。刚准备踏上马车,身后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云儿!”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烟白色长衫的男子,头束锦冠,腰扎玉环;身材虽然修长却略显单薄,白皙的面孔有些瘦削,但一双湛黑的眼睛却闪闪有神,薄薄的嘴唇抿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自然天成的尊贵里又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太子哥哥!”我略带惊喜地叫了起来,“真的、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一下子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清樊和慕云很相象,不管是气质上还是性格上,只是清樊更加敏感和纤细,慕云则较持重和沉稳,最最相似的地方就是两个人都十分的温柔,并且对他人也是相当的体贴。   “怎么还像个小丫头似的,也不看看旭儿都几岁了!”清樊有些戏谑地笑着看着我,“看到表哥,我就想起了大哥呀!”我笑了笑,低下了头。“唉,傻丫头!我随你一起出宫,我刚好有事去找姨夫商量。”他扶着我上了马车,然后也跟着登了上来。    [第二卷: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车内。   “云儿,你…还好吗?”清樊欲言又止,关切地看着我。我笑了笑,点头道:“还好,怎么每个人遇到我都问这一句呀!”“那是因为别人都关心你,你这丫头还不领情!”清樊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隐含着一丝宠溺意味。   “其实也没什么,这样也好,还轻松自在又自由。”我略略耸了耸肩膀,有些无谓地看着窗外。“云儿”,清樊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不断地渗透出来,“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过你这样我觉得心里很不好受。”我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交叠的两只手上,曾几何时,一向内敛的清樊竟也开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呢?   “表哥,你不必担心我,我是真的没事,想开些日子也就过下去了!”我微微笑了笑,正欲不动声色地慢慢抽回手,不料清樊陡然一紧,我的手便被牢牢地抓住无法动弹。“云儿,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急切的目光在我的脸上逡巡着,想要找出一丝丝的慌乱和无措。我镇定地迎视着他的目光,略略有些不解地道:“表哥,你在说什么啊,云儿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对视了半晌,清樊脸色也愈加阴沉,他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松开了我的手,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没什么,你既然不明白那就算了!”我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外,突然放松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感觉整个人不断地冒出热气。天哪,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现在的清樊竟然也强势了起来,看来这宫廷的斗争还真是能够让人迅速变得成熟。   接下来的路上,我和清樊都没有说话。清樊一直端坐在那里,眼睛直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十分的严肃,我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好不容易捱到连府,我略略有些慌张地跳下了马车,一不小心头磕在了车门上,痛得我呲牙裂嘴的。正在这时一双手落在了我的额头,轻轻地揉搓着。抬起头发现清樊正定定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丝笑意,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忙垂下了脑袋。   “要小心些,不要伤着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呆怔了良久,我才醒悟过来似的抬起眸子,却发现清樊早已经走进了内院。这一连串的话语和行为,让我无法把他与以前的那个太子联系起来,虽然还是十分温柔,可是气势却完全不一样了。我有些郁闷地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小姐,小姐,你回来啦?”刚一跨进院子的大门,应儿便笑着迎了上来。“怎么啦,这么高兴,你有什么喜事吗?”见她兴奋得脸上堆满了红潮,我打趣地睨了她一眼。“说什么呢,小姐!”应儿扁着嘴跺了跺脚,“您上次不是让我去找独栋的小院落吗?我托人去找了,说是找到了,就在附近呢!”我高兴得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找到了?还在附近?太好了,咱们去看看吧!”应儿马上点头“恩”了一声。刚打算就这样直接出门,我突然想了一下折回了院子里。   “怎么啦小姐?”应儿有些纳闷地跟在我的身后,“子晨不在,我们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出去太不妥了,更何况我现在还是这样的身份,换身衣服再去吧!”“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应儿在后面高兴地拍着手叫道。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利索地换好了男装,因为之前就有女扮男装的经验,我和应儿都熟门熟路地打点好了自己。   偷偷从连府的后门出去,我和应儿来到了她所委托的那户人家。“苏大娘,在吗?”应儿探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在!”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一看到我们两个就楞住了,“两位公子找我什么事儿吗?”看来她没认出来应儿就是几天前的那个姑娘。“之前不是有个小姑娘来托您找房子的事吗?那是我妹子!听说房子找到了,我就带我家少爷过来看看!”苏大娘恍然大悟:“原来那姑娘是你妹子,怪不得看起来这么面善,你们长得还挺像的!”   我和应儿偷偷眨巴了下眼,暗暗地笑了。寒暄了几句,大娘就带着我们去看房子,那房子离连府真的很近,中间就隔了几座府邸,从后门绕过去几分钟就到了。“这房子原是我远房亲戚的,他本来在这里做些买卖什么的,最近回乡下了,急着转手呢!”大娘一边开门一边给我们介绍,“房子是挺好的,环境也不错,挺清净的,应该比较适合公子这样的人。”我见她说得有趣,便笑着问道:“那大娘说说我是怎样的人?”   大娘回过头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才眯着眼笑道:“我猜公子是个读过书的,看这气质和身量,家里头应该挺不错的吧?”我“唰”地一下甩开了手里的纸扇,掩住了笑,清了清嗓子道:“大娘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在下读是读过书,也就识得几个字,这趟来主要还是做些小生意小买卖。”大娘“嘿嘿”笑了几声,也没答话,直接把我们引进了内院。   “公子,这里不错吧?”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还真的挺清幽的。前头一个庭院,庭中的摆设雅致而不落俗套,中间前后两栋厢房,后一栋应该是女眷的住所,前面大概是平时自住或者招待客人用的吧,最后面是个小花园,倒是十分的别致…看来这前任主人倒也是个有品位的人,看这具体的摆设和装潢,虽然朴素却不失精致。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倒真的挺不错的,就这间吧,订下来了!”   “公子真是豪爽,果然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苏大娘在旁边高兴得直夸赞我。“哪里,哪里,大娘真是谬赞了!”我笑着摇了摇扇子,感觉还真有那么点风流倜傥的味道,惹得应儿在旁边直笑。   转了一圈,我和应儿又尾随着苏大娘转了出去。“大娘,多谢你的帮忙,在下感激不尽!”我朝应儿使了个眼色,应儿马上会意地塞了些银子给她,“哎哟,这可怎么使得,公子您太客气了!”苏大娘有些手足无措,看来也是个老实人。“大娘,您就收下吧!我们刚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可能还要找您帮忙呢!”我笑着压住了她欲推辞的手,苏大娘有些感激地收下了。“那就先告辞了,过几天我再叫人来送这定金什么的。”我作了个揖,转身便打算走。   “公子可娶亲没有?”大娘从后面叫住了我,我有些纳闷地转过身。“看公子这么俊秀的一个人,如果还没娶媳妇儿,我倒可以给公子介绍个,这在外做买卖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贴心!”应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白了她一眼,我转过头有些尴尬地笑道:“不劳大娘费心了,在下家中已有娇妻守候。”说罢,拉着狂笑的应儿便赶忙转身离开。   “笑死我了,小姐!”应儿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道,“你现在知道你家小姐的魅力了吧,果然是男女老少通吃啊!”我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叹息道。“好了,走了!回家吧,不然被抓到就完蛋了!”我和应儿笑闹着走进了连府的后门。    [第二卷:第六十二章]   刚跨入小院子,就见子晨恭谨地立在房间的外面,一见是我们,楞了一下,竟然给我们使了个眼色。应儿见状忙慌张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有些不安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是爹还是太子在里面。   “是云儿吗?进来吧!”爹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我有些忐忑地跨过了门槛:“爹——?”负手立在窗前的连老爷转过身子,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的装扮。我有些心慌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出去有点事,穿男装方便一点。”我现在还不能告诉连老爷我的具体打算,否则的话还没开始实施,估计就胎死腹中了。   半晌不见他答话,我有些纳闷地抬起了头,发现连老爷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像,真的很像慕云……”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爹——”我知道他又想起了大哥,连老爷晚年丧子,而大哥又是他从小一手栽培出来的继承人,大概到现在也还是心痛难忍吧!“爹,您没事儿吧?”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庞,我的心里觉得涩涩的。   “哦,没事,没事。”连老爷猛然回过神,忙摆手道,“你也知道太子殿下今天来咱们府上的事情吧?”我敛下眸子垂首回答:“是,女儿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连老爷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屋子走了几步,停下道:“这段时间,朝野是人心惶惶,各地旱灾水灾不断,又持续爆发了瘟疫,真是天灾人祸啊!当时委派出去的京官有一半是咱连家的人,现在皇上惊怒,说是治理不善,一等他们回京就要拿这些人问罪,唉!”   我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假如这些官员真的被问罪罢职的话,连家可能就会遭受到不小的打击,这对以后的发展真的是非常的不利。“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吗?”我有些担忧地问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了,唉,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啊!”连老爷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爹,要不这样吧!您和太子联合朝里的其他官员,一起奏明皇上延长治灾的时间,另外,咱们暗地里自己也派些人手过去协助帮忙,尽可能地挽救局面,也可以减少我们的损失。”连老爷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过,皇上难道真的要开始动手了吗?”看着他茫然若失的表情,心下也不禁凄然,这朝堂之上的事谁又猜得准呢?也许今天还是恩宠在身,可是明天就说不定已成了阶下囚……   又有谁真的可以做到荣辱不惊呢?   “对了,我安排个侍卫在你身边吧!”连老爷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又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可是女儿已经有子晨了呀!爹还是留在自己的身边吧!”连老爷难得地笑了笑,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我还怕没人保护吗?但是你可不同……你是旭儿的生母,那孩子以后可都要靠你呀!再说了,这侍卫的身手比起你身边的子晨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你也不必推辞了,以后就让他在你身边伺候吧!”说罢,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咱们连家世代以来能永享恩宠,除了忠主以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能掌握朝中的大大小小的动向,也就是依赖自己培养的暗探组织,这个秘密除了当时的连家继承人,谁也都不会知道。可是你大哥已经去了,所以现在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爹——!”我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连老爷,他的目光正定定地注视着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也不会把整个连家强加在你身上,再怎么样你也是女子,所以还是按你的心意来,爹不会阻拦你的!”这一瞬间,一股暖意涌上了心头,我有些哽咽地说道:“谢谢您!女儿心里明白的!”连老爷欣慰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于风,出来见过小姐!”连老爷突然出声喊道,一个黑影不知道突然从那里窜了出来,倏然一跃,只觉得眼前一闪,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已经闷声不吭地跪在了我的面前。我有些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连老爷,却见他正得意地捋了捋胡须道:“怎么样,于风比你那子晨好上太多了吧?哈哈,你们先认识认识,我就先去忙了!于风,以后要听小姐的命令,好好保护小姐!”连老爷的口气变得有些犀利。“是,属下遵命!”一个有些冷冽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里。   连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你叫于风?”我开始细细盘问眼前这个人,“是!”很简练的回答,“你刚才就在这屋子里?”我有些怀疑地问,这房间看上去一目了然,为什么我就没发现他的身影呢?“是!属下隐在暗处,所以小姐没发现!”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唯一的发现就是他的头发倒是又黑又亮。   “刚才爹说的那个暗探组织和你有关么?你什么时候跟在爹的身边的?”还是问详细些好,该提防的时候就提防,该利用的时候就利用。“属下自记事起就已经在老爷身边了,从小就接受各种训练,老爷所说的那个暗探组织目前由属下所接管,并听令于连家的下一代主人,所以小姐如果有什么命令,可以随时下达!”于风仍旧是低着头,恭谨地回答我的问题,只有声音却是一丝感情也没有,让人很好奇他的长相是不是也是如此冷酷。   “恩,知道了!你抬起头来。”我坐在了椅子上,懒懒地吩咐。于风有些犹豫地没有回答,踌躇了很久,可能感觉我的目光一直投射在他的身上,终于猛地一下抬起了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说实在的,于风的长相真的是很普通,五官相当的平凡,走在大街上是属于那种会被“淹没”的种族,和他又冷又酷的声音一点也不搭。整个五官中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有些上翘,看上去有点像丹凤眼,眼睛黑白分明,尤其是瞳孔,黑得深邃,看得久了就感觉会被吸进去似的,有种神秘的味道。   “有没有人和你说,你的五官和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协调?简直有欺骗别人感情的嫌疑啊!”我戏谑地看着他。“见过属下真面目的只有连家的主人和属下的师傅,所以属下无法得知他人对属下五官的评价!”于风的嘴角有些抽搐,看来我的话把他惹得有些不高兴了……“这样啊,那你就当我没说吧,呵呵!”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啊,对了,以后你不用隐在我房间里了,在外面也一样的,反正也不大会有人找我麻烦,你也别太紧张!”   “恕属下难以从命,属下的任务就是要保证小姐的安全,所以不管何时何地,属下都会贴身保护小姐的!”于风义正严词地回答,“于侍卫,我是知道你很忠心”,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你要贴身保护我的话,那我平时要换衣服或者如厕的时候怎么办?”   “这……”于风沉默了半晌,终于和我达成了协议:平时他还是贴身保护我,到我要做比较私人的事情的时候,再和他打声招呼即可。    [第二卷:第六十三章]   三个月后。   殷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仁和路,是达官贵人经常出游聚集的地方,全殷都最有名的餐馆、酒肆、花楼基本上都集中于此。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仁和路都是热闹非凡,大街上车水马龙,过往的行人川流不息、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一辆精巧的马车平稳地自仁和路另一端跑了过来,不久就在一间名唤“品怡轩”的茶楼前停了下来。说起这品怡轩也是新近才崛起的,不知道老板用了什么心思和手段,一开张就在殷都打响了名头,每天那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赶上生意火暴的时候,在大厅外排队等候那也是常有的事,最最重要的就是能来品怡轩的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啊,一般人想进还得提早和掌柜的登记好,听说那叫什么“预约”。   不知这车里的人又是哪个大人物?一些人索性就站在了旁边驻足围观。只见那赶车的小厮不慌不忙地溜下了车头,恭谨地在车门前面放了一个踏脚板,看上去十分训练有素的样子,然后垂首立在了一旁:“请公子下车。”周围的人群都睁大了眼睛,期待地看向车门。一双雪白的织锦金丝绣的棉靴从车厢里迈了出来,稳稳地踩在了踏脚板上,然后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微微地搭在了那小厮伸过来的胳膊上,接着一个身着白色织锦纱袍的修长身姿,动作优雅地自车厢里探出了身子,然后平稳地步下了踏脚板;他的身后跟着又出来了两个年轻的侍从,看上去俊秀非凡。   那公子长得是丰神玉润,黑亮的长发用镶玉锦带紧紧地扎在了脑后,一袭白衣更是衬出了他高贵的气质。但见他面若白玉,修长有致的眉毛下那黑白分明的动人双眸,眼波流转处一派宁和平静,挺直的鼻梁,泛着淡淡樱色的嘴唇,英挺中又流露出了一丝冶艳,君子温润如玉亦不过如此矣!那男子见旁人有些呆傻的神色,展颜微微一笑,竟如春风吹拂而过……等众人清醒过来,那如玉般的男子早已经摇着扇子带着那两个侍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品怡轩。只有那一束扎在脑后的黑发垂在腰际,随着身体的摆动而轻轻地颤动着,衬着洁白的衣服,更是泛出黑亮水泽的光彩。   我匆匆地跨进了品怡轩的大门,然后绕过柜台从旁边的一扇暗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短的回廊,连接着茶楼后面的小小院落,这里是我平时“上班办公”的地方,既清净又不受别人打扰,是当时盘下这商铺的时候着人改造的。“小姐,今天怎么不从后门进来啊?”尾随在我后面的林掌柜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不妨事,我刚才一时忘了,何况别人也不会觉察我真正的身份!”我淡淡一笑,“唉,小姐,还是当心点好!”林掌柜皱了皱眉头劝道,“知道了,您也别担心了,我自己会小心的!”,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回过头吩咐一旁的子晨和应儿:“你们去前面大厅转转,看看情况,待会进来再告诉我。”两个人忙点头应了声朝前庭走去。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我不禁轻叹着摇了摇头,应儿这孩子的心思我是早就知道的,虽然常常找子晨的麻烦,但心里总归还是挂念着他,就看子晨那榆木脑袋开不开窍了!应儿,本小姐可是卯足了劲给你创造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这几日店里的生意怎么样?”我一边翻开帐本一边淡淡地问,我基本上是三四天来一次,来得太勤也怕被别人发现。“是的,小姐,这几日生意还是和之前一样好,而且三楼的贵宾包间又定出去了好多,有户部的胡大人,吏部的尹大人,还有……”我忙挥了挥手:“这些大人的资料可都已经记录在册了?”林掌柜忙点了点头道:“按照小姐的吩咐,小人已经记了下来,并且也归类成册了,以后要查的话也比较方便。”   “好的,麻烦你了,林伯。你去前厅吧,掌柜的不在可能会忙不过来。”林掌柜忙告退着走了出去。我拿起桌前那杯泛着淡淡幽香的清茶,小啜了一口,一时茶的清香和丝丝的甘味充溢了整个口腔,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不禁想到了这间茶楼。   当初想开茶楼主要是因为可以搜集到大量的信息,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各种朝廷的传闻流传在坊间,只要利用得当,也会成为有利的武器和证据。但是在清元,茶楼其实还不是特别的普及,反而是酒肆比较多。这里的人其实并不是不爱喝茶,只不过是茶文化没有这么深厚。所以当时我盘下这间三楼的大商铺,放言要开茶楼的消息引起了整个殷都的侧目和注意,很多人当时都不看好,甚至断言不出一个月我必会关门大吉。   但是实际上,我的茶楼生意兴隆与否根本无须别人担心,只要能吸引足够多的眼球和侧目,在未开张前已经造成轰动,这便是我的第一步;接着当然是经营的内容,除了古代一般的绿茶,我自己又增添了很多种类,养颜类的水果花茶,有滋补功效的大补茶,还有针对某些特别状况的安神茶、消食茶、明目茶,再加上店内的精美点心和小食,肯定会在清元刮起旋风和潮流,想不火也难;另外就是按照现在的经营理念,实行“预约”制度和“贵宾卡”制度。   只要拥有品怡轩贵宾卡的客人可以无需预约,直接进入店内消费,当然这个方面我早就安排好,贵宾卡只发放给朝廷内的官员,还有清元有名的世族和大商家也可以发放,一般的富豪和普通人是无法得到的,只能通过预约才可以进入。另外,我把三层楼分成了三个区域,一楼是一般的公众区域,二楼是有细帘遮住的半开放包厢,三楼则是尊贵的贵宾包间。一楼和二楼只要你通过预约或者贵宾卡进入店内,任你选择;但是三楼,却是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才可以对外订给别人,当然这个人的身份在清元一定要很显赫,或者对我来说很有用。   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店内所有的人员都来自于风所领导的组织,训练有素、忠心耿耿,并且各个都有一身的好武艺,搜集信息的任务都在这些工作人员身上。当然在店内你是根本无法察觉出他们与一般的小二或者跑堂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服务态度更好点,人的素质更高点,毕竟用现代话来说这也是个高档休闲会所嘛!   有奇特的创意、有丰富的内容、有良好的经营理念,想在古代引领商界的潮流是很简单的,毕竟我们比古人多了几千年的智慧。所以品怡轩在短短的三个月便成为了殷都政界名流、达官贵人趋之若骛的地方,更引起了清元茶肆业的繁荣。   “小姐。”一个冷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轻轻转过了头,发现一身黑衣的于风正面无表情地端立在我的后面,那双丹凤眼一如既往地看着地面,使人无法探知他心里的想法。   “你回来了?旭儿怎么样了?”我有些急切地问着他,“亲王殿下一切安好,属下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些人手,相信一定可以确保旭殿下的安全!”我缓缓地放下了心里的大石:“谢谢你了,于侍卫,一切都拜托了!”   “这是属下份内的事,小姐不用觉得感激!”仍旧是那种冷漠的感觉,我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了身看着窗外。    [第二卷:第六十四章]   “对了,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吗?”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淡淡地问。“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动向,只是最近八皇子和朝里的一些官员走动倒是有些频繁,也经常与其他皇子聚会,至于太子和二皇子,目前是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是吗?”我收回了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清河,你终于开始行动了吗?原来这九年来你根本就未曾放下心中的执念,只可惜我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个位置的诱惑有多大,当年太过天真的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你的心里早已深埋下欲望的种子,到现在怕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任何力量也无法把它连根拔除了吧?…不知不觉地,我的嘴角漾开了一丝讽刺的笑。   “小姐?”于风略略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于风,秋天到了呢,你看,桂花也开了……”不知道是我的言不及义还是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于风微微地怔在了那里,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了浅浅的疑惑,更多的却还是深深的思虑。   正在这时,应儿匆匆地从前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微焦急的神情。“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不等她开口,便站起来问道。“小姐,刚才跑堂的小二告诉我,二皇子和朝中的一些大人上了三楼的包间。”“真的?我们赶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拉过应儿的手我急忙往前厅方向冲去。“请小姐稍等片刻。”于风在一旁出手拦住了我,我和应儿都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肉色的又薄又透的东西,“易容术吗?”我惊呼了一声,是传说中的易容面具!!“小姐知道?”于风和应儿诧异的目光都投射在我的身上,“恩,我以前的时候有听别人说过!”微微扯了扯嘴角,我勉强笑了笑,“好啦,应儿,快帮我戴好,我们到前面去!”还好成功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可是小姐,我不会弄啊,这个怎么戴?”应儿无措地拿着那张面具为难地看着我。   “恕属下失礼!”于风恭谨地垂首行礼后,从应儿手里接过了那张面具。透过薄透的质地,手指的温热慢慢地传到了我的脸上,于风动作轻柔地抚过了我的眉眼、鼻梁和脸颊,最后轻按至下巴。我微微地抬起眸子,却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很无语:“怎么说也是摸女人的脸,这个古代男人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   正有些无趣地打算掉转目光的时候,却恰好捕捉到了那双丹凤眼中转瞬即逝的慌乱和无措…看来他也是有情绪的嘛,都被那张一成不变的脸给遮掩住了,我暗暗失笑。不过既然有这种面具,谁知道现在的这张脸是不是于风的真面目呢?下次一定要探个清楚!   “哇,好神奇耶,小姐!”应儿在旁边兴奋地拍手直叫,“真的?快拿镜子给我看看!”我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缓缓地睁开眼,镜子里倒映出了一张白净的书生面孔,五官看上去很普通,勉强还算是比较清秀,属于过目即忘的大众类型。“真的耶,太厉害了!于风,你还有多的吗,再给我一两张?”我笑着看着站立在一旁的他,“请小姐恕罪,因为制作相当困难,所以这种面具属下身边也只有几张,并且是为了以后出任务准备的!”于风的脸僵了僵,有些冷硬地回答。   我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拉起应儿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二皇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走出暗门,马上有小二默默地走上前给我们引路。走上了三楼,绕过有些迂回的走廊,小二带着我们走进了一个包间。“小姐,二皇子他们就在隔壁的包间。”我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的于风做了个手势,那小二马上行礼退了出去。   于风在旁边的墙壁摸索了一会,只听得“啪”地轻微一声脆响,墙壁的某个角落竟然出现了一个暗格,我急忙趋近身子,发现是一个极小的洞孔,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的谈话声。我忙伸出手掌往下压了一下,应儿和子晨马上停住了讲话。   “各位大人考虑得怎么样?”有些低沉却又冷然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里,听上去十分的熟悉,正是二皇子清寻。叫他们考虑什么?怎么感觉事情已经说到最后阶段了?   “二皇子,您确定这样皇上会答应吗?”一个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然,只要在座的各位都同意,再加上站在本王身边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半,即使连家的势力再大又能怎么样?父王也不会拂了各位大人的意见啊!”清寻的话听起来似乎胸有成竹,甚至隐含着一丝得意,到底是什么事啊?我在隔壁听得心急如焚。   “只要各位大人都同意,本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少了各位大人的好处,这往后的荣华富贵本王愿意与各位大人一起分享!哈哈!!”狂放的笑声让我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废储之事在历代可从没有过呀!”又一个声音满含忧虑说道。而我则被这惊天的消息震得呆在了那里,废储?!他们竟然想要废储?   “没有?那么从本朝开始不就有了吗?只要各位大人联合上书弹劾太子,那么这不可能的事也会变得有可能。即便父王不同意,但是对于太子是否适合这储君之位也会有所质疑,那么这太子的地位就会动摇,再加上各位大人的一致协助和推荐,难道本王就没有机会吗?”   没想到这几年下来,清寻是越发地奸诈和狠毒了,竟然撺动朝中官员联合上书废储,还好提早知道,不然这措手不及的仗势还真的让人无法应付。冷哼了一声,我转过身子,却发现应儿和子晨都呆立在了一边,只有于风的神色还比较自如,没有丝毫变化。“于风,你现在马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爹,让他做好应对的准备。然后派人在宫内和坊间尽快地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一定要赶在二皇子上书弹劾太子之前,知道了吗?”   “属下遵命!”于风脸上一凛,马上跃了出去,人影一下子就消失了。呵呵,我倒要看看清寻到时候还怎么上书?!只要流言一起,这皇子集结乱党弹劾太子的罪名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你若识相就安稳地呆在一边不动,等着流言消失;不然的话,只怕这太子梦还没做完,就被人拉下了大牢了!   我转过头微微一笑,隔壁的房间好象已经开始散席了,不一会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和低微的交谈声。“我们待会再出去吧!”我笑着看向应儿和子晨,那丫头一脸紧张和兴奋的表情,子晨则是带着略略钦佩的眼光看着我,我有些得意地朝他们眯了眯眼,惹得两个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过了许久,见外面没动静了,我率先走出了房门。谁料想,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声,不是吧,还有人在?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发现清寻正一脸沉思的走出了包间,他怎么还没走?我纳闷地看着他:几年不见,清寻看上去越发的沉稳了,俊朗的面容一如当初,到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记得当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睛深得让人捉不透摸不着,如今却显得更是深不可测了……清寻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怀疑的目光一下对上了我的眼睛。   只觉得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我忙朝他笑了笑,就带着一直低头的应儿和子晨转身朝楼下走去。“阁下请留步!”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惊了一惊,难道被他看出什么破绽了吗?还是认出了我来?有些迟疑地转过身子,我镇定地迎向他探究的眼神:“不知公子有何指教?”“只觉得阁下面善的很,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和阁下有过照面呢?”他笑了笑,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   “怎么会呢?像公子这般出色的人物,如果以前有过碰面,小生应该不会不记得才对!”我笑着拱手作揖道。“是吗?”清寻淡然一笑,终于收回了犀利的目光,“打扰阁下了,那就此别过!”说罢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穿过我们率先走下了楼梯。   “天哪,小姐,吓死我了!”看着他终于走远,应儿一下子冲上来抓住了我的手,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现在才觉得脚有些发虚。”    [第二卷:第六十五章]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朝野和坊间是议论纷纷,流言如同野火般扩散开来,并且以讹传讹,各种版本相继出炉。根据探子的回报,清寻他们一伙人根本没有机会上谏,反而苦于流言的干扰,在朝中相当的尴尬,急于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惹得老皇帝对他是大为光火,心火上升加上年老体弱,竟然一下子卧倒在了病榻上。   这几天我也是闭门不出,以清寻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大加查访,虽然我觉得他的目标应该是在那些官员身上,但还是小心为妙。连老爷也曾来到小别院看望我,嘱咐我一定要小心谨慎,我想他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了,随时会有大事发生。   “应儿,在不在?”我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这丫头最近是怎么回事,老是跑得不见踪影?“小姐,什么事啊?”穿着一袭月白色罗衫的应儿从前院一路小跑了进来,白净清秀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黑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越看越招人喜欢。“你还记得我这个小姐啊?又去哪疯了?”我笑着伸手帮她整理散落下来的碎发,“小姐又乱说,我才没去疯呢,我…我去看子晨练剑。”刚开始还嘟着嘴的应儿,说到后面竟然有些羞涩地垂下了头。这次我没有笑话她,只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   初恋是多么纯洁而又美好的情感啊,没有任何多余的理由,喜欢便喜欢了。能够纯粹地去喜欢去爱,对于渐渐长大并且成熟的我们来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和幸福。希望她能够永远这么幸福下去,可以勇敢地去爱去喜欢,这样的人生才不会有遗憾。   “我们去后院收集桂花吧,然后做桂花酿!”我拉着应儿的手朝后院跑去,既然哪里都去不了,那就一定要找些有趣的事来做。“桂花酿?什么是桂花酿?”应儿有些迷惑地看着我,这里的人没有听过桂花酿吗?一瞬间感觉自己很失败,真怀疑以前的九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寄生虫”,竟然连外界的一切都懒得去理会…恩,不可以,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改变这个状况!   “就是用桂花酿的甜酒啊,在中秋的时候喝最应景了,又香又醇,很好喝哦!”我一边用小毛刷轻轻掸着青石板上的落花,一边笑着和她解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小姐,我近来发现你真的变了好多哦,懂很多很多东西呢!”应儿蹲在地上,好奇地学着我的动作收集散落下来的花瓣。“现在知道你家小姐厉害了吧,没听过不要紧,你就当是我胡思乱想才想出来的就行啦!”   后院的几棵桂花树都长得很好,所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又香又软的落桂,我都舍不得踩上去了,感觉好浪费啊!很快我们就集了满满两布袋的桂花,“真的好香哦!”应儿眯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恩,是很好闻,对啦,如果有剩的话就拿去做香包吧,还可以送人哦!”我朝应儿眨了眨眼,小丫头马上领会过来,略略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走吧!”我站起了身子,轻轻拂了拂身上的落花,感觉整个人都浸染在那种醇厚的香味里面了。   正在这时,一阵凉爽的秋风吹拂而过,金黄色的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好象下起了柔柔的“花雨”,“好漂亮……”我闭着眼睛微仰起了头,伸开了自己的双臂,用心地去拥抱这一幅美景,清柔的微风吹起了我淡水色的纱裙,长长的发丝也微微地飘拂在了风中,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和这大自然融合在了一起…爱与恨、情与仇,所有一切的纠缠和羁绊都仿佛随着秋风而消逝了,心里一片的空白和宁静。如果,如果可以…真想放弃所有的一切……然而,梦总是美好的。   风停了,我轻轻地睁开了眼,这才发现子晨和于风也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后院,伫立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的温柔和安慰,让我心里一阵温暖。“小姐……”应儿略微有些哽咽地抱住了我,是啊,也只有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身后的人,才会了解此刻我的心情吧?“傻丫头,好端端地哭什么?”我笑着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走吧,让本小姐教你怎么做桂花酿!”应儿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盈盈的水波显得格外的透亮。   “诺,先放一层白糖,然后上面撒些梅干,接下来就是一层白糖一层桂花,要压得实一点,对了,不要忘了放点盐,味道会更好……”我一边给应儿讲解,一边手里忙个不停,“最后咱们把这坛子密封住,埋在地里,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启了。”应儿帮我抹上了湿泥,封住了坛口,然后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小姐你不是说桂花酿是酒吗?可是这里面没有酒啊!”我笑着拍了拍手:“聪明!其实可以直接把桂花浸泡在酒里,但我觉得这样做更好。到要喝的时候,用好的清酒调入这个桂花酿,然后再微微温热,更香也更甜!”   应儿一脸的神往,咽了下口水,不好意思地笑道:“听小姐这么说,我现在就好想尝尝看,肯定很好喝!”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叫子晨和于风把坛子拿到院子里埋了,体力活当然要给男人做。“中秋那天,旭儿应该会回来吧?”我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旭儿现在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宫里,偶尔回家一次也是两个府邸轮流着住,能够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每次我都盼着下庭的日子早点来,心里最最不舍的就是这个孩子了,唉。   “应该是可以回来的,只是这次不知道是该在哪过?”应儿有些迟疑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按照惯例中秋应该会在王府过吧?我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第一次如此地痛恨这个祖制,想和自己的孩子好好地过个节也不行,平时又把孩子和母亲分开,怪不得皇室的人心性这么薄凉,从小没有母爱的浇灌,也难怪!我可不能让旭儿也变成这个样子!我愤恨地暗自咬牙,气忽忽地走回了内室。   半个月一晃而过,我们拿出埋在院子里的密封坛子。小心地启开封口,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充斥了整个房间,令人垂涎三尺。“哇,好香哦,小姐!”应儿在旁边兴奋地大叫,子晨则是略带着无奈地表情看着她,这两个孩子最近走得也是越来越近了哦!“应儿,你去拿些清酒来,要那种比较醇的!”我笑着吩咐她。“是!”应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小坛酒过来了。   “小姐,这贡酒可以吧,是以前宫里分到的!”我忙点了点头,给老皇帝用的当然可以了!慢慢地把透明清冽的酒注入了小小的酒壶内,醇厚的酒香马上扩散了开来,接着调入了一小钥的桂花酿,轻轻地晃动着酒壶,使两者能更加的融合,然后放在温酒的小炭炉上加热。不一会房间里就飘散出了奇特的香味,酒的清醇混合着桂花的清香,带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每个人斟了一小杯,原来清冽的酒现在带着透亮的金黄,衬着洁白的瓷面,格外的好看,小小地抿了一口,绵软清甜,醇厚而又悠远,真是回味无穷。   “成功了哦,好喝吗?”我笑着问道,应儿和子晨忙不迭地直点头,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于风,眼里也流露出了奇异的光彩。我满意地笑了笑,把剩下来的清酒调入了桂花酿,然后密封好交给了于风,让他着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孔言。于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但终是什么也没问,就转身匆匆地去办了,在这一点上我很欣赏也很信任他。   孔言,今年的中秋好象我们都有些落单了,但是至少我身边还有人陪伴着,可是你呢?大漠孤鹰,纵然是高傲于天,也有寂寞缠人的时候吧?只这一坛桂花酒,对既是同盟又是朋友,亦是“敌人”的你,聊表一点淡淡的心意吧!希望在寒月之下,能稍稍为你带来些许的温暖。    [第二卷:第六十六章]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茶楼经营到傍晚便早早歇业了,刚好让店里的伙计们可以好好过节。天色临近黄昏的时候,我和应儿他们一起乘着马车赶回了连府。   刚下车便发现大门口旁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今天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拜访呢?真是奇怪啊!再定睛一看不是以前在八王府上赶车的小厮吗?我纳闷地走上前,那小厮一见是我马上溜下了车头,点头哈腰地请安道:“见过夫人!”我微微点了点头,皱眉道:“怎么回事,谁在里面?八皇子吗?”那小厮马上大力地点了点头,讨好地挤出了满脸的笑容:“可不是!咱们殿下是一直挂心着夫人您,怕您想念小世子,这不小世子刚一回王府,就马上急着给您送过来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吩咐应儿打赏了他一些银子,就急忙朝内院走去,清河难道只是单纯为了送孩子过来吗?我很怀疑。还没走到大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愉悦的笑声,细细一听竟然是连老爷和连夫人的声音……两位老人家好象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这么一想心里不禁感觉有些愧疚,自从大哥去世之后,我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旭儿又被送到宫里去了,老人家肯定很寂寞吧?   低头整了整衣服,发现没有不妥之处,我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大厅:“爹娘,女儿来晚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冲到了我的怀里,撞得我几乎站不住脚,“娘亲,旭儿真的好想念娘亲哦!”清亮的的童声传进了我的耳里,带着软软的撒娇的调子,不正是旭儿吗?我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蛋,差点就掉下泪来:旭儿长高了也长大了,原来清秀可爱的容貌,如今越发地俊俏了,一举手一投足,都隐隐散发出了皇室特有的高贵气度,只有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所流露出来的依赖、眷恋,到现在也没有变。   连老爷和连夫人都笑出了声,我也笑着刮了下他的鼻梁:“娘也想你呀!你这孩子,几天不见,倒是越发调皮了!”旭儿“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钻进了我的怀里。“云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我微微转过头,是清河。俊雅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墨般的眸子正深深地凝视着我…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我恭恭谨谨地福身请安道:“臣妾参见殿下!”   “这……”清河略微尴尬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掠过一丝恼怒、狼狈,最后却又转为平静,淡淡地回应道:“不必多礼。”   “好啦,大家都是自己人,又客气什么!”连老爷出来打了个圆场,我忙笑道:“爹说得是,是女儿考虑不周。”原本以为清河把孩子送过来之后,闲话几句就会回府,谁知道他磨磨蹭蹭地拖时间,一拖就拖到了晚膳。不用说了,连老爷当然是盛情邀请,而他则是却之不恭,不过我个人觉得他是求之不得…唉,把我原来的好兴致破坏得一干二净,还好有旭儿在,给了我不少的安慰。   饭席上,应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桂花酒,甘醇甜美的味道使得大家惊艳不已。当听说这种酒的做法是我“想”出来的时候,连老爷和连夫人都十分的惊讶,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宝贝女儿突然间变得如此“多才多艺”,而清河更是拿那种深究的眼光盯着我看,看得我坐立不安,浑身上下不自在。酒过三巡,清河和连老爷聊起了朝中的政治动向和局势,女人和小孩便在一边低声笑闹了起来。   正说着,清河突然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看向连老爷:“不知道王爷对于近日我二皇兄所遭遇的事有何想法?”我的心蓦地顿了顿,终于有些明白他的目的了,看来今天是想探探连老爷的口风,不过到底是他自己想知道,还是别人想知道呢?连老爷微微笑了笑,打出了一个最“保险”的擦边球:“二皇子敦厚纯良,知子莫若父,皇上心里必定早有计量,臣等又怎敢妄加揣测呢?”一听这种场面上的官话,清河马上附和道:“王爷说得对,只是本王这心里还有个疑问,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帮我解答解答?”   “愿闻其详。”连老爷一脸严肃的看着清河,还真有几分重臣的架势。“王爷有没有发觉,关于我二皇兄的流言,根本是毫无预兆,却是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朝野,甚至传到父王的耳里?本王琢磨着,总觉得这一切倒像是有人布局,想要利用这舆论来蒙蔽父王,借此以打击我二皇兄,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王爷,您觉得本王说得对不对?”清河虽然一脸的恭谨,但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连老爷,摆明了是怀疑我们做的(虽然的确是我做的)。   “呵呵——”我轻轻地笑出了声,引来了他们的侧目。“怎么?云儿觉得哪里不妥当吗?”清河微笑着看向我,眼里换上了一片温柔。我巧笑嫣然道:“臣妾是妇道人家,对于这些朝中的大事自是不懂,但是臣妾却也知道,这坊间的流言只要一传开来,那是野火蔓延之势,快得你拦也拦不住,这倒也是正常的。再说了,难道殿下认为像皇上这样的明君,竟会被这小小的伎俩所蒙蔽,那么在殿下眼里的皇上又是怎样的呢?”清河脸色倏然大变,忙正色道:“父王自然是一代贤明之君,儿臣当然是满心的景仰与佩服!”   这话说的,还怕隔墙有耳呢!我微微冷笑着便没再搭话,清河被我这么一刺,明显地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脸色也有些沉重,心不在焉地说了没几句,终于还是忍不住提早告退了。清河一走,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大家围着桌子吃饭、聊天,又亲切又热闹。转头仰望夜空,一轮明月恍如玉盘,散发着柔和而又润泽的光辉,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而在这一片夜空下,这一轮明月下,又有几家欢乐几家愁呢?   夜深了,连老爷和连夫人早已经回房休息,酒席也撤了下去,我拉着旭儿的手送他回房就寝,这孩子也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窝在我怀里撒娇的小毛头了…“快躺床上去,别冻着了!”亲手给孩子洗脸洗脚,服侍着小祖宗躺下,我才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打算回房睡觉。“娘,你等我睡着再走好不?”旭儿紧紧拉住我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我,“好,娘陪着你,快睡吧!”敌不过他撒娇的“攻势”,我马上心软地“投降”了,仔细地给他掖好被角,然后我笑着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娘,旭儿一定要快点长大,以后要好好保护娘亲!”孩子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是满满的坚定。   “好!娘相信我们的旭儿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大英雄,也可以保护娘!”我也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可能是环境的关系,旭儿才7、8岁却好象已经知道了这世界的残酷,帝王家的孩子都是少年老成,这也是必须的,但…真不知是幸亦或不幸?可是旭儿,不管如何妈妈总会陪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人生。   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深夜,我叫应儿他们先去睡了,这一天也够他们累的。走进屋内转身阖上门,还来不及点灯,身子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拥住了,“终于回来了!”低沉悦耳的声音拂过我的耳际,带来了一股邪魅的火热气息。    [第二卷:第六十七章]   “将军不仅私闯内宅,现在倒改行成夜盗了,总是在晚间出没。”我淡淡地说道,微笑着转过了身,刚好对上了孔言略带邪魅的寒眸,“这一路远道而来,将军何不先坐下小歇一会。”   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素色的披风边角沾染着点点的泥泞,凌乱的长发不羁地散落了下来,原本俊美的面容现在带着疲惫,下巴也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渣,满身的风尘仆仆…看来是一路策马疾驰,到了殷都连自己的家也没回,就直接跑我这来了…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已经歇得够久了,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你回来,本打算直接冲进前厅去看个究竟!”孔言不肯放松一丝一毫,更加用力地拥紧了我。略带埋怨的口吻让我不禁笑出了声:“还好你没有冲进大厅,不然我爹娘见到了,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难道你还打算为我这个‘惊世骇俗’的休妇再添一道‘罪名’么?”   他温热的手指缓缓地抚上了我的脸庞,低滑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蛊惑:“如果没有现在这些扰人的事情,我早就向世人宣告你是我的女人,又有谁敢说什么?我想要的想保护的,没有谁能阻止!”一如既往的霸道和强势,却不会再让我觉得恐惧,只让我觉得更加的安心。这个冷峻的男人,有着真至的性子:他强烈的野心,他炽热的爱意,从不会加以遮掩;至少在我的面前,他的好他的坏,总是赤裸裸地坦然呈现在我的面前,既不退缩也不畏怯。莫名地我总是下意识地相信,这个男人能做的想做的,到最后一定可以做到。   “怎么会突然到殷都来了呢?边关那里没有关系吗?”我有些疑惑地问,然后起身拿了净脸的湿绢递给他。“今天不是中秋吗?自然是想要找个人来陪我,我可还特地带来了独一无二的桂花酒,怎么样?云儿,愿意陪我小酌一杯吗?”他有些促狭地说道,凝视着我的双眸却掠过了一丝温柔,“真是,我和你说正经的…不过那酒你还没喝吗?干吗还特地带过来,我这里有的是。”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这还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我想和你一起分享。”温柔的目光和沉溺着爱意的话语,让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原来“勇敢”的目光也变得胆怯了起来,四处闪躲着,却始终不敢迎视他的双眸。“云儿……”孔言略带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淡淡地弥漫着暧昧和诱惑的气息,突兀地,下巴被抬了起来!   柔和的月光下,他俊美的脸庞,看上去狂野而又邪冶,微微上挑的狭长双眸,跳动着簇簇闪耀的火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恍惚中,眼前的面孔越来越接近,视线有些模糊了,寂静中我只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渐渐地,他的气息已经近得可以拂到我的脸上——就在这时,我突然有些结巴地说道:“我们…还是…还是喝酒吧!”孔言的脸一下子顿住了,然后退了开去,我看到他浮现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然后叹了口气道:“云儿,你真不老实。好吧,我们来喝酒!”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我想我真的疯了,之前也和他接吻过好多次,为什么惟独这一次却如此心慌呢?如此地不镇定——完了,我!   孔言小心地自身后拿出了一个皮囊,看到我不解的表情,便解释道:“这种皮囊是我们行军的时候用的,可以保证水质数天不变,携带也比较方便。”然后,他轻轻地拨开了塞子,一股清幽的香气顿时弥漫了开去,带着淡淡的甜甜香味,正是桂花酒的味道。我笑着接过皮囊,给我们两个各倒了一杯酒,然后轻声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将军,这一杯,云儿敬你!”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孔言也笑着端起了酒杯,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我想今天这一杯酒里应该不会再放了什么东西吧?”   原来,他还记得北驻地的事…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摇头道:“哈哈,瞧你说的,你现在可是我的盟友,我可不敢药你,害了你不等于害我?”孔言但笑不语,只一举杯便喝了下去,我一边斟酒一边问道:“将军怎么不回家中过节呢?中秋,自然应该与家人团聚才对。”他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家父几年前便已经去世,府中也没其他亲人,我又何来回家一说呢?其实,我早就没有亲人了!”我心里一惊没有搭话,只是淡淡地转移了话题,这么一提,好象孔言从没和我说过他家里情况。   接下来我和孔言提了二皇子和清河的事,他沉思了片刻,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我要小心。其实当年猎场一事,我早就怀疑清寻那时候就已经和孔言达成了某种协议,甚至后来塞北一行,途中遇刺以至被孔言囚禁,我都怀疑与清寻脱不了关系。但是当时,孔言并未对我大哥和我出手,说明他并没有那种心思。   可是后来在土莫林遇险,清元有人故意透露我和大哥的行踪,想借刀杀人,所有的一切如果成功,那么对谁最有利?孔言现在站在我这一边,但显然他也并未和清寻撕破脸,这当然是明智的,而且我也不怕他会对我不利,试想一个聪明人会扶持另一个有野心的对手登上皇位吗?这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断后路。   但是既然孔言没有表态,我也并没有多加询问,我想他是怕我牵涉到太多的事件里面吧!后面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很多酒,好象孔言还和我说了这次是老皇帝叫他回殷都的,究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只说边关已经交给了几个心腹和亲信,很安全什么的……然后我好象哭了,哭得还挺厉害…接着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直接昏迷了!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应儿的大呼小叫给吵醒的,迷糊地睁开了眼,刺目的阳光闪得我眼睛酸痛。“小姐,你昨晚回来之后是不是喝酒了?”看着应儿咄咄逼人的样子,我轻叹了一声,抚着疼痛欲裂的额角没说话。“难道是看见八殿下所以伤心了,一个人喝闷酒?”伤心?我不知道,也许潜意识里是有一点吧,不然昨晚怎么会哭呢?“不对,酒杯有两个”,应儿皱着眉头哭思冥想,“啊,对了,刚才进来的时候地板上还有些泥泞,难道——”   我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巴,看着小丫头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了然和戏谑的神情,我不禁有些懊恼地松开了手,“呵呵,小姐,我叫厨房给您煮醒酒汤吧,唉,晚上醉酒可是对身体很不好的!”应儿摇头晃脑地朝门外走去,“应儿!”我怒喝了一声,小丫头马上嬉笑着跑了出去,我闷着一肚子气坐回了床上,啧,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第二卷:第六十八章]   这几天一直没有出去,在家陪着旭儿,孔言也没有出现,估计是在忙着与老皇帝周旋。旭儿在宫中除了念书以外,我们也另外安排了“暗卫”,除了保护他的安全以外,还传授他各种武艺。当初的时候连老爷就很不赞同,在清元这个“崇文”的时代,你除非是像孔言一般立下了赫赫战功,否则一般的武将在朝中很难受到重视。可对我来说孩子的安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而且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总之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过硬”,也许是我太苛求了,但是对于旭儿我抱了很高的期望和期待。   十八那天,旭儿又要进宫了。看着孩子坐上了马车,我吩咐随行的几个侍卫一定要小心,正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孩子突然从里面探出了身子,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严肃的问道:“娘亲,您是打算以后都一个人吗?”闻言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幸好都是亲信。只是看着旭儿眉目间的稚气,现在竟然被老成、稳重所代替,我的心里有些欣慰却又有点担心,“不管是谁,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和自由,谁也无法束缚住谁,即使是父母与孩子,明白吗?”孩子似懂非懂,却又有些诧异,但还是接受地点了点头,坐回了马车。   我爱旭儿,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他的未来铺路,但是我却并不愿意自己的人生都随着孩子来打转…对我来说,给孩子引导方向就是父母的职责,接下来如何去走就是他自己要解决的问题,也许从头到尾,最自私的人应该是我吧?看着远去的马车,我的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些失落和疼痛。   刚回到自己的院落,就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函,打开一看才知道是孔言的,说是在品怡轩等我。匆匆忙忙地回房换了男装,又小心地带上了之前从于风那“勒索”来的人皮面具,我又成了之前在茶楼的那个平凡的清秀书生,带着应儿他们一起上了马车,就朝品怡轩赶去。不知道老皇帝这次又会耍什么花招呢?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从后门进了茶楼,跑堂的马上有些会意地带着我走上了二楼,转进了一间半开放包厢。这种半开放的包厢从里面的走廊看,其实和包间是一样的,也是隔成一个个小房间,但是走进房门就会发现,门对面本是对应的墙壁现在已经被一袭细帘所代替,面向大厅,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厅的状况,但是外面的人却无法看清里面的人。   “怎么不去三楼?”我一走进房间,就劈头问着那个正在喝茶的悠闲男人。他今天没有穿戎袍,只穿了一袭浅白色的常服,上面点缀着点点的淡粉色花纹,衬着他英挺的身姿和优雅的气质,丝毫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更显得慵懒和华贵;如墨的长发只在上半部用细绳松松地扎着,后面的头发全都倾泻了下来,衬得如玉的面容更加地耀眼。“我喜欢这里,可以看到下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孔言动作优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地抬起了眸子。   一见我的样子他先是楞了楞,然后禁不住低笑出声:“真的很适合你啊,云儿。”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将军弄错了,在下不是云儿,在下姓林。”孔言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吧,是我弄错了,那么林公子,请坐。”我依言坐了下来,“这些人是?”孔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身后的三个人,最后把眼光落在了于风身上,“都是自己人,没关系,你应该也见过的。”孔言颇有深意地看了于风一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对了,找我什么事?是不是皇上那里出岔子了?”我马上有些急切地转入了正题,“是为了二皇子清寻的事,皇上好象怀疑我和他有关联,这几天我除了汇报军情之外,也一直在试探我。”“什么?”我大吃一惊,“那怎么办?皇上是不是打算将你暂时留在京中?”孔言微微笑了笑,眼光转到了帘子外,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早就预料到了,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他真以为我是孤身一人来到殷都的吗?”   “你——”,我们一干人脸色都有些煞白了,我压低了声音道:“你私自调遣了军队?”孔言扬起了嘴角,悦耳的低笑溢了出来:“不算是军队,应该是我的私人卫队吧!朝廷的几十万大军正好好地待在边关呢!不过还是一样,因为那边我早已安插了人手,再说掌军的都是我的心腹和亲信”,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神情,“那些人可和用钱与权势收买的人不一样,都是经过腥风血雨出来的汉子,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连命都可以给我,所以绝对忠诚。”   我庆幸自己选择了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里面,这个男人不仅危险,而且还十分的可怕。果然如他所说,只要他想要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好戏都没开场呢,我们急什么?”我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没有说话。这时小二端着点心和吃食进来了,应儿他们在旁边的桌子入座,一时之间包厢里十分的安静,只有孔言仍然十分悠闲地喝茶看着帘外。   “都说殷都是风流之都,这品怡轩也是整个清元最好的茶楼,可就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请的琴师琴技不仅拙劣,而且还连带地降低了这茶楼的水准,真是可惜了!”一个清脆娇媚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咦?是砸场子的???我兴奋地站了起来,倾身向前想看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只见二楼对面的包厢里,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掀了帘子妖娆地走了出来。   好一个艳光四射的女子!但见她精致的瓜子脸,柳叶眉下一双潋滟的水色眸子,顾盼生辉;挺直的鼻梁,娇艳的双唇鲜艳欲滴,诱人一亲芳泽;一袭红纱下玲珑有致的躯体,若隐若现,真正是肤如凝脂,风姿绰约;一举手一投足无限风情,成熟的风韵更是引人无限遐想!   要知道在清元女子不大会抛头露面,即使真的有事出门,也是衣着保守、素面朝天,更遑论是在茶楼这种男人聚集的地方了,竟然能看到如此风流的女子,我不禁对这个独立特行而又勇敢的女人产生了几分好感。   只见林掌柜一脸慌张地走了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子竟然有些张狂地笑出了声,那妩媚的神情和娇柔的声音更是让全场人屏住了呼吸,都瞪大了眼睛看个究竟。“掌柜的,我今儿来可不是来拂你的面子的,既然你不服气,好,今天姑娘我就叫你心服口服!”很快的,后面有个穿青衣的小厮走了出来,恭整地摆好案几和一张琴,便恭身返回了帘子后面。   “承让了!”那女子对大厅的台子中间那个脸色铁青的琴师抛了个媚眼,然后嫣然一笑,那千娇百媚的姿态让那琴师倏然红了脸,只当没看见般地垂下了头。我不禁轻笑了起来,这女子真是有意思,如果我是男人,必定也会无法自拔的喜欢上她。    [第二卷:第六十九章]   “铮——”的一声,尾音轻颤,全场寂静无声,但见那女子纤细的手指略略往下一压,倏然开始跳跃狂舞。一阵激越高昂的颤音从弦下冲杀了出来,一时之间金戈铁马,万鼓齐鸣,硝烟四起,呼声震天,听得人莫不揪住了心白住了脸,丝毫都无法动弹。   葱白的手指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带动着飘逸的红纱也飞舞了起来,衬着女子那艳丽却又沉肃的面容,形成了一幅冶艳却又诡异的画面。每个人都怔在了原地,激越的琴声仿佛把人带进了雄壮的战争场面,那么地激动人心那么地使人震撼!琴声渐渐地低缓了下去,只剩下悲戚的哀鸣和慷慨就义的悲凉,一种无力的沧桑感从每个人的心里透了出来,那么沉那么深的痛使听的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哀惋的表情……   一曲已终了,整个茶楼却仍然笼罩在安静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声去打破这种氛围,这个女子果然不一般啊!我在心里暗暗地惊叹,从琴声便可识人,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胸襟和情怀,在当时的古代怕也是难寻其一吧!   “这阮素素真不愧是清元的第一琴妓!”孔言微扬起嘴角,若有所思地看着帘外。“这位姑娘是清元第一琴妓么?难怪琴艺如此地高超,这一身的风范怕也是寻常女子难已拥有的。”我赞赏地看着那女子,原来她叫阮素素,名字不错,人也漂亮,这性格更是让人钦佩。我的话音刚落,应儿便在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难怪敢如此地招摇过市,妓女果然就是妓女!”“住口!应儿!”我转头瞪了她一眼,应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唉,我怎么忘了在古代妓女的地位和身份是最受人唾弃的呢?真是可悲的意识。   “掌柜的,怎么样?我这小女子的琴技还不会辱没了大家的耳吧?”阮素素端端地站了起来,脸上漾起了妩媚的微笑,眼睛里溢出的光彩更衬得她耀眼夺目。“这……”林掌柜已经是满头大汗,只好不住地拱手作揖,“姑娘的琴技超群,在下有眼无珠,真是汗颜!”阮素素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道:“罢了,我又不是来挣这个虚名,这殷都说是我们清元的国都,可是却连个正经会弹手好琴的人都没有。”   顿了一下,她的眼光微微瞟了瞟帘子后面,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嫣然一笑:“不过,我听说当今的御清王妃,当初‘一妒断琴’在整个清元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闻王妃殿下也是弹了一手好琴,倒不知是真是假?”整个茶楼里的人都一片哗然,要知道这里所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自然知道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其实是议论也只是在背后,这大概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了这所谓的“皇家丑闻”。   这会儿我倒成了包厢里的“焦点”,孔言是带着揶揄的笑意看着我,而应儿和子晨一脸愤慨地看着那女子,于风则是略带深意望着我,他那时虽然还没在我身边随行,但应该也有听过这个传闻。我不禁轻笑出声:“这女子,真的很有意思。”孔言但笑不语,注视我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温柔。   “这……这可是皇家的事,小人又怎么敢胡乱断言呢?”林掌柜诚惶诚恐地直摇头,阮素素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罢了,想来这品怡轩也不过尔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见还不如不见!”“姑娘说得太好了!”我轻笑着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姑娘不仅这琴技天下少见,连说话也是十分的精辟,在下佩服!”阮素素循声转过头看了过来,但一见我这副平凡的书生相貌,眼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失望。我心下暗笑,不管有多么的才高八斗,但这女子的意识却是天生便有的。   “是吗?那请问公子有何指教?”阮素素微微福了福身,脸上却带着桀骜的神态,“说是指教,在下不敢。只是刚才听闻姑娘的琴声,只觉得手痒难耐,想让姑娘也给在下指点一二。”“哦?”这回阮素素脸上带了些微感兴趣的神态,“公子想为这品怡轩出头?”我忙笑着摇了摇头;“这品怡轩的琴师自然是比不过姑娘的,在下是真心想向姑娘讨教一番。”阮素素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看着我诚恳的表情和神态后,也笑着点头好:“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公子,请吧!”   跑堂的小二马上就拿来了案几和古琴,端正地摆放好便退了出去。我微笑地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阮素素,朗声道:“姑娘刚才的才情和胸怀让在下钦佩不已,在下不才,会的也只是些江南小调,希望不会坏了大家的兴致!”大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阮素素也微微漾开一个笑靥,但嘴角却浮现出了淡淡的讥诮。   看着眼前的古琴,不觉浮现出了那一晚的情景,心里略过了丝丝的痛楚,自那以后我便不再抚琴。那种离人的痛、悲人的伤,直挖得我的心痕迹斑斑,鲜血淋漓。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地压上了琴弦,冰凉的触感从我的手指缓缓地弥漫至我的全身……食指轻轻一拨,低缓沉稳的琴音便从指下流淌了出来,行云流水般漾了开去,丝丝的颤音纠得人心也微微抖了起来,似断非断,似悬非悬,似连非连……这世上最悲伤的,莫过于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天外之遥的你们,可以听见我的呼唤么?   点点滴滴的琴声,如玉如幻,轻轻地飞扬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有这琴声回荡在这一方天地间。低哑而又温润的声音在此刻缓缓地响了起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啊.......啊……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   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怡凌明媚的笑脸,看到了慕云温柔的双眸,看到了九年来走过的春夏秋冬,一幕幕的情景就像昨天刚刚经历过似的,从我眼前闪过,鲜活而又生动…记忆里每个人的一蹙一笑,都是那么地熟悉那么地温暖,却也更让人心碎。就像这词里说的,如果没有缘分,今生又怎么会遇到你们呢?可是如果真的有缘,又怎么会落到天人永隔、昔日夫妻反目的局面呢?难道说,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么?这一切的爱恨纠缠,要到何时才会消褪才会结束呢?   已经不知不觉地走了快半世的人生路,这心里的累和痛是别人都无法明白的,要到几时才能真正的解脱,才能真正地回到当初最纯粹的自己呢?累了,真的有些累了……悠扬的琴声缓缓地落了下来,带着丝丝的惆怅和悲凉,轻轻地静止在了最后的音节上。   我慢慢地收回了手,心里头泛起的苦涩却并没有随着琴声的停止而消逝,再看周围的所有人,包括站在对面的阮素素,脸上都流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甚至还隐含着丝丝悲伤的神色…这滚滚红尘,人生百态,想必每个人心里都有着隐藏的悲伤和哀痛吧?       [第二卷:第七十章]   轻轻地拨了下琴弦,清亮的颤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大厅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阮素素若有所思地看了我许久,尔后微笑得福身道:“公子好琴技,却不知公子师承何处,公子所弹奏的曲子又所出何家呢?”我抖了抖衣袍的下摆,神态自若地起身作揖:“不敢当!在下只为自娱自乐,并无高师指导。至于刚才所奏之曲乃是一高人所谱,现在已经不知云游何处了,在下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得到而已。”   阮素素紧抿着嘴唇,似乎很不满意我的答案,但是却又很无奈地看着我微笑的脸庞,我朝她淡淡一笑,略微点了点头便打算转身掀了帘子返回包厢内。“公子请留步!”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我浑身一震,转过身子看向对面,只见阮素素也有些诧异地望向帘内,却只是恭身站在一边,垂首没有搭话。“在下对公子的才艺十分的欣赏和钦佩,不知道公子可否过帘一聚?”我直直地凝视着对面没有答腔,气氛在一刹那陷入了尴尬和凝重。   “这位公子可是我邀请而来的,如果您想请他过帘一聚,是不是该问过在下的意见呢?”孔言慵懒的声音自帘内传了过来,略略带有磁性的滑润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对面的人也沉默了。过了许久,刚才那个低沉的声音道:“适才是在下莽撞了!那么请两位略移尊驾,过帘一聚可否?”一串悦耳的低笑声从帘内传了出来,孔言戏谑道:“既然是有人邀请做东,又何乐而不为呢?”我忙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刚好对上应儿和子晨有些担心的面容,我笑了笑安抚着他们:“没关系的,他认不出来。你们两等等就不要过去了,在这里等我们吧!”   “走吧,林公子!不要让人家久等了!”孔言微笑着站了起来,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明知道他是谁,却还让我过去?”他直直地看着我,双眸似乎隐含着淡淡的笑,然后长臂一捞,一下子把我拉进了怀里,低低的声音滑过我的耳际:“既然他们这么诚心,我们就过去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也好。”温热的气息微微地拂过我的脸,瞬间整张脸便好象烧着了似的,“轰”地一下燃了起来。正在这时,“铮——”一声,于风猛然拔剑指向了孔言,闪烁的银光晃到了每个人的眼睛,“放开小姐!”冷冷的声音似乎可以把空气都凝固住。   我忙要出声制止,却被孔言拉住了。却见孔言微微挑了挑眉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用剑指着我,你知道你的后果么?”似流水般的声音却让每个人心里都窜上了一丝寒意,于风面不改色,漂亮的丹凤眼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冷峻,剑锋仍然稳稳地指着孔言的喉间。我在一边紧张得直冒汗,于风这傻小子,倔起来真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万一得罪孔言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两个身形修长的高大男子就这样对峙了许久,双眸都直视对方毫不肯退让。就在我实在忍不住想要上前拉开于风的时候,孔言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以两指轻轻夹住剑端微微一弹,剑锋猛地颤了颤,竟然偏离了方向!“你这个侍卫很有趣,有他保护你,我暂时可以放心了!”孔言淡淡说道,然后转身便走了出去,“你跟我们两个过来吧!”于风眼里微微闪过了一丝迷茫,但还是无言地收回了长剑,跟在了我们后面。   “叨扰了!”孔言站在门口道。马上有小厮过来开了门,引我们走了进去,只见两位身着锦衣缎袍的翩翩男子,正坐在实木围椅上品茗,阮素素则随侍在一边,一见我们进来,都笑着站了起来。但见这两个男子,面容俊秀气质高贵,细看之下却十分的相似,不正是当朝的二皇子和八皇子吗?“孔某见过两位殿下!”孔言微微欠了欠身,丝毫没有诚意地行了个宫礼,我慌忙在后面跟着行礼:“草民见过皇子殿下!”“好了,都不必拘束,过来坐吧!”清寻笑了笑,眼光淡淡地掠过我和孔言。   “倒是没想到孔将军也喜欢结交才子,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啊!”清河优雅地啜了一口茶,轻笑道,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我。“是吗?孔某虽是一介粗人,却也喜欢管弦之乐,倒让八殿下笑话了!”这三个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我却被清河盯视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照理说我这张脸应该不会再被人认出来才对啊,我在心里纳闷,难道是听出了我的声音?我疑惑地抬起双眸,正对上了清河赤裸裸的目光。尴尬之余,我朝他绽开了淡淡的笑,微微点了点头,却不料他竟然慌忙扭转了目光,脸上也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什么?我大吃一惊,他肯定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然怎可能这样一幅神态!当下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万分紧张的状态,不知道他和清寻打算干什么呢?“林公子,不知道还记得吗?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呢!”清寻突然掉转了话题,微笑地注视我,我呆呆地楞了半晌,才意识到他在和我说话,忙低头道:“是……是,小人想起来了,好象确实是有见过二皇子殿下!”“怎么?林公子觉得不舒服么?怎么脸色都变了!”清寻纳闷地看着我问道。   正在我暗自叫苦不知该如何回答时,阮素素突然“扑哧”一笑,软软的身子妩媚而又无力地靠在了清寻身边,娇声道:“殿下,您就别问林公子了,您没看见林公子已经吓呆了吗?”我忙笑着佯装擦汗:“是是,小的因为很少见过什么大人物,一时失态了,请殿下恕罪!”清寻笑了笑没再说话,我感激地看了阮素素一眼,她却冰冷地转移了目光,害得我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林公子和孔将军是何时相识的?据我所知,孔将军一直驻守在边关,也是这几日才回的京城。”清河执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他好几回,“这……”该怎么说呢?说得不好便会给孔言落个驻守不力的话柄,说得过了又会被清寻察觉,虽然他好象就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家父与林公子的父亲曾经是淡水之交,所以我与林公子很早便认识了,不过因为我公务繁忙,便很少见面。这次也是因为我暂时留守京中,两人才得以见面。”孔言脸不红气不喘地扯了个大大的谎言,我不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吗?我倒是没听过孔老将军的世交中有姓林的?”清寻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慌忙低头道:“是的,因为林家只是小户人家,京中人自然是不大知晓的。”   清寻和清河没在继续追问,寒暄了许久才放我们回去。出来茶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为了不引起侧目,我和孔言都是各自坐了马车回家。回到小别苑,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我便打算早早休息,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叫了应儿和子晨他们各自早点回房,我也独自回了房间,刚掀了被子,躺了上去,一个黑影突然自顶上窜了下来,情急之下我刚欲开口叫唤于风,我知道他必然就在门外或者这房间的附近,一块布头一下子蒙住我的嘴和鼻子,才一会儿工夫,我整个人便软了下来,意识也逐渐模糊了……   在昏倒之前,唯一的意识便是:“以后一定要于风贴身保护我,再也不管什么避讳不避讳了,呜——”   PS:虽然中秋昨天就已经过了,但还是祝愿大家中秋快乐,然然过了个很快乐的中秋节,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过的呢?呵呵~~!    [第二卷:第七十一章]   全身上下十分的酸痛,脑袋也觉得沉重,我呻吟着痛苦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鹅黄色的纱帐,四周垂泻而下的流苏,泛着淡淡的光泽,笼罩着红木的大床,看起来朦胧而又梦幻——等等!这里是哪里?我的卧室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一下子惊骇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典雅的梨木家具,暗色的织锦地毯,金色的焚香炉飘着袅袅的白烟……不对!不对!!我慌忙跳下了床,谁知道脚下一软,一下子扑倒在了地毯上。   大概是我的声响太大,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个看上去秀丽而又娇小的侍女惊慌地跑了进来:   “天哪!小姐,您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我,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里盛满了不安和担忧。我抬脸朝她微微一笑:   “我没事儿,你不要太担心,只是身子太虚了点。”   那个侍女忙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厚厚的锦缎斗篷,然后小心地披在了我的身上,轻声道:   “您可别着凉,这天儿开始冷起来了!对了,我去厨房给您拿点吃的,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肚子也该饿了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才发觉肚子还真饿得“咕咕”叫了,也罢,先吃饱了再好好研究下这里到底是哪里。我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那姑娘兴许是有些害羞,红了脸跑出了房间。我低头抚摩着身上做工精致的斗篷,质地柔软色彩艳丽,这分明是宫里的云锦啊,我平时穿的衣裙也都是这种云锦所制,这种绸缎只有皇室里的人才能穿着——那么,把我迷昏且掳来这里的人到底是谁呢?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幽黯的寒眸深不见底,令人无法捉摸,真的是他吗?为什么呢?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刚才那个姑娘拿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她一边摆放着菜肴,一边轻声道:   “奴婢拿了一些小菜和燕窝粥,您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先吃点容易消化的,倘若还饿,奴婢到时候再给您拿些小点,您看成么?”   她转身垂下头面对我,姿态看上去十分的清丽端庄——真不错的女孩,又细心又体贴,看来掳我来的人是打算好好地把我供奉起来。我拍了拍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来一看,都是些清淡而又开胃的精致小菜,配上香糯润口的燕窝粥,不觉让我食指大动,便有些急急地吃了起来。   吃得有些半饱之后,我才放慢了速度,一边吃一边问站在我身边的侍女:“这小菜和粥味道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微微福了福身道:“回小姐,奴婢叫小玉。”   我放下了筷子,小玉忙递上了漱口水和湿润的锦巾。我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轻笑道:   “小玉?恩,玉这名字还挺衬你的。小玉,这里到底是哪里?”   小玉有些戒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迟疑道:“这里是我家主子的别苑,主子说了,请小姐好好休养。”   说罢,便转身收拾碗筷,有些匆忙地走出了房间,大概是怕我会缠着她问东问西吧!   我有些无奈地环顾了房间一番,别苑?那肯定已经不在京中了,也许是在殷都的远郊了,不知道于风能不能找到这里来呢?他手下这么多暗探,应该不难才对,再说我不见了,孔言一定会知道,他也会来找我的……这么一想,原来有些无措的心竟安定了下来。朝门外看看,阳光正灿烂,便不觉想出去走走,看了看身上白色的里衣,转身打开了柜子,一刹那我简直目瞪口呆,满满一柜子精美的衣裙,从里到外全部都置办得十分齐全,而且好象知道我的喜好似的,虽然颜色五彩缤纷,但是全都又淡又柔,是我最喜欢的淡雅水色。   我随手拿起了一件烟青色的纱裙,样式优雅大方,质地轻软薄透却又十分的光滑,仔细一看,裙摆处和水袖边都绣着簇簇含苞待放的花儿,看上去若隐若现,雅致而又脱俗,我抚着那绣花,总觉得分外的熟悉,好似在哪见到过一样。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我忙拿起衣服仔细端详着那刺绣,果然,是玉兰花!再去翻了下其他的衣裙,虽然样式各有不同,但是在群摆和袖边都绣着一模一样的图案,我微微扬起了嘴角,不知道该为那主人的细心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他的痴心感到悲哀。玉兰花,人虽在,却已不是最初那个“她”了!   我换了衣服,披上斗篷便走了出去。秋风虽然十分的寒凉,但所幸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暖融融,我缓缓地沿着走廊漫步。这别苑十分的精巧别致,看得出主人曾十分地用心来布置,庭台楼阁相当的奇巧,假山流水相得益彰,再加上金桂秋菊的陪衬,倒也很适合在深秋里赏玩。走得有些累了,身上也出了微微的薄汗,我转进了湖边的一个小凉亭,稍作休憩,想不到这别苑看似小巧,慢慢走下来却也颇费时间。刚欲落座,却不知道从哪出来两个侍从,一个在冰凉的石凳放置软垫,一个则在石桌上摆放各式茶点。   转眼间,一杯热腾腾的清茶和各样精美的甜点,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两个侍从迅速而又利落地做完这一切,便恭谨地朝我垂首行礼,然后倏然一跃,便又不知道隐身何处了,徒留我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愣神。呆怔了半天,我才有些醒悟过来,忙落了座有些不安地吃着茶点,眼睛则朝四周打量,这简直出乎我的意料,连平常的侍从都有这般的能力,那他身后聚集的力量到底又有多大?!他这几年在朝堂上的锋芒毕露,却又安然无恙,想来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觉打了个冷颤,连入口的热茶都温暖不了冷寂的胸腔。   越想越烦躁,完全没有了赏玩的兴致,便站起身打算按照原路回去。刚步出亭子,便听见湖对面传来阵阵娇媚的笑声,抬眼望去,一个窈窕的红色身影正娉娉婷婷地站立在对岸,雪肤红唇,明眸皓齿,乌发如云,不正是那日在茶楼遇见的阮素素吗?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阮素素一抬杏眸,眼波流转,如水的眼眸便定定地抓住了我。隔着一泓湖水,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亦不动声色地回望,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惊艳,身边的侍女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全都安静了下来。但见其中一个上前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阮素素看我的眼神转为了惊诧。   良久,我收回了目光,朝她淡淡一笑,便转身轻轻地迈开了脚步,心里却泛开了淡淡的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已经做了他的侍妾?这倒不是不可能,看那日阮素素的表现,也许真的也说不定。正想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回过身子,却发现阮素素也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刚才那两个无声无息侍从正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她的面前,不让她再靠近半步。阮素素艳丽的面容泛上了一层怒意,也不知道她骂了那两个侍卫什么,但见那两个侍从仍然是面无表情,阮素素挫败地跺了跺脚,愤恨地看了侍从一眼,终还是转身走了。   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飘然远去,我失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浮现出一抹怅然的心绪,叹了口气,我也转身朝原路返回。       [第二卷:第七十二章]   在别苑待了好几天,风平浪静。表面上我波平如镜,心里却焦虑不已,在这里简直是与世隔绝,什么消息都无法探知,有时候有意无意地探问那个小玉的女孩,总被她支吾着绕开话题,看着女孩惊慌不安的表情,纵使再硬的心肠也还是无法逼问她,人家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又何必为难呢?唉。想到这里,又不觉开始埋怨起于风和孔言,平时不是拽得跟啥似的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看不见英雄救美的身影呢?!   又是无聊的一天,我早把这小小的别苑里外都摸得十分的熟悉,已经再没有“探险”的兴味,便叫了人在院子里支了张软榻。微风轻拂,暖阳温煦,我半眯着眼睛惬意地拈起一颗蜜梅,轻轻地送入嘴里——恩,酸甜适口、回味绵长,味道还真不赖。   “看来王妃殿下倒是挺自得其乐的嘛!”   我微微撑起下颚,只见院子门口正站着一个娇艳的大美女,那一袭亮丽的红纱分外的夺目,此刻她正微笑地看着我,只是眼里却浮现出淡淡的讽刺。   “原来是素素姑娘,要不要进来喝杯茶?这自制的蜜饯味道委实很不错呢!”我笑咪咪地看着她,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菊花茶,浅浅地啜了一口。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素素自是淡笑着跨进了门槛,谁知还没走进一步,两个“铁面”侍卫又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拦住了阮素素的去处。阮素素朝我挑了挑眉,我淡淡道:   “让素素姑娘进来吧!”   其中一个侍卫转过身垂首道:   “主子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个院子!”   “是吗?那我就偏要让素素姑娘进来。”   我巧笑嫣然,软软地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拉过阮素素的手便转身朝里面走去。   “请王妃殿下莫要为难属下!”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挡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成了我为难你们了?现下不是你们在为难我吗?”我轻掩住唇笑道,仍然是一意孤行地朝那剑刃走去,“今天我若伤了一分一毫,你们也好去告诉你们主子,你们是如何的忠肝义胆!”   脸上虽然挂着温柔笑意,我的双蛑却是波澜无惊,连一丝笑意都无法到达眼底。两方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平静地看着持剑的侍从,动也不动,倔强而又坚持。   许久,那侍从漠然地收回了长剑,朝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沉默地一施礼,便又悄然隐身而去。我牵着阮素素的手至椅旁,便又旋身躺回了软榻,哎,这秋日容易疲乏,稍微站一会竟也觉得累。   “王妃殿下刚才好大的气魄,竟让妾身也觉得敬佩不已呢!”阮素素优雅地拿起刚奉上的茶盏笑道。   “阮姑娘,所为何来?现下已经没有其他人,便直说了吧!”我轻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闲适地侧卧着,眼睛淡然地凝视着远处的碧空。   “素闻王妃殿下是冷然之人,可不想却如此沉不住气。”又是微微的讽刺,这个阮素素看来对我十分的没有好感哪!不过,倒是个胆大的女子。   我淡然一笑,拈过蜜梅放进口中细细咀嚼,轻声道:“既然没事,就陪我喝茶吧!”   说罢,便不再言语,只闭上了双眸养神。   片刻沉默。   “王妃殿下想不想走呢?”娇嫩的声音低低得似能掐出水。   我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戏谑地笑说:“想走如何?不想走又如何?阮姑娘何以这么关心我的去留问题呢?”   “想走的话,我便派人去通知将军,他自会想办法救你离开。至于为何我会如此在意王妃殿下的事…因为你是将军在意的人,所以便也是素素在意的人。”说到后半句,阮素素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幽然而又凄楚。   我轻轻抬起双眸,正对上阮素素伤怀的眼神,倒真看不出一点点的破绽。   “你又怎知将军不会来救我呢?又何需你去通风报信?!”   “王妃殿下,你实在是太小看二皇子的能力了,他想要藏一个人难道还不容易吗?即使是贵为王妃的您!”阮素素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显然是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微微撑起了身子,照理也过了好几天,孔言他们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真的是无法探知我的踪迹吗?看着我凝神思索,阮素素轻笑出声:   “王妃殿下可是在怀疑妾身?说实在的,如果可以,妾身还真不想去告诉将军您的下落,可是……”   她轻叹了一口气,当真如那瑟瑟落叶,蕴着无尽的惆怅。   “可是你却因为念着他,总想着为他做点事也好,更不希望以后他若知道你没助我,便怨着你气着你,对吗?”我微笑着替她说出了下面的话,看着她伤感的面容瞬间转变成了诧异和羞怯。   “你…你怎知道我心里所想?”   “因为你我同是女人”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态,我话锋一转,脸色也沉肃了下来“你到底是谁?又是为谁而接近二皇子?”   她微微扬起嘴角,醉人的笑意已跃入眼中:“我爱着谁,自然是为谁而来。”   这一刻她又变成了那大胆泼辣的阮素素,不复刚才的娇羞忧怯的小女儿神态。   “王妃殿下,您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不,应该是问,您到底信我还是不信?”那闪闪发光的双眸里竟然隐含着淡淡的挑衅之意。   我又重新软卧在榻上,一手撑着侧脸,眼波流转,泻出几分千娇百媚的风韵,淡笑着望住她道:“我信。”电光火石之间,一抹隐隐的笑意浮现在了两个女子的眼里。   “茶也喝够了,多谢王妃的款待,妾身告退!”阮素素微微福了福身,然后转身妖娆地步出了院子,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萦回不去。   我闭上了眼睛,天有些暗了,浅浅的霞光洒在院子里,残秋难免让人伤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凉风吹来,寒入彻骨,我不禁微微颤了一下,正在这时一片温暖覆盖在了我身上,伴随着低低的叹息,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传了过来。   是熏香的味道。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张俊秀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深邃的眼眸衬着背后深蓝色的夜幕,倒是透出了几许清澈和淡淡的光泽,此刻他正定定地俯身凝视着我。我微微一笑,低声道:   “总算出现了,我还在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您呢,二皇子殿下!”   “怎么知道是我?”他亦回我一个温柔的笑靥。   “谁会像您这么胆大心细呢?而且,您当真以为我没看到么?玉兰花,不是她最喜欢的花么?”   “你还记得。她?云儿,你怎么好象在说另一个人的事?你不是最喜欢玉兰花吗?”   淡淡的笑意漾了开去,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轻轻地坐了起来。清寻伸手搂过我,小心翼翼而又温柔万分,我仰起头,月光下他的脸看上去模糊而又遥远,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也是那么的迷茫,好象透过我在回忆、追思以前的时光一样,溢着淡淡的伤感。   “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平静地看着他,低声问道。   “一辈子好不好?”他朝我宛然一笑,连深邃的眼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喜悦。   我无言地看着他,突然有种深切的悲哀和伤心涌上了心头,疯了…这几年来的执念和斗争真的把他逼疯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站起身叫了小玉过来摆晚膳,然后转身笑问道:   “殿下,用过晚膳了吗?如果没有,就一起吧!哦,对了,叫素素姑娘也过来吧!”   “素素?你下午和她见过面了?”   看着他不动声色的神情,我笑着打趣道:   “是啊,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便叫了她过来唠唠家常。不过——倒真不知道二皇子也挺会金屋藏娇,不怕紫烟姐姐吃醋吗?”   “不是这样的——”   像是不知道我会这么说,清寻脸上的神色有些慌乱,我淡淡一笑:   “好了,殿下。既然你不愿意素素过来,那么我们先吃吧!”   我镇静地转过身布菜,拿筷子的手却微微地抖了起来,一丝惊惧掠过我的心头。       [第二卷:第七十三章]   正想着。   “云儿。”   清寻呢喃着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下巴轻轻地枕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手蓦地一惊,“咯哒”一声,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殿下!”   我略有些惊慌地喊出了声,清寻微凉的嘴唇亲了亲我的耳垂,温柔的声音软软地钻进了我的脑海里:   “嘘,叫我清寻,就像以前一样。”   我低垂着头,强力支撑着有些无力的身体,这…这…清寻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   “是…”   我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拾回掉在桌面上的筷子,就在手快要碰到桌面的时候,一只修长而又温暖的手掌一下子包住了我的,然后没等我的挣扎,轻轻往后一扯,我便从原来背对的姿势转为了和清寻正面相对的姿态。   “云儿,你还是原来的云儿吗?”   他低吟着,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废话,当然不是啦!我在心里喊着,一边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一边想要闪避这么亲密的接触。但是,我一往后仰,清寻便又压了过来,死活不给我逃避的机会,眼看我的背就要和桌面的饭菜来个亲密接触,清寻的脸也近得可以听见微微的喘息声,我索性眼睛一闭强自镇定,然后淡淡道:   “那么,清寻还是当初那个清寻吗?”   抱住我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清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终究拉回了我的身子,然后松开了手。   这一顿饭气氛格外的压抑,两个人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语自顾自吃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东西,只觉得形同嚼蜡,心中总悬着块大石头,真正是索然无味。好容易熬过了晚膳,小玉上前沏好了茶便又退下了,房间里弥漫着茶的清香和熏香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香气。我站起身,轻轻地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上空那一轮明月,清声道:   “殿下,您请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叙旧?呵呵,那倒也算是一个理由。”   清寻轻笑出声,我有些气恼地转过身看着他:白皙的面容如玉,纤长的双眉入鬓,微微上挑的深邃双眸,流泻出水银似的光泽,总能牵引住他人的目光,再加上高挺的鼻梁和丰润的双唇…啧啧,说实在的,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么恶劣的话,倒也算得上一个风流翩翩的人物了!   “你为什么会跟随在孔言身边,为什么又要男扮女装,隐瞒自己的身份?还有,上次的流言是不是你所为?!”   一大串炸弹扔了过来,炸得我是措手不及。   望着清寻愈加冷峻的脸,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心跳得十分剧烈。这时候可不能慌神,镇静!镇静!!我稍稍稳了稳心神,迎上清寻穿透似的探寻目光,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殿下!您怎么能如此冤枉我?云儿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参与朝政,殿下您也是知道的,云儿只是一介小女子,又怎么会…”   话还未说完,一串晶莹的泪珠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娥眉微蹙神情哀切,衬着弱柳般的身姿,真个是娇弱不堪,惹人爱怜,清寻不觉心里一动,只觉得万般情愁绕上了心头,终是软下了心肠。   我悲戚地看着窗外,泣不成声,一会儿就觉清寻温柔的手抚上了我的肩头,心里微微松了下来,还好…我轻转过头看着清寻怜惜的深情,他轻叹一声道:   “那你又怎会男扮女装,跟在孔言身边?你不知道他是多么危险的人吗?”   我婉然一笑,说不清道不尽的幽怨:“云儿亦不知何时与他结下的孽缘,自从九年前直到塞外一遇…”   我偷偷觑了清寻一眼,果然见他神色一凛,捏着我肩膀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   “唉,后来他知道云儿已被清河所弃,便又强逼云儿与他相见,如若不答应便要把所有一切说了开去,我…我没法…即使见到殿下,也无法出面相认…”   我嘤嘤低泣,唉,孔言对不住你了,嘿嘿,暂时就委屈你背下“黑锅”,反正清寻暂时还不敢和你翻脸!我在心里偷偷做了个鬼脸,不觉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   “云儿!”看着我不胜怯弱的摸样,清寻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声音里竟然隐藏了丝丝的悲愤:“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以后我断然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看着清寻怜爱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有了些微的同情,可是一想起也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便又微微冷笑了一下,所有的所有我都要你们来偿还,便是我冷心硬肠,可又哪比得上你们的狠毒呢?!   “殿下,云儿累了,请准许云儿先回房休息…”我泪痕未干,半倚半靠在清寻的怀里,楚楚动人地瞅着他。   “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清寻温柔地帮我抚去了泪水,然后叫了小玉过来扶我回房间休息。   我一直不敢松懈,直到小玉服侍着我上床休息熄灯出去后,我才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今天总算逃过一劫了,可是明天呢?后天呢??——天哪,我不要啊,每天这样跟清寻周旋,真是生不如死,累死我啦!!不知道那个阮素素到底有没有去传信了,我好想早点回家,爹和娘会不会知道我不在了呢?应儿和子晨一定很担心吧?还有旭儿…泪水不知不觉地自眼角滑落——孔言,于风,你们两个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我就要被别人给吃干抹尽了啊!!   这一夜就在我无言的呐喊中度过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果然,睡觉的时候不能过度思考……小玉一边帮我梳理长发,一边从镜子里看着我铁青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昨天没睡好么?”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待会奴婢帮您按下头部,应该会好很多。”   多么贴心的孩子,比应儿那死丫头强多了!想起应儿可爱的性子,我终于笑了起来:   “好的,小玉,谢谢你啊!”   小玉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小姐过奖了,这是奴婢应当应分的事。”   我笑着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要谢谢你,你又仔细又体贴,是个好姑娘。”   小玉忙福了福身道:   “多谢小姐夸赞,奴婢也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小姐这般温柔的人。”   大概是不习惯说奉承的话,她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从梳妆台上拿过了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簪子插进了我的发髻。   “这是哪来的?”我有些好奇地看着镜子中的头饰。   “是主子今早拿过来的,说是给小姐戴的。主子对小姐真的很好呢!”小玉艳羡地说道。   我细细一端详,是一只白玉簪子,雕成玉兰花的形状,形态逼真、典雅,上好的白玉通透无暇,泛出莹润的光泽,衬着如墨的发丝,更觉得清新脱俗了。   不过怎么这么熟悉呢?我微微蹙起了眉头,一道闪电滑过我的脑海——这…这不是当初我和清寻第一次见面时,他差人送来的簪子吗??我记得后来我叫应儿给退回去了啊!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留着?!我真有些不懂清寻这个人了,说他冷漠无情吧,他明明又这么痴心;可是说他痴心吧,当初在塞外的时候却又狠下毒手——归根结底,男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       [第二卷:第七十四章]   连着好几天,清寻都一直住在别苑,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空闲,整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身旁,除了睡觉和上厕所以外,我都没有自己个人的时间。他惟恐我插上翅膀消失不见似的,简直不让我离开他视线所触及的范围内,直逼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在我快要忍受不了这种“囚笼”生活,正欲奋起反抗的时候,机会却来临了。   这天上午,清寻并没有一如既往地早早便过来探视我,我坐在屋子里心神不宁,怕他又耍什么花招,可是直到接近晌午都没见他露面,不觉有些疑惑了起来,难道朝中发生什么变动了吗?或者是他府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回去了?这么一想便有些兴奋起来,想要找个人确认一下,可说也奇怪,周围的仆从也不知道都到哪去了,连小玉也不见人影,只有院子门口那两个“铁面”侍卫守在那里,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我忿忿地回了屋子里。   正午的时候,总算来人了,是厨房送饭的小婢,神色匆匆地搁下饭菜就走了,喊也喊不住她。我只好郁闷地草草吃完了饭,便有些无聊地躺在了软榻上,没过多久便看见小玉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院子,我忙从榻上一跃而起笑着迎了上去:   “小玉,你去哪了?都找不到你!对了,人都哪去了,还有殿下呢?”   小玉一句话也没说,只拉开了衣柜的门挑了件白色的纱制罗裙,便利落地帮我穿了起来,然后又一下子把我拉到了梳妆台前,开始认真而又仔细地帮我打扮。   “小玉,怎么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她,“你倒是说句话呀?”   小玉跺了跺脚嗔道:“哎哟,小姐,您先别问成不?奴婢这都急死了!”   得!我还招着这丫头了。哭笑不得地望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态,我索性闭了嘴任她在我头上、脸上忙碌着,反正待会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了。   就在我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总算听到小玉那满意的声音:   “行啦,小姐!”   我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看却不禁呆住了,不由得打从心底佩服小玉的心灵手巧:一头乌黑的青丝全部送送地挽了起来,只有耳边垂下了几绺散发,光洁的云鬓上斜斜地插了那白玉兰簪子;如玉的面容没上任何粉妆,但却别具匠心地在眉间描画了淡粉色的精致花钿,与樱绯色的润泽双唇交相辉映,显得肤如凝脂,双眸更如在清水中浸透的两丸乌玉,清澈而又黑亮;衬着素净洁白的衣裙,只觉得淡雅却又不失娇艳,一身道不尽的万千风情。   “我说小玉,你干吗把我打扮成这样啊?”   我失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却惹来了她的笑声:   “好了,小姐,走吧!”   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就朝院外走去。   “到底什么事儿呀?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皇妃殿下来了!”小玉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皇妃?真的吗?”我急切地握着她的手,“紫烟来了,是不是?!”   “嘘!小姐,虽然主子宠着您,可您也别直呼皇妃殿下的名讳啊!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可怎么办!”   小玉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这丫头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和紫烟的关系呢!我好笑地拉下了她的手: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可是这和你给我打扮有什么关系呀!”   小玉嘟了嘟嘴道:“虽然别人都说皇妃殿下美丽高贵,可小姐您也不能被比了下去不是?您放心,只要您一站出去,主子肯定只看得见小姐一人!”   我不禁哑然失笑,敢情这丫头在帮我争宠呢?也幸好紫烟不是那厉害的主,这要换了别的女人当家,敢这么出风头的,不被整得连小命都没了?小玉毕竟还是单纯了点,不过这样对她也好吧!   沿着迂回的走廊,很快就看见了大厅,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娇媚的笑声:   “姐姐,您是不知道,自打那姑娘一进这别苑啊,殿下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整天守着她寸步不离,还真叫人羡慕呢!”不是阮素素是谁。   “素素,说什么呢?”低沉的声音里蕴着一股怒气,是清寻,看来这事儿还瞒着紫烟呢!   “哎哟,殿下!难道妾身说错了吗?”软软的语调里含着浓浓的醋意,“姐姐,妹妹倒是有看过那姑娘,小摸样长得还是挺周正的,但是哪比得上您呢?您看您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啧啧,怪不得殿下一直那么宠爱您呢!”   “哼!真是个狐狸精!”小玉愤愤地道。   我却差一点暴笑出声,说得太好了,阮素素!谁能料到一向高傲于顶的她扮演起肤浅、谄媚的女人却也是这么入木三分呢?果然是深藏不露的角啊!不用进去看,光听这声音的阵仗,便能想象大厅里面是如何的精彩了!我倒真是小瞧了她。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我轻巧地迈过了门槛,然后款款走到了大厅的中间,感觉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的视线都投射在了我的身上。微微低下了头,我端庄地行礼:   “妾身见过二皇子殿下、皇妃殿下。”   说罢轻轻抬起了眸子,却见清寻一脸惊艳,连回话都忘了说,只一经痴痴地看着我;倒是紫烟端然地坐着,看上去十分的雍容高贵,待看到我的脸,神色马上变了变,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吃惊和果不其然的神色,再看到我头上的白玉簪子,双眸终是黯淡了下去,但仍微笑道:   “不必多礼,坐吧!”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神情,我的心也小小地刺痛了下。这时,清寻却仿佛如梦初醒般,忙不迭地道:   “对对,坐吧,可别累着。”   这句话马上又引来了别人的侧目,我真想骂他是不是笨蛋,难道没看到紫烟的神情吗?这么多年来紫烟一直追寻着他的身影和脚步,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呢?!我微微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却迎上了紫烟宽慰的眼神,看来她大概已经知道状况了,我亦微笑以对,朝她暗暗眨巴了下眼。   “姐姐,您看我说得对吧?这妹妹长得就是水灵,今儿一打扮倒更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玉兰花,您说是吧?”   阮素素不遗余力地在一边搞“破坏”,还真是自然,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破绽呢!紫烟一改刚才对她冷淡的态度,赞同地点头笑道:   “说得没错,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妹妹像是一朵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比那玉兰花高洁多了!”   紫烟……我的心里只觉得暖暖的,略带羞涩地道:   “皇妃殿下谬赞了,都说您品性高贵、容貌秀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妹妹嘴巴可真甜,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紫烟淡笑着回答。   这厢话音刚落,清寻便大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这夸来夸去的什么时候才会完呢?”   大厅里的人都不禁笑出了声。   看着清寻得意的神态,我的心里却蕴着满满的怒火。紫烟,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你追随一生吗?你即使努力地追着他的身影和脚步,也不可能和他并肩前行,这皇室的男人各个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意的却永远是他们自己!       [第二卷:第七十五章]   紫烟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水,然后又微微侧过头细细地端详了我一番,轻笑道:   “仔细看看,这妹妹倒是有几分眼熟呢!殿下难道不觉得么?我怎么越看发现她和御清皇妃越像呢?”   我差点喷笑出声,紫烟你也太强了吧,简直是睁眼说白话了!清寻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道:   “有吗?好象是…有点儿…”   我和阮素素在旁边一声不吭,冷眼看着他自圆其说。看到清寻赤红着脸、神态狼狈,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显然他对紫烟还有几分敬重和忌惮,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无视和轻忽紫烟。   “妾身何德何能,又怎敢与皇妃殿下相提并论?只是听闻御清皇妃与殿下您素来交好,可倒也巧,妾身一见到皇妃殿下的尊颜,竟然也觉得倍加亲切呢!”   我忙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福了下身子,这时阮素素突然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紫烟不以为意地瞟了她一眼,轻声笑道:   “是吗?那看来我们还是颇有缘分了,待会你便陪我去后院好好聊聊,咱们以后便都是姐妹了,也该好好地增进了解。我想,殿下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清寻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楞在那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紫烟,你这样出来府里有事怎么办?还是早些回去吧?”   紫烟不慌不忙地看着他:“府里臣妾早已打点妥当了,再说还有几位妹妹把着,臣妾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孩子们怎么办?!再说…”清寻急忙站了起来。   “殿下!”紫烟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恬静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倔强:“孩子们都让嬷嬷在照顾着,殿下这么不放心,难道是对臣妾的处事不满意吗?!”   “这——”,清寻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始恼羞成怒了,“叫你回去你便回去罢!”   “殿下!”紫烟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人也倏地站了起来:“殿下千方百计地想让臣妾早些回去,是怕臣妾把妹妹给怎么着了吗?!难道说臣妾想和妹妹彼此认识一下都不性吗?!还是说殿下有什么事不想让臣妾知道?!”   “你——放肆!”清寻猛地一拍桌子,铁青着脸怒吼道。   我不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老实说我到现在好象都没看过清寻盛怒的样子,真的有些吓人。   紫烟往前跨了一步,毫不畏惧地看着清寻,连我都为她捏了一把汗,真没想到紫烟也有这么烈性的一面!两人对峙一般地站着,大厅一片寂静,周围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罢了!随便你!”清寻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背后,一直注视着他的紫烟一脸忧伤而又落寞的神情。   “殿下,等等妾身嘛!”阮素素扭动着杨柳腰扯着娇嗲的嗓音追了出去,临走前抛给了我一个会意的眼神。   紫烟失神的眼光一直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才侧过头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若是有她一半真至、坦率就好了!”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紫烟,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我摇了摇头凄然地笑了。我明白的,紫烟,追着别人的滋味我能体会,陷入爱情的女人最是苦楚。   “不说这些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支开了旁边的人,我拉了紫烟的手往后院走去。   紫烟笑着回过神道:“前几天,你家的应儿急着跑来找我说你失踪了,起先我还不信呢,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可也巧,昨儿个那阮素素突然来向我请安,不知不觉地就说到殿下又纳了个姑娘,我心里就怀疑上了,所以今儿就过来瞧瞧,可没想到当真是你…”   我心里揣测着必然是阮素素去告知了孔言,他才出了这么一招,可还真给蒙对了。   “他对你的这份子心意,我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没想到了如今却是越发的深了!你若是一般的身份,其实咱们做了姐妹也是挺好的…”顿了片刻,紫烟不无伤感地道。   我忙抓住她的肩膀严肃地道:“紫烟,你说的什么话?!先不说我对清寻并无那种感情,即便真有了那份心,我会和你争吗?就是清寻想娶我,可也得看看我是不是同意!我自认不是什么坚贞的女子,但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具!”   “云儿!”紫烟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双手:“罢了!我对他亦断了那种想念了,以后便就这样过吧!”   真能断得了吗?你若是能如此轻易地便斩断了情意,就不是那温柔而又痴心的紫烟了呵!我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默默地进了院子。走进屋子后,打发了随侍的下人,紫烟附在我耳边低声道:   “等会子天黑了,你便随我的人从暗门出去,那里有接应的人在。”   “能行吗?万一被清寻堵了怎么办?”我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住她,“如果是这样,我就亲自送你出去,我也不在乎了!”紫烟坚定地道。   天色渐渐地黑了,两个轻巧的身影从院子里闪了出来,脚步细碎而又轻快。这两个女子皆是婢女的装扮,,一路沉默不语却也畅通无阻,就在快要走到后花园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喝从身后传了过来:   “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转过身才发现是那两个铁面侍卫,身后还跟着几个巡逻的下属。   走在前面的那个侍女忙上前道:“原来是你们啊,我还当是谁呢!今晚皇妃留宿在这儿了,打发奴婢来看看晚上的菜色,说是想等殿下回来聚聚呢!”   后头几个认识的低声道:“侍长,是皇妃殿下身边的怜大丫头,放行了吧!”   那两个铁面侍卫不言不语,冷冷的目光却投向了后面那个低头不语的侍女:   “她是谁?抬头!”   “侍长,这是我的小姐妹,您可别吓着了她!”   其中一个没有言语,只皱了皱眉头,走到了那侍女面前:   “抬头!”   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传了出来。   “侍长!你这是做什么?要是耽误了晚膳的时间,看你怎么交代!”   大丫头有些恼了,气忽忽地站在了那小侍女的前面,但被侍长的眼睛一瞪,终还是缩了缩肩膀。   “还不抬头?!”   冷酷的声音压迫得小丫头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地抬起了脑袋:脸色有些暗,所以连带的五官也模糊了,乍看之下实在是普通,只是那含着泪水的眼眸配上楚楚可怜的神情,总算还是有些清秀。侍长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便转身道:   “走罢!”   大丫头怒气咻咻地在后头嚷着:   “欺负了人就这样走了?别以为在殿下身边跟着就了不得了你们,要查我这还有皇妃的腰牌呢!什么人呀!”   前边的几个侍卫忙缩了缩肩膀紧跟着那两个铁面侍卫,快步往前走了,哎,希望明天皇妃殿下可不要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走远了!皇妃,请跟奴婢往这里走!”   怜大丫头瞅着那几个侍卫都走得不见影子了,忙机灵地拽了我的手就往后面跑去。晚上天黑,我也搞不清楚方向,只被她拉着左转右拐,一阵头昏脑胀之后终于进了密道。   “皇妃殿下,前面就是路口了,您府上的人就在前面接应着,奴婢得赶回去了,不然怕出什么变故!请您一定小心!”那孩子朝我行了个宫礼,然后郑重地说道。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还有也谢谢你!”我笑着拉过她的手,她不好意思地点头笑了,便转身朝原路小跑着回去。   “怜丫头,转告你家主子,叫她别苦着自己!”   犹豫再三,我还是嘱托了她这番话,紫烟擅自放走了我,恐怕等清寻知道后又会闹出什么事端了,我为什么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甚至是灾难呢?我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朝着路口的方向跑去。    [第二卷:第七十六章]   (前一章下半部分已更新,大家可先转到75章,不然中间会很不连贯。另:好久不见!偶回来啦,大家的埋怨偶都照单全收了,哈哈!!恩,偶继续努力,请大家也继续支持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没跑出多远,就看到前面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穿着深色衣衫的男子正坐在车头,一直朝我的方向不停地探望着,那不是于风吗?!我一阵狂喜,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涌现了一丝丝的失落,哎,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该高兴才对啊!我忙甩了甩脑袋,微笑着朝于风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于风的神色一动,想是看见了我,就见他双足一点,从车上倏然跃下,只一眨眼的工夫我便被拥入了他的怀里。   “小姐!是你吗?…你还好吗?”看着我抹了烟灰的脸庞,于风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流露出了惊喜。我有些诧异,才几天没见他的情绪就变得这么激动起伏,和以前那个冷静的男子完全是两个人嘛!   吃力地咳了几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于风,你这么担心我,我是很高兴啦…可是麻烦你放松点,我可不要刚逃出来就马上又被你勒死了!”   “是…是!”于风仿佛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忙手足无措地放开了我,并立刻单膝跪下道:“属下该死!是属下逾越了!”   才一瞬间,他又转变成了原来那个内敛而又冷漠的男人。   “你——”望着他一副恭谨而又疏离的样子,原来还有一肚子要问的话,终于硬是给我咽了下去,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算了,随你吧!走了,我想早点回家去!”   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哎,今天太累了就放过他吧!我抬脚朝马车走去,谁说女人心海底针?我才觉得男人是种奇怪的动物呢,哼!   “小姐…”于风叫住了正蹬上马车的我,一脸的欲言又止,“又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他,却见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什么似的,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我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一头钻进了车帘。   “哎呀——”   还没稳住身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一双长臂拥住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翻了下白眼,却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隐隐还带着一股笑意:   “好了,走吧!”   “是!”于风在外面应了一声,马车便跑了起来。   是他,他怎么来了?!我惊愕地看着眼前那俊美而又邪恶的脸庞,终于知道为什么于风会露出那副为难的表情了!   “怎么了,这么惊讶?小花猫!”   孔言戏谑地点了点我的鼻头,但是微微上挑的邪魅双眸,却流泻出了强烈而又炽热的爱意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地把我紧紧包围了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从惊讶、狂喜到最后终于转变成了一腔的委屈,隐忍了好久的泪水突然毫无预兆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逃脱了!眼前熟悉的笑容让我觉得好安心,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不安,以及被我小心隐藏着不曾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的脆弱情绪,此时却毫无顾忌地爆发了!   “云儿,怎么哭了?…”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一改平素的冷漠和从容,略带慌乱地擦着我的泪水,宠溺而又真挚。本来只默默流泪的我,在他笨拙的安慰下却越哭越伤心,索性就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孔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把我搂在了怀里。过了许久,渐渐地我哭得乏了、累了,终于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唉,好温暖啊,真想永远都不醒来…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阵暖暖的湿意拂过了我的眉眼和嘴唇,仿佛还听见了孔言低低的呢喃:   “云儿,我好爱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呵…”   是梦吗?一向只会霸道地宣告所有权的孔言,也会说这么温柔的话语么?一定是梦吧?不过,却是个美丽的梦呢!我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小花猫,快醒醒,到了!”孔言轻轻地摇着我的肩膀。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略带不满地回答:“你才是花猫呢!怎么?我到家了吗?!”说罢,便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   这是一座看上去古朴却又坚实的大宅院,在月光的映照下,平滑的石板地折射出了淡淡的光泽,色调虽然有些陈旧的建筑,却处处透出了庄重和气派,看上去十分的大气,是一座有些年头了的宅子,不过保养得不错,我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可是!这不是我家啊?!我疑惑地转过头看了看孔言和于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怪异。   “小姐,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要借住将军府一段时间,这是我们一致商量的结果!”于风说完了话马上就把脸转了过去,切,什么态度嘛!   “可是我爹他们知道吗?”我有些担忧。   “是,老爷已经知道了,这也是他同意的!还有应儿和子晨也过来了,小姐不必担心,这件事老夫人并不知情!”   是吗?我稍微放下了心,但总归是叫爹担心了吧?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和孔言的……我隐隐地有些不安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带着哭音的叫声传了过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呢!”不是应儿那丫头是谁?   我一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应儿,你家小姐平安回来了!转过身正看见应儿一边笑一边哭着朝我跑来,我高兴得张开了双臂,也跑了过去想来个亲热的拥抱。谁料到当那死丫头跑到我面前时,原本喜悦的表情倏地转变成一脸的惊恐,猛地来了个180度的急转弯,躲到了从后面赶来的子晨身后,害得我一下子扑了个空,差点因为重心不稳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我好容易稳住了身子,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怒视着正躲在某人身后一脸惭愧的丫头:   “你什么意思?你家小姐大难不死地回来,你就这样迎接我吗?真是没心没肺的小蹄子,枉我还整天牵挂着你!!”   “可是…”应儿委屈地撅起了嘴巴,“谁叫小姐的脸这么可怕!而且好邋遢,我都认不出小姐你了,一下子吓懵了嘛…”   我的脸?我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颊,吃惊地看着脏污的手指,然后有些脸热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人:于风目不斜视,看上去一脸的正经,但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的情绪;而孔言则抿起双唇,笑眯眯地看着我,让看惯了他邪恶笑容的我一阵寒冷。   “镜子!!!!!!!”   我怒吼,这叫什么事儿啊!在应儿的带领下我冲进了内屋,抓着一面铜镜猛照:原本烟灰抹得均匀的时候,反而还能见人,谁料到被我刚才这么一哭,涕泗横流,脸上就像开了花儿,左一道污痕右一道污痕,脸上黑白交错一片斑驳,连我自个儿看了都猛地吓了一大跳!怪不得刚才他们全都那个表情,我真是丢脸丢大了,一想到我在孔言怀里稀哩哗啦地大哭,还做着美梦……天哪,我不要活了!全部的丑态都被他看到了!!我欲哭无泪地坐在梳妆台前,应儿看我垂头丧气的样子,总算还有点自觉地打了一盆水来。   我一边洗脸一边想着刚才的情景,真是越想越糗,再看着应儿在一旁一脸憋笑的神态,气得我狠狠咬牙道:   “没良心的死丫头,你也好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再说你家小姐我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即便我的脸花成这样,你也得抗住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啊!真让我寒心啊,唉,枉我对你就像亲妹子似的……”   经过一阵狂轰滥炸,应儿终于被我的“攻势”给打动了,露出了惭愧得无以复加的表情,看着她内疚的样子,我心里稍稍好过了点,嘿嘿,晚上总算不用一个人失眠了!   看来我也很有邪恶的潜质啊——是不是被某人给感染了??我躺在床上纳闷地想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二卷:第七十七章]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简单地梳洗后,我便出了房间。   天色还没有大亮,东边开始透出了片片淡淡的红霞。深呼了口气,我懒懒地舒展了下四肢,漫无目的地溜达了起来。宅子里的人好象都还没起来,整个院子静悄悄的,细想了下感觉这个将军府的人好象特别的少,就昨晚我们那闹腾劲儿,也没见几个下人出来瞅热闹,不过也有可能是惧于孔言的“淫威”…一想到孔言,我的脸又开始发烧了,唉,昨天的事太丢脸了,今天真不想再和他碰面,呜!   宅子并不大,但是十分的开阔,布局也很明朗,不像连府和王府那般布置虽然奢华繁琐,但有时候却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在这里只觉得舒服自在,一点儿也不拘束。沿着长长的青石甬道,穿过一排整齐的厢房,就来到了后苑。后苑没有什么布置,只有一泓浅浅的人工湖,精巧的亭子依湖而立,简单利落,但是映衬着满苑的碧草绿荫,却也别有一番雅致的韵味。看看天色已经渐明,前面又再无小径,我便打算按原路返回。越过后苑的树丛时,不意往里瞄了一眼,却隐隐约约地窥见了一扇拱门。   后苑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院落?!惊讶之余,我的好奇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根本就已经忘了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只一心想要探个究竟。这一片树丛高大而又茂密,绕了许久才找到那扇隐秘的拱门,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发现,任谁也不会知道这树丛后面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地方。看着前面的小拱门,我却犹豫了,心里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进去呢?这地方会不会是孔言的“秘密基地”?让他知道的话…会不会杀人灭口?!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的眼前马上就浮现出了孔言那双诡异而又邪魅的双眸,好可怕!   可是…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就这么走了也太不甘心了!而且,我真的很想进去看个究竟!!搓着手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我的理智终于被心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给淹没了……慢慢地靠近那扇门,仔细看了个究竟,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字,但是因为时间太久远的关系,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个大概:“幽…思…”好怪的名字,这里是闭门思过的地方?我疑惑地摇了摇头,轻轻推了下陈旧的木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人吗?我小心翼翼地侧身闪了进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进来一看,我的热情马上就荡到了谷地:小院落,两间厢房,泥地上撂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厢房后面是一小片空地,其他空无一物——好在还算整洁,好象有人定时打扫的样子。   “肯定是孔言小时侯不听话,经常被他老爸关在这个地方。”我坏心地揣测,自己也不禁乐了!   忽然,一阵沉缓的古琴声从屋后传了过来,钝质的琴音慢慢地向四周扩散,我从没听过这样沉重的曲调,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沉甸甸地难受。都说琴声似流水,可是这琴声却像无声无息的网,慢慢地撒开,等到你发觉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紧紧地包围住了……是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他!抑制着不断翻滚的心绪,我慢慢地转到了厢房后面,刚拐过角落,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再也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   他侧对着我的方向端然而坐,双手轻抚石案上的古琴:素色的单衫,浓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偶有晨风拂过,散落的发丝和洁白的广袖便微微扬起,竟隐隐地生出了几分寂寞而忧伤的味道;他弹琴似乎相当的随兴,双目远眺,迷离而又悲惘,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撩拨着弦线,逸出的琴声却又出奇的忧深。浅金色的霞光洒在了他的身上,只觉得分外明艳,这个男人不是我所认识的孔言,他好象在我双手无法触及的世界里,遥远而又陌生,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琴声戛然而止,惊断了我的思绪,蓦然回神才发现泪已湿了两颊。丝丝惆怅从心底绕了上来,我想我是害怕了,害怕着这样陌生的孔言,害怕着那个陌生的世界,隐藏在他身后的悲伤那么的浓郁,那么的沉重,可是我却无法鼓起勇气去触摸埋藏在他心底的痛楚。这时,孔言缓缓地站了起来,沉默地看着远方,阳光在他的侧面打出了一道漂亮的轮廓,线条流畅而又熟悉…是的,真的很熟悉…   一刹那,脑海里有无数念头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清楚地浮出了水面!我略带吃惊地后退了几步,很像,真的很像…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呢?眼底的冷漠,霸道的气质……我惊慌地转身,无措中鞋尖踢到了地上的小石子,发出了细碎的响动。   “是谁!”   一声暴喝,我还来不及回答,冰冷的手瞬间就抓住了我的颈项,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他微微一使力,我的脸便被迫迎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这张脸,与九年前那一夜的面容再次重叠在了一起:漆黑的双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让人寒彻心扉,完美的五官就像精雕细琢的面具,漂亮却不真实。   泪水不停地从脸上滑落,我抬眸对上了他冷峻的脸,哽声道:“是…是我…”   他缓缓地松开了双手,转过身子冷声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以后不要再来了!”   修长而又高大的背影,明明就在眼前,却变得分外的遥远…心里的疼痛不断膨胀,我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触他的衣衫,他的身躯仿佛轻颤了一下,便又回归平静风纹不动,淡淡的体温透过薄透的布料传到了手上,掌心像是着火了一般,滚烫的炽热。   “孔言…”我轻声地反复唤着他的名字,低低的却又清晰。   “你……”他猛地转过了身子,脸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深切悲痛,绝望…和害怕?“你若再不走,我便再也不放手了,以后即使是你不愿意,即使是你想逃,我也会紧紧地抓住你,锁着你一辈子!”   决绝而霸道的口吻,声音却是颤抖的,含着丝丝的乞求,原来他和我一样,亦是千疮百孔,满身伤痕了。   “九年前我便不愿意,可是你又曾真的放手吗?”我握住了他的手,抬头含笑问道。   我从不曾想过再度堕身于尘缘,可是天意弄人,兜兜转转地又把我牵回了这皇家中,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到现在才发现,无论怎么逃避,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早已经将我的命运与这皇朝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我,急切而又喜悦,连声问道:“不管我是谁,不管我的过去如何……”   我低应:“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过去如何,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陪着你走这条路。”   他双眸凝泪注视着我,我亦已经泪盈于睫。   此时,东方红日冉冉,灿烂的霞光笼罩住了两个人的身影,温暖安详。   之前我质疑着命运、抗拒着命运,却总是无法逃脱它的摆布,现在它又降临在了我面前,那么这一次就让我自己来选择吧!看看接下来,到底是我再次无情地被遗弃还是我已经站到了命运的前头。    [第二卷:第七十八章]   清元四十二年。   接续春夏的旱涝连灾,本应是秋收的时期,各地却出现了严重的秋荒颗粒无收,再加上前几年的缠绵战事导致国库空虚,开仓赈粮也无法维持长久。一时之间,鸿雁于飞,哀鸣嗷嗷,满目的凄凉……流离失所的难民纷纷涌入殷都,到处都能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游民沿街乞讨,甚至是卖儿卖女只求一饱,这样的情形使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皇上自深夏以来一直龙体违和,朝廷内部争乱不止,百姓生计堪忧、民怨鼎沸,在这样的严峻局面之下,病情未见起色却反而更加恶化,终至缠绵病榻。按照惯例太子监国,在皇后及多数大臣的支持下,清樊终于开始了他短暂的政治生涯,至此朝廷权分三家:皇后,丞相,连文王。太子主持大局,号召官商捐献银粮,并推行俭以治家,然收效甚微。官商勾结、官官相护积重已深,朝中权利倾轧不歇,哪里顾得上黎民百姓之苦忧?   十月,我回到连府。自太子监国以来,连府门庭若市,送礼攀关系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家里的门槛。连夫人不胜其扰,搬至祠堂边的佛堂静心清休,她从大哥去后身子便一直不见好,神情中总带着些许的郁郁寡欢,整个人也清减了不少。   这日,我陪着她在后园散步。秋色萧条,万树凋零落叶拂地,满园的凄清,我见她神色忧郁眉头不展,怕是触景伤怀,便柔声劝道:“娘,再走一会便回去罢,您身子不好更要多加休息才是。”   连夫人摇了摇头,淡淡地叹了口气:“我整天闷在屋子里,更觉得心慌了,还是外头自在点。”   我见她如此坚持便只好作罢,拿了应儿手里的织锦罗素色披风,轻轻地为她披上:“这风寒凉,别冻着了。”   连夫人轻握着我的手,含笑凝望,眼眸里一片温暖:“云儿,幸好还有你在,要不然娘该多寂寞啊!你大哥撇下我和你爹这两把老骨头,先行而去,走得未免太匆忙了!”   “娘,您这样心心念着,大哥的心里也怕会不好受,他是一心希望您和爹安乐康平啊。”   “是啊……”   我和连夫人慢慢走到了湖边驻足观赏。湖面飘满了黄灿灿的落叶,在秋阳的映照下,更是波光潋滟,她凝视着湖面沉思良久,我亦沉默相陪。   “云儿。”她突然出声,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过几日把旭儿接回来吧!”   “吖…?”我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不放心。”她淡淡地说完,便带着侍女径自转身离去。   不放心?不放心谁?……我呆立在原地,连夫人是感觉到什么了吗?这时,风势突然转大,沙土四扬,原来晴朗的天空也突兀地阴沉了下来,压得人心里惴惴的,风雨欲来。   “哎?怎么回事啊!又不是夏季,怎么这么快就变天了?”应儿一边在旁边咕哝着,一边拉着我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跑去。   变天了……要变天了!!我的心蓦地缩紧。   回到前厅,连老爷刚见完了宾客,看上去有些疲乏。我忙迎了上去,有些担心地道:“爹,怎么样?累吗?”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沏了杯热茶。   “还好。”连老爷摆了摆手,接过茶盏笑道:“你娘今天精神怎么样?我这会儿忙着都还没见到她呢。”   “恩,我刚才陪着她在园子里走了走。对了,爹,娘叫我把旭儿接回来住,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您看呢?”我询问地望着他。   “也好,现在时局这么乱,也难保……这样我也安心些,你过几天去宫里一趟吧,和你姨母好好说说,我想应该是问题不大的。”连老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那女儿先告退了。”我笑着正打算转身离去。   “云儿,你可想好了?”连老爷却突然叫住了我,一脸的严肃。我有些不明所以,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孔言的事。   “恩。”我微红着脸点了点头,抬眸却发现了连老爷一脸沉重的表情,夹杂着一抹隐隐的怅惘。心里“咯噔”了一下,我略带不安地问道:“您…不同意吗?还是有什么不妥?”   “唉,罢了…这也是缘分,你去吧!”连老爷长叹了一声,摇头走进了内室。   今天这是怎么了?爹和娘怎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难道有什么事不能说吗?我疑惑望着连老爷的身影,暗自思忖。   几日后,我进宫谒见皇后。   宫内一如往常的平静,仍是朱墙高楼,雕梁玉砌,庄严不可侵犯,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可于我看来,却多了几分强自掩盖的气息。在太监的指引下,我来到了皇后居住的凤阳宫,已经许久不曾来过这里了,我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哟,是御清王妃,真是好久都没见到您了!可不巧,皇后娘娘现正与大人们商议国事,请您在外厅稍候片刻。”随侍在皇后身边的小太监,一见是我,忙恭谨地福身笑道。   “好的,那有劳公公待会再帮我传话了。”我笑着点头,随他走进了厅内。   宫女们很快就奉上了茶水和点心,我拿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小口,然后站起身打量着空阔而又华丽的大厅。皇后素来喜好明艳的色彩,所以大厅内的布置相当富丽繁华,到处都悬挂着层层叠叠垂泻而下的绸幔,艳丽的紫罗兰底色绣着蔓蔓缠绕的粉色藤花,繁复而又精美。我轻抚着柔润的绸锦,不禁暗暗赞叹。突然,内屋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叱喝,吓了我一跳!我不由地站在那里侧耳倾听。   “林大人,你这是在包庇二皇子吗?!”是皇后的声音,看来气得不清。   二皇子?!我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丝绸。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觉得…还是应该再仔细调查一番才好……”   “好了!”皇后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现在都已经证据确凿了,还要调查什么?!林大人,你可要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微臣…微臣不敢…”   这时,有几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我一脸凝重地呆站在那里,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转身走回座位:“这匹绸子太漂亮了,我都不禁看呆了!”   “是呢,娘娘最喜欢这批绸缎了,特地叫人从江南的织造处运回宫里。”宫女似恍然大悟,笑着回答。   “是吗?那我待会可得和姨母好好磨磨,也送我一匹呢!”我掩唇笑道,心里却寻思着刚才的对话。是在说清寻吗?皇后找到了什么证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连串的疑问搅得我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焦躁地看着门帘,真想过去听个明白,可碍于那几个宫女也在场,只好暗自焦急。内厅再没有大声的呵斥传出,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絮絮低语,过了许久,门帘内侧传出了太监尖细的叫声:“恭送各位大人!”   里面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好几个官员,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什么,想来是达成了某种一致。粗略打量了一番,都是几个熟面孔:当朝丞相、正审司监、京军都统…心里的惊异与不安越扩越大,皇后想干什么?!那几位大人见到我候在外面,都一一行礼,我亦微笑颌首。   这时,从内厅走出一个略微伛偻的熟悉身影,是爹!!看得出他心情十分的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迟缓,好象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最后他叹了口气,好象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朝门口走去。   “爹!”我急促地低声叫住了他。   他一见是我,有些楞住了,然后马上端正了脸色,恭身垂首道:“参见御清王妃!”   我怔住,呆了片刻才颌首道:“太傅大人。”爹虽然御封至王侯,在朝中仍官拜一品,虽是虚职,好在隆宠于身。   他侧身而过低声道:“事已至此!”   我一惊,抬眸对上了他无奈而坚决的视线,事在必行!?爹点头转身离去,我却觉得四肢虚软,恐惧又担忧。   “是云儿在外面吗?进来让姨母好好瞧瞧!”皇后欣悦的声音,听在我耳里却如金铁般犀利,决然而又果断。   我慢慢地掀了门帘,转身迎上了皇后那张无懈可击的雍容笑靥:   “姨母。”    [第二卷:第七十九章]   皇后微笑得端坐在紫檀木镶螺钿石的围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金绣百鸟朝凤曳地礼服,映衬着发上光华璀璨的嵌珠双凰团花簪,耀目得令人无法逼视,华贵雍容的气度更胜从前了。   “云儿,过来让姨母好好瞧瞧,你都好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皇后含笑朝我招了招手,我忐忑地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看来现下心情似乎还不错,心里稍稍定了下来。   “云儿知错了,请姨母恕罪。”深吸了口气,我绽开一抹浅笑轻移脚步,温顺地坐到了皇后的身边。   “你看你,才多长的时间,好好的人儿都憔悴成这副模样了,看了叫人好生心疼。”皇后轻抬皓腕,帮我抚去耳旁的散发,长长的金质指套滑过我的脸庞,彻骨的冰凉。   “让姨母担心了,云儿真是该死。”我略带些许幽怨,佯装委屈地低下了头。不知道爹和皇后说了旭儿的事没有,还是先静观其变,寻了时机再说吧!   “唉,可怜的孩子…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儿了,今天你和你爹倒真是赶巧了,碰到一起来探我,刚才见过你爹了吧?”皇后拿起案几上的茶盏,优雅地浅啜了一口,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我。   “是…”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敢贸然开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探我的话。   “好了,这么拘束做什么,咱两都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跟我谈谈你娘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我还真是想她了呢!”皇后亲热地拉过我的手,没有接着往下询问,反而顾左右而言其他,一直和我闲闲地说着家常。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她的问话,脸上虽然挂着淡淡地微笑,心里却是百般的焦躁,再这样东拉西扯下去,天都黑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遮遮掩掩地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开口,说不定皇后反倒会同意呢。   心里一打定主意,我倒镇定了下来,原来的畏缩劲儿也没了。   “姨母,云儿想求您一件事儿。”我出声打断了她的的话,抬起眸子对上了她略微有些诧异的脸。   皇后脸上温煦的笑容慢慢收敛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波澜不惊的神色,丝毫都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白皙的面孔和鲜艳的红唇,使得她那双褐色的双眸更加的深邃和锐利,背着投射进来的光线,流动着灼灼的光泽。   “你和你爹一样,都不是实心的人,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琢磨个老半天,真是让人不快!我们也算是自家人,难道你们有什么难处我还会不答应吗!莫非你们还有什么心思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皇后把手里的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冷冷地看着我。   清脆的碰撞声惊得我整个人陡然一颤!我急忙自椅上站起,伏身跪下:“请皇后娘娘明鉴!太傅大人一直以来对您及太子殿下忠心耿耿,未曾有过二心,所思所虑皆出于一片赤诚,他殚精竭虑都只是为了太子殿下呀!即使是…即使是我那不幸早逝的哥哥…他亦是丹心可昭…”说到最后,我已然泣不成声。   “好了,不要太伤心,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你怎么就哭了起来?真正是小孩子脾性!来,到姨母这里来,以后我们两人时只唤姨母便成了,别生了份,咱们可是一家人呀!”皇后忙唤人扶了我起来,拉过我的手,温柔地替我拭去了泪水。   “好了,不哭了,姨母知道你的心意!”皇后满意地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是,姨母。云儿失礼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又担心地问道:“那么,旭儿的事…”   “啊,那件事你爹已经跟我说了!只是按照祖制,世子至龄必须在宫内读书,我虽然是皇后,可也不能为了你破了这个例啊,你明白吗?”   “云儿明白,是云儿未考虑周全,让姨母为难了!”我失望地垂首回答。罢了,旭儿在宫至少也有人保护着,应该安全吧?   “云儿,你要明白,一旦女人出了夫家,这孩子便不再是自个的了。就像旭儿,他流着皇家的血脉,是皇上的孙子,是八皇子的儿子,却惟独不再是你的!”皇后锐利的视线紧紧地捕捉着我,声音清晰却又沉重。   这是什么意思?!我惊恐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沉肃而阴暗的脸。   “清河虽然不像清寻,胆大妄为野心勃勃,可到底难免还是有这个心啊!你明白吗?”皇后勾着明亮而华丽的指套轻轻地抬起了我的下颌,倾身向前附在我耳边低声道。   冰凉而锋利的触感带着疼痛,渗进皮肤一直透到了心底,我整个人的血液好象在一瞬间都凝固住了!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皇后刚才那残酷而又冰冷的话语。   “旭儿可爱又聪明,真是讨人喜欢!我已吩咐了学寮处,叫他们这几天便把孩子送过来,我一个人也寂寞,刚好可以作个伴。你也别挂心了,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着,知道吗?”皇后收回了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住我。   双手蓦地收紧,长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我却浑然不觉。   “这孩子,怎么又哭了?唉…”她抽出手绢擦去了我的泪痕,然后把绢子塞到了我的怀里,“好了,我乏了,你也想必累了,告退吧,有空多来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说罢,便搭着太监的手转身朝屋外走去。   “不…不要!姨母,旭儿他这么小…他什么也不知道啊!姨母…”我蓦然回神,惊慌地抓住了皇后的袖子,哭喊道。   “扶王妃退下吧!她身体不大舒服,你们要小心伺候着!”皇后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淡淡地吩咐旁边的宫女,然后拂袖决绝地离去。   “王妃殿下,您还好吧…”宫女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   呆怔了片刻,我猛地起身发疯似的推开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凤阳宫。泪水止也止不住,不停地从脸上滑落,手心一阵刺痛,张开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看着刚才皇后塞给我的手绢,一股恨意突然涌出,我不由猛力一攥!手心上点点的血渍便沾染在了洁白的绸子上,就像怒放的杜鹃,鲜艳而又夺目。   匆忙地拭去了泪水,我朝学寮的方向狂奔。   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你们去争吧!你们去夺吧!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孩子!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旭儿,谁也不能!   一路上,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满脸的泪痕,凌乱的头发,沾染着尘土的衣裙…狼狈也好,不堪也罢,我全都不在乎,只要把旭儿还给我!   气喘吁吁地跑到学寮门口,门外的两个侍卫一见是我,忙恭身请安:“王妃殿下!”我一把推开他们,急切地冲了进去:“旭儿,旭儿,你在哪里?”   四周的侍卫赶了过来,一下子挡在了我的前头:“王妃殿下,请您回去!没有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胡说!你们胡说!把旭儿还给我!让我进去!!”我挣扎着想要越过这一堵长长的人墙,、场面一片混乱。   “放肆!”一声尖细的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对王妃无礼!”   “李公公!”那几个侍卫忙松开了我,“王妃殿下硬是要闯进学寮,属下也是没办法。”   “还多嘴,不想活了你们!”李公公尖声叱喝,然后满脸堆笑地转身看着我,是随侍在皇后身边的那个太监。   “王妃殿下,真是多有得罪,都是这几个不长狗眼的奴才!”   我冷冷地看着他,转头道:“李公公,你也不必多说了!我来只是想见孩子一面,这也不行吗?”   “奴才不敢,只是皇后娘娘刚下了懿旨,近日时局混乱,为了亲王殿下的安全,即日起任何人都不得探视,明日亲王殿下将迁入凤阳宫,由皇后娘娘亲自照看,直至稳定安泰!”   稳定安泰?我暗自冷笑,恐怕是稳自己的势力、安自己的位子吧!   “王妃殿下,请回吧?您若还是这样坚持,亲王殿下心里也会不好受的,您忍心吗?”李公公笑着眯起了眼睛,轻声道。   “你…!”我恨恨地盯住他不放,只看得他悄悄缩起了肩膀。   “好吧,既然姨母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这就回去。你们几个!记得要好生照顾好亲王殿下!”   “是!奴才明白!”那几个人见我终于罢休,都微微松了口气。   我冷哼了一声。可一转身,隐忍的泪水,便如碎玉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把我推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我该怎么办?!       [第二卷:第八十章]   怎么办?我无力地倚着宫墙缓步前行,一时之间千头万绪,许多念头一闪而过。   “不要慌!不能慌!林嫣然,冷静下来!!”我紧紧握住发抖的双手,暗暗对自己说。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孔言,可是…不行,他本来就已被皇上“圈禁”在了殷都,别说他现在在朝中的地位“敏感”,就是皇上仍对他恩宠有嘉,也依旧无法和皇后目前的势力抗衡,若在此刻强出头,不但救不出旭儿,还可能牵累到连家。   清河?更加不可能。皇后本就因为顾忌他与我们连家,所以才出了这么一出狠招,又怎么可能会放手呢?她猜忌清河也便罢了,只是我当真没有料到,她竟然对一直在背后扶持太子的连家,也生出了嫌隙,真正是翻脸无情!娘说的不放心,原来说的竟是这个?!看来娘对自己姐姐的个性,恐怕也是了然于心的。   皇上?自他困于病榻之后,所有的事务早就已转移到了凤阳宫和东宫,已经鲜少宣觐,只怕他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太子监国,合情合理;可皇后揽权涉政,早就已经僭越了,皇上怎么会熟视无睹?根据宫内的暗探回报,近来根本无法探知皇上的现状!那么只能是两种结果:一、皇上的病况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从现在的时局来讲,保密确实是能避免更大的动荡;二、有人趁着皇上久病不便,暗中控制了周围随侍的人。   皇上,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   我马上急匆匆地朝东宫的方向跑去,希望皇后不会派人守在那里。清樊,如果是清樊的话…我不知道,也没有把握,可是总得试一试!这么些年,不要说别人,就是我也已经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越发地自私凉薄,即使是要牺牲别人…我只能守护住自己所珍视的,至于其他人,我无力亦无奈。   清樊,只希望你还能顾念着旧时的情分…   到了东宫,才知道清樊已经去了御书房。东宫执事的小太监见我一脸焦急,便道:“太子殿下处理国事,一向没个准数,您若有什么急事,奴才替您去传一趟?”   我刚欲开口答应,可想想终究还是咽下了,摇头道:“没关系,国事要紧。还是别去打扰太子殿下,我等吧!”   “是!”小太监将我迎进了内厅,我略有些迟疑地问道:“皇后娘娘…她,最近常过来看望太子殿下吗?”   “这…”小太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您自小便与太子殿下交好,奴才也不怕实说,早年太子殿下便不太和皇后娘娘亲近,这您应该也知道。可近来,更是生分了!”   我吃了一惊,难道说在我“来”之前,太子和皇后之间便很冷淡了吗?可为什么?   我笑应道:“恐怕是近来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都忙于国事,因此才没有机会见面。”   小太监摇了摇头:“您可别怪奴才多嘴,如果真想碰面,凤阳宫距离东宫虽算不上近,可慢走也只消片刻就到了!咱太子殿下向来待人温厚,可不知道为什么,与自己的母亲却这么疏离,啊,对了,还有太子妃……”   我见他越说越不象话,恐怕隔墙有耳,心下一惊,忙厉声喝道:“狗奴才!还不自个儿给自个儿掌嘴!”   小太监被喝得呆怔在了那里,可立马便醒悟过来,脸色霎时由青白转为灰败,忙跪下一边自掴耳光一边道:“奴才该死!奴才知罪!…”   是个机灵的孩子,我微微颌首道:“好了!你刚说了什么?”   “奴才说,太子殿下心系社稷,忧国忧民,操劳国事,真不愧为朝廷的表率!这是我清元之福,也是百姓之福!”他俯身跪地道。   “你倒也算忠心,以后千万小心谨慎!好了,你去外面帮我看看太子殿下回来了没有。”我伸手搀起他,淡笑道。小太监受宠若惊地看着我,连声应着跑向了门外。   我却马上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刚才小太监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翻滚,好象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却无法抓住,到底是什么呢?算了,不想了!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旭儿的事!   可是清樊怎么还不回来?再等下去就要关宫门了,到时候出去都麻烦。   正想着,一阵温煦的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云儿,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我忙转身,便看见清樊走了进来。他看上去略微比以前清瘦,但秀长的双眸却神采熠熠,一身杏黄色的织锦金绣九龙缎袍,使得清逸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昂扬丰采。   “你…怎么了?云儿,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见我略带狼狈的姿态和悲楚的神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疾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没错,是清樊,还是以前那个清樊!也许多了几分成熟、几分自信,可与大哥酷似的温柔笑靥,眸底深深的担忧纯粹却温暖,还有恳切而体贴的关怀…不会错的!我不安恐惧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雾气迅速模糊了视线。   “太子——不,表哥!”我凄声哽咽,“你一定要帮我!旭儿他……”   “云儿,你先别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旭儿他怎么了?”清樊轻柔地替我拭去了泪痕,然后宽慰般地抚摩着我的头。   激动的心情稍稍地平复了下来,我略带呜咽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表哥,这么多年来我爹与大哥的心意你应该最了解,连家一直付出的努力你应该也都看在眼里,不管清河怎样……可旭儿,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可姨母她…”   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母后真是糊涂!旭儿怎么说也是皇家的血脉,是父王的孙子,这简直是恣意妄为!”清樊紧蹙眉头,脸上浮现出愤怒却又无奈的神情。   “云儿,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把旭儿接过来!好在他们明天才可能过去,旭儿现下应该还在学寮,我让人先带你去北门,我们等会在那会合!”清樊侧过脸专注地看着我,眼里浮现出了一抹坚定。   我忙急促地点了点头,可转而又有些担忧地望住他:“可姨母那里……”   “没关系,我现在是监国的身份,母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再说,她也不会想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你找个借口让旭儿在家休养,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好了,抓紧时间,宫门快关了!”说罢,清樊一把抓住我的手便往外走。   他温暖的手掌包住了我冰凉的指尖,我的鼻子不由地一阵发酸。   谢谢你,清樊。你明知道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早日登上皇位,可你却还是选择帮助了我,今日承你的这一份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小全子,你带王妃娘娘去北门,小心点!”清樊朝厅外喊了一声。   “是!”刚才的那个小太监马上站在门口恭身应道。   “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把旭儿带过来!”清樊放开了手,对我绽开了浅浅的微笑。   我亦微笑以对,轻轻点了点头,便随着小全子匆匆朝北门的方向走去。   北门距学寮最近,但离东宫却有些远,但好在我们脚程较快,再加上小全子对宫里的地形熟门熟路,专门抄小路走,没用多长时间便到了。   “王妃殿下,请您稍候,奴才去赶辆车来。”小全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司马厩虽然在这附近,可这么晚了……我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轻快地跑了过来,然后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王妃殿下,您若累了,就进车里等吧!”小全子一边跳下车头,一边笑道。   “这么晚了,你哪弄来的车?”我疑惑地问道。   “哦,是刚才太子殿下吩咐我的,这是太子殿下的车。”   清樊……   我搭着小全子的手登上了马车。车身是用黄杨梨木做的,坚固而耐实,车厢内壁用柔乱而厚实的毛褥包住,舒适美观。   “小全子,今天也多谢你了!”我坐在车里道。   “您真是折煞奴才了!只要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刀山火海奴才也愿意去!”   焦虑的心情被他逗趣的话给稍稍冲淡了,我淡笑道:“油嘴滑舌!你真姓全吗?这么面面俱到!”   “启禀王妃殿下,奴才姓陈,单名一个全字!”   陈(成)全?我怔了怔,道:“你爹娘倒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王妃说笑了,奴才的爹娘都是庄稼人,豆大的字不识一个!奴才原名陈大富,可后来殿下说大富二字虽然实诚,可到底不适合宫里,便给改了全字。”   一抹苦涩悄悄地从心底绕了上来,我使劲眨了眨眼,逼回了眸中的泪意。   正在这时,小全子恭谨的声音在车外响了起来:“殿下!”   帘子轻轻地被掀开了,清樊抱着旭儿站在车外,孩子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身上还披了条薄薄的毯子。泪水刷地就掉了下来,我忙倾身上前,这才发现清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看来旭儿从学寮到这里一直被小心翼翼地抱着。   “好了,快走吧,太迟了!”清樊轻轻地把孩子放在了软褥上,低声道。   我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表哥,谢——”   “不,不要谢!”清樊急忙出声打断了我的话,眼里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走吧!”清樊轻轻放下了帘子。   马车刚开始缓慢滚动,我却猛地掀了帘子,流着眼泪抓住了他的手,轻泣出声:   “清樊!”   他亦痴痴地望着我流泪了,可脸上却浮现出了淡淡的温柔笑靥,艳如昙花。   交握着的双手终因了马车的跑动,从掌心掠过了彼此的指尖,松开了…只有温暖的触感仍残留在我的手指。   那夜,他含泪带笑的昙花之姿,永远地留在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明艳而生动,散发出淡淡的疼痛的幽香。   那夜,亦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    [第二卷:第八十一章]   马车跑得越来越快,我探向窗外,那抹淡淡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的凄凉和忧伤,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我茫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睡在我膝头的旭儿:长长的睫毛,粉嫩的两颊,漂亮的轮廓,就像一轮皎洁的满月,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光辉…旭儿呵,妈妈一直小心地保护着你,避免你卷入任何的旋涡和纷争,可是却终于还是把你也带入了这洪流中,也许这也是我与你都要面对的命运吧?孩子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撅着嘴巴咕哝了几句模糊的话语,便又继续安静地沉浸在了睡梦里。   我淡笑着轻拍他的身体,突然一样东西从薄毯中掉了下来,缓缓地飘落在地板上。我疑惑地伸手拾起,却是一方锦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颜色有些陈旧,但是锦绸柔软光滑,带着冰凉的触感,质地很好。   轻轻地摊开,银白色的底子绘着浅浅的花纹,中间用细毫写着一首小诗,小楷的字体清秀飘逸。我轻声念道:   “浮云若去无归期,相思苦恨何处依?愿逐南雁双飞去,孤影依旧残梦余。三十五年秋,樊…”   泪水滴在了泛黄的缎面上,便迅速渗透扩散了开去……对不起呵,清樊,我最终能说的除了“谢谢”,亦只有这一句了。   小全子把我送回了连府以后,便返车回宫。临走前,我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太子殿下,一定要仔细谨慎。”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惴惴的,好象有一种被阴霾所笼罩的不详。   爹见我至夜深才从宫中回来,还把旭儿也带回了家中,大吃一惊。我把事情的前后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安抚道:“姨母应不会再追问这件事了,爹你也暂时放宽心。”   爹黯然摇头,叹气道:“终至这一步!这清元的将来,堪忧啊!”我默然无语。   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局面到底会走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这动荡不安还要持续到何时才能结束。   之后,皇后果然对此事不闻不问,甚至也没过问旭儿连日未进宫的理由,就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不清楚清樊到底是如何应对皇后的,但却是真的安下心来,至少暂时旭儿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于风被我派去贴身保护旭儿,而相反的我身边也多了更多护卫。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因为旭儿的回来,连府里每天都充满了笑声,平凡而又快乐。而殷都也是波平无痕,宛如一汪死水,激不起一点涟漪。   十一月,初雪的时节,却反常地下起了细雨。乌云密布,笼罩了整个殷都的上空,寒风挟带着细雨,阴冷而又湿漉,让人烦闷。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惊雷倏然炸响!   我猛然一颤,“啪!”的一声,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应儿忙走过来道:“小姐,没事吧?别动,我来!”我勉强笑了笑,抚着胸口道:“这雷声怪吓人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捶门声,隐约还夹杂着一些人的呼喊,“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应儿嘀咕道。   “太傅大人,时候差不多了!”喊声从前院透到了屋内,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好象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我不安地披着衣服站起了身,走到窗前朝前院望去。院子里火光隐隐地闪动,人群中我看见了爹的身影,他正和几个官员摸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十分的凝重,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则排列在他们身后,一动也不动,好象在等候调遣。   “小姐,怎么回事?”应儿站在我身后,她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情景,脸色一片煞白,“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别乱说!”我忙转身捂住了她的嘴,“你别问,乖乖回去睡觉。”我想我此刻的神情定然十分的可怕,应儿微微颤抖了一下,便点头转身离开,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手心开始冒出了片片冷汗,脑海里不断地闪过皇后和那些大人的对话,清寻——终于要开始了吗?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我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空寂的房间里,除了沉重的呼吸声,我还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再转头望向院子的时候,我看见爹点了点头,其他几个人马上朝门外走去,紧接着那些士兵也踩着整齐的步伐跑了出去,“嚓嚓嚓”的脚步声和兵刃相摩擦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的沉重和刺耳。   我忙开了门往前厅跑去,刚跑到门口,爹正穿了外衣急匆匆地往外走。   “爹!”我急声唤道。   “回房去,晚上别出来!”爹一见是我,沉下脸道。   “可……”我担心地犹豫着不肯走。   “快点回去!”爹好象生气了,脸色十分的阴沉。   “好,我这就回去。爹,你…千万要小心。”我咬住唇,半晌终于吐出了这一句话。   爹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了我,未久便缓下了脸色,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不必担心,你待会去看看你娘,刚才恐怕已经吵醒她了。”   我点头转身朝佛堂走去,推开门却发现娘正跪在蒲团上,她脸色出奇的苍白,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双眼不知道在默念着什么。我轻轻地阖上门,走了进去。   “你爹已经走了?”娘好象知道是我,轻声问道。   我微微怔了下,道:“恩,刚走。娘,您不休息吗?都这么晚了。”   娘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转身看着我:“今天晚上,怎么睡得着?”她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担忧和恐惧,甚至还带着浓重的悲伤。   “你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今天得把这卷经文给念完。”说罢,娘便又坐回了蒲团上,我默然地走了出来,心里亦是沉重万分。   走在回廊上,我抬起头,细雨仍然在下着,胸口堵得难受,可我知道今晚的事是必然的,我并不能去改变它,即使没有在其中推动,它也只不过是延缓时间而已,这斗争迟早还是会发生。   我慢慢地走回了房间,今晚对于清元来说将是个无眠之夜,恐怕许多人都焦虑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吧?后半夜,喧嚷的喊声夹杂着阵阵哭声传遍了殷都,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幕,我辗转反侧,索性坐了起来发呆。   经历过的苦痛我永远也不会遗忘,只是当这皇室的阴谋和斗争活生生地被推到面前时,我却感到更加的痛苦。紫烟,如果我现在依旧是清河的妻子,那么今天我们是不是还会站在对立的位置呢?我想结果一定还是一样的,因为野心和欲望一直存在于他们的血液中,未曾改变。   天色渐渐地明了,心里的痛楚也越来越强烈。   我站了起来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露出了第一抹朝霞,耀眼夺目的红,艳丽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开始了…我也已经没有退路。”我轻声道,也像是对自己说。   “小姐!”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应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街上贴了好多官府的告示,说是二皇子勾结土莫林,里通外国,犯了叛国罪!听说官兵昨儿个在二皇子的府邸搜到了信笺和一些证物,证据确凿…是不是昨晚……”说到这,她迟疑地看着我。   “应儿。”我整了整她的散发,打断了她的疑问,“告示上还说了什么?”   心慢慢地悬了起来,千万不要是…不,应该还不至于…   “恩,好象还说二皇子与皇妃一起被削去了宗籍和爵位,贬了庶民,终生幽禁于南陵!二皇妃也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遇上这种事……”应儿难过地叹息道。   幸好!我陡然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却又憎恶起了自己,也许现在我连担心的资格也已经丧失了吧?可是,到底我还是无法做到心如硬铁,不为所动的地步啊!   至少…南陵,皇族罪人的流放地,紫烟,远离了权利和纷争,也许在那里你能够等回清寻的心吧!我也只能如此这般地祝福你了,即使这更像是自我安慰。   清寻的事在清元掀起了很大的风浪,导致了民心激愤难平,对皇室的不满和积怨也越来越深。再加上朝廷处事无能,天灾饥荒使得各地开始出现了小范围的暴动事件,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矛盾终于产生了危险的苗头。   可耐人寻味的是,自始至终皇上都没有亲自露面,告示上颁布的那张圣旨,真假无从而知。   二皇子府上的妾侍与下人出府的出府、流放的流放,一时之间凄凉万分,只是却一直找不到那个红衣的女子——阮素素,那个谜样的女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对于清寻来说,那段闪耀着无限风华与荣耀的岁月,酝酿了多少野心与欲望的美妙幻想,终于成为了过眼云烟。鲜艳而浓重的血迹给华美宏伟的王府,留下了难以抹灭的印记。府里的侍卫和壮丁,几乎全都丧生于那一晚的激烈械斗中,我不知道当他们迎向刀刃,是因为忠心的信念还是因为被强迫的无奈;然而他们最后也只不过为这场权利游戏的参与者,平添了额外的刺激罢了。   而事实就是,清寻在第一场的权利杀戮中便失败了。   树秀于外,风必毁之。反之呢?   反之…我后来才明白,考虑任何事,最好都问问自己“反之”呢?   但是,我当时却忘了。    [第二卷:第八十二章]   十二月初,清寻与紫烟正式被押解往南陵,之前他们一直被拘禁在王府,任何人都无法探视,而令妃于出事的当晚便因为怒急攻心、忧惧交加而病倒了,至今也未见起色。   押解当日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我站在廊内抬头仰望天际,但见漫天的雪花飞舞,絮絮细雪纷纷扬扬,偶有寒风便拂了雪粒迎面扑来。   “小姐怎么不进去,怪冷的!”应儿在旁边哆哆嗦嗦地道,虽捧着暖炉在手里,但仍不免冻得直打寒颤。   我收回了目光,转头对她道:“去房里替我拿狐皮斗篷来,动作快点。”   “这大冷的天你要去哪啊?”应儿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叫你去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倒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应儿不高兴地撅起了嘴,气呼呼地转身朝房里跑去。   片刻后。“小姐,你到底要去哪?这么急定要骑马去不可吗?我叫管家伯伯给你备马车,天儿太冷了,非冻着了不可!”应儿急得在我身后直叫唤。   “行了,你回去吧,待会旭儿得醒了!我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我拉上了斗篷的帽子,然后翻身跨上了马,“走了!”双腿使劲一夹,马儿便撒开了四蹄朝城门疾奔而去。   寒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挟带着冰冷的雪粒扑面而来…紫烟,这一去南陵,恐怕此生再无机会相见了吧?无论如何,我都想着能再见你一面,愧疚也罢、安慰也罢,只想当面与你道别,亲眼目送你离去。   马儿穿过城门的时候,我瞥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迎面驶来。稍一愣神,疾行而去的马儿便把车子抛在了后面,我转头望去,才发现是清樊的车子,他也来了吗?也是去道别的吧?只是清寻大概此生也不会再谅解你了啊!无论如何你是太子,是皇后的儿子,即使你再不愿意却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谁都明白那一晚,只是皇后为了帮你铲除阻碍的借口和机会而已,在皇家早就不会存在什么亲情了,你到如今却怎么还未能看透呢?   我略略有些苦涩的笑了,然后一拉缰绳,加速朝城外跑去。   风雪越来越大了,掩去了路上的行迹,我有些心急了,押解的队伍照理说不会走得这么快的,应该就在前面了!身下的马还在急速地朝前方奔驰,我微微眯起了眼看着模糊的前方,前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依稀晃动的身影,终于赶上了!   跑得近了,模糊的身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在人群中看到紫烟和清寻了,他们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那背对着我的身影是如此地熟悉,我一眼便认出来了,是清河。   他也来了么?我暗自冷笑了一下,却还是下了马走上前去。   “紫烟!”我轻声叫道,那边的三个人都朝我看了过来,但却是表情各异。紫烟恬淡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情,眼圈也微微泛红了;清寻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无法抑制的激动,也许他认为我是专程为了他才特意赶来的;而清河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除了吃惊以外甚至还夹杂了一丝怒意和愤恨,为什么?我微微有些惊诧。   “云儿,谢谢你来送我!”紫烟轻轻地抱住了我,哽咽道。   “紫烟,此去南陵,你…你一定要保重…”我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亦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抬起泪靥,绽开了淡淡的笑:“我会的,我会和清寻好好地活下去,你也要保重,殷都如今危机重重,千万小心!”   “对不起,紫烟,我…还有谢谢你,这么多年始终待我如一…”我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紫烟啊紫烟,如果你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你会怪我吗?会埋怨我吗?   “好了,别哭了,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动身,时候也不早了!”紫烟伸手拭去了我的泪水,自己亦忍住泪笑道。   我亦勉力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清寻:“这个,还给你。”   我把一个用丝绸包住的东西递给了他,清寻有些黯然地接了过去,轻轻打开,却正是那一支兰花簪。   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簪子沉默不语,半晌,却突然用力一折,簪子赫然断成了两截!   “这本来便是当初你想要的,如今你既然不要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我明白了,谢谢你能来送我和紫烟,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罢!”他淡笑道,只是双眸却痴痴地凝视着我,好象要将我的模样牢牢地刻在记忆深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酸涩,我知道他看的并不是我,是那个早已经消失了的云儿,他们两人的缘分早在云儿十六岁那年便已经断了!说到底,他亦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痴心人罢了。   “二哥!”站在旁边的清河突然出声,“这是娘叫我交给你的。”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叫令妃为母后,也许不管斗争如何的激烈,但至少对于母亲的那份孺慕之情却是真挚的吧!   “你转告娘,就说寻儿不孝,无法承欢膝下了,请她老人家忘了我这个儿子吧!”清寻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封信笺,眼圈也微微泛红了,“以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娘。”   “我会的,你放心吧,二哥。”清河亦有些动容。   “是时候动身了,八皇子、御清皇妃,你们请回吧!”押解的看守走过来,躬身道。   “你们一路上要好好照顾我二哥和二嫂,如若不然,饶不了你们!”清河冷冷地注视着那看守,厉声喝道。   “是,是,奴才知道!”   那一列押解的队伍缓缓地朝前方走去,终于慢慢地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雪中……紫烟、清寻,你们一定要保重,即使此生再无机会相见,可只要知道你们还好好地活着,我就放心了!   “我送你回去吧?这雪下大了!”清河转过头看向我,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情。   我看了看侍立在他身后的几个侍从,冷冷地道:“不必了,多谢八殿下的美意,我还是喜欢一个人骑马,这样还自在些!”   说罢,便牵了马转身离开,谁料清河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扳住我的肩膀急切地看着我:“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我如此的厌恶和愤恨?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里从来都未曾忘了你,我一直都爱着你,云儿!”   我猛地一甩手,挣脱了他的钳制,冷笑道:“你自己做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很抱歉,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其实今天八殿下心里很高兴吧?啊,讨厌的哥哥终于走了,你又少了个竞争对手,恭喜你了,你可真是个好弟弟呢!”   清河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原本一脸悲伤的表情也逐渐被强烈的恨意所代替,我冷哼了一声便翻身上马,按原路返回。   可没一会,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转头一看,心下大骇!是清河,他策马狂奔,紧紧地追在我的后面,然而最可怕的还是他扭曲的表情,冷峻的目光,充满肃杀之意的面容,显得如此的疯狂!他想要干什么?!脑海里升腾出了无数可怕的念头,不会吧?!   我咬牙双腿猛然一夹,马便加快了速度,如闪电般朝前跑去,再回头却发现清河依然紧追不舍,眼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突然眼前一闪,一阵昏天暗地,我被清河紧抱着滚下了正疾速前进的马背!   顺着倾斜的雪坡滚了几圈,我便被他重重地压在了身下。惊魂未定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半晌才回过神来,愤怒地推着他的胸膛,大声喊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不是下面积雪比较厚,我们两个早就没命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清河紧紧地抱住了我,颤声道:“死了也好,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死了也没关系!”   一股酸气猛地冲上了我的眼睛,我忙侧过脸冷声道:“你一个人疯,也不要拉上我!快放开我,我要回去!”   “对!我是疯了!”清河扳过我的脸,眼神狂乱地看着我:“你说得对,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二哥终于走了!我是少了一个对手,但是你知道我高兴的另一个理由吗?”   我冷眼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再也不能了!!上次他把你抓走,以为我不晓得吗?你知道我当时都快急疯了!”   “可也没见你来救我啊!”我讥讽地笑看着他。   “对,我当时没有办法,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可我心里却是恨不得立马杀了他!现在好了,他终于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笑了,轻轻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对着他笑了,可眼泪却慢慢地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不要哭呵,云儿,不要哭!”他慌张地抹去了我的泪水,可眼泪却越流越多,无法停下。   清河轻轻地环住了我,拍着我的背低声道:“不要哭了,乖,别哭了…”   双手犹豫了片刻,慢慢揪住了他背后的衣服…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把我带到了天堂,曾经又狠狠地让我堕进地狱。可是现在看着他这样,我只觉得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落在我和他的发上、身上。   广阔无垠的洁白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对拥抱着的人,以及风中悲戚的哭声。    [第二卷:第八十三章]   我依旧一个人骑着马返回了城内,已逝去的该逝去的除了放手也只能放手,曾经爱得那么深那么痛,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如过眼烟云,这么多的爱恨纠葛已让我疲累不堪,一生只要一次便已经足够了,我无法再承受第二次的伤痛与离别。   雪依旧不停地下着,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放任马儿随意地奔跑,带我走吧,不管去哪儿都好,只要能离这些纠葛远远的便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儿慢慢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踏着脚下的积雪一步一步地漫步着,最后停了下来。这里是哪呢?我略略疲乏地睁开了双眼,打量着四周,接着马上苦涩地笑了,是将军府,啊啊,还是逃不过这一切的纠缠吗?   我坐在马上痴痴地看着眼前宏伟的宅第,孔言,我好累啊!可是,我真的不敢再靠近你了,爱一个人好累好累也好痛好痛,我不敢再放纵自己的情感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真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嫣然,而不是如今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连惜云…已经忘了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我便断了回去的念头,是从遇到清河之后吧?遇到他之后,我便下意识地斩断了从前的所有,如今再度回想起真正的自己时,却已经有了恍如前世的错觉,我常常想从前的一切会不会只不过是自己荒诞的梦呢?抑或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我在现世所做的一场长梦,梦醒了,一切便都消失了?说不清,道不明。   肩膀上、斗篷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我却丝毫都未能察觉,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孔言正微笑地站在马下看着我,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连带着天色也暗了下来。楞了一下,我便对他绽开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脸上的泪痕却还来不及擦去。   “怎么不进来?要不是府里的下人看见了,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来了。”他仿佛没有看到我脸上的泪痕,只是温柔地看着我,温柔得过分,我心想真不像他,然而心里毕竟有一些喜悦。   “我不知道,也许有些怕呢!”我笑着拭去泪水,道。   “怕吗?没关系,你不敢进来,我便自己来接你。”说罢,他伸出了手。   已经褪去的泪水马上便又涌了上来,我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温柔?你的霸道呢?你的坏心呢?   “过来…我会接牢的,不要怕…”他用带着些许宠溺的口吻不住地诱惑着我,泪水慢慢地落了下来,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是温暖的。   他微微一使力,下一秒我便掉进了他怀里,他抱着我朝大门走去,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神,道:“别人都会看到的。”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你是我的女人,怕什么?”才没多久,他便又恢复了恶劣的本性,我有些气怒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谁是你的女人了?想得美!”他的脸突然逼近了,邪魅的双眸朝我眨了眨,不怀好意地笑道:“来不及了,你再也逃不了了!”看着他一脸得逞的得意,我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想必他刚才的温柔全都是装出来的,我怎么忘了这个男人的邪恶本质呢?还感动得泪流满面、投怀送抱?!啊,气死我了!   越想越气,我猛地张嘴狠狠往他肩膀咬去,奈何冬天的衣服厚重,我只咬了满嘴的棉絮,孔言先是楞了一下,接下来便马上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滋味怎么样?如果你这么心急,我们…”说到这里,便用炽热的目光便紧紧地盯住了我。我又羞又怒,还好已经进了屋内,我忙跳下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离他远远的,气呼呼地道:“你羞不羞?什么话都敢乱说!”   他楞了一下,失笑道:“为什么不敢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又没什么大不了!”我又气又好笑,他的观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说一不是二的果断,追求心中渴望的执着,还有永远不在乎世俗的勇敢,这样的男人真的生活在这个时代吗?我都有些怀疑了!   “云儿,”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我,“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便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那里有山有水,还有郁郁葱葱的竹林,早上我们一起迎接日出,晚上一起看漫天的繁星…我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淡淡的甜蜜与酸涩从我心里泛了开去,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会如何,可是谢谢你,谢谢你心里曾构筑了与我一起迎接将来的美梦和愿望…这个男人呵,坚强的外表下其实却是令人心疼的脆弱啊,也许在潜意识里他比谁都需要爱,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吧。   我抚上他有些失神的脸,笑道:“好,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便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他抓住了我的手,波光潋滟的双眸凝视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娘,我小的时候总是极羡慕别的孩子,我一直以为我是没有母亲的…后来,你知道吗?我遇到了月娘,那时候她还很小,却总是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我便慢慢地喜欢上了她,当我第一次被调去驻地时,便约定等我打了胜仗回来我们就成亲,可是……”他的拳头倏然握紧,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可是等我回来时,她已经进宫了,而我爹也…临终前,我才知道了所有的事,原来我什么都没有了,都走了,娘走了,爹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这个世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一滴泪水突然掉在了我的手背上,灼热灼热的,烫得我的心也痛了起来。我抱住他,轻声道:“不会的,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还有我啊……”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可是我的颈项处却一片湿热。   我轻叹了一声,轻拍着他的背,然而突兀地他却一下子抬起了头,一手定住我的后脑勺,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唇。铺天盖地的吻,痛苦而又火热,急促而又霸道,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神志也逐渐模糊,感觉整个人好象飘了起来,眼泪自眼角滑落了,我们两个人的心都痛了,累了,都想停下来了,再也不想漂泊了…   他猛地打横抱起了我走向床榻,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然后便听到了他淡淡的声音:“可以吗?”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他专注而明亮的双眸,我微微笑了。直起了身子,伸手拔掉了头上的簪子,瀑布似的长发一下子便倾泻了下来,在暗淡的光线中闪着点点的光泽,柔软的长裙轻轻地褪了下来,露出了晶莹的肌肤,我含泪微笑地看着孔言,轻声道:“我亦是喜欢你的。”   “云儿……”低低的叹息中,我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肌肤和体温,小心而温柔地抚过了我的身躯,整个人都轻轻地颤栗了,汗水也渗了出来…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感觉他冲入了我的体内,身体猛然一僵,唇间便不自觉地逸出了细碎的呻吟声。   熊熊的烈火包围住了我,火焰越来越猛烈,几乎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恍惚中听到了他一遍一遍的呢喃:“云儿……”我亦无力回答了,蔓延的烈火把我推入了昏迷之中…   ----------------------------------------------------------------------   这个…好犹豫哦,嘿嘿,心里很忐忑,不知道亲们会有虾米反应…   可是还是别骂云儿哦,那个…人家怎么说也是现代的嘛…,呜!…偶先闪了…    [第二卷:第八十四章]   悠悠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吃力地坐起了身,感觉整个人十分的酸痛,略略有些迷茫地环顾了四周,地上散乱的衣服,还有身旁熟睡的孔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如倒带一般浮现在了我脑海里——我的天!如果在现代这当然并没有什么,可这里是古代,再加上我的身份,而且说起来好象还是我先主动的…老天,不想了!不知道孔言会怎么看我?!   我悄悄回过头,看着他熟睡的脸,没有清醒时的邪魅与狂野,俊美的面容沉静而又没有防备,就像个纯真的孩子似的,竟然还有一丝可爱的感觉…脸微微有些发烫了,我忙转回了目光,小心翼翼地绕到了床尾,伸长了手臂捞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太丢人了,得趁他还没醒先回家,对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家里肯定得急坏了。   我忙快速穿上了衣服,有些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脚还没着地——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自后面微微一使力,我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吃惊地仰起脸,刚好对上了孔言那双充满戏谑的长眸,“你…你……”过度的紧张连说话都结结巴巴,我真有点想甩自己耳光的冲动了,没出息,简直太没出息了!“我我,我怎么了?”孔言微微扬起嘴角,低头温柔地凝视着我,如墨般的长发垂泻了下来,遮掩了周围的光线,我的眼里便只有了他泛着淡淡笑意的脸,妖娆的艳丽,如夏花般冶艳。   “不行!再待下去就真晚了,我得回去了!”我慌忙推开了他越靠越近的脸,一下子自床上跳了下来,然而酸软的腿一下子没站稳,差点就摔倒在地,还好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好险!身后传来了孔言低低的促狭笑声,我气怒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斗篷披在了身上,没好气地道:“我回去了!”他忙叫住我:“等等,我叫下人备了马车送你回去!”我摇摇头:“不用了,被家里人看到也不太好。”   “那你小心点,还有……”他顿了一下,我回过头,他正深深地看着我,眼眸里充满了深情、感动以及强烈的爱意,我淡笑着朝他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的。”说罢,便转身开了门,谁知道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刚好慌张地跑到门口,结果正好打了个照面。那侍从显然没料到我在房间里,一下子便楞住了,我与他尴尬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还是身后的孔言比较镇定,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我忙趁机迈出了门槛,心里感觉很是郁闷。   “是!就刚才押解队伍的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回城报信,说是押解队伍在半路上遇到了匪徒,结果…结果全都遭遇不测了!”   脚步一顿,我猛地旋身一把抓住了那侍从的衣领,急促地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那个侍卫呢?现在在哪?”   那侍从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已经…已经死了,他回来报信的时候就已经深受重伤了,也是好不容易才冲出来的……”我倏然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紧盯着孔言,他亦一脸的凝重,朝我摇了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相信!!”我拼命地摇着头,泪珠已然滚落,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紫烟还与我说要与清寻好好活下去的……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不会的!我忙朝外面跑去,孔言急得在后面叫道:“云儿,你去哪?”我也已经听不到了,不可能的,怎么会?不可能的!   我跨上马心急如焚地朝连府疾奔而去,匪徒?怎么可能会是匪徒?!不可能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马刚跑到门口,我忙匆促地溜下了马背,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进去。   “小姐!小姐!怎么了?”管家看我一脸惊怒与悲痛的神情,慌张地询问。   “老爷呢?老爷在哪?”我一把抓住他,大声喊道。   “在…在后堂!”管家惊恐地看着我,哆哆嗦嗦地朝里面指了指。   “爹!爹!”我快步冲进了大厅,一下子推开了后堂的门,爹正背负着双手看着窗外,一听到我的声音,便缓缓地转过身,一脸平静的神情:“是云儿啊,你一整天都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我猛地冲到书桌前,气急败坏地问道:“清寻的押解队伍,遇到了匪徒,您知道这件事了吗?”   “知道了,怎么了?”爹平心静气地看着我,沉稳地道。我只觉得胸口好象有一口气上不来,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抬起脸噙着眼泪道:“不是匪徒对不对?我思来想去,只能是…”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你还是把它当作一场意外罢,这样也许心里还好过点。”   眼泪倏然滑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爹,冷笑道:“意外?好一个意外!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明明都已经把他逼到南陵了啊,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们!”爹背过身,沉重而又冷肃的声音重重地击在我的心上:“储位之争历来如此!既然已经卷入了这一场纷争,心里必然也应该知道最坏的结局,胜者为王败者寇!就是当今皇上当初能登上大宝,又何尝不是舍弃了许多,经历了重重残酷的争斗,才有今天!”   爹突然转过身,眼神犀利地望着呆怔的我,道:“更何况,你即使知道这背后另有真相,可是又有什么证据呢?朝中谁不知道幕后的主手,可又有人敢出面吗?”半晌,他缓和了语气道:“所以,你又能如何,孩子啊,放宽心吧!”说罢,爹缓缓地步出了后堂。   我失神地站起了身,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后苑,空旷的雪地与光秃秃的树枝,更显得寥落而清寂。   “为什么——”我猛然放声喊道,寂寞而又悲凉的声音回响在无人的苑里,我只觉得胸闷无比,再不发泄我就要疯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无比的压抑无比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谁能救救我,谁能让我摆脱这一切!!   “紫烟——清寻——”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呼呼的风声从我耳边掠过。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清寻的时候,他喊我“云儿”,他在纸上写道“情知梦无益,非梦见何期”,他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守护着那一份纯真的初恋,他珍惜着云儿最喜欢的那支兰花簪子至今,他虽然残酷而又冷漠,奸诈而又狠心,可至少他对云儿的感情是真挚的,是执着的,他总是站在我的背后守着那一份早已经无望的爱情……我想起了紫烟,她的清灵与纯质,她对清寻的倾心与等候,勇敢地投入一份无果的痴恋之中;她坚强地站在清寻的背后,无论狂风亦或暴雨,默默地用她娇弱的身躯成为清寻的后盾与避风港,对于清寻的感情,她亦从未迁怒于我,在困难的时候默默地照顾安慰我,在危急的时候毅然伸出援手,像姐姐般温暖着我…   一阵恍惚,我猝然跌坐在雪地上。   “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展开新生活的机会呢?还有…还有他们的孩子啊,才那么小…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残酷?!”我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事能让我再一次撕心裂肺的痛,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太天真了…我亲自目送着身边的朋友、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这样的悲痛一生一世也无法遗忘,没有人能了解我心里的悲苦与痛楚。   我真的好怕好怕,求求你,不要再夺去我身边的任何人了…       [第二卷:第八十五章]   有个人慢慢地走到我的身后,踏雪而过的声音在后苑里显得那么清晰而又寂寥,脚步慢慢停下了,然后一方整洁的手帕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微微楞了一下,但还是无言地接过了那方手帕,低声哽咽道:“谢谢。”那人发出了一声淡不可闻的叹息,轻声道:“这里冷,请您回房吧!”清冷的声音让我有点吃惊地转过了头——是于风,他正面无表情地蹲在我身后,一双丹凤眼却紧紧地盯着我布满泪痕的脸。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忙转过脸,用手帕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   “哭声太大了!”他淡淡地道,我一惊朝他看去,他却朝我漾开了一丝淡漠的笑,一瞬间原本平凡的脸也生动了起来,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彩。   一股浅浅的暖流抚过了我的心头,轻轻点了点头,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平静地道:“那就回房吧,这里委实有些冷。”心里的悲痛悄悄平复了下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再哭毕竟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风,你帮我去查查看有什么线索。”有些事我不说相信他也明白。   “属下早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于风站在我身后,不卑不亢地回答。   “很好。于风,你脸上的面具什么时候才可以脱掉?不需要让脸透透气吗?”我微微斜了眼看他,然后淡淡一笑转身朝房间走去。   而于风则有些呆怔地站在了原地。   “小姐!你没事吧?”应儿一看见我马上迎了上来,看我神色平静才松了一口气,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旭儿呢?”   “在房里呢,今天一直问我小姐去哪了,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应儿笑道。   “恩,那我过去看看,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我转身朝旭儿的房间走去。   悄悄地走到门口,隔了雕花镂空的门框往里看,孩子正捧了书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前,我的心里泛开了不知道是甜蜜还是酸涩的滋味。轻轻推开了门,我提起裙摆迈过了门槛朝屋里走去,“娘亲,你回来了?”孩子抬头一见是我,满脸的兴奋与喜悦,忙放下书本跑过来抱住了我,“我今天可想娘亲了!”我抚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娘今天去送你二叔和二婶了!”   “娘亲好坏,今天也应该带我去的,我也很想见见二堂哥!”旭儿嘟起了嘴,但仍是紧紧地抱住了我,小脸贴在了我的颈项处。我几欲落下泪,但仍忍住了只笑道:“旭儿很喜欢二堂哥吗?”   “恩,”孩子蒙声蒙气地回答,“我还喜欢二婶,婶子待我可好了,就像娘亲一样!娘亲,二婶他们搬哪儿去了?很远的地方吗?以后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泪水轻轻地落了下来,我紧搂住孩子,微微哽咽道:“恩,你二叔一家他们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见面了!”   孩子失望地抬起了双眸,可下一瞬间脸上却马上浮现出了担忧的神情,“娘亲,你哭了?”   “是啊,娘亲也想念你二婶他们了呢!这一去可真远啊!”我伸手拭去了泪水。   “娘亲,不要哭了,也许我们以后就能见面了呀!”孩子的小手包住了我脸,认真地看着我道。   我勉力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过书桌上的书,随意翻了翻道:“旭儿在看什么书呢?”然而刚问完就楞住了,手中赫然是清元历朝史官编注的集文《国策》,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旭儿平静的神色,诧异地问:“这书,你看得懂吗?”   “恩,姥爷说了治国的方策都在这本书里呢,如果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再融会贯通地加以运用,我们清元以后就能越来越强大。”我惊异地看着孩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道:“是谁叫你读这书的?”旭儿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我:“我听了姥爷这么说,就自己拿来读了,不过真的很有意思呢!”说到后面,孩子的脸上泛起了奇异的光彩。   我朝孩子温和地笑了笑,然而心里却猛烈地敲起了边鼓,我静静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旭儿仍有些稚气的脸,笑道:“那娘亲便来考一考我们旭儿喽,看看旭儿是真的看懂了呢还是在吹牛?”旭儿马上嘟起了嘴,道:“随便娘亲考什么,尽管出题就是!”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小小年纪倒学会骄傲了!那好,何谓国之根本?”旭儿略略思索了一下,便负手看向我,严肃地道:“国之根本为民也,民心聚则国本固,君之治亦在于民心,齐民心安国邦。”我笑道:“好!得民心者得天下,然君之治又何如?”   旭儿微微一转身,抬头看向我,迅速答道:“施仁政,安天下,宽民负。”我心下不由又是骄傲又是喜悦,但仍强行抑制住激动,只笑道:“看来我们旭儿看书还是很认真的,可是一定要记住,切不可骄傲自大,这世上厉害的人可是很多的呢!”旭儿高兴地点了点头道:“娘亲,旭儿明白的!”我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正色道:“君之治国,施以仁政以得民心,这是为了得国得天下,然而要安国安天下,君王之治亦要懂得恩威并重才是。”旭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略略思索了片刻,便拉着我的衣服笑道:“旭儿好象有些明白了呢!”   我笑了笑,抬眸间却不意看见了爹站在门外,他捋着胡须笑着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缓缓地离去。我思忖了片刻,便对旭儿笑道:“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请教姥爷,姥爷满腹经纶又任太傅,对你必然帮助极大。但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你在读这一类的书,知道吗?”孩子不解地仰头望着我道:“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读书不是一件好事吗?”我淡笑着回答:“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但对有些人来说可是坏事!旭儿乖,现下你只听着就是了,等你长大了心里自然就明白了。”   从孩子房里出来,我心里一阵澎湃,激动得无法自抑,望着茫茫的夜空,心里暗自思忖:“果然是早已经注定了的吗?如若不是呢?只希望是福不是祸啊!”   十二月中旬,清寻与紫烟的灵柩终还是返回了殷都,因为压不住朝中百官的抗议与民间的舆论,皇后最后终于还是让步了。   十二月二十是出殡之日,当日全京带孝,丧礼也是按照应有的规格来操办的,至少总算还是对得起清寻与紫烟的身份,他们俩的灵柩被葬在了皇室的宗祠里,按照原本的份位排在了第二位。看着两具棺木缓缓地放进同一个墓室,厚重的石板从两旁慢慢地盖了上去…我忙掩唇不忍地看向了别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日令妃娘娘一身素白,形容憔悴,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虽然是被人搀扶着前行,然而神色却十分的平静。直到葬礼最后,即将盖上墓室石板的时候,她才似乎猛然醒悟过来,猛地挣脱了两个宫女的搀扶,发疯似的扑到了棺盖上,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寻儿!我是娘啊,寻儿,你快醒来看看为娘一眼……”所有人都忍不住嘤嘤低泣起来,当时谁都知道令妃娘娘逾制了,但没一个人敢上去劝阻,因为皇后正端然地站在前首。她亦是一身的素服,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的甚至于是冷漠的,她只冷然地看着伤心欲绝的令妃,既不呵斥也不劝退,只定定地站在墓室前面,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见一个人都未上前,甚至于清河也只低下了头去,心下不禁凄苦而苍凉,便自命妇列队中慢慢走了上去,所有人都诧然地盯着我,连皇后也不禁微微侧目看向我。   我走到令妃身边跪下,哭着抱住了她:“娘娘…娘娘,请您放手吧!您这样让二殿下怎么能走得安心…,不要误了…误了…他们上路的时辰……”   “对,不能…不能耽误…时辰……”令妃有些呆怔地慢慢放开了手,我忙朝正立在两边手足无措的放棺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地马上点头,只听见“轰——”一声巨响,宏伟的墓室终于关闭了,全场马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喊声,令妃也倚在我怀里无力地低泣着。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倏然睁开了一双美丽的凤目,含泪恨恨地盯视着前面的皇后,那眼里的仇恨是那么强烈和深刻,连皇后在瞬间也白了脸。我大吃一惊,一下子抱住了令妃,掩去了她与皇后之间的视线接触,我俯在她耳边低泣道;“娘娘,不可以…千万不要…,娘娘,别看了,不要再看了,娘娘……”   我与令妃在墓室旁边抱头痛哭。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紫烟,清寻……    [第二卷:第八十六章]   又过几日,已将近除夕。   然而这一年萧索异常,也没了往年的光鲜与喜庆,大葬刚过,政局又不安定,刚经历了悲欢伤离,只觉得分外的没意思。   这日,闲闲地坐了屋内看园中的雪景,园内的梅花已然绽开,溢了满院的清香,就连屋内也染上了那凉薄的气息。   屋里原本置了暖炉,我嫌炭气浓重,便搁在了外屋,不过热气透过了绸帘进了内室,倒也觉得分外温暖。应儿掀了帘子,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顺手把手炉往我怀里一塞,道:“虽有了暖意觉着还是不够,天儿太冷,抱着暖暖肚子,总归好些。”   我笑着转头看她,上身浅蓝的小夹袄精致修身,衬了身下逶迤至地的粉色绸子裙,移步之间裙摆飞扬,竟是绣了簇簇淡蓝的水仙,只觉得明艳非凡了。我淡笑道:“这身衣裳倒是挺精致的,本觉得太过素雅,你楞是给穿出几分艳丽来了,赶明儿我也得去做一套。”应儿嗔笑着推了我一下:“别人的总是好些,你哪一件衣裳是不精致的,倒是说说看!”我与她嬉闹了一会,拉住了她的手,叹道:“等过了开春,也该给你和子晨好好办一办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过了今年你也二十了,真正是太晚了!”   应儿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但跟在我身边久了,也是一个爽性的孩子,只一会工夫便又恢复本性了,只调皮道:“成啊,那我可得向小姐您多讨点嫁妆!”我点着她的额头笑骂:“真是不害臊的,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是怎么教的呢!”然而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惆怅:“跟了我这么些年,总是我耽误了你,不过我还真是舍不得,便宜子晨那臭小子了!”应儿的眼圈有些泛红了,只拉着我的手低声道:“那也是我自愿的,哪个做丫头的有我这么好的福气,就是让我在您身边呆一辈子,我也是欢喜的。”我忙笑着摆手:“别,那我可烦死了!再怎么舍不得也要把你给嫁出去,省得闹心!”   笑闹间,于风走了进来,也没说什么,只拿了一封信笺给我,就站立在身后不说话了。我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便抽出信纸看了起来,只稍稍扫了一眼,瞬间我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手指一颤,信纸便悠悠地飘落在地上了。   “怎么了?”应儿看我的脸色不对,忙俯身从地上捡了起来:“袭击押解队伍的人确系八…”她慌忙捂住了嘴,眼神十分的惊措:“怎么会……”我定了定心神道:“销了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应儿点了点头马上塞进了炉中,一阵火星腾起,信笺便被烧成灰炽。   我坐在椅上,只觉得十分的茫然。是了,现在朝中及民间议论纷纷,暗地都说皇后与太子心狠手辣,为了铲除后患,竟然不顾亲情与宗族…而皇上被幽禁的事更是传得分外玄乎,皇后权倾天下,掌管朝政,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果真是一箭双雕!接下来,接下来…我只觉得胸口蓦然一紧,转头沉声道:“去通知将军,应该就在这几日了,请他做好准备!还有,我们潜在宫中还有京兵卫的人,这几日随时听候调动!”   “是!”于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低头一敬,便闪身出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微微地弯起了嘴角。应儿在身后有些担心地唤道:“小姐……”我转头看向她,笑问道:“你说这园中的雪景好看,还是宫里的好看?”应儿纳闷地看着我微笑的神态,只道:“那自然是宫里的比较好看。”我宛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呢!”然而话一出口,我与应儿都有些楞住了,这娇媚而又充满了诱惑的声音,竟全然不似我发出的!然而我稍怔了一下便又笑了,那…又如何呢?   转眼便已经到了除夕之夜。   除夕夜纵然是热闹的,大厅已经摆上了筵席。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火红色的狐毛披缕,“今天应是喜庆的日子吧!”我笑着披了上去。雪白的缎子袄裙,雪白的肌肤,如火般艳红的披缕缕,衬着漆黑如墨的长发,只觉得整个人分外的浓艳,我冷冷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微微弯起了嘴角,这嫣然一笑,看上去却只觉得包含了浓重的悲戚与阴冷,然而即使没有倾国却已有了倾城的风采,只是如一朵有毒的罂粟花,绝色而诱惑。   “小姐,全都已经准备好了!京中各大人的府邸已经暗中埋伏了重兵,宫里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反扑。”于风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低声道。   “恩,到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守住那些大人,另外等他带人进了宫,一定要把住宫门,至于宫里么,我们不急,慢慢来。”我微笑着转身看向他。   “是,属下明白!”于风低头冷声道。   “好,你去准备吧,我先去前头。”我淡淡地回答,然而刚转身便又返回,望着他笑道:“还是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谁知道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机会呢!”   于风微微一怔,没有出声,只轻轻抬手,然后缓缓地揭开了脸上的面具。面容一寸寸地露了出来,淡雅的秀眉,精致的浅樱色薄唇,加上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波流转之处端的是无限风情,再衬着玉似的肌肤,别说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媚俗了,只淡然一笑便觉得已是万千风华,俨然一活脱脱的绝世佳人。   我楞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对他道:“怪不得你要带面具,果真明智。”顶着这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出去,别说什么暗探的工作了,就是走在大街上也非得引起骚动不可。   于风抿了抿嘴角,然后又带回了面具,马上便隐身于黑暗之中了。   我整了整面容,便转身朝前厅走去。爹娘与旭儿早已经入座了,只单单等我一个人。我坐到旭儿的身边,轻笑道:“爹娘,女儿来迟了!”娘微笑着看向我道:“有什么要紧,都是自家人,又没外人在。”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应儿和子晨也坐了下来。   爹没说什么话,只点了点头,但目光却瞟了我一眼,我对他淡淡一笑,微微点了点下颌,所有的一切都看今晚了!我转头望着身边的旭儿,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语的温暖,孩子,如果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那么你的将来在冥冥中早已经安排好了,而妈妈只不过是在你身后推动了命运的转盘而已。   席上大家言笑晏晏,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们每个人一跳,抬头望去天空绽开了一片璀璨的烟花,每个人都笑了起来,我亦不动声色地笑道:“今年的烟花真是漂亮。”爹淡笑着看向我,道:“以后的每年会更漂亮。”   这时屋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有旨,宣御清皇妃与小世子觐见!”旁边的侍从忙出去开门,其余的人则一脸的担忧,父亲只淡淡道:“不会有事的,可能是宫中家宴,想见旭儿了吧!”我笑着执起旭儿的手道:“我们进宫去见皇爷爷吧?”孩子笑着点了点头。   我牵着旭儿的手走出了大门,一乘软轿早已经停在了外面。宣旨的太监一见我们出来,忙伏身深深一拜,道:“王妃殿下,世子殿下,请!”我瞟了他一眼,笑道:“公公,有劳了!”   “不敢——”   我搭着他的手,和旭儿坐进了轿中。   “已经控制住了?”我低声问道,在外面随行的太监亦低声回答:“是的,全部安排好了,皇后与太子已经被皇上囚禁在了东宫,皇上现在状况不太好……”   “很好。八殿下几时入宫的?”   “掌灯后不久,带着一列人包围了禁宫,然后找到了皇上。”   “哦,是吗?那些人现在呢?”   “已经被咱们的人……”太监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身边的旭儿猛然抖了一下,我忙抱住了他的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抚慰道:“别怕,乖孩子,有娘在呢!”   “娘…”旭儿抬头看着我,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这个孩子异常的早熟与敏感,恐怕也已经预料了什么。   “旭儿,娘在呢,乖孩子!”我也紧紧地抱住了他,明天,所有的一切都要改变了!    [第二卷:第八十七章]   “到了,王妃殿下、世子殿下,请下轿吧!”软轿稳稳地落地了,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轿帘。我牵着旭儿的手迈出了轿门,正前方赫然立着一身戎袍的孔言,旁边则是一位身着红衣的曼妙佳人,正是失踪多时的阮素素。   两人一见我们下得轿来,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参见王妃殿下,世子殿下。”阮素素婀娜多姿地上前行了一个宫礼,我忙伸手搀起她,笑道:“你辛苦了,以后恐怕更要烦劳你。”阮素素微笑着抬起脸庞,娇声应承:“妾身自当竭尽全力辅助世子殿下,请王妃殿下放心。”   我略略点头,转脸望向孔言:“将军,一切是否都已经安排妥当?”孔言眸中精光一闪,嘴角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宫中已经全部在控制中,我调动的卫队早将整个殷都围得水泄不通,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微微一福身,笑道:“多谢。”然后拉过旭儿的手,把孩子轻轻往前一推,低头柔声道:“旭儿,这位便是保我清元江山无虞的孔大将军,以后他自会大力辅佐你,去向孔将军好好道谢一番吧。”   原先还因为恐惧不安的孩子,现下已经镇定了下来,只见旭儿朝我点了点头,便落落大方地上前拱手深深一拜,不卑不亢地道:“清旭多谢孔将军的帮助,今日这番恩情清旭必铭记在心,还望孔将军往后能多加提点指教,清旭在此先行谢过。”这一番姿态从容而又自然,声音清亮而又颇具威仪,我赞赏地点了点头,孔言则有些惊诧地看着孩子,然后抬头看向我道:“这孩子颇具潜质。”我淡淡一笑:“以后有劳将军了。那么,我们进去吧?”   等候在一旁的太监忙低头在前面引路,穿过了正殿和偏殿,来到了皇上寝居的祥和宫。到达宫门的时候,早有熟识的太监迎了上来,恭身道:“殿下,将军,你们终于来了。”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皇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太监低声道:“刚刚太医出来说了,恐怕也就今晚了……”我微微冷笑了下:“那正好,八殿下呢?还在里头吗?”太监忙答“是”。   到了寝殿门前,我迟疑了一下,转身看着旭儿,笑道:“旭儿,你先随公公在门口等候吧,我们进去有正事,很快便出来。”孩子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旁边的太监忙会意地牵着孩子的手,站到了一边。我转头和孔言相视一笑,便走了进去。   殿内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絮絮的低语,仔细一听,正是清河的声音:“父王,皇后和太子谋权篡位,又将您软禁于禁宫内,这已经是罪可诛之,请父王明鉴!”皇上又是一阵连咳,吃力地回道:“老八啊,我知道了,只是这事关重大,容我再想想吧!”   “父王!请父王三思啊!”清河不甘心地急道。   内室一阵沉默,大概是皇上叫清河噤声,屋里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   我正打算抬脚进去,清河却猛然出声:“父王!父王还有所不知,二哥犯了叛国罪,前余日被判流放南陵,但是皇后和太子为了免除后患,竟然不顾念亲情,派人暗中伏击押解队伍,结果…结果二哥和二嫂惨死,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知道,但因为顾忌皇后的势力……”   “你…你说什么?!清…清寻他…,混帐!简直目无王法!!”皇上怒声吼道。   “所以,父王,请早作决定吧!”清河乘胜追击,声音里隐隐有丝得意。   “皇上,清河说什么您都相信吗?这可是片面之词啊!”我冷笑着走进了内室。   “你…你们……”清河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当再看到身后的孔言和阮素素,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白皙的面容一下子转变成了灰败。   倒是皇上沉得住气,面色虽然昏黄憔悴,但是凌厉的目光依旧,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我们一圈,只沉声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我微笑着走到他床前,俯身娇声道:“皇上如此英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孔言,你竟敢如此大胆放肆!”皇上猛地一拍龙床,怒目瞪向孔言。然而孔言只是嘴角微微一扯,眼眸里流露出讽刺的笑意。   “皇上,请先不要动怒,还是来说说二皇子的事吧?清河,二皇子不是你一手揭发他一手将他送入黄泉的吗?现下怎么又变成太子与皇后的不是了?”我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清河。闻言,皇上锐利的目光马上紧紧盯住了孔言。   “…我,不是我,是皇后和太子干的!再说,你们又有何凭据?!”清河额际渗出了薄薄的汗水,只见他脸上一片青白,然后低头咬牙切齿地回答。   “哟,八殿下,这我可就不明白了,不是您让我去接近二殿下好获得情报的吗?然后又是您让我去找这所谓的‘匪徒’去袭击押解的队伍,您忘了么?您说事成之后就纳我为妃的呢,现下又想反悔?您给我的任务信笺我还留着呢,要不要给大家过目一下?”阮素素巧笑嫣然地上前,一身的妩媚风姿。   内室的咳嗽一声高过一声,皇上的脸已由昏黄转为暗紫,整个人不住的颤抖。清河倏地捏紧了拳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只一瞬间他猛地起身扑向阮素素:“你这个贱人,竟然吃里扒外出卖我,早知道应该就先杀了你!”说时快那时迟,孔言倏然闪身一把扭住了清河的手,抓得他无法动弹。我冷声道:“来人,将八殿下拿下!八皇子清河谋夺篡位,不惜手足之情,残杀兄长,不仁不德不孝,今贬为庶民,谪往南陵,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清河无法置信地扭头看向我,眼里满是绝望和恨意,我忙扭头偏转了目光。从殿外呼啦啦地涌进了一列卫兵,上前抓住了清河就往外拖,清河不甘心地使劲挣扎叫喊:“你们给本王住手!你们有什么权利?父王!父王!!”然而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双眼…这时,清河猛地凄声大喊:“云儿,你好…狠毒的心!云儿!”我惊得马上转身,却看见了清河眼里闪烁着点点的泪光,当下心里只觉得一片疼痛,抑制住眸中急涌而上的酸意,我缓缓地转回了身子…   “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皇上有些疲乏地回答。   我稳了稳情绪,轻声道:“皇上还记得二十八年前的幽妃吗?”皇上身体陡然一颤,瞬间睁开了双眸,看向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思幽是我娘的名字。”孔言在旁边冷冷地回答,皇上震惊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久久不能言语。   “当年,我娘与皇后同时生产,皇后怕我娘生下的是男孩,买通了为我娘接生的产婆,一生下我就把孩子交给了连文王,所幸连文王一时怜悯不忍杀害我,他知道我娘自小与孔老将军是青梅竹马,便偷偷把我交给了孔老将军抚养,才保住了我一条小命……”孔言说到这里,微微有些哽咽了,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微微转头朝我感激一笑。   “然而当我娘被告知我一出生便夭折了,便深受打击,整天以泪洗面,可是你…不但对她不闻不问,还冷言相向,使得我娘心如死灰…后来皇后使计欲毒害我娘,其实当时我娘心里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吃下那一丸毒药,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孔言的双眸充满了伤痛与悲愤,恨恨地盯着皇上。   “原来…原来是这样,思幽…”皇上一脸的茫然若失,喃喃地道,“那——你是朕的儿子,你是朕的儿子啊!”他似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急切地看向孔言。   “不!我是我娘和我爹的儿子,你根本不佩做我的爹,也永远不会是我的爹!”孔言冷声回答。   皇上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一脸的倦怠,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皇上,是时候立诏书了!”我淡淡地道,然后轻轻一击掌,候在外面的太监便托着一个呈着诏书的盘子走了进来。   “也不牢您动手,只需借您的玉玺一用而已。”我微笑着拿起诏书展开,递给了他。   皇上接过略略扫了一眼,便抬头直视我,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异和愤怒。   “您已经没选择了不是吗?太子懦钝,二殿下已身故,八殿下虽有才却不具德,余下的其他几位皇子,根本就不适合继任大统,您难道忍心看着清元毁于一旦吗?请皇上三思!”我嫣然一笑,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的目光。   “朕当年怎么没看出你一介女流,竟然心怀如此大的野心!早知如此…唉,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皇上终于收回了目光,叹道。   “皇上,您错了!我对您的天下没有任何觊觎,也不抱任何的野心,只是这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旭儿小小年纪已通读《国策》,才学气度早已超越其他同龄世子,只要有贤才的辅佐和支持,他日必然会将我清元带向新的局面,请皇上明鉴!”   皇上略略一思索,转头看向孔言道:“你没有异议?如果你想的话……”孔言厉声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已经答应云儿,这江山是我交予她的承诺!”皇上怔了片刻,摇头叹息:“孽缘,孽缘啊!”说罢便不再言语,只从床边案几的暗格中拿出了玉玺,郑重地在诏书上盖了印,然后递给我道:“你们走吧!”   我笑着双手接过,和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刚转身便听到了皇上低低的质问:“你这妖孽,你是专门来毁我清元的妖孽!!”我轻笑出声:“对,您说得对!我就是上天派来毁灭你们清元的妖女,老天说你做的孽太多了!果真是罪孽深重呢,您看,这清元现下不就捏在我手里了么?!呵呵…”身后的人猛地倒窒了一口气,粗喘了几下便没有了声音,我冷冷一笑走出了祥和宫,刚一出宫门,里面就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皇上!您醒醒啊,皇上啊!!”   转头看向孔言,只见他的脸色一片凝重,我低声道:“皇上殡天了……”孔言淡淡一笑,涌出了几许浓重的落寞:“恨了这么年,痛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心里却空落落的,从此我也该放开了吧?”   我没有回答,转头看着这一片被夜色包围的重重宫殿,心里升起了深深的孤寂和悲哀。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恨吗?怨吗?亦或者还爱吗?已经不知道了!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双闪着泪光的双眸,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伤,仿佛失去了全世界般恐惧、灰暗。   泪水忍不住悄悄地落了下来,晶莹的泪滴在月色下泛出了点点的银光……   ———————————————————————————————————   这一章以后偶会暂停更新,因为将近结局了。至于最后的结局目前也还在思量中,每一个选择其实都有些无奈呀!另外,新坑《大昭帝姬》已经开始更新,请大家多多支持哟~!!       [番外:往事已成空 还如一梦中]   眼里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惜云和八哥的哭声忽远忽近地飘过我的耳际,很想微笑着帮他们抹去眼泪,然后告诉他们不要哭,我很幸福…   犹记得那一天正是春花烂漫时,我与几个宫女们正在园子里捉迷藏。被蒙住眼睛的我,追着宫女们的笑闹声四处奔跑,“你们还不给本公主过来,被我抓到了要你们好看哦!”我大笑着嚷道。“公主,您先把奴婢们抓住了再说吧,来呀!”宫女们的娇笑声此起彼伏,“死丫头!”我微扬着嘴角朝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扑通”一声,脚被小石子绊了一下,我一下子摔到在地,脚踝处立刻传来了钻心的疼痛,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我呜咽着喊了起来:“你们快过来扶我,我脚好象扭伤了!”四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好象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急恼着想要扯下布条看个究竟,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不要那么大力,小心弄伤了自己。”一阵淡淡的薄莲熏香包围住了我,布条轻轻地落了下来。   我抬起了头,毫无预期地对上了一双黑如墨玉的清澈眸子,一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白衣男子就这样映进了我的眼帘。风儿轻轻地吹拂而过,满园子的粉英随风飘散在了空中,然后轻轻地飘落在了我们的身上,长长的青丝随风舞动着和他如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世界全部都静止了,我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脸上不争气地泛起了如潮般的红晕。   “还疼吗?”如玉般温润的声音唤醒了我的思绪,只见他修长的手正轻轻地按压着我肿痛的脚踝,“轰”的一声,我整张脸一下子热烈燃烧了起来,猛地一下子缩回了脚。他楞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我嫣红的脸,像是明白什么似的,朝我温柔地笑了起来。“来,我背你吧,你的脚得赶紧看太医。”他背过身蹲了下来,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慢慢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背着我沉稳地走在飘满落英的花园中,恍惚中让我竟觉得自己和他仿佛已经走进了一幅绝美的画中。他的肩膀宽阔而有力,并不像看上去那般纤瘦、那般弱不禁风,我的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温暖而又安稳,看着前面曲折的花径,真希望永远都没有尽头呵……“快到了哦,忍耐一下。”他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有些失意地应了一下。   终于还是到了太医馆,他轻轻地把我放在榻上,然后微笑地看着我:“不要怕,太医等等就来了。”把我安置好以后,他转身静静地走出了房间,“等等!”我急忙出声喊住了他,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红着脸嗫嚅道。他轻挑起了眉毛,眼里有着淡淡的不可置信,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向男子求索名字是多么出格,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不想就这么错过这个人。   半晌,他轻笑出声,声音好象潺潺溪水般悦耳动听,我想我的脸此刻已经热得可以摊鸡蛋了吧?心里不由浮现起羞愧、后悔的情绪。   “清河,我叫清河。”我诧异地抬起了头,发现他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记住了哦,怡凌堂妹。”说罢,他便飘然地离开了房间,留下喜悦而又错愕的自己在那边愣神。   清河,这个人从此进驻到了我的心里,我的生命里。那一年,我12岁,清河15岁。之后,清河身边开始有了我的身影:他带着我戏耍,带着我游猎,我们一起吟诗作画,一起赏花弄月,王宫里到处是我们快乐的身影……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   清河18岁那年大婚,整个殷都全都沉浸在了一片喜悦中。夜幕降临,月儿半掩半遮羞答答地升上了夜空,我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心里却是空落落的,揪得难受。想起了他的温柔,想起了他的笑靥,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专属于我一个人了吧,从此以后清河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了我的人生里,从此以后……我身边只是多了一个八哥而已。酒一杯一杯地灌入喉头,涩在嘴里,苦在心头:“八哥,清河,清河……”我楞了一下,终于还是苦笑出声,哽咽地凄声喊道;“八哥!”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那一晚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下了苦恋的泪水。   惜云,从御花园相遇开始便注定了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一路走下来,我早已经明白了八哥对她的深情厚意,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子,却总是牵动着许多人的心。她是柔弱的,为着我去和亲而哭得肝肠寸断;她是坚贞的,为着八哥的离去而舍弃自己;她是坚韧的,苦守2年只等着无望的结果;她是勇敢的,为着寻夫而踏上茫茫旅途……这个矛盾的女人,有着我所没有的柔情似水,真能把百炼刚化成绕指柔,惜云,惜云,这一生唯一的挚友,这一生唯一的姐妹,能与你爱上同一个男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我这短暂的一生,有过最爱的男人和最真的朋友,已经死而无撼!纵是有家不能回,但愿我长眠在这一片广阔的大地上,安睡在这一方无垠的天空下,看着你们,守着你们,我愿已足矣呵!   此生最后的牵挂,便是千里之外、大漠之上的那个男人。你为着自己的江山,终还是舍弃了我,舍弃了你心里最后的那份爱,我亦不怨你。遥想当初,君画眉,妾理冠,你对我的爱怜我心里又怎能不清楚呢?高处不胜寒,几分冷暖只有自己知,为着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你牺牲了多少,舍弃了多少,我亦清楚。那几年,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把你拥入怀里,用炽热的心来温暖你孤寂的灵魂…大汗呵,我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只为你存留,待我去了之后,你是否能再回想起曾有一个女子,日日拥着你入眠,只为着温暖你孤单冷漠的心呢?我亦悔未曾为你诞下一个子嗣,在你孤单的时候,至少还有一处温柔来抚平你的伤痛呵……   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所爱的人,我所怜的人,我所牵挂的人,不必再为我流泪,也不必再为我伤心,这一生我终于走到头了。   最后一滴相思泪亦流尽,心里已经波平如镜,了无牵挂,去罢……    [番外:百思想千系念 万般无奈]   所望之处所看之处皆是刺目而耀眼的红,我缓缓推开了新房的门,房里早已经环绕了等候多时的侍女与喜娘,而那蒙了红盖头端然坐在喜床上的,正是我的妻。   “你们都出去吧!”我挥手遣退了一众惊慌失措的下人,心烦意乱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耳边响起了母后的谆谆嘱咐:“樊儿,不要怪母后狠心,丞相之女月娘知书达礼,将来对你必然大有助益……”母后,你可曾知道我从未对那高不可攀的位置觊觎过半分?母后,我亦早已知晓你内心深处的秘密,这太子之位原本就不该是属于我的,你为何要把这枷锁与牢笼强套予我身上呢?   你明知道我心之所念心之所系的,是天边那一抹淡而悠远的云,而如今真正是相思枉断肠,嗟叹亦无望……我猛地一仰头,喝下了那一杯苦涩的酒,也咽下了心里升腾而上的痛楚与悲寂,眼前浮现出了一张清丽而又纯真的脸,“表哥!”她朝我嫣然一笑,水亮的双眸便弯成了甜蜜的月牙儿……,云儿呵!   “殿下,喝太多的酒,伤身。”一双纤柔的双手抚上了我的肩膀,我浑身一颤,转头,正是我的妻。她自己摘了盖头,站在我身后巧笑嫣然,大红的喜服,衬得她更是肤如凝脂,眼若秋波,娇柔而又美丽。   “殿下,您今日的心痛,月娘感同身受,您并不是寂寞的。”她温柔的双眸波光潋滟,晶莹的光泽隐隐地闪动…月娘,如果当初我能真心待你,如今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你曾经是那么多愁善感的女子,而今却因了我的漠不关心,也因了你心中那个人的移情,使得你这一生充满了不幸与伤痛,也使你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此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不想求得你的原谅,因为我至死亦无法忘怀心中那一抹身影,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灵魂,刻进了我的心中。   她大婚的那一天,我枯坐于书房中,不停地写,不停地笑。写着我心里深痛的相思,笑着她未来美满的幸福……苦?早已不知苦的滋味,当我沉迷于她的笑靥中无法自拔时,我便知此生我已是沉沦苦海,回头前路漫漫了!   身旁随侍的小太监进来为我斟茶,我看了他一眼,依稀想起他的名字叫陈大富,便笑着道:“你的名儿叫大富是吧?以后还是改叫陈全吧,大富不适合这宫里。”小太监忙喜得跪地叩谢,我却只一径地笑,成全?成全!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应该笑啊,可是我却只觉得笑得好累好累,笑得眼前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片……云儿,你定要幸福!   时间就像流水,缓慢得让你无法察觉,蓦然惊醒却早已是霜染双鬓。   那晚,她为了孩子留于宫内。当我一见到她,心里却已经是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绕肠来,我从未如此感谢过上苍的安排,让我拥有了能与她单独相处的短暂时间。她拉住了我的手,流着泪喊道:“清樊!”那是她第一次握我的手,也是她第一次喊我的名,更是第一次单纯为我而流下了泪……够了,真的够了,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此生再无任何遗憾,我知道她一直是懂我的,懂我的一片心意,懂我的一腔深情,即使我并未透露只言片语。   再与她相见,却已经是我此生的最后一面。所有的一切我早已知晓,然而我却并不怨恨,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当她惊慌地冲到我的榻前,当她流着泪抚摩着我的脸,当她颤抖地抱住我痛哭失声,我却笑了…至少,至少我在她的心里还留有小小的位置。   她灼热的泪水滴在了我的脸上,她俯在我耳边低泣着,你这又是何苦呢,清樊?   这又是何苦,是啊…我想伸手抚摸那张悲伤而又美丽的脸,想要帮她拭去痛心而哀绝的泪水,想要微笑着告诉她,不要哭,不要难过,我很幸福啊……在此生的最后,还能见到她,已是上天对我的恩赐;知道她对我有一丝丝的牵挂,亦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与满足了!   然而,毕竟是不能了,我真的累了,终于该走了……   浮云若去无归期,相思苦恨何处依?愿逐南雁双飞去,孤影依旧残梦余。   百思想千系念,亦已是万般无奈了…   ——————————————————————————————————   偶会慢慢上传一些番外,里面会透露一些最后的走向~~呵呵,所以,亲们加油投票哟~~!!啵个~~嘿,闪了!       [番外:自古多情空余恨]   手里紧攥着的锦帕早已经泪迹斑斑,晃晃悠悠的喜轿把我抬进了宫中。从此我不再是那个昔日眉目含笑的月娘,也不再是那个善解人意怜他牵挂的月娘,而今我只是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是一个有着荣耀头衔与身份的皇宫中的女人……将来我要如何去面对这重重的寂寞深宫呢?   我该怨吗?怨爹把我当作政治交易的筹码,怨这一场皇恩浩荡的婚姻?怨我与孔大哥的有缘无份?不,我不能怨也无法怨,多年来深闺的教养让我学会了忍耐,也让我学会了服从。爹趁着孔大哥赶赴驻地,而匆匆应承了这一门亲事,我都是知道的。如果当初的我勇敢一些坚定一些,试着去反抗与挣扎,今天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我不知道,因为爹所决定的事一向都是不容许任何人反驳的。   新房里,太子——不,现在是我的夫君,心情似乎很沉重,我听到他厉声斥退了所有的下人,我听到了斟酒的声音与他悠悠的叹息,有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原来他与我也是一样的,也是这一场婚姻的牺牲者,原来我并不是孤单的,这一刻我突然不再害怕了。   我自己拿下了盖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的胆大,第一次无视祖宗的规矩,可我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恐惧。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我把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透过薄透的衣衫可以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我不禁笑了,柔声安慰:“殿下,您今日的心痛,月娘感同身受,您并不是寂寞的。”   他转过头凝视着我,清秀而瘦削的脸上有着一抹淡淡的惊异,那一双忧郁而清冷的秀长双眸,渐渐涌出了暖暖的温和。   那一夜,我坐在桌边陪着他静静地喝酒。杯中透亮的液体带着涩涩的味道,混合着咸咸的泪水,酿成了杯杯苦酒…他有些醉了,笑着伸手搂过我,温柔地在耳边低语:“没关系,不要哭,我们都不要再伤心了,以后就我们两个好好过。”我哽咽着点了点头,那一句话直到现今我都不敢忘记,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   你这一句温柔的咒语束缚了我整个人生,即使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句醉话,但你又何尝知道就是这一句话,温暖了最初那一颗破碎而又冰冷的心,给我了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心与勇气,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句话给了我希望却更让我绝望!   我以为我们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好好的过下去。于是我把曾经的那一份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我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要再痛苦也不要再彷徨了,我的命运已然如此了!结果我又“逆来顺受”了。   我重新绽开了笑脸,我的眼光开始围绕着你打转。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的平和,还有你淡淡的忧郁,渐渐地让我迷失了,也让我心疼了……看着你寂寞而悲伤的身影,我总是想轻轻地搂住你,想要告诉你:“不要难过,还有我在。”然而我毕竟还是没有那么做,我总是无法突破自己的尊严还有身份,这也许是我最失败的地方了。   我开始猜想你心里的那个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竟然可以让你全身心地付出所有?不得不承认,猜想得越多心里便越难受,我知道我开始嫉妒了……我很矛盾,也很痛苦,我不是喜欢着孔大哥吗?可为什么面对你魂不守舍的面容,却总会感到刺痛与嫉妒呢?   在她与八弟大婚的那一晚,看到你枯坐于书房中的时候,我便明白了。   说真的,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了二弟抗婚自杀,已经成为了皇室的丑闻与笑柄,这样的女子你怎么会喜欢呢?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爱你呀!   我看着你深陷爱情的泥潭中举步维艰,我又何尝不是呢?你一直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可你知道我也一直站在你身后吗?不,你当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你连一个回头的机会也不吝施舍给我。   我曾经满足于和你之间平静的生活,然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你给我笑容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却丝毫也没有真心的喜悦;你努力地营造着和谐的生活,你努力地欺骗自己也蒙蔽了我,让我们一直处于幸福的假象下,可现在我却觉得累了,我无法再陪你演出这一场戏了!   因为,我终于真正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于是,我变了。我变得尖酸刻薄,变得霸道而又狭隘;我整天无理取闹,整天找茬挑衅…开始的时候,你用平静与温和包容着我;然而在我的变本加厉下,终于你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了,从头到尾你都没有责骂过我一句话,你只是冷漠而有礼地疏远了我。   我对自己说,这样也好,这样我便不会再痴心妄想。可是,那个每天躲在寂寞而安静的卧房里哭泣的女人又是谁呢?我骗得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   孔大哥回来了,他也变了,我知道他恨着我。   他用以前的情分诱惑我,我没有拒绝,从这一刻起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坏女人。孔大哥的身世秘密我是知道的,后来在一次与你的争吵我不小心说了出来,当下你的脸变得铁青,原来你也早已经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这个秘密,还知道我与孔大哥之间的事,你只淡淡地对我道:“是我们皇家欠了你们两个,所有的事我都能承受。”你把所有的罪孽和负担都抗在身上,你真是伟大!   你早就知道了,知道我的报复,也知道孔大哥的报复,却依旧这样的云淡风清!我恨你,真的,当你说完那一句话的时候,我开始恨你,又恨自己!我对自己说,你何苦作践自己呢?为了留住他的目光与背影,你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什么?!   尽管我这么恨你,可我却依旧爱着你,怎么办呢?即使与孔大哥在一起,我的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你忧郁的眼睛,还有你单薄的背影……   我终于结束了与孔大哥之间的纠葛,原来过去的早已经过去了,从我坐上花轿那一刻起,从我听到你说要好好过下去那一刻起,从我把过往深埋在心里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结束了!   回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后,我不再强求,只是卑微地活在宫里。既然无法获得你的爱,那就让我用自己的深情来守侯你吧!   当那个女人带着军队包围了整个皇宫,我已经释然了。   我的心里是庆幸的,我幻想着与你走出这深宫,幻想着与你双双遨游于山林……然而,你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肯留给我!   我知道你累了,这无穷无尽的斗争,血腥残酷的杀戮,母后的逼迫与压力,还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之位……所有的一切都把你压挎了,于是你选择了解脱。   其实你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心中那一分孤寂与悲伤,所以才会选择了这一条不归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呢??清樊!你难道都没有想过我吗?   “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只留给我这一句话,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啊,我只要你能回头看看我就好!   那一刻,我真的疯了,我的眼前一片红色的雾气,一摸才知道竟然流下了血泪!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他!母后,你逼得你唯一的儿子走了,你现在高兴了吗?还有你,清樊的一腔痴心,最后又换得了什么?”我抱着清樊逐渐冰冷的身体,恨狠地瞪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清樊,没有关系,这一次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会陪着你永生永世,让你不再寂寞,让你不再孤单,你要等着我啊……   胸前的匕首被鲜血染红了,我微笑着枕在了清樊的胸前,一滴血泪缓缓地滑落,衬着雪白的肌肤,显得格外的艳丽。   清樊,我的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月娘,可以说是我塑造得最失败的人物,也是着墨最少的人物,嘿嘿,然然先自己惭愧下,可实际上她却是本文最悲剧的女性,这个女人一生都在矛盾与斗争中度过,唉!连我都要哀叹了....所以,只好借着番外尝试着努力丰富她的血肉.   另,老话:请亲们继续支持,继续投票,继续收藏,还有继续留言喽,最近貌似留言好少哦,哭~!    [番外:爱到深处无怨尤]   你终究还是太心软,并没有把我谪往南陵。   我被封了平王,终生圈禁于殷都,从此以后成了名副其实的富贵闲人。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就近监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我已经不想去揣测也无力去揣测,到头来我终于什么都失去了,失去了爱的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唯落得孑然一身孤影。   那日,你终于再次踏进了这座王府,带着一纸诏书来到了我的面前。你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旭儿。”那不轻不重的话语终于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正地失之交臂了,从此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形同陌路。   我意外地平静,轻笑出声:“这样也罢,落得清净……”闻言,你终于抬眸注视我,眼圈慢慢地泛红了,泪珠终于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我们都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彼此,我们心里都明白,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此后,你我便要奔赴各自的天涯。   我替你拭去泪水,牵过你的手,轻声道:“怎么还是如此爱哭?”你却侧着脸朝我嫣然一笑:“可不?多年的习惯了!”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最初那个温柔而又纯质的你,我们都笑了,就好象回到了新婚的时候,宁静而又安定…牵着彼此的手,我与你在这偌大的王府中漫步,这里的每一处都镌刻着我们最初的回忆啊,甜蜜的、苦涩的、痛苦的…那是我与你一起经历过的岁月,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拥有的时光——可如今回想起一切,却已经恍如隔世。   “我以为,我能一直与你到白首。”她抬起头,目光迷蒙地端详着我的脸,“我的要求并不多,我只是想和你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痛苦别离,就只有我们两个互相守着彼此,安静地度完这一世…可,为什么?”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慢慢地滑落,她凄楚的笑与悲哀的双眸,让我的心生生地抽痛了起来,我猛地环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再也忍不住眼眸中的热意……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田地!   爱得深,所以恨得也深,我与她都是一样的,我们都走上了自己所选择的路,渐行渐远,终于直到再无交集,成了最疏离的两条平行线。   “我给你唱首歌吧?”她轻轻地挣脱了我的手,后退了几步,红红的眼睛认真地瞅着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终于要分别了吧……   “我牵你的手慢慢地走   一起去寻找海市蜃楼   我们相约永远守候   ……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轻微的哽咽,唱得也是断断续续,可她还是面带着微笑地凝视着我,轻柔地缓慢地唱着……并不悦耳的歌声飘散在风中,悄悄地渗进了我的心里,我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记着,努力把她的歌声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泪如泉涌,破碎的歌声几乎凑不成调,只有那双泪眸仍然定定地看着我……微微弯起了嘴角,我感到脸上也已经一片湿意,风一吹,冰凉的,泪眼朦胧中,看到她绽开了淡淡的笑容。   我坐在廊沿上,一直呆坐到天黑,最终…她还是走了。   临走前,她从脖子上解下了玉匙,轻轻放在我的掌心,轻声道:“我给你自由,你走吧,不要再被束缚住了……”   我看着手中冰凉的玉锁和玉匙,上好的白玉在夜色中折射出莹润的光泽。自由?我早已经没了自由,从那一晚你为我锁上这个爱情的枷锁时,我便再也不能解脱了,再也逃不出你的束缚……来世,来世我只愿不要再遇见你,如果知道爱得这么痛这么苦这么深,那我宁愿从来就不认识你,至少我还能守住自己的心,至少我还是个“自由之身”。   笑了笑,我把那玉锁和玉匙轻轻往外一抛,两条链子在空中划过了两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扑通”一下先后沉入了廊外的湖中,就这样罢,留在身边也只是徒惹伤悲,还不如让它们永远地沉入这湖底,永不见天日的好。   所有的一切都化做了过眼云烟,爱也好恨也好,再也不想要被牵累于其中,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啊……   我站起身,定定地看着那片湖水。   片刻后,转身大步走向了远处亮着灯光的宅落。   也罢,这样就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偶很郁闷,清河的番外,本来有很多东西要写,却还是写不出来,难道遇到瓶颈了??这一篇偶写的很不满意,亲们先暂时看看,指不定偶可能会修改...哎   还有,文中那首歌是五洋的《相知难守》,推荐亲们去听听看,很不错.去KUGOO搜索下就OK.    [番外:爱易爱 恨难恨]   不知从何时开始,除了他,我的眼里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的身影。   我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连一点缝隙也舍不得留给我,最初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只要能在他身边,便是远远地看着也觉得是幸福的…可是,女人对于感情毕竟还是贪心的。   阿爸曾经告诫我:“这样的男人,你要不起。”我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朝皇子,而我只不过是土莫林一个小小领主的女儿,可那又如何呢?爱了就爱了,又何来身份与地位的差距?我在乎的只不过是他这个人而已啊……在我们土莫林,只要认准一个人,不管对方是不是喜欢你,也要尽自己的全力去尝试:而我,爱这个男人。   还记得从上京回殷都的途中,我与他同乘一辆马车。他当时铁青着脸,狠狠地甩了我一记耳光,冷声逼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出手的力气如此之大之狠绝,我一下子被甩得扑倒在车厢的角落……我捂着脸,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笑了:“因为我爱你,我想得到你。”他当时就楞住了,他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成妹妹来照顾,可是我不要。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大胆而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即使是错误的、甚至是离谱的。   在那个女人离开王府的时候,我曾经问她:“你爱他吗?”是的,我无法理解这个女人,难道她对他的爱也只不过如此吗?说放弃就放弃,这样的决绝与无情。她淡然一笑,回道:“你问错了,你该问的是,他是不是爱你?”看着她云淡风情的样子,我很想出口反驳:“我不在乎!”可是,喉咙竟像是被哽住了似的,只记得自己呆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下一片惘然,为自己也为她。   原本以为,那个女人走后,他便会到我的身边来。然而,每次看到他一脸落寞地坐在那个院子里,我总是既心痛又愤怒:为什么?她都已经离开这里了,你为什么还恋恋不舍?你难道就不能稍微注意下我,转过头看看我吗!我不懂他们之间的柔情万千,也学不会忍痛放手的千般无奈,我只知道我爱他,我便想要与他在一起,不管他是谁,不关他有妻或者有子,那有怎样?反正,我就是爱他!   二皇子押解出京的那日晚上,他浑身湿透地策马狂奔回王府,却是发疯一般地将府里能砸的都撂起来给砸了,狂暴的样子连一干下人都拦不住。及至我匆匆赶到的时候,府里的下人早被挥斥了下去,走进屋内一看,房间里却早已是一片狼籍,而他正坐在满地的碎片中,抱膝嚎啕大哭,就像个可怜的孩子一般…我的眼圈倏地就红了,只觉得心酸与气怒一起涌了上来,压也压不住。   我上前一把拽起他,劈面就是一巴掌,哽咽着怒喊道:“放都放开了,该决定的也早就决定了,现在却跑回来哭哭啼啼地撒野,早知如此当初又为何?怪不得她不要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男人吗?还是个皇子吗?!”他红着眼盯了我半晌,突然仰头大笑,泪水不断地从他眼角滑落了下来,我楞了片刻也随他一起边哭边笑,只是心里却疼得要命,这个男人呵!   那晚我与他都喝了很多的酒,恍惚中感觉他把抱起了我,在我的耳边不断地呼唤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很想大声地告诉他,我不是那个女人,我是诺敏,是诺敏!然而,我终究什么也没说,我只是不停地流泪,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也渴求着他的拥抱,即使他把我当成另一个女人,虽然心痛却还是幸福啊……我觉得我终究还是变了,被这可恨的爱情给改变了,我也开始患得患失,我也开始害怕。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看着他熟睡的脸,我只有苦笑。那天以后,我没再见过他,我只是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着单调的日子。这一次我真的害怕了,怕他跑过来责问我为什么要冒充她,怕他骂我为什么这么不知羞耻!从前的我可以不在乎,只要能栓住他便好,可现在的我却这么懦弱,甚至都无法去面对他…   不久,清元在一夜之间改朝换代,那个女人一手主导了这场好戏。在婚典上我便知晓这个女人的厉害,甚至连他也无法抵挡她凌厉的气势……现在整个天下都掌握在了那个女人手里,那她又会怎么对付我呢?如果我仍然是那个孑然一身的诺敏,我绝不会畏惧死亡的阴影,只是现下呢?我不由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平坦的腹部。   那一天还是来了,在她去探过他以后,便来到了我的院子。她深邃而冰冷的双眸一片平静,周身都散发出尊贵而强势的气度,和以前那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完全不同了:现在,她即使只是这样淡淡地凝视着我,就已让我生出了一股惧意,从脚底生出的寒冷慢慢地侵蚀了我的周身。   “有了?”她冰冷的声音让我一震,原来她早已什么都知道了,果然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么?讽刺地微微一笑,我渐渐平静了下来,抬头无畏地迎视她的目光:“我想生下这孩子,之后是生是死,随你处置。”   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我,半晌后脸上却突兀地漾开了一片温暖:“罢了,也够了……想生便生吧!以后…以后,你就好好地陪着他吧…”她轻叹了口气,冷漠的眼里涌上了淡淡的温和,微微看了我一眼,就转身朝外面走去。然而刚跨过门槛,她却突然转头朝我嫣然一笑:“我相信大哥和怡凌应该不会怪我的,你说是不是?”说罢,便也不等我回答,转身施然地搭着侍从的手离去。   我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但是我知道自己浑身都虚软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庆幸,可至少我保住了他的孩子,不是吗?那个奇特的女子,当她手握住这天下的乾坤,无谓地接受天下人的称赞或者唾骂,却仍是毫不动摇地迈向自己的目标——从今,我与她之间的所有恩怨都已经烟消云散,抛诸于尘世间了吧…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来看我,既没有责问,也没有辱骂,更没有惊喜。他只是握住我的手,目光温和而动人。他轻声道:“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亦回他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最爱的还是那个女人,永远忘不了的也是那个女人。   可是没关系,我可以等。   因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番外: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从小到大,我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除了自己还是自己,我不懂寂寞更不知道疲倦,我只是不断地接受训练,不断地执行任务。作为暗卫的统领者,我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投入一丝一毫的感情,这不仅仅是生存的基本条件,更是为了不让敌人抓住自己弱点的最佳途径,因此我一直过着无爱无欲的生活。   连氏历代继承人都有权支配暗卫,这是因为暗卫本就是连氏一手创立,再加上暗卫的统领者也都由连氏亲自选择,所以保护与听从于每一任的继承人,便是暗卫组织自创立以来唯一的宗旨,为了履行这个义务和责任,我便被调遣至她的身边。   她的资料我掌握得一清二楚,越了解便越觉得惊奇,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坚强刚毅的性格,惊世骇俗的处世风格,名满殷都的一夜传奇…这些谜团使我原本波平如镜的心,开始漾起了丝丝涟漪。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娇弱的外表让我暗暗吃了一惊:玉似的精致面容,秀气的眉目之间,总有萦绕不去的淡淡忧愁,如弱柳般婀娜的身姿纤细而美丽。这样我见犹怜的气质与娇软柔弱的样子,与坚毅强悍完全搭不上边,我第一次开始怀疑下属搜集资料的能力,这样的女子真是如外界所言传般独立特行吗?   然而,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久便越能了解,孱弱的她拥有着不输于男子的刚毅心志和果断的决断能力,非一般的女子所能企及。她的坚强,她的脆弱,她的欢乐,她的痛苦,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渗入了我的心里,我开始不自觉地追逐她的身影,开始被她的情绪和行为所左右,开始揣测她心里的想法和思绪,开始在梦里找寻她的身影,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摹她的一颦一笑……   我知道自己已经逐渐走向危险的悬崖,无欲无求是对暗卫最基本的要求,然而我现在不仅仅产生了想拥有她的念头,甚至还梦想着与她一起携手——这一切,对于一个统领者是可怕而致命的弱点,身为暗卫不需要有心也不能有感情,可是我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渴望,无法停止对她的感情,更无法舍弃初识相思而懵懂的心,也许我是真的沦陷了。   然而我终究明白自己与她是完全不可能的,不只是因为地位上的差距,更因为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我的存在:她受伤的心和情感,只能从那个男人的爱里得到抚慰;她的脆弱她的彷徨,也只愿意展现在那个男人面前;甚至,她以后的人生也只愿意交托在那个男人手里。也许我是嫉妒的,也许我也有过痛苦,可是为了能再看到她绝美的笑靥,我宁愿放开自己的情感,我宁愿相信那个男人,会带给她更大的幸福与快乐。   从二皇子别苑逃出来后,她看到我时脸上激动的神情,以及我搂住她百感交集的那一瞬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我唯一一次接近她,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自己所爱的人。当我坐在车前,听到她安心而委屈的哭声从车厢里传来,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希望了,从那时起我就压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开始学会放手,学会守护,学会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也第一次明白了伊人在侧相思依旧的苦涩。   我与她的生活依旧在继续,我们的计划也开始一步步地展开,这个改朝换代的惊天秘密并没有使我恐惧,相反地我更为她的勇气及谋略所折服,她丝毫也不顾忌世人的看法和评价,只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奋斗着,这样的女子试问有哪个男子不会倾心?可这样不平凡的女子,天下大概也只有他才能拥有,不论出身和容貌,也不论家世和实力,单只是那个男人对她的真心以及爱意,便已经谁也及不上。   除夕的那一晚,决定着所有人命运与生死。应了她的请求,我把自己最真实的外表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温柔的目光缓缓地在我脸上移动着,竟让我产生了一种脸庞被她纤细的手轻柔抚触的错觉,心下不觉泛出了淡淡的惆怅。我没有告诉她,统领者真实的面目,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能让统领者以真面目示之,除非是自己全心信赖生死以托的人——而她,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个生死以托的人。   ……   新帝曾经问我:“你爱她么?”   我只答:“生死听之。”   新帝又问:“我能让你杀任何人么?”   我答:“除了她想保护的人。”   最后,新帝道:“你难道不应该全权听从我的命令么?   我淡然:“臣的生死早已寄于她身,她若如此吩咐,臣便遵之。”   新帝默然。   ……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我亦如此,山也茫茫,水也茫茫,思之,念之。    [番外:别离]   八岁的那一天,我成了东元的第一任帝王,也成了历朝历代以来最年幼的帝王。   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我与娘亲在重重军队的保卫与簇拥下,在满朝百官或惊疑或恐惧或愤恨的目光中,登上了乾和殿正中那座高高在上、象征着权利与欲望的龙椅。孔大将军亲自把军印托献给了娘,那枚军印可是能调动整个东元军队的致命王牌——也许就是从那一日起,我便隐隐约约地察觉了娘亲与将军的关系,这么沉重的大礼也许正因为是娘亲,所以她才会泰然自若地收下。   也就是那一日,清元正式改朝换代,更名为东元——东,初生的太阳(与旭同义,我的名),元,蕴涵起源、开始的意思。   登基大典结束后,娘亲严肃地告诫我:“旭儿你要记住,娘只能给你几年的时间,等你亲政的那一天,便也是娘离开之时。”   也许我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娘亲,我总以为她也应该像这天下其他的女人一样,尽心尽力地为子女和丈夫奉献出自己的所有,然而我错了,娘亲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女人。   在我还未亲政那几年,东元局面还很混乱,朝中人心不定,娘亲利用强硬的政治手腕和决绝无情的处事态度,大力镇压打击那些有二心的党派和集团,清洗朝堂背后的各种势力,终于有效地控制住了整个局面。我知道世人都言传娘亲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甚至说她祸国殃民,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些休养生息、放宽民负的政策,也是她一手拟订并推行的。   娘亲对我说:“旭儿,娘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娘只知道一定要在你亲政时,将一个充满希望的东元交到你的手中。”娘亲,你既然如此爱我,为什么还要忍心离开你唯一的儿子呢?   我逐渐长大,娘亲在朝中官员的女儿中挑选了好些姿容人品出众的进宫,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话语:“娘虽然不赞成男人三妻四妾,但却不能这样要求你。因为你是一个帝王,你若全喜欢这些女子便留下,不然便放她们回去,这深宫不是女子能待的地方。”我不知道娘亲这些奇思怪想从何而来,可我还是选择了其中的几个女子,就像娘亲所说,帝王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巧妙地牵在了那些女子身上,为了巩固势力只能如此也一定要如此,这无关爱情。   年幼时娘亲自杀未遂的事,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我自小便极缠娘亲,从不舍得离开她的身边,我总是怕,怕一个转身她就会消失,就会从我的人生中消失。所以当亲政之日越来越近时,我心里的恐惧也越扩越大,我开始意识到我应该要做点什么了。   我知道母亲的手边有一批暗卫,后来她把大部分的暗卫转移到了我的手中,可惜暗卫的统领者不为我所用,因此那批暗卫虽然也负责极为重要的任务,但我还是多了一层戒备;我在暗中另外训养了一批死士,他们只对我忠心也只听从我的命令,最秘密的任务我只交由他们去执行,这次也是一样。   然而当天晚上,娘亲沉着脸闯进我的寝殿时,我便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想想也是堂堂的大将军王又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呢?我暗自嗤笑了一声,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娘亲的愤怒和责骂,可她到底一句话也没说,而是用深沉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我,只看得我渐渐不安地垂下了眸子,最后她转过身发出了低低的叹息:“你呀……太让娘失望了,这么多年了,娘的苦心真是白废了!”   当下,我隐忍的愤怒终于一下子便爆发了,我无法忍受娘亲一味地维护着那个男人,我总是带着她期待的目光去做任何事,可现在娘亲却对我说她觉得失望了?这对我太不公平也太无情了!   “那娘呢?您这么做有考虑到儿子的心情吗?您为什么就不能像这天下其他的女人那样,您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那个男人走?朕今天就告诉您,朕不但不准您走,朕还要去杀了他!”那一刻我也许是真的疯了,我从没在娘亲面前自称朕,也从没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话刚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娘亲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有眼里不断涌落的泪水,我更是懊悔不已,然而话已经出口,再怎样也收不回来了。   “好!很好!!如果皇上执意要杀他的话,那么便连我也杀了罢!皇上,我只说一句话,如果不是他,今天坐在龙椅上的就不会是你!如果不是他,东元这几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太平的日子,你这皇上恐怕也就做不了几日了!呵,皇上你果真是长大了啊,果真是……”娘亲摇了摇头笑着抹去泪水,然后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决绝地离开了。   娘亲最后的那一眼,充满了伤痛和绝望,刺得我的心不断地抽痛,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叫住她,娘亲说得对,我长大了,所以这种执拗的个性也越来越和她相似。我们谁也不肯让步,见面的时候也总是淡淡的,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可也许还是我先妥协了,毕竟我再也没有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我想娘亲心里也是明白的吧?   亲政那一天,我的心里忐忑不安,好象从没这么恐惧过。身边的太监不断地来传报太后的一举一动,明知道娘亲还在这皇宫里,我却依旧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马结束典礼,飞奔到娘亲的身边守着她。   掌灯的时辰,我急急地赶往娘亲的寝殿,一进内厅却发现娘亲早已经叫人收拾好了东西,正安然地坐在上首,好象知道我一定会来似的。   她见我焦急的摸样,眉头一舒淡笑道:“你还是来了,旭儿,还记得娘以前和你说过的么?”   “娘亲……”我一下子跪倒在了她的膝前,“孩儿错了,娘亲不要离开旭儿啊……”我忍不住将脸埋在她的裙间,急涌而出的泪水将膝头的裙子都打湿了。   “娘累了啊,旭儿。该为你做的,娘也都做了,以后的路将来要靠你自己斟酌了,我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也止于此了……你知道娘活了多久么?下半辈子,你就让娘自自在在地活吧!再说,这殷都,这王宫,有太多的记忆了,让娘一看到就忍不住伤心…旭儿啊,让娘走吧……”泪水滴在了我的手上,灼热灼热的。   我扑入娘亲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   娘亲,您现在还好吗?旭儿心里很是牵挂,您现在一定也是在某个地方远远地看着旭儿吧?   娘亲呵……    [结局:新朝]   “旭亲王皇八孙清旭,茂质英姿,深肖朕躬。其守祖制国法,亲贤勤学,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内外文武百执事诸臣,一遵典制,同心协赞,永保基图——”   清亮悠长的宣声穿透了皇城,传遍了整个国都。在重重军队的保护下,在满朝文武无比震惊的视线里,在全天下人不可置信的诧异中,我携着旭儿的手登上了乾和殿中央那座高高的龙椅。   清元四十三年初,年仅八岁的皇宗孙清旭正式登基,改国号为东元——至此,曾经辉煌一时的清元王朝终于拉下了结束的序幕。   而那一夜的流血事件后来被载入宫史,被世人称为“平殷政变”——那一晚,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故,至今回想心仍会止不住颤抖,久久无法平静。   太子清樊自戳而亡,太子妃即原丞相之女月娘亦随夫而逝;先帝薨,亲子逝,先后难忍悲痛,于癫狂悲戚之际以白绫自谥……皆葬于皇陵。   宫内其余妃嫔都各按品级,由朝廷奉养,惟令妃不愿久居宫内,自请前往殷都丽山积香寺永伴青灯,愿终生侍于佛前,新帝不仅恩准其愿,又体恤祖母年衰体弱,调拨一批宫女太监随侍于身前。   连文王晋封为太政公,位列三公九卿之首,连氏一族世享尊隆。   孔言赐封“大将军王”,受封殷国公并位列王侯,世袭。   ----------------------------------------------------------------------   东元二年初春,凤阳宫。   屋内燃着清淡悠远的檀香,重重垂悬而下的绸帘阻隔了料峭的寒意,殿内四角是用丝网密密隔住的熊熊燃烧的壁炉,整个大殿显得分外温暖。   我横卧在榻上,出神地凝视着窗外怒放的雪梅,洁白的梅瓣在风中飞扬,漫天舞动,悠悠打旋,缓缓落于碧绿的青石地上,形成了一片茫茫无际的白色海洋,那沁人的浓香浸透了整个凤阳宫,令人心醉神往。   “这雪梅可真好看哪!”不知何时应儿走至我身旁,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梅景,感叹道。   我嗤笑一声,撇她一眼轻声道:“今儿倒奇了,这会子正是轮休的时候,你没在子晨那待着,却跑我这儿来了,真是稀罕。”   去年年尾,等手上繁杂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才抽出时间给她和子晨把婚事给办了,不然等我真正空下来还不定要几年,应儿这丫头怕是也要等不及了。   应儿的脸马上泛红了,她嗔怪地白了我一眼,道:“小姐,您说什么呢?”   自入宫以后,私下或者无旁人在的时候,我让他们依旧称呼我为“小姐”,这不仅让我觉得亲切,也让我觉得不再那么孤单,更让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他们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亲人。   “应儿,你还记得吗?当时,我问你是宫里的园景好看,还是府里的园景好看,你说还是宫里的好看,那么你现下觉得呢?”我回头注视着她,柔声问。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奴婢曾经以为这宫里的园景应是天下最美的景色了,现在才知道,只要有小姐在的地方就有最美的景色,所以,不管小姐以后去哪里,奴婢也要跟着您去,因为只有跟着您才会看到最美的风景。”   “谢谢你,应儿。”不知为何,我的眼睛又酸又涩,似乎有什么要坡堤而出。   忽然一阵响动,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帘外停住了。   “娘娘。”是近侍宫女的声音。   “什么事儿?”应儿轻撩帘子,问道。   “启禀应姑姑,孩子送来了。”宫女小心翼翼地答道。   掀了掀茶盖,一股热气袅袅升腾至半空,抬头,见应儿正用请示的目光望着我,不由一笑。   “知道了。送来的时候,他们有说什么了么?”我淡淡道。   “他们说相信娘娘一定会好生照拂这个孩子,先给您谢恩了!”   “倒先给我扣个高帽子,还真怕我薄待了他们的孩子。”我讽刺一笑,“抱进来吧,是男娃还是女娃?”   “是个女娃娃。”应儿小心地接过孩子,递到了我的怀里。   孩子被包裹在上好的大红云锦睡得正香,粉团似的胖嘟嘟惹人怜爱,五官分外清秀,长长的睫毛,嫣红的双颊,,嘟起的小嘴粉嫩可爱,十分漂亮。   “跟他爹真有几分相象……”我轻抚着孩子的脸低声道,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了上来。   “是啊,这小郡主长得可真好看。”应儿在旁边喜笑颜开。   “不,不是郡主,是小公主,我们小公主叫什么好呢?华容……就叫华容吧!”我亲了孩子一口,笑道。   “小姐……”回头,见应儿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她可是平王的……”   “我知道”,我淡淡一笑,“如果不是为了将来考虑,我又怎么会将孩子从他们身边夺走,可是毕竟没办法……这孩子,我会亲手教养。”   “您真是,您当初就不该让她生下来。”应儿怨嗔道。   “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过这孩子这么漂亮,我看着倒也喜欢。”应儿还在埋怨着什么,我无奈地摇头,回过身继续逗着那娃儿。   应儿总说我心软,但我知道我比谁都心狠也比谁都自私,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我可以牺牲其他无辜的人——所以世人背地里都骂我祸国殃民,骂我把控朝政,骂我倒行逆施,骂我与大将军王相互勾结,我承认,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如何在旭儿亲政之前,将一个繁盛的东元交托于他。   政治是黑暗的、残酷的,甚至是血腥的,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心软,可是偏偏对于清河,我还是心软了。   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他是个巨大的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地消除这个威胁——然而,我终究是个女人,我终究妇人之仁!   因为那个男人,几乎寄托了我一生的爱与恨,所以我这一生不能再见到他。   我与他的事,终究是两个人的错。如果当初我能义无返顾地站在他身后,如果当初他能坚定地保护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自私不那么怕受伤,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怯弱不那么游移,也许……也许,我们就不会错过。   然而,这世上终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们分开了,所以我们错过了,所以我们……   所以,我心软了。   “华容,华容,我的小公主,你要快快长大……”我紧紧抱住小小的她,轻声呢喃。   隐约之间,有什么闪落,隐入云锦中,只留下模糊的渍迹。   ================================================================================   更新中,稍等.    [结局:流逝]   “参见皇上。”帘外一阵西西簌簌衣服摩擦的声音。   “平身。”清亮的声音虽略显稚气,却不乏威严。   应儿忙撩起帘子,却见一个小小少年意气风发地大步走了进来,他双眸粲亮有神,五官清俊秀美,身姿修长挺拔,虽只有九岁稚龄,但一身尊贵气度显露无遗。   “儿臣参见母后。”小小的孩子,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   “起来吧!”我浅笑,心里却不由泛起一抹心疼。   应儿忙放下帘子,孩子见周围再无旁人,高兴得一跃而起,猛地扑入我怀里:“娘,旭儿想娘了!”这副撒娇模样,哪里还看得到刚才那个少年老成的影子。   我和应儿不禁相视一笑,我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上,您这样子要是被外头那些个小丫头看到了,怕是要伤心死了!”应儿掩唇取笑。   “谁稀罕!”旭儿白净的小脸却泛起了一层红晕,“那些个丫头片子,谁要她们看了!”   “皇上,别跟你应儿姨置气了,这几日书读得怎么样?呈上来的奏折可有看了?”我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   “有,有!娘,孩儿要累趴下了!”旭儿撅起嘴撒娇,一脸不依的神情。   “又胡说。真累的话,得空时就多休息,不要整日跟着小全子东掏鸟窝西窜树的。”我憋笑。   “嘿嘿!”孩子见被我拆穿了把戏,也不说话,只笑着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你这孩子……”我无奈地轻拍他的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这孩子懂事又听话,再苦再累也是嘴巴说说,从不见他闹什么别扭;难过的是他小小年纪,便要挑起国家的重担,再也无法享受到同龄孩子所拥有的快乐,我真担心有一天他这稚嫩的肩膀会被这过于沉重的责任给压垮。   这时,应儿掀了帘子出去,不一会就抱着个奶娃娃,笑眯眯地走进来。   “这是谁家的娃娃?”旭儿一脸的好奇。   “这是你妹妹,华容。”我笑着抱过娃娃,“过来看看,长得可好看了!”   “我妹妹?”旭儿蹙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敛了去,“是他的孩子?”   我看着他阴沉的脸,不禁叹了口气:“虽说是这样,但到底还是你妹妹。”   “可是……”旭儿撇过脸,闷声道,“我不喜欢她。”   “你若喜欢,便当亲妹妹疼着,若不喜,也只是搁在宫里不见便是,只是这孩子我是打算亲自教养的,以后长大不论是否亲着咱们,给寻个归宿嫁了即成,你又何必厌恶?她这么小,懂得什么?”我摸着旭儿的头,轻声道。   “随便您,总之,我就是不喜欢!”旭儿赌气地别过脸。   我笑笑不再言语,现下他说的都是气话,等将来日子处久了,不定比我还疼这娃娃呢。宫里的生活极其单调,重复着一日又一日如流水般过去,我有时候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了,压抑孤寂得让人发狂。   可事实上,我十分的忙碌,每日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等着我去处理,宫内的大小琐事令人头疼,现在又加上要照顾华容,我总是自嘲地想着,堂堂皇太后竟连上厕所的时候也没有,唉。   然而,我终究寂寞。   晚上入睡的时候,我总是辗转难眠,这死寂的重重宫殿,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寂寞从四面八方涌来,侵袭得我无处可躲。   常常想起我与他的约定,他拱手相让这方天下,为的只是彼此能长伴身边,但我最终还是失约。   我与他说:“再给我七年时间。”   当时他沉默着,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最终,道:“好。”   每次想起,心痛难抑。   这个男人呵,为我付出了所有的所有,有谁会想到这么桀骜的他,竟痴傻至此。   我曾问他:“你就不怕我骗你么?”   他微微一笑,道:“你不会。”   我当时就哭了,不仅为他的痴狂,更为他的信任。   这一世无论如何,我不忍负他,也不舍放手,因为我们太相象,也太寂寞。   在宫里相见不易,我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心,他也有烦琐的公务处理,所以一年到头见面的机会竟然屈指可数。   可是若闲暇,我总喜欢坐在凤阳宫的后苑,那里不仅幽静,而且苑门正对着上书房,只要他经过,便总能看到他修长的身姿,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出黑亮光泽,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我可以想象——他微微上挑的凤眸如墨似玉,一片氤氲水色;薄唇总是若有似无地勾起,艳丽邪魅……   偶尔,他也会趁人不备,悄悄走至我身后,低语:“最近好么?”   “不好!”我转头,狠狠撇他一眼。   他总是如此问,我总是如此答。   而后两人大笑,笑声里总有股温柔慢慢溢开,直渗到我心底。   即便这样,我也是开心的,我总是期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又害怕它流逝得过早。   我无法不矛盾,我是母亲,又是女人。   华容慢慢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时光一晃而逝。   这女娃出落得越发漂亮,如今她最爱在花园里扑蝶,也最爱拉着我的衣角,抱住我的腿撒娇,她尤其爱的就是抱住皇帝哥哥死不放手,亲得哥哥脸上满是口水才肯罢休。   旭儿从原先对华容的厌烦到现今对华容顽皮的无奈,终于从心底真正地接纳了华容,“拜倒”在她小小的石榴裙下。   东元政局逐步稳定,百姓生活安乐,旭儿也开始慢慢接手大部分政务,着手做好了亲政的准备。   十四岁的旭儿,身形修长却并不纤瘦,一身金灿龙袍更显轩昂风采,修眉俊眸犹如朗月清风,启唇微微一笑,便似有无边春色涌来——有时连我都不禁为之骄傲。   朝中的大臣们早已蠢蠢欲动,如今旭儿亲政将近,更是卯足了劲想把自家的千金给送进宫来,各式画像、诗集、绣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凤阳宫,搞得我焦头烂额。   经过长时间反复的思量,最后我从候选名单里挑选了几位才貌品德皆出众的少女,这些少女都是在朝中颇有分量的权贵之女,这种姻亲的缔结对将来旭儿亲政后的统治大有助益。   我曾经多么不耻于这种出自各自利益而结合的政治婚姻,然而直到今天才明白,有时候在形势的逼迫下,明知不可为却又不得不为,即使是自己所憎恶的事情——虽然有着现代人开明先进的意识,然而我却无法去改变这个时代的落后与守旧,这不能不说是我的悲哀。   我以为旭儿一定也会排斥这种包办婚姻的做法,然而令我吃惊的是,他却若无其事且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指定的女子,甚至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对。   我开始意识到,旭儿真正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喜欢依偎在我怀里撒娇的孩子了,曾几何时他开始逐渐地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真正的男人,对于这样的变化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是这样也罢,至少他不会觉得有任何的痛苦,我有些庆幸,但又有些失落,这也许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心情吧。       [结局:出宫]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与自己的儿子对峙,这个倾注了我全部心力去爱护的孩子,这个令我为之骄傲而欣慰的孩子,一直以超越我原本期望的目标成长着,可是……曾几何时我竟渐渐看不清他了呢?   那日,正与应儿在屋里逗着华容玩,殿内的近侍宫女引领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那小太监恭敬地跪地请安。   我见那小太监虽有些眼生,但脸上却丝毫未有惊惧之色,且看上去又不乏机灵谨慎,心下便有些了然。   “起来吧,什么事儿啊?”挥退殿内一众下人,让应儿抱华容出去了,我这才漫不经心地道。   “是的,娘娘,这是于大人的密函。”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自袖中抽出一方信笺,递到了我的面前。   “于风?”我不觉有些意外,自入宫后于风便被我调遣至旭儿身边,一方面他可以保障旭儿的安全,另一方面暗卫庞大的信息搜集机构可以使我们更好地掌握朝廷中的动向,今天他怎会特地叫人送密函过来,难道旭儿身边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心中一动,慌忙拆开了密函,却见洁白的纸上一行隐约小字,每一个字都如针扎般刺入了我的眼帘,心里如江河浪涛起伏翻滚不息,我不由倏地一握,那纸密函便被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小太监见我脸色沉肃,却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垂下头等候我的指示。   半晌,深呼了一口气,焦灼的心绪终于慢慢被压了下去,我转身镇定地吩咐:“转告于大人,这几日多派些暗卫至将军府,还有皇上那边千万要盯着,一有什么动静,马上来通知本宫!”   “是,娘娘!”小太监领命,无声无息地退下。   等人一走,我便将那封密函投入壁炉中焚毁了,只是激愤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是时候走了,等旭儿一亲政便得离开这个皇宫。孩子逐渐长大,羽翼也渐渐丰满,倘若再拖延,到时候恐怕不但走不了,更护不了他周全。   我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旭儿从小就粘我、依赖我,在我与清河分庭对抗的时候,他小小年纪却毅然抛却亲父,站在了我的身边,当初我虽欣慰却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孩子对我是过于依赖了,今日正因为是孔言所以他才有所忌惮,倘若我选择的是一个平凡男子,恐怕现下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天晚上,我与旭儿第一次发生了争执。那时才发现他竟与我如此相象,一样的固执、一样地不肯退让,面对着孩子倔强的目光以及强硬的态度,我忽然觉得很无奈也很累。   眼前的少年帝王,既陌生又熟悉,那明明是我全心全意爱护的旭儿啊,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这么陌生了呢?   我很少质疑已经发生的事情,然而那天晚上我却一遍又一遍地自问:“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不管是对还是错,已经过去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改变,因为时光仍然在继续向前。   那天晚上的争吵被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没有所谓的原谅或者认错,旭儿依旧每日来凤阳宫请安,仍然是那副笑意连连的少年模样,我也依旧如往常一般忙碌着宫内的琐事,处理大大小小的政务,日子过得云淡风轻,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流走了。   而旭儿亲政的大典之日,终于来了。   这一天,凤阳宫特别的热闹,三不五时就有小太监过来探哨,惹得我身边的近侍宫女烦不胜烦。   “娘娘,您说今儿这是怎么了,皇上还在在前头参加亲政大典呢。小全子公公也真是的,不好好管管下边的人,老往我们凤阳宫窜算什么事儿啊,都快被烦死了!”其中一个近侍宫女抱怨道。   我不禁“扑哧”一笑,道:“随他们去吧,瞎折腾。”   旭儿在担心呢……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却又有些心酸。   “小姐,都收拾好了。”应儿与子晨不知道何时走至我的身后。   “是么?”我转头,看着他们两个,“其实你们也可以留在宫里,旭儿必定会好好待你们的。”   “小姐!”应儿急得一下子扯住了我的袖子,“我不是说过了么,小姐去哪奴婢也去哪,您现在是反悔了么?”   “应儿……”我轻叹一口气。   “小姐,我与应儿誓死追随您!”子晨牵住应儿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定定地注视着我。   “罢了”,我无奈望天,然后菀尔一笑,“你们两个,真没有享福的命!既这样,我们就一起走吧!”   “太好了!”应儿一下子抱住了我高兴得大叫,我与子晨也不由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位于王宫北边的一扇许久未开启的小门,在这一晚竟悄悄地被打开了,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几个人影自那扇门中走出。   门外早已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只是车厢却静静的,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先上去,把行李安顿好。”我低声吩咐应儿与子晨。   应儿与子晨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提着行李上了马车。   我转身放下披着的斗篷,望着眼前这个寡言的男子,轻声道:“就送到这里,你回去吧!”   “小姐……”他迟疑地出声,停顿了半晌,“请您多保重!”   “皇上就拜托你了,若有什么事可派人通知我。”   “是!您快走吧,若被人发现就糟糕了!”他有些焦急地催促着。   “好……”我重新拉上斗篷,转身走向马车,刚走到半路我又扭头,“再过几年,你也该下来了,到时候就回来吧。”   他没有回答,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灼灼地凝视着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朝他嫣然一笑,也不管他是不是看得见,然后略一挥手便上了马车,掀帘之际不由回首,却见巍峨的重重宫殿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苍凉与冷寂,给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   今生,我终于逃出了这座由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宫,从今往后我是真正地自由了。   刚进马车,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端熟悉的气息让我不由安下心来,不禁笑道:“应儿与子晨呢?怎么不见了?”   “他们去前面坐了。”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拂而过,带着暖暖的暧昧。   我仰头,他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正温柔地注视我,一汪水色温柔得几乎让我溺毙其中,轻叹一声,我偎进了他的怀里。   “云儿……”他搂紧了我。   我伸手贴住他的唇,轻声道:“从今日开始,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连惜云这个人了。孔言,你记住,我的名字叫林嫣然,嫣然一笑的嫣然。”   “好,嫣然。”他柔声叫着我的名字。   “谢谢你……”我哽咽。   马车很快便出了殷都,在夜色里飞速地奔驰,驶向了未知的遥远方向,那里也许就是幸福的地方。   ……   坚定无畏的付出所有,倾尽全心的炽烈感情,十五年无怨无悔地追逐等候,再也没有任何感情能越过他的情分,所以我陷落了,陷落在这片如海的深情里,陷落在这片狂热的爱恋中……   兜兜转转了十几载,我才真正找到了幸福的所在。   这中间有过悲伤有过迷惘有过痛苦有过绝望,可最终我还是走过来了。   相信自己,幸福就在前方。    [结局:幸福]   东元七年六月皇太后猝逝,举国哀悼;同月,孔将军不顾朝臣挽留毅然辞官,引退庙堂。   ================================================================================   青石铺就的平整大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坐落着栋栋独立的精致别苑,这一片占地广阔的高级住宅区,据说是由清元第一财阀林氏所承建开发的,这财阀的幕后掌舵人极其神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他(她)与当今圣上的关系匪浅,因此才能在商界叱咤横行而相安无事。   此刻,道旁一座绿树掩映的清幽别苑里,传来一波盖过一波的刺耳尖叫声,引得路上行人都好奇地驻足静听。   “小姐,别往上爬了,危险啊——”一众下人们无措地围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张张仰起的脸上满着焦急担忧的神情。   “不要,我就不要,我偏要爬!”清脆稚嫩的声音从树间传来,却见一个穿翠色罗裙梳着双髻的可爱小女孩正坐在枝桠间,看她大约五、六岁的年纪,粉嫩的脸蛋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水澈透亮,扇子般卷翘的长睫毛扑闪扑闪,挺秀的鼻梁配着撅起的小嘴,娇俏的摸样格外惹人怜爱。   “平安,别动啊,应儿姨叫人把你抱下来!”这时,从一众下人身后挤进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秀丽少妇,她脸上挂着忧虑的神情,手上还紧紧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清秀小少年。   “平安,下来好么?我——我带你去捉小鸟!”小少年看上去很焦急,脸涨得通红通红,扯起嗓子结结巴巴地喊道。   “就是,小姐,下来吧——”   “小姐,我们带你去买糖葫芦——”   众奴仆七嘴八舌地诱惑着树上的小女孩。   那个唤平安的小女孩哼了一声,把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喊着:“才不要呢,你们都骗我,哼,都是大坏蛋——你们别上来,一上来我就跳下去!”   小姑娘“威胁”的话语让树下的大人小孩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却见刚才那个叫应儿的少妇悄悄地吩咐身后的仆人:“快,去书房请夫人过来!”   “是,应总管。”那仆人领命,马上飞也似地跑进了屋内。   半晌,正当树上的小人与树下的大人们大眼瞪小眼,进行沉默拉锯战的时候,一个娇柔却不乏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回事啊?”   仆人们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端端地站在院中间,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漂亮的紫衣小公子。   那女子一头黑亮青丝简单挽起,发间只以两只珍珠簪为点缀,衬着她玉似的精致面容和一身淡然气质,反更显雍容高贵;而她身后的紫衣小少年,五官漂亮却不乏英气,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小小年纪便有了魅惑人心的风情。   “参见夫人、少主。”下人们恭谨地伏身请安。   那位高贵夫人秀眸微微一瞥树上那抹绿影,脸上便闪过一抹了然神情,只淡淡道:“你们辛苦了,都下去吧!”   “是!”众下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忙迅速告退,唉,这府中也只有夫人才制得住顽皮的二小姐。   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那位夫人和紫衣少年,刚才的应儿与她身边的男孩,当然,还有树上的小平安。   —————————————————————————————————视角转换结束   我见四下再无旁人,马上竖起双眉两眼圆睁,然后双手插腰深吸一口气,骤然大吼出声:“平安,你给我下来,几天没教训你了,是不是皮又痒了!”   这一声大吼惊天动地,连树上的平安都被震得抖了两抖,她小鹿般的大眼逐渐流露出惊惧的神色,但嘴巴却还是倔强地死不认输:“我……我就不下去,娘最讨厌了,我……我待会告诉爹去……”   我头疼地看着树上泫然欲泣的平安,努力地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这孩子简直是魔星转世,虽然早慧机灵,可却顽皮得过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少不了她一份……想当年,我是多么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可自从生了平安后,隐忍的好脾气每天都要受到无限制的挑战,终于演变成现在的“河东狮吼”,泪……   旭儿、华容,还有郁儿都那么懂事,惟独平安……哼,都怪孔言,就只会宠宠宠!   转念一想,我不由仰脸朝树上的平安嫣然一笑,满意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子一颤,我甜甜一笑:“好吧,既然我们平安这么喜欢坐树上,娘也就不拦着你了……你不是要向你爹告状吗?呵呵,好呀,你就在树上等你爹回来吧,我和你应姨还有哥哥们去吃点心啦!”   “走了,走了,我们去吃点心……”我拉过应儿和孩子们,不理会树上平安幽怨的眼神,转身朝屋内走去。   “可……小姐,这……”应儿万分忧虑地望着我,不肯挪步。   “好了,别磨蹭了……”我一下把应儿推进了屋内,然后转身蹙眉,“哎呀,平安啊,娘都忘了你爹什么时候回来了!”   “娘,爹要到晚上才回来。”郁儿略一挑眉,在旁边轻笑着附和我。   “是嘛,要到晚上了啊……”我沉思,然后掩唇笑道,“平安,那没办法啦,你就好好在那儿坐一天吧,小心别掉下来哟!”   “娘,不要挖,平安错了——”平安终于按捺不住惊惧,哭叫出声。   我没理会,带着儿子走进屋内,只是进门之际悄声吩咐隐在附近的暗卫:“小心看着小姐。”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   我坐在桌前翻看着帐本,财阀所涉及的行业愈来愈多,管理也就更加不易,我毕竟无法轻易现身,很多地方的产业也是触手难及——看来,也是时候让郁儿出去历练历练,自小我便把他带着身边亲手教导,现在年纪虽小但出去增加些见识总归好的……   兀地,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耳边响起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看这么久不累么?”   我转身,却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我背后,漂亮的面容上一双漆黑似点墨的魅惑双眸,微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此刻他正深深地凝视着我,几缕黑发散落在他脸侧,掩映的眼神氤氲如雾,性感却温柔——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那么完美邪媚,我不禁看得有些脸红心跳。   慌忙扭过头,我掩饰地咳了一下,轻笑道:“你回来了?见过平安了么?”   “刚哭得睡着,把她抱回房了。孩子那么小,你又何必与她置气……”他略带心疼地埋怨我。   “你还说,都怪你这么宠她,这孩子愈加无法无天……”我转身瞪了他一眼,戳着他的胸膛,咬牙切齿道。   “好了,别气了……”他搂过我,在耳边轻笑,“夫人……”   “去!”我撒娇地把头靠在他胸前。   “嫣然,这几年真像是梦啊,我很幸福……”他叹息着,吻着我的嘴角。   “不,不是梦,这是真的。”我浅笑,回吻着他。   “夫君,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只说一次哦!”   “什么秘密……”   “我爱你。”   “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不说了,你耍赖……”   “乖,再说一次……”   ……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