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幸福期再来 作者:可可起起 1.上篇-第一章 一见钟情 楔子 一只修长而美丽的手轻轻翻开书页,细细地阅读着她感兴趣的文字。 几段带着淡淡忧伤与幸福的文字,在这个女子读来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对她来说,幸福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牢牢地抓在手里,绝不放开。瞬间抓住幸福,长久霸占幸福,一生拥有幸福,这是她的梦想,而她绝对会实现这个梦想。只有没用的人才会让幸福从指间溜走呢,她绝不会给幸福再来的机会!女子自信满满地想着。 她姿态优雅地坐着,将苗条匀称的曲线展露无疑。合上书,她袅袅娜娜,妖妖娆娆地走到书架前,将它放回原处,而后在众多爱慕者紧紧追随的目光中,轻甩着乌黑亮丽的长发,施施然地离开了图书馆。 *** 第一章一见钟情 【第一眼见到你,心脏就有加速反应,急促的呼吸,是谁偷走了氧气,一颗心变得不安静,baby,这就是一见钟情。——高忠凯·一见钟情】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一个大雨天。 夏日的天如娃娃的脸,说变就变,顷刻间暴风骤雨便从天而降。 她正自得其乐地对着绵绵不绝的雨幕唱着歌:“我劝天公重抖擞,马上把雨停下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被她戏称为“乖乖”的乖乖女,她的室友黎雨珊正对她表达着强烈的不满:“娇娇,别闹了,我都快急死了,你倒好,还唱歌!” 而另一位室友蔚蓝正温柔地劝慰着她:“雨珊,别着急。要不我们再等等,看谁有伞借着拼一拼?或者,我们回图书馆问问,看哪个同学带伞了,先借用一下,一会儿再送回来,怎么样?”黎雨珊拉着蔚蓝的手谄媚地笑着,然后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大雨下吧,下吧,下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就算下雨也是一种美,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痛哭一回……” 正当她朝“乖乖”挤了挤眼睛,换了首歌唱得更欢,把乖乖气得追着她打时,他,就这么在毫无防备中闯进了她的视线。 他和费青杨比肩而行,两人很快来到了她们面前。她从未见过比他更吸引人的男子,一头深褐色的短发,一对飞扬的眉毛下面是两排让女孩子都羡慕的长睫毛,睫毛底下一双邪气的眼睛闪烁着深邃而又微微戏谑的目光,高挺的鼻梁,棱线分明的双唇懒洋洋地向上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高大挺拔,五官长得极为俊秀。虽只是身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给人一种非池中之物的感觉。 乖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两位同学,你们好。我是外语系一年级的黎雨珊,这两位是我同学,我们急着回寝室,请问你们能送我们一下吗?” 他和费青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笑着对她们说:“原本我们不该回绝学妹的要求,但我们实在是急着要查一些资料,所以只能对你们说声抱歉了。这样吧,虽然我们无法护送你们回去,但相信这两把伞可以做到,不知学妹是否愿意给它们一个机会呢?”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谢谢学长!”黎雨珊赶忙道谢。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不愿离去。而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将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她用肩顶了顶她的花痴室友,然后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喂,你的口水流下来啦!”黎雨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意识尚在飘浮中。 不再理睬已经进入梦幻状态的黎雨珊,她上前一步对他说:“请问学长,我们怎么把伞送还给你们呢?”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们用完以后马上送回来?我们一两个小时不会离开图书馆。”回答她的是站在他身边,和他同样高大的费青杨。他也是一头短发,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他的五官虽长得极为平凡,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好的。那么两位学长,回见了。”她落落大方地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伞,他对她挑了挑眉,哂然一笑。蔚蓝从费青杨手中接过了另一把伞,三人相携而去。 *** 回到寝室,黎雨珊急急忙忙地冲到正在狂吼滥叫的电话前将它抓了起来,电话里传来老妈生气的质问声,她忙撒着娇解释。好不容易总算安抚好了自己的老妈,黎雨珊放下电话就看见风铃在那边不屑地望着她,她不服气地说:“看什么看?我老妈关心我不行吗?” “真受不了你们,你妈每天掐准了时间打电话查你的行踪,你还真配合,每天准时准点地回寝室报到,太夸张了吧?” “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唉,可怜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妈妈的怀抱,独立成长啊?” “我就喜欢我妈管着我,我们母女俩感情好着呢,你少来破坏!有家长管着,护着,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不会行差踏错!人生平平顺顺的,难道不是一种福气吗?” “是,是,是,你觉得是福气就好,我才懒得管你呢,只要你不在那儿腻来腻去的,惹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就成!” “蔚蓝,你看她啦……”黎雨珊跑到蔚蓝那儿,撒娇地抱住她,寻求她的支援。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该去还伞了。” “我去,我去!”黎雨珊激动地将两把伞抢过来,一脸兴奋地准备“杀”回图书馆。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看见帅哥魂都被勾走了吧?小心我告诉你妈!” “风铃,你……”黎雨珊气恼地朝她扑了过去。 风铃轻巧地闪身一躲,避开了:“你要去就去,我又没拦着你。为了个男人,你犯得着对你的室友大动干戈吗?至于吗你?” 蔚蓝头疼地看着这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赶紧上前充当和事佬:“行了,行了,你们俩闹够了没?到底要不要去还伞哪?人家还等着呢!” 听她这么一说,两人总算不闹了。风铃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打开电脑说:“放心,我不会跟你抢这个机会的,去吧。” 黎雨珊红着脸拉了拉蔚蓝的手,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蔚蓝叹了口气,拿起伞和她一起走了出去。风铃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慢慢打开,头脑里浮现的却是那个男子英俊的脸庞,带笑的眼神,潇洒的气度,飞扬的神采,这样的男子连她都无法抗拒,何况是雨珊呢!难道这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难得碰上她看得上眼的男子,她说什么都要试一试!大不了大家公平竞争,看谁能笑到最后! 没过多久,两人回来了,黎雨珊一进寝室就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发呆,看她如痴如醉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又在幻想罗曼蒂克式的爱情了。风铃跑到她跟前,敲了敲桌子,又拿双手在她眼前拼命挥舞,总算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干什么呀你?”她一脸不高兴地问,显然,被人打断自己YY是一件很不爽的事。 “你是不是对那个帅哥很有兴趣?” “是又怎样?你不会真要告诉我妈吧?” “嘿嘿,不巧,我对他也很有兴趣。要不,咱俩公平竞争?” “什么?!”黎雨珊猛地站了起来,她抖着手指头指向她问:“你,你,你,你对他也有兴趣?” 风铃点点头:“是!” “你要追他?” “对!” “娇娇,你长得那么漂亮,追你的男生简直难以计数,你干吗非要跟我竞争啊?”她可没有夸大其辞,风铃长着一张让男人痴迷,让女人嫉妒的脸蛋,弯弯的柳叶眉,狭长的丹凤眼,小巧而高挺的鼻子,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旁竟然还有一对逗人喜爱的小酒窝!展颜一笑,小酒窝若隐若现,似在诱人上前一亲芳泽,当真可以说是风情万种。上大学还不到一个月,她就收到了几十封情书和礼物,还天天有人在女生寝室外面等着请她吃饭,看电影,据说还有几个男生为了她大打出手。她的行情这么好,有必要来跟她公平竞争吗?她哪争得过她啊?虽说她长得也不赖,堪称娇小可爱的清秀佳人,可比起美得冒泡的她,她哪有胜算嘛!太过分了! 乖乖哀号着,天啊!为什么啊!她纯纯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夭折,这真是人间一大杯具啊! “没办法,我就中意他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公平竞争?要是怕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黎雨珊哀怨地看着她,发现丝毫打动不了她的铁石心肠,她认命地说:“算了,算了,我肯定争不过你。像他那种大神,也不是我这种女子可以匹配的,你要就去追吧,我放弃!”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要伤心,今天我请你们吃饭,菜随便点。” “真的?我要去小餐厅!”所谓的小餐厅,就是质量跟食堂有明显差别的,对学生而言绝对是奢侈消费的校园餐馆。 “没问题。”风铃爽快地答应着。这么容易就解决一对手,日后不用弄得室友反目,请一顿饭实在是太小意思了!就她父母给的生活费,每天请她们吃小餐厅都没问题啊。 “那走吧,差不多该吃饭了。”想起小餐厅的红烧肉,黎雨珊发现自己的唾液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分泌了。帅哥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美食故,两者皆可抛。反正也不是她的,她什么也没损失,还赚了一顿饭,怎么想怎么合算!哈哈,她真是太明智了!黎雨珊越想越高兴,早把那一点YY对象即将被抢的郁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红烧肉啊红烧肉,我来也! 2.上篇-第二章 靠近 【自从那天开始我认识了你,整个世界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你散发出来的那种自然的魅力,让我深深地对你着了迷,被吸引。——卫斯理·靠近】 在C大,你可以早上起来不吃饭,晚上睡觉前不刷牙,却绝对不可以不知道金融系叶时的大名,因为那绝对会被人耻笑你的孤陋寡闻。叶时,何许人也?C大头号风云人物—— 传闻一:他长得极为俊美,但凡他经过的地方,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一百。女生看到他,当场发痴,那是正常现象;只是流口水而没有上前骚扰,那说明定力不错;仅将视线在他身上黏上个十几二十分钟(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就能回过神来的,可谓女生中的佼佼者;只看了一眼便离开的,那肯定是心头小鹿乱撞,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当场扑上去的胆小鬼;如果连一眼都不看,完全不受吸引就能走开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女人,是男人,是嫉妒得发疯的男人。 传闻二:他背景极好,听说父亲是某集团执行董事及行政总裁,母亲是世界某知名化妆品牌国内总代理。叔叔是省级干部,婶婶是政法界权威人士。整个家族金钱、权势、地位、名誉一应俱全。 传闻三:他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国内外大事更是了然于心,说来字字犀利,句句切中要害。和他聊回天,胜读十年书。他口才极佳,曾在全国大学生辩论会上获得过最佳辩手的称号。他学习成绩拔尖,且善于学以致用,堪称C大金融系第一才子。 传闻四:他能力极强,组织管理能力、交际能力、临场应变能力、处事能力等俱是一流。更难得的是,他虽含着金汤匙出生,却非那种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相反,他笃信实力,从高中开始,便利用课余时间到大公司打工,从基层学起。到如今大四,已经积累起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目前正和同是本系高材生的费青杨一起自主创业,开办公司。 传闻五:他交友极为广泛,在男女生中都很吃得开。对男生,他讲义气。对女生,他风度翩翩。他的应酬挺多,和社会各界人士都有交往。 传闻六:他身手不凡,据说是跆拳道黑带三段高手,现任C大跆拳道社社长,曾率社员参加大学生跆拳道比赛,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传闻七:他交过的女朋友不多,大学三年也就三四个,但个个都是极品。现阶段暂时没有女朋友,听说他对中文系某个学妹颇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人家对他风流人物的形象极为感冒,对他的追求毫不动心。据说他这次终于踢到了铁板,而且这块铁板还挺硬。 传闻八…… 以上传闻,有待考证。不过虽说是传闻,但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事实即便不全是如此,可信度至少也有50%以上。 风铃翻看着手上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C大前辈提供的。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追求一个人,就要从了解他开始。而要在短时间内全面地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钱开道。试问,金钱的魔力谁人能挡?这就是现实,谁能无法否认。她越看越满意,也只有像叶时这样出色的男子才配得上她,才值得她费尽心思去倒追。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接近他,走进他的世界。 *** 在学长的大力举荐下,风铃以10级新手(白带)的身份加入了C大跆拳道社,开创了该社团加入成员之最低级别。C大跆拳道社大约有三四十人,并非全是C大的在校生,有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还有些其他学校慕名前来加入的。跆拳道社内藏龙卧虎,黄带、绿带已是十分罕见,蓝带、红带则比比皆是,就是黑带也为数不少。而像风铃这种完全没有学过的新手还真是没有。因此,可以想见,风铃的加入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不过,好在风铃人长得甜,嘴巴也甜,平时大伙训练的时候,还自愿为众人服务,并经常带点好吃的过来。所以不到半个月,她便已经收服了众多学长学姐的心,众人一致认为,让风铃加入本社团是最明智的决定,带带新手也是应该——多勤奋,多好学一姑娘啊,入社一星期来没有迟到过一次,对前辈又尊重得很,这样的好学员哪儿去找啊?当然,男学员们在心中暗说,风铃是个大大的美女,这一点也很重要;当然,女学员们心想,风铃的小道消息异常灵通,满足了她们的八卦心理,这一点绝不能忽视。总之,不管怎么说,风铃在C大跆拳道社是安安稳稳地待下来了,只是除了那么一个人,总爱跟她过不去。 这个人是谁呢?她就是该社团的第二把交椅,C大跆拳道社副社长、中文系三年级的徐轻韫。她是除社长叶时之外本社团中跆拳道级别最高的一个——黑带二段,目前由她负责社团的日常事务。虽说叶时才是社长,但因为他实在太忙,时常无暇顾及社团事务,因此便全权委托给了徐轻韫,他只负责在固定的时段过来集训和指导。而徐轻韫也不负所托,把社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要说她最近最郁闷的一件事是什么,那就一定是让风铃加入跆拳道社这件事了。想当初她碍于情面,不得不同意她加入,可看到风铃那长袖善舞、男女通吃的样子,她就讨厌。也因此她虽然同意了,却还加了个但书——风铃必须由她亲自来带,否则社团还不知道会被她弄得如何乌烟瘴气呢!基于徐副(风铃私底下之专用称谓)的正义感、责任感及排斥感,风铃在她手底下委实吃了不少的苦头,这为她的追叶行动平添了不少麻烦。就比如上次吧—— “哎哟,学姐,你轻点,我的骨头都快断了!” 风铃正在做“下背腰”这个动作,就是把上半身往脚跟“翻转”。当“翻转”到近半时,风铃觉得大腿上的肌肉痛得要命,骨头像要从腿里弹出来一样,小腿也不由自主地像要与大腿断裂开来似的。更要命的是徐轻韫还时不时地用力往她身上压,好像非要她一步到位地成为一座“桥”,好让她在上面走一般。 “就你这种娇娇女,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学什么跆拳道?我劝你还是赶紧退出算了!”徐轻韫非但不同情她,反而又加了把劲,下决心让风铃尽快自己走人。 风铃咬了咬牙,心说,我忍,我忍,我忍忍忍,我忍无可忍,我从头再忍,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这小样的看扁了,为了叶时,我拼了!而拼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她一起床就感到两条大腿钻心般疼痛,害得她好几天都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又比如现在—— 练完了空踢,开始练习对靶踢。徐轻韫拿着靶子冷笑着站在那里,说:“来,用力踢!”风铃磨了磨牙齿,想象着徐轻韫欠扁的脸就在那靶子上挂着,她用力一踢——哇呀呀,她的脚趾啊!风铃疼得眼泪直往外冒,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的脚直哼哼。 “来啊,接着踢,我可不是那些为你着迷的男生,我不会怜香惜玉的。要不,你赶紧爬起来继续练,要不,就趁早滚蛋!” 风铃一仰头,让眼泪倒流回去,而后粲然一笑,说:“学姐,你是中文系的吗?” “是又怎样?” “你怎么就那么粗鲁呢?学中文的不都应该轻声细语,优美典雅的吗?啧啧,学姐,你真是给博大精深的中文抹黑啊!” “你!风铃,你少给我耍嘴皮子,像你这种崇洋媚外的人没资格批评我。你们外文系难道都是像你这种吃不了苦的人吗?那还真有出息啊!” “学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道理你不懂吗?更何况语言是全世界共同的财富。至于我吃不吃得了苦,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们外文系的人是怎么个勤奋坚韧法,嗨!”风铃飞起一脚,照准靶子猛踢过去。 “哼,我就睁大眼睛看你到底能撑多久!再来!” 叶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一个女学员挥汗如雨地朝着靶子狠踢,副社长徐轻韫则拿着靶子边督促她练习边冷嘲热讽,其他学员都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女孩子,但谁都没有上前插手,因为知道这样的苦练是必经的过程。 有几个学员注意到他,刚想打招呼,便被他制止了。他噙着淡淡的笑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打断了两个女子的较量:“轻韫,这是我们社团的新社员吗?” 他的问话成功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徐轻韫放下靶子快步走了过来:“社长,你怎么过来了?” “唔,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他看着一身狼狈的风铃,说,“你好,我是叶时,欢迎你加入。” 风铃看着几步之外的叶时,一身雪白的跆拳道服,腰系黑带,那么慵懒,那么随性地笑着,仿佛世间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的。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甩了甩汗湿的头发,忍住一身的酸痛,竭力找回自己平时的风情。她微微眯起漂亮的丹凤眼,用满是仰慕的眼神望着叶时,颊边的酒窝隐隐闪动着:“久仰大名,我是外文系一年级的风铃,刚加入跆拳道社,还请社长多多指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了片刻,叶时仍是那样随意地笑着,说:“加油。”而后,便转过头和徐轻韫讨论起了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市大学生跆拳道比赛。 风铃注视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更加坚定了将叶时追到手的决心。不将她放在眼底是吧?没关系,她有的是耐性,有挑战力的游戏才更好玩,走着瞧吧! 3.上篇-第三章 动心 【我坐在你身旁,看着你笑的模样,时间像停止一样,独在原地游荡。或许是你的心光,洞穿了我的心光,于是我打开心窗,让爱开始飞翔。——黄文君·动心】 “社长,请喝水。” “谢谢。” “社长,擦把汗。” “谢谢。” “社长,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尝尝……” “风铃,你够了没?还不快回去练习?”徐轻韫再也受不了,她铁青着脸,在一旁怒斥道。 “学姐,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忘了吗?” “那你就自个儿好好去休息,不要老是来打扰社长。” “社长辛苦了,我为他服务是应该的。学姐,你该不是怪我没有为你服务吧?这你可错怪我了,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水和小点心,就怕你不肯接受啊!”风铃从袋子里拿出东西,送到徐轻韫面前,一脸无辜地说。 “你……”一口气顿时噎在胸口,徐轻韫说不出话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我和徐副社长有些事情要商量,能不能请你到一旁休息?有需要了,我们再请你帮忙,好吗?”叶时适时将话接了过来。 最近,他常在跆拳道社出现,因为要给学员们进行集训,为市大学生跆拳道比赛热身。就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两个女子的关系极不和谐,时常针锋相对,暗自较劲。论功夫,风铃自是不及徐轻韫,所以练习的时候,风铃常吃苦头。不过,要论手段的话,个性耿直的徐轻韫绝不是风铃的对手。因此,当两人发生口角时,最后占上风的必定是风铃。就像现在,徐轻韫明知风铃在扭曲她的意思,她却苦于无法反驳。说是吧,她显得不识好歹,不近人情,可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说不是吧,她又心有不甘。叶时心里玩味地笑着,他自是不会让自己卷入两个女子的战争中,即使这两个女子是因为自己而起的争执。可他也不能让他的副社长下不来台,徐轻韫和风铃对他而言,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好的,社长,需要我的时候,你尽管吩咐,我就在那边。”风铃指了指旁边一些女学员聚在一起休息的地方。随后,她对着徐轻韫挑眉一笑,说:“学姐,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哦。”不等徐轻韫开口,她便已经收起东西,自行跑开了。 “哼!”徐轻韫对着风铃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假惺惺!” “犯不着跟小女孩一般见识,来,我们继续讨论吧。” “好。”徐轻韫心想,风铃啊风铃,你加入跆拳道社就是想讨好社长,接近社长的吧?你倒是想得美,我们社长是这么容易打动的吗?听听,你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你就自鸣得意去吧! 风铃回到女学员中间,立刻被包围起来:“风铃儿,你想追社长?” 风铃先把自己带来的点心、饮料分给她们,然后笑眯眯地回答:“是啊,还请各位学姐多多帮忙。” “小铃儿,你可真有眼光,我们社长人长得帅,功夫又好,是男人中的男人呢!” “不过,风铃啊,社长可有个原则,那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想追他可难了!” “是啊,是啊,有徐副社长盯着,你就是想接近社长都有难度!我们跆拳道社凡是想染指社长的,都被徐副社长用拳头赶跑啦!” “为什么?她不过就是个副社长,又不是他女朋友,凭什么这么霸道?”风铃想起徐轻韫的刁难,心里就觉得窝着一股火。 “这你就不知道了,其实是因为……” “休息时间结束,请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位女学员刚想说什么,徐轻韫的声音就在场子中间响起,聚在一起八卦的众人只好分开坐好。 “风铃,你继续到那边去练习基本动作,别让我看到你偷懒!”徐轻韫一手指向风铃,毫不客气地勒令她到一边去练习。 “是,学姐。”风铃貌似温顺地站起来,走到她指定的地方,却在徐轻韫看不到的位置背过身做了个鬼脸,顿时学员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风铃,你又在搞什么鬼?”徐轻韫恼怒地转过身来,对着风铃喝问道。 “哎呀,学姐,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在努力地练习基本动作吗?你瞧,嗨!”她漂亮地踢出一脚,姿势正确,动作到位,无可挑剔。 “哼!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在捣鬼!” “是是是,副社长……”风铃拉长着尾音,故作无奈地说,一脸被欺压后的小媳妇状,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的笑声。 徐轻韫愠怒地转过头,不再理会她。众人也识趣地收敛了笑意,开始进入备战状态。 叶时潇洒地站在一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云淡风轻地笑着,这个叫风铃的女子表面上长得艳若桃李,性子却劣如顽童,三言两语就把徐轻韫气得失了常态,这脾性还真有点对了他的胃口。这个女子的企图那么明显在放在他面前,他想不知道都难。原本他不甚在意,毕竟这样的事情他经历得实在太多了,不过现在,他倒是对她的追求多了几分期待呢。 *** 接下来的日子,叶时经常能碰到风铃。在跆拳道社自然不必说,其它的如在走廊上,在图书馆,在餐厅,在校园,甚至在外面吃饭,两人都能遇上。而每次照面时,风铃始终非常自然地和他打招呼,而后便在他附近停留,既不上前打扰,也不胡搅蛮缠,似乎真的只是不期而遇而已。有意思!叶时漫不经心地想着,追求得如此明显,却又如此含蓄的,她倒是第一个。不知她什么时候才开始正面进攻呢? 虽已是十月,高温却依旧肆虐。放眼C大的校园,敢与炎炎烈日抗衡的没几个人,整个校园显得冷冷清清。 拿着湿巾纸,优雅地将汗擦干,风铃走进了教室。这堂是系主任的课,不过主角还没有到场。话说,这个系主任还真是个“牛人”,四十岁不到就当上了C大国际金融系的系主任,在B市金融界相当有名。他上的课也与众不同,深奥枯燥的专业知识,他居然能讲得浅显易懂,让人听得津津有味,还真有一套。他受欢迎的程度,看这酷暑天的到课率就知道了——几乎整个教室都坐满了人。目光莹莹流转间,风铃发现自己的出现没有意外地引来了众多惊艳和好奇的目光。她暗自享受着众人的注目,并将微笑恰如其分地展现在脸上。将目光锁定在教室的前几排,她脚步轻盈地走了过去。他身旁的座位早已有人占据,看见她,那人做了个OK的手势,随后便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她,坐到后面去了。 叶时正和费青杨讨论问题,忽然鼻尖传来一股混合着青草气息的淡雅花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他回头一看,却见风铃微扬着甜美的脸蛋对着他笑:“社长,真巧啊。” 叶时强压下自胸口涌出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心想,这风铃还真是不孔不入,连一般女子视如畏途的金融课,她都能拿来接近他,着实令人叹服!希望一会儿她不会因为无聊而不断地打扰他。那样,他可是会非常非常反感的。她,会吗? “牛人”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教室,他环顾了一下教室,当目光扫过风铃的时候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接着就开始上课。风铃其实对金融课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亲近叶时才勉为其难地来旁听。不过这个教授讲得确实不错,书上有的条条框框他基本不讲,他讲的都是实例。金融学本来就是应用性很强的科目,即使是纸上谈兵,也应当贴近实际,讲一些有实践价值,真正能够学以致用的东西,否则无异于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教室里十分安静,耳边只听得系主任的声音。叶时不禁转过脸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她并未如他所以为的那样昏昏欲睡,或是花痴般地盯着他看,而是边听边作笔记,显得非常认真。几绺发丝从她的肩上滑落下来,她扬手将它们归回原位,举手投足间自然地显露出少女的娇媚风情。察觉到他的注视,风铃的脸微微一红,她在心中暗暗吸了口气,这才将脸凑近他,轻轻地问:“社长,教授讲的内容,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待会儿可以问你吗?” “没问题。”叶时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勾起嘴角,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中途休息时间,风铃合上书本,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笑容可掬地放在叶时及费青杨的桌上:“社长,学长,请喝水。” “谢谢。” “对了,社长,刚才教授讲的这几个地方我不太懂,你能再跟我解释一下吗?”风铃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将作着记号的地方指给叶时看。她的笔记记得极为详尽,她的字虽然娟秀却极有个性。她提出的几个问题,对叶时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不过对于没有学过金融的人来说,专业性的确强了些。即使清楚自己很可能在做无用功,叶时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反而很有风度地给她讲解起来。 “嘭——嘭——嘭——”风铃悄悄地按住自己如雷的心跳,生怕那声音太响,让他听见。在他男性气息的包围下,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头小鹿乱撞”。如此靠近自己心仪的对象,要她集中注意力,专心听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她努力地盯住他的嘴唇,希望能抓住理智的尾巴,听懂个只言片语也好。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她越看越觉得他的唇像是在引诱着她上前亲吻,越听越觉得那醇厚而清朗的声音像顽皮的猫爪子一样,挠得她心里头痒痒的,浑身直发烧?为什么她的整颗心都随着他的讲解起起落落,翩翩飞舞,简直快活得有些难以自控呢?真丢人! “怎么样?听懂了吗?” 风铃从无尽的遐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叶时已经讲解完了,正微笑着询问她。听懂了没?切,她要是真听进去了才有鬼呢!不过这话风铃只敢在心里说,她轻咬着红唇,含含糊糊地应着:“呃,社长,你讲得很细致,不过,我还要再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叶时了然地笑着,也不戳破,轻点着头,说:“好……” 造孽啊!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风铃把眼睛睁得老大,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心飘飘悠悠地义无反顾地朝他飞去,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完了,完了,看来这次,她,是真的栽了! 4.上篇-第四章 女人若是想要活得精彩 【女人若是想要活得精彩,一定要明白,这是一个需要主动,幸福自己找的时代。别怕爱会带你去哪边,鼓起勇气爱一个人就是机缘。——刘若英·女人若是想要活的精彩】 风铃探头探脑地在莫迪亚夜总会门口张望,叶时刚刚进去了,她也要跟进去吗?在她的认知里,夜总会灯红酒绿,鱼龙混杂,是个危险的地方。可是,这不也正是她了解叶时的好机会吗?反正来都来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风铃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咬牙,跟了进去。 买好票,进入场内,风铃的脑子一下子胀了起来,激烈的摇滚乐震天响,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在舞池里拼命地摇摆着身体,目之所及,搂着小姐喝酒玩乐的比比皆是。她眼尖地捕捉到叶时的身影,他在一个华丽的走廊中消失。她连忙跟了上去。 “小姐,长得很靓哦,一起玩玩?”轻佻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随即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风铃被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一个满身酒气的猥琐男子正色迷迷地看着她,甚至还想把臭嘴凑到她脸上来。风铃使了个巧劲,挣开了他,然后惶急地朝着走廊冲了过去。等她好不容易挤到走廊四下里张望的时候,叶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风铃犹豫地朝前走去,这边好像都是包厢,门关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正一间间地朝门上拉长耳朵偷听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姐……” 风铃猛地直起身子,回头一看,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站在她身后,客气地问她:“小姐,找人?” 风铃点点头,问:“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衬衣,黑色西装裤,长得很帅的二十几岁男子,进入哪一个包厢?” 服务生打量着她,说:“小姐,来我们这边玩的都是客人。除非你事先有约,否则,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行踪的。” 风铃娇笑地靠近他,自包中拿出两百元钱塞给他,说:“没关系,你不用说话,只要用手指一下就好了。”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包厢。风铃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侧耳听了听,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极轻的音乐和笑声外,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对那个服务生招了招手,指着对面一间包厢问:“这里有人包了吗?” 服务生看了看房号,摇了摇头,说:“没有。” 风铃笑了笑,说:“好,那我包了。” 服务生看了她一眼,随即打开了包厢的门。然后问道:“小姐,需要些什么服务吗?” 风铃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服务生说:“小姐,我们这边即使包厢内不消费,也是要付费的,包括10%的服务费,你……” 风铃眯起丹凤眼,看着他:“你怕我付不起?” “不,小姐,请。”服务生不再多说什么,为她介绍了一下包厢的设备,见她没什么其它吩咐,便走了出去。 风铃虚掩着包厢的门,随时留意着对面包厢的情况。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歌,等了一个多小时,见对面进出了好几个男女,但都不是叶时。风铃无聊地坐在大沙发上,继续等待。这时,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人呢?怎么人都不见了?我们包的几个小姐呢?” 风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对着他大声叫道:“出去!你走错包厢了!快出去!” 醉汉看到风铃,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小美人,原来你在这儿啊!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来,快过来……” 风铃吓得不轻,慌忙从门里逃了出来。跑到对面,不顾一切地敲起门来:“叶时,叶时,你在里面吗?” 对面的门开了,里面坐着一屋子的人,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唱歌的唱歌,调笑的调笑,还有些男女甚至已经衣衫半解地纠缠在了一起,但是,根本没有叶时! 开门的男子笑着说:“又来一个,比之前几个都漂亮,哥们,今天我们可有得玩了!” 风铃这下简直要疯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男子的手,慌不择路地在走廊上飞奔。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你还没有付钱。” 风铃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沓钱,胡乱地塞给服务生:“给,不用找了!快放开我!” 服务生点了点手上的钱,这才慢吞吞地放开了手:“请,小姐,欢迎下次光临。” 风铃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服务生露出了狡黠而又阴沉的笑容。 *** 冲出夜总会,风铃气喘吁吁地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子,惊魂未定。天哪,真是太可怕了!真不知道叶时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谈生意的!他到底到哪儿去了? 慢慢地把还在微微发抖的腿站稳,风铃却忽然从路旁车子的反光镜中看到,有两个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她接近,他们的手上竟然还闪着白光!风铃像受了惊的野马一般,发了狂似的向前奔去。她的心脏在剧烈地向她抗议,她快跑不动了!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地乱跟踪人,她错了行不行?谁来帮帮她?! 一辆车子在她前面50米处停了下来,一个男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抱臂站在车前,他看着风铃带着一身的惊吓撞进他的怀抱,然后拼命地尖叫起来:“救命啊……” 叶时捂住她的嘴,轻喝一声:“是我!” 风铃披散着头发,狼狈不堪地一把抱住他。他放开手,看她伏在他怀里直喘气,然后带着哭腔,抓着他的衣服,喊他的名字:“叶时……” 叶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风铃浑身发着抖,有些语无伦次:“有人,有人跟踪我……还有刀子……” 叶时朝她身后看了看,说:“好了,好了,别害怕,你身后没有人,没事了。” 风铃闭着眼睛,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松手。 叶时微微用力地拉开她的手,打开车门,把她推了进去:“我送你回去吧。” 风铃没有说话,这一夜她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对她来说,这样恐怖的体验,是生平第一回。她咬着唇坐在后面,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车开了十几分钟以后,她才有力气开口说话:“谢谢。” 叶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把前面的纸巾盒递给她。她默不作声地接过,把自己的眼泪,汗水用力擦去。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叶时转过头,说:“到了。” 风铃坐着没动。叶时也不着急,幽暗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叶时,”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犹如水中的黑珍珠般闪着熠熠的光芒,“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叶时摇了摇头,说:“不,你不适合我。听我的话,进去好好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风铃固执地看着他:“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适合了?” “我不喜欢咄咄逼人的女孩子。”叶时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人凉到心底,“你的主动,让我很困扰。” 风铃一脸受伤地望着他:“对不起,可是,叶时,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只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量不让你感到困扰,让我试试,好不好?” 叶时转回头去,不再看她:“晚了,你快回去吧,宿舍快关门了。” 风铃望着他绝情的背影,终于还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再见,叶时。” *** 跆拳道社内,两个学员你来我往,打得起劲,其他学员坐在旁边观看。对战结束,由学员分别点评,最后由叶时进行总结,指出各人需要改进的地方。 第一轮告一段落,众人有些疲累,全场最闲的初级学员风铃早已体贴地为众人送上了饮用水,众人莫不微笑致谢。就连徐轻韫也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水。叶时对她依然客气:“谢谢,辛苦了。”风铃神色一黯,却又立刻恢复了常态。 “风铃儿,听说你歌唱得不错,给我们来一首吧。”不知哪位学员喊了一句,其他学员立刻连声附和起来。风铃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站到场中央,面对着叶时,说:“好,那我就唱那英的《只喜欢你》。” “无意中遇见雨中的你,惊动了彼此的呼吸,太不可思议,幸福被你看见,绝对的知己。把记忆中的那些花絮,变成了浪漫的甜蜜。想和你演绎在风和日丽的那次相遇。我只喜欢你,是奉了爱的旨意,没有谁可能代替,那种感觉不言而喻。” 这是一首旋律欢快却执着深情的歌曲,风铃的声音带着点迷人的沙哑,洋洋盈耳,有些人忍不住跟着她轻哼起来。当她唱到“我只喜欢你”的时候,眼神炽热而坦率地望着叶时,期待能看到他的回应。可是,他的眼睛里除了流露出纯粹的欣赏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风铃不甘心,她专注地看着他,为他而唱。然而,直到一曲终结,她都没有看到叶时的眼神为她掀起一丝涟漪。是他太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他真的对她没有丝毫的兴趣?风铃宁愿相信他是一个太过深沉的人。 当天社团活动结束,风铃跟在叶时身后走出了活动室。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楼,叶时停住了脚步,风铃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风铃笑了,她略带娇气地冲他歪了歪脑袋,说:“我只想跟着你走一段,这样也不行吗?” 叶时不得不承认,风铃很有骄傲的资本,只是那么一个娇憨的举动,就足以引得普通男子为之心软、心动了。可惜,对他而言,她的卖弄只是小女孩稚嫩的把戏而已。他对着她,淡淡地说:“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喜欢。” “可以,”风铃上前一步,略显急切,“只要你答应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哪怕只有一个月也行。好不好?叶时,拜托你了!” 叶时看着她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以近乎软弱的姿态恳求着他,他慢慢地走近了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做我的女朋友,必须事事依着我,不能有自己的主见,而且要随时做好分手的准备,你,能做得到吗?” 风铃惊喜万分:“当然!”她试探地拉住他的手,“你,这是表示同意了吗?是吗?” 叶时没有拒绝她的举动,任她把手钻进他的掌心,只是低声警告她:“到时候哭了,可别说我没给你后悔的机会。” “不会的。”风铃仰起头,带着无比快乐的笑容,“我一定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让我哭的。” 叶时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眸底的颜色却更深了。 5.上篇-第五章 勇敢爱 【描绘天空最炫的色彩,幸福自己主宰。在这个纯真年代,敞开胸怀把心打开。是那个男孩,去爱,勇敢地去爱。——万茜·勇敢爱】 风铃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关系,她就要让叶时享尽一切身为男朋友的福利。每天早上,她都会给叶时准备早餐。学校周围的小吃店,她全都光顾过了。为了经常给男朋友换换口味,她开始上网查找本市的美食店,逛美食论坛,收集各类信息,然后变着法地买来。 叶时住在自己公司附近的一个单身公寓里,每天早上他会准时地被门铃声唤醒,然后就看到他的女朋友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上门为他服务,而且连续半个月不带重样的。每次他吃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快活地看着,好似比自己吃在嘴里更美味。每当他让她一起吃的时候,她就会欣喜得像只小鸟似的,飞进厨房,拿好碗筷,然后再飞出来与他一同分享。有时候,叶时不回公寓,就会给风铃发个短信,告诉她不用准备了,她才会自行解决早餐问题。 其实,叶时原本不是作息那么规律的人,早餐吃不吃都无所谓。记得风铃第一次给他送早餐的时候,他睡眼惺忪地来开门,看到她兴高采烈地提着东西站在门外,还着实愣了一下。 打开门让她进来,他冷着脸说:“你不必这么做,我也不一定每天都在。” 风铃笑着说:“没关系,你告诉我你大概什么时候起床,我给你送来。或者,你直接把公寓的钥匙给我也成。” 叶时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女孩子,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居然甘之若饴。他皱起眉,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别忘了,你得完全听我的。” “是,我保证不打扰你,可是你总是要吃早饭的,不是吗?拜托,你就让我这女朋友发挥点作用,好不好?”她抱着他的胳膊,低声下气地求着他。 叶时看着她娇美俏皮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软,便不说话了。他无意于让她真正进入他的生活,所以第二天,他故意不开门,看看她会不会就此离去。没想到,她在外面等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从靠着墙站立,到蹲在他家门口,就是不肯放弃,还每隔十分钟给他发个信息: “叶时,你起床了吗?我给你送早餐喽。” “叶时,我就在你家门外。你想吃的时候,打开门就可以看到我了。” “亲爱的,你不饿吗?该起床了哦。”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了?没关系,你继续睡。早点待会儿热热就好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去买一份。” “叶时……” 两个多小时以后,他终于拉开了门,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没有一句怨言,她慢慢地从墙边站起来,顾不得揉一揉酸痛的脚,先把早餐递给他:“你起来了?热热再吃,好吗?” 他抱臂挡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在里面?” 她笑得像个淘气的精灵:“我问过公寓的保安了,他们说,你昨天回来了,今天还没有出去。所以啊,呵呵……” 叶时面色沉郁:“你这是在监视我?” 风铃慌忙拉住他的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怕你饿。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把早餐放在保安那里,你想吃的时候过去拿就可以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叶时把手一甩:“进来吧。” 风铃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叶时,你还生我的气吗?” 叶时转过身来:“算了,你爱送就送吧。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向保安打听我的行踪。你能做到吗?” 风铃冲上前,就在他脸上印上一个热情的吻:“没问题。亲爱的,我现在就去把早餐给你热一热,你等一下哦。” 叶时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 系主任的课,叶时一般都会到,风铃只要自己没课,就会跟在他身边旁听。因为她没有打扰到他上课,反而他有事的时候,她还能帮他记个笔记什么的,叶时便也由着她去了。 现在,风铃已经跟那个“牛人”混得很熟了。课间休息的时候,别人在喝水聊天,她却记得为这位系主任的茶杯倒满水,虚心地向他请教问题,顺便展露一下崇拜的目光。他们竟然还能聊上天,上自国家政策法规,下到民间小道消息,天南海北的,两人聊得可谓投机。“牛人”曾经问她:“你并非本系,这又不是公共课,你这么积极地来听我的课,到底是为了什么?”风铃当然照例先恭维一番,最后才说:“我男朋友叶时在修您的课。”系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回道:“原来如此。” 至于跆拳道社的活动,风铃更是参加得勤。因为心情好,所以连徐轻韫的刁难,她都能视作磨练,不以为杵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个学期的训练,风铃不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下腰、劈叉,而且还学会了腾空连续踢腿等动作,曾经还在训练中把学姐紧握的脚板踢飞。大伙儿都夸她进步特别快,她自己也格外得意,于是就私底下缠着叶时问:“你说,你说,我是不是进步得很快啊?我是不是特别聪明能干哪?你就夸我一句嘛,叶时,好不好?”叶时看着她像个急着讨糖吃的孩子般向他撒娇,不禁微笑起来:“你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再夸你,你还不飞上天?”说完,就见她痴痴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双手在胸口处作了个捧心状,说:“妖孽啊,我的心已经飞上天了……”叶时绷了个脸,不理她了。 大四的课已经很少,加上公司刚起步,所以,叶时大多数时间都会在公司,或是在外面应酬。风铃没事的时候就会跑到叶时的公司当小妹,倒茶送水,接听电话,复印文件,甚至是帮忙拉客户。 这天叶时从外面回来,刚进公司,就看见风铃正跟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说着话。他走到办公室,费青杨正在看一份报表,他随口问道:“她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费青杨知道他指的是风铃,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没有。相反,她还给我们留住不少难缠的客户。这些客户都很喜欢她,因为她,还介绍了不少生意过来。” 叶时“哦”了一声,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们公司主要为客户提供各项金融服务,如消费贷款,个人理财业务等等。他没想到,风铃居然还能帮得上忙。 费青杨接着说:“阿时,我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对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你如果对她无心,还是明确拒绝她的好。”原来费青杨表面看来冷傲,其实心肠不知比看起来和善的叶时柔软多少。 面对着好友的提醒,叶时只是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的风铃,说:“放心,我自有分寸。” 费青杨看了看他,便不再说话。 叶时从不会主动打电话给风铃,都是风铃缠着他和她约会。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黑皮游乐园。晚上,风铃好说歹说,总算磨得叶时同意和她一起去“黑皮”(HAPPY)一下,她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她穿着一件粉红的娃娃衫外套和一条粉蓝色水洗牛仔背带裤,整个人显得清新可爱,娇俏万分。叶时看了看她,便回房换上了一套休闲的运动服饰。他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陶醉地说:“你怎么穿什么都那么迷人?”偷偷摸了摸他微微隆起的胸肌,用低得近乎自语的声音呢喃,“干脆什么都不穿好了……” 叶时不耐烦地推开她:“你到底走不走?再磨蹭,就不用去了。” 风铃立正敬礼:“长官,这就走。你先请。” 叶时侧身避开她,走在前面。风铃眼笑眉飞地跟在他后面,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他微微一顿,似想挣开,却到底还是牵住了她的手。风铃轻轻地把脸贴住他的背,说:“叶时,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你愿意让我亲近。”叶时僵了僵,拉开门,走了出去。 开车来到黑皮游乐园,叶时从进门就开始后悔,这里分明就是小孩子玩的地方,他是见了鬼了才会相信她说的“各种层次的人都能来玩”这种话。不错,是各种层次的人都有,但那是人家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好不好?有他们这样,到小孩子的游乐园来约会的成年人吗?没有! 看着叶时有些光火的神情,风铃心虚地笑:“不要这样嘛。来都来了,你就陪我玩一次嘛。返老还童,其乐无穷啊。” 叶时无语地看着她,她只是赖皮地笑。然后牵着他的手,疯狂地玩遍了过山车、海盗船、激流勇进、蹦极等十多个刺激的项目。她放肆地叫喊,放声地大笑。飞舞的头发,张狂的笑脸,无忧的青春,紧握的双手,是叶时在日后回忆时永远不变的记忆。在那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再回到童年,享受真正的孩子的乐趣。他也不知道,原来快乐也可以这样简单,这样纯真。 6.上篇-第六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王菲·我愿意为你】 风铃很喜欢窝在叶时身边,即使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他,都是一种幸福。 晚上,叶时又在公司加班。风铃一手提着外卖,一手抱着个大家伙走了进来。叶时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她手里的那个东西时,不禁讥笑起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抱着只玩具熊在大街上走,你脸不脸红啊?” 风铃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走到桌前为他把餐盒打开,嘟着嘴说:“什么嘛,人家就是喜欢,你连这都要管哪?” 叶时把笔一扔,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随你,我才懒得管。” 风铃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你再这样,你的胃不向你抗议才怪!” 叶时往餐盒里一看,都是合他胃口的菜。他咽了咽口水,食欲大开。接过筷子,低头优雅地吃起来。风铃走回沙发,把大布熊抱在怀里,就这么笑微微地看着他,只觉得心满意足。 “叶时,往后你饿了,只要发个信息给我,我就会帮你准备好吃的。别再这么饿着自己了,好吗?”她柔声问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埋在大熊软绵绵的棕色身体上,显得格外惹人爱怜。 叶时看了她一眼,不作声。风铃照例开始自说自话:“干脆,你的早中晚餐,外带夜宵,我全都包了吧,也省得你老是虐待自己……” “停!”叶时受不了地打断她,“我不需要。” 风铃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叶时,我不想老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情况。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我们事先就说好的,我的一切不归你管。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叶时撇了撇嘴,放下筷子,吃得七分饱之后却被这样的对话弄得倒了剩下的胃口。 “不,叶时,是我过分了,我道歉。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便出现,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要生气……”风铃慌忙放下大熊,走过来半蹲在他身旁,一脸焦急地请他原谅。 叶时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说:“我这是为你好。” 风铃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你愿意让我走近你,就是真正对我好。” 叶时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体贴。她一边有技巧地为他放松,一边轻轻地说:“你知道吗?我爸爸工作起来,有时候也是不要命似的。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给他送吃的,然后帮他按摩。为了让爸爸舒服一些,我还特地向专业按摩师学过按摩手法呢。每次看到爸爸舒展眉头,放松微笑,我都会觉得很快乐。” 叶时听着,心中不是不感动的。他仍是闭着眼睛,开口:“你是把我当成你爸爸了吗?” 风铃笑了起来:“你是我男朋友,怎么会是我爸爸?我只是在向你解释,我的技术你可以放心,哈哈……” 叶时按住她的手,睁开眼睛,说:“好了,你回去吧。” “你还要加班吗?”风铃走到他身边,问他。 “嗯。”不再废话,他拿起笔,继续办公。风铃默默地把东西收拾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时放下笔,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脖颈。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那个不该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还在?她静静地抱着大熊,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眉眼带着笑,小巧红润的唇微微撅着,好似一颗成熟了的樱桃,诱人采撷。她就这么睡着了,那可爱的模样就像一个纯真的大天使。 叶时慢慢地走近她,俯视她。她长得很漂亮,也很会打扮自己。不同的场合,总能得体地亮相。他曾经带着她出席过几次应酬,场面不小。他存心想让她出出丑,明白两人的差异后,自己打退堂鼓的。可是,她居然在那样的场合里悠然自得,应对自如,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应酬,完全没有任何的不适应。这让他不由猜测,她应该也是出身名门,家庭背景相当不错的。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从来是被男孩子捧在手心的吧?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执意呆在他身边,情愿受他的冷落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爱他?他冷笑着摇了摇头。不,她只是看上他的外表,因为从来没有被拒绝过,所以才会激发起她的斗志,非要把他追到手不可的吧?幼稚!叶时无视心中的另外一个声音“如果她是真心对你呢?如果她真的爱上你了呢?”伸手将她推醒:“风铃,醒醒。” 风铃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呀,我睡着了吗?我刚刚明明还看着你的,怎么会睡着呢?” 叶时不理她的自言自语,走回办公桌,整好东西:“走吧,我送你回去。” 风铃跳下沙发,抱着大熊直发愁:“叶时……” 叶时回头:“什么事?” “你办公室有它安家的地方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怀里的大熊也睁着两只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叶时眯起眼睛:“你不会想要把它放在这里吧?” 风铃继续走哀兵路线,在他强烈的质疑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叶时语气坚决:“不行!” 当两人走出公司的时候,风铃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大熊的影子。叶时到底还是在风铃锲而不舍的撒娇兼请求中妥协了。风铃当即将它放到了她早已相中的他那个小储藏间的衣柜里,亲热地拍了拍它的头,又抱了抱它,她这才关上柜门,和他一起离开。而叶时,早就被她的孩子气给刺激到无力了。唉,她是他见过的真正的女“孩子”啊! *** 和叶时交往,风铃养成的又一个习惯就是,睡前电话粥。每天晚上睡觉前,她总会拿起床边的《情书大全》,找到自己最有感觉的一段,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叶时的号码,情意绵绵地骚扰他:“喂,亲爱的,是我。” 这边,叶时看到电话号码,不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嗯。” 风铃翻到那一页,开始有感情地朗诵:“不知为什么,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便不再惶惶不安。对你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你是我梦中情人,因为一见钟情在我的内心燃烧着。” “我渴望黑夜中我睁大双眼,耳边有你温柔的话语在回响;我渴望思念里我丢手在空中,能牵到你跨越千里的深情!在你抑郁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开心果。在你忧伤的时候,我愿作你的忘忧草!” “爱一个人好辛苦,不知被爱的你是否心有灵犀?哪怕是一句普通话语、一个安慰动作,对我来说,都倍加珍惜,使我牵肠挂肚!不知道你今天好不好,我的情况可不妙。只觉得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脑子里里外外,嗡嗡的都是你,你想我吗?” “想你已经养成习惯!爱你已经不能改变!所以我决定和你永远在一起!” 叶时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在一边,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今天他正在看财经周刊。等风铃哝言软语地读完,他才回了一句:“完了吗?” 手机里传来风铃微微气愤的声音:“喂,叶时,我在跟你说情话,你好歹也假装感动一下嘛……” 叶时调侃她:“好,我很感动。你满意了吗?”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微笑真心而温柔,宠溺中带着些许纵容。 风铃笑:“算你还识时务。我跟你说哦,今天我们语法课老师特搞笑,平常呢,他都会问我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我们一般都会说‘没有了。’可是他今天说得太快,就变成了‘我都讲完了,大家还有明白的吗?’我们一起回答‘没有’,然后爆笑,把老师笑得莫名其妙的……” 叶时笑着听她在那里唧唧呱呱地讲,几乎可以想象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是蛮喜欢听她讲话的。间隔地搭上几句,一段时间下来,竟然也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 风铃放下手机,傻傻地笑,他刚才说什么,是不是叫她早点睡觉,不要熬夜?啊啊啊,他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她了,她不是在做梦吧? “娇娇,我真的忍不住了。读情书耶,这种事情不是男生为女生做的吗?拜托你矜持点,好不好?”黎雨珊在被风铃荼毒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忍不住向她开炮了。 “乖乖,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最近都不吃夜宵了吧?不是我不想吃,我是怕吐出来啊!”另外一个室友郑柯怡幽幽地说,她比黎雨珊更狠,直接唾弃风铃的“软骨头”,“小玲儿,我该拿什么来拯救你哦,唉……” 还是蔚蓝最好,她只是担心地提醒风铃:“娇娇,你这样一头栽进去,难道都没有考虑过后果吗?” 风铃不理那两人的嘲弄,独独回答蔚蓝的话:“当然想过,最后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也爱上我,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们放心吧。” “娇娇,你也太过自信了吧?叶时是谁啊?听说他之前的几个女朋友都是因为受不了他的冷淡和忽视,才会跟他分手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打动他,没有人!娇娇,小心最后哭的还是你哦!”郑柯怡不得不警告她,风铃就是太过乐观,根本就是个没有摔过跤就不知道疼的娇娇女。叫她“娇娇”,还真是叫对了。 风铃和叶时交往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C大,哈叶时的女生们,都在谣传风铃是多么妖媚,多么会使手段的一个人,不然怎么会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成了C大头号风云人物的女朋友。有人甚至还恶意地猜测,她什么时候会“下堂”。和风铃相熟的人都为她不平,风铃怎么对叶时的,叶时又是怎么对她的,她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反而是风铃,对这些谣言却是不甚在意,照样过自己的日子,让别人去说个够。她本就是个我行我素、爱憎分明的人,爱了就是爱了,不怕别人议论。原本追她的那些男生,得知让她一许芳心的主儿是叶时,在嫉妒之余都纷纷退却。风铃也不放在心上,还暗自庆幸省了不少麻烦。现在她的心里,全心全意装着的都是叶时。只要她认定了,只要叶时没有拒绝她,那么别人的话就若浮云流水一般,过耳即忘。所以,即便是室友们谆谆告诫,她也只是一笑置之,依然故我。 7.上篇-第七章 女人心 【他们说女人的心像大海,你看不见,平静下张牙舞爪,暗流散开。 他们说女人的心像大海,暗藏太多,黑夜中浪花礁石,嫉妒拍散。——echo·女人心】 经过半个多月的苦训,C大跆拳道社的学员们在市大学生跆拳道比赛中成绩斐然。依照惯例,这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经过讨论,大伙儿决定,到城郊的绿野山庄烧烤。 “社长,可以随带男女朋友不?”讨论快结束的时候,一学长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起身想走的又坐了回去,兴致勃勃地望着叶时。 叶时环顾一圈,见众人莫不翘首以待,便和徐轻韫商量了一下,最后说:“可以带朋友一起参加,但请注意一点,谁带来的谁负责,安全第一。” 众人皆喜形于色,以往活动都只允许本人参加,因为怕麻烦。这次居然破例同意携伴参加,莫不是因为社长本人的女朋友也是本社一员,社长怕与女友卿卿我我的,成为众矢之的,这才许可的吧?不管怎样,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徐轻韫将活动准备事宜落实到人,她自然不会放过风铃:“风铃,你就负责联系绿野山庄,给我们订好位置,安排好行程。记住,要最低的价钱,最好的服务。” 风铃轻笑:“没问题。” 烧烤那天,众人在C大门口集合上车。当叶时和风铃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立刻引来一阵不满的嘘声。 “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俩?” “知道你们郎才女貌,可是,有这么爱现没有?要走群众路线,低调、低调啊……” “相信我,亲爱的,神马都是浮云——特别是那两人,只有在你身边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来闭上眼,跟我默念……” “喂,你们够了没有?虽然我承认我是漂亮,我们家叶时也确实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是,被你们这么真心地称赞,人家还是会害羞的好不好?”风铃扑闪着长睫毛,修长嫩白的手指捂住脸蛋,丹凤眼自指缝间俏生生地扫过众人,然后妖媚地扭动了几下臀部,“嗯”的一声投入了叶时的环抱。那臭美的样子,绝对能跟芙蓉姐姐一拼高下。 众人顿时乐翻了:“得了吧,小玲儿,看把你美的,你就耍吧你。” 风铃跺了跺脚:“讨厌,你们还笑人家,人家不要了啦!” 她那故意带着鼻音的撒娇,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她这一耍宝,倒也把众人心里头那点本能的妒意给消弭了。人总是这样,和自己差不多的,总想争个你高我低,可若是自知差得太远,绝不可能追上的,便也就不会再为难自己,反而能以更纯粹的态度去欣赏了。叶时和风铃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这样,因为太过出色,出色到令人自惭形秽,所以,不管众人嘴巴上怎么揶揄取笑,心里却还是服气的。这两人今天都是一身休闲的装扮,风铃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POLO衫,外罩一件深蓝色超短式牛仔外套,一条修身的灰色运动裤,再配上一双白色运动鞋,一个斜跨式白色小包,清新中带着妩媚,艳丽中透着纯真,要多俏丽就有多俏丽。而叶时则是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罩一件黑色运动外套,一条蓝黑色洗白牛仔裤,一双黑白帆布鞋,单手插在口袋里,随意一站,便显得英气逼人,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这两人站在一块儿,端的是男俊女靓,璧人一双,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叶时始终不愠不火地笑着,环视了一下车内,问坐在前排的徐轻韫道:“人都到齐了吗?” 徐轻韫说:“还差两个,就快到了。” 叶时点了点头,在徐轻韫给他留的位置上坐下了,风铃自然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这时,一位白衣女子翩然而至,风铃一见,立刻捂着嘴偷笑起来。车上的人大多衣着休闲——牛仔裤、T恤、运动装,可这位美女却与众不同。她一身雪白的长袖连衣裙,一根皮质宽腰带系于腰间,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飘逸而唯美,只可惜……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白衣美女一上车,徐轻韫就站了起来:“映菡,这边。” 风铃小声地凑到叶时耳边说:“没想到徐副居然带了个美女来,哎,她就不怕绿叶衬红花吗?那女的一身白,像不像倩女幽魂?唔,如果现在打个雷,把她的头发打散了,那就更像了,嘻嘻……去烧烤穿成那样,I服了her!” 叶时闻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风铃讨了个没趣,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巴安静了。 白衣美女坐在徐轻韫身旁,与叶时仅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她侧过脸来朝叶时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倒是叶时回了人家一个迷人的笑容,并说:“映菡,好久不见。” 美女仍是水波不兴地笑了笑,随即便转过头去跟徐轻韫说话了。风铃酸溜溜地撅了撅嘴,心里暗骂:“德行!”朝叶时靠了靠,心里着实嫉妒叶时对那女子的温柔,他还没对她这样说过话呢,她凭什么呀?不就长得古典一点,瓜子脸上多了几分矜持和矫揉造作的清柔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傲什么傲! 叶时垂下眼,视线从她紧紧缠在他左臂的手上滑过,看向了窗外,风铃甜甜地冲着他笑了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等人全部到齐之后,车子缓缓开动,半小时后抵达绿野山庄。远远的就看到一行人站在路边,风铃自车上下来,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几岁的男子赶紧迎了上来:“风小姐,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风铃点点头,亲昵地挽着叶时的手,说:“我们进去吧。” 徐轻韫皱着眉,犹疑地问道:“你已经买好票了?” 风铃微微一笑:“这点儿小事儿就不劳副社长操心了。大家今天尽管玩得开心,至于后勤工作,我全权负责。” 徐轻韫眉头拧得更紧了:“风铃,你搞什么鬼?社里经费有限……” 风铃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模样可爱得叫人恨不得能咬上一口:“副社长不用担心,六折的优惠,还有什么好愁的?你若是不相信的话,”她指了指始终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说,“可以问问他,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中年男子连忙点点头,说:“是的,是的,费用方面肯定让你们满意。” 风铃得意地甩了甩头发,叶时见状,目光闪了闪,开口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欢呼一声,兴致盎然地朝里走去。几个人领着他们走过人声鼎沸的烧烤区,来到了一条清静的小溪边,那里烧烤架、烧烤用品、食品等一应俱全。中年男子把手一挥,几个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立即把炭火烧旺了。 叶时见众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对那男子说:“我们自己来吧。” 男子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风铃,见她点头,便招了招手,把人带走了。临走之前还特地说明,工作人员就在附近,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交代,不必客气。 把包丢在一旁,众人一下子便忙活开了。水果、零食、饮料之类的顷刻之间铺了一地,烤肉的香味诱得人齿颊生津。有男生看到溪里身手灵活的鱼儿,豪兴大发,信誓旦旦地说要现捉现烤,脱掉鞋子,卷起裤管,冲进水里就开始人鱼大战。爱玩水的女生也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进沁凉的溪水里,洗脸洗手洗脚,玩得不亦乐乎。风铃兴冲冲地跑去烧烤,她知道叶时爱吃鱼,挑了几串肥美的鱼肉搁在架子上,烤一会儿翻个面,差不多的时候就涂上调料,然后乐滋滋地就要跑去献给叶时——他正坐在溪边的石凳上,跟几个男生说着话。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风铃回头一看,是平时和她交好的一个中文系学姐,叫陶丽。陶丽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说:“小玲儿,你知道今天来的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是谁吗?” 风铃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说:“那不是副社长的朋友吗?” 陶丽瞄了一眼那两个正坐在一起烧烤的女子,低声说:“没错。她叫何映菡,是我们中文系的系花。她人是长得美,可是性子也高傲,一般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号称‘冰川美人’。她跟徐轻韫特别要好,据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家就住楼上楼下。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凡是对我们叶老大有意思的女孩子都被徐轻韫驱逐出社了吗?原因就在何映菡身上。” 风铃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烤鱼串,说:“学姐,我这鱼烤得怎么样,你尝尝。” 陶丽顺手接过,咬了一口:“嗯,你手艺不错。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小玲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风铃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我当然好奇。不过,学姐,你先吃着,我把这几串拿去给叶时尝尝,一会儿回来你再继续,行不?” 陶丽无奈地点头:“那你快点儿。” 风铃向叶老大献完衷心,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学姐,你接着说。” 陶丽一边接过风铃递过的纸巾擦手,一边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小玲儿,你知道吗?我们叶时叶老大对何映菡也有追逐之意,而且已经持续一年之久了。” 风铃仍是笑眯眯的:“哦,那然后呢?” 陶丽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你不生气?” 风铃柔情似水地朝叶时方向看了看,说:“现在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吗?” 陶丽被她的乐观打败了:“你有信心就好。那,还要继续听吗?” 风铃故作天真地歪头问道:“为什么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陶丽笑了笑,说:“这何映菡对我们叶老大若即若离的,老大看似不急,却急坏了热心肠的徐副社长。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好友,一个是她最欣赏的男人,她恨不得能把他们搓成一团才好。凡是闲杂人等想来坏事的,一律‘格杀勿论’。小玲儿,你居然能逃过徐副社长的‘魔爪’,真叫姐姐我佩服啊。” 风铃毫不谦虚地拍拍胸口:“那是当然,我是谁啊?宇宙无敌、韧性超强的美少女是也,当当当当……”她媚眼一挑,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想追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我风铃一出手,妖魔鬼怪靠边走……” 这陶姐姐的眼皮动得有点快,风铃一转身,叶时就站在她身后:“……我风铃一回头,就跟着阿时哥哥走。阿时哥哥,你想我啦?” 那狗腿谄媚的样子,看得陶丽叹为观止。 叶时看着风铃,表情平静,笑容依旧:“他们想问你,绿野山庄除了烧烤,还有其它什么娱乐项目没有。” 风铃伸手一指:“他们是想去玩那个吧?”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在她的手指尽头巍然出现,“没问题,那儿有一个大型的拓展活动中心,我带你们去。”她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却在暗自纠结:他听到没有?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吧?可他是叶时啊,他会这么随随便便地让人看出心思吗?如果他听到了,那……她偷偷把目光定在走在她身侧的他身上——他又会怎么做呢? 8.上篇-第八章 太在意 【我不得不在意,只因为那个人是你。你的眼你的笑你的声音,我从来未曾不在意。——吕莘·太在意】 如果说摩天轮之于人们而言,代表着浪漫,那么,攀岩,就意味着惊险和刺激。绿野山庄的岩壁露天而设,约有五米高。岩下,男生们摩拳擦掌,急于在恋人面前表现自己勇猛阳刚的一面。系好安全带,几个男生身手矫健地往上攀爬,转眼间就到了岩顶。他们冲下面的人用力地挥手,喊道:“没什么难度,上来吧。” 于是,女生们也开始按捺不住了。徐轻韫第一个上前挑战,她稳扎稳打,先用右手抓住一块突起的石头,跟着右脚往上踩,双手双脚交替攀爬,很快便成功登顶。这下子,女生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接着一个,玩得热火朝天。爬到岩顶的恋人们热烈拥抱,风铃就在下面给他们拍照。叶时站在风铃身后,双眼密切注视着众人攀岩的情况。而何映菡则对这种活动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她远远地站在场外,静静地观望。 轮到陶丽的时候,风铃握起拳头,向她比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就开始给她摄像,还有模有样地配上了画外音:“陶丽学姐攀岩犹如猿猴一般轻盈敏捷,三两下就爬过了二分之一的高度,其速度之快,姿势之美,空前绝后,我等望尘莫及……啊!” 伴随着风铃尖叫声的是陶丽急速下坠的身体。她一个不留神,左脚踏空,整个人在安全带的作用下就这么被吊在了半空中。陶丽的男朋友急得差点从岩上跳下来,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叶时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工作人员身旁,协助他慢慢地把安全带放了下来。陶丽终于双脚着地,她脸色惨白,手脚发抖。工作人员帮她解开安全带之后,她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扑倒在已经从另一边石梯飞奔下来的男朋友的怀里。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叶时走过来问那男生:“怎么样?她身上有没有伤?” 那男生闻言,赶紧检查了一下女友的全身,说:“手脚擦破了皮,其它倒没什么,就是被吓着了。” 叶时点点头,说:“把她抱到那边的树荫下,让她休息一下。” 男生答应着,轻轻地拍了拍女友的背,把她抱了起来。风铃跟了过去,从随身小包里翻出消毒水和创口贴。那男生接过消毒水,对女朋友柔声说:“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忍不住就咬我,没关系的。” 陶丽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她忍痛扯了个笑脸,说:“没事儿,你就下手吧。” 男生极为细心地把陶丽手上、脚上的伤口都消了一遍毒,而后轻柔地给她贴上创口贴。风铃在一旁眼红地说:“学姐,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羡慕死我了!” 陶丽白了她一眼,说:“那你也从上面掉下来试试。” 风铃心中一动,抬眼朝岩壁方向望了过去。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在那儿蹦跶的一群人,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没人愿意再冒险,于是便三三两两地转战其它相对安全的娱乐项目了。风铃对眼前的这对恋人说:“学姐,我就不当瓦亮瓦亮的电灯泡了,我要去找我的阿时哥哥。帅哥,学姐就交给你喽。” 陶丽挥了挥手,说:“去,去,去,省得去晚了被人家捡了便宜。” 风铃来到岩壁前,让工作人员帮她系好安全带,她左右看了看,便自顾自地爬了起来。看别人爬的时候,似乎挺轻松、挺容易的,自己爬起来的时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越是往上,就越难爬。风铃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四肢无力了,她原本想着快到的时候再松手,到时候叶时肯定会过来救她,那她不就也可以像学姐一样理所当然地窝在他怀里了吗?想想就惬意,可是这会儿她怎么都放不了手了,为什么?因为实在太可怕了。一低头,脚下的所有东西都像会动似的,晕得她死命地抓住了石头。这下别说是放手了,她连动一动都觉得心头抻得慌。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风铃都快急哭了。 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堆人,指手画脚的,还有人冲她喊话:“小玲儿,好样的,勇气可嘉!来,继续往上爬,再一会儿就到了。” 爬、爬、爬你个头啊爬,没看到她哆嗦得都跟筛糠似的了吗?哪还爬得动?! “小玲儿,爬不上去就下来吧,别逞强了。” 当她不想啊?可她连看一下下面都不敢,更遑论是往下爬了。奶奶的,有时间在那里咋呼咋呼的,就不能伸手来帮她一把啊? 恐慌、愤怒、委屈化作一声怒吼,风铃抓狂了:“叶时!!!!” “我在这里。”冷静的声音没有温度地在她耳边响起,“有胆子做傻事,就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风铃偏头一看,登时如释重负:“叶时,你终于来了!” 叶时一手抓着石头,一手托在她背上,说:“深呼吸,现在,用你的右手抓住你右上方的那块石头,快!” 风铃刚想低头,就听叶时一声低喝:“不许往下看!记住,有我在旁边,你只管尽力往上爬,不用害怕。” 风铃咬紧牙关,把已经开始发麻的右手慢慢地、慢慢地往上伸,终于抓住了叶时所说的那块石头。 “好,现在抬起你的右脚,往上一尺左右,踩到那块石头,对,凭感觉去踩。” 风铃听话地做到了。在叶时一步步的帮助下,风铃越来越接近岩顶。而这时,叶时却蹭蹭几步,越过她率先到了顶上,然后俯低身子,向她探出手:“把手给我。” 风铃望着他,汗水沾湿了他的额发,清俊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一动不动地伸着手,目光灼得吓人:“都爬到这里了,你想放弃?” 是!她真的想放弃!爬到这里已经用尽了她一切的力量,她真想就这么自由落体算了,也好过这样垂死挣扎。可是,他的眼神告诉她,如果她就这样放弃,他绝对会看不起她。看不起!她怎能让他看不起?她拼了命也要挣回这口气! 右手颤动着,颤动着,伸出去,握住了!叶时用劲儿往上一拽,风铃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趴在了地面上。啊,她上来了! 风铃抬起头,他蹲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的狼狈:“好玩吗?” 他的眼底写满了嘲讽,风铃知道自己的那点儿小心眼必定早已被他看透。看透就看透吧,她本也没想着隐瞒。她在意他,也想让他在意她,这有什么不对?好吧,她承认:“不好玩……” 叶时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那以后就长点记性。还不快起来?” 风铃心里直哀怨,为什么他对谁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对她就这么无情呢?在地上扒了两下,她可怜兮兮地说:“叶时,我、我起不来,你拉我一把嘛……” 叶时面无表情地瞅了她一会儿,才伸出大掌一把拉起了她。风铃趁机赖到他怀里,磨蹭着他的外衣,说:“叶时,你真是我的英雄,我最喜欢你了。” 叶时啼笑皆非地拉开她,真佩服她的厚脸皮,都这种时候了,她还不忘给他一颗糖,哄他开心:“有精神说这些,看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走吧。” “哎,阿时哥哥,等等我啊,我两腿发软,走不动啦……”风铃扯着他的袖子,跟拖油瓶似的跟在他身后。 拉拉扯扯地走下石梯,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风铃。徐轻韫更是轻蔑地看着她说:“不自量力。” 风铃近段时间因为倒追叶时把脸皮磨得贼厚,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程度的笑话,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瞧你们说的,我这叫勇往直前。如果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轻言放弃,那才可悲。”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徐轻韫一眼,徐轻韫重重地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风铃把手硬塞进叶时手里,软泡硬磨地要他陪她一起坐摩天轮,众人也跟着一起撺掇。叶时可有可无地被她拖着走。 因为是休息天,所以来绿野山庄烧烤的人很多,玩摩天轮的人也很多,甚至还排起了长队。风铃怕叶时等得不耐烦,便东拉西扯地充当话唠,同他聊天。叶时神色寡淡,由着她一个人唱独角戏。陶丽看不过去了,扯了扯她,说:“有关老大刚才英雄救美的幕后消息,有兴趣不?” 风铃精神一振,偷偷觑了眼叶时,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几个一起过来的男生说着话,便迅速挨到陶丽身旁,小哈巴狗似的点头:“要,要,要,学姐,你快说吧。” 陶丽嘿嘿奸笑了数声,吊足了风铃的胃口,笑得风美人只差双手合十向她拜拜了,方才施恩似的开口说:“刚刚你在上面卡着的时候,不是我们不愿意上去救你,实在是因为太危险了。攀岩的安全带只有一根,那不在你身上吗?要上去救你,可不得冒大风险,万一一不小心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儿离地可有三四米呢!偏偏你在上面抖啊抖的,看得人心里发慌。老大抬头估摸了一下,随后便一言不发地开始往上爬。有人担心他的安全,竭力阻止他犯傻……”她意有所指地朝风铃眨了眨眼睛,风铃心里雪亮,催着她继续往下讲,“可老大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口,英勇无敌地上去救你了。” “什么话?”风铃恨不得能按住陶丽的脖子狠狠地掐几下,这姐儿怎么就那么会整人捏? 陶丽噗噗地笑了个够,最后终于大发慈悲:“老大说,她是我女朋友。” 风铃梦幻了,天哪,叶时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了!摩天轮啊摩天轮,我就快飘得跟你一般高了,好晕、好幸福哦!叶时—— 陶丽拧了拧她的耳朵,风铃呀了一声:“学姐,你干嘛?” 陶丽憋着笑,说:“擦擦口水!看你一副想把老大生吞活剥的样子,为了俺们老大的清白,我哪能不阻止你啊?” 风铃信心十足地挺起弧度优美的胸,说:“学姐,你们老大迟早是我的人,你就不要作无谓的努力了。阿时哥哥,我会用具体行动来报答你的,你等着!” 经过十几分钟的等待,摩天轮终于向他们张开了怀抱,风铃迫不及待地拉着叶时踏了上去。 9.上篇-第九章 给我吧 【让我感觉你的拥抱,这种快乐我渴望得到。如果你知道我知道我的需要,就给我吧,哪怕一分一秒。——胡兵•给我吧】 风铃看着摩天轮徐徐上升,窃窃地笑了笑,转身一把抱住了叶时:“叶时——” 叶时淡定了看了她一眼:“干什么?” 风铃收了收手臂,把脸紧紧地贴在他胸前:“叶时,我爱你。” 叶时敏锐地注意到,她这次说的是“爱”,而不是“喜欢”,不是不久前在岩顶上那种撒娇的口气,是正正经经的表白。插在裤袋里的手几不可觉地握了握,可他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那又怎样?” 风铃仰起头,笑:“不怎样,就是告诉你一声,”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叶时俯首望住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大胆而热烈,他的冷淡似乎对她毫无影响,他忽然莫名地生起气来:“你爱我,我就得接受吗?风铃,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对等的,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我,不爱你。” 如他所愿,她眸中的亮光刹那间便黯淡下来,可惜时间太短,短得如果他不曾始终注意就会瞬间错失。她笑意盈盈,仍是巴着他的腰身不肯放:“那又怎样?你的不爱阻止不了我的爱,而且我有信心把你的不爱变成爱。所以,不着急,叶时,现在只要你肯让我爱就行了,真的。” 叶时调开视线,看向了外面的天空,方才的怒气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随你”,就不再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 风铃灵活地转了个角度,让自己的身影再度映入他的眸底:“叶时,你觉得今天的活动我安排得好不好?” 叶时不答反问:“你说呢?” 她不依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娇嗔道:“人家是问你,你怎么反过来问我?要我说,我当然说自己好喽。” 叶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似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吗?” 风铃当然知道他对她方才冒险试探他的举动甚为感冒,不过她岂会自打嘴巴,不管怎样,她今天一定要得到他的“奖励”:“当然,当然,你看,考虑到社里经费有限,我把折扣压到最低,为了让大伙儿玩得开心,我把吃的、用的、玩的全准备周全了,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原来这个拓展活动基地也是你准备的,那你准备了多久呢?”叶时懒懒地靠在窗边,慢吞吞地噎了她一句。 风铃哑住,然后干笑道:“呵呵,那个啊,那个我在现场勘测的时候就想好要带你们过来玩的。虽然这些东西都不是我准备的,可要不是我早早地联系好了,咱能说进来就进来吗?你说是不是?” 叶时瞟了她一眼,把她的小心眼看了个通透:“说吧,想要什么?” 风铃闻言,就跟饿了几天的狼狗看见香喷喷的肉骨头似的,嗖的一下扑了上来,扒住他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要求道:“吻我一下?” 叶时似笑非笑:“嗯?” 他身上的气场强大得让风铃差点就没骨气地打了退堂鼓,可是啊可是,蹂躏叶大帅哥的意识实在太过强烈,风铃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住压力:“不然,你让我亲一下也可以。” 说完,她也不等叶时答应,呼的一下就把嘴凑了上去。 “唔——”嘴唇被自个儿的牙齿磕破了,风铃还从来没那么糗过!想不到自己第一次主动吻男人,居然出师未捷身先死,硬生生地就撞在他的下巴上了,有没有这么悲催啊? 叶时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捂着嘴巴呜呜地叫着,小眼神那个哀怨哟!只差没落下几滴控诉的泪珠子了! 一把搂过她的纤纤细腰,把她固定在自己胸前,拉开碍事的爪子,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他的唇热辣辣地就贴了上去。 风铃睁大了眼睛,叶、叶、叶、叶时这是在吻她?噢买嘎,太劲爆了!哇哦,他、他、他的舌头伸进来了!好滑、好软、好酥、好麻!她的小脸憋得通红,心啊肺啊的都激动得快蹦到一块儿了,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刚才那一股子孤勇和辣劲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可是她的初吻啊,纯纯的、纯纯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喔,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这种梦寐以求的和叶时相亲相爱的激情时刻,她貌似应该很享受地闭上眼睛,并热情地回应,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地站着发呆吧? 想到这儿,风铃双手一环,火热地缠上了叶时的脖子,刚想探出舌尖与他纠缠,他却又突兀地放开了她。她不满地睁开眼:“叶时,我还要!” “妹妹,要什么要啊?” “笨哪,人家当然是要阿时哥哥再接着吻下去啦……” 风铃咬牙切齿地用眼睛杀向说话的人,这才发现摩天轮已经回到地上,众人正暧昧猥琐地望着他们,口哨与喝彩齐飞,看戏共揶揄一色——这群坏她好事的烂人,真讨厌! 叶时不声不响地扫了众人一眼,拉开她的手,走出了摩天轮。众人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自寻死路了。别看叶老大似乎很好亲近的样子,其实可黑着呢,谁要是犯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上次何映群那小子不服他的管,找他挑衅,结果出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足有半个多月见不得人哩。 这一天众人玩得尽兴,回去的路上,一车子人睡得东倒西歪的,有的还豪放地流着哈喇子。风铃靠在叶时肩上,双目紧闭,正睡得香甜。叶时闭目养神,任由风铃的脑袋在他的肩上随着车子的起伏摇来晃去。这时,车子越过一块突起的路面,风铃的身子冷不丁地往前一扑,撞到前面的椅背,硬是把她给撞醒了。她揉揉眼睛,摸着被撞疼的地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打算缩回去再接着睡。头刚靠到他肩上,一股属于他的独特气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子——那是一种混合了他身上自然散发的体味和烟草味的味道,风铃着迷般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把目光定在了他薄薄的唇上。这两片薄唇今天刚刚尝过她的味道,带给她神魂颠倒般的感受,她真想再试试那种感觉。 眼珠子左右转动了几下,发现车上的众人正跟周公奋力厮杀中,没那闲工夫管别人的死活。好机会!风铃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偷偷地把脸凑到了叶时的唇边。咽了口口水,她略显紧张地一点点靠过去,三公分……两公分……一公分……他没醒!太好了!脖子一伸,四片唇贴到了一起!风铃幸福地闭上眼睛,樱唇微启,粉红的小舌尖轻轻探出,小狗似的舔了舔他温温的双唇,一阵酥痒极快地滑过她的心房,她克制不住地微颤起来——就是这种感觉!浑身都快化了的感觉!她好喜欢! 在他唇上眷眷地流连了一会儿,风铃大着胆子把丁香小舌送进了他的口中,不想却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猛然睁开眼睛,他那黑如子夜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中的漩涡像要把她给吸进去似的。她看不出他的心思,那眸色深如暗夜,叫她沉醉,却也叫她胆颤。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慢慢地向后退,双酒窝小小地晕开,唇边露出娇美的浅笑,她不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倒像足了一只刚刚偷了腥的猫:“嗨,你醒了,阿时哥哥?” 叶时没有说话,他伸出手——风铃一愣:难道他想继续?一瓶矿泉水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她面前,透明的溶液一波接一波地涌入他的口中——他在喝水。风铃难得地傻了傻,然后漂亮的脸蛋一下子便扑上了一层粉粉的红色,看上去可口极了。须臾,她咬着嘴唇偷笑起来,他似乎没有怪她的意思,那是不是表示她从今以后就可以时不时地偷袭他一下,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了?双手缠住他的左臂,她满心欢喜地再次把头靠了上去——叶时,你可是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我了? 10.上篇-第十章 女孩 【伴着风儿走过来,美丽大方又神采,在金色灿烂的阳光下,她显得多么可爱。——高凌风·女孩】 假如风铃以为经过这次的烧烤活动,她和叶时的感情能够突飞猛进,那么她就想错了。叶时对她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不拒绝亦不回应,任由她剃头担子一头热,而他就在那里冷眼旁观。说不气馁是假的,可风铃还是自我安慰说,至少现在他们之间比先前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好,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她和叶时只隔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一扯就破了,容易得很。 推开门,风铃走进跆拳道社。其实自从市大学生跆拳道比赛之后,叶时就基本上淡出了跆拳道社,风铃在跆拳道社看到他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她不是没想过要退出,毕竟和叶时交往的目的已经达到,参不参加跆拳道社其实已无所谓。她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一来因为跆拳道社除了个别不友好的人外,其他的学长学姐都对她挺好的,大家在一起时那种轻松融洽的氛围她很喜欢;二来她也渐渐从心底里爱上了这项运动,自打练了跆拳道之后,她的体质明显改善,身轻如燕不说,连痛经都很久没来光顾了;三来留在跆拳道社,她还能得到与叶时相关的许多消息,对手的动态皆在掌握之中;四来她也委实不想让叶时看扁,她风铃绝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只要是她选择的,她必定坚持到最后。基于以上种种原因,风铃还是风雨无阻地参加跆拳道社的社团活动。 今天她来得早了,走进更衣室,里面空无一人。换好跆拳道服,风铃对着镜子扮了个鬼脸,顾作可爱地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心情愉快地来到场地上做起了热身运动。等她压完腿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门旁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一对桀骜不驯的眼睛,一张因为飞扬跋扈而更加显现出恶魔般英俊的脸和一身着跆拳道服、腰系黑带的彪悍体魄。他懒洋洋地倚在那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率而大胆地打量着她,眸底写满了对她的兴趣。风铃很确定,她之前从未在跆拳道社看到过这个人,难道他是新来的? “嗨,美女,有男朋友了吗?”那人双臂环胸,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戏谑。 “嗨,帅哥,像我这种美女,你觉得会缺男朋友吗?”风铃高傲地抬起下巴,眯起漂亮的丹凤眼呛他,“报上你的名字,我看看候补队员里能不能勉强再挤你一个。” 那人蓦地大笑起来:“哈哈……有个性,我喜欢!何映群,敢问美女芳名?” “风铃。”风铃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如花朵般娇艳的红唇中爽快地吐出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追问道,“何映菡是你什么人?” 何映群眼底的光刹那间变了变,他慢慢敛起夸张的笑,仅在唇边留了个小小的弧度:“原来你就是我堂姐的小情敌,我早该想到。”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风铃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笑眯眯地看着何映群说,“听说,你是我们家阿时哥哥的手下败将?” 何映群立刻爆出一连串精彩的咒骂,风铃听得津津有味。他的balabala针对的并不是她,而是对她八卦的那些人。不带喘气地骂完一通后,他狠狠地搁下一句结束语:“我一定要宰了他们!” 风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帅哥,你真可爱……” 何映群闻言如同火上浇油,眼中立刻飞出两把明晃晃的尖刀:“你说什么?!” 风铃耸了耸肩:“好话不说二遍。” 何映群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风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又立即不服气地站定:“你想怎样?” 何映群越过她,走到不倒翁沙袋前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猛踢。风铃看得有点傻,她还没见过脾气这么暴烈的人:“喂,开个玩笑而已,你用不着这样吧?” 他不声不响,继续以踢倒不倒翁沙袋为己任,不一会儿工夫,晶莹的汗水便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风铃努了努嘴,一转身,跑了出去。何映群更加愤恨,腿脚把“不倒翁”踢得砰砰作响。这时,道馆已经陆续有人进来。见他这副样子,竟也都见怪不怪,自顾自地聊起了天。 何映群死命地踢了一阵,似乎觉得胸中的闷气纾解了不少,他最受不了别人提起那件事,上次拿那件事取笑他的人,被他修理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虽然他也因此而付出巨大代价,不过他一点儿都不后悔。这次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又难得让他觉得顺眼,她怕是早成了这“不倒翁”了,算她跑得快!抬起手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他随意地抹了把脸,正想拿瓶水来润润喉,就看见她沐浴着绚烂的夕阳,伴着风儿姗姗而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她毫不畏惧地走进他,大大方方地递出了那瓶矿泉水:“给。” 何映群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口气就喝了个底朝天。这时旁边的人开始慢慢地围拢来,一学长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阿群,恢复得不错嘛。” 何映群回身给了那人一拳:“那当然!” “你小子这段时间在家里养胖了,是得好好练练。” “我正浑身痒痒着呢,怎么,再陪我练练?” “你小子想在美女前面充英雄吧?告诉你,咱们小铃儿可是名花有主的,你少把魔爪伸向她。” 何映群懒懒地瞥了那个插话的学长一眼,说:“那又怎么样?我何映群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这话听到风铃耳朵里是莫名的熟悉,是了,她也曾对人说过类似的话,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狂妄,这人的性格倒真是跟她有几分相似呢。她悄悄地拉了拉陶丽,两人走到一边,风铃问道:“学姐,这人是谁啊?” 陶丽看了她一眼,说:“何映菡的堂弟,我们跆拳道社的刺儿头。前段时间在校外和人起冲突,断了几根肋骨,这不才回来吗?这人个性比较冲动,每回发火的时候就喜欢拿沙袋或是真人出气,大家都习惯了。不过因为他够讲义气,所以朋友倒也不少。小铃儿,你对他有兴趣?” 风铃笑得特别纯真:“怎么会?我有阿时哥哥了。不过嘛,学姐,你知道的,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没兴趣就别去招惹他,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我知道的,谢谢学姐提醒。” 一道具有挑衅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仰起头,她笑得娇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他也笑了起来。风铃很快转开视线看向门口,徐轻韫推门走了进来。她一看到何映群,就大步走了过去:“阿群,你来了。” 何映群吊儿郎当地用手环住徐轻韫的肩,说:“姐,我不在,你是不是特寂寞啊?” 徐轻韫飞起一脚:“就你嘴贫!” 何映群笑着闪开,徐轻韫收起腿,大声喊道:“集合。” 看戏的人顿时笑开,三三两两地站好队准备训练了。 *** 傍晚,风铃仍把晚餐送到叶时公司,陪他加班。完了,叶时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学校附近,刚一下车,风铃就扑进了叶时的怀抱。 “叶时,”她恋恋不舍地抱着叶时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这星期我要回家一趟,不能照顾你了。你记得要按时吃饭,还有记得想我。” 叶时轻轻地推开她:“不早了,进去吧。” 风铃的眼里忽然漫开了一层薄薄的轻雾:“你就这么讨厌我,巴不得我快点走是不是?” 半天没得到回答,风铃红着鼻子抬起头,叶时深沉地望着她,眼里尽是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心中一怯,黯然转开了头:“我走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两颗泪珠轻轻落下。她背对着叶时,一步步越走越远。其实她应该当着叶时的面哭的,女人的泪有时是最好的武器,可是,今天的她感觉太累,累得不想再去试探他的心意。泪,宁愿流给自己,在他面前,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是那个信心十足的风铃。 手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熟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被人抱了个满怀。她不敢抬头,怕脆弱会冲破心里的防线,那么,她势必就会在他面前不顾形象地哭个痛快。她已经是个成熟懂事的大人了,她才不愿意让他当成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孩子。 他抱得有些紧,紧得让她觉得其实她真的很重要。可惜,那不是真的,因为他一下子就放开了她:“要我送你吗?” 她吸了吸鼻子,仍然低着头:“不用。” 他站在那儿,沉默。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总是这样,似无情若有情,冷冷淡淡地耍着她玩,她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事实上,她也确实扑上去了,只不过是勾着他的脖子,把嘴往人家唇边送。她不顾一切地亲吻着他,嘴唇、脸颊,他初时站着不动,后来大概是被她闹得烦了,一手把她按在胸前,让她动弹不得,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好好地教了她一回什么才叫真正的接吻。风铃只觉得浑身热烘烘的,细细的汗珠在这深秋的夜里不停地往外冒,心头像被一支软软的毛笔不停地刷动着,痒得要命,又舒服得要命。一吻结束,她瘫软在他胸口不住地喘气。他说话了,声音里有着激情过后特有的暗哑:“你知道,现代通讯技术很发达。” 她晕乎乎地点头,过了5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发信息给你,在QQ上找你,你不会嫌我烦的,是不是?是不是这个意思?” 淡淡的笑意在他眉眼间跳动,他挑了挑帅气的眉,说:“我以为这些手段你已经运用得滚瓜烂熟了,不是吗?” 风铃顿时眉开眼笑,满脸的泪刚才已经被她“很不小心”蹭在他的西装上了,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主人摸了顺毛的猫:“那是当然。” 再一次被他推开,不过,这次她的心里快活似神仙。轻快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她哼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梁静茹的《勇气》:“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11.上篇-第十一章 天下父母 【世上有两个人,人间有两颗心。两个最亲的人,两颗最好的心。天下父母亲,世上最亲的人。天下父母心,人间最好的心。——杨洪基·天下父母】 憩园坐落在背风向阳的山间平地上,四周古木环抱,环境极为清幽。憩园有着现代都市里罕见的四米高墙,青砖灰瓦,石狮守门。两扇方正的朱漆大门此时正静静地闭合在一起,门柱上的红灯笼被两盏一米多高的长方形中式大灯所取代,高高的门匾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憩园,此二字正出自于憩园第一代主人楚昊然楚老先生之手。楚老先生三年前过世,憩园现在的主人是楚昊然的独生爱女楚若云。憩园内修竹茂林,庭院深深,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来到这里,错坠时空之感油然而生,现代都市的浮华与喧嚣仿佛就在瞬间被完全隔离。 保时捷在一片金黄的落叶间疾驰而过,沿着蜿蜒的盘山水泥路一直开到了憩园大门前。还没等司机老王为她开门,风铃已经自个儿蹦蹦跳跳地从车上下来了。 “王叔,我先进去了。” 话音刚落,姑娘的手已经落在了大门的铁环上。铁环上有指纹分辨器,轻微的一声响,大门便向里滑开,姑娘乐颠颠地就跑进去了。老王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心说二小姐这几年眼瞅着个儿是长高了,可小孩子心性却是一点儿都没变呢。他把车开进后院的地下车库里,那里停着好几辆名车,平日里都是他在保养。这里离市区尚有一段距离,所以这些代步的工具自是必不可少的。 风铃刚跨过门槛,两条健硕的德国牧羊犬就兴奋地叫着,向她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扑倒在地上,伸出又湿又长的舌头欢畅地舔着她的脸。风铃被舔得又笑又叫的:“你们这两个坏家伙,别闹了,走开啦……” 一声短促的口哨声响起,那两条刚才还死缠着她不放的大狗,立刻乖乖地后退两步,就地蹲坐下来。风铃这才从地上笑嘻嘻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耐脏的紫色卫衣和牛仔裤,故意揉了揉两条大狗的脑袋,说:“叫你们欺负我!”然后才向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男子打了个招呼:“阿南,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肤色黝黑的男子憨厚地笑了笑,说:“二小姐好。” 风铃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继续蹦蹦跳跳地向大宅走去。进了大厅,管家严妈正从厨房里出来,一看见她就高兴地说:“二小姐,你回来了!” 风铃跑上去抱住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在她胖墩墩的脸上亲了一口:“严妈,我想死你了!” 严妈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背,打趣道:“二小姐到底是想死严妈我这个老太婆了,还是想死我烧的菜了?” 风铃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哈哈,严妈,你还是那么风趣,我当然是……都想啦!” 严妈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说:“好,一会儿就让你吃个够。现在,赶紧上去跟你妈打个招呼吧,她已经等了你一上午了。” “嗯。” 风铃乖巧地应了一声,顺着楼梯上了三楼。这时候,妈妈应该在……这里!风铃轻轻地拉开观景台的门,果然,楚若云正坐在摇椅上专注地捧着书读哩。她穿着一件黑色打底衫,外罩酒红色针织开衫长款毛衣,一条黑色阔腿裤,脚上是软软的棉拖。楚若云有着一头如云的秀发,她仅用一根簪子将它们松松地绾起,慵懒而不失端庄。她虽已年近五十,却是风姿绰约,秀美依然,看上去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典雅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她手边的榆木茶几上放着一壶花茶和一个透明的玻璃茶杯,茶杯里的茶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风铃悄无声息地走到楚若云身旁,慢慢跪坐下来,伏在她的膝盖上:“妈妈,我回来了。” 楚若云微微一怔之后,立刻温柔地抬起手,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囡囡,告诉妈妈,你在外面过得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风铃差点落泪。中学时代,她不曾住校,哪怕来回麻烦她也宁愿回家来住。和家人在一起吃吃饭,同爸爸撒撒娇,跟妈妈聊聊天,和哥哥姐姐斗斗嘴,是她最大的幸福。上大学了,她不得不住校——学校规定一年级新生必须住宿,哥哥们两年前飘洋过海去留学了,姐姐去年当空姐了,而爸爸向来工作忙,于是,昔日热闹的家似乎一下子便空了下来。虽说妈妈个性恬淡,但这份清净也未免太过寂寞了。强忍着酸涩的泪,她用脸摩挲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楚若云微笑地看着她最小的女儿,当年老爱赖在她怀里的小姑娘也长大了:“囡囡,你看上去气色不错,看来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 风铃骄傲地仰起脖子:“那是当然!” 楚若云刮了刮她的鼻子:“哟,小姑娘,怎么把染坊搬回家了?” “哪有染坊……啊,妈妈,你不能这么拐着弯子骂我的啦,我会生气的啦……”风铃慢半拍地想起了“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这句话,于是便摇着楚若云的手嗲声嗲气地故意撒娇。 楚若云果然被她逗乐了:“你呀你呀,这才装了几分钟啊,这本性怎么就露出来了?” 风铃起身从身后环抱住她说:“在您面前还装什么装?再装就不像了。” 楚若云笑着接受女儿的拥抱,过了一会儿,小丫头又跑到她面前跪坐下来,把脸贴靠在她腿上,恳求她说:“妈妈,你再跟我讲讲你和爸爸的故事吧。” 楚若云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囡囡,你不是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吗?” “可我还想听一遍嘛,好不好,妈——” “好好好,别摇了,我说还不行吗?”楚若云抬手将一绺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目光渐渐迷蒙地落在远处的青山上,“第一次见到你爸爸,是在你外公的公司里。我去给你外公送午餐,却一头撞进了他怀里。他轻轻地将我扶正,然后温和地问我找谁。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风铃听着母亲的描述,脑子里自动演绎着当时的情景,叶时的身影突然间就闪了出来,她咬着嘴唇,微红着脸问:“您对爸爸一见钟情了,是吗?” “是的,他冷静而沉稳……” “还帅得要命!” “是,还帅得要命。他只是那样淡然地看着我,而我,却在刹那间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楚若云幽完自己一默之后,续道,“后来,他经不起我的死缠烂打,就只好娶了我,然后就生了你们这些小萝卜头。” “妈妈!”风铃不依地抗议道:“您说得太简单了,您都没说爸爸是怎么对您动心的呢!” “他呀……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就是在我哭得委委屈屈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吻住我,说:‘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嫁给我吧。’” 风铃想象着叶时跟她说这句话的样子,脸上的红晕登时便四下里扩散开来。楚若云一见她这模样,心下顿时了然:“囡囡,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风铃向来和楚若云是无话不说的,因此也不隐瞒:“是的,妈妈,我想我爱上他了。” “哦,他是个怎么样的男孩子呢?”楚若云微微敛起笑意,认真地望住女儿。 “他和爸爸一样,英俊潇洒、冷静沉稳、坚毅能干,对了,他还是跆拳道高手哦!”风铃一提起叶时就神采飞扬。 楚若云看着女儿一头扎进去的样子,暗自担心:“那他对你呢?” “他对我啊,虽然现在还不是很投入,但是我相信我一定能把他攻下来的!”风铃握了握拳头,似乎很有把握。 但楚若云是谁啊,作为一个相当了解女儿的母亲,她当即就在女儿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确定,她的心情越发沉重:“囡囡……”她想开口劝她,却知道女儿一定听不进去。想当年,她又何曾不是这样?一声叹息,她只能暗自祈祷女儿不会受伤,至少,不会伤得太重。 母女俩正说着话,严妈敲门进来了:“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小小姐们吃饭去吧。” 风铃一下子把那一丝烦恼抛诸脑后,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说:“梦寐以求的严妈的招牌菜啊,我这就来了!” 那一脸可爱的馋猫相顿时让另外两个女人一齐笑了出来。 *** 晚上,一辆黑色宾利驶入憩园,停在了主宅前面。司机拉开门,自车上下来的男子约莫三四十岁,干净的短发,儒雅俊逸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狭长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深邃的目光。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一套裁剪精致的暗灰色手工西装。他长身而立,朝着透出暖黄色灯光的主宅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缓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风铃正眉飞色舞地讲得起劲:“……我们屏住呼吸,听那只蚊子到底飞到谁那里。只听‘啪’的一声,接着就听一个人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蚊子,我都设了这么深的结界了,你还敢闯进来?闯进来就算了,你还敢咬我挂了符咒的那一区,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他妈的无良奸商!什么特效驱蚊贴,什么一喷就灵,统统的狗屁!还我钱来!!!” 男子静静地站在姑娘身后,微笑着听她说话。姑娘手舞足蹈的,手啪的一声拍在男子身上。她飞快地转过身来,随即发出一声欢叫:“爸!”身子直直地就扑到男子张开的怀抱里去了。 男子醇厚如温酒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丫头,又在逗你妈开心呢?” 风铃得意地抬起头,承接着男子宠爱的目光:“唉,谁叫我是妈的开心果呢?哄妈妈开心那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男子拧了拧她的鼻子,说:“那我呢?” 风铃不假思索地松开手,绕到男子背后,帮他脱下风衣,交给早在一旁候着的严妈,接着将他推坐到沙发上,又绕到沙发背后,按住男子的太阳穴,娇声命令道:“闭上眼睛。” 男子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舒服地把头靠在沙发上,享受女儿贴心的服务。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楚若云柔声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男子“嗯”了一声,说:“小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风铃哈了哈腰,故作曲意逢迎状:“您的满意就是我的追求,谢谢您的夸奖,我将竭诚为您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巴掌轻轻地落在她脸上,楚若云低斥道:“傻丫头,胡说什么?” 风铃缩了缩脖子,又吐了吐舌头:“哎呦,好疼啊!” 男子睁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说:“好了,丫头,过来吧,爸爸有话问你。” 风铃乖乖地坐到男子身边:“爸,你想问我什么?” 男子素来精明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却带着说不出的柔软:“开学几个月了,还习惯吧?” 风铃点点头:“嗯,习惯。我们室友都挺好相处的,蔚蓝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是我们四个当中心肠最好、最温柔的一个,也最照顾我。乖乖虽然常跟我斗嘴,可要是有谁说我闲话,第一个帮我出头的却也是她。小柯嘴虽然毒,可我知道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挺喜欢她们的。” “那学习上呢?”男子沉吟了片刻后,又问。 “爸,我的外语可是您和妈妈亲授的,大一那点课程哪难得倒我呀?”对于学习,风铃向来自信。 “那就好。”男子顿了顿,问道,“那零花钱够用吗?” 风铃笑眯眯地说:“够是够,不过,您要是愿意再给我点,我也不会客气啦。”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满怀期望的眼神中掏出一张金卡:“十万,撑得过半年吗?” 风铃眼睛一亮:“当然,当然,爸,我就知道你最懂我的心了。”说完,就在男子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男子禁不住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在这个宝贝女儿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摆不起严父的架子来。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看样子,这辈子他确是欠了她的,注定要对她好一辈子了。 12.上篇-第十二章 想着你 【有时候,总爱一个人傻傻地看着天。我会想,你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想着我。就这样爱着一个人,傻傻地想着你。闭上眼,随时随地仿佛都和你在一起。——林心如·想着你】 风铃刚一拿起手机,她的“好朋友”就热情澎湃地来向她报到了。她只好放下手机,奔卫生间照顾“好朋友”去了。等她把“好朋友”搞定,捂着酸酸涨涨的肚子再次回到床上懒懒地躺下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听那铃声就知道不是叶时打来的。接通手机,她无精打采地跟好友哈拉了几句,就挂了。话说自他们交往以来,叶时还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从来都是她巴巴地贴上去的。有时候,风铃真想试试,看看自己几天不打,叶时会不会“施舍”一个电话给她。她闷闷地看着房顶上那淡绿色的苹果吸顶灯,心头是理不清的烦躁。 把手机举到面前,她开始自言自语:“再五分钟,再过五分钟要是他还不打来,你就打过去。他说了你可以打他电话的,你是他女朋友,你有这个权利。他的冷淡你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他是那北极冰川,你就是那赤道烈阳;他是青蛙王子,你就是那盆温水;他是防御力强的电脑系统,你就是那顶级黑客;他是孙悟空,你就是如来佛,他绝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风铃,你就大胆地打过去吧,没什么可害怕的,大不了就是被泼盆冷水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打吧!” 手指果断按下熟悉的键,柔美的手机音乐响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就通了:“喂?” “叶时,是我啦。”风铃忙挤出娇滴滴的声音,事实上她现在嗓子干得难受。 “我知道。” 手机那头是他微冷的声音,风铃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你……在干嘛?”她本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可到了嘴巴边上却硬是把那句疑似质问的话给咽了回去。好吧,她承认,在叶时面前,她就是这么窝囊。 “有事吗?”他不答反问。 他那边很安静,风铃猜想他应该是回自己公寓了:“没什么,就是……我想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怯懦,当她察觉到这一点时,忍不住无声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嗯。”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低低的,没有什么热度。 风铃闭了闭眼睛,豁出去了:“叶时,你有想我吗?” 手机那头是令人心慌的沉默,风铃等不下去了,她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告诉你哦,我家这边的景色可美了!金色的落叶层层叠叠地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还会沙沙作响,可比地毯好玩多了。这里还有一个很大很清的湖,我老爱缠着我爸去钓鱼。我爸钓鱼的技术可好了,每次都能钓上好几条大鱼哩……” 风铃叽叽咕咕地说了好多话,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好像嘴一停下泪就会稀里哗啦地掉下来似的。手机那头没有人打断她说话,可照例也没有什么回应。 最后,她说:“叶时,才一天不见而已,我已经很想很想你了,希望今天晚上,你辛苦一点,跑我梦里来一趟,好吗?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叶时,我明天就回去了,我能来找你吗?” “我现在在D市。”他总算说话了,可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凉到了骨子里。 “啊?这样啊……”风铃接不下去了,那怎样呢?她想着人家,人家却一点儿都不在意。难道她还能追到D市去不成? “我后天回来。” 一句话而已,一颗冷却的心就这么轻易地被捂热了:“那我后天去找你,好不好?” “先打个电话,我不一定有时间。” “好,我保证不干扰你做事。叶时,我跟你说,我在西田路那边发现一家很好吃的牛排店,改天你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那里吃饭,好不好?” 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风铃对着电话送上一个香吻:“好了,阿时哥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要记得想我哦。” 对方很快地收了线,风铃仍然对着手机,傻傻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样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于她而言,虽然新奇,却也并不好受。她有些赌气地想,以后若是他也像她爱他这般爱她了,她一定也要让他尝尝这种磨人的滋味。等着瞧吧,叶时! *** “美女,今天不在状态嘛,思春啦?”男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仰头喝了一口水。 风铃没好气地挪了挪屁股:“关你什么事?” 男子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又朝她靠了靠:“我关心你成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说说?” 风铃瞥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一副粗鲁样儿,偏爱装细腻,她扑哧一声笑开了:“得了,一边儿呆着去吧,我要找人谈心,凑上来的人多的是,轮得到你吗?” 男子把脸一沉:“风铃儿,别把人好心都踩在脚底下。小爷我是对你有点儿意思,不过也就那么一点儿。把我惹急了,我还真跟你没完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风铃双眼望天,不为所动:“何映群,姑娘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别赶着来当炮灰了。” 何映群冷笑一声:“对你有意思的,你不要,对你没兴趣的,你上赶着,拿热脸去贴人家那什么的,你说你犯不犯贱哪?” 被人直露露地戳到痛处,风铃火了。她握起拳头拼命地往他身上捶:“我犯贱又怎么了?我又不对你犯贱!你多管什么闲事儿啊?你吃饱了撑着是不是?讨厌!讨厌!讨厌……” 何映群一边用手挡着,一边继续恶劣地撩拨她:“恼羞成怒了不是?再美的女人耍起横来也就是个泼妇,泼妇!” 风铃喘着气停了下来,她怒瞪着他,突然站起来狠狠地踹了他一下,气鼓鼓地走开了。 何映群摸着被踹疼的膝盖,竟然笑了:“小野猫,小爷我还真是喜欢你这类型的。” 风铃回到更衣室,把正在里面换衣服的学姐们吓了一大跳:“小铃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风铃脸色难看地踢了一下凳子:“还不是何映群那混蛋,他就是只多管闲事的狗!臭狗!死狗!烂狗!” 学姐们纷纷围过来劝慰她:“小铃儿,犯不着为他生气,他那人就那样儿,把他当浮云就好了。” “是啊,小铃儿,别理他最凶了。” “小铃儿,我看你是引起他的兴趣了。他啊,对瞧不上眼的,连理都懒得理。他这么招惹你,估计是看上你了。” “我才不要他看上,他爱看上谁看上谁去,离我远一点!”风铃忿忿地换好衣服,又把那堆衣服当成何映群,用力地拍了一巴掌,这才觉得稍微解气些。 “诶,小铃儿,这何映群身后可也追了一帮子的女生的,没办法,有人就喜欢他这种看上去帅帅又坏坏的男生呢。” 风铃鼓了三下掌:“那感情好,我祝他被这些女生缠死、烦死!” 从更衣室出来,风铃心烦意乱地往寝室方向走。下午她发信息给叶时,说她回来了,想见见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他的回复。打他手机,却偏又关机。本来兴冲冲的她登时就蔫儿了。何映群这一撩拨,正好撞在她枪口上,这才引出了她的漫天大火。 她突然停下脚步,咬咬牙再一次拿出了手机,她就不信打不通!手机响了几声,竟然接通了:“喂?” 风铃心酸得想哭:“叶时,你在哪儿?” “我刚回来。”手机里的环境很是嘈杂,他似乎是在机场。 风铃吸了吸鼻子:“我想见你,可以吗?” 叶时沉默了一下,说:“晚上吧。” 风铃难得在他面前任性:“我现在就想见你!” 叶时似乎听出了什么,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答应:“那你来我公司吧。不过,我要开会,你一时半会儿可能等不到我。” 风铃急切地说:“没关系,我可以一边帮忙一边等你的,好不好?” 叶时抛给她一句“随你”便挂断了电话,风铃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刚炸过的鸡腿,油里翻腾之后捞起来就成了酥酥的脆。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她好开心啊! 正如叶时所说,他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和几个主管关上门开起了长长的会议。直到公司的其他人都走光了,几个男人才从会议室里一身烟味地走了出来,叶时走在最后。风铃从空荡荡的格子间里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她。他穿着一套商务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了饱满的额头,那是她不常见到的属于都市菁英的他的另一面。 几个男人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各自离开了,费青杨临走之前,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风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思之念之的男子身上。她朝他迎了上去,然后,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叶时!” 13.上篇-第十三章 幸福来敲门 【每当幸福来敲门,总不自觉地认真。等最炙热的拥抱,像阳光把我围绕。——戴娆·幸福来敲门】 叶时并没有推开她,而是任她把凉凉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脖子上。她紧紧地抱住他,说:“叶时,抱我!拜托你!” 叶时伸手抱住了她:“怎么,等急了?” 风铃亲了亲他的脖子,感觉他轻轻地抖了一下,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叶时,原来你也怕痒,呵呵……” “也?”叶时扬起眉毛,朝她腰间摸了一把,她不依地扭动着,他不觉好笑,“你怕痒的程度比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风铃瘪了瘪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抬起头,明眸中映现出他愉悦的笑容,她的心中掠过一丝近乎痛楚的快乐。按下他的头,她冲动地吻了上去。两人的唇刚刚接触,她的脑袋就被一双大掌给定住了。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这该是男人做的事,记住了。” 随后,他的唇带着丝丝凉意吮住了她的。他辗转地吻着她,在她张口呼吸的时候,把舌头滑入其中,纠缠住了她的。他时而重重地吸,时而轻轻地触弄,时而火热地翻搅,时而慢条斯理地勾引,把风铃吻得浑然忘记了身在何处,只能凭着一股子热情随他翩然起舞,由着他把她吻到浑身瘫软,心头滚烫,柔若无骨地贴靠在他怀里为止。 “满意了吗?” 他慵懒而沙哑的嗓音挑逗得她的心头愈发麻痒。她呻吟了一声,无力地开口道:“满意,太满意了……唔,我都快没气了……” 叶时轻笑了一声:“既然你满意了,那就劳烦你带我去吃好吃的牛排吧。” 风铃缓了缓气,有些惊奇地注视着他,问:“叶时,你……你今天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儿了吗?” 叶时敲了敲她的额头:“原来它还在啊。”他今天确实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风铃朝他做了个小猪的鬼脸,说:“我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风铃啊,这点小事儿我随便一看就看出来了!” “随便一看?”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眼底藏着莫名的意味,“你随便一看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嗯?” 风铃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阿时哥哥,您的心思小的怎敢随便乱猜?那不是您让我猜着我才能猜着的吗?” 叶时哼了一声,揽着她的腰向外走去:“肚子饿了,还不快带路?” 风铃从他怀里钻出来,快走几步,拉开大门:“少爷,小的这就给您带路,这边请。” 叶时经过她时,瞥了她一眼,顺手将她带了出来,锁上门:“玩够了没?” 风铃抓住他的手,偎近他:“玩够了,玩够了。阿时哥哥,你今天好帅啊,帅得我好想……嘿嘿、嘿嘿……” 叶时揉了揉她的发,笑如春风:“你心里想的,等吃完饭就能变成现实。” “你要献身给我?”风铃惊诧得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任她再怎么装得大方,姑娘家家的说起这种事也总难免羞涩。 “只要你愿意。”叶时什么级别的,一眼就看穿了风铃的心思,一句话把她堵得满脸通红,他却心情愉快地走向了他的车。 风铃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硬是打肿了脸充胖子,磕磕绊绊地说:“那也没……没什么……不、不可以……” 叶时淡笑着深瞅她,她不依地扑进他的怀里:“叶时!” 叶时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随后把她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自己则绕过去坐到了驾驶座上。风铃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只要叶时愿意,他就能成为天底下最温柔的情人。这一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又酸又甜的幸福。她默默地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心说,叶时,你可知道,追你早已不再只是一个挑战和游戏,我是真真实实地对你动了心。只要你愿意对我释出一点真情,我定将全然付出,绝不畏惧。叶时,你知道吗? *** 烛光、美酒、鲜嫩的牛排,还有赏心悦目的俊帅男友。 风铃盯着摆放整齐的光洁锃亮的刀叉看了半天,毅然决然地把目光移开,瞄准对面的男子,然后用最甜美的声音说:“阿时哥哥,你帮我切牛排好不好?” 叶时哂然一笑——这小丫头得寸进尺啊。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又有何不可呢?他慢条斯理地瞟了她一眼,又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整齐地切成小块,然后在她惴惴不安的注视下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再把她的那份摆到了自己这边:“小姐,请慢用。” 她顿时两眼放光:“阿时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包厢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叶时也不拒绝:“你说呢?” 风铃闻言,立刻兴奋地跑到他跟前,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就闪身准备大快朵颐去了。叶时啼笑皆非,这小丫头未免也太纯情了吧?别看她外表长得一副妖媚的样子,骨子里倒还真是单纯得紧呢。他当即伸手一拉,她软绵绵地跌坐在他腿上,双手反射性地抱住他,漂亮的丹凤眼里藏着无言的娇羞:“阿时哥哥?” 他缓缓地托起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乱得毫无章法。他满是挑逗地含住她的樱唇,她“嗯”的一声,浑身剧颤。他慢慢地研磨着她的唇,把她完完全全地磨成了一滩水。她无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任他放肆地进犯。他分开她的双唇,用舌尖刷过她的上下颚,她忍不住性感地呻吟一声。他一口吃下她的呻吟,用舌头填满了她香甜的檀口,热切地吸吮着,贪婪地索求着。她燥热难耐地在他腿上扭动着散发着少女幽香的身体,在他逐渐支起的帐篷上拼命地煽风点火。他心头一热,用手覆住了她的柔软。她发出小猫般的呜咽,浑身热得他竟也开始有些把持不住了。他蓦然放开她,她剧烈地喘着气,双眼迷蒙而渴望地对住他。他微微甩了甩头,把手从她胸前移开:“怎么,你还真想把我给吃了?” 风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咳咳……把你给吃了?” 叶时看着她尚未回过神来的娇憨模样,眉眼间不禁又染上了春风般的笑意。她痴痴地看着他,看得他的目光深沉起来:“风铃,别再这样看着我,我是个男人。” 红晕从柔嫩的脸蛋蔓延至她纤细玉润的脖子,她垂下头,身子却愈发贴近他:“我……叶时……如果……如果你想……我,我愿意……” 叶时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里仍然闪着激情的火花,可嘴里说的却是:“我饿了。”顿了顿,“肚子叫了半天了,我想,要是我再不理它,它就该折腾我了。” 风铃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指控道:“那你还勾引我?” “小妞儿,”叶时勾起她尖尖的小下巴,“不是你先勾引的我吗?方才说要亲我一下的是谁啊?” 风铃不依地耍赖:“有吗?有吗?你听错了,明明是你拉的我!” 叶时不想再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放她起身,又轻推了她一下:“坐下吃饭。” 风铃嘻嘻一笑,回到了座位上。她端起盘子走到叶时身边:“我要和你一起坐。” 叶时今晚似乎特别好说话,他站起来,让她坐在内侧:“依你。” 风铃眼珠子一转:“阿时哥哥,我手酸。” 叶时头也不抬,叉起一块已经有些凉掉的牛排送进嘴里:“适可而止。” 风铃讪讪地拿起餐具,这才不敢再闹他了。 *** 晚餐过后,风铃缠着叶时到附近的公园散步。走到一个僻静处,忽然窜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人还在左侧脸上纹了一条细细的龙。 “兄弟,不用我说了吧,乖乖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吧。”为首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示意其他的人将他们俩围了起来。 风铃仗着叶时在身边,冲着那几个人凶巴巴地叫道:“我劝你们赶快走哦,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人一听,哈哈大笑:“美人儿,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辣椒’啊,怎么样?留下陪爷儿几个玩玩吧。” 风铃狠狠地呸道:“做你个大头梦,流氓!” 几个人脸色一变:“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看着他们饿狼似的扑过来,风铃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叶时的衣袖:“叶时……” 抬头一看,就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地看着她:“现在知道害怕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人眨眼间就扑到了近前。风铃尖叫一声,闭眼躲到了叶时身后。就听“嘭嘭”几声,她的身子被带着转了几圈,四周便又恢复了安静。她悄悄地睁开眼,就见几个混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哼哼着。叶时嘴角带笑,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蹲了下来:“青龙帮的?” 为首那人缩了缩身子,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谷涛还好吧?” 叶时笑得温和可亲,几个混混却睁大了眼:“你认识我们老大?”他们也就是听说过他们老大的名,本尊都还没见过,只知道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这人居然认识他? 风铃看着叶时微笑的样子,心头突然滑过一丝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一闪而逝,风铃努力想把它抓回来,却怎么也抓不住。 “如果你们见得到他的话,就说我叶时问候他,改天请他吃饭。” 他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来,却把几个混混弄得胆战心惊:“你真认识我们老大?” 叶时潇洒地拉过风铃的手,扬长而去。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半晌说不出话来。 14.上篇-第十四章 三角习题 【爱情像是三角习题,暧昧复杂的关系,让人无法预测到结局。一加一又等于几,答案在于你。心的沉迷没有道理,我无法用语言来代替,说不清为什么是你。——言亭·三角习题】 “……冲过大风雪,他们坐在雪橇上,奔驰过田野,欢笑又歌唱。铃声响叮当,你的精神多欢畅,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嘿!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圣诞节前夕,校广播站播放着熟悉的歌曲,整个大学校园里弥漫着轻松的节日气氛。虽然,这并非中国的传统佳节,但对于喜欢热闹、钟爱浪漫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舶来的节日同样重要。 伴着轻快的乐曲声推门而入的是黎雨珊,她一进门就开始咋呼:“姐妹们,快来看看我有什么变化!” 寝室里,蔚蓝正在看书,风铃玩电脑玩得不亦乐乎,而郑柯怡则蒙头大睡。听到黎雨珊的叫声,蔚蓝抬起头来看了看,风铃瞥了她一眼,郑柯怡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黎雨珊一见,差点气爆:“喂喂喂,你们给点反应好不好?” 风铃伸了个懒腰,把游戏暂停,然后懒洋洋地走到黎雨珊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嗯……原来……也没什么变化嘛。” 黎雨珊狠狠地把头伸到她面前:“你看,你看,这叫没什么变化?” 风铃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呀,怎么成卷毛狗了?” “娇娇,你!”黎雨珊差点气疯,“走开!这是人家花了整整八个小时做的新发型,不要乱摸!” 风铃闷笑一声:“好好好,美女,我走开。不过,你这发型,是跟你妈一起做的吧?” 黎雨珊惊问:“你怎么知道?” 风铃围着她转了一圈,说:“这造型师啊,肯定把你和你妈搞错了。” “……什么意思?”即使明知道她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黎雨珊却还是憋不住好奇,一脚踩进了她挖的坑。 “成熟啊,姐姐,现在我们四个中间最具有成熟女性魅力的就是你啊!”风铃挺挺身子,曲起手臂,“来,挽上,咱们走个红地毯试试。” “啪!”不知死活的人被重重地打了一下,“娇娇,你太过分了!”黎雨珊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风铃这下可有点慌了:“哎,乖乖,你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吧?我跟你闹着玩的!” “谁跟你闹着玩?人家兴冲冲地跑来给你们看,满心巴望着你们美美地夸上几句。没想到,你不说点好听的也就算了,还……还这样说人家……”小美人儿说到伤心处,不禁滴下了几滴热泪。 风铃赶紧上前亡羊补牢:“哎呦,乖乖,我这不是红果果地嫉妒你吗?这你都没听出来啊?” 黎雨珊哼了一下,扭过身子不理她。 蔚蓝走了过来:“雨珊,这发型挺适合你的……” “没错没错,清新娇媚,青春无敌,”风铃狗腿地接话,“妞儿啊,你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是不是百分之一百啊?是不是有男生因为你而撞到电线杆子啊?” “你以为拍广告啊?”黎雨珊白了她一眼,算是原谅她了。 风铃闪动着小酒窝,笑得眼睛拉成了一条美丽的弧线:“乖乖,不生我气了吧?” 黎雨珊冲她笑了笑:“要我不生气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风铃头皮发麻:“什么事儿?” “你也去换个造型。” “没问题……” “就给我做头发的那个造型师。” “不要吧?”这下,轮到风铃成苦瓜脸了,她不要变成中年大妈。 “不去也行,下次别想让我帮你签到。” 连杀手锏都使出来了,风铃只得乖乖答应:“……好吧。” *** 没想到这造型师竟然是个阴柔的帅哥,此时,他正一脸兴奋地托着风铃的脸蛋仔细地端详。风铃看了看坐在旁边等着看好戏的黎雨珊——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人家帅哥造型师,奈何人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以至于没能及时接收到她发出的电磁波。心有不甘的某人转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风铃无辜地扁了扁嘴——关她什么事,她又没想来!若不是她磨刀霍霍,她能坐在这里等着“挨宰”吗?切! 帅哥终于觉得占够她的便宜了,放下手,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好,我们开始吧。” 风铃有点胆战心惊地问道:“你想把我怎么样?” 帅哥笑得柔美:“给你剪个披肩短发,再弄个蓬松的微卷怎么样?这样,你的脸看上去会更妩媚、更迷人。” 风铃听到“妩媚”二字就忍不住看了看黎雨珊,她能不能不要做得跟乖乖一样“妩媚”啊?黎雨珊一看她这眼光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等风铃拒绝,她就抢着答应下来:“好好好,这样很好,我同学就喜欢‘妩媚’的,你就快点下手吧。” 风铃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小妞要不要这么报复她啊?她不过就是实话实说了一下而已,犯得着这么整她吗?算了,由他去吧,早死早超生:“……行了,来吧。” 从某造型工作室出来的风铃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意气奋发地说:“果然美女就是美女。” 旁边的黎雨珊恨得牙痒痒:“臭美!”为什么同一个造型师做的发型,她的就这么“成熟”,而风铃的却是清纯又妩媚呢?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乖乖,我都任你摆布了,你还不满意吗?”风铃连忙将她的得瑟收起来,她可不想再遭人羡慕嫉妒恨了,她还想留着这美美的发型给叶时看呢。 “要不……”某人果然还在打她头发的主意。 她立马打断:“乖乖,你有没有闻到臭豆腐的香味?” “啊?有吗?”某人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臭豆腐啊,她的最爱之一,在哪里? 话题被成功转移,风铃暗自松了一口气:“我看到了,就在那儿,走!” 风铃拔腿就走,生怕某人一个忍不住又把她推回去重新做一个发型。黎雨珊在后面使劲追赶:“等等我啊,你不是不喜欢吃的吗?跑那么快干嘛?” “我给你买去,你慢点没关系。”风铃卯足了劲儿讨好她。乖乖平时挺好说话,但要是拧起来,谁都受不了。 “风铃儿。” 谁在叫她?风铃转头一看,何映群?他怎么在这里? “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跟踪你。”男子穿着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罩一件淡金色短款夹克衫,一条蓝灰色牛仔裤,嘴角叼着一根烟,玩世不恭地对她笑着,“我家就在这附近,我下来买包烟而已。” 后面赶上来的黎雨珊眼睛一亮:“娇娇,这位是?” “何映群,跆拳道社的师兄。”风铃简单地向黎雨珊介绍了一下何映群。 黎雨珊笑得温婉:“你好,我是风铃的室友黎雨珊。” 何映群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好。”随后又把目光转向风铃,“明天晚上有空吗?” “平安夜,你觉得我会有空吗?”风铃反问。 “谁知道呢?”何映群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据我所知,有些人平安夜很忙,有些人想忙也忙不起来。” 风铃不想弄懂他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她拉了拉黎雨珊:“我们走吧。” 黎雨珊回头看了看,那个男子还在原处站着。她侧过脸好奇地问道:“他在追你?” “没有。”风铃断然否认,她才不要他追。 “别骗我了,看他那样子,明明对你很有意思。”黎雨珊在一个转角停住了脚步,“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风铃皱眉:“我不喜欢他,他大概是觉得挺新奇的,所以才想追着我玩吧。” 黎雨珊唉声叹气的:“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爷,你就砸一个帅哥给我吧,她不要,我要,你砸我啊,砸我啊!” 风铃把包砸在她头上:“花痴!”砸完就跑。 黎雨珊揉着被砸疼的头,奋起直追:“破铃铛,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把你砸个稀巴烂,站住!喂,你还没帮我买臭豆腐呢……” *** 寝室里,郑柯怡指着电脑对风铃说:“你家男人又上论坛头条了。” 风铃凑过去一看,标题是:金融系第一才子牵手中文系第一美女?帖子先贴了一张照片,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因为距离较远,所以显得比较模糊。然后发帖人在后面补充说,在校外某处看到金融系第一才子叶时和中文系第一美女何映菡在一起,两人喁喁私语,态度极为暧昧。这个帖子甚是火爆,后面跟帖的已经破千。风铃看了几个回帖,帖子大多臆测叶时有了新欢,很快就会把她这个旧爱给一脚蹬了。只有少数几个是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的,郑柯怡就是其中一个,只可惜她的回帖很快就被淹没在茫茫回帖中。 风铃爬到上铺躺了下来,一声不吭。郑柯怡、蔚蓝和黎雨珊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郑柯怡开口问道:“娇娇,你和叶时……你们?” 风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把我扑倒吗?” “娇娇……”黎雨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郑柯怡反应激烈:“何必?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你就非他不可吗?你有骨气一点行不行?” 蔚蓝也劝道:“娇娇,勉强得来的东西终有一天会失去。如果他不爱你,你还是趁早抽身的好。” 风铃喃喃地说:“抽身?我还抽得了身吗?”她拉起被子蒙上头,“你们都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当夜,一室寂然。 15.上篇-第十五章 情花有毒 【明知道情花有毒,我却不由自主爱上你的酷。分明想你是无限期的投入,却喜欢把你安置在我心最深处。明知道情人很酷,我却无法分辨迷恋你的最初。分明想你是无法遇见的支出,却喜欢将我的心、我的情,一起放逐。——风中采莲·情花有毒】 今年的平安夜没有下雪。 风铃站在叶时所在公寓楼的楼道窗前,静静地看着这泛着沉沉寒气的夜。远处的灯火如明亮的星星,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色之链。自远处延伸过来的大桥上,车子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光洁的窗子前,女孩的影子和银链,和大桥,和车子交错在一起,显得纷乱而寂寥。女孩戴着一顶温暖的黑色毛线帽,两条可爱的毛线球垂落在她的颈边。她穿着一件粉红色超短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豆绿色长款毛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黄色腰带,下面穿了一条蓝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雪地靴。她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悲凉而失落。她,等了几个小时了?一个?两个?还是五个? 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手指深深地陷在斜背的小挎包中,冷得像两块冰。她不想动弹,怕动了就会立刻失去坚持下去的勇气。她直直地站着,傻傻地等着,等着那个人,就只为了送上一句祝福,还有一份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窗前映出了那人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皮衣,笔挺的西装裤,像一个高贵雍容的猎人,从从容容地向她走来。他明明看见她了,却毫不停步地自她身旁走过。她没有动,盯着窗子里的他刷卡开门。门关上了,她仍然呆呆地站着那里,看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着这里,只知道,自己的腿一步都无法挪动。 门,开了。男子不耐烦的低语直透她的耳膜:“难道还要我请你吗?” 她缓缓地转过身,身子不听使唤地抖了抖。她用手扶住了墙壁:“能……扶我一把吗?” 安静。然后,他挟带着冷冷的空气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她。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憋了一晚上的泪终于忍不住飞泻而出:“叶时,叶时……” 男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走进门,旋脚一踢,门便乖乖地合上了。他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起身走开。风铃一把拉住了他:“叶时,别走!求你!” 他拨开她的手:“只是去倒杯水。” 她不放,拼命地抱住他的腰身:“不,我不让你走,倒水也不让!” 叶时静默了一会儿,蹲下身来,对住她的眼睛。她急急地避开,一串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放手。” 风铃不肯,仍是拽着他的衣服。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好一会儿,风铃才在他的迫视中松开了手。她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收在沙发上,双臂畏冷似的紧紧地环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今晚的她有着平常少见的柔弱和寡言,叶时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喝。” 水冒着腾腾的热气,风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了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叶时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问道:“找我有事?” 她停下喝水的动作,抬起水亮的眸子:“今夜是平安夜。” 他没有说话,可眼睛里分明写着:“那又怎样?” “我知道你并没有答应陪我,那天在电话里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说:“我没空,你自己安排吧。” “可是,我依然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平安夜里,把祝福送给你。”她含着泪试图微笑,“叶时,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他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从小挎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叶时垂眸,接过:“谢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热开水还是有效果的,随着身子的回暖,活力也渐渐重回她的眼眸,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他拆开包装,打开盖子,看见了一只男士名表。那牌子如果是真的,那所费绝对不菲。 “戴上试试,好吗?”她软软地央求他。 他解下腕上的旧表,戴上新表:“你觉得?” 黑色的眼睛里呈现出一团温柔的火焰,她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笑窝:“当然好看,我觉得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认为呢?” 叶时看了两眼,并没有摘下来。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皮夹,从那里面抽出了一张卡:“给你的。” 风铃怔了怔,叶时给她钱?不,严格地说,是给她卡。她该觉得受辱吗?她认真地思考了五秒,然后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阿时哥哥,你真好!这是你给我的圣诞节礼物吗?” “你说是就是。”叶时站起身来,“不早了,回去吧。” 他的衣服被人扯住了,低下头,某人晕红着脸,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仰视他:“我……我可以留下来吗?” 叶时眯起眼睛:“你想好了?” 风铃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好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倔强地回视。他忽然把她托高,放肆地吻上了她的嫩唇。他吻得很用力,她的唇隐隐发痛。她想推开他,一伸手却反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叶时,我想跟你在一起。”趁他松开她的唇,她悄悄地贴着他的耳畔说,热气蔓延至整个身体。 他将她拉开寸许,双目与她相对:“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风铃咬了咬唇,她当然记得,他在这个时候提起,无非是想让她明白,在他们的关系中,他仍然是主导,他仍然可以选择随时结束,即使他和她有了进一步的关系,也并不代表什么。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 “是的,我记得。”她吐字清楚,表情坚决,“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叶时,我心甘情愿。” “好,记住你的心甘情愿。”他说完便把她抱进了他的卧室。 身上的束缚被一层层地剥去,她纯洁无暇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他呼吸粗重,贴着她的脸,亲吻她敏感的耳垂。她痒得浑身直哆嗦,一种异样的感觉充斥了所有感官。方才还觉得舒适的温度,现在已如火烤一般。 “叶时……我热,把……空调关了好不好?”她像一条缺水的鱼,拼命地呼吸,哀求他拯救她于水火。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遥控器,如她所愿,关了空调。他裸着胸膛,半压着她,语气不稳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嫩白的胸脯上下起伏,两人紧贴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勃发的欲望,他明明想要她的,不是吗?那还犹豫什么?她猛地抬起上身,不顾羞耻地抱住他:“我要!” 他闭了闭眼睛,不再顾忌,把滚烫的吻洒落在她柔嫩的肌肤上。他亲她细嫩的脖子,她情难自己地呻吟着,双手胡乱地摸着他的背。他竟然被她这生涩得要命的碰触弄得差点破功。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双手高举过她的头顶,单手按住,然后垂下头含住了她娇羞的花蕊。她嘤咛一声,不自觉地在他身下扭动起来。他重重地压住她,饱受折磨地继续他的挑弄。 凭他的经验,这丫头百分之百是第一次。要不把前戏做到位,一会儿可有她受的。偏偏他难得温柔一次,她居然还不领情,双腿来回地蹭着他,叫他忍得满头大汗之余禁不住狠狠地折磨起她来。他用唇和手探索她身上所有的敏感点,然后逐一眷顾,或重或轻地揉捏着,刺激得她小声地哭了出来,难受地在他身下不断地求着他。他双目赤红,将她的两条细腿挂在腰间,提枪就准备上马。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她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小挎包里响着,他拼尽全力停了下来,他离她很近很近,他的前半部分甚至已经尝到了她的花蜜。他忍得额头青筋暴突,汗水一滴滴地往下淌。她不安分地挣扎着,她已经被他挑逗得神智不清,只想着快点解脱。她热情的迎合让他的冲动愈发难以抑制。他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动,在帮自己艰难地找回自制力的同时,还得轻声地哄着她,安抚她,这活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他这是……何苦呢何苦? 手机铃声在响了许多遍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慢慢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睡着了,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她睡得很沉,美丽的凤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他知道她为何而忧,也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做,可是,他的心意却始终没有改变。 为她盖上被子,他从床边拿起睡袍披上,走到客厅,打开她的包,拿出了她的手机。手机上显示有7个未接来电,他点开一看,是她室友打来的。对于她的室友,他并不陌生,小丫头常常在他面前提到她们。他当即回了一个短信,然后合上手机,放进她的包里。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走到窗前,他凝望着深浓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漂亮的烟圈袅袅上升,终至不见。 16.上篇-第十六章 爱情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莫文蔚·爱情】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风铃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上面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激情印子,有蝴蝶形的,也有椭圆指印状的。这些都是叶时在她身上留下的。她记得当时叶时紧紧地抱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是,后来呢?后来的事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等她再有记忆的时候,就是今天的事儿了。 刚刚,她在叶时床上醒来,发现身上穿的是自己的内裤和他的一件T恤。她脸红耳热地想,那应该是他帮她穿上的吧。他已经起床了,卫生间里隐约传来他盥洗的声音。她用脸蹭了蹭他的被子,上面沾染着他的气息。她的身体有点酸酸的,可两腿之间并没有经历过初次的疼痛感。他,好像并没有做到底呢,这是为什么? 当他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沐浴后的清爽出来的时候,她还赖在他的被窝里胡思乱想。他并没有看她,径自走到衣柜前,移开柜门,把浴袍随手一脱,露出了精壮的背——那上面还有几道粉红色的抓痕。她的脸越发的红,掀开被子,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娇声娇气地喊他:“叶时……” 他拉开她的手,取过一件黑色衬衣穿上,又套上西装裤。她眼疾手快地帮他挑了一条领带:“这条好不好?” 他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她开心地帮他系上。当他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却显得有些衣衫不整。他皱了皱眉,问道:“你不冷吗?” 她的眼里明显地闪着惊喜的光,却偏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搓着手臂说:“冷,早上还真的挺冷的。” 他没好气地说:“那还不快点把衣服穿起来?”说完,就甩甩衣袖,拉开房门走了。 她呵呵傻乐了一下,乖乖地跑去穿衣服了。衣服穿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先刷个牙,洗个澡。她走到卫生间,看见那儿整齐地摆放着他的牙刷、牙杯、毛巾等,旁边还放着一套一次性盥洗用品,看来是给她准备的。这会儿,她心情愉快地刷完了牙齿,就把自己脱得光光的,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思前想后都没想明白昨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她晃了晃脑袋,不想了。跳进按摩浴缸,在里面美美地享受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叶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说:“走吧。” 风铃眨巴了一下眼睛,问:“我们……不吃早餐吗?” 叶时走到玄关,边穿鞋边说:“去外面吃。” 风铃大声应道:“好。”然后像只小宠物犬似的跑到他身边,巴着他的手臂就不肯放了。 两人在外面吃过早饭,叶时把风铃送回学校就到公司上班去了。下车前,风铃挂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厚着脸皮索要道别吻:“阿时哥哥,亲一个再走嘛。”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之后,温热的唇敷衍地擦过她嘟起的小嘴。她睁开眼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大胆地亲了上去。这次,四片唇胶着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之后,风铃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就打开车门跑远了。 叶时看着她窈窕优美的身影轻快地走进校门,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微微地紧了紧。她说:“我爱你,还有,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叶时。”她那么直接地把感情剖白在他面前,坦坦荡荡,无遮无掩,与他之前交往过的女孩子完全不同。他不必费任何心思便能掌控她的一切,不用费神去想她会对他使哪些手段。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爱着他,全心全意地依恋着他。他知道,她对他的追逐是真的用了心,倾了情的,这样的感情,他真能毫不在意吗? 风铃回到寝室,见那三个人还在睡,就悄悄地溜到自己床上,打算再回个回笼觉。不想,头刚沾到枕头,一个声音就幽幽地响了起来:“你们刚刚见着一只老鼠没有?” “当然,一只好大的老鼠呢!”二号声音配合得十分默契。 “看到‘她’上哪儿了吗?”一号声音又问。 二号声音故意迟疑了一会儿才接道:“好像,似乎,可能是……钻到你旁边那个床铺里去了吧。滋溜一下,可快了,我都没怎么看清。” 一号声音阴森森地说:“那我们就去抓抓看,抓着可有‘她’好看的!” 风铃拍拍额头,翻了翻眼皮,赶紧坐起来讨饶:“姐妹们,姐妹们,别这样行不行?那面目可憎的‘老鼠’已经被我剿灭成‘老实’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不?” 一号声音嘿嘿冷笑了两声,直笑得风铃头皮发麻,她才说:“怎么?风流快活好了,知道要回来了?” 二号声音有些狐疑:“阿柯,这话听起来像是老婆对贼汉子说的哦。” 一号声音默了一下:“乖乖,别捣乱。” 二号声音真乖乖地不说了。一号声音续:“老实招来,你昨儿个晚上在哪儿过的夜?” 风铃作娇羞状:“讨厌啦,你们明知故问好不好?” 一号声音立时怒了:“风铃啊风铃,你真是丢尽了我们女性同胞的脸啊,你怎么就这么……这么……那个呢?啊?你非把自己弄得这么天怒人怨不可吗?” 二号声音弱弱地提醒:“那个,那个‘天怒人怨’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你闭嘴!”一号声音气得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才说,“这不是重点好吗?乖乖,重点是……” “重点是我太不争气,还真就没他不行。”风铃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句,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 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号声音柔柔地接了下去:“可是,你身不由己,是不是?娇娇,我们想知道叶时对你到底怎么样?他的心思你清楚吗?” 风铃摇摇头,乌黑的发丝在枕上披散开来:“我……不确定。” “那你问他论坛上传的那事儿了吗?” 再摇头:“我……我不想问。” “不想还是不敢?”一号声音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的谎言,“你是怕他借此跟你分手吧?” 风铃有些受不了地轻喊:“阿柯,你……你别再说了。” 是的,她就是这么懦弱!她以为自己不听,不看,不想,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她只是想要守住一份自己在意的感情,她只是……不想放弃,这样也不行吗?她不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只能不停地揣测:他的心里可有她的名字。她其实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勇敢,可她不得不假装如此。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辗转反复。可是,爱情如果不磨人,又怎叫爱情? *** 那日之后,他们又好些天没有见面。叶时很忙,每次她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总是三两句就把她给打发了。她说给他送早餐,他说不用,他的助理会帮他准备好;她说她带晚餐过去看他,他说他要开会,要加班,他们的晚餐会有人送上门;她说她去他公司帮忙,他说不需要,公司人手够了,叫她不要去添乱;她说她想他,想见见他,他说改天等他有空,他再抽空陪她……他说,他希望她做个懂事儿的女孩,而她,只能如他所愿。 从食堂出来,风铃闷闷不乐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两个女生和她擦肩而过,她听到她们说:“……什么?这就是那女的?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是不怎么样,可是人家有手段啊,这不是才刚上大学没几天吗?就成叶时女朋友了,可惜啊可惜,到底不及人家中文系系花啊……” 一辆自行车停在她前面,车主故意大声说道:“吃不到葡萄,才会说葡萄酸。风铃儿,你说是不是?” 风铃听那两个女生回头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多管闲事!”就气呼呼地走开了。 她对那人笑了笑,说:“何映群,你这次又是碰巧遇上我?” 何映群拍拍后座,示意她坐上去:“当然不是,走,跟我去个地方。” 风铃也不忸怩,坐在他后面,轻扶住他的腰,问道:“去哪儿?” 他一踏脚板,车子便飞快地向前骑去,猎猎寒风送来了他模糊的声音:“去了不就知道了?” 因为他的车速太快,风铃不得不一手压住头发,一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服:“喂,骑慢点儿,我都快成女鬼了。” 何映群哈哈笑着,反而越骑越快了。风铃使劲地在他腰侧拧了一把,不料,手刚一松,车子便蛇行了起来,把风铃吓得赶紧扯住他的衣服,就听他笑得愈加得意。风铃忍不住故意摇了摇,何映群一个把不稳,两人差点连人带车摔出去。他连忙把稳车龙头,然后回过头恶狠狠地凶她:“你给我安分点!” 风铃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背,大声回道:“你给我开稳点!” 这次回答她的是一个急刹车,她十分狼狈地一头撞在他背上,挺翘的鼻子差点被撞扁。她摸着鼻子,跳下自行车,一脚踢过去:“何映群,你有病啊?干吗突然停下来?” 何映群灵活地一闪,把车子靠在一边,说:“到了,美女。” 风铃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跑到跆拳道社来了。她奇怪地问道:“现在又不是社团活动时间,你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何映群抓了把头皮,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怕我吃了你啊?” 风铃干笑一声:“我相信你还不至于这么无耻。那你到底带我来干吗啦?” “走!”何映群懒得解释,拉起她的手就要往里走。 风铃甩了甩,没甩开,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走就走,不要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何映群痛得一缩手,这小妮子下手还真狠!他两手搓了搓,不再去招惹她了。走到更衣室门口,他把风铃一推:“去,换好道服再出来。” 风铃不依地看着他:“你不说清楚,我才不换。” 何映群瞪着她,看她也不服输地和他玩起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我他妈的当什么吕洞宾啊……”噼里啪啦地骂完,他踢开训练室的门,说,“你爱来不来,自己看着办。” 风铃对着他的后脑勺隔空一挥拳,愤愤地走进女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17.上篇-第十七章 想问你 【有时晴有时雨,猜不透你心意,似无意若有情,想问你到底存何心。——江玲·想问你】 “踢,用力地踢!把它当成你最讨厌的人,最痛恨的人,对!就是这样!好,踢得好……” 风铃打从踢出第一脚起,就如同拉开了那道刻意回避的记忆的闸一样,一张张脸像洪水猛兽般纷至沓来,冷漠的,嘲讽的、落井下石的、趁机献殷勤的、同情怜悯的、怜惜的、担忧的……出现得最多的,是他的脸!初见时,他毫不在意的脸;她缠着他,要做他女朋友时,他冷漠无情的脸;她向他表白时,他复杂难辨的脸;他高兴时,轻松温情的脸;他激情时,火热克制的脸…… 修长的腿把不倒翁沙袋踢得砰砰作响,汗珠子顺着嫩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就顶着满头的汗,持续不断地踢着。左腿累了,换右腿;右腿疼了,再换左腿。风铃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踢了多少下,她只知道她把所有堆积在心里的、不愿向别人吐露的无奈与苦楚都发泄在了不倒翁沙袋上。 “好了,停,就到这里吧,再踢下去,你明天就成瘸子了。”终于,何映群觉得够了,他出声提醒那个几近疯狂的女孩。 可她完全不听,仍然狠厉地重复着单调的踢腿动作,踢得满头大汗,踢得咬牙切齿。何映群看情势不妙,忙冲上去抱住她的腰,硬是把她从沙袋前拉了开来:“够了!” 风铃拼命地喘着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掩去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何映群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递给她:“给,新的,擦擦吧。” 风铃慢吞吞地抬起头,空茫地看着他,胸口起伏依然剧烈。何映群见她这副模样,干脆把毛巾扔在她头上:“擦!” 她顶着白毛巾,看了他半晌,眸子尽是带着倔强的脆弱。 他粗声威胁:“擦不擦?再不擦我可动手了!” 她极其缓慢地取下毛巾,把毛巾放在脸上,许久才移动了一下。 何映群踢了踢她的脚尖:“起来,别想装死赖皮,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请我吃饭。” 偌大的跆拳道场馆里只有他的声音,她保持着那个动作,并不言语。 何映群恼得差点把自己的头皮抓破:“喂!风铃儿,你还活着吗?爽快点,给句话!”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毛巾里透出来:“何映群,你吵死了!” 何映群差点气歪鼻子:“风铃,你他妈的不识好歹!” 轻轻的,一串如风儿戏弄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她用手撑着地板,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何映群……” 他瞪大眼睛:“干吗?” 她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可爱的酒窝深深地嵌在她汗湿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轻柔地扇动着。她对着几乎被她在无意间展现的美丽给惊呆的男子说:“……谢谢你。” 何映群费了好大的神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光说谢谢就够了吗?” 风铃温柔地笑着:“当然不够,我还要请你吃饭。” 何映群背过身,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随后提高嗓门说:“我,咳,那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外面等。”话音未落,他已经急急忙忙地走了。 风铃拿着毛巾,把汗擦干,又望了那不倒翁沙袋一眼,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向更衣室走去。 当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那个男子正焦躁地在门口踱步,回首看到她,他浓眉一紧,说:“女人就是麻烦,换个衣服都要老半天的!你再不出来,小爷我就冲进去了。” 风铃揉着腿,说:“何映群,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啊?” 他得意地看着她:“那是当然,从来都是女孩子追我的份儿,哪里还用劳动小爷我去追?” “怪不得!”她摇着头,一跳一跳地跳到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坐下。 他不满地骑上车,回头问她道:“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风铃自知跟他这鲁男子说不清楚,索性也就不解释了,她敲敲他的背,说,“先送我回寝室,晚上我再请你吃饭。”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你该不会耍我吧?”何小爷对她投以极不信任的目光。 风铃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表,再看了看他:“现在是北京时间13点17分25秒,你确定你要我请你吃饭?” 何映群有点尴尬,他确实忘了时间了,满脑子只想着再多留她一会儿。他转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晚上就晚上,你不准放我鸽子。” 风铃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唉,想不到我风铃的信誉竟然这么差!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要请你吃饭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何映群就怒气冲冲地再次回过头来:“你敢!?” 风铃捂着嘴,笑得像个小狐狸:“送你东西也不要啊?” 何映群傻了傻:“什么?” 风铃说:“我本想改送你东西的,看你这样子,好像也不怎么想要。那……只能算我欠你一次喽。” 何映群目光炯炯地逼视她:“不行,小爷不赊账,你今儿个就把这个人情还给我!” 风铃抿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到底想怎样?” 何映群邪气地笑了:“我两样都要。” 风铃鼓起腮帮子,叉起腰:“何映群,你土匪啊?” 何映群挑眉:“就土匪了,怎么着吧?我都没说要你以身相许呢,风铃儿,你就知足吧。” 风铃扭过头,忍着腿痛跳下车,道:“想得美!我不要理你了,何映群!你就当我没心没肺好了,哼!”说完,她竟真的扭腰走人了,气得何映群差点把一口白牙咬碎。 “上车!”他虎着脸,用车挡住她,“快点!” 风铃瞧了瞧他的脸色,突然咭咭咯咯地笑了起来:“真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何映群忽的举起硕大的拳头:“看看这是什么?” 风铃笑着缩了缩脖子:“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敢了,不敢了,何——大——爷!”跳上车,拉住他的衣服,“好男不跟女斗嘛,好心的师兄,你就送我回去吧,求你了!” 何映群心头的火焰正熊熊地燃烧着呢,突然就被她的哝言软语给扑哧一下浇灭了。他恨恨地磨了磨牙,认命地担起了“车夫”的“重任”。碰不得,恼不得,这小妮子还真是该死的……招人喜欢! ***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何映群骑车带着她的照片。于是,关于她和叶时分手,并迅速另结新欢的谣言便像长了翅膀般在C大传扬开来。而因为风铃的不理睬,不回应,更使谣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几天后,在跆拳道社,风铃见到了叶时。他走进来的时候,何映群正在辅导她考级的内容。他扶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动作。她一心一意地学着,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不寻常的安静。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叶时已经站在了徐轻韫的身边。他仍是笑得那样随意,那样洒脱,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她在做什么,不在意她和谁在一起。 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渴望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在意。然而,她又一次失望了。见她垂下头,何映群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徐轻韫拍了拍手,把众人招了过去。叶时对盯着他看的众人笑了笑,说:“今天我来,主要是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他顿了顿,环视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在何映群身上停了一会儿,便收了回去,“从今天起,我正式卸去C大跆拳道社社长一职,由原副社长徐轻韫接任。谢谢大家三年来的支持,希望在徐社长的带领下,我们跆拳道社能取得更大的成绩。” 众人听罢,虽有些意外,却也并不觉得奇怪。以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交接的,况且徐轻韫也早已是跆拳道社的实际掌门人了。在众人的掌声中,徐轻韫说话了:“谢谢叶社长的信任,也谢谢大家的支持。”她虽然力持镇定,但有心人却仍能从中听出一丝激动,“叶社长带领我们跆拳道社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今天,他虽然卸去了社长的职务,却永远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他!” 站到风铃身边的陶丽压低声音说:“想不到徐轻韫竟然也会这么煽情,真是稀奇!” 风铃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心里乱糟糟的,叶时要走,为什么事先都没有告诉她一声?她天天给他打电话,可他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她为了他加入跆拳道社,现在他要走了,她该怎么办呢? “……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管理跆拳道社的日常事务。我认为,何映群有能力胜任跆拳道社副社长的职务,大家认为呢?” 众人面面相觑,何映群的功夫是不错,可是他为人任性又冲动,由他担任副社长,不太合适吧?见众人沉默不语,徐轻韫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是同意了。叶社长,你看呢?” 见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他身上,叶时从容地笑道:“徐社长举荐的人,自然没有问题。” 闻言,众人表情各异,风铃的牙深深地陷进了嘴唇里——他,当真是毫不在意吗? 交接完毕,叶时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冷冷地留住了他的脚步:“叶时,你敢再跟我比一场吗?” 18.上篇-第十八章 因为爱 【因为有你,我才有爱,我才能够为你坚持到现在。因为爱你,我才真正明白,你有把握抓住我不离开。因为爱你,我才把你惯坏,回不到原来状态。——萧亚轩·因为爱】 训练室的门被关上了。新上任的徐社长亲自把门,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包括她自己。众人有些先行离去,有些则在门口三三两两地聚着,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这次对决的结果。 陶丽问风铃:“你猜谁会赢?” 风铃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学姐,他们的功夫怎样,你肯定比我清楚,你觉得谁会赢呢?” 陶丽手托下巴,沉思了片刻,说:“照理说,何映群那小子是打不过叶时的。但他这一年来练得格外勤快,进步也确实大。所以……还真的是不好说。” 风铃认同地点点头。 当训练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众人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就见两人一个是一贯的悠然镇定,一个却也不见丝毫的挫败与沮丧。众人无法从他们脸上得知结果,便开口询问。可惜任凭众人如何追问,两人都是讳莫如深,守口如瓶。众人见问不出什么,便也只好作罢。于是,这场龙虎斗的最终结果就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叶时走出训练室,风铃看了一眼何映群,他懒懒地把目光调开,并不与她对视。她转身紧跟着叶时走了出去。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那时,她也是尾随着他出来,咽下自己的骄傲,求他让她做他的女朋友。今天,她又跟在他身后,这次她又想要什么? “你……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嗫嚅着,还是把话问出了口。 “说不说,有什么区别?”他淡淡地反问。 当然有!至少……至少她可以有个心理准备,至少她可以觉得她对于他而言,并不是其他的什么人,至少她可以自我安慰说,他还把她当成女朋友。可是……她摇摇头:“是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也的确没有必要告诉我。” 他皱起眉:“不要这样说话,我不喜欢。” 她飘忽地一笑:“那你喜欢什么?叶时,你能告诉我吗?” 他定定地看着她,说:“不能。” 她闭眼微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那么,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 “说。” “这星期五晚上陪我,行吗?” “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不确定那天晚上是否有安排。” “叶时,我们交往以来,我不曾求过你什么。就这件事儿,我求你,答应我。”她半眯着的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她没有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就这么远远地央求他。 他沉默以对,她亦不语。 这一次,他先让步了:“好吧。” 她含着泪微笑:“谢谢。” 他转身即走。她仍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让自己爱着却也深刻地痛着的男人逐渐消失。她喃声喊着他的名字:“叶时……叶时……” *** “临江仙”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位于离市中心不远的临江之畔,与临江公园隔江相望。这块地方闹中取静,风景独揽。透过经特殊处理的单面玻璃,置身于包厢中的人们可春赏桃花,夏观百荷,秋闻桂香,冬览雪景。每当夜幕降临,“临江仙”嵌在外墙面上的数千盏灯便犹如满天繁星般闪烁起来,流光溢彩,梦幻而又浪漫。“临江仙”内的布置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古色古香的布置、豪华舒适的包厢、设备齐全的娱乐设施,还有专业的养生美容师和高级厨师,是有钱而又有品位的都市雅痞们最喜欢的去处之一。 风铃坐在包厢里,眼望着窗外笼罩在一片沉沉暮霭中的临江兀自出神。包厢的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合上,风铃若有所觉地回头一看,就见他上穿白衬衫、黑色线衣,系银白色的领带,下穿灰白色牛仔裤,外披黑色的风衣,脚蹬高筒皮靴,又酷又帅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她总有一种想扑到他怀里,和他尽情拥吻缠绵的感觉? 风铃小心地收拾好心情,袅袅婷婷地站起来迎向他。柔和的灯光下,她眉淡如烟,双瞳剪水,唇如朱樱,两颊带笑。目光盈盈流转间,娇态横生,举手投足间,自然地流露出女孩的清新与女人的冶丽,端的是一个风娇水媚的俏佳人。 叶时把惊艳藏于心中,他徐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过来。” 风铃听话地走了过去,在他腿上坐了下来。她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抱怨道:“你可算来了,我以为你忘了呢。” 他似真似假地试探她:“如果我真的忘了,你打算怎么办?” 风铃眼珠子转了转,说:“你知道你说话算话,所以我一定会继续等下去的。当然啦,我也会发个短信给你,让你知道我在这里痴痴地等着你。” “如果我依然无动于衷呢?” “那我……就真没辙儿了。”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吐了吐舌头,“要不,你教教我?” “你这么聪明,何须我教?”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披于肩上的秀发,突然问道,“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风铃长长地唉了一声,说:“还不是误交损友吗?”接着就把她削发赔罪的事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博取叶时的同情,“你说我可不可怜嘛?” 他的眸中隐隐流露出一股失望,也许是有些厌烦,他丢开她的头发,微冷着脸,问道:“还不上菜吗?” 风铃有些委屈地撅了撅嘴,她走到桌边,按铃上菜。这里不愧是高级私人会所,效率与收费成正比,上菜的效率极高,不一会儿,菜就全上齐了。叶时随意瞥了一眼,见她点的菜虽然不是很多,却几乎都是他爱吃的。他起身入座,示意风铃坐在他对面。风铃抿嘴一笑,坐了下来。 两人的吃相都很优雅,从容不迫,细嚼慢咽。风铃并没有在用餐的时候打扰他,只是时不时地弯起嘴角笑一笑,似乎带着某种神秘的兴奋。察觉到叶时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风铃俏生生地向他抛了个媚眼:“阿时哥哥,你在看我吗?” 叶时挑眉:“怎么,不能看吗?” “不是不能看,只是……人家会害羞的好不好?”说着,某人还真就装出了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儿相。 “我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哪儿有,我不过就是……”她警觉地收住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反正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便一门心思地低着头吃饭,连目光都和他玩起了躲猫猫。叶时尽管疑惑,却也不再试探与追问,她既然爱玩,那他就陪她玩一次吧。 吃完饭,服务生将饭菜撤下之后,那小妮子说是要上趟洗手间,随后就消失不见了。叶时等了一会儿,渐觉不耐,拿起手机正想找人,房间里的灯突然全暗了,除了窗外皎洁的月光偷偷洒进来一些之外,伸手不见五指。叶时勾起嘴角,心中一片雪亮。他放下手机,双手抱臂,等着某人给他惊喜。 果然,在一团漆黑中几点火光徐徐亮起,像是在郊野中自由飞舞的萤火虫。一个女孩戴着蓝紫色魔法帽,披着紫色的长发,穿着魔法美少女的衣服,手执魔杖,在朦胧的亮光中出现了。她对着他嫣然一笑,魔杖一挥,柔柔的音乐便响了起来,她边舞边唱: “……我就是小小萤火虫,在黑夜里寻找我的梦。我希望有一点光和热,能照亮这夜空。我就是小小萤火虫,我也会为感情而伤痛。就请你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起飞向那夜空……” 唱完了,她轻轻地一鞠躬,魔杖一挥,手指竟然冒出了缕缕青烟。一眨眼,青烟消失了,她的手中出现了两个瓷碗。她将两个空碗分别展示,然后双手一合,再打开时,几朵娇艳的玫瑰跃然其上。她微微一笑,双手一翻,玫瑰不见了,碗里却冒出了浓浓的酒味。 随着他的掌声,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烛光亮起,恢复了原有打扮的她推着一个双层的大蛋糕向他走来。在闪动的烛光中,她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抱住,在他耳边轻声祝福:“Toyou,sweetheart,withallmylove.There'ssomeonewholovesyoufarmorethanyouknowwithalovethatkeepsgrowingasdayscomeandgo.Loveisalwaysmygifttoyou.HappyBirthday!”(我把全部的爱都献给你,心上的人儿。你可曾知道,有一个人爱你至深,这爱情无日终止,与日俱增。爱恋永远是我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有那么一瞬间,他一动不动。直到几秒钟后,他才抬起手,以风铃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把她紧紧地搂住。他亲吻着她的发丝,把“谢”字印在她柔腻的颈项上。 她靠在他怀里,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的心跳是同步的,一样的急促,一样的激越,她相信,这一刻,叶时的心里是有她的。她闭上眼睛,把泪涂抹在他胸前,用最悦耳的声音说:“寿星,许三个愿望吧,最后一个愿望必须跟我有关,并且要说出来。……不许你犹豫,快点啦!” 他的胸口传来隆隆的笑意,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许愿也可以使强。” 她不依地扭动身体:“不管,不管,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轻叹一声,放开她。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眼底的感情几乎满溢出来,他说:“Maythejoyandhappinessaroundyoutodayandalways.”(愿快乐幸福永伴你左右。) 她仰起头:“Doyouwanttokissme?”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移动,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他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俯身,吮住了她轻启的红唇,如蝶眷恋着花儿,他也把她的气息密密地吞进了肚里。 19.上篇-第十九章 全心全意 【全心全意爱你,真心真意对你。这是一份真感情,请握在你手心,请别轻易舍弃。全心全意爱我,真心真意对我。给我足够的勇气,只要能相偎依,什么都放弃。——周慧敏·全心全意】 这一回,他没有手下留情。在回公寓的车上,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今天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有点high,她贴在他身上,不停地偷吻他。他捏着方向盘,竭力克制自己几近崩裂的欲望。车子一路狂飙到他家,两人上电梯的时候,就已经如漆似胶地吻在了一块儿。 关上门,他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抚摸、亲吻。他的风衣落到了地上,她的外套被他扔飞了;他的领带被迫切地抽掉,她的胸衣被狠狠地扯落……衣服凌乱地散落着,他抱着她走进了房间。有些粗鲁地把她往床上一抛,在她的惊呼声中,他重重地扑压在她身上。 她浑身不着片缕,肌肤如婴儿般滑腻。他的手沿着她的颈子一路滑下,在她最绵软的胸口停了下来。酥酥的麻烧得他通体滚烫,手上微一使劲,那温热的小馒头就在他手上颤动起来。她嗯嗯地吟叫着,柔若无骨的身子欲拒还迎地扭动着,少女的芳香混合着动情的味道,把他挑弄得无法自控起来。炙热的大手下行至她的私密处,他的唇贪婪地含住了她敏感的凸起。她发出一声低泣,手指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背。他被激得双眼发红,动作越发孟浪。分开她玉润的大腿,他把自己置身其中。试探着往里进了一点,她本能地往后缩。他托住她的腰,硬着心肠往里挤,手指则在她受不住的地方使力,一股湿意顿时将他包围。 她的大腿夹着他的腰侧不住地抖动,她颤声叫着他的名字:“……叶时……啊……叶时……我受不了了……你别这样……”他知道她要,而他也快忍不住了。钢牙一咬,他一鼓作气冲到了底,她痛得直哆嗦:“不,痛,叶时,我痛……” 他咬紧牙关顿住不动,俯下头吻住她的娇呼,手指在底下继续撩拨,她难受地摇晃着脑袋,不由自主地圈紧了他。他鼻息一粗,再也无法忍耐,抵着她就疯狂地抽插起来。她随着他的冲撞起起落落,哭得梨花带泪,却又难耐地在他冲刺下迎合扭动。他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猛地抽了出来,拉开床头柜,抓出久已不用的安全套用尽所有的意志套上,然后急不可耐地回到她的身体里,急进急出数次,终于带着她一起登上了云雨之巅。 那一晚,她第二次留宿在他家,不曾回去。 *** 她侧枕在他的臂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睡得正香。他却睁着眼睛,难以入眠。和她发展到这一步,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原本是另有打算才和她在一起的,根本没想着两人的关系会长久下去。可她一再痴缠,一味地让步,彻底打乱了他的步伐。他想起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叶时,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刚经过一场欢爱的她嗓子还带着点性感的沙哑。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美丽的凤眼,缓缓地说:“我会出国留学。” 她先是睁大眼睛,随后便理解地点点头:“出国留学啊,挺好的。” 他的目光仍停驻在她脸上:“嗯。” 她想了想,突然笑了:“你想去哪儿留学?我陪你去好不好?”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怎么,缠上瘾了?” 她嬉皮笑脸的:“那当然,谁叫你是我最最心爱的阿时哥哥呢?” 他哼了一声:“我去国外留学,你跟着我去做什么?” 她兴奋地坐了起来:“我也可以去那儿上大学啊,还可以照顾你,多好!你知道吗?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贤妻良母,把我的丈夫伺候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的,把我们的孩子教养得聪明伶俐。如果这些真能实现,那我的人生就圆满了。”抬头看见他戏谑的目光,她不服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原来这就是你的雄心壮志……”他隐去了后半截话,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她摇着他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我要跟着你,照顾你。” 她这是已经把他当成她未来伺候的对象了吗?他有些好笑,人生那么多个变数,她又怎能如此笃定他就是她要的那个人呢?摇摇头,他不再理会。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酣睡。最近,她常赖在他这儿不肯走,而他既然和她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承认她鲜活而美好,为他的生活带来一抹亮色。可是,如果再想深入,怕就是他给不起的了。也许……是时候冷上一段了吧? *** 修长素白的手利落地将雪梨的皮削去,从顶部把梨切开,把里面的核心掏空,变成一个梨盅。伸手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拿过几粒川贝和冰糖放入其中,再把梨盖盖上,用牙签固定好。把雪梨放入碗中,又加了些冰糖和水,把碗放入蒸锅中,打开燃气灶,不一会儿,混合着川贝味道的梨香便飘满了整个厨房。 风铃听着水在锅里蒸腾的声音,不觉有些出神。随着农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年前指不定还会下上一场大雪。大学第一学期的学习即将结束,各门功课的复习迎考任务委实繁重得很。她现在其实应该窝在宿舍或是图书馆里埋头苦读才是,却又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前些日子,在她的软泡硬磨之下,叶时勉勉强强地把他公寓的钥匙给了她。她欢天喜地,他却冷着脸提醒她,必须在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开门进屋。她不在乎,他肯把钥匙给她,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可惜她的高兴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叶时又像之前那样,忙得没空见她,连接她的电话都是速战速决。之前的甜蜜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她和叶时的距离仍是那么遥远。 昨天,她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咳嗽声,着急地追问之下,他才说他有点感冒了。她想去找他,却被他一口回绝。她知道他不爱看病,更不爱吃药,无奈之下,只得跑到他家,为他煮上一锅子川贝梨,希望他喝了汤之后能快快好起来。 电子闹钟显示时间已到,她忙关掉燃气灶,把川贝梨汤放进保温箱里。然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汤煮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等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复:“先回去吧。” 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又发了一条:“要不,我给你送来,你趁热喝好吗?”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长得她都快变成化石了,手机才吱了一下声,点开一看,只有两个字:“不用。” 她不敢再发,就在屋子里来回晃动。忽然,她眼睛一亮:“有了!” 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喂,哪位?” “费大哥,我是风铃。” 那头的费青杨皱了皱眉:“风铃?有什么事?” “费大哥,叶时现在在公司里吗?” 费青杨看了一眼坐在办公室里的某人,他正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时不时地将拳头抵在唇边掩饰咳嗽。犹豫了一下,他说:“在。” “谢谢你啊,费大哥。” 挂断电话,费青杨朝叶时办公室走了几步,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转了个方向,向原先要去的财务室走去。 一阵猛咳,叶时推开键盘站了起来。刚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咳咳,进来。”他走到老板桌前坐了下来,助理小王推门而入,手上捧着一个大号保温瓶。 “叶总,刚刚有人送过来的,说请您千万先把它喝掉再工作。” 叶时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看,一股混合着药香和梨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谁送来的?” “是风小姐。”之前风铃常来公司帮忙,公司里的人大多都认识她。 叶时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小王刚拉开门,就听老板在他身后又问:“她……走了吗?” 小王赶紧回过身来,说:“风小姐已经走了,她说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见老板盯着保温瓶没有再言语,小王拉开门出去了。 叶时把保温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清甜而并不腻口。他放下保温瓶,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向下望去。三楼的高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孩,站在公司对面的广告牌前,仰起脸对着他办公室的窗子凝然而望。看见他的身影,她飞快地扬起笑脸,挥手,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在他的注视中翩然离去。 他看见了,她说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爱你。”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百叶窗,回到办公桌前,把保温瓶的盖子盖起,放在一边,继续做没有做完的事。一分钟、两分钟……他愤然拍了一下桌子,把碍眼的保温瓶一把抓了过来,掀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下去,接着按下内线:“小王,进来帮我把瓶子收走。” 清除了杂物,他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专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不再被干扰。 20.上篇-第二十章 浪漫冬季 【紧握的十指相扣,我拉着你到处走。寒流会变成暖流,有你在身边就足够。——莉宝·浪漫冬季】 春节前夕,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商家把恭贺新年的流行歌曲放得震天响,恨不得能多招揽些顾客进自己的门儿。尽管这些天老天爷老是阴沉着一张脸,却丝毫不影响人们高昂的购物兴致。 C大一星期前就放假了,风铃这会儿正窝在被窝里跟叶时打电话:“叶时,你吃过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那一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他在翻动纸张。 “你肯定又是一边看文件一边吃饭的,对吧?” 那一头沉默了一下:“还有事吗?” 风铃打了个哈欠,娇声问道:“叶时,你陪我去逛逛街好不好?人家过年穿的新衣服都还没买呢!” “我很忙。” “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只要你下班以后抽那么一丁点儿时间陪我就够了,好不好嘛,阿时哥哥?我们都已经快半个月没见面了,人家想你了,很想很想!再见不到你,人家就要得抑郁症了啦……” 风铃缠人的功夫自然是一流的,她把声音放得像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听得电话那头的男子心头微微一软。风铃是何等机灵的人,见叶时没有再反对,立刻打蛇随棍上:“就今天晚上好不好?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再不去衣服都被人挑光了。阿时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七点以后来公司。”男子干脆利落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风铃开心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在手机上狠狠地印上几个香吻:“阿时哥哥,晚上见!” 当天下午,风铃早早地就打扮起来。她给自己选了一件白色高领线衣,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短裙,黑色保暖丝袜。叶时喜欢清纯一点的,她就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前不久,她把头发重新拉直了,这会儿一头过肩的青丝正乖乖地垂落在她嫩红的腮边。她对着镜子里的清新丽人含蓄地笑了笑,那美人也还了她一个微笑。她搞怪地回了她一个鬼脸,镜子里端庄大方的丽人顿时走样,变成了一个歪鼻子斜眼的大傻女。风铃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她心情极好地捋了捋头发,约会去了。 楼下,楚若云正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看书。风铃走过去,自后面环住她的脖子:“妈妈,你又在看佛书了?” 楚若云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怎么,又要出去?” 风铃笑眯了眼睛:“是啊,去买过年穿的新袄袄。” 楚若云问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风铃摇摇头:“不了,不知道逛到什么时候,就不回来了。” 楚若云抬头望着经过精心打扮的小女儿,心知她必定是去会心上人的。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说:“囡囡,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风铃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说:“我知道的,妈妈。” 楚若云看着女儿一路蹦跳着出去,眉间忧色越发浓重。她低下头,抚摸着膝上的佛书,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们母女竟要走同一条路吗?” *** 叶时坐在精品店的沙发上,看风铃一套接一套地换,每换一套她总不忘问问他的意见。他承认她的先天条件真的很好,无论穿什么都漂亮。旁边的店员殷勤地笑着,毫不吝啬地奉送着赞美之词。虽说是年前,可来精品店购物的人却仍是不多。精品店里的衣服是好看,可价格也好看得很呢。到这儿来购物的,非富即贵。 “好,这几套我都要了,麻烦送到这个地址。”风铃最后挑了几套,爽快地刷了卡,并给了一个地址。 “好的,我们明天就给您送去。”店员忙不迭地答应着,恭敬地欢送财神菩萨离去。 出了精品店,风铃偷偷地看了看叶时的脸色,他今天似乎心情还不错,陪她试了这么久的衣服,都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一眼瞄见一家男装精品店,忙拉着他走了过去。 “如果你想帮我买衣服,那就不必了。”叶时停下脚步,拉开了她的手。 风铃黏在他身边:“叶时,过年要穿新衣服嘛,你就进去看看吧。” 他不为所动:“你当我和你一样,小孩子一个吗?” 风铃跺脚抗议:“谁说小孩子才要穿新衣服的?我才不是小孩子!” “那就走吧。”他说完就走,风铃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她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再来逛逛,怎么说过年也得给他添一件新衣才行。 走过精品区,前面是个大广场。风铃兴奋地朝广场跑去:“叶时,我们去广场散散步,好不好?” 叶时加快脚步:“我可以拒绝吗?” 她边跑边开心地笑着:“不可以,非去不可!” 他快走几步,拉住了她的手:“那你还问什么?” 她突然回身亲了他一口:“人家就随口问问而已,不行吗?”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不行。” 她嘻嘻笑着,把冰凉的手挤进他温热的掌中。他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握紧了她:“这是手还是冰块啊?拿开!” “不,就不!”她把十指与他的紧紧相扣,有些幼稚地喊道,“锁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他作势要掰,她笑不可抑地抱住他,两人顿时缠作了一团。叶时轻笑着看着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和风铃在一起的时候,竟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学长!” 一声耳熟的叫唤打断了两人的笑闹,叶时顺着声音望去:“……映菡,轻韫。” 徐轻韫走上前来,瞥了一眼风铃,将目光定在叶时脸上:“学长,你们也来逛街?” 叶时潇洒地笑了笑:“是啊,真巧。” 这时,何映菡也走了过来,她与徐轻韫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叶时说:“打扰了。” 风铃见他们四目相对,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忍不住心头火起,她咬牙扣紧叶时的手,故意东张四望了一下,问道:“学姐,怎么不见你们的护花使者呢?” 徐轻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说:“我没有男朋友。” 风铃注意到徐轻韫只说她没有男朋友,却没有说何映菡有没有。她将嘴角往上扬起,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阿时哥哥,学姐她们没有护花使者呢,你要不要顺便当一下呀?” 叶时没有理睬她,倒是对着何映菡和徐轻韫说:“要不要一起走走?” 何映菡淡淡地笑了:“不用了,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再见。” 见两人离去,风铃松开了与叶时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她绕到叶时身后,把他往前推:“走了走了,我们到那边去看喷泉跳舞,快啦。” 广场上的音乐时而激越,时而悠扬,时而快,时而慢,喷泉随着音乐声时而高,时而低,时而亲密依偎,宛如热恋中的情侣;时而相互撞击,似在进行殊死搏斗……水幕时升时降,在广场彩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绚烂瑰丽的光芒。一曲终结,雾气弥漫在水池之上,恍若仙境一般。 广场高高的台阶之上,凛冽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风铃伸出冰冷的双手呵了口气,白色的气体转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歪着头,偷看着身边男子的侧影,他穿着咖啡色的棉夹克,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色的格纹围巾。他放松地坐着石阶上,懒懒地支起一条腿,右手架在腿上,欣赏着不远处的音乐喷泉。风铃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缠上了他的左臂。他回头看看她,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风铃说:“叶时,我觉得现在很幸福。你呢?” 叶时低头看她,她闭起眼睛,轻启红唇:“叶时,吻我。” 他没有让她失望,托起她尖尖的小下巴,把温暖传送给她。她全心全意地回应,很快身子便热了起来。 他突兀地结束了亲吻,拉起她走下了台阶。她小跑着跟住他,在广场上洒下了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 没等回到家,他们在车上就解决了强烈的需要。他把车子开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拉开车门,把她推倒在后座上,往她身上一压,再用脚把车门勾上,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叠在车里了。他拿“枪”顶着她,她难耐地蹭着他,衣服在纠缠间散开,他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皮带解开。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感官上的刺激却益发的强烈。 叶时低嘶了一声,这丫头居然误打误撞地咬到了他胸前的突起,害得他差点就没忍住。他箍紧她的腰,抬高她的腿,一把扯破了她的丝袜,瞬间就进到了她的最深处。她尖叫一声,疼得浑身直发抖,踢着两条腿想把他推出去。他拉开她的腿,缓缓抽出一点,又尽根没入,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不停地揉捏。底下渐渐湿滑起来,他把她的手环在自己身后,说:“抱紧我。” 她哭着求他:“叶时,你轻点儿,轻点儿啊……” 他亲吻着她汗湿的颈项,恶劣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 她拼命地收缩着,就快到那个点了,可他却偏偏在入口处徘徊着,怎么也不肯爽快地满足她。她抬起自己挽留他:“呜……叶时……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他一个挺身,把她送到那里:“知道什么?嗯?” 她死死地抱着他,搅弄得他既痛苦又快活:“叶时,我爱你,我爱你啊,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吻住了她告白,也吻住了她未曾说出口的忧虑。她爱他,他的确知道,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延长她的快乐,缩短她的痛苦。 车内弥散着情.欲的味道,他带着她慢慢地自巅峰回落到现实。她的温润依然包裹着他,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抽离,直到完全分开,两人各自发出一声叹息。 一切收拾干净,风铃摸着自己光裸的腿,感觉脸上烫得厉害。叶时已经重新坐到了驾驶座上,他在后视镜里看着她,问:“送你回去吗?” 她猛地抬起头:“你要送我回去?” “或者你愿意跟我回去?”他慢吞吞地吐出后面半句。 她扑上去,圈住他的脖子,极其肯定地说:“我要跟你回去,必须的。” 如果纠缠能够使他爱上她,她会毫不犹豫。 21.上篇-第二十一章 飞天 【烟花,烟花,漫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含笑·飞天】 叶老太爷戎马半生,宦海几度沉浮,现在虽已退休十余年,但在政界仍有不小的影响力。老太爷膝下三子两女,个个出类拔萃,一子从政,一子从文,一子从商,大女儿远嫁海外,协助女婿管理一家跨国公司,小女儿与夫婿一起开办武术馆,弟子遍天下。在孙儿辈中,以嫡长孙叶时为首,共有孙子两个,孙女两个,外孙三个,外孙女一个,真可谓是子孙满堂。每逢过年的时候,叶家老宅便显得热闹非凡。一大家族的人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打牌拼酒,每次不玩个三五天是绝不会散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窗外爆竹声声,屋里暖意融融。吃完年夜饭,年长的聚到东屋说话去了,小一辈的则围坐在西屋打牌。 “哥,你今天财神上身了吧?手气这么好?”叶晖两手麻利地推着牌,嘴边叼着烟,不太认真地抱怨着。 “哥什么时候手气不好过?每回输的都是咱们。”叶时还没说话,谭旭已经把话接过去了。 “那你们干嘛还非得缠着哥陪你们打牌?”坐在叶时身边,看他打牌的叶曈忍不住插了一句。 “小曈,你不懂,越是赢不了,就越想试试。哪天我若是赢了哥,我做梦都能笑醒。”坐在叶时对面的邱旻如是说。 “哥……”叶曈见他们谈论的主角老神在在地抽烟打牌,丝毫不在意他们如何讨论他,不禁喊了他一声。 “杠。”叶时嘴角微勾,从后边摸了张牌,“……胡了。” “哇!”这下几个小的全都坐不住了,连向来沉得住气的叶晖也站了起来,谭旭更是不由得跳起来大声嚷嚷道,“杠上开花,不会吧?!我说哥,你耍诈的吧?” 叶时懒懒地坐在位子上,和颜悦色地看了他们一眼:“嗯?” 谭旭赶紧把手一摊:“哈哈,哥,我开玩笑,开玩笑呢……” 叶时把烟掐灭,站起身来:“好了,你们接着玩吧,我到外面透透气。” “哥,你走了,咱们三缺一,还怎么玩啊?”谭旭忙拦住他。 “小瞳,你替我吧。” “不行啊,哥,我会输的。”叶曈一听,连连摆手。 叶时把她推坐到位子上,说:“放胆玩,有哥挺着你,怕什么?” 叶曈还在犹豫:“可是,哥,我……” 谭旭重新落座,他笑眯眯地说:“小瞳,哥说你行,你就行,来吧,咱们哥三个会让着你的。” 叶时笑了笑,又拍了拍叶曈的肩,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江晔正带着叶昩、温阳两个小妹子放烟火。江晔点着了一个“流星炮”,只见那绿色的导火线,冒出灰色的烟,“噗”的一声,烟火像一颗红色的流星窜到半空中,爆出了无数的焰星,像一只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几秒钟后,便消失在夜空中。紧跟着又是“噗”的一声,一颗绿色的流星窜到了半空……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放上了天,有的犹如银蛇飞舞,有的仿佛金花四溅,有的恍若天女散花,有的恰似孔雀开屏……端的是五彩缤纷,美妙绝伦。两个小姑娘乐得又蹦又跳,直呼过瘾。 江晔在烟火的余光中发现了站在屋檐底下的叶时,他跑到叶时身边,问道:“哥,来看我们放烟火?” 叶时点点头,说:“接着放,不用管我。” 烟火快放完了,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跟叶时打了个招呼,就左一个右一个地拉着江晔继续放烟火去了。 叶时静静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小小的红点儿在绚丽的烟火中持续地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这灿烂的烟花像极了某人的笑脸,娇艳无比,却又带着点童真,精灵古怪,却又总带着几分对他的依恋。每每面对这样的笑脸,他总是得狠下心肠才能说出拒绝的话。他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样的微不足道。若说自己对她没有丝毫的动心,那定是自欺欺人。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任何会使他脱离预定轨道的人或事,他都会选择放弃。这就是本能,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斜倚在墙上,看着烟花在极致处绽放,坠落,消散,耳畔仿佛有谁在高声吟唱: “……烟花,烟花,漫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闭上眼睛,他把满天烟火默默摈弃。背过身,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开。他的身后,朵朵烟花在如墨的暗夜中盛开,瞬间绚丽已极,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只是刹那间,花瓣如雨,纷纷坠落,犹如昙花一现,再不见踪影。 *** 叶家人过年时守着“守岁”的老规矩,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总得撑过12点才能去睡。过了12点,老人家接受完小辈们的祝福后就乐呵呵地歇息去了。小辈们的手机则是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都是同学好友新年送祝福的。风铃打来电话的时候,叶时刚在床上躺下。看到她的号码,他本不想接,谁知手指一按竟接通了。 “叶时,新年快乐!” 她兴奋的声音直透他耳膜,他把手机拿远了点才说话:“新年快乐。” “叶时,你猜我现在在哪里,快猜,快猜!” 眸间滑过一抹笑,他说:“你能在哪里,美国?” “啊……咦?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没告诉过你啊!” 那头的声音从兴奋迅速转变成狐疑,叶时甚至能想象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就猜中了,他无声地笑了笑。 “不好玩,那你猜我为什么会在美国?”她的声音里有着赌气的味道。 叶时莞尔:“去玩,还是……和父母一起去看你哥哥?” “叶时,其实你是算命的吧?一猜一个准儿?Oh,mygod!” 她在那头惊呼,他在这边微笑。她一说到美国,他就想起她曾跟他提起过,说她的兄长在美国读书的事,自然很容易就猜到了。 “叶时,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她惊叹过后,忽然得意洋洋起来。 他啼笑皆非:“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 “都有,都有,嘿嘿……”她笑着笑着,语气一变,“叶时,人家见不到你,想你了啦!” “嗯。”说到这个,叶时的回应就冷淡多了。 “那你会不会想人家啦?” 他听出了她的小心翼翼,他知道她满心期望着他的回答,可是,他终究还是要叫她失望了。想她吗?他之前才刚想到过她,但,他不会告诉她。于是,他如以往一样,选择了沉默。 “叶时,叶时,你还在吗?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不知怎的叫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淡淡地说:“我听着。” “叶时,我跟你说,我大哥又长高了呢,他还留了胡子,看上去就像个大黑熊。二哥就比他斯文多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心里的烦乱越来越盛:“够了!” 她似乎被他吓住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他压住心底沉沉的怒气,缓了缓语气,说:“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他猜她一定又哭了。她本不是个喜欢哭泣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充满挑衅的笑容是多么耀眼。可是自从爱上他,她就……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你好好玩,别……忘了给我带份礼物。”他本想说,别想我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才不给你带!除非,你一直一直想着我。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答应了。好了,祝你新年第一觉睡得香香的,最好……还能梦到我。拜!” 她隔着手机送了个香吻便挂了,叶时躺在床上,过了很久都没能抓住一星半点儿的睡意,他猛地坐了起来,狠狠地敲了一下床。片刻之后,他从床头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尼古丁的滋味顿时充满了口腔、鼻腔,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看青灰色的烟雾在眼前游走,升腾,将丝丝缕缕的烦闷徐徐带走。 *** 年后休假一周,叶时初八开始上班。忙不完的应酬,赶不完的饭局,叶时对这种日子不是不厌烦的。但是,中国人讲究的就是人情关系,要在这个圈子里求生存,谋发展,不做违心的事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某人仍在美国逍遥快活,叶时少了她的纠缠,倒也落了个清静。只是每天的越洋电话是少不了的,那丫头总在电话里嚷着想他,却一点归来的意思都没有。叶时不承认自己想她,可一到晚上却总会看看手机。偶尔她忘了打电话,第二天他总得让她等上一会儿才愿意接听。 这天晚上,叶时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刚一下车,一团黑影就朝他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一挡,就听“哎呦”一声,黑影倒在了地上。 叶时一听那声音,赶紧蹲下。脖子立即就被人缠上了:“叶时,是我,我回来了!” 熟悉的香味萦绕鼻尖,他一拉她的手,她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他想扯开她,伸出手去却环住了她的腰身:“你来干什么?” “叶时,你讨厌!”她娇嗔着,把头埋得更深。 他酒气上涌,头脑一热,身体就有些不受控制起来。他一把抱起她,问:“行李呢?” 她用脸贴着他的脖子,悄声回答:“叫人送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就跑来找你了。” 叶时很满意这样的回答,抱着她就进了公寓。保安冲他们暧昧地笑了笑,叶时视而不见,直接按电梯上楼。那丫头用小舌头轻舔着他的耳垂,他脚步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找死!”便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她不依地嘟哝着,越发过分地撩拨他。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火烧火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他抱紧了她,叫她不能乱动。电梯好不容易到了他所住的楼层,他飞身窜出,刷卡进门,然后把她按在门上,褪下她的裤子,就直冲进去。 她一缩一缩的,下面已经湿了。他扶着她的腰,撑开她的腿,上上下下地摆弄着她。她急喘着,按住了他的肩膀:“叶时!噢……你就这么想我……啊!” 叶时一口吞下她的娇呼,不理睬她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她的身体里肆虐。她到得极快,没多久便绞紧了他。他咬着牙,继续攻占,她抵受不住,唉唉地求饶:“哥哥,哥哥,求你了,放过我吧,我错了……嗯……别这样……啊……” 这次他也没忍住,一股暖流在她的腿间晕开,她咬住了他的肩膀,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不住地抽搐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滴落在她颈边。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抵住她的额头,忽然逼问道。 风铃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叫他“哥哥”的事儿,不由得脸上一阵滚烫。她动了动身子,不想却再一次唤醒了那头欲兽。 叶时就这么抱着她进了房间,风铃被他磨得几乎发狂,她蹬着两条白嫩的美腿,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他压在她身上,明知她的需要,却并不急于满足她,反而悠悠地追问道:“说,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哥……”风铃到底还是捱不住,含羞带怯地说了。 叶时慢慢地俯低身子,和她结合得更为紧密,他盯着她激情而迷乱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命令道:“再叫一遍!” 风铃只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痒,她难受地夹紧他的腰身,闭起眼睛,如他所愿:“哥哥,哥哥……” 叶时捧住她的脸,退出,又进入:“睁开眼睛,看着我,叫我!” “哥哥,求你,求你……”风铃忍不住哭了,这人太坏了,就会折磨她。 “说,哥哥,我爱你……” “哥哥,我爱你……” 他终于满意了,握紧她的手,和她一起飞身上天,去寻找那最炫最美的烟花。 22.上篇-第二十二章 相信不相信 【不相信命运,只相信爱情的完美。等到雨不下,等到风不吹,等到最后一滴眼泪。——巫启贤·相信不相信】 大一第二学期,风铃和叶时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关于叶时和何映菡的流言不曾少过,而风铃则因为何映群时不时神出鬼没在她身旁,所以也常常能听到自己和他的风言风语。她自认为自己和何映群清清白白,所以叶时和何映菡也不会有什么暧昧,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不听也罢。她在叶时那里感受到的那些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足以慰藉她偶尔不安的心。因此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必定能完全打动叶时的心,进而成为他挚爱的女人。然而,她忘记了世事无常,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那么无奈,那么事与愿违。 7月初,风铃带着考完后的轻松接到了姐姐风情的电话:“小玲,你马上打车到桑南路的‘在水一方’,我在正门那里等你。” 在水一方是一个中高档住宅区,风铃知道那个地方。她接完电话嘀咕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快快打车赶到了那里。风情坐在白色奥迪车内,见小妹下车,赶紧探出头跟她招手。风铃小跑着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到她身边,问道:“姐,你干什么呢?” 风情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后说:“小玲,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风铃连翻白眼:“姐,你越说越玄乎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风情看了看后视镜,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风铃无奈,只得干坐着傻等。她摸出手机,打算给叶时发个短信,没想到才刚按下一个字,风情就抓住了她的手。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爸的车?……爸爸!” 不错,那正是风锐的车。透过车窗,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边竟然还坐着个女人。 风情压住她的肩,让她坐下:“不许嚷嚷,会被发现的。” 风铃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爸怎么会在这里?还跟个女人一起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情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儿,我不是怕你不相信吗?这才叫你来看,你不要这么激动行不行?” 风铃使劲挣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吼:“我怎么能不激动?那是咱们的爸啊!”她忽然抓住风情的衣服,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姐,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风情拉开她的手,边发动车子边说:“等会儿告诉你,我先跟上去。” 风锐的车开进了市一院,两人停车进了里面,风铃和风情也跟了进去。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她们没敢跟得太近。谁知,几个弯一拐,眼前竟失去了两人的踪影。风铃气急败坏地找了一圈,就是找不到人,她狠狠地跺了跺脚,向外走去。 风情跟在她身后:“小玲,你去哪儿?” 风铃一个“急刹车”,风情差点撞上去,就见她妹妹寒着一张脸,说:“姐,我们找地方谈一谈吧。” 风情把气喘匀了,道:“行,走吧。” 两姐妹找了个僻静的茶座坐了下来。风情要了壶花茶,风铃要了杯冰茶。刚一坐下,风铃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情叹了口气,说:“年前,我给同事代班,没想到在飞机上看到了爸和那个女人。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来,我怕自己误会,就暗暗找人调查。结果,发现爸爸真的和那个女人关系匪浅。爸每隔几天就会去看她一次,看他和那女人相处的样子,应该是早就认识的。” 风铃气得牙关紧咬,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风情回瞪了她一眼,“就你那脾气,我告诉你,你就会相信?再说,连我自己到现在都不太能相信爸居然会背叛妈妈。你叫我怎么跟你说?” 风铃咬着嘴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姐,这事儿妈不知道吧?” 风情摇摇头:“我哪儿敢说?我就盼着她不知道这事儿呢!” 风铃皱着眉头,静了一会儿,问道:“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风情捧着花茶,脸上也是愁云密布:“我也不知道。想找爸爸问个清楚,可又不敢。小玲,你有什么主意吗?” 风铃望着窗外,说:“我再想想。” *** 几天后,风铃按响了那户人家的门铃。不大一会儿,一个女人在门里问:“你找谁啊?” 风铃冷冷地回答:“我是风铃——风锐的女儿,能进去吗?” 女人打开了门:“进来吧。” 风铃进门,没有脱鞋,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就是潘家慧?” 女人没有回答她无礼的提问,而是关上门,走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找我有事?” 风铃挑剔地打量着她。虽说这女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断然是比不过自己那美丽而有气质的娘的,真不知道她爹怎么会看上她的!她冷哼了一声,说:“你和我爸,什么关系?” 女人淡淡一笑:“你找上门来,还会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风铃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恼得她跳起来就骂:“不要脸!” 女人并不生气,还是冷静地坐在那里,抬头看她:“你来,只是想骂我而已?” 她的冷静让风铃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她悻悻地坐了下来,说:“骂你,我还嫌脏了我的嘴。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爸?” 女人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才说:“真像。” 风铃心头的火又窜得老高:故弄什么玄虚,讨厌的女人!她强自按捺,恨声说道:“你跟着我爸,绝落不着什么好,我爸是绝对不会离开我妈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女人还是那副表情,温温的,平静的:“既然如此,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风铃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她承认,自己小看这个女人了。压了压心头的火,她竭力自控:“多少钱?多少钱能满足你的胃口?爽快点儿。” 女人不笑了,森森然地望着她:“论有钱你比得过你爸吗?” 风铃快气疯了,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女人脸上泼:“无耻!” 女人抹掉脸上的水,站了起来:“不送。” 风铃恶狠狠地瞪着她:“如果你执意要破坏我们的家庭,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会把这句话带给你爸爸。” 女人分毫不让,她由始至终的镇定让风铃恨得牙痒痒。她一个巴掌扇向女人,那女人虽有先见之明地避开了,却还是被她的掌风弄乱了颊边平顺的发丝。女人后退一步,说:“出去。” 风铃用力收回手,把那一抹心虚抛掉,然后咬牙威胁道:“记住我的话,离我爸远一点!” 门在风铃身后关上,风铃使劲地往门上踹了一脚,这才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 “风小姐,您等等,我先问一下总裁,唉……” 把高秘书的阻拦推开,风铃一头撞进了总裁办公室。男人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朝高秘书摆了摆手,风铃后面的杂音就消失了。她一下子冲到男人的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吼道:“爸,我有事儿问您!” 风锐坐在位置上,静静地望着她。风铃咽了咽口水,顶住压力,问道:“你和那女人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儿?” 风锐保持执笔的姿势,不动:“她是爸爸的老朋友。” “老朋友?”风铃把那双酷似风锐的丹凤眼睁得老大老大的,胸口剧烈起伏,“什么样的老朋友?能让你忘记妈妈的老朋友吗?” 风锐把眼一眯,沉声喝道:“丫头,别太过分了!” “我调查得很清楚,您经常和她在一起,陪她吃饭,为了她深更半夜地不回家,还跟我们说您工作忙。你甚至还带她去R市旅行,还陪她上医院!你们去医院干什么?那女人都承认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了!爸,您说,到底是您过分,还是我过分?!” “所以你就跑到人家家里去闹?”风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自上而下地看着女儿。 “哈!这么快就来告状了?臭女人!”风铃眼冒红雾,浑身发抖,“我就去警告她了,那又怎样?像她那样不要脸的女人,我恨不得能替妈妈教训她一顿呢!只泼了她一杯水真是便宜她了!” “啪!”钢笔硬生生地在风锐手中一折两段,他面沉如水,难得地动怒了:“丫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风铃又惊又怒地喊道:“爸!” 风锐把断了的钢笔扔进纸篓,又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重新坐了下来:“丫头,爸爸做事自有分寸,不许你再去找她的麻烦。还有,从下学期开始,我会送你到澳洲去读大学,你准备一下,月底就走。” 风铃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死命地盯着风锐:“爸,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想把我赶走?” “这件事早就决定了,你妈也知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风锐试图平心静气地跟女儿交谈,可惜风铃全然不领情:“我妈也知道?我妈是不是还会帮您来劝我啊?爸,您真是厉害,居然把妈骗得死心塌地!您知不知道我妈有多爱你,为了您,她付出了多少?您这样子,对得起她吗?”风铃说着说着,泪就下来了,“爸,您知道吗?打小,我就为您和妈妈的爱情故事所感动,把您当成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也想找一个像您一样的男人来爱。可是,您现在居然亲手把我对您的敬爱撕碎,爸,您就不怕我恨您?” “丫头……”风锐起身绕过办公桌,想靠近她,“爸爸平时是怎样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还对我说这样的话?丫头,很多事情你只看到表面。听爸爸的话,读好你的书,做好你该做的事,其它的就不要管了,好吗?” 风铃一步步后退,拒绝他的安慰:“不,爸爸,我不准你伤害妈妈!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我不走!” “丫头……”风锐站在原地,不再靠近,“这事儿由不得你。半个月后,我就派人送你过去。” “不!”风铃用尽全力嘶喊一声,转身打开门,飞一般地跑掉了。 23.上篇-第二十三章 难过以后 【一盏微亮的灯,清清悠悠。阵阵凉凉的风,钻心的冷。墙角倦缩的人,看了让人心疼。——黄波·难过以后】 风铃茫然地走在大街上,陌生的人,陌生的景,陌生的一切,令她心中虚冷。曾经以为相爱至深的父母,原来早已貌合神离。曾经以为永恒不变的深情,原来只是一种假象。到底,什么才是真的?盛夏的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可她为何身上冒着汗,唇齿却冷得发抖?谁,能给她一片温暖?谁,愿意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叶时!他在哪里?急急地掏出手机,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着他的救赎。 “……背叛美丽誓约,眼看温柔毁灭,你在撕裂我无力的心。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宣判结局,别说不忍心,背叛不需证据,爱情失去魔力,就让你撕裂我无奈的心……” 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风铃再也忍受不了,啪的一声把手机砸向了墙壁,顿时,机身分离,电板重重地弹跳在地上。周遭的人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走避。她恶狠狠地瞪着那支离破碎的手机,泪珠子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这天,熙熙攘攘的街头,有人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子捂着嘴哭得像个孩子。 *** 叶时推门而入,打开了客厅的灯,陡然间被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惊了一下,不觉微恼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人不声不响地抱着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他走近一看,只见她双目红肿,小巧的鼻头亦是红通通的一片,嘴唇发白,双臂畏冷似的紧紧地抱住两个曲起的膝盖,整个身体成虾球状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他蹲下身去看她,她明显是哭过了,也许是哭累了,睡着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她缓缓睁开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收回手,问:“怎么回事?” 她哽咽了一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叶时,呜……叶时……” 他任她抱着,伸出手,似想拍拍她的背,却又不知为何,慢慢地垂落下来。 她伏在他身上哭了一会儿,终于收住了泪水:“叶时,你爱我好不好?我想跟你做.爱,好不好?” 叶时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停伫在她的眸中:“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是!”她点头,残余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了下来,她说,“是!可以吗?” 他不语,仍然紧盯着她。她不避不让,眼底是一片浓重的悲切。他猛地抱起她,走进房间。 他拥着她倒在床上,她急切地剥除着他的衣服,他捉住她的手,说:“我来。” 她泫然欲泣地凝视着他。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脱掉,露出了健硕的上半身,然后,把手伸向了她的衣扣。她不动,看着他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最后裸裎在他的身子底下,如洁白的莲花般,骄傲而柔弱。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接着,是脸、鼻、唇。她突然蛮横地一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不顾一切地在他身上乱吻。他握住她的肩膀,不肯让她继续:“风铃!” 她呜呜地哭着,竭力摆脱他的制约:“放开,放开!让我亲你,让我亲你!” 他双手一颤,闭上了眼睛。她毫无章法地拨弄着他的情.欲,在他身上洒下一串串湿漉漉的亲吻,啃着他的胸口,咬着他的肌肉,他渐渐无法自己地沉沦下去。扶着她的腰,他想慢慢地把自己送进她的身体,以免把她弄伤。谁知,她根本不领情,扭动着身子,硬是把他一下子纳了进去。他低低地急喘着,忍不住骂了一句:“该死!”情绪却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 她在他身上胡乱地骑着,跳动的柔嫩擦过他的胸膛,他瞪着性感得要命却也伤心得要命的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多少年了,他从来未在其他女人身上尝到过这种手足无措的滋味。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妮子逼到如此地步,真是岂有此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柔嫩轻轻刷过,如愿地听到她颤抖的呻吟。他抛开一切顾忌,承接她的悲伤与无助,迎接她的激切与渴望。他用力地往上顶,一下一下,深深地贯穿她的身体。她大声地叫着,不一会儿,泪水止住了,汗水却滚滚而下。他坐起身,吮着她的汗珠,吻着她的耳垂,与她面对面地交缠。她颠着身子努力抱住他,喊他的名字:“叶时,叶时……”仿佛他就是她的唯一,她的全部! 他带着她一起冲到最高处,一股暖流濡湿了她,也濡湿了他。她在云端哭喊着问他:“叶时,你爱我吗?爱我吗?” 他照例没有回答,只是闭起眼睛,把所有的感觉一并麻木。她的泪落在他的颈边,他的心因着那止不住的热泪而缓慢地刺痛着,刺痛着。对不起,风铃,你我……注定无缘! *** 第二天早上,当叶时醒来的时候,风铃已然不在。而在不久以前,她还常常霸着他的床不肯起来,总要蹭着蹭着,蹭得他不耐烦地沉下脸来,才愿意慵慵懒懒地掀开薄被,百般诱.惑地伸出白嫩嫩的大腿,慢吞吞地下得床来,再嬉皮笑脸地缠上他个几分钟,似乎恨不得能黏在他身上不走开。然而今晨,她睡过的那半边床早已没有丝毫的温度,似乎昨夜只是春梦一场,梦醒便了无痕迹。 这是她第一次比他早起,也是第一次先他而走。一种怪异的不舒服感盘踞在他心头,怎么也无法驱离。无辜的薄被被他一脚踢开,可怜兮兮地缩在另外半边床上,他大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阴霾密布的脸,他漠然垂下视线,拿过牙刷,在上面挤弄上牙膏。余光扫过那只小巧可爱的卡通牙杯,上面并无使用过的痕迹。想必,她今天甚至没有梳洗就离开了。昨夜,她在他怀中哭着睡去。夜半时分,他听到她在梦中呓语:“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一宿没睡安稳,许久才有了点睡意。再一睁眼便发现天已大亮,而那个扰了他一夜的人,什么话都不说清楚,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没心没肺地走了!难道她来找他就是为了发泄一下而已?叶时发现自己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猜想,他死盯着镜中的男人,那男人也死盯着他,黑眸中的火焰噼里啪啦地冒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熄灭了。 而风铃从叶时家里出来后,就一头栽进了游戏厅里。几天来,她不接电话,不看短信,不问世事,只是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饿了,就在紧挨着游戏厅的小餐馆里随便吃点什么;累了,就在附近的宾馆开个房间,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地睡死过去。短短几天,她成功地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苍白憔悴得一朵枯萎的花儿。几天后,她终于觉得够了,消极逃避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面对的她还是得面对。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按下开机键不久,几十条短信蜂拥而至。风铃看了看号码,点开了7752的短信。为防手机不慎遗失或是被盗,亲近的人她都会用数字表示,而7752代表的就是“亲亲我娘”。楚若云只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囡囡,回来吧,妈妈想和你谈一谈。 谈一谈?正好,她也想找她的亲亲老妈谈一谈。她想明白了,纸包不住火,老妈总有一天会知道老爸背叛她的事。要是让她从别人那儿知道,那种难堪和痛苦的感觉只怕会更加强烈,还不如由她亲口来说。于是,当天下午,风铃便出现在憩园。 严妈看见她,大吃一惊,拉着她的手一叠声地问:“这是怎么了?是几天没睡了,还是刚从难民营逃回来啊?我的二小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好端端的,去学熊猫做什么……” 风铃无力地摆摆手:“停,严妈。我找我妈有事儿,她在哪儿?” 严妈朝花房的方向指了指,说:“在那儿呢。” 风铃“嗯”了一声,便朝花房走去。严妈拉住她:“二小姐,你妈这几天心情也不是很好,我老看见她对着那些花花草草叹气,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你一会儿可要好好劝劝她。” “我知道了。” 风铃走进花房,看见楚若云正在修剪一种不知名的花,她也不打扰,就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楚若云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来,看见她,原本微蹙的眉顿时舒展开来:“囡囡,你回来了。” 风铃站起来,想挤出一个笑,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妈妈!” 楚若云放下手中的大剪刀,解掉身上的围裙,向她走了过来,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把女儿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好囡囡,不难过,妈妈心疼哪。” 风铃紧紧地抱住她,眼泪再一次不听话地流了下来:“妈妈,妈妈……” 楚若云抚着女儿的黑发,心中是阵阵抽痛。她的小小开心果啊,曾经是那么无忧无虑,纯真快乐,现如今竟也懂得了哀愁。而她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无能为力,反而还要再给她补上一刀,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折磨! “囡囡,对不起!” 风铃放开楚若云,吸着鼻子问道:“妈,您为什么向我道歉?” 楚若云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为女儿拭去泪水:“囡囡,坐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好吗?” 风铃直觉地想摇头,可她知道她无法拒绝,她从来都拒绝不了母亲的要求。 “囡囡,你知道吗?其实,你爸爸心里爱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我。” 24.上篇-第二十四章 我们 【此情此景,我们谈何容易,走过天荒却地老不行。而你是你,而我不是自己,得来不易却弹指就去。爱不是情,关住了心,安详里却找着晴天霹雳。任不了性,伤透了心,破碎的镜子后却是空虚。一人一张面具,一人一场欢喜,到如今散去;一人一些原因,一人一张嘴皮,真假分不清。——林心如·我们】 “什么?”风铃脱口而出,“不可能!” 说完之后,她才真正把楚若云的话印入脑中,仔细一想,不禁越发惊愕。 “对不起,囡囡,妈妈骗了你。我和你爸爸的爱情,本没有那么美好。王子公主,不过是童话而已。只是因为不想在你们心中留下阴影,这才编造出一个美丽的谎言。” 可是,这个美丽的谎言却让她深信不疑,并且视为自己寻找爱情的方向。风铃惨白着脸,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楚若云不忍地转开目光,望着不远处娇艳的玫瑰花说:“当年,你外公在美国白手起家,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因为任人唯贤,知人善用,所以很快就由小公司发展成大公司,你爸爸就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之一。你爸爸出身贫寒之家,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到出国留学的机会,并在你外公公司谋得职位,他的能力和干劲深得你外公的赏识。而我对他,确实是一见钟情。” 风铃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道:“那爸爸对您呢?” 楚若云叹了口气,说:“我爱上你爸不久,就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同样出身贫寒,同样出色地考入了美国知名大学。她比你爸爸小两岁,和你爸的感情非常深厚。可那时的我,被你外公宠坏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于是,我千方百计地纠缠于他,逼他和我在一起。” 风铃咬着牙,把自己的手指掐得死紧,企图让那丝丝缕缕的痛把彻骨的寒意驱散。可是,那股子寒意就像冰泉一样,源源不断地朝外喷着寒气,冻得她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 “你爸爸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渴望成功,渴望出人头地。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也知道娶了我,他几乎可以一步登天。但是,他放不下和女朋友多年的感情,所以在我和她之间,苦苦挣扎。然而最终,他还是拒绝了我。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家中闹绝食。你外公心疼于我,便旁敲侧击地向你爸爸施加压力,希望你爸爸能改变主意。几天之后,你爸爸来到我床前,答应了我的求婚。我尽管讶异,但很快狂喜之情便压过了一切。一周后,我便与你爸举行了婚礼。婚后,你爸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协助你外公打理生意。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在忙,直到我怀了你大哥,他才仿佛真正接受了现实,接受了我这个妻子。你大哥出生以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地好起来。” 楚若云停下来看了一眼女儿,见她咬着手指,听得极为专注,便继续往下说:“后来,你外公见国内形势大好,加上年纪大了,思乡之情益浓,于是就把公司卖给了好友,自己落叶归根,回到国内发展了。回国后,你外公授意你爸创立了一个外贸公司。刚开始,你外公还会管着点公司的事,后来见你爸爸干得风生水起,把生意越做越大,就索性把大权完全交到了他手上,自己就在憩园里养鸟练字,安享晚年了。那段时间,我和你爸的关系虽然平淡,但夫妻之间倒也和睦。你外公过世之后,我发现你爸爸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不明所以,就质问于他。没想到他冷冷地看着我,说:‘楚若云,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无耻!’我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想我楚若云嫁给他快三十年,相夫教子,尽心尽力,到底是有哪点对不起他?追问之下才知道……” “知道什么?妈,您快说啊!”风铃正听到关键处,楚若云却闭口不语了,她忍不住催促道。 楚若云双目紧闭,嘴角微微抽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续道:“两年前,你爸爸在老家碰到了潘家慧,得知原来当年潘家慧之所以和他分手,是因为她母亲病重,急需一大笔钱,而你外公以此为胁迫,以你爸爸的前途为诱饵,逼得人家不得不答应。你爸以为这件事是我一手策划的,所以对我心生怨恨。” “爸爸太过分了!那您为什么不跟他解释呢?”风铃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握着拳头,大声问道。 “囡囡,你爸爸已经认定的事,我再解释又有什么用?他会相信我吗?更何况你外公要不是为了我,会那样做吗?”楚若云摇摇头,幽幽地说,“他要恨,就让他恨吧。” 风铃仍是不平:“可是妈妈,您对爸爸的情意,难道爸爸一点儿都不在意吗?你们可是有着近三十年的感情啊!难道还比不上他的一个老情人吗?” 楚若云忧伤地看着女儿,说:“囡囡,你知道你爸爸这辈子最痛恨的是什么吗?” “什么?” “欺骗。” 风铃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楚若云强笑了一下,说:“囡囡,这世界上最难得到的东西,就是人的心。我勉强了你爸爸大半辈子,可到底也没能得到他的心。囡囡,妈妈不想再勉强他了,他想做什么,就由他去吧。” 风铃悚然一惊:“妈妈,难道你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 楚若云默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风铃拼命地摇头:“不,妈妈,您不能这样,您怎么可以随便放弃,您不能,不能!” “囡囡,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再也不要听你说了,不听,不听……”风铃捂着耳朵,一步步地倒退到门边,拉开门,再一次跑走了。 *** “出来陪我!”女孩干脆地说完以后,就把电话掐断了。 何映群苦笑了一下,换了双鞋就走下楼去。那女孩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的心像被谁狠抽了一下似的,生疼。挂上吊儿郎当的笑,走过去,他故意不正经地挑起她的头发,说:“美女,帅哥来了,说吧,我们去哪儿约会?” 她闭上眼睛,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的手。他心中又是一痛,却仍是笑着摸了把她的脸,说:“走,哥哥带你去玩。” 她忽然抱住他,低声说:“借我靠一会儿,别动。” 他没有动,只是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她靠了一会儿,突然背过身去,抬手往脸上擦了擦,说:“走吧,带我去玩儿吧。” 他看着她犹自耸动的肩膀,竭力克制着把她抱回怀中的冲动,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说:“哪儿都可以?” “嗯。” “去漂流?” “嗯。” “去蹦迪?” “嗯。” “去打拳?” “嗯。” “去开房间?” “嗯。” 她猛地抬起头,一脚踢过来:“何映群,你找死?” 以为自己是母老虎,其实不过是只可怜的小白兔。何映群按下心头的疼惜,灵活地躲过她的攻击,嬉皮笑脸地说:“我不找死,我找你。走走走,咱们开房间去。” 风铃被他惹得心头火起,追着他就打:“何映群,你给我站住!” “我又不是傻瓜,你说站住我就站住,喂,你真打啊?” 风铃收住手,狠狠地瞪着他。他忙上前讨饶:“好了好了,姑奶奶,怕了你了。别看了,这就带你去玩,行了不?” 拦下一辆计程车,两人直奔大峡谷而去。在大峡谷玩了一个上午的漂流,下午转战迪厅。风铃疯了似的扭动着身体,跟着音乐拼命地甩动着长发,何映群被她的头发甩到了好几次,脸上顿时辣辣地疼。他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继续:“已经跳了好几个钟头了,我们走吧。” 她用力地甩开他:“放开,要走你自己走,我还想跳。” 何映群无奈,又陪她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她扯了出来。谁知,她刚出迪厅,就看到了对面的酒吧,他一个不注意,她就一头钻进了里面。此时已是暮色重重,街旁的路灯已经渐次亮起。何映群抹了把脸,在心里狠咒了几句,忙跟了进去。她已经在里面喝上了,何映群一看,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她喝的都是什么啊!像威士忌那种烈酒她都敢喝?!去他妈的,她还要不要小命了? 他上前一把抢下她手中的杯子,她醉眼朦胧,顺势趴倒在那里,大声地哭了起来:“呜……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混蛋,滚蛋,走开……” 何映群头痛地结好帐,然后扶起她往外走:“姑奶奶,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你是谁啊,你走开!”她一边胡乱地说着,一面推着他,“我告诉你,我会跆拳道的,你敢欺负我,看我不一拳打扁你……” 何映群险险鼻子上又挨上一拳,他不禁怒气冲冲地大吼道:“风铃,你给我闭嘴,安分点!再闹,就把你扔在这里!” 偏生醉鬼是最不听话的,她左踢右踹的,就是不得安生。何映群不得已,只得带她到附近开了间房,一把把她扔到床上。她蹭着被子呼呼地就睡了过去,他又气又怜地看着她,用力地把被子扯到她身上,然后蹲下身,帮她脱掉了鞋子。 手机在她的口袋里叮叮咚咚地叫起来,他看了看,上面显示着几个数字。他也不敢给她接,怕是她家人打来的,知道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怕是更不放心。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总算是停了,短信却接二连三地传过来。他看了看,发现其中一封短信显示是“时”发过来的,他猜应该就是叶时,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开来,上面写的是:找个时间,我们谈一谈。 他咬了咬牙,回了个短信过去:她喝醉了。 她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他接通,那头的人厉声问道:“你是谁?她在哪里?” 何映群冷笑了一声,说:“叶时,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照顾不好,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 25.上篇-第二十五章 错爱的人伤我最深 【错爱的人伤我最深,爱得越真痛得越深。爱到无路可退,才知道你是我爱错的人。错爱的人伤我最深,你是我不该爱的人。爱到覆水难收,才明白你给我的残忍。——潘倩倩·错爱的人伤我最深】 “做我女朋友吧。” 第二天,风铃睁开眼,呲牙咧嘴地尚未从头痛欲裂中振作起来,就听到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扶着额头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看见那痞子双手抱臂,面色阴沉地站在她眼前。她抽了口气,无力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记得了吗?昨晚喝得醉醺醺的,倒在我怀里的那个人是谁?要不是我,你现在横尸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风铃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回道:“什么横尸?你会不会说话?” “哼!”何映群重重地自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说,“嫌我说话难听,那昨天找我干吗?至少我这个粗人还知道把你扔到宾馆的床上,可有些人呢?明知道你喝醉了和我在一起,却连理都懒得理一下!和他相比,我对你好到天上去了!” 风铃一下子抬起头来,瞳孔狠狠地缩了缩。宿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他的话更是雪上加霜,叫她瞬间恶心得想要呕吐。她勉强压下冲到喉咙口的酸水,艰涩地问道:“你在说谁?” “还能有谁?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我在说谁!”何映群放开手臂,捏紧拳头,恨声说道,“如果他在乎你,昨天晚上早就过来找你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风铃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他,“你告诉他的?” “那又怎么样?”何映群理直气壮地说,“我告诉他你喝醉了,他倒是打电话来问了,可知道是我之后呢?影儿都没一个!有这样当人男朋友的吗?如果是我,要是知道我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不把他打得找不着北,我就不叫何映群!” 风铃低头,穿鞋。 何映群看着她,咬牙:“风铃,做我女朋友,我一定比他对你好一千倍!” 风铃站起来,推开他,想从他身边过去。何映群一把拉住她,看她难受地摇晃了一下,忙松了松手劲:“风铃!” 风铃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拜托,让我先洗个脸,成吗?” 何映群放开手,看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门。他一脚踢在床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皮子浮肿,却诡异地带着一种病态的美。他粗声问道:“你没事吧?” 风铃瞥了他一眼,低声说:“没什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何映群忍不住跳起来,问,“他这样对你,你还对他死心塌地?” 风铃垂着头,无言地望着地面。 何映群气得脸色铁青,瞪了她半晌,见她就是不肯开口,忍不住嘲讽道:“女人,难道你的名字就叫做贱?” 她震动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却仍是不言不语。 他吞回已经在嘴巴边上打转的道歉,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去,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风铃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翻看了起来。 看完了所有的短信及通话记录,她幽魂似的飘出房间,按电梯下楼,走出宾馆。服务员看见她,倒也没有拦她,想必何映群气归气,账仍是帮她结了。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车子便向那里开去。 *** 没有看见保安欲言又止的神情,风铃乘电梯上楼。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去,镜子中映出的始终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那是她吗?那样憔悴,那样心碎?那是向来优雅自信、活泼大方的风铃吗? 电梯门打开,她再次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伸手按下门铃,她静静地等着。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那女人身穿白衣,冷淡而矜持:“找叶时?” 她不语,眼神却像一把刀。 那女人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先走了。”就从她身边飘然离去。 她麻木地盯着那扇门,曾经她是多么想走进去,可是现在,她是多么害怕走进去! 男人的脸出现在门里:“找我有事?” 她注视着这张英俊到极点的脸,淡淡地说:“是的。” 男人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来吧。” 风铃机械式地脱鞋,看到那双女式拖鞋——她买的,刚刚被另一个女人拖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光脚踩在了地板上。 男人穿着睡衣,一路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她站在他面前,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昨晚上和她在一起?” 男人抬头看她:“是又如何?” “不如何。”她把手背到身后,交缠着,使劲地掐,“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挑眉看她。 “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她?”风铃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利用我来刺激她,是吗?” 男人的眼底有些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缓缓地点头:“是。” “你对我,从始至终都是利用?没有……没有一点儿真感情?”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回答我,叶时!” “你自己愿意的,记得吗?”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俯视她,“记得吗?我拒绝过你。” 风铃笑:“是啊,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电光石火间,灵感乍现。她恍然地睁大眼睛——那怪异的感觉原来就是这个:“你拒绝过我,是的!你的笑容,和那时一模一样,哈哈,我居然现在才想到……” 叶时皱了皱眉:“想到什么?” 风铃不可抑制地笑,笑得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莫迪亚夜总会那次,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一丝讶异迅速掠过他的眸子,他没有说话。 “那次我们遇到几个小流氓,你问他们是不是青龙帮的,还问他们谷峰好不好,你认识那条道上的人吧?在莫迪亚夜总会,我找不到你的人,却被吓得要命,一出来就遇到了你。你在那里等着我自投罗网的吧?我早该知道,你绝不是那种被招惹了却不还击的人。哈!我却还把你看做我的英雄,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他沉着脸,低喝:“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她突兀地收起笑声,逼近一步,“去绿野山庄庆功,你知道徐轻韫一定会叫上她的,是不是?” 他的表情无声地回答了她,她流着泪笑:“你爬上去救我也好,亲我也好,都是为了做给她看的,是不是?” “我一早就说得很清楚,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是你太过自信。”叶时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他犀利地反击,“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记得吗?” “是啊,连献身给你,都是我计划好的,是我引诱的你。”她频频点头,赞同得不得了,“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望着她涕泪纵横却又笑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的心被一种钝钝的东西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深深地划过。他抿紧唇,不再说话。 “可是,叶时,难道你都没有心吗?我挖心掏肺地对你,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感动吗?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歉疚吗?”她颤抖着,把那抹凄楚的笑意留在唇边,“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吗?” 沉默,令人难堪的、几近窒息的沉默。 “我明白了。”风铃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转身,她挺直背脊,安安静静地走到玄关,穿上自己的鞋子,开门,然后,走出去。 他看着她一步步远离,虽然明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可心头却止不住地涌起惊慌,似乎她这一走,便把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也带走了似的。他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 “轰隆隆——” 响彻耳膜的雷声把他从凝滞状态惊醒,他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屋子,又飞快地瞥了眼窗外,立刻低咒一句:“该死!” 急急地换了衣服,跑到储物柜前拿了把雨伞,鞋还没穿妥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到楼下,保安立刻迎了上来:“叶先生,风小姐刚跑出去,拉都拉不住,雨这么大……哎……” 话没说完,刚刚还在眼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叶时冲到雨里,四下里一看,白茫茫的一片,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就被打湿了。可是,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抹了把脸,快步朝车库走去。不一会儿,一辆车便划开雨幕飞快地驶了出去。 公寓楼的另一面,一个女子靠着墙一动不动,任狂风暴雨无情地打在身上。她闭着眼睛,环抱着身体,沿着墙徐徐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她的肩头开始小幅度地耸动起来,渐渐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女子的哭声初时细微而压抑,可到最后却已是声嘶力竭,似乎满腔的痛苦与绝望皆已倾巢而出。 然而,天地苍茫,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尚未飘远,便已被漫天喧嚣的雨声吞噬得一干二净。 26.上篇-第二十六章 梦醒时分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陈淑桦•梦醒时分】 蔚蓝看到浑身上下湿得跟个雨人似的风铃,大吃一惊:“娇娇,你怎么淋成这样?” 蔚蓝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套白领公寓里,这套公寓的主人正是风铃。当初风锐为女儿在学校旁买了这套公寓,节假日风铃不回家时便住在这里。放暑假的时候,风铃得知蔚蓝不回老家,要留在这里继续学习并打工,却因为学校宿舍大楼要维修而发愁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把钥匙:“到我那儿住,我一个人孤单得很。”其实是她知道蔚蓝家经济情况不算太宽裕,所以想帮好友省一笔租房的费用。对此,蔚蓝甚是感激。她虽清高,却绝不会盲目拒绝别人的好意,只会尽自己的力去回报人家。 风铃没有说话,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蔚蓝赶紧把她拉进来,推到卫生间:“快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赶跑,可千万别着凉了!衣服我帮你拿,娇娇,快进去呀!” 风铃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蔚蓝见状,无奈地走进卫生间,帮她放好热水,然后像个老妈子一般,把她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半拽半扶地弄进了浴缸:“你先泡着,我帮你去拿换的衣服。” 风铃屈身坐在浴缸里,继续保持梦游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她冰冷的肌肤开始慢慢回暖,手脚都热和起来,可骨子里的冷却怎么也驱不走。热气让她的脑子犯晕,她慢慢地把身子滑进水底。 蔚蓝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止跳动。她扔下衣服就扑到浴缸边,把那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女子拖出了水面。她满脸是水,剧烈地咳着,仿佛想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似的。蔚蓝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风铃一把抱住她:“蔚蓝,我好难受,我不想活了,我想死……” 蔚蓝当她婴儿一样抱进怀里:“别说傻话,哪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人生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经历些挫折才能长大。娇娇,你是多有勇气的人啊,摔倒了一定能站起来的,我相信你!” 风铃湿漉漉的脑袋在她怀中拼命地摇晃:“不,蔚蓝,我没有力气了,我好累……” 蔚蓝知道,自己现在说得再多也没有用。轻轻放开风铃,把她的脑袋扶正,她掬起一捧热水洒在她头上,然后取过一边的洗发露,挤了一些抹在她的发上,温柔地帮她洗起了长发。 在好友无声地抚慰下,风铃渐渐止住了泪水。她神情恍惚,再次陷入到无声的世界中。 蔚蓝帮她洗完头发,又擦干身子,穿好浴衣,把她拉到床上,吹干头发。接着跑到厨房,把刚才煮好的姜汤倒到碗里,端到房里,慢慢地喂她喝下,然后扶她躺下,为她盖上薄被:“娇娇,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一切等养足精神再说——总会过去的。” 风铃静静地躺着,缓缓地闭上眼睛,关上心门。 *** 夜里,蔚蓝几次起来看风铃。前几次,见她睡得好好的,便悄声离开了。最后一次为她盖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连忙打开大灯一看,只见风铃的脸烧得通红,身子却缩成了虾球状。蔚蓝心知不好,暗自责备自己大意,马上给自己和她换好衣服,扶她靠在自己身上,下楼找保安帮忙叫了辆出租车,把风铃送到了医院。 医生诊断后,立刻安排住院。蔚蓝请求医生安排一间单人病房,医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同意了。扶风铃坐在长椅上,见她难受地倚着靠背不住地咳着,蔚蓝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咬咬牙,她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住院手续,又找到一把轮椅,把风铃推到病房躺了下来,看护士给她挂上了盐水,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风铃躺在床上,蛾眉紧蹙,显得极不舒服。蔚蓝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她的手。风铃抓着她的手,用力地反握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反反复复地问着,双目紧闭,泪水顺着眼角流到发际。她张大嘴巴,似乎想大声质问,然而发出的却只是沙哑如粗粝打磨过的破碎声嗓。她大声地喘着,拼命地咳着,似乎想豁出一切跟这个世界抗争。 蔚蓝顿时鼻子发酸,看着好友如此痛苦,她心底也难受得紧。拿出纸巾,不停地给她擦着眼泪,她只能默默地陪着好友熬过这段最痛苦的时光。她不知道在风铃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隐隐猜想也许与叶时有关,极有可能是叶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所以两人分手了。以风铃的性格,若不是到了无路可退,又怎会如此绝望? 门被谁轻轻地推开,蔚蓝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双眼和风铃是那么的相似,蔚蓝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他是谁:“您是……伯父?” 男人点点头,眼睛里深沉得看不出一丝情绪,声音却甚是温和:“谢谢你,蔚蓝。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蔚蓝惊讶于他知道自己,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能给女儿提供如此优越的生活条件的人,其能力与手段必是过人。她回头看了看风铃——她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她礼貌地和男人道了声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在回身关门的那一刹那,她看到那个堪称冷硬的男人极为疼惜地用手拭去了女儿眼角残存的泪水。 *** 风铃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蔚蓝。她坐在床沿看书,见她醒来,高兴地绽开笑脸:“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夏日的阳光从明亮的窗子里透射进来,刺得人眼眶发痛。风铃重又闭起眼睛,不适地呻吟了一声。 蔚蓝起身为她拉上了纱帘:“你觉得怎么样?还是很难受吗?” 风铃闭着眼睛,一切记忆尽回脑中,她无力地任痛楚把自己抓住。张开眼,她哑声问道:“我怎么了?” 蔚蓝回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你淋了雨,当晚就发起高烧来,还差点转成肺炎。医生说,幸好你平时身体不错,打了两天吊针总算是压下来了。” 风铃安静地注视着蔚蓝,说:“对不起,麻烦你了。” 蔚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打开了床头的保温盒:“跟我还说这样的话?饿了吧?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 风铃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蔚蓝看着她努力地把鸡汁粥一口一口地吞下去,期间明明恶心得想吐,却还是一捂嘴巴咽了回去。她不忍地转开眼,整了整床头柜上的鲜花,说:“伯父可真关心你,天天来看你,这鸡汁粥还是他派人送来的。对了,我帮你把手机带来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报个平安?” 风铃刚把一口粥送到嘴里,闻言“呕”的一声吐了出来。蔚蓝赶紧接过碗,拿纸巾为她擦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风铃直直地看着她,问:“你说这粥是谁派人送来的?” 蔚蓝有些不解地说:“你爸爸呀。” 风铃深吸了口气,说:“……蔚蓝,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好吗?” 蔚蓝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风铃仰头就喝,一下子就把整杯水喝了个精光。 蔚蓝关切地看着她,风铃也不解释什么,只是问:“我妈来过了吗?” 蔚蓝为难地摇了摇头,就见风铃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蔚蓝,我的手机呢?” 蔚蓝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她,她随意地翻了翻便扔在一边,说:“蔚蓝,我的住院费用是……你垫付的吗?”她本想说我的住院费用是那个人付的吗?可转而一想,又改口了。 “不是的,伯父已经把钱给我了。” 风铃点点头,躺了回去:“蔚蓝,谢谢。” 蔚蓝刚想说“不用谢”,就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个曾经俏皮得像个精灵的女子,现在就像被谁残忍地抽走了所有的活力似的,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那个舍得伤害她的人,心真狠! 接下来的几天,风铃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常常会望着窗外的天空,或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好久好久的呆。她拒绝任何人陪伴,也拒绝任何人探望,除了蔚蓝,她谁都不肯理会。其实这个谁,也不过就是风锐一个人而已。 这天,当风锐再一次来看她的时候,风铃终于开口了:“我会去的,你不用再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风锐刚毅的下颌狠狠一抽,他徐声问道:“丫头,你就这么恨我?” “我会离你们远远的,不会再来妨碍你什么。也请你……”嫌恶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风锐深深地看着女儿,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第二天傍晚,蔚蓝到医院去照顾风铃的时候,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她忙跑去问护士,被告知病人早上已经出院。她不放心地拨打风铃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 27.上篇-第二十七章 爱的代价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张艾嘉·爱的代价】 听说,看海能让人心胸开阔起来,于是,风铃来到了海边。可是,天灰蒙蒙的,海也是灰蒙蒙的,人的心情又如何能够舒畅得起来? 风铃在海滩上坐了下来,看着浪潮一层叠着一层朝岸边打来,在快接近她的时候,卷起的微浪碎成了一个个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停驻了一会儿,便被下一股浪潮冲洗得干干净净。风大时,浪潮汹涌而来,似乎要把她吞没。她安坐在原处,丝毫不想躲避。潮水没过她光裸的脚丫子,打湿了她的牛仔短裤,然而还没冲过她的膝盖便退了回去。风小时,翻起的细浪就像一条条白色的花边,镶在大海这个傻姑娘的裙沿,可笑极了。 风铃吃吃地笑着,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被海潮浸湿的细沙,不由得想起了那条可怜的美人鱼。一见钟情的痴恋,用最甜美珍贵的嗓子换来了接近心上人的机会。强忍着刀割一般的痛,自大海中一步步走到人间。以为总有一天能盼来心上人的眷顾,谁知道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痛苦。因为不愿意伤害对方,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也许她心中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心上人的爱,因此,化作泡沫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吧? 风铃把手中的泡沫揉碎,脸上浮现出极其嘲讽的笑容:她不就是那条可怜复可悲的美人鱼吗?以纯真快乐的自己为代价,换来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不同的只是,她想死而没死成,只能行尸走肉般地活着而已。 潮水一浪又一浪,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单调的节奏。风铃出神地望着阴沉的海面,心想:如果上天给她机会,让她能手握匕首惩戒那个人的话,她会一刀刺下去吗?纤细的手指用力地划过沙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风铃咬牙切齿地冷笑——会,当然会!她一定会剖开他的胸,看看他的心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自私、无情、冷漠,从今往后,她将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心,把它变得铜墙铁壁一样坚硬,任谁都休想再伤害半分!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风铃从地上站起来,挥舞着双臂,赤着脚在海浪中飞奔,疯婆子似的大声地唱着,和着大海沉闷的吼声一遍又一遍。今天,她要把所有的愤怒、悲伤、不甘、悔恨全都发泄出来,她要在这里流完所有爱情的泪,然后,擦干眼泪,再不回头。 *** “妈,我要走了。” 风铃像以往一样,伏在楚若云的膝上,柔声细语地说着。 楚若云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与不舍差点将她击垮。也不过就短短一星期的工夫,她的宝贝女儿硬是瘦了一大圈。清瘦的身子骨包在T恤和牛仔裤之下,巴掌大的脸白净得近乎透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娇蛮与灵动,余下的只有沉静与经历了破茧之痛的沧桑。她强挤出笑容,说:“囡囡,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一定要万事小心。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风铃仰起脸微笑:“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的囡囡已经长大了。” 楚若云含泪点头,手抚上了她的颊。风铃摩挲着母亲温热的手掌,说:“妈妈,没有我陪在您身边、当您的开心果,您会寂寞吗?” “会。”楚若云没有说出口的是,女儿还没走,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寂寞了。平时,就属小女儿跟她最亲近,最贴心,如今,她也要离开了,当娘的怎会不寂寞、不难过?别人或许还有老伴可以依靠,可她呢?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 “妈妈,我走了,您会想我吗?” “会!囡囡,妈妈会很想、很想你的。”楚若云说着,眼眶里的泪到底忍不住滑了下来。 “妈妈,我一直都想知道,既然您这么疼爱我,又为什么会同意他把我送走呢?”风铃的问话不带一丝火气,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 楚若云捧着女儿的脸蛋,流着泪说:“囡囡,妈妈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老路。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与其让你一辈子痛苦,妈妈宁愿现在就放你离开,让时间和距离为你疗伤止痛。” “妈妈,我明白了。对不起,我误会您了。”风铃闭上眼睛,享受着离开前最后的温情,“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我会的。囡囡,你要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平平安安的。不要让妈妈后悔自己的决定,好吗?” “好的,妈妈。能让我再抱您一下吗?”风铃站起来,望着自己的母亲。眼角的细纹、鬓边隐约的银色发丝,都在告诉她,母亲——她一直以为依然年轻的母亲,其实已经老了。她伸开双臂,在母亲满眼的期待中紧紧地抱住她,“妈妈,我舍不得您!” 楚若云颤抖着,回抱住她:“囡囡,对不起,对不起……” 风铃的泪滴落在母亲的背上,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必是长长的一段岁月。对于爱女心切的母亲来说,这又将是何等的折磨!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抱住这个爱她至深的女人。 *** 亲爱的蔚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误会,我仍然珍惜我的生命,因为那是我的母亲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会好好爱护,不会再随意丢弃。 很遗憾,我不能再跟你们一起并肩走完大学之路了,因为我将在澳洲的某所学校开始我的留学生涯。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温暖而快乐。忘不了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读书的美好时光,忘不了为了一块红烧肉和乖乖你争我抢的乐趣,忘不了阿柯的独门驱蚊阵,忘不了寒冷的冬夜,我们躲在各自的被窝里,闲聊到天亮的画面,忘不了在我最脆弱时你的悉心照料……这些,我都会好好地收藏在我的记忆袋里,不时地翻出来回味一下。帮我跟乖乖还有阿柯道一声别,希望今后有缘,我们还能重新相聚。 蔚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两件事我想拜托你。 一、帮我保管好这套房子的钥匙。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经常到这里来住住。毕竟,这里也可以算是我的一个小家。不要让它太过寂寞,好吗?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回到这里,希望熟悉的一切,依然还在。 二、信封里有一张卡,是我前男友的。麻烦你亲手交还给他,并转告他,我没有动用过里面的一分一毫。这辈子,我不想欠他一分一毫。我的手机里有他的联系电话,你需要的话,可以拨打。至于手机,你用完以后,就请关机吧。它代表着我的过去,我希望它能带着那些我不愿再度回想的过去,尘封在某个角落里,再不被提起。 蔚蓝,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自信,能把你们的劝告听进耳朵里的话,或许就不至于有今天的下场。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我除了离开,没有别的选择。亲爱的朋友,不再相信爱情的我,就不祝你们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了,我祝你们永远健康,永远开心。 娇娇 X年X月X日 蔚蓝带着无尽的伤感读完这封信,她走到窗前,抬起头,久久地望着那一碧如洗的天空。娇娇,无论你在哪里,都请记得,有一个人在这里挂念着你,祝福着你,愿你早日找回自己的幸福。 与此同时,一个女子戴着墨镜,拖着自己的行李登上了飞机。机场里,一个男人一直默默地目送着她远去。不多时,一架飞机凌空而起,越飞越高,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男人在许久之后,终于转身,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28.上篇-第二十八章 不能说的秘密 【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秋天。飘落后才发现,这幸福的碎片,要我怎么捡?——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 “都准备好了吧?” 男子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费青杨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他的这个好友出身名门,背景极好,自己又出色能干,年纪轻轻便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并且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所以难免性子高傲,不将别人放在眼底。即使他表面上看起来温雅可亲,骨子里却是冷酷自私的。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他根本习惯了接受别人的真心,却完全不懂得如何付出自己的感情。因此,尽管他的外表和能力吸引了不少优秀的女子,可当人家一旦了解了他凉薄的性子,聪明的自然就打了退堂鼓。唯有那个女孩,傻傻地爱着,哪怕一次次地被伤害,却仍是勇往直前,宁愿为爱撞个头破血流都不愿意放弃。他看得出来,那个惯来无情内敛的家伙对人家不是没有感觉的。要不然,一向处事淡然若定的他这几天也不会神色悒郁、心神不宁了。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果然看到那人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焦躁。虽只是须臾工夫,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叶时站起来,背转身,拉开角落的衣柜,似想整理什么,然而目光一定,竟然不动了,这让不喜多事的费青杨也不免好奇起来。片刻之后,只见那人“呯”的一声关上柜门,说,“这里暂时不动了,办公室不够的话,就把旁边那几间也一并租过来。” 费青杨点点头,表示明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悦耳的声音,提示有人来电,叶时拿起一看,顿时浑身一震。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眼中交替闪过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还是一指按下,接听了来电,只是,他的声音有着刻意的冷淡与疏远:“什么事?” 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令他瞬间皱起了眉头:“是我,你是谁?” 几句简洁的对话之后,叶时放下手机,眉心不但不见任何的舒展,反而有越蹙越紧的嫌疑。 费青杨见状,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叶时目光凝重,心思浮动,一时竟没有回答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扔开手机,说:“等会儿会有个女的来找我,你让前台放她进来。” “女的?” 叶时看到费青杨那不赞同的神色,也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费青杨见问不出什么,又见好友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便无声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费青杨看到那个前来找叶时的女子时,不禁愕然:“怎么是你?” 那女子倒并不惊异,只是朝他微微点头,道:“我来找叶时。” 费青杨又看了她一眼,见她沉静如水,并不欲多言,便对她说道:“跟我来吧。” 蔚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去。他们所到之处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费青杨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便走了进去,蔚蓝也随着他进入了叶时的办公室。两个男人一对视,费青杨再次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帮他们关上了门。 蔚蓝见那个男子状似悠闲地坐在老板桌后办公,心中不由得油然升起一股愤怒:凭什么他能如此不在乎? 男子抬起眼,似感受到她的怒气,却偏不避让,傲然迎视道:“你说有东西要转交给我?” 蔚蓝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拉开随身带着的包,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这里面是你给风铃的一张卡,她委托我亲手交还给你,并且代为转告一句话。” 男子没有去看那个信封,眯起眼睛盯着她,问:“什么话?” “她没有动用过里面的一分一毫。这辈子,她都不想欠你分毫。”蔚蓝说完,静静地注视着他。 叶时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上把玩着的笔,心里再次涌起那种钝痛的感觉。他暗吸一口气,开口问道:“她人呢?为什么委托你转交?” 蔚蓝嘲弄地注视着他,轻扯嘴角说:“她走了,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走了?”他忽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去哪儿了?”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蔚蓝拒绝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就要离开。 叶时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几步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抓出一个棕色的大东西往沙发上一扔:“这是她的东西,也请你还给她吧!” 蔚蓝心中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她本不想把好友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剥去,可是,他太过分了!伤害了别人,不但毫无愧疚之意,竟然还能这样的盛气凌人!她猛然回过头,冰冷地怒视着他,说:“她的东西,你能还给她,那她对你付出的感情呢?你能还给她吗?她淋雨淋成高烧,差点转成肺炎,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一个多星期,你知道吗?她舔着自己的伤口过日子,常常几天都不说一句话,你知道吗?她这么开朗、那么亮丽的一个女孩,现在苍白、消瘦成了什么样,你知道吗?她甚至还冲动得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又知道吗?还?你拿什么来还!给她幻想,把她托上天,一转身却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人,居然还能这样恬不知耻地说还?叶时,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冷血的人!你既然不爱她,就该早早地拒绝她,为什么要玩弄她的感情?看她为你痴,为你傻,为你全心全意地付出一切,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啊?你知不知道,对于感情,最让人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再失去!那种鲜血淋漓的痛苦,你怎么还?” 说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叶时如石化一般站着,许久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我以为……这是她想要的。” 有些人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有些人明知道结局是悲伤的,却宁愿先甜后苦。他以为她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她只想从他身上得到追逐的乐趣、尝一尝爱情的味道而已;他以为她开朗洒脱,拿得起也放得下;他以为他可以对她无动于衷、毫不挂怀,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些,他的心却是那么的痛?好像有谁拿着钻头在不停地往他心窝子里钻孔似的! 棕色的大熊歪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一个女孩也曾经那样陪伴过他。 她说:“叶时,往后你饿了,只要发个信息给我,我就会帮你准备好吃的。别再这么饿着自己了,好吗?” 她说:“干脆,你的早中晚餐,外带夜宵,我全都包了吧,也省得你老是虐待自己……” 她说:“不,叶时,是我过分了,我道歉。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便出现,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要生气……”她半蹲在他身旁,一脸焦急地请他原谅。 她说:“你愿意让我走近你,就是真正对我好。” 他让她走近了,可为什么带给她的却还是伤害呢?他扶着椅背慢慢地坐了下来,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他开着车在大雨中一路寻找着她的身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追出来?追到了他又想怎样?明明是他一手策划安排的,明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为什么事到临头他却乱了方寸? 他就这么开着车,几乎找遍了大半个城市。到后来,他甚至想,如果他找到她,而她一如以往那样,倔强地不肯放手的话,他会不会心软呢?会不会就此妥协,让她等他回来,或是照她之前说的那样陪他去国外留学呢?然而,一切的猜想都不可能成立,因为,他没有找到她。 他以为照她的性格,她是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就放弃的;他以为没过几天,她又会回来重新缠着他;他以为她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就此断了音讯;他以为她离不开他……却不曾想,原来一个人被伤透了心,是什么都能舍得下的! 她走了! 他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信息,只觉着有种莫名的情绪在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咽喉,挣扎着,嘶吼着,想要喷涌而出。他竭力抑制,不肯让它们破闸而出。半晌,他拿开了半覆在脸上的手,发现上面湿湿的,就像洗完了手却忘了擦拭。他缓缓地抽出桌上的纸巾,把那湿漉漉的东西擦掉。可是,哪里来的水,为什么在不停地滴落下来?必定是头顶的房屋漏水了,不然,为什么怎么擦也擦不干呢? *** 几天之后,在众人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一个俊逸的男子踏上了海外求学之路。飞机上,他凝视着窗外一切,告诉自己: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从今往后,他将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开始新的旅程。那张常徘徊于梦中的容颜,就此作别,再不忆起。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依,便可不相偎。 最好不相遇,便可不相聚。(——李漠·最好不相见) (上篇完) 29.下篇-第一章 重逢 【你慢慢走来,走进我的视线,这样重逢像是梦。多少年过去,深情已是曾经,如今重逢只是空。——林子祥叶倩文·重逢】 “呯——” 保龄球又快又准地将十个目标物全部击倒,顿时,场内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时哥,你的技术又精进不少啊。” “是吗?”被夸的男子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脸上不见任何得色,仅淡淡地收回手,走回了座位。他长得出奇的好看,然而长相却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他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矜持而微冷的气质才是对女人而言——特别是对熟女而言最致命的毒药——能征服这样的男人那该多有成就感! 男子刚刚坐定,立即有人送上一杯矿泉水。他随手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一张餐巾纸适时递到他面前,他信手取来,将唇边残留的些许水渍轻轻擦去,然后搁在了一旁的小圆桌上。听到一片应和声,他微微抿了抿唇。 一旁的叶晖见状,笑道:“哥,待会儿再下场去玩一局吗?” “不了。”叶时顿了顿,徐声问道,“阿晖,那块地皮交涉得怎么样了?” 叶晖说:“口头协议已经达成了,就差签书面合同。不过……”见叶时斜睨了他一眼,并不接话,他忙续道,“我听说,‘云恒’似乎对那块地皮也很有兴趣。” 叶时“嗯”了一声,却并没有任何指示。 叶晖只好说:“哥,我会尽快把合同签下来,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的。” 叶时微点了一下头,说:“越快越好。” 说话间,忽然听见有人打趣道:“谭哥,你上洗手间上了半天,这时候才回来,是不是又跟哪位美女搭上了?带过来给我们瞧瞧吧。” 那边谭旭洒脱地一挥手,说:“还真被你们给说中了,刚刚我是看到一个大美女来着。她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可真算得上人间绝色。” 众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都知道谭少阅美女无数,能让他开口夸上一两句的必是极品。回头便要找人,却听谭旭又说:“甭找了!只可惜人家是个冰山美人,我这么个帅哥站在她面前好一会儿,她硬是眼皮子都没撩我一下,傲着呢。” “怎么,竟然还有谭少搞不定的人吗?” 一伙子人哄笑起来,其中一人脸带轻浮地站起来说:“这妞儿够辣,我今儿个倒是非要去见识一下不可了!谭少,告诉我,人在哪儿,我保证把她给你带来!” 谭旭皱眉:“你少来!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出来玩的,你收着点,别吓着人家了。” 众人见谭旭这副摸样,不禁越发好奇。正待问个究竟,却见过道里悠悠然地走来一个人。那人打扮得甚是随意,无袖白领黑底T恤,白色的工装短裤,白色的运动鞋。咖啡色波浪卷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起一条马尾,莹白的肤色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那女子慢慢走近,众人赫然发现她竟长着一双罕见的丹凤眼,细长的眉眼之间泛着冷艳的妩媚,轻轻一眨眼,如初春的寒雨扑面而来,清寒之中偏又好像带着万千风情。精致的五官似乎未施脂粉,嘴角慵懒地轻勾着,小巧的菱唇微微上翘,犹如一块上好的美玉。真正的美人其实并不是靠外表装饰出来的,她们的美往往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来的,叫人见了便油然地生出了爱慕之心,而他们面前的这一位无疑称得上是真正的美人儿。 众人怔愣之时,美女已经款款走过。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来到不远的另一个场子,自得其乐地玩起了保龄球。 “怎么样,看傻了吧?”谭旭得意地笑着,“本少爷的眼光那可不是盖的!” “谭少果然好眼光!”众人叹息,“我们又迟了一步。” “说好了,都不准跟我抢,待会儿看我的。”谭旭抛下一个自负的眼神,朝美女走了过去。众男子神情各异,各怀心思,转头观望着那边的情形。 谭旭走到美女身边,美女快走几步,用力地把球向前滚去。“啪啦”倒了9个,唯剩一个坚守阵地。 谭旭拍手赞道:“小姐打得真不错!” 那女子直起身子,并未回头,更未答话,右手拿起保龄球,瞄准方向,往前一滚,球直奔最后一个目标而去,“啪”最后一个目标物也倒了。女子平静地开始了下一局。 谭旭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女子始终不肯回眸一视,不禁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他索性凑到女子身边,说:“小姐,我对你很有好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我叫谭旭,你呢?” 女子转头瞥了他一眼,说:“请不要打扰我,谢谢。” 她的嗓音偏低,而且略带磁性,听上去非常舒服,谭旭在骨酥腿软的之余,忍不住邪恶地揣想,这样的嗓音叫起床来会是何等的销魂蚀骨。他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气馁地继续打扰她:“小姐,多个朋友就多份方便,我谭旭是个热心肠的人,你交了我这个朋友,肯定不会后悔的。” 女子将保龄球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一鼓作气滚了出去,将十个目标物全部击倒,她回过身来,漠然地望着他说:“走开。” 谭旭心头一惊,那女子的目光不怒而威,那气势让他霎时说不出话来。见她转身想走,他一着急,不由得伸出手去拉她:“等等……啊!” 一个天旋地转,他眨眼之间躺到了地上。他茫然地看着屋顶,喃喃自语道:“过肩摔,她竟然会过肩摔……天哪,让姑姑知道,还不把我练死?靠!”说着,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边的突变让那边观望的一伙人一下子变了脸色,见女子经过他们旁边,立即拦住了她。 那女子却傲然不惧,拿出手机,手指按着号码,冷冷地问道:“要我报警吗?” 之前说要帮谭旭把这女子带过来的那个男子恶狠狠地说:“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来?撒泡尿照照,谭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就要抢她的手机。 女子一闪身,避开了他,说:“我以为这里是正常的休闲运动场所,原来不是。哼哼!”她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数字1。 男子气极,一个巴掌甩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两声“住手”同时响起,待众人再看时,就见谭旭拉开了那个女子,而叶晖则抓住了那个男子的手。那男子正待发作,冷不防看到一双毫无情绪的眸子,立刻软了下来。 叶晖放开手,走到女子面前,说:“小姐,非常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我代表我们会所向你表示歉意。请相信,我们这里确确实实是正常的休闲运动场所,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为了表示我们对你的歉意,我们将送你一张金卡,你可以免费享受这里的任何服务,为期一个月。你看,这样可以吗?” 谭旭也说:“不好意思,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没想到会让你这么不愉快,我很抱歉,请你原谅。” 女子静静地退开几步,收起手机,看了叶晖和谭旭一眼,冷淡地说:“不必了。”随后,慢步离开,姿态优雅得宛如一个女王。 事情结束,众人玩兴已失,就早早地散了。叶晖见叶时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心中一动,问道:“哥,你认识那个女子?” 叶时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双眼如同两口深井,装满了看不清的陌生情绪。叶晖见此情景,心中已是有数。他默默等在一旁,心想:该让他知道时,大哥自会告诉他。现在,自己就先做个聪明的“哑巴”吧。 30.下篇-第二章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一段迷离的过往,一点难忘的心伤,越过时光的阻挡,前尘往事犹如梦一场。——张学友·似曾相识】 华星集团以房地产开发为基,之后又涉足了休闲娱乐、连锁餐饮、珠宝服装、电子科技等多个领域,十几年来发展势头迅猛,在B市的商界堪称神话。华星集团现任当家就是商界大亨叶之华的独生爱子叶时。叶时在三年前自父亲手中接过华星的棒子,带着华星稳健地走过了金融风暴,随后一手将华星房地产开发公司发展成了华星集团,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华星集团的总部在B市中心黄金地段,顶端36层是总裁专用楼层。站在顶层俯瞰,B市的全景尽收眼底——这钢筋水泥的丛林,原也不是不能被征服的。 敲门声响起,站在落地窗前的男子不动如山,片刻之后,才沉声叫道:“进来。” 进来的是华星总经理叶晖,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叶时的桌上,说:“哥,西源那块地皮的合同已经签好了,请你过目。” “顺利吗?” “没碰到太多的阻碍。不过,这次‘云恒’没有插手,倒是让人觉得很是意外。” “嗯。” 叶时从落地窗前转过身子,双目注视着叶晖说:“去查查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向,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好的。” “还有什么事?” “庄姐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了,大姑承诺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叶晖想起门外秘书室里的那群妖精,眉峰不禁微蹙起来。 “就是这几天了。”叶时有些好笑,他自是清楚叶晖在烦恼些什么。那群人在他面前都有些蠢蠢欲动了,更何况是向来温润的叶晖。 “哥,大姑有向你说起过这个人吗?” “没有多说,只是说她绝对能胜任这个职位。大姑的脾气你也知道,她说能用的就一定能用,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叶晖轻叹一声,道:“我倒是不怀疑这个人好不好用,我就盼着她能早点过来收服这群妖。我现在见了她们就躲,就怕她们拉着我吃饭,然后明里暗里地套话,或者来个毛遂自荐什么的,简直是无孔不入,唉!” 叶时低沉地笑了起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她们中间有合适的,挑一个也无妨。” 叶晖嘲弄地撇撇嘴,说:“我敬谢不敏,哥,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兄弟俩正互相调侃间,叶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叶时按下通话,就听一个柔媚得几乎能挤出水来的声音说:“总裁,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是有一个女的,要到我们秘书室来报到。叶总,我们秘书室什么时候又添新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啊?”试探意味极浓。 “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不,不,总裁,我不是这个意思……” “让人上来。” “是,总裁。” 叶时结束通话,看着大弟微微笑:“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叶晖一击掌,道:“太好了!我去看看,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都带了什么照妖镜。” 叶时扶额而笑:“小心这妖道行更高。” 叶晖顿时一僵,停了停,才故作忿忿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把叶时戏谑的笑声关在了门内。站在门外,叶晖露出了温雅的笑容。多久没听到大哥那真心的笑声了?他都快记不起来大哥最后一次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了。所以,只要能让大哥展颜一笑,即使让他充当笑料,那又何妨? *** 红褐色亮面高跟鞋,肉色丝袜包裹的修长优美的腿,淡金色的职业西装,窈窕匀称的身材,天蓝色公主领花边丝绸衬衣托着嫩白的颈项,令人惊艳的丽颜,顾盼生辉的独特凤眸,束于脑后的深咖色波浪卷长发。饶是叶晖这般见惯了职场美女的男子,也不由得在初见的刹那为之惊叹。 “叶总,你好,我是楚玲,韵姨叫我代她向你们表示问候。”女子婉然一笑,向他伸出了纤纤玉手。 “你好,我是叶晖。楚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叶晖轻轻握了握女子的手,然后有礼地放开,“对了,楚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美眸带笑,回道:“也许吧。” 叶晖心中疑惑,这个名叫楚玲的女子和前不久在年华保龄球场碰到的那个女子长得极为相似,但那个女子孤高非常,气质甚为冷漠,可眼前的这一个,看起来柔婉可人,似乎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楚小姐,我大姑最近可好?”叶晖笑着走在她身旁,把她领向总裁办公室。 “韵姨找回明珠,共享天伦之乐,自然开心。”楚玲在总裁办前停了下来,看着叶晖柔和地说,“叶总如果不忙的话,可以抽空去看看她们。” 叶晖笑着点点头,说:“是该去看看了,要不然下次见到大姑,肯定得挨骂了。” 楚玲但笑不语。 叶晖刚要推门,忽又停下:“门里面还有个叶总,楚小姐打算怎么区分呢?” 楚玲微一眨眼,笑道:“我可以叫你晖哥吗?” “当然,那么,我也不客气地叫你小玲了?” 楚玲歪了歪头,那神情竟显得有些俏皮:“其实我还有一个英文名,叫Linda,叫起来是不是更顺口,嗯,至少不那么……村姑?” 叶晖被逗笑了,他从善如流地顺了她的心意:“OK,Linda,请。” 秘书室里探出几颗美人头:“晖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叶晖看了看楚玲,说:“先见老大,再见你们。” 美人们“切”了一声,朝楚玲丢下几道好奇、打量、猜疑、不屑的目光后,把头缩了回去。 叶晖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方才推门而入:“哥,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回头又对楚玲说道,“他就是我们华星的总裁——叶时。” 叶时眸中的震撼一闪而过,他状似随意地注视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她美丽依然,甚至比六年前更多了一份沉静的美。她的眼神平静恬淡,双眸中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冲动与朝气、纯真与野性。如今的她,是真正地长大了! 暌违六年,她终于回来了,她终于愿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了!然而,这次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接近他的呢?对于他们的过去,对于他所给予的伤害,她难道已经能够做到完全释怀了吗? “我是楚玲,清楚的楚,玲珑剔透的玲。叶总,您好,请多多指教。” “楚玲?”叶时玩味地咀嚼着着两个字,然后目光专注地望着她,淡淡一笑,道,“好久不见。” 旁边的叶晖闻言吃了一惊:难道她真的是“她”?他忙问叶时:“哥,你们认识?” 叶时将目光转到叶晖身上,说:“是的,我们认识,不过,不是在年华。” 楚玲进一步对叶晖解释说:“晖哥,叶总曾是我的学长。我大一是在C大读的,而且还曾经是C大跆拳道社的社员。” 叶晖自然知道叶时曾担任C大跆拳道社社长的事,听到楚玲如是说,他忍不住同叶时开起了玩笑:“哥,当年有这么个绝代佳人摆在你面前,你都没有好好把握机会吗?” 他原是玩笑之语,没想到竟一下子勾起了两人的情绪。叶时目注着风铃,缓缓说道:“我的确是有眼无珠,错过了机会。” 叶晖一怔,楚玲却轻松一笑,说:“当时的叶学长风采卓绝,追他的女生都可以环校十圈了,我这丑小鸭哪能入得了他的法眼?晖哥,你不要取笑我了。” 叶晖虽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张力并不寻常,一时却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隐约觉得,事实应该没有楚玲说的那么简单。他挑了挑眉,反问叶时:“哥,是这样吗?” 叶时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都坐吧,阿晖,你来介绍一下现在秘书室的工作和情况,让楚玲先了解一下。” “好的。”叶晖也整了整神色,专心地讲解起来。 楚玲从包中拿出笔记本,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些什么。叶时单臂支头暗自打量着她,心中不停地重复着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忘记了吗? 31.下篇-第三章 都市丽人 【吹破心扉的风小心藏起,沐浴花瓣的雨好好珍惜,最晴朗的天气,不要以为是谁创造奇迹,相信自己。——张曼莉·都市丽人】 华星总部的秘书室本来有六个人,一个月前,首席秘书庄璞郁正式从华星辞职,跟丈夫一起移民去了海外,于是,秘书室原有的平衡便被打破。庄璞郁在的时候,凭借超凡的魄力和能力,把这些妖精管得服服帖帖的。现在她一走,秘书室一时间群妖无首,便开始相互争斗。能在华星的秘书室占有一席之地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五个人个个长得貌美如花,且皆有所长。虽说有叶晖亲自出面压服,但私底下,这些妖精们之间却仍是暗潮汹涌,谁也不服谁。 而叶晖早在半年前庄璞郁递上辞职信的时候,就开始物色接替的人选。之所以不考虑秘书室的余下五人,当然是因为这些人仍欠缺顾全大局、忍气吞声的雅量及统筹规划的能力。而从底下抽调上去的人不是资历太浅,就是领导能力不够,镇不住场面。 叶之韵得知此事后淡淡地说,她倒是有一个人可以推荐,这个人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凭她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个职位,就是看叶时他们能不能给予这个人完全的信任,真正做到用人不疑。叶氏兄弟大喜,大姑带出来的人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打着灯笼也不一定能找到的,当下满口应承。大姑扫了叶时一眼,最后说她只能出面说服,至于那人要不要来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于是这一等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总算是等到了那个人,叶氏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叶时没想到,那个让大姑赞赏有加的人,居然是她! 楚玲从总裁办出来,就跟着叶晖进了秘书室。那五个人或坐或站,都是一脸的挑衅。叶晖宣布完人事任命就走了,楚玲在这些尖锐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将自己简单介绍了一番,然后在首席秘书的位置上坦然地坐了下来。 其实,收服秘书室的妖精们对楚玲而言,并不算是一件特别棘手的难事。她本就是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六年前她能花几个小时听婆婆妈妈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同一件事而不厌烦,最后顺利将单子拿下,六年后几经历练的她功力自然更加深厚,处事手段更是圆滑。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充当秘书室的活动摆设,不掌权,不打压,不排挤,不掺和,不出头,不多嘴。平日里只是摆出新人的样子虚心求教,拉长耳朵听人说话。即使被拿来当小妹使唤,也不气不恼,照样笑脸迎人。正因为如此,秘书室的那五个人虽对她戒心未除,倒也不至于抵触得太过厉害。 半个月后,秘书室的每个人都被用最自然、最无法推脱,也最不想推托的方式送上了一份足以让盛怒中的人瞬间眉开眼笑的礼物。送礼送到心坎上,楚玲的这份礼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每个妖精的心坎上。这些礼物价格不菲且不说,能不能弄到才是关键。凭这些妖精的眼光,寻常之物她们哪里能看在眼里,只有那些有钱也难买到的东西才是她们的菜。而楚玲居然能把她们想要而要不到的东西在短期内弄到手,并且作为迟到的见面礼慷慨赠予,这份魄力,这份大气、这种手腕足以叫她们自叹不如。 于是,楚玲在秘书室的人气在短短一周内迅速飙升。本来爱搭不理的、冷眼看人的长脸一下子变得圆润、可亲起来,那群妖精一个个见着楚玲竟都是眉眼含笑的模样,几个性格比较外放的甚至还亲亲热热地和她结成了姐妹淘。从那以后,楚玲每天下班后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忙碌,逛街、美容、喝茶、聚餐、打球、泡吧……只要有人相约,楚玲必定排出时间尽心作陪。一个月后,她已经非常和谐地融入到了秘书室的妖精群中,把首席秘书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对于楚玲的作为和不作为,华星集团两个最大的头儿自然十分清楚,但深沉如他们当然不会出面干涉什么。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生存法则,既然她能适应,既然秘书室该做的事都有人出面做好,那么,他们乐得放手。 当楚玲被请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叶晖毫不吝啬地向她投去了赞美的目光。 “晖哥,找我有事?”穿着杏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装裙的楚玲一身清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坐。Linda,到秘书室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叶晖亲自给她泡了一杯咖啡。 楚玲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微笑着说:“谢谢晖哥的关心。我觉得挺好的,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叶晖温和的目光中亦透出几丝笑意:“这就好。谈谈你这一个月的的收获吧。” “晖哥,你这是在考核我吗?”楚玲似真似假地嗔怪道。 叶晖朗声大笑:“算是吧,可以吗?” “总经理有命,楚玲怎敢不从?”她深深地闻着咖啡的香味,然后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陶醉地说,“晖哥,你的手艺真不错。” “那是当然,我这可是专门去学过的。”说到这个,叶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Linda,你挺识货的嘛。” 楚玲故意向他抛了个媚眼,娇声问道:“教我?” 叶晖用手一挡:“行了,别跟我来这套,美人计对我不管用。你想学,就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 楚玲耸了耸肩,又喝了一口咖啡,爽快地说:“成交。” “那就回到刚才的话题,说说你的想法。” “嗯……”楚玲放下咖啡,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据我观察,秘书室大概可以分成两派,若是以妖喻之的话……”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叶晖一眼。 叶晖微笑,心里清楚她必定早已知晓他将她们比作是妖的说法,当下不动声色地问道:“怎样?” “那就是狐妖和狼妖,狐妖娇媚,狼妖持重;狐妖世俗,狼妖清傲;狐妖工于心计,狼妖长于出击……只要善加利用,就能攻守自如,相辅相成。” “透彻!”叶晖低声赞道,“不愧是大姑一手调教出来的,句句说到点子上。” “过奖。”楚玲淡笑着,并不因此而沾沾自喜。 叶晖见状,心中更是欣赏。他笑着追问道:“那么你呢?你是狐妖,还是狼妖?” “我?”楚玲沉吟了一下,说,“我嘛,是妖女,只会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而已。” 叶晖再次大笑出声:“那我以后可得小心你这个妖女才行,省得一不留神也着了你的道。” 楚玲望着叶晖,哼了一声:“晖哥,我们是妖,你便是妖精。你的精明能干,只怕除了叶总,无人可及。” “Linda,”叶晖慢慢地收起笑容,但笑意却仍在眼中,“你的直率只是对我吗?我是否该为你对我的信任而感到高兴?” 楚玲眨了眨眼睛,说:“我本就是个直率的人,有时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如有冒犯,还请晖哥多多谅解。” 叶晖微笑着,点了点头。 32.下篇-第四章 出色女子 【曾经有心事,谁想再饰演弱女子。人生太多事,较痴恋更加有意义。凭冲劲支持,我手写自己故事。凡事我有自己宗旨,信心坚定但无自恃。——彭羚·出色女子】 总裁办公室里,叶时舒服地靠在真皮椅上,听着叶晖的汇报。 “……没有急于上位,而是以静制动。以低调的从容松懈对方的防备,趁机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之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看似送厚礼,实则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对方自觉低她一等,而后顺利上位。既然让她抢了先机,识时务的自然明白大势已定,今后要在她手底下做事,态度上必会有所改变。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她们,做到知己知彼,接下来的应酬和笼络是绝不能少的。如果我猜得不错,再下面一步,她该要立威了。哥,我说了大半天,嘴巴都快说干了,你好歹给点反应。” 叶时微笑着,说:“该说的你都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给大姑备份厚礼,找时间我们一起过去看她。” “好。”叶晖一边答应着,一边站了起来,“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帮我解答。” “什么事?” “你和她之间真的像豆腐那么白?” “她的回答你不满意?” “她语焉不详,保留太多,还是直接问你更能解惑。” “如果我和她的回答一样呢?” “那就当我没问。” 叶时抬头望着大弟,叶晖眼里的认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阿晖,你对她……” “我的确很欣赏她,不过,要说到其它,现在为时尚早。” 叶时松开眉头,说:“阿晖,我和她确实有一段过去,而且那段过去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我不知道她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我希望你能慎重。” “哥,谢谢你,我明白了。” *** “思彤,你今天的眼妆真漂亮。” “真的吗?”杨思彤对着镜子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精致的妆容,然后得意地笑了,“韩国新进口的化妆品,要喜欢的话,我托朋友给你也带一盒?” “不用了。”楚玲洗完手,抽了一张纸巾擦干,“我是怎么也化不出你那种媚到极点的效果的,为了避免东施效颦,还是算了吧。” “哈,Linda,你可真会说话。”杨思彤向镜中的她送去一个秋波,“其实,你那双丹凤眼才叫漂亮呢。” “双眼皮才是正道,我从小就羡慕有着深深的双眼皮的美女。思彤,你的眼睛可是真叫我羡慕嫉妒恨啊。”楚玲的嘴比蜂蜜更甜。 杨思彤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楚玲见时机差不多了,就说:“这么漂亮的美女整天在秘书室里对着我们真是浪费,有没有兴趣专门负责陪叶总出去应酬呢?” 杨思彤狐疑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的工作时间可以是弹性的,你只要负责对外的信息收集工作——就是陪叶总出席各种商业及私人应酬,然后利用应酬的时间,打探点小道消息就可以了。当然,这样的场合会有很多身价不凡的单身汉,嗯,你懂的是不是?”楚玲对杨思彤挤了挤眼睛。 杨思彤伸出长长的手指甲一一检查:“这么好的事情,我干嘛不愿意?求都求不来呢,就怕有些人会眼红。”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同意,其他都不是问题。” “好,你说行就行。” 正如叶晖所料,楚玲下一步的确是明确秘书室各人的岗位及职责,做到大小事情专人分管,杜绝遇事相互推诿的现象。在这个过程中,她要充分展现自己的组织和协调能力,在众人心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融入、融合、笼络只是第一步,浅层次的东西得不到别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认可,没有实力照样被人看不起。因此,接下来她就要叫众人对她真正心服口服。 *** “凯妮,你确定这是叶总的意思?”楚玲手上拿着余凯妮昨天交给她的华星明年的业务发展目标及计划草案,不带一丝火气地询问她。 余凯妮倏地一惊,暗忖: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忽而又转念一想,楚玲不过是凭关系和交际手腕上去的,她懂得什么?论专业性,这整个秘书室谁又能比得上她!想到这里,她带着几分矜傲反问道:“你认为不是吗?” 楚玲柔淡地回道:“方向性方面好像有些出入。” 余凯妮不服气地仰起下巴,说:“是吗?” 楚玲没有再进一步陈述自己的意见,只是问道:“你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我没有误解总裁的意思。” 好生傲气的回答!楚玲在心中叹息一声,果然被她料对了,某些自视甚高的人对她还真的不是那么服气呢。好吧,既然如此,那她就只能让某人去碰个壁了:“如果你坚持自己的意见,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余凯妮拿起桌上的草案,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楚玲的话成功地留住了余凯妮的脚步,她偏过头面向她,表示她听着。 “既然是自己的决定,就得自己承受后果。当然,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作为首席秘书,无论你们做错什么,都难辞其咎。善后的工作,我愿意去做,但我并不是每次都能保证结果尽如人意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很清楚。”余凯妮闻言不禁怒火丛生,听她的意思,好像她真的弄错了似的,简直可恶!她这么说不就是想撇清关系吗?行,她就让她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她需不需要她来帮她善后! 离去的脚步有些重,楚玲微微一笑,点开文档,将自己对这份草案的修改意见调出来,做最后的审阅和完善。 没有意外的,余凯妮拟订的草案被叶时退了回来,而且,据说还受到了不小的责备。楚玲主动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叶时的表情喜怒难辨,令人望之生畏,可楚玲却毫不在意,一脸轻松惬意地坐到了他的对面:“叶总,那份草案是我没有好好把关,我来自请责罚。” 叶时一改刚才的表情,懒洋洋地勾起嘴角,说:“你是故意的?” “还请叶总配合。” “你就吃定了我会答应?” “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这个道理叶总不会不明白。” “你想让我怎么做?” “给两天时间,让我和她一起做个新方案。” “你确定她会采纳你的意见?” “我自有办法。” 当天晚上,楚玲把余凯妮留下来加班。余凯妮的脸色并不好看,一方面是自尊上过不去,另一方面叶时给的时间并不长,她的确有些一筹莫展。 “走,先去吃饭。” 出人意料的是,楚玲并没有趁机挖苦她,而是亲亲热热地拉着她,跑到公司对面的西餐厅享受起了美食,余凯妮委实有点猜不透她的心思。在各种猜测中心不在焉地吃完饭,余凯妮正打算买单走人,不想楚玲居然摇摇手,说:“不急,不急。”优哉游哉地点了餐后甜点,一口一口地细品起来,还跟她东拉西扯的,半点都不着调。余凯妮觉得自己受够了——自己在火里,她却在水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愿意帮忙,也不能这样拖她后腿! “我……” “我已经把修改意见整理好了,那份邮件现在应该乖乖地躺着你的邮箱里,等待你的临幸。对于我的意见及建议,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但是,看看无妨,不是吗?”楚玲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态度诚恳地望着余凯妮,“我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会尽力协助你们,让你们做得更好,请你相信我!” 33.下篇-第五章 心情 【心情就像一条船,走到海中央,海浪一波又一波,都是我的回忆。——李茂山·心情】 余凯妮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打开了邮件。看着楚玲给她的意见和建议,她心中的诧异越积越多,最后不得不承认,楚玲的确有两把刷子——不只擅长于收买人心,在专业领域,她也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创见的。 改完方案已是凌晨时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击发送了邮件。等她洗完澡,完成晚间的保养,回到电脑前的时候,新邮件果然已经来了。她点开邮件,上面只有一个单词和一个符号:Good!余凯妮轻笑了一声,原来看似随和的楚大秘书居然如此认真,看来这次,她们都看走眼了。 *** 叶晖从总裁室出来,看到楚玲站在门边对着他笑,显然是在等他。他挑眉问道:“有事?” 楚玲嫣然一笑:“晖哥,我想念你的手艺了。” 叶晖也笑起来:“午休时间,我恭候你的大驾。” 她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当然。” 还有什么比美梦成真更让人心满意足的吗?楚玲摇摇头,深深地嗅闻着手上的咖啡,惬意地喝了一口——当然没有。 “怎么?咖啡不好喝吗?” 带笑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她偏头一看,见叶晖手捧咖啡靠坐在小吧台旁笑望着她。她的头呈8字形来回晃动了一下,说:“怎么可能?看我喝得这么投入就知道了。晖哥,你这是暗示我该好好夸一夸你吗?” “你边喝边摇头,看得我提心吊胆的,这才问问你而已。既然咖啡没什么不对,你又为什么对着它摇头呢?” “你真想知道?” “是的。”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咖啡因为主人的抖动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叶晖低声笑道:“Linda,你现在喝的可是我煮的咖啡。” “所以,你不答应?” “先说来听听。” “教我煮咖啡,OK?” 他看着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的女子,摇了摇头:“这可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楚玲皱着好看的眉,考虑了片刻,道:“那好吧,除了刚才的问题之外,我愿意再回答一个你想知道而我又能回答的问题,这样总可以了吧?” “精明的女人。”他淡淡地抱怨了一句,换来了她一连串悦耳的笑声。 “那你是同意了?” “我不同意行吗?你浑身上下都是谜,难得这回你肯主动为我解答,满足我一部分的好奇心,我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她伸出手指,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叶晖朝她举了举杯子,然后微笑着喝了一口。 “嗯,其实我刚才摇头,主要是在回答自己的一个问题。” “回答不完整,扣分。” 楚玲娇俏地白了他一眼,续道:“我喝着你亲手煮的咖啡,问自己:还有什么比美梦成真更让人心满意足的吗?然后摇头,表示没有。” “就这么简单?” “是的。” 叶晖大笑道:“就这么个简单的答案你都敢拿来跟我做交易,Linda,你行啊!” 刚喝完了一杯咖啡的某人,自发自动地走到咖啡壶旁边,无耻地又续了一杯,说:“你不是没上当吗?” 叶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跟你这个‘妖女’打交道,不留个心眼还真是不行。” “谢谢夸奖。第二个问题?”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咖啡杯的外壁,叶晖想了想,说:“就说说你跟大姑的故事吧。” “晖哥,你狡诈啊!这是多大的一个问题哪,你指望我跟你说上三天三夜吗?” “长话短说,我对大姑怎么收的你很有兴趣。” 楚玲撇了撇嘴,小声地骂了句:“狐狸精。” “什么?”叶晖泰然自若地问道,“有人似乎反悔了,不想学了?” “没有,没有!”楚玲唉声叹气地,“我这就说,行不行?” “洗耳恭听。”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自透明的落地窗中射入,暖暖的,照得人好舒服。楚玲把咖啡放下,像猫儿似的眯了眯眼睛,又舔了舔嘴唇,说:“我在澳洲读大学的时候就到你大姑的公司去打工了。我觉得在大公司里,自己能学到许多东西,即使是复印、打字、打杂的工作,我也甘之如饴,就当成是对自我的一种磨炼。那时候,你大姑的名声已经很响,我一直在猜想,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叶晖拿着咖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是朋友聊天的距离。他带着几分兴味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进公司八个月后的某一天,我非常荣幸地被派去给你大姑送文件。于是,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她。我没想到……嗯……哈哈……” “嗯?”叶晖好奇地以鼻音相询。 楚玲把剩下的半杯咖啡放下,抱起手臂,挺起背,板着脸说:“Jack,我真没想到这居然是你花了整整一个月弄出来的东西。一个月!你就弄堆垃圾给我看吗?” 叶晖笑:“不错,八分像。” 楚玲软着身子,倒回沙发,道:“晖哥,你能想象我当时的表情吗?我第一次看到那么一个像芭比娃娃一样可爱的美人儿疾言厉色地斥责一个近190公分高、且堪称虎背熊腰的大汉,那幅画面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真的是好笑极了!我顿时想起了美女和野兽,但我一时搞不清为什么野兽的性子会跑到美女身上去了,然后……” “就被发现了?” 楚玲愁眉苦脸地:“没错,两双眼睛一起向我‘杀’过来,特别是你大姑的眼睛,凌厉得叫人打心眼儿里感到害怕。唉,我忘了自己是站在门缝边上偷看来着,可不就被抓了个正着!” 叶晖闷笑了一声,假装咳了咳,说:“那他们是怎么处理你的?” “上完洗手间回来的秘书姐姐很不客气地把我拉开,然后问我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我含含糊糊地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慌忙把手中的文件递上去,就飞快地溜走了。下来以后,立马就被我们头儿给狠狠地批了一顿。我千求万求,这才勉强留了下来。自此以后,你大姑就在我心目中烙下了女魔头的印迹,我远远见着就赶紧躲,不小心要送文件上去也是能闪多快就闪多快,绝不停留。” “哈哈哈哈……”她说得可怜,叶晖倒是听得有趣,他笑着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楚玲投给他哀怨的一瞥,接着说:“要不是在孤儿院看到了韵姨的另一面,我想,我一定会错过今生最难得的良师益友。” 34.下篇-第六章 绽放优雅 【经历过了风吹雨打,从从容容地绽放优雅。终于我明白了四季的来历,风霜雪雨各种难疾,把所有的种子深埋在心里,生根发芽,心存感激。——瞿颖·绽放优雅】 “孤儿院?”叶晖有些吃惊。 “没错,”楚玲笑笑,解释道,“我曾在那儿做义工。” “我大姑也是吗?”叶晖看向她的目光中明显地带上了几分敬意。 楚玲点头:“是的,不过她太忙了,并不常去。除了每个月固定把钱打入孤儿院的账号以外,她大概几个月到那里去看一次。那次我就碰巧遇上了她。” 孤儿院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多的是自暴自弃的孩子,可是叶之韵用一个个小故事激励他们,教他们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用一个个小游戏,让他们体会团结和合作的意义。那所孤儿院的孩子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但遇到了一个愿意在金钱上资助他们的好心人,更遇到了一个愿意在精神上帮助他们重塑独立人格的老师。 “是啊,谁会在乎呢?但是,男孩头也不抬地说:‘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还有这条,这条,这条……’孩子们,你们应该在乎,应该在乎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应该在乎能不能回到大海中,获得自由,实现梦想。如果连你们自己都把自己给放弃了,不愿意去尽一切努力挣扎求生,情愿干死在沙滩上的话,那么,没有人会去在乎一条死鱼,你就真的白活了这一辈子!我愿意帮助你们,但我只愿意帮助那些愿意站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打拼、去开创明天的人。即使我们努力之后,最终仍然无法改变命运,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我们问心无愧。生命的长短由不得我们决定,但我们可以决定生命的质量。孩子们,扔掉你们脸上的愤世嫉俗,阳光只会给那些愿意面对它的人……”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那里旁听。直到韵姨上完课,我还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我心情激荡,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我应该在乎自己,我应该有自己的梦想,我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去实现它,这才是生命的意义!”楚玲显得有些激动,回过神来的她忽然注意到了叶晖异样的目光,忙掩饰地笑了笑,拿过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大姑看到你了?”叶晖虽说是问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楚玲忽的又笑了起来:“我当时就站在门口那么惹眼的地方,她能不看到我吗?她不但看到我,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偷听吗?” 叶晖忍俊不禁:“说得好!” “晖哥!”楚玲瞪他,“你的实话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你跟你大姑一样的毛病,专挑人痛处踩!” “可你自己刚才不也笑了吗?”叶晖毫不相让,因为知道她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心里是绝不会生气的。也许现在他还不够了解她,但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果然,她扑哧一下乐了:“有理。那我接着往下说?” “好。” “没过多久,韵姨就把我调到了她身边。我不知道她到底看中我什么,可她既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跟着她,我是怎么也不会让她失望的。刚开始是真的什么也不会,兵荒马乱的,几乎每天都挨骂。可是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韵姨说,无论做什么事情,首先是要有个头绪,轻重缓急,一一罗列,然后逐条执行。第二是要有目的性,我做这个要达到什么目的,有没有更快捷、简便的手段,这样才能做到事半功倍。” 楚玲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午后的街景,说:“跟在韵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韵姨看起来强硬,其实内心极为柔软。在国外的这些年,是韵姨让我再次感受到了如家人般的温暖,她是我这一生最尊敬,也是最感激的人之一。” 她回过头,却瞬间跌入到一双温柔的眼中。 *** “冲煮咖啡的方法很多,有的人爱用方便快速的美式咖啡壶煮咖啡,有的人偏爱享受塞风壶,也就是虹吸式咖啡的浪漫悠雅,也有人独独钟爱法国压的简单纯粹、摩卡壶的义式风情,或是手冲滤泡式咖啡的风味……不管是哪种,只要你用得顺手,煮得方便,喝得开心,对你而言,就是最适合的咖啡煮法。今天,我先教你用虹吸壶冲煮咖啡。” 楚玲站在叶晖身边,耳听着他温润如玉的声音,眼看着他优雅地示范每一个步骤,心中只觉得无比享受。 叶晖讲解完虹吸壶的构成及每一部分的用途后,说:“现在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先在下壶中装入热水,到‘两杯份’图标标记。再把滤芯放进上壶,用手拉住铁链尾端,轻轻钩在玻璃管末端。记住,千万不要突然用力放开钩子,这样很容易损坏上壶的玻璃管。” 楚玲点头记下。 “然后把酒精灯点燃,把上壶斜插.进去,让橡胶边缘抵住下壶的壶嘴,使铁链浸泡在下壶的水里。放心,上壶不会掉下来的。接着烧水,等下壶冒出连续的大泡泡时,再把上壶扶正,左右轻摇,稍微向下压,把它轻柔地塞进下壶。插好上壶以后,你可以看到下壶的水开始往上爬。利用这段时间,我们用磨豆机来磨豆子。” “为什么不用现成的咖啡粉呢?”楚玲奇怪地问。 “这是为了留住咖啡的芳醇,使咖啡保鲜。如果太早研磨,或者购买现成的研磨咖啡粉,都会使咖啡增加与空气及湿度接触的表面积,逐渐散失芳香。” “原来是这样。” “两杯份水量使用三匙咖啡约中度研磨刻度……好了。看,这边下壶的水已经完全上升到了上壶。别急,还要再等上几秒钟,等上壶的气泡减少一些后再倒进咖啡粉,用搅拌竹匙左右拨动,带着下压的‘劲道’,将浮在水面的咖啡粉‘压’进水面以下,让咖啡粉均匀地散开。这样,咖啡的风味才能被完整萃取。第一次搅拌的同时开始计时。” 楚玲看得目不转睛,浮荡满溢的咖啡芬芳放肆地占领了整个空间,营造出一室愉悦的氛围。叶晖看着楚玲一脸乖宝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愈加浓烈。 “第一次搅拌以后,计时三十秒作第二次搅拌,再计时二十秒,作最后搅拌,然后就可以把酒精灯移开。把事先准备好的微湿的抹布由旁边轻轻包住下壶的侧面,不要让湿布碰到下壶底部酒精灯火焰接触的地方,以免下壶破裂。” “啊,上壶的水被‘拉’到下壶去了!”楚玲睁大眼睛叫了起来。她平常喜欢喝咖啡,可从来没有尝试过自己动手煮咖啡,今天第一次看见,觉得好玩极了,“咦,怎么还有浅棕色的泡沫呢?” “这说明我们的咖啡够新鲜。”叶晖含笑解释。 楚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以一笑,却见他一手握住上壶,一手握住下壶握把,左右轻摇上壶,把上壶与下壶拔了开来。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咖啡被倒进温过的咖啡杯里,叶晖拿起一杯递给她:“尝尝。” 楚玲小心地接过,深深地闻着咖啡的香味,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皱着脸说:“好苦!” 叶晖打开糖罐,柔声问道:“要加糖吗?” 楚玲摇摇头,说:“不用。我记得韵姨曾在闲聊时提过,虽然加过糖的咖啡甜甜的,更容易入口,更能体味甘甜,可是没有加过糖的咖啡才是最醇美的。也许刚入口时是苦的,但经过回味后,没有加糖的咖啡就像是没有经过修饰的钻石一样,自然地放着耀眼的光芒。在那其中,你才会明白真正的苦尽甘来;你才会体味到人生与自然的结合。太多的时候,没有加过糖的咖啡就像人的生活一样,苦涩过后是醇而恬静的甘甜,躁动过后是平静的享受,忍耐过后是广阔的天空。所以,别给咖啡加糖,别在甜味中放纵自己,别给自己向苦难低头的机会。晖哥,我喜欢喝原味咖啡。” 35.下篇-第七章 她 【如果相爱是一场游戏,就不应该让它太美丽;如果分手是最后结局,就不应该再一次相遇。总是会在下雨的夜里,无法安然地睡去;总是不经意想起,她当初离去的背影。——潘子华·她】 灰底竖条细蓝纹长袖衬衫,黑色休闲西装裤,黑色细皮带,黑色金边高跟鞋,精明而干练,这是他的首席秘书。这会儿她正跟他汇报他今日的行程安排。她的声音轻柔而微带磁性,用的却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叶时看着她,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昨天下午在另外半边楼层看到的那两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华星36层是叶氏兄弟的地盘,半边用来办公,半边用以休闲。休闲的那半边设有组合书吧、健身室、影音室及两间卧房。那半边楼层并不对外人开放,所以设计得极为巧妙,不在36层好好走上一遍,并且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不知道除了办公场所之外,里面竟然还别有洞天,甚至连在秘书室干了好几年的那些妖精们也只有个别人知道而已。要进入那里,需乘坐专门的电梯,或是从36层的总裁室直接进入。两张电子门卡分别在兄弟两人手里,在昨日之前,那里还从未有除兄弟二人外的其他人进入过。 所以,当叶时推开书吧虚掩的门,进而在浓郁的咖啡香味中看到她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叶晖的那些宝贝,时而停下来想上一想,时而偏过头去看看站在一旁、神色轻松地环着手臂看着她的叶晖,似在征询他的意见,时而舒眉一笑,最后把煮好的两杯咖啡往叶晖面前一放,说:“晖哥,你尝尝,看看这次我煮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一些?” 叶晖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端起咖啡杯,先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接着双目饱含笑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有些紧张:“到底什么样?” 叶晖淡然道:“比喝中药好多了。” 她闻言,肩膀一垮,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晖哥,我投降。” “这么快就放弃了?”叶晖的声音听上去甚是愉悦,“这可不像我认识的Linda。” 她利索地收拾着,正想说什么,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他,顿时神色一整,喊道:“叶总。” 叶晖也回过头来:“哥,过来看书?” 叶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后,“嗯”了一声,闪身进了书架后面。 叶晖笑问道:“哥,喝杯咖啡?” “不用了,我找本书,一会儿就走。” 叶晖也不勉强,走到咖啡壶前,悠然地冲煮起了让某人甚为眼馋的蓝山咖啡。这某人今天却是大反常态,不但不在他跟前看着、学着,反而坐到沙发上,搂着抱枕看起书来。 当叶时拿着书自书架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却那两人各据沙发的一头,各看各的书,各品各的咖啡。 那个女子斜斜地靠着抱枕,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执着书卷,慵懒而闲适。看到精彩处还露齿而笑,并抬手端起咖啡享受地喝上一口。那个男子一页一页慢慢地翻阅着,偶尔会朝女子方向看上两眼,嘴角微噙着笑意。 叶时心头极为诧异,他这个大弟看起来温和易处,其实和他一样,非他中意的人是很难入他的眼,近他的身的,更遑论允许对方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教她学咖啡、和她一起阅读了。现在看他这姿态,分明已经对楚玲另眼相看,难道…… “晖哥,再来一杯。” 那女子十分自然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头也不抬地继续看她的书。而叶晖竟然毫不介意,站起身到咖啡壶前心甘情愿地冲泡起了咖啡。煮完以后,还亲手端到她跟前:“喏,你的最爱。” 女子抬起优美的颈项,冲他甜甜一笑:“晖哥,你真好,谢谢啦。” 叶晖摇了摇头,无奈地笑:“Linda,在我面前,你可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眼波盈盈间,女子巧笑倩兮:“晖哥,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放肆了呢。其实,我这可完全是为了你好,我怕我若是哪天端着架子对你毕恭毕敬,你还受不了咧。” “你这都是歪理。”叶晖笑骂了她一句,又坐回了沙发。 女子对他扮了个鬼脸,头一低,又窝回去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 叶时悄无声息地离去,脑子里反复地响起她的那句话:“我若是哪天端着架子对你毕恭毕敬,你还受不了咧。”确实,不止叶晖受不了,他也是。 在她与叶晖相处之时,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她,俏皮可人,带着点小小的狡黠,总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顺了她的心意。她曾经也是这样对他的,可如今她把所有亲近而柔软的态度都收了回去,她对他只余下了虚假的恭敬与客气。 “叶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出去了。” 就是这样!自从她再次来到他的身边,她对他的态度就是这样,敬而不畏,近而不亲,不冷不热,不轻不重,有礼而极守分寸,似乎她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仅把他当作一个上司来对待。叶时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愠怒:既然当年走得那么干脆决绝,现在又何必出现在他面前?是装模作样,还是欲擒故纵?她和叶晖走得那么近,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冷地盯着她,她并没有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仍是挂着那职业的假笑,问道:“叶总,您还有事儿吗?” “你最近常和叶晖在一起?”他盯住她,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 她并不回避,反倒是很干脆地回答:“是的,叶总。” “是工作上的交往,还是其他?” 她合上笔记本,弯起嘴角,笑:“叶总,这个问题属于工作范畴吗?” 叶时轻描淡写地反问:“难道不是吗?总裁办的首席秘书和总经理交往如此密切,作为总裁难道不该过问、不能过问?” “当然可以。我和晖哥既有工作上的交往,亦有私底下的交情。叶总,这个答案不知您是否满意?”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在她的眼底闪过的那丝光芒,应该名叫“挑衅”,压下心头的火气,叶时的语气中刻意带上了几分讥诮:“或者我该把你调到他的身边?” 楚玲笑容可掬地答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 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研判、警告,她看得分明,却偏爱与他较劲:“叶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您对我有丝毫的不信任,我现在就可以求去。” 叶时自下而上地注视着她,说:“你是大姑推荐的人才,我既然用了你,就不会怀疑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大姑和我们对你的期望。” “谢谢叶总的信任与栽培。”楚玲貌似谦恭地欠了欠身,说,“我先出去了?” 叶时一颔首,她便转身退了出去,那自信而骄傲的背影与记忆中的相去甚远。 指节轻叩桌面,叶时闭起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是我。阿旭约我们明天一起打网球,你去不去?” 放下电话,男子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面向电脑,敲击键盘,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36.下篇-第八章 曾经 【曾经相识,曾经相爱。曾经相信,曾有伤害。曾经挣扎,求置身于网外。曾经分手,曾经感慨。时日似风掠去一切,遗留下爱残忍也美丽。——林子祥·曾经】 痛快淋漓地打了几场,兄弟两人坐在场子边上休息。接替他们位置的是谭旭和他新交的女朋友。那女子长得虽然漂亮,性子却也十分娇气。因为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在谭旭的几个进攻之下便气喘吁吁起来。大概是不满自己捉襟见肘的窘态,她赌气地一扔网球拍,不打了。谭旭见状,不得不上前哄着。只一会儿工夫,那女子便被哄得转怒为喜,接过谭旭手上的拍子,又重新打了起来。这回谭旭明显手下留情,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情意绵绵。叶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笑起来。 叶时清淡地瞟了他一眼,叶晖收了笑声,却把笑意留在唇边,说:“若是她的话,肯定不屑于他人相让。即使输得一败涂地,她也一定会坚持把球打完,并寻找机会予以反击的。” “她?”叶时缓声问道,“你是指……楚玲?” “不错。” “你对她是认真的?” 叶晖平静地说:“我想,是的。” 叶时微微拧起了眉:“阿晖,你向来理智,这次是怎么了?” “哥,这次我也没有头脑发热。” “我当初的警告,你还记得吧?” “记得很清楚。但是,哥,我不想骗自己,我对她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我希望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望着叶晖坦诚的眼神,叶时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样,那么对于我和她的那段过去,你还想知道吗?” 叶晖肯定地点头:“想。哥,你愿意告诉我吗?” 叶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装,于是悒悒地收回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视前方,隐约中,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蓦然出现在雨幕后的她,生动的眉眼,猫一般轻盈地躲闪、捉弄着同伴。在回眸的一瞬间,俏生生地流转着动人的芳华。 “我认识她时,她是大一的新人。据她自己说,她对我是一见钟情,可我当时对她并没有相同的感觉。为了接近我,她加入了跆拳道社,并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她对你死缠烂打?” “那倒不至于,但也让人觉得不太愉快就是了。”叶时接着说,“我一再拒绝,可她却不肯放弃。于是,在我的有心利用之下,她如愿成了我的女朋友。” “你利用她?”叶晖微微皱眉,“为什么?” “为了试探另外一个女人。”叶时直言不讳,“我跟她说得很清楚,这段关系由我主导,何时开始,何时结束,都由我来决定。” “她同意了?”叶晖抛出问题的同时,心中已有答案。 果然,叶时答道:“不错,她自信满满,认为凭着自己过人的外貌和坚持到底的勇气,必定能打动我,让我改变心意。” 事实上,她差点就做到了。但是这一点,叶时暂时不想向任何人承认。 “而你始终没有?” 叶时默然无语。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分的手?” “有一天早晨,她来找我的时候,看到另一个女人从我家出去。她猜到了一切,于是果断地和我分了手。” 想起她当时面如死灰,明明痛得要命却偏偏笑着落泪的样子,想起她毅然转身斩断一切时的倔强与刚烈,叶时的心头顿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他用食指压了压眉心,然后很快放开。 “她没有再回头?” 叶时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在那以后的数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他们短暂的恋情如流星一般,绚烂地划过,却又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中了。 低郁的沉默在兄弟两人间弥漫,叶晖忽然叹了口气,问道:“哥,你可曾后悔?” 后悔?叶时在心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在刹那间泛起了层层苦味:“她的同学告诉我,她曾经想要自杀。”而他直到那一刻,才真正懂得了心痛的滋味。 “什么?”叶晖震惊地瞪着他,“怎么可能?!” 那样一个明媚如花的女孩子该是受到多大的打击才会选择那条不归路啊!看她现在的淡定从容,叶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阿晖,现在你应该明白我的担心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叶时揉了揉太阳穴,朝场中看去。 那一对恰巧打完,正收起拍子走过来。谭旭搂着那女子的细腰,时不时地用眼神勾挑几下。那女子贴在谭旭身上,嘟起鲜嫩的红唇,似是恨不得谭旭能马上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办了。春情勃发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场外两兄弟的异样,倒是那两人见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敛起了自己的心绪,一脸的风平浪静,水波不兴。 谭旭嘻皮笑脸地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叶晖笑道:“我们正合计着去大姑那儿蹭一顿,你们也去?” 谭旭咽了咽口水,右手抚了抚女友圆润而富有弹性的臀部,左右挣扎了一下,说:“你们俩真不够意思,偏挑我有事儿的时候去蹭饭吃,存心膈应我的是不是?” “爱去不去。”叶时自椅子上长身而起,双手插着口袋,一会儿就走远了。 叶晖冲谭旭和他女友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谭旭气得一脚踢在草坪上,说:“真他妈的一对狼狈,狼狈为奸!” 女人的手从他的腰间滑了进去,摸得他一阵舒爽,当下他狠狠地掐了一下对方的臀肉,惹得对方花枝乱颤,然后鼻孔朝天,得意地说:“稀罕!小爷的肉比你们都香。宝贝儿,走,咱们吃肉去,不理他们。” *** 叶之韵虽有一手好厨艺,却鲜少下厨,一来是因为工作忙,二来是烧了没人捧场,这滋味委实不好受。而现在她放下了一切俗务,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再加上路晨搬来与她同住,她下厨的次数便多了起来,连带的把那一帮子馋猫也给引了来。原本冷清的家里,如今一到休息天就热闹得烦人。叶之韵嫌他们扰了她的清静,就冷着脸赶人。但那些小辈的脸皮个顶个都是铜墙铁壁,虽意思意思地减了来的次数,可一旦要是结伙来了,不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他们是绝不肯走的。时间一长,母女俩倒也习惯了他们的死皮赖脸,临近中午,一桌子好菜必是摆在桌上等着他们来光顾的。 但是,叶之韵虽然对自家的小辈来蹭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他们敢随便带外人来,那肯定是要被狠削一顿的。所以,若不是自己真正上心的人,叶家的小辈是不敢带到叶之韵面前来惹她生气的。 叶时和叶晖到的时候,几个妹子早已偷吃得不像话,叶曈舔着油腻腻的爪子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吃完头一轮了。” 叶晖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饿死鬼投胎呢?都不给我们留点儿!” 叶曈爪子一拍,差点在叶晖干净的运动装上留下“九阴白骨爪”。叶晖身手敏捷地往边上一躲,笑道:“吃吧,吃吧,吃完了别又嚷嚷着要减肥。” 叶曈把骨头一扔,豪气地说:“吃完以后的事儿,等吃完以后再说。” 叶时走过她旁边,把刚刚随手抽的几张纸巾递给她,然后隔着两个位置坐了下来。叶晖则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大姑她们弄得怎么样了。” 叶时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路晨端着菜盘子迎面走来,见到叶晖仅点了个头就晃了过去。叶晖不在意地笑笑,钻进了厨房:“大姑,要我帮忙吗?” 叶之韵解下身上的围裙交给阿姨,回头见是他,就说:“不用了,去吃吧,晚了可就没有了。你们这群小蝗虫,每星期都来这儿蹭吃蹭喝的,也不嫌腻。” 叶晖笑道:“大姑的手艺,我们自然是百偿不厌的。” 叶之韵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阿晖,你小子这回又想从我嘴里套什么呢?” 叶晖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说:“大姑,瞧您说的。我不过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您那高徒的情况罢了。您若是愿意的话,我当然高兴。您要是不想说,我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叶之韵闻言停下脚步,仔细地看了他几眼,说:“你想知道Linda的事儿,为什么?” 叶晖仍是浅笑:“我的这点心思哪能逃得过您的法眼?大姑,您真的非要我说出来吗?” 叶之韵脸色微沉,目光犀利:“不是真心,就不要去招惹她。” “若是真心呢?”叶晖收起玩笑之色,正经地问道。 叶之韵审视着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这事儿,他知道吗?” 叶晖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他淡然答道:“他有提醒。” “Linda什么态度?” “我还没有向她表示。” 叶之韵点头,道:“阿晖,Linda在我心中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是的。”叶晖认真地答道,“您和她情同母女,我若是伤了她,您肯定不会饶了我。” “你既然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先去吃饭,吃完饭,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是。” 37.下篇-第九章 我就在你身边 【如果你走得太累,需不需要我陪你一会,陪你擦干你脸上的泪和你莫名的伤悲?如果你的世界需要一点安慰,我就在你身边。——陈少华·我就在你身边】 一阵急雨像筛豆子似的哗哗地落在了尘土飞扬的大地上,打得玻璃啪啪直响。雨起劲地下着,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透过迷蒙的雨帘,远处的房屋、树木都笼罩在一团雾气之中。粗大的雨点吧嗒吧嗒地打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小窝窝,溅起了一朵朵小水花。 楚玲撑着伞在滂沱大雨中缓步而行。她非常讨厌这样的大雨天,这样的天气仿佛承载着她所有的悲伤,让她深觉彷徨无所依,就像身陷迷宫,费尽心思却永远都找不到出口。然而,她又奇异地喜欢着这样的雨天,近乎自虐地舔舐着撕扯心伤后带来的痛感,这让她有一种疯狂的满足感,原来自己依然活着,依然会痛、会伤,而不仅仅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风借着雨势一次次地扑到她的身上,翻卷着她的外衣,弄湿了她的大半个身体,彻骨的寒意灵活地钻入每一个毛孔。她冻得脸色发白,却只是握紧了伞柄,一脚一脚地踩在风雨中,独自品尝孤独与悲伤。天地间一片苍茫,人语声、车鸣声似乎都被大雨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这里只有她,再没有别人。 是什么在一直一直地干扰她的思绪?她恼怒地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那辆车。那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他温和地对着她微笑:“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搭理我。” 她抿紧嘴唇,固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耐心地等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他打开车门,锃亮的黑色皮鞋毫不怜惜地踩进了雨水里。走入她的伞下,他的身上已被淋湿泰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执着伞柄的冰冷的手,不容拒绝地握紧:“我陪你走。” 他的眼底写满了温柔,楚玲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从他的掌中挣出自己的手,她一言不发地淋着大雨,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叶晖笑了笑,收了伞,也坐进了车里。今天的她,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明显的疏离感,似乎在说:“走开,别来烦我。”那股子冷漠足以叫寻常男人望而却步。叶晖仿佛又看见了在保龄球馆的那个她,拒人于千里之外,高傲而尖锐。可是他的心却因为这样的她而柔软,他想拂去她的哀伤,他想保护她。 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你的车呢?” 她面无表情地拉回停留在窗外的视线,盯着他的手帕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淡淡地答道:“送去保养了。” 看着自己的手帕将她发丝上的水分一一吸干,叶晖的心里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笑着说:“平日里老嚷嚷着要请我这个师傅吃饭,难得今儿个有空,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吧?” 手帕停留在她饱满秀气的额头上,她的声音过了很久才闷闷地从手底下传来:“那么,师傅,你想去哪里吃饭呢?” 笑意几乎从眼里翻滚出来,叶晖边发动车,边说:“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跟着师傅走就是了。” 车子疾驰而去,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被人抛在了身后。 *** 那家饭店在城郊,规模不大,以竹为架,外观甚是古朴。门上挂着大红灯笼和油纸伞,踩着嘎吱作响的竹梯子往上走,怀旧感油然而生。 店主是个黑瘦的老头,见了叶晖很是高兴:“你们兄弟俩有段时间没来了,老婆子正念叨呢。” “我也正想着老爹的手艺呢,这不,今天带朋友过来。大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头细细地打量着他身后的楚玲,说,“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是你女朋友吗?” 叶晖回头看了楚玲一眼,却见她把头一扭,佯装出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他微微笑了笑,对老头说:“我还在努力中。” 老头呵呵笑了起来,把他们带到了他们常去的包房:“今天下雨人少,想吃什么尽管点,一会儿就把菜给你们端上来。姑娘,这小伙子不错,错过了可惜哦。” 楚玲瞥了老头一眼,并不答话。叶晖见状,忙拍着老头肩膀说:“老爹,就来几样您的拿手菜吧,我这肚子都已经咕咕叫半天了。” 老头应声走了出去,给他们带上了门。叶晖走到桌边,见楚玲坐在窗边,正望着支起的竹帘发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有那么一瞬间,楚玲以为自己把心中的那首词给念了出来,再凝神一听,却是低沉的男子声音。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带着温柔的眸光注视着她:“这样的情景,叫人忍不住想起李清照的《声声慢》来。凄风冷雨的夜里,无人相伴,心中愁苦不已。不过,今晚有你相陪,我这样一说,倒是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了。Linda,你可不能笑我。” 她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言语。让人窥见自己的脆弱,叫她觉得很不自在。然而,今天她又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只能沉默,再沉默。 他拿起茶壶为她倒上一杯,说:“老爹擅长湖南菜,你喜欢吃辣吗?” “还好。”她低低地答道。她的确喜欢吃辣,他想是早就知道吧。 他噙着笑意专注地看着她,她被那样的目光扰得失了镇定,不觉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他愉悦地大笑起来,像是非常喜爱她这样的任性与娇蛮。 门吱呀一声响,老头托着一个大盘子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湖南香水鱼、红烧猪蹄、干锅手撕包菜、过桥豆腐、软炸螺蛳、闯王山珍煲,来喽!” 叶晖帮着一起把菜端上了桌,然后故意舔了舔嘴唇说:“老爹,光闻着这股味,我就忍不住口水了。能吃到您烧的菜,那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啊!” “小子,就会灌我迷汤。行,你们先吃着,我再下去给你们整两盘。” 叶晖笑着目送老头离开,然后拿起勺子,给楚玲舀了碗山珍煲:“这些菜趁热吃味道才好,来,尝尝这个。” 楚玲被动地接过勺子,吃了一口,嗯,味道确实地道。她暗暗地叹了口气,人家已经这么包容她的小性子了,她好歹也得给人家一点面子。想到这儿,她索性放开肚子吃了起来,也罢,就化愁肠为食欲,等喂饱了自己回家再忧伤吧。 叶晖见她有些恢复了平常的活力,心中暗喜,殷勤地给她夹着菜,甚至为了让她吃得方便,还把螺蛳挑好了给她。她也不跟他客气,埋着头把碗里的菜一一扫清。 痛痛快快地吃了顿饱饭,楚玲揉着肚子略显粗鲁地打了个饱嗝。男人立刻体贴地递上一张纸巾,楚玲垮了垮肩膀,认命地接了过来——这男人的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临出门前,楚玲要去结账,老头却笑眯眯地一挥手,说有人早已经结过了。楚玲没好气地回头看那个男人,用目光质问他。他却拉起她的手,和老头道别。 她用力地甩了甩手,没能甩开。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坚定地将她包裹在他的掌中,似在向她昭示着他温柔底下的决心。楚玲借着他拉开车门的瞬间,把手抽了出来,然后飞快地跑到另一侧坐进了车里。 他的眸色黯了黯,屈身坐到驾驶座上。他目视前方的一团黝黑,半天都没有说话。 “说好了我请你的,为什么又先把钱给付了?”这次,是她先开的口。她怕她再不开口,他就会对她说些她现在根本不想听的话。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逼她:“你肯陪我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低下头,没有回应。 他打开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发动车子的同时,问她:“这星期六有空吗?” 她抬头看向他:“干嘛?” “陪我去钓鱼。” “我……” “你要拒绝我吗?” “我……不是的。好,我陪你去。”她一咬牙,答应了。 “那我星期六去接你?”他的目光如丝丝缕缕的线,漫漫地将她勾缠。 “不用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开车去吧。” 他柔和地望着她,说:“好,随你。” 她别开头,不敢再承受那样的温柔。 38.下篇-第十章 钓鱼 【执一支钓竿,在水边垂钓。去钓鱼,沉淀那盛世心情的浮躁。逃离喧嚣,远离纷扰,风不乱水不惊,我万事不扰心淡然,让心安沉静如佛。——隆熙俊·钓鱼】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随着朗朗的诵读声,一对璧人出现在蜿蜒的石径上。男子身着黑灰相间的翻领毛衣、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钓具和一个小型旅行袋,俊雅的脸上闪烁着点点笑意。女子穿着桃红与浅灰拼合而成的运动服,双手背在身后,正一摇一摆地学着老夫子吟诗。 “晖哥,到了没有?”女子暂停了附庸风雅之举,她瞅了瞅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偏头问身旁的男子。 男子温温地笑道:“就快到了,再五分钟吧。” 女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采飞扬地再度背起了古诗:“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男子笑道:“朝日敛红烟,垂竿向绿川。人疑天上坐,鱼似镜中悬。” 女子似是被男子挑起了兴味,想了想,念道:“细捣橙姜有脍鱼,西风吹上四鳃鲈。雪松酥腻千丝缕,除却松江到处无。” 男子暗笑:这只馋猫!鱼还没钓,就想着吃鱼了。他张口回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入风波里。” 女子对他扮了个鬼脸,道:“奇才应贡献,能者多劳。” 男子摇头叹息道:“好文采,好口才,小生这厢有礼了。” 楚玲晃了晃脑袋,弯腰福了一福,特别得意地谦虚道:“过奖,过奖,小女子愧不敢当。” 笑声中,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湖已见端倪。走近了,只见渺茫的湖水安静地躺在那里,清风徐来,掀起层层水浪,犹如起了皱的裙幅,均匀地平铺在湖面上。蓝中透绿的湖水映着洁白的云朵,鼓起的浪花亲吻着流云的倩影,明极了,亮极了。这云,这水,这天,这浪,和着柔柔的微风,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楚玲静静地站在湖边,双目远眺,秀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伤感。曾经,那个人也喜欢带着她到后山的大湖边钓鱼。小时候,他坐在那里钓鱼。她就守在水桶边数鱼,无聊的时候,还会给那些可怜的肥鱼起几个名字。那人总是乐呵呵地望着她,笑说她是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她笑着扑到他背上,赖在那儿不肯起身:“不给你钓,就不给你钓!鱼儿们快跑啊,我缠着他呢,你们不要过来!” 那人乐不可支地捏着她的鼻子,逗她:“鱼都跑光了,最爱吃鱼的小丫头可只能喝清汤喽!” 她抓了抓自己的小辫子,傻傻地说:“也对。”说着就放开了他的脖子。 他大笑着,把她搂在怀里,耐心地教起她钓鱼来。她初时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没过多久就觉得眼皮子重了起来。等她一觉睡醒,那人早已钓完了鱼。他平稳地抱着她,眼里装满了宠爱的笑意。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啊!可惜,美好的事物总是只能出现在人们的记忆中,永远都不可能再度拥有了。 叶晖走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叶晖笑了笑,将两副钓具摆放好,问道:“会钓鱼吗?” “嗯……” 楚玲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叶晖却误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说不会,忙说:“其实钓鱼并不难,我来教你。” 他让她拿着钓竿,他自她身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执竿的手。这样一来,等于是把她虚虚地抱在了怀里。温热的男子气息萦绕在她的身侧,楚玲微微一僵。 他似是毫无所觉,坦然地教着她钓竿的使用方法。楚玲听了几句,借着转身说话的机会挣出了他的身体范围,她眯着眼睛,娇笑道:“师傅,我知道了,我们开始吧。” 叶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熟练地装饵、抛线,不由得说:“原来你会。” 她偏过头,对他嫣然一笑:“我没说我不会啊。” 叶晖的目光闪了闪,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你也没说你会。” 她随意地笑了两声,便不再理会他,凝神钓起鱼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喜欢背诗?” 她点点头:“是的,我外公特别喜欢中国的古典文化,尤其是古诗。我从小就是在他膝上听着古诗长大的。” “怪不得。”他见浮标轻轻地动了一下,没有理睬,反而接着问道,“既然喜欢中国古典文化,为什么后来却选了外文系呢?” “那你呢?师傅,你的中文造诣似乎也不错,你选中文系了吗?”她笑着反问。 他目光深远地望着湖面,道:“你说得不错,人生的道路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 “师傅,跟你聊天真的很愉快,你总是知道我想要表达什么。”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跳动,他搜寻着她的目光,她轻轻一触后避了开去。他心中微恼,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看似好接近,实则守着自己设定的距离不让人靠近。偏在人却步的时候,她又有意无意地来招惹一下,让人摇摆不定。真是可恶! “Linda,你……” “鱼,大鱼咬钩了,快帮我!”她兴奋地嚷嚷着,一面用力地收着钓线。钓竿抖动得十分剧烈,看来那条大鱼正在作垂死挣扎。 叶晖放下钓竿,正想去帮她,就听她懊恼地大叫一声:“哎呀!” 叶晖一看,只见那条硕大的鱼在离水面不远的半空中拼命一跃,竟然生生地挣脱开去,“啪”的一声坠入湖中,不见了。他不禁笑道:“Linda,我原以为你已经够溜滑的了,原来这里的鱼比你还要溜滑。” 风铃斜睨他一眼,道:“那是当然的。对我来说,得到它不过是多了一条鲜美的鱼而已,可于它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事,它怎能不使出浑身解数逃回水底躲着呢?” 她的话里分明有着弦外之音,叶晖深深地望着她,说:“原来如此,有道理。” 她笑着收回钓线,钓钩上的饵已经不见了,她也不加,只是重新把钓线放远了,把光溜溜的钩子放了下去。 叶晖淡笑着,看向自己的钓竿。两人一时无语,安静地钓着自己的鱼。暖暖的阳光洒落下来,清风轻轻地吹拂着,两人心中只觉得宁静无比。 这样相伴而坐,假如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该是多么幸福!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觉得放松和恬静,没有压力,自己的心绪依然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们在很多方面,趣味相投,有好多话题可以聊。他对她又多有包容,风度涵养无一不具,她承认自己喜欢和他相处,但也仅止于此,如果想再进一步,她只能缩回自己的壳中,无言相拒。如今的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敢轻言感情。感情太沉重,也太辛苦,她不想沾,也沾不起。所以,叶晖,抱歉了! 39.下篇-第十一章 one woman two men 【我不能这样这样放纵我自己,缤纷的夜色挑动着寂寞的心情,匆匆的身影迷失在街头零乱舞步,谁才是我真正爱的人,谁陪我一夜、谁陪我一生?——伊能静·onewomantwomen】 热闹的气氛在刹那间滞了滞,一个女人慢慢地走进大厅。 她穿着一袭白色露肩晚礼服,前面及膝的裙摆呈波浪形,延展到身后时却成了曳地的长裙。那贴身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材。乳白色的珍珠项链在她粉嫩的颈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柔红的双唇轻点着淡淡的笑意,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似有若无地在颊边荡漾着。精致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她的半张面容,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眸在从容自在的顾盼间流露出无限风情,让人不由得猜想,那面具背后该是怎样绝色的姿容。活泼俏皮与雍容典雅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特点在她身上竟是如此矛盾而又和谐地统一着。一身纯净的白色,却分明散发着魅惑的气息,恰似这世上最妩媚的诱引,在短短几分钟内熨热了众家男子的心。 每年11月11日的光棍节,是华星集团总部未婚男女最期待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里,他们及他们的一个未婚同伴将受邀参加公司组织的面具狂欢舞会。在舞会上,他们可以任意挑选自己中意的对象,与他(她)共舞,和他(她)一同经受考验,最后确定是否与之交往。这样的面具舞会,虽说才举办三届,却不知拯救了多少寂寞光棍濒临枯竭的心。今年,公关部的主管更是厉害,竟然请到了华星黄金单身汉榜的前三甲:华星总裁叶时、总经理叶晖及副总经理管致郴。不仅如此,因为他们的参与,连向来高高在上的华星总秘办的六朵名花——特别是新插.进瓶里的那朵鲜花都来了。这个消息几乎令所有的华星光棍热血沸腾。华星老板叶时今年更是不惜重金,包下了全市最美的花园式酒店大厅供他们举办这次活动。若不是保安工作做得到位——必须凭邀请函方能进入的话,这能容纳近千人的大厅怕是早已被挤爆了。 面具舞会最大的好处就是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把真实的自我掩藏在面具之后,不必惺惺作态,不必违心迎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身份的阻碍,没有金钱的制约,如果愿意,即使玩个一夜情又有何妨?假如真正找到有缘之人了,将来能携手步上红地毯,那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所以,在这样的场合,荷尔蒙往往更胜于理智。 白衣女子的出现,引起了现场的一阵骚动。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向她伸出了邀舞求爱的臂膀,但可惜的是,均被女子摇头回绝了。这时,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男子来到她的面前,伸臂舒掌,似在等待女子回应他的邀请。众男子屏息以待,却见那女子在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妖娆地勾起唇角,将玉手轻轻地放了上去。众男子一声叹息:说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却又为什么好花总是别人的? 又一双俪人来到舞池就位,优美的华尔兹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一个近身,男子贴着女子的耳际说。 “我哪儿敢哪?师傅。”女子戏谑地低语,一个旋身荡了开去,漂亮的裙摆划过一道炫目的弧度。 男子笑着,收臂把她拉了回来:“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就只是今天很漂亮而已?”狭长的双眸递来哀怨又俏皮的一瞥。 男子轻笑出声:“当然不是。每一次见到你,我都有惊艳的感觉。Linda,别告诉我你不清楚自己是多么美丽。” “美丽的花瓶?”她又抛来一个媚眼,顺势靠入他的怀抱,却又马上拉开距离。 “不,美丽的玫瑰,刺得扎人。”他双臂一伸,拢住了她的细腰。 悦耳的笑声流入他的心底,挑动着他的心扉——她今天如约而来,是不是表示他们之间有进一步的可能? “那你还敢靠近我?” “我向来喜欢挑战,而且我喜欢呵护玫瑰,绝不会伤着她的。” “你忘了,你刚才说过,玫瑰有刺,刺得扎人,她会伤着你的。” “我温柔以对,相信她必定有对我放下尖刺的一天。” “放下尖刺的玫瑰,还是骄傲的玫瑰吗?当她孱弱得要人保护的时候,她还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芬芳吗?” “你不相信?” 她淡笑以对,只是无语。他揽紧手中的细腰,默默地宣誓着自己的决心。 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悠扬的音乐陡变,啊,这一曲竟然是热情奔放的探戈!黑暗中,一双大手夺去了他怀中的娇躯。是了,每一场舞曲结束,都必须交换舞伴,当然,也可以选择退出。直到最后,若手上牵着的仍然是最初的舞伴,那就是有缘之人,很有可能共度一生。这是游戏的规则,只是这个规则的淘汰率太高太高。 当灯光再度亮起时,辉映在他眼底的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白的是她,身穿黑色衬衣,黑色西裤,戴着黑色面具的他不就是他吗? 两双手紧握在一起,干净利落地转头,步履坚定而又一致地进退,“欲进还退、快慢错落、动静有致”,那两人将探戈热烈奔放的风格诠释得淋漓尽致。而他的掌中也多出一双腻滑的手,然后是故作娇柔的嗓音:“先生,你不会跳吗?” 他漠然松手:“是的,对不起。” 那一头的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交流,只是各自展示着自己高超的舞技。她在他的配合下,尽情地旋转、跳跃,让自己化作一股狂风,席卷着所有的狂烈。血液在身体里急速地流窜,激情怒吼着奔放。她放开自己,抛开一切,舞动着,舞动着,激烈的喘息是身体发出的最美的音符。黑与白的交错,绽开的裙裾在他笔挺的西裤间撒落,那画面是如此的矛盾,却又如此的契合! 灯光再次变暗,他寻找着她的芳踪。可是,几分钟后,直到灯光再度亮起,他依然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她消失了,消失在他的面前,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中。 40.下篇-第十二章 月梦 【珠碎点点清玉水河塘,鳞鳞月破去心泉摇晃。今宵对昨夜明空浩荡,残思追穹方月已西往。——唐朝·月梦】 她借着一甩之力飞快地奔入人群,灵活地穿梭着,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厅外。她没有在走廊上停留,继续向前跑去。七拐八弯的,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碰到两扇玻璃门,她才喘着气,停了下来。手扶着玻璃门,她抬起头,皎皎清辉霎时跃入眼中。 她苦笑着,原以为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自己真的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会再为谁而心动,不会再有什么事能燃起她的热情。但是,她错了!她无法欺骗自己,那个男人依然能够牵动她的心绪,刚刚在他的怀里,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 “如果你还在乎他,就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果你依然恨他,那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报复的机会;如果你已经忘了他,就更该给自己一个验证的机会。到底要不要给自己这个机会,你自个儿拿主意。” 她想起来华星之前叶之韵对她说的话,就因为这几句话,她回来了。而现在,她想,她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推开玻璃门,冷冽的风顿时迎面扑来。她环着双臂,沿着酒店的小径缓步向前走去。霜华给世间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清冷的夜色铺陈着朦胧的美丽。一个寂寞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荡,她放开手臂,接受了它的邀请。坐在上面,足尖用力一点,秋千带着细细的“吱呀”声前后摇摆起来。 就算她对他还有感觉那又怎样?她不会傻得再重蹈覆辙。那个男人就是一个冷血的魔鬼,以前她懵懂无知,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可是,在经过了那样彻骨的疼痛之后,她若是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那她这几年就白活了!她的眼中不会再有他,即使他的魅力更胜六年之前,她也会做到视若无睹。 你真的能做到吗?一个声音这样问她。 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共舞?为什么不在发现是他的那一瞬间果断地抽回手?为什么和他跳舞的时候,你的脉搏也在随之起舞?为什么? …… 你无话可说了?其实,你根本是在自欺欺人,你根本…… 住嘴!我会这样,不过只是基于生理的一种本能的冲动而已。我可以克制自己,我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我绝不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恨他!我要让他尝尝被人耍弄的滋味!这才是我接近他的真正目的,我很清楚! 强硬地驳回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她把脸贴在秋千的铁链上,那冰冷的寒意让她狠狠地瑟缩了一下。鼻子痒痒的,她不甚文雅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搓了搓双臂,正想回到温暖的大厅,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轻轻地落在她的肩头。 *** 他知道是她,只有她才有那样绝代的风华。她的一颦一笑,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吸引过去。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从叶晖的手中把她截了过来。她在他的怀中,和他一起跳舞。她没有试图摆脱他,更没有工作时对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冷淡。她很热情,他们配合得很好,他甚至觉得,他们像是回到了过去。可是,她突然间就甩开了他,独自一人飞奔而去。他追在她身后,看见她在玻璃门那儿停下来,看见她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该死!她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知不知道外面其实冷得要命?她居然敢就这么露着肩膀,裸着手臂跑出去!他的心里窝着一团火,跟在她身后,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傻女人居然在一个破秋千上坐了下来,还晃荡晃荡的,她是不是嫌自己身体太健康了?他很想冲出去,把她拖进酒店,可是,她眼中那愤怒之余又带着几分凄切的神情死死地压住了他的脚步。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知道,他该死的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他对她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感受。 在国外留学的头一年,她的身影常常会不请自来。他恼怒地将她挥开,可她却不依不饶,纠缠着走进他的梦里。每次醒来,他都会以为她就在身边,可是一回头,他立刻就清醒过来。她离开他了,她早已走得远远的,她曾经说过要陪他出国、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话早已被击打得粉碎。是他亲手毁灭的,他怎会如此健忘? 他一再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能再想起她。他几乎就做到了,然而,一个背影,又一次将他推入思念的深渊。那天,他从图书馆出来,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黑发,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走路姿势,他心头狂跳,疯了一般地向她冲过去。眼看就要追上,她却在前面拐了个弯。他从来没有那样着急过,使出浑身的劲儿跑到转角处,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他不死心地四处寻找,走遍了整个校园,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满身疲倦地回到宿舍,在那之后,他每每想到她就是满腔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招惹他?为什么招惹了他又不愿意坚持到底?为什么不肯回头?为什么就这么……走出了他的生命?为什么再也不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在他看清楚自己的心之后,这种失去叫他情何以堪? 他恨她!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不得不增加的阅历,他对她的愧疚与想念却与日俱增。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干脆地拒绝她。如果他不能拒绝,那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绝不会再让她那样伤心地离开。他想过找她,却一直没有真正地行动起来。他承认他怕!无论他在事业上取得多大的成就,在情感方面,他依然缺乏主动付出的勇气。就像现在,他明明想把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真诚温暖她饱受伤害的心,可是他的脚就像钉在原地一样,丝毫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在他的面前,再一次地,把她带走。 靠在墙上,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41.下篇-第十三章 你 【好像夏天路边淡淡花草香气,渗透露水的清新。如同秋日晴朗的夜微凉的风,拂过耳畔的呼吸。华丽的,恬淡的,都是你。——苏遇·你】 细长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顺着洁白的玉腕往上看,浅咖啡色毛衣的主人低垂着头,正在对会议的内容进行详细的记录。 “……目前施工的重点仍然在漏雨的维修上,施工进度非常缓慢,我们已经严厉要求施工方确保按期完工……” 小巧的嘴微抿着,挺翘的鼻子轻轻翕动,漂亮的凤眸被两排长睫毛遮挡着,开会时的她显得有些严肃。 “……解甲山项目的开工仪式正在筹备中,我们会尽快落实开工典礼的各项事宜。我们准备租用人偶,带领花车队伍在解甲县城内巡游三天……” 她的打字速度很快,思路也很清晰。从他这边看过去,她的记录一览无余。他靠在会议室的主座上,一边听着项目经理的汇报,一边对照着她的会议记录。所有的要点她都一一进行了梳理和罗列,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还用红字标示。 “……确定由尚弘任项目经理,同时负责解甲山和莱阳两个项目,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部、销售中心、办事处的所有行政开支统一由项目经理进行管理和支配,销售中心开支必须由销售经理黎齐郢签字认可……” 叶时耳朵听着叶晖说话,眼睛却依然不着痕迹地停留在楚玲身上。她往叶晖那里看了一眼,眼里透着几分欣赏之色。她很快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对叶晖的讲话进行记录。叶时微微探首过去,朝她的电脑上看了几眼。因为靠近,他闻到了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味,淡淡的,透着露水的清新。她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做自己的事。 叶晖说完,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眼皮子轻撩,问道:“还有什么事要讨论吗?如果没有,就散会吧。” 大老板一句话,会议室不大一会儿就清空了场子。叶晖跟在叶时后面,楚玲则稍稍落后于叶晖,走在他的右后方。三人乘电梯来到总裁办,楚玲请示了叶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叶氏兄弟一起进了叶时的办公室。 两兄弟隔着老板桌相对而坐,叶时说:“莱阳那边你再盯紧一点,尽快制定出四区的施工进度计划表。” “好。” “解甲山那边要求设计部必须在12月1日前完成1、3、4、7号楼的施工图。” “我知道了。” 接着又交代了几项补充事宜,叶时开始批示秘书室送来的文件,示意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 叶晖起身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他走回叶时的办公桌前,问道:“哥,今年各分公司的例巡还是安排在12月上旬吗?” 叶时停下笔,抬头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今年,你还是打算带首席秘书去?” 每年年底由首席秘书陪同到各分公司例巡是叶时的惯例。去年,叶时的首席秘书是庄璞郁,而今年,是另一个人。 叶时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有换人的理由吗?” 叶晖深深地看着他,叶时平静地回望。终于,叶晖摇了摇头:“没有。” 叶时在他开门的瞬间,忽然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挺好的。出门在外,你帮我多照顾她。”叶晖回过头,笑着说——是他的招牌笑容。 叶时垂下审视的眼睛:“我会的。” 门无声地合上,办公桌前的男子推开文件,走到窗前,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又开始烟吞云吐雾起来。 *** 南航头等舱,漂亮的空姐为他们送来了丰盛的晚餐。楚玲拿起餐具,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旁边的叶时谢绝了空姐殷勤的服务,也跟着吃了起来。楚玲随意地朝往他那边瞟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喜好未变,还是喜欢吃鱼啊肉啊的,不喜欢吃蔬菜。吃饭的时候,还是慢条斯理的,似乎没有什么状况能影响到他。她在心里暗哼了一声,事不关己地继续吃自己的饭。吃完后,还向笑容可掬的空中小姐要了两份甜品。那男人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不予理会,心满意足地享受完美食,继续埋头苦读随身带来的资料。 这次的例巡,她事先早已知道。叶晖问她的意思时,她坦然地告诉他,如果那是她理应负责的工作,那她就不会拒绝。无论在旁人看起来,孤男寡女一起出行有多暧昧,她都自认问心无愧。对如今的她而言,要和他发生点什么,那还真是绝无可能。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她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来,又往下按了按脖颈。那个男人面朝窗外,看着那黑漆漆的夜幕,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头发修剪得十分清爽,完美的侧脸竟似带着几丝忧郁。她迅速转开目光,权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伸了个懒腰,她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引来了身旁那个男子的侧目,她假笑了一下,离开了座位。 去了趟洗手间,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大概还有4个小时才会到A市,够她闭上眼睛小睡一下了。她回到座位上,看到那个男人偏着头,好像已经睡着了。她努力克服心头的不自然,也躺了下来。也许是太过疲倦,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另一侧的男子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缓,睡容恬静。他知道,她看起来对他恭敬礼貌,其实早已在心底为他设下了一道厚重的防线,不许他靠近,不容他探询。自从她回来,她对他就一直是拒绝的态度。 他应该一笑置之的。他是谁啊?华星的总裁,身家上亿的未婚男子。围在他身边的女子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他需要在意一个视他为毒蛇猛兽的女子吗?不,他不需要!可是,偏偏,他就是在意! 他伸手按亮灯,叫空中小姐拿来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她身上。她动了动,把身子往毛毯里缩了缩,却并没有醒来。他松了口气,把手从毛毯边上移开。借着昏暗柔和的光线,他看着她纯净的睡颜。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呢?近不得,远不得,轻不得,重不得,想要解开她的心结,却又不敢碰触她的伤口。想让她不要再恨,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得她的谅解。现在,他们之间还多了一个叶晖——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大弟,这三角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凝视着她,默默地在心底问着,“楚玲,你对我真的只有恨了吗?我们……” 她翻了个身,把背朝向了他。他别开眼睛,看向窗外,许久,方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42.下篇-第十四章 寂寞 【看,寂寞就像火,在心中整夜闪烁,缠绕著心头,就怕你说不爱我。——beauty4·寂寞】 A市是一个沿海开放城市,地方不大,经济却很发达。华星集团在A市设立的分公司主要是生化科技和金融投资方面的。叶时作为终极大BOSS莅临分公司巡视,对各分公司而言绝对是头等大事。叶时他们抵达A市的当天晚上,分公司高层亲自来迎接。当楚玲看到其中一个人时,不禁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去:“费大哥,好久不见。” 费青杨那平静的深眸中带着惯有的暖意,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想必早就知道两人会碰面。他握住她的手,说:“欢迎你来。” 楚玲之前在飞机上阅读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费青杨是这边金融分公司的总经理。在前两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费青杨所带领的分公司是亏损最小的。金融危机过后,这边分公司的业绩渐呈上升趋势,足见费青杨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人。然而这些对楚玲而言,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她之所以很高兴见到费青杨,是因为他曾经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过她,帮助过她,也曾在她执意对他的好朋友付出真情的时候提醒过她。这一切对她而言,弥足珍贵。到现在,她依然感激他。 专车将他们送到大酒店,公司高层陪同他们CHECKIN,跟着来到大BOSS房间,等大BOSS把工作任务布置好,方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工作。叶时工作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楚玲以前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就领教过了。现在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而已。原本安排四天的行程,叶时硬是赶在第三天下午就把预定的工作任务给完成了。楚玲跟着他到分公司听汇报,查阅资料及审查各种报表,到工厂和实验室实地察看,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将巡视意见整理成文,再反馈给分公司的高层。分公司的高层很清楚叶时的作风,所以没有安排任何饭局。午餐的时候,叶时带着楚玲到公司食堂吃饭,顺便了解民情。 大BOSS例巡,自然引来了众人的围观,特别是众家女子,不管是未婚的,还是已婚的,都以看一眼大BOSS为荣。所以吃饭的时候,叶时和楚玲他们这桌总是人满为患,连带的,旁边那几桌也是人气鼎旺。叶时跟人讲话都很有技巧,他相当清楚什么时候怎么样才能套到真话。一般人看到他亲和的微笑便已去了几分戒心,再加上他一个问题绕过几个弯再问,所以,但凡叶时想了解的情况,一餐饭之后往往也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而他们的晚餐呢,通常都是由酒店服务生送到叶时房间,两个人对着电脑和文件随便解决的。楚玲很想敲敲那男人的头,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时间不是那么紧张的,他何苦把自己和她整得跟工作狂似的!害她每天回到房间,洗完澡倒头就睡,连看几眼电视的劲儿都提不起。现在,还剩下一天的时间,他想拿来做什么呢? 尽管心里十分疑惑,楚玲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叶时是她的老板,工作时他想怎么做,她这个做秘书的就只有听从的份儿。 这天下午,叶时遣走了司机,亲自开车来到了酒店。楚玲跟着他走到房间,只听他说:“晚上七点,到onebeautifulmeets找我。” 没等她发问,他就把门关上了。楚玲知道,onebeautifulmeets是这家酒店最高级的餐厅,在那儿可以看到A市全景。叶时约她到那儿干什么?她冷冷地笑了笑,他最好有什么公事要谈,要不然的话,可别怪她不客气。 七点,楚玲准时出现在餐厅,侍者带她来到靠窗的桌边。桌上点着蜡烛,放着红酒,那个男人望着窗外,似在等她。 “叶总,你今晚打算在这里工作吗?”楚玲站在他对面的座位旁,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叶时回过头来,淡淡地说:“坐。” 楚玲抬起下巴,有些无礼地看着他,无言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叶时的眼神忽然变了,他用另一种目光看着她,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楚玲有些愤怒地回视过去。叶时垂下眼皮,收敛了那种侵略性的目光,说:“这两天辛苦了,这顿饭是慰劳你的。吃完饭后,我还有事要交代。” 楚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悦,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叶时招手叫来了侍者,侍者将菜单送到楚玲手上。楚玲随便翻了翻,点了道最简单的,然后直接将菜单交还侍者。侍者又将菜单送到叶时手上,他看了对面的她一眼,补点了几道菜。侍者拿着菜单退了下去。 “有什么吩咐,请说吧,叶总。”楚玲不羁地看着他,“你知道的,除了公事,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你对我还有感觉?要不然的话,和上司吃顿饭不需要这样吧?”他沉静而犀利地反问她。 楚玲笑得格外妩媚:“不好意思,叶总,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会让我食不下咽的。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介意我的实话的,是吧?” 叶时盯着她,没有答话。 楚玲满不在乎地由着他看,并再一次催促他:“叶总,您到底有什么吩咐,请说!” 叶时还是不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她。楚玲气极反笑,刻意将眼中的不屑流露给他看。沉默对峙间,侍者将他们点的菜一一端了上来。叶时做了个“请”的手势,楚玲理都不理,拿起餐具很快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楚玲已经解决了她的那一份。她放下餐具,也不管叶时有没有吃完,三度催促:“叶总,谢谢你的慰劳,我不甚感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交代我去做的事了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听到他无奈地低叹了口气。楚玲一时错愕:骄傲如孔雀的叶大总裁也会感到挫败吗?是她听错了吧? “明天上午8点,你和我一起去参加一个聚会。” “什么聚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叶总。”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背影,男人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灯光交汇成一片星海,绚丽而璀璨;窗子里,一个男人孤独地坐着,他的神情灰暗而又落寞。 43.下篇-第十五章 当爱已成往事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张国荣·当爱已成往事】 楚玲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电视。她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地跳着台,心中有些烦乱。刚才应该问清楚的,他到底要她参加什么聚会。是公事往来,还是私人聚会?是隆重的,还是比较随意的?年龄层次又是多少?参加的目的是什么?通常,她都会根据所参加聚会的性质来决定自己的穿着打扮,这是对人起码的礼貌与尊重。可那个臭男人什么都不说,是存心看她出丑的,是不是?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随时可以拿过来打给他问个清楚。但她不会这样做!刚刚把他一个人甩在餐厅时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多好啊,现在要她放低姿态再去问他,怎么可能?!算了,明天早上,她把行李箱往车上一放,到了现场再随机应变吧。 这么想着,心里轻松了许多,睡意也渐渐袭了上来。她半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电视给关了。正想滑进被子里,关灯睡觉,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她睡眼朦胧地抓过手机,点开短信,上面写着:明早的聚会不赶,衣着随意。她轻哼一声,把手机放回原处,找周公叙旧去了。 门外,一个男子靠墙而立,神态微醺。他拉松了领带,直盯着对面的那扇门看。她在干什么?服务生说她没有出去,现在已时近午夜,她睡了吗?她一定睡得很好,也许梦里还在狠狠地报复着他——瞧她之前那毫不掩饰的痛快表情,还有离去时那轻快的脚步——看他失落她就这么得意吗?他……就这么让她讨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痛恨,她恨他! 是啊,怎么能不恨呢?他占有了她的纯真,玩弄了她的感情,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她怎么可能不恨他?该恨!确实该恨!可是,她知道吗?在她离开的这六年里,他又何曾比她好过几分? 她是什么时候走进他的心里的?是在图书馆前回眸的一瞬间?还是在她央求着要当他女朋友的那一个晚上?或者,是在她不顾他的冷落,变着花样给他准备早餐的时候?再或者是在她情真意切地对着他念情书,然后抱怨他不解风情的时刻?亦或是,她豁出一切全心全意追着他,缠着他,爱着他,也在变着法子索求着他的爱的岁月里?他不知道。也许,他其实心底里早已察觉,却始终不愿意去面对而已。而当他真正意识到痛的时候,她已经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不留丝毫余地,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她,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而他,不想爱,却爱上了,自以为洒脱地拿起了爱情,却在失去的时候,怎么也无法洒脱地放下。是他活该,活该他独自品尝这杯爱情的苦酒。 他转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在感应门上刷了一下。门开了,里面一团漆黑。他有些踉跄地走进房间,插入房卡,房里霎时大亮。他把自己抛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回想着两人的过去,一边喝酒,不知不觉喝掉了三瓶红酒。侍者很有礼貌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他知道人家是在委婉地赶他走了。他结了帐,打起精神回到房间。她住在他的对面,她不想看到他。现在的她对工作,比对他好一万倍!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她刚成为他女朋友那会儿,有一次他故意带她出席一个规格比较高的慈善晚会——不是为了把她带进他的交际圈,而是为了在大场面中吓吓她。可她不仅没有被吓着,反而还进退得宜,应对自如。她很聪明,知道事前向他问清楚情况,在出席晚会的时候把自己打点妥当。她的容貌、气质、风度与生俱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雅大方,不但引得他的几个哥们对他艳羡不已,连他自己都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那条信息——今天晚上没问清楚情况,想必她正暗自懊恼吧。行,他欠她的,怎好让她再纠结?她不肯主动问他,他还不能主动告诉她吗? 虽然,她现在对他十分冷淡,但是他依然想看到她。原本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而已,但是为什么竟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看进了心里,从此便再也无法不看?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为何他却是越看越迷,越陷越深?如果有人问他,现在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的话,他一定会说,再让他看一次她真心的笑容吧,对着他,真心地笑一次,一次就好!但是,可能吗? *** 楚玲姗姗来迟,比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半个小时。大小姐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是大老板自己说的嘛,不赶。既然时间宽裕,让她再多睡半小时又有何妨?当她吃饱喝足,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酒店大堂时,就见那个穿着黑色毛衣和同色裤子的男人坐在靠窗的咖啡雅座里,手里拿着PDA。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处理公事。他前面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似乎已经没了热度。行李箱搁在他的脚旁,褐色的皮衣搭在椅背上。楚玲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不管内心多么冷酷,外表却永远都是那么抢眼。 楚玲正想移动脚步,却突然挑了挑眉,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那边,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女子走到叶时身边,微笑着问道:“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叶时头也不抬:“抱歉,不能。” 女子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没想到这看上去长得很帅的男人态度居然这么差,一点儿风度礼貌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就拒绝了她。她沉下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头而去的同时,故意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拽什么呀!德行!”男人充耳不闻,只当是又赶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楚玲嗤笑了一声,走过去,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旁。他的笔停了下来,抬起头,正对上她眼底的高傲。他的目光向下,落在了她的身上。今天的她里面穿了一件浅褐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了一件深褐色的毛衣开衫,腰间系带,一条细长的金色挂件沿着她优美的脖子垂到她的胸前。她穿着白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亮咖色的高筒皮靴。头上还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休闲之中又带着几分端庄,配上她窈窕的身材、漂亮的脸蛋,鍴的是叫人移不开视线。他克制地收回目光,再把PDA收进口袋里,穿上皮衣,拎起行李箱,淡淡地说:“走吧。” 楚玲怔了一下,他不生气?她知道叶时最重时间观念,也最讨厌等人。记得以前他们一起约会的时候,她总是早早地就到说好的地方等他,唯恐他因为到时间没见着她而走人。有一次,她实在因为赶不及而迟到了五分钟,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黑着一张脸,对她的百般讨好视而不见,好一阵子都不肯理她,弄得她好生难受,之后便再也不敢迟到。从来都是她等他的份,这回她就要让他也尝尝等人的滋味。是的,她是故意让他等的,还一等就等了半小时。原以为他会发火——她都已经作好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了——可没想到,他居然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甚至脸色都没有变一下!难道……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在她的疑惑中,两人办完退房手续,叶时把车开过来,把他们的行李都放到后备箱。楚玲坐在车上,猜想他待会儿会带她去哪儿。叶时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不一会儿,银色捷豹便驶离了大酒店。 44.下篇-第十六章 老朋友 【多少相逢多少分别,就像等在同一个路口,穿过岁月紧握你的双手,那份感动依然可以拥有。——张啸·老朋友】 车子开进一个半旧不新的小区,楚玲越发疑惑:他所说的聚会地点就是在这个小区里?不会吧?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车子停在一幢居民楼前,叶时下了车,楚玲带着满肚子的问号也下了车。刚走了几步,她忽然收住了脚步:等等,看他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来参加什么聚会的,分别就是来走亲访友的!他在这里能有什么朋友?答案呼之欲出。 这时,叶时已走到楼前按下了室号及对话键,果然,费青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来了?” 叶时应了一声,门便开了。楚玲跟在他身后,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在刚才叶时和费青杨短暂的对话中间,她清楚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声音十分耳熟,就像是……那个人!可是那个人怎么会和费青杨住在一起?难道…… 离要去的楼层越来越近,楚玲的心也越跳越快:会是她吗?会是她吗? 四楼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开着,费青杨站在门边。叶时和楚玲分别和他打了个招呼,走进了玄关。刚刚把鞋换好,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楚玲抬起头,与那人四目相对。顿时,两人眼里都闪现出激动的泪光: “娇娇!” “蔚蓝!” 大约两岁大的奶娃从母亲手中滑落到地上,蔚蓝紧紧地抱住了向她冲过来的楚玲。 “蔚蓝,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娇娇,是我!你终于回来了!我真是太开心了!” “蔚蓝,我也是,能再一次见到你,我……”眼中落下一长串晶莹的泪珠,向来善言的楚玲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在蔚蓝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傻丫头,我们见面是多高兴的事啊,哭什么?” “尽说我,你还不是一样?” 两人终于分开,看着泪眼朦胧的对方,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时,站在地上的小奶娃不乐意了:“妈妈,妈妈抱,抱抱……”她用力抱着母亲的大腿,试图将她从“坏人”手中夺回来。 楚玲放开蔚蓝,边擦去泪水,边蹲下身子跟小东西打招呼:“宝宝,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奶娃一脸防备地看着她,生怕她再来跟她抢妈妈:“蕊蕊不告诉你!” “哦,原来你叫蕊蕊啊。蕊蕊,你长得可真漂亮,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呢!” 小奶娃听到有人夸她,还夸她比洋娃娃漂亮,高兴了:“蕊蕊喜欢漂亮,蕊蕊漂亮。” 蔚蓝也蹲下身,温柔地抱住女儿,说:“蕊蕊,这是你的娇娇阿姨,快叫阿姨。” “阿姨。”小奶娃窝着在妈妈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着楚玲。 楚玲笑着,从衣服里解下一个玉佩,给小奶娃系上:“蕊蕊,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你喜欢吗?” 那个玉佩白中泛青,色泽温润细腻,如脂如膏,一看就是一件珍品。蔚蓝连忙阻止:“娇娇,这太贵重了……” 楚玲盈盈一笑,仍坚持把红绳系好:“再贵重,重得过你我的情意吗?你不肯让蕊蕊收下,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护身符哇?它可是我自小挂在身上的,不知帮我挡了多少劫难。我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它功不可没呢。” “那就更不能收……” “蔚蓝,听我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最宝贵的朋友。虽然,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但我一直都记挂着你,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所以,不要拒绝我。让这块玉佩代替我陪在你们身边,这是我的心愿,帮我实现它,好吗?” 蔚蓝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娇娇,你还是让人无法拒绝。” 楚玲笑眯了眼睛,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那是当然的。蕊蕊,你喜不喜欢阿姨送给你的礼物啊?” 小奶娃摸着胸前那圆圆的东西,觉得暖暖的,滑滑的,很好玩,就咯咯地笑着说:“喜欢。” 蔚蓝一边把玉佩收到女儿的衣服里——就怕这小祖宗一不小心把它给弄碎了,一边说:“蕊蕊,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蔚蓝抱着女儿站起来,这才发现家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她只当不见,只是对好友说:“现在吃饭还早,我们到房里聊聊?” 楚玲欣然答应。 这边,费青杨对叶时抱歉地笑了笑,对方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费青杨请叶时在客厅坐下,他到厨房泡了咖啡和茶,将一杯咖啡和一杯茶留在客厅,另外两杯则送进了房里。 这是叶时第一次到好友的新家来。这里的色调以暖色为主,面积虽然不大,不过两室一厅80几平米而已,但布置得非常温馨舒适,很有家的味道。叶时为好友感到高兴,蔚蓝虽然因为另一个人向来对他都不假以辞色,但对费青杨却是真心的。 费青杨当完服务生,从房里出来,走到叶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几乎同一时间,蔚蓝也在问楚玲类似的问题。楚玲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上司和下属,老板和秘书,还能有什么?” 蔚蓝严肃地看着她,说:“娇娇,不要敷衍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选择重新回到他身边的?” 楚玲眨了眨眼睛,道:“你猜。” 蔚蓝皱起眉头,盯着她,不说话。 “算我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楚玲拿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其实是这样的,他们公司呢,那段时间刚好缺了个秘书。我呢,那个时候刚好打算回国。所以呢,就现在这样喽。” “娇娇!”蔚蓝有些生气,“真的只是刚好?” “当然。”楚玲见好友不信,只好说,“蔚蓝,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现在的楚玲已经不再是当年天真无知的风铃了。对了,我现在的名字叫楚玲。我是绝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的,你放心。” “可是娇娇,你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吗?真的对他不再爱,也不再恨?” 楚玲但笑不语,再饮一口咖啡。 “娇娇,除非你还爱他,非他不可,要不然的话,就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在他身上耗费的时光已经够多了。如果为了恨,那根本不值得你留在他身边。” “蔚蓝,我懂你的意思。可我还是那句话,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毋须担心。” “那好吧,娇娇,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只希望我的朋友平安、快乐,你能答应我吗?” “蔚蓝,我答应你。” 45.下篇-第十七章 风景 【我的风景都是关于你,里面有悲也有喜。我是秘密,太早或太晚已经没分别。我在等你,你不会信,我也不相信,所以我说我在看风景。——曾轶可·风景】 小小的皮球在她的手中转来转去的,就是不肯爽快地抛出去,那双手的主人一边玩着小皮球,一边朝对面的小人儿挤眉弄眼的:“我要扔喽。扔这边,不好,不好。扔那边,不要,不要。嘻嘻,我扔,我扔,我就不扔,哈哈……” 小人儿跟着她的手,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被她的鬼脸逗得咯咯直笑。这样反复被捉弄了几次之后,小东西不干了,挥舞着短短的小手叫:“阿姨,球球,扔球球,蕊蕊要球球……” 那个童心未泯的淘气女子这才轻轻地把球抛了过去,在她的小肚皮上弹了一下,跑走了。小人儿乐颠颠地去追,那女子故意跟在她身后,装出要抢的样子。小人儿又笑又叫的,抓到皮球就抱在胸前:“球球是蕊蕊的,阿姨抢不到……” 那女子一把把小人儿和球一起抱进怀里,直起身子飞快地转起圈圈来:“蕊蕊飞喽,球球飞喽,飞喽,飞喽,飞喽……” 小东西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连心爱的球球都不要了,笑得口水直流。女子见了,忙缓下速度,抱着小家伙,走到桌边,拿起她的口水巾,把她的口水细心地擦去。 这一幕幕都落入了他的眼中。当费青杨端着饭后水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时眼底那一片近乎着迷的柔情。他难掩震惊之色,默默地退回了厨房。蔚蓝见丈夫折了回来,便无声地以眼相询。费青杨用下巴指了指叶时所在的方向,蔚蓝疑惑地走到他身边一看,不由得亦是一惊。两人对视了片刻,费青杨低声说:“也许……” 他的话虽未说完,但蔚蓝却已经完全明白。她娥眉微蹙,道:“如果他在乎,当年就不会那么绝情。” 费青杨用手抚着妻子的肩头,说:“可如果他们心里真的还有对方的话,就不该再错过第二次。” 蔚蓝沉默了一下,还是说:“我不相信他。如果真爱,他怎会等到现在?” “蓝,你也知道,他这些年心中始终都有悔意。要不然,他也不会……” “那是两码事。” “是吗?”费青杨直视着妻子的双眼,“你真觉得那是两码事?我知道你对他有看法,可是,蓝,他这几年也不好过。而且,方才你也看到了,你觉得风铃对他而言,真的不重要吗?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身边别说是谈婚论嫁的对象了,就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你觉得那是偶然吗?” “不管怎么说,他对娇娇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我原不原谅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娇娇能不能再度接受他。”蔚蓝偎进丈夫向她敞开的怀抱,说,“我会尊重娇娇的决定,我希望这一次,你依然能够站在我的身边。” “当然,我想阿时也会尊重风铃的选择的。”费青杨微笑着,说,“但是,我想他绝不可能任由机会从他眼前白白溜走。他向来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时机,得到自己想得到的。” *** 飞机晚点,楚玲坐在机场的贵宾室里,有些无聊地翻看着资料。叶时站在漆黑的落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飞机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楚玲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便接通了:“嗨,师傅。” 落地窗前的身影动了动,男人转过身来。 “嗯,还不错,还见到老朋友了。”楚玲不受那道视线的干扰,自顾自地说着话,“还没呢,大鸟还没飞回来,我们正在等它。” 叶时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想啊,当然想啦,可是再想也没用啊!”她佯装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你又不可能来。”她当然想念他的咖啡,想死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一心两用地看着资料:“是,我一定会的,你放心吧,师、傅。什么?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在我对面啊,你要跟他讲话?” 他挑起眉,等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好啊,Bye-bye.”她合上手机,继续看她的资料。 他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喂,是我。顺利。我知道,嗯,好。” 她耸了耸肩,他还真够干脆的,不过,不关她的事。她把资料放进袋子里,打算到外面去透口气。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眼睛一亮,迅速接了起来:“喂?” 这一声招呼打得对面的男子汗毛都差点竖起来——好久没有见识到这种肉麻兮兮的语气了。谁打来的? “你是谁啊?人家听不出来!”还是那种嗲得要命的声音。 叶时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打了个手势,叫服务人员过来。 “是你啊,宝贝儿,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吗?” 叶时充分怀疑,那些调味罐里的糖都加到她的声音里去了。他喝着续了杯的咖啡,拿出了随身带着的PDA。 “不要嘛,人家下次不敢了,行不行啊?” 瞧这女人笑得多甜,她到底有几个男人?叶时不满地点开文件,重重地落笔。 “好啦,好啦,乖乖听话,等我一回去就去找你,好不好?一定给你带你喜欢的礼物,我保证!好,好,好,遵命。嗯,亲一下。” 还亲一下?叶时抬起头,带着薄怒的视线直直地射向她。她根本无动于衷,继续在那里腻歪着:“再亲一下嘛。嗯,我收到了。呃,你也要?好,好,好,这就给你。” “啵啵啵”三下,香吻凌空落在手机话筒旁。某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好,再见,宝贝,记得想我哦。” 总算打完了。眼看着她心情愉悦地将手机放下,他冷冷地说:“脚踩两条船,你就不怕淹死吗?” 楚玲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用眼角扫了扫他,道:“老板,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气势凌人地盯着她。 她风情万种地笑了:“谢谢BOSS的关心,我知道怎么处理的。不过,您若是有什么好建议,尽管赐教,我一定洗耳恭听。毕竟,您是前辈嘛。” 说完,她也不管那男子的脸色有多臭,袅袅娜娜地走出了贵宾室,又一次将他一个人扔在原地了。 46.下篇-第十八章 你在我心上 【错了又怎么样,对了又何妨,醒了、醉了、聚了、散了,你在我心上。丢下了放下了所有风花雪夜的事,搁不下放不下浓了、淡了、酸了、辣了你含泪的目光。——李殊·你在我心上】 她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他们来到C市的第二个晚上,他的发小卓赟请他们吃饭。他带着她来到饭店,一整个晚上,她懒得说话,却不停地喝酒。碰上给她敬酒的,她来者不拒,一口饮尽。卓赟拍拍他的肩膀,羡慕地说:“阿时,你行啊,找的秘书一个比一个能喝。去年那个比男的还要豪爽,今年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哪儿找来的?” 叶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卓赟笑了笑,又说:“不过,你今年的这位漂亮的楚秘书看着怎么有点儿眼熟哪?好像在哪儿见过。啧,在哪儿呢?” 叶时知道在哪儿,他把手边的酒一饮而尽,说:“差不多了吧?我们明天还有事,今天就散了吧。等你下个月来B市,我们哥几个再好好聚聚。” 卓赟不答应:“你难得到我这儿来,吃顿饭就想走了?告诉你,不行!走,哥们带你去见识一下C市的夜生活。” 叶时正想拒绝,楚玲却忽然插嘴问道:“卓少,这附近有K歌的地方吗?” 卓赟闻言,看了看叶时,笑道:“当然,楚秘书有兴趣去K歌?” 楚玲俏脸微红,双眼有些迷蒙,看来已经有些醉了:“那就劳烦卓少带我过去,然后你们再接着做你们男人的事吧。” 卓赟暧昧地朝叶时递去一眼,意思是,想不到你的楚秘书这么知情识趣,这下你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叶时皱着眉头,把楚玲的酒杯拿开。然后扶着她的腰,站了起来:“她醉了,我送她回去。阿赟,嘶……” 他低下头,见楚玲正狠狠地掐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见他松开手,她晃了一下身子,抬起头妖艳地笑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要去K歌,Understand?” 卓赟在一旁满脸兴味地瞧着。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女的敢这么对待叶时的,更没见过叶时拿哪个女的没办法过。不过,显然这会儿他那惯于发号施令的发小尽管不情愿,却的的确确拿他的美女秘书没辙。他暗自称奇的同时,不忘把水搅得更浑一点:“阿时,楚秘书要K歌,我们就带她去嘛。这点小小的要求,你不可能不答应的吧?” 叶时面色阴郁,他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发小,咬着牙说:“你别添乱!” 卓赟皮皮地回敬了他一眼,按铃叫来服务员买好单,搂着自己的女伴走到楚玲面前,说:“走,我带你K歌去,咱别理他。” 楚玲看都没看站在旁边的叶时一眼,拿起随身的小包就跟着卓赟走了。叶时无奈,只得随着他们来到了附近的娱乐城。那儿的人看起来跟卓赟熟得很,直接就把他们带进了一个豪华的包厢。 楚玲把小包扔一边,拿起麦克风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一首接着一首,旁若无人。 卓赟递了根烟给叶时,玩世不恭地问道:“怎么,你又把人家给甩了?” 叶时拿过打火机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 卓赟朝楚玲那边看了看,她正唱得浑然忘我:“……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让我看透痴心的人,不配有真爱……” 回头再看看拼命抽烟的某人,突然某根记忆的神经被挑动了,他惊异地指着楚玲问发小:“她,不会就是那个她吧?” 叶时默不吭声,把烟蒂掐灭,又燃起一支。 这无疑就是默认了。 卓赟身边的女人好奇地问道:“卓少,到底哪个她呀?告诉我嘛。” 卓赟朝她脸上喷了口烟,看她笑着躲开,他哈哈地笑着,偏过脸对叶时说:“怪不得看着眼熟来着,原来还真见过。当年,你带着她四处走动。我们都以为你动真格的了。毕竟像她那样的绝色,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动?不过,后来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没拿她当一回事儿。听说出国前你们分手了,怎么她今天还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旧情复燃了?” “还是没拿她当一回事儿”这几个字刺得叶时心头越发烦躁。他面色冷沉地回敬道:“我收到徐倩的喜帖了,上面新郎官儿的名字可不是你。” 卓赟脸色微变,他有些不自然地打着哈哈,说:“哦,是吗?这挺好的,她也老大不小了,是该结婚了。” “我听说,她结婚以后会跟老公一起定居国外,也许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卓赟的笑有些撑不住了:“你听谁说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叶时拿出手机,作势要拨。 卓赟收起笑脸,一把抢过叶时的手机扔在桌上:“不必!” 两个男人都沉默下来,卓赟的女伴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借口上洗手间躲了出去。包厢内只有楚玲的声音在幽幽地唱着:“……下雨天淋湿了自己,生病没人关心;爱情来了缠绵过后,还会是一个人;爸爸妈妈海誓山盟,最后还是离婚,这是斯琴高丽的伤心……” 卓赟突兀地站了起来:“阿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尽管玩,费用挂在我账上,甭跟我客气。” 叶时点点头。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她还在继续唱着,他抽着烟,默默地听着她唱歌。 *** 出租车里,她还在不停地唱:“……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像我这样为爱痴狂,到底你会怎么想……” 他把她半抱在胸前,把垂落到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地拨开。她后来又喝了不少酒,他没有阻止,是因为他知道她需要发泄。在她把一瓶红酒喝掉,又唱又跳了好一阵子之后,他终于觉得够了。把她从娱乐城里强拉出来,抱上了出租车。 “停车!”她忽然大叫起来,“停车,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停车……” 出租车飞驰而去,她站在江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灯影烁烁的大桥,吃吃地边笑边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楚玲,生日快乐!” 生日?今天是她生日?她的反常是因为她的生日?叶时跟在她的身后,无言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尝试过接近她,可她不管是在清醒的时候,还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都爱把他推得远远的,不肯让他靠近。 “楚玲,恭喜你又老一岁了,你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她冲着大桥大声喊完,醉眼朦胧地抬头望向天空,再唱,“我一个人在哭,反正没有人在乎。把眼泪都流出,也许心里会舒服。我原来很幸福,无奈走到这一步。以后我终是要孤独,是否上天安排我的路……我对天狂怒,你要我孤独,就放下一切跟你赌。如果真心还是不能够跟你说清楚,当泪流干以后,我认输……” 她流着泪,痛快地唱着。寂寞的路灯忠实地照出了她的倔强,她的愤怒,她的伤痛,她的放逐,还有她的认命。 第一次亲眼目睹她的痛苦,叶时的心头剧痛,像被带着锯齿的刀一次次地穿过。他走过去,把几乎失去意识的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朝他们所住的酒店走去。身体的沉重与负累抹不去他心头的负疚与痛楚,一想到自己曾经怎样地伤害过他爱着的姑娘,他就恨不得能把自己踩在地上,拼尽全力暴揍一顿。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自以为是,曾经的轻率舍弃,在如今看来,都如同不死不休的蛊毒一样无时不刻不在反噬着他的心。究竟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和自己真正解脱? 47.下篇-第十九章 心痛 【心痛,怎么会心痛?我以为心痛只是种形容,这一刻我才懂,哪一种痛是真的痛。——方炯镔·心痛】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拉住他,没等他回神,她就张开嘴,吐了他一身。难闻的臭气浸透了他里里外外的衣服,他皱紧眉头,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丢在地上。走进卫生间,他绞了把温毛巾走回卧室。 她不舒服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他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把毛巾覆在她脸上。她挣扎着想要甩开脸上的毛巾,他忙掀起毛巾,有些笨拙地沿着她耐看的眉眼轻轻为她擦拭。她似乎挺享受他的服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胸前,他顿时浑身一颤。她的脸就靠在他的心脏部位,两边的凸起在她无意的碰触下,悄然挺立。他艰难地咽下一声呻吟,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脸放回枕头。 顺手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上,他伸手解开了她的衣扣。一颗、两颗……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他定了定神,一鼓作气地把她外衣的扣子全解开了,托着她的头,帮她解除了外衣的束缚。她扭了扭头,高领毛衣蹭得她不太舒服。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向了她的腰。她咕哝着,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他。他一咬牙,把她的毛衣往上拉起,从她的头上剥了出来。送佛送到西,反正都已经脱了,他索性帮她把外面的长裤也给脱了。然后,把穿着一身紫色保暖内衣裤的她裹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看她乖乖地躺着不动了,他这才拿起毛巾再次回到卫生间。镜子中的男人有着一副精壮的好身材,结实的肌肉突显出男性的力量之美。他记得那时候,她最喜欢在他光裸着上半身换衣服的时候,从背后搂住他,亲昵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她会很陶醉地对他说:“阿时哥哥,如果我说我很垂涎你的身体,你会不会耻笑我?”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他好像是说,像她脸皮这么厚的,还会怕他耻笑吗之类的话吧。她把脸藏在他的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嘟嘟囔囔地抗议:“我的脸皮才不厚!你是我男朋友,我喜欢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不喜欢我喜欢你吗?”他头疼地扯开她的手,有些受不了她的黏人和娇气。他原以为她是不在意的,可如今想来,她心中应该还是很在意的——谁会愿意自己在心上人眼里只是个厚颜缠人的女子?她不过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将心中的爱恋宣之于口而已,习惯了在人前戴上面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和嫌弃她的率真?其实说到底,他又何尝不享受她这样的率真呢? 他对镜中人摇了摇头,打开水龙头,就着温水擦了擦身子。忽然,他扔下毛巾,飞快地冲出卫生间,来到床前。床上的她正闭着眼睛,叫:“水,我要喝水。”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扶起她,送到嘴边,慢慢地喂她喝。喝到最后一口时,她呛住了,把嘴里的水全喷到了他身上。他顾不得身上湿,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平静了一些,又睡了过去。他放下她,再次回到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披上了浴袍。 回到床前,他扯了把椅子坐下。因为实在有些不太放心,所以他打算今天晚上守在这边照顾她。 他托着下巴,端详她的脸。这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容颜,现在真真实实地就在他的面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她柔嫩光滑的脸蛋,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她的唇上。柔软、红润,带着刚喝过水的湿意无声地引.诱着他。他禁不住这样的诱.惑,趋身向前,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难以忍受地,轻舔了一下。 她没有醒,他放下心来,把唇贴上了她的。她忽的笑了起来:“Toni,别闹了,不要老是舔我,走开。” 他僵住了,他想起了那个电话,Toni?谁?她的男朋友?他老是舔她?像他这样舔她?还是吻她?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半睁开水亮的眸子,喊他:“Tommy?你来了,我好想你!” 她主动亲吻他的脸颊,他心里发酸,直到这一刻,他才懂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心痛。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庞,俯下头,堵住了她的嘴。他辗转地亲吻着她,带着几分怒气,几分心痛,还有深刻的思念和埋藏于心底多年的情意深深地吻她。她“唔”的一声,试图透气。他的舌趁机溜进她的嘴里,放肆地纠缠。 她把他当成了别人!她有了新的情人!还不止一个!她活得很好,也许早已把他忘记。可他,却把她记在了心里。这么多年来,再没有一个人能取代她的位置!即使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期盼了这么多年,可事实足以说明一切。他看到她,心跳依然会加速;看到她难过,他的心也窒闷难当;受到她的冷落,他黯然神伤;看到她为别的男人展露笑靥,他嫉妒得发狂。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火苗,一经释放,便燃成了熊熊大火。他根本无力克制! 他的吻顺着她的脸吻上了她的耳垂,她低吟了一声,他只觉得全身热得发烫。他吮吸着她细嫩的脖子,她的声声喘息把他的欲望撩拨到极点。这一刻,他管不了她有多少情人,他想不起他的大弟,他忘记了她对他的恨。他只知道她在他的怀里,他是那样渴望着她! 他的手伸进了温暖的被子,初时连抚带摸,渐渐地,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和急切,加大了手劲,揉捏起她的柔软来。多久了,他多久没有女人了?他已经不记得了,似乎从她离开他之后,他对女人也失去了兴趣。 他压在她身上,贪婪地啜饮着她的芳香。她扭着身子,逃避他的追逐。他两眼发红,把她的双臂拉过头顶,灵活的大掌钻进了她的内衣。他仗着身体的优势挤压着她,把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紧贴在他身上。 她睁开了眼睛,她向他微笑,她用最甜美的声音对他说:“师傅,我爱你。” 一颗汗珠落在她的颈上,他伏在她的柔软之上,身子僵硬得犹如一个石化的雕像。她竟然在他的怀里,这么清晰,这么亲热地喊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对着他,说:“我爱你。”被人活生生地剖开心胸,难道就是这个滋味? 48.下篇-第二十章 明明 【你曾经对我那么执着,所以我选择被爱感动。你转身说放手,我竟忘了要走。爱里面反复错过,我还来不及闪躲。明明很寂寞,想爱你更多,明明伤了心,怎么能假装沉默?——宋欣明·明明】 那一夜,他在晨光熹微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就两眼一闭,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而他呢?就挺着个滚烫的身体,凉透了的心在她身边坐了整整一夜。怕熏着她,他连支烟都没敢抽。 人说酒后吐真言,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叶晖,那他该怎么办?是退让祝福,还是横刀夺爱?两个选择对他而言都十分艰难。退让,他将失去心中所爱,也许今后穷尽一生他都不可能再找到像她一样深植于心的女子;倘若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他又深感愧对自己的大弟,那是一路陪他走过逆境,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亲兄弟。究竟是进还是退,他得好好想想。 纠结之中,他辗转难眠,索性换好运动服晨跑去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走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尽量显得神清气爽一些。刮好胡子,把自己打理妥当,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对面,他刚想抬手敲门,却又停了下来。宿醉之后,他不认为她还有充足的精力去应对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与其这样,倒不如干脆让她休息半天。 一个客房保洁人员刚好推着车经过,他便交代她不要打扰这个房间的客人。如果客人醒来的话,就帮她准备一份餐点,并转告她早上不必上班。交代完之后,他朝她的房间望了一眼,终于走了。 楚玲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的事了。她很公事化地道了歉,然后请他指示她现在该做些什么。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他,一群人已经在这里窝了一个上午了,该讲的也都已经讲完,就只等他作最后的指示了。他握着手机,简洁地说:“上午没什么事了。中午12:30在酒店门口等着,下午一起去看看芸华一期工程。” “是。” 没有一句赘言,仿佛昨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她利落地挂了线。手机在他的耳边停留了短暂的几秒钟,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又松开,最后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道:“我希望你们不止是说得漂亮,实际的数据也能经得起推敲。今天先到这里,散会。” 中午见着她的时候,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本想问她吃过了没有,又怕她嫌他多余。所以什么话都没说,接了她就走了。一路上,她倚窗而坐,眼睛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对近在咫尺的他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几次落在她的身上,她像是一无所觉,连回视都懒得给他一个。 她那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搁在他的腿旁,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记得当年他们俩打得火热的时候,也曾在车上卿卿我我,彼此融合。那时的她眉带春情,难耐地抱着他的脖子求着他,求得他只想狠狠地蹂躏她。今时今日,她面色清冷,眼蕴寒霜,别说是柔情,就算是稍微和善一点的态度都吝于施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才能靠近她,让她再度接受他。面对她的冷漠,他的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楚玲现在的确变了,她从惨痛的经历中学到的第一条就是:永远都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给对手知道。对方越清楚你的底码,你就越没有谈判的条件。三分真七分假,让对方摸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便自然有了顾忌,自己手里也就有了筹码。对待叶时,她也是如此。她知道他虽然表面上高傲依旧,但骨子里仍是觉得亏欠了她的,兴许对她还有那么点儿余情未了的味道。很好,她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 接下去的大半个月时间,两人相安无事,半点涟漪都不曾掀起。回到B市的那一天,叶晖亲自开车来接。行李由两个男人拖着,楚玲一身轻松地走在后面,神态悠闲得犹若一只慵懒的猫。 三人刚出机场,迎面便遇上两个人。一个穿着短款羽绒服、本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脖子上围了根韩版的围巾,羽绒服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他有一张很有个性的脸,英俊而男人。他嘴角叼着一根烟,晃悠晃悠地走过来,那外露的邪气和霸气招来了不少侧目。另一个是他拉在手上的小男孩,约摸5、6岁光景,长得十分清秀。男孩儿东张西望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偶尔,他会拉拉男人的手,对他说着什么话。 楚玲初时被走在前面的那两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视线,并没有看见他们。等她看见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已经一脸笑意地朝她张开了怀抱:“铃儿/Linda!” 楚玲又惊又喜,她飞快地越过两个男人,扑进了另外两个男人的怀抱。先抱起小的,狠狠地亲了好多口,再抱着飞转了好几圈,嘴里直嚷嚷:“宝贝儿,宝贝儿,你怎么又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你了!说,想我了没?” 小男孩高兴极了,抱住楚玲的头,就回波了N个吻。被某人抱着疯狂转圈的同时,笑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被旁边的大男人阻止,两人还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不满的眼神,逗得男人朗声大笑。楚玲放开小男孩,和男人拥抱了一下,说:“你们怎么会来?我还想偷偷地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想不到,倒是被你们俩给惊喜了。” 男人拥着她的肩,又拉起男孩的手,说:“惊喜还在后头呢。走吧,跟我们回家。” 叶氏兄弟看到楚玲和他们的亲热劲儿时,心中惊疑不定:他们是谁?为什么跟楚玲如此亲近?而向来对人保持距离的楚玲对他们竟然也是亲密有加?细看那小男孩,跟楚玲居然有五分相似,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时,这时朝男人点点头,道:“好久不见。” 叶晖闻言又是一惊,不过他把惊讶很快地收了起来。他见那男人半带敌意地把叶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一脸嘲讽地说:“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祸害遗千年,我说叶时,你倒是还活得挺好哇。” 叶时对他的挑衅哂然一笑,不予理睬。 楚玲只当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仅是回过头跟叶晖说了声,就接过行李,交给那个男子,拉着小男孩的手,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叶晖坐进车里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哥,你认识他们?” 叶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不认识那个男孩,倒是认识那个男人。他是何映菡的堂弟,何映群。” 49.下篇-第二十一章 谁是谁的谁 【谁是谁的谁的谁,谁让谁憔悴?谁是谁的谁的谁,谁让谁伤悲?来来往往的人,谁认识了谁,谁与谁相逢,谁是谁的谁?——刘科·谁是谁的谁】 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男人坐在她的斜对面,手捧咖啡,透过氤氲的雾气注视她。 “师傅,你有话想问我?”她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摩挲着热烘烘的杯壁,打破了沉默。 叶晖习惯性地笑了笑,说:“Linda,如果我说我很好奇你和那个来机场接你的男人,还有那个男孩的关系,你会告诉我吗?” “师傅,如果这个问题换一个人问我,我一定会说,那是我的私事。”她微眯着眼睛,意态闲懒地说,“但是,晖哥,既然你开了口,我当然会如实相告。” “那么,他们是?” “一个是我男人,一个是我儿子。这么说,你相信吗?”楚玲眨眨眼,轻松地把问题抛还给他。 叶晖失笑:“你这也叫实话?” “你不相信?”楚玲狡黠地反问,“那依师傅你的判断,他们会是我的谁呢?” “我猜不出来。”叶晖认真地看着她,说,“Linda,不要敷衍我。如果你真的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我知道。”她一笑,嘴角便出现两个可爱的酒窝,为她平添了几分稚气,“其实,他们是我的……” 叶晖的手机铃声在最恰当的时候响起,她耸耸肩,道:“师傅,你不接电话吗?” 叶晖无奈地拿出手机,接通:“喂?什么?我马上过来。” 楚玲见他脸色凝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叶晖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先下去处理一下。” 楚玲点点头,说:“好。” 叶晖走后,楚玲来到窗边眺望远处的景色。正午的太阳耀眼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中,几朵飘悠悠的白云洋洋洒洒地点缀着,如同绣在丝帕上的碎花朵。她有些疑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午休时间让叶晖亲自去处理呢? 她的疑问随着另一个人的到来很快就得到了解答。那人悄无声息地立在她的身后,把猛然转过身来的她吓了一大跳。她恼怒地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他退了一步,双眼牢牢地锁住她:“我们谈谈。” 她恍然大悟:“是你找人把晖哥支走的?” 他默然。 她定了定神,又走了几步,离他更远一些,才道:“我跟你除了公事没什么好谈的。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谈公事。” 说完,她就想走。他一把抓住她,她气怒地用力一甩,岂料,非但没有甩脱他的手,反而还被他拉进了怀里。她顿时像被黄蜂蛰到一样,浑身一缩。随后,她反抓住他的手臂就使出个过肩摔。可惜,叶时不是谭旭,别说他早有防备,即使是突袭,以他的身手应付楚玲那是绰绰有余。这时,只见他双臂一沉,再一转,便将她的双手反剪到了身后。楚玲见自己上半身受制,愈发恼怒,膝盖一抬,朝男人最脆弱的部位踢去。叶时双腿一收,楚玲的右腿便被死死地夹在了他的腿间。 她恨声喊道:“放开我!” 叶时没有放开,只是皱着眉问道:“你愿意谈了吗?” 楚玲气得满脸通红,这个无耻的男人!她偏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身上的束缚突然一松,她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倒。他拉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子。她嫌恶地拍掉他的手,并狠瞪了他一眼。 他望着眼前对他凶巴巴的女人,心里却燃不起一丝的怒气。与她冷若冰霜的样子相比,他更喜欢此时此刻富有生气的她。 “你跟何映群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楚玲原本怒气冲冲的脸霎时由阴转晴。她抬起下巴,高傲地说:“无可奉告。” “你和阿晖真是男女朋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不驯地斜睨着他,“还是一句话,无可奉告。” “你还恨我吗?” 这一句话,再一次炸出了她心底的火星。她对着他,缓缓地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里:“你真的想知道?” “是。”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告诉你。何映群是我男人,那男孩是我儿子。当然我们并没有结婚——谁叫阿群愿意迁就我呢?至于晖哥,我现在跟他处得很好。要说男女朋友,那也可以算是。我还是挺喜欢他的。不,我想我是爱上他了。反正我现在还是单身,爱上谁都是可以的。这样的回答,叶总,你还满意吗?” 叶时虽然明知她满口胡言,却仍是被她气得不行。他咬牙切齿地抓住她,眼中喷射出噬人的火焰:“楚玲,我警告你,阿晖是我弟弟,我绝不允许你为了报复我而伤害他!” 楚玲不理会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冷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第一,我若是想这么做,你以为你的警告对我而言会有用吗?即使有用,也是反作用;第二,这是我和叶晖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算什么东西?第三,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以为六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能影响我到现在?真是笑话!”她轻蔑地嘲笑着,眼睁睁地看着他双眸深处升起的那一抹难堪与痛楚,心中竟是快意无比。 “你!”叶时难得地被她迫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凶狠地瞪着她,手指用力再用力。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变得有些沉不住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唤回自己的理智。“你别太过分了!楚玲,我是绝不会由着你乱来的。” “那我们就走着瞧。”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叶时抓起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下午,总裁室来了一位客人。楚玲原本不想跟他打照面的,可最后却还是因为有事不得不请示叶时,而见到了他。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是风家的二丫头吗?小铃儿,我是你冯伯伯啊,你爸的老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楚玲暗暗叹气,她当然认识:“冯伯伯,您好。您老身体好吗?” 冯学恺笑呵呵的:“好,好。几年不见,你这小丫头是越长越漂亮了,跟你爸也越来越像了。对了,你在这里工作,你爸爸知道吗?” 瞧,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见到老熟人的理由!克制地把笑留在脸上,楚玲故意忽略他的第二个问题,以晚辈对长辈撒娇的口气说:“冯伯伯,您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依我看,您才是越老越帅了呢!” 冯学恺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哄人。” 楚玲又陪着说笑了一会儿,然后才在叶时深沉的目光中,把签好的文件接了过来。 叶时放下笔,回到沙发上,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冯老,您认识我的楚秘书?” “楚秘书?”冯学恺愣了愣,“小铃儿,你什么时候改姓你妈的姓了,怎么没听你爸提起过?” 他怎么会向外人提这个!楚玲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冯伯伯,我记得您最爱喝西湖龙井了。前些时候我朋友送了我一盒,正巧搁在办公室里,一会儿我给您拿来。”那是叶晖送给她的,她正好借花献佛——只要能堵住某人的嘴。 “那怎么好意思呢?”冯学恺乐呵呵地看着楚玲出去,回头对叶时说,“想不到云恒的二小姐居然在你们华星当总裁秘书。阿时,你还真够大胆的。” 50.下篇-第二十二章 城里的月光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许美静·城里的月光】 事实上,华星集团最近确实有几份仅高层可见的机密文件内容外泄,虽然因为发现及时,经过策略调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这个泄密的渠道是肯定要挖出来的。 “调查得怎么样了?”叶时一边站在窗前远眺,一边问叶晖。 “技术科和信息部门正在跟进,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叶晖如实汇报。 “嗯。” 叶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哥,你觉得会是她吗?” “你认为呢?”叶时头也不回地反问道。 “我希望不是。” “如果是呢?”叶时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看着他问,“你会怎么做?” 叶晖摇摇头:“我不知道。哥,如果确定是她,你又会怎么处理?” 这个皮球踢过来又抛过去,原来兄弟两人都不愿意正面回答。 “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此时,已经接到消息的楚玲微微勾起红唇,冷冷地笑了笑,她倒想看看这出戏该怎么落幕。秘书室的人自然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但那三不五时飘过来的眼神,以及背后的窃窃耳语也足以叫她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了。她原以为叶时即使不把她“隔离”起来,至少也会卸下她的部分职权。但出乎意料的是,叶氏兄弟居然没有丝毫动静,就连找她谈话都未曾有过一次。叶时对她依然是淡淡的,带着点探索的。叶晖对她依然是那么温柔,和煦。一时之间,她竟猜不透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既来之则安之,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 三天之后,技术科和信息部门的最后结果还没出来,有人却已经跑去向叶时“自首”了。陆雅菲,专门负责文件整理、归档的总裁办秘书,哭哭啼啼地承认,因为自己的失误,下载了一个病毒文件,致使公司的某些重要文件为他人所窃取。虽然出现这样严重的错误非她所愿,但她实在难辞其咎,还希望公司能够对她网开一面,允许她引咎辞职。随后,技术科和信息部门的调查报告也证实了陆雅菲的这个说法。经过董事会讨论决定,同意陆雅菲引咎辞职的申请,这一泄密风波终于告一段落。接着,楚玲上报叶时,重新调整了秘书室的分工,并再次强调了秘书室的规章制度。表面上看,她像是完全坐稳了华星集团首席秘书的位置,可实际上,真相究竟如何,那就各看各的心思了。 又是午休时间,楚玲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午饭,就见叶晖站在秘书室门口,含笑望着她。 她笑着走向他:“晖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好意思,晖哥,我跟雨娴她们约好了,下次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凝视着她,眼底隐约闪动着丝丝缕缕的情愫。见她大方地回视着他,他柔声问道:“怎么不过来喝咖啡了?” 楚玲无奈地皱了皱鼻子,道:“唉,晖哥,我怕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你的手艺了。与其看着心痛,喝着心酸,倒还不如眼不见为净,早早断了这个念头。” 他依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Linda,你是在怪我吗?” “怪你?”她不解地抬起头,“为什么?你这个老师已经非常尽力了,是我自己愚笨才学不会的,哪还有什么资格去怪你?” 叶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Linda,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作糊涂?说实话,我有时真的弄不懂你。” “弄不懂就别再纠结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你又怎么能懂?好了,晖哥,雨娴她们在等我了,我先走了?” 叶晖无语,他看到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她,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彩,宛如错坠凡间的精灵一般。他着了魔似的抬起手,尚未触到她的脸颊,她便有意无意地退了一步,回转身去:“拜拜。”说完背向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 叶晖目送着她优美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嘴里那原味咖啡的苦味仿佛越来越浓,从喉间缓缓流下,流至心胸之处,终于泛滥成灾。 *** 寂静的夜,她裹着满身的疲惫回家,阴冷的地上形单影只。不是早就习惯了吗?为何,还是这么难过?她苦笑。 停伫在楼前,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他自黑色的楼影中缓步走出,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抽离所有的表情,转开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仍在靠近,她不躲不理。一个大步,他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后退一步,正要绕开他,他却已经伸手拉住了她。没等她反抗,他强势一带,将她紧搂在怀里。 她累得没有力气挣扎,她知道他不会放开,她有力气时尚且打不过他,现在更不用说。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扶着她的肩膀:“钥匙?” 她不言不语,如同一座雕像。他俯近她的耳朵,低语:“我不想做什么,只想送你上去而已。” “不必。”她冷漠地拒绝,身子硬梆梆的,显然不承他的情。 他放开她,以极快的速度夺过了她的包,从里面翻出了她的钥匙,打开了楼梯的门。 “要我抱你吗?”他问得很客气,可客气背后的强硬却也让人听得分明——摆明了让她自己选择:自己走,或者,他抱着走。 她低着头,拖着步子走上了楼梯,他默默地关上门,紧跟在她身后,借着路灯投射进来的光打开了楼梯间的计时灯。一层一层地上去,灯总是在她走上第一格的时候被身后的人打开。那人一路随着她来到了她家门口。上前一步,他抓着钥匙问:“哪一把?” 她排斥地看着他。他似乎料准了她的反应,拿起第一把钥匙便开起了门。一把一把地试着,试到第四把,他转了几下,门便开了。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第二扇门。回过头,他看着她。 她越过他,走了进去。打开灯,换上了拖鞋。他不请自入,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她不管他,径自朝房里走去。他飞快地关好门,恰好赶在她关房门之前冲了进去。 她被他逼得连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她抓起软椅上的抱枕就朝他扔了过去:“你还想做什么?” 他一伸手,接住了:“我想抱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无耻!滚!” “记得那一次,我打开灯,在客厅里看到了蜷缩在沙发里的你。你的眼角挂着泪,静静地睡着了。我想帮你擦去泪水,却不小心把你给弄醒了。那天晚上,你抱着我,在我的怀里寻求安慰……你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忘了那一天!可是,她不会让他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不会的。铃儿,既然你已经不再爱我,何妨再利用我一次。利用我这副躯体,温暖一下自己,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当他怪物一样地看着:“我犯得着利用你吗?你知道吗?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你还自己送上门来让我羞辱,你没毛病吧?”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还是固执地盯着她说:“你需要一个人抱着你,让你不再感到孤单和无助。不要否认,你的渴望就写在你的眼睛里!” 她嘲讽地笑了起来:“叶时,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沉住气,不理会她刻意的挑衅,只是坚定地走上前,不顾她的挣扎抱住她。她又踢又咬,不一会儿,他的颈上就出现了一个血印子。他下巴一抽,双臂却始终不肯放开。渐渐的,怀里的人没了力气,利齿松开了,骂声消失了,绷紧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他低头看她,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脆弱终于从撕开的面具后面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这次的事,到底还是伤着她了!他不舍地拥紧她,让她的脸埋入他的胸怀,倾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抚摸着她的秀发,轻柔地吻着她的头顶。 一弯腰,他抱起她,靠坐在床上,让她侧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她闭着眼睛,听任他的摆布。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沉重起来,他知道,她睡着了。也许她不想要他,可她却真的需要一个人在寂寞的夜里陪伴着她。她是那么渴望归属的一个人啊!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在他耳边说“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贤妻良母,把我的丈夫伺候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的,把我们的孩子教养得聪明伶俐”的样子,那才是她心灵深处最深切的渴望。可他却将她逼得远走他乡,简直是可恶至极!她孤身一人,飘零多年,只怕这种渴望只会益发强烈。她可以假装不在乎,却骗不了自己的心。或许,只有陷入梦中的她才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最真实的一面吧?那轻抓着他的衣角的手,不是足以说明一切了吗? “铃儿,对不起,你曾经全心全意地爱我,可我却没有珍惜。直到错过以后,才明白你早已在我心里打下了最深的烙印。我的骄傲强迫我忘记你,然而越想忘记却越是忘不了。铃,我给了你伤害,却也给了自己最刻骨的痛。我们俩扯平了,好吗?今后,换我为你全心全意地付出,以我心换你心,这笔交易,你可愿意?” 51.下篇-第二十三章 红尘 【寻梦也许梦已空,是非错对,乐悲笑痛,幻影中似逝去一梦。越近越朦胧,越远越情浓,聚散得失谁料中,红尘尽水月映镜花,一笑沧桑似梦。缘在故缘尽,欢度花开花落,怨痴哭笑被风吹送。——童丽·红尘】 云雾缭绕,群山掩翠,悠远的古钟声仿佛犹在耳边。楚玲回头,那一座庄严的庵堂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她的母亲,就在这灰墙鳞瓦之后。她抛弃尘缘,清心寡欲地在这里过起了带发修行的生活,她在菩提树下找到了自己心灵的皈依。 母女重聚,楚若云慈祥依旧,眉眼之间尽是无法掩饰的喜悦。母女俩彻夜长谈,楚玲仍如过去那般,小女儿态十足地偎在楚若云身畔,低低地诉说着自己在异国他乡的种种经历。说到欢喜之处,两人笑语晏晏;说到凄楚之境,慈爱的双手抚着她的肩头,如小时候那般温柔可亲。楚玲宛如归巢的倦鸟,在母亲的怀抱中静静地栖息着,平和着自己的心境。以后,每每遇到心烦之时,楚玲就喜欢到庵里住上一天,看女尼们诵经、做早课,辛勤劳作,吃斋念佛,于是,躁动郁结的心便渐渐寻回了应有的安宁与闲适。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妈,我到底还是做不到您的洒脱出尘,我还是放不下这红尘俗世中的是是非非,爱恨纠葛。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做到不再庸人自扰呢?” 楚玲喃喃地问着自己,满是湿气的石阶在她的脚下蜿蜒伸展。她像一个迷途的羔羊彳亍于茫茫雾海,找不到自己该去的方向。 好长的一段山路,等她徒步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她找到自己的车,坐到驾驶座上,把包扔在一旁。夕阳西下,又近日暮时分,如果她不想开夜车的话,怕是得加快速度了。 这一带的盘山公路,她已经十分熟悉。刚拐过一个弯,她的手机便大声唱了起来。她单手翻开包,塞上耳机接听:“喂?” “Linda,今天晚上的宴会我看我是去不了了。我今天整整拉了一天,一天啊!手脚都拉得没力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打吊针。Linda,你看怎么办呢?”杨思彤的声音听上去的确是有气无力。 楚玲安慰了她几句便挂断了电话。离晚上的宴会还有一个多小时,从这里开到市区起码得半个小时,看来只好直接杀到Mark那里去了。 让Mark简单地弄了个发型,挑了身宝蓝色的晚礼服,楚玲在他赞赏的目光中匆匆赶去赴宴。因为之前已经给某人发过短信,所以她直接开车去了冯家别墅。她刚开到别墅区的转角处,就看见某人的车停在路边。看到她,他掐灭了烟,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她强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跟住他的车。 两人开进别墅,停好车。某人伸出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楚玲瞪了他一眼,白色衬衣,黑色西装的他像个英俊的魔鬼,而这个魔鬼现在正朝她呲牙咧嘴。她想到那个画面,不觉暗笑了一下,而后大大方方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的床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可等到她起床,拉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却愕然发现餐桌上竟然放着牛奶、鸡蛋、三明治,还有切成片的苹果。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上有人霸王硬上弓地抱住她,她挣扎得筋疲力竭,最后竟然睡着了。走到餐桌旁,她拿起了餐盘底下压着的字条:犯不着跟自己的胃过不去,这是我欠你的。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盯着那些卖相不错的早点,她考虑了两分钟,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以及某种受到补偿的心态,她狠狠地把那些口感也很不错的早餐扫进了肚子里。 当然,那之后,她和他的关系照旧疏远淡漠,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时,某人因为她的顺服,微微一怔。随后收拢手臂放在体侧,自然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她亮出得体的笑容随他进入别墅大厅。他向来都是人们瞩目的焦点,方才进门,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楚玲尽职地扮演好花瓶的角色,任人明里暗里地品头论足。忽然,她身体一僵,他立刻察觉,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手执酒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儒雅中年人正站在冯学恺的身边望着他们。他低头询问道:“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她收回目光,冷淡地说:“随你。” 叶时凝视了她片刻,见她倔强如昔,心头不禁充满了怜惜。他带着她走了过去,冯学恺也发现了他们,笑眯眯地说:“阿时,小铃儿,你们可算是来了。我和老风正说起你们呢。” 叶时分别向两人打过招呼,而后淡笑着问道:“刚刚您二位在说我们什么?” “哈哈哈哈……不就是说你们郎才女貌,看上去登对得很吗?”冯学恺半开玩笑地说。 楚玲漠然站在一旁,看都不看风锐一眼,对这话更是不置一词。冯学恺是个何等精明的老狐狸,他见此情景,便继续打着哈哈,圆滑地说:“小铃儿,你不但越长越漂亮,性子也越来越稳重了。想你小的时候啊,整个大厅里就见你满场地飞,四处地跑,逮都逮不住。有一次还跑到知蘅房间里吓她,把她吓得哇哇大哭,你还记得吧?” 楚玲这才扯出笑脸道:“冯伯伯,那些糗事您怎么还记着呢?那不是年纪小,闹着玩的吗?对了,知蘅应该在吧?我们也好久不见了,我去找她聊聊。” “好啊,她刚上楼换衣服去了,你到她房间去找她吧。” “好的,那我就先失陪了。” 她毫不客气地从某人臂弯里抽出手臂,说:“不好意思,老板,我去找我的老朋友叙叙旧。” 叶时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楚玲只当他默许,她假笑了一下,转身就走。还未及走远,便听冯学恺对另一个人说:“老风啊,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知蘅今年就嫁人了,小铃儿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当爸爸的可不能不关心啊……” 她暗嗤一声,关上耳朵,什么都不想听,拉起裙摆,小步地跑上了楼。 待她从冯知蘅的房里出来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丫头……” 她微微一顿,遂又加快了脚步。 “丫头,你妈妈好吗?” 她蓦地止住脚步,放在裙侧的拳头用力地攥了起来,纤巧的手背上,根根青筋清晰可见。她猛然转身,咬着牙,压低声音,愤怒地问道:“你还有脸问起她吗?” 52.下篇-第二十四章 男人 【你不知道所谓男人,就是会难过的人。就算有不愿哭的自尊,也不是痛到心碎都能忍。——郑中基·男人】 面对她愤怒的质问,风锐沉默了。他就那样沉默地凝视着他的女儿,一声叹息从他的嘴边逸出。那一刻,他不是赫赫有名的云恒集团的最高掌权人,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海枭雄,他只是一个伤痛而无奈的父亲。他向来犀利的目光变得疲惫而沧桑,无可奈何之中夹带着点点悲哀。她的心猛然抽紧,避开他的目光,她拉起裙摆,疾步冲下楼去。 她为什么要逃?犯错的人又不是她! 她捏紧了热烫的咖啡杯,目光死盯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建筑,心中反复地吼道:“楚玲,是他把你赶走的!在国外的那几年,他看都不曾来看过你一次;是他背叛你的母亲,让她伤心绝望地走进了尼姑庵;是他让原本和睦快乐的一家人四散分离,连过年都难以相聚……是他,一切都是他!他毁了你的信仰,毁了你的梦想,毁了你的一切!” 是的,她恨他!她应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容颜,感受到他内心无法掩饰的痛苦,她依然会难过,会心痛,会忍不住想哭,会想紧紧地抱住他呢?为什么? 楚玲,你有点骨气好不好? 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呐喊,她闭上眼睛,把咖啡送进嘴里,让那苦涩的液体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浇在她那因为干旱而异常疼痛的心田上。 你很坚强,你不再是温室里的小花,也不再是他羽翼下的小雏鸟,你可以处理好这一切的,你可以,一定可以的!你不该彷徨,更不可以心软,对于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绝不能轻易宽恕! 是的,就是这样!把你的泪收起来,你对他再也没有任何孺慕之情,像他那种人不值得你同情和关心!楚玲,记住,你姓楚,不姓风,你是楚玲,不是风铃! 她站在那里,痛苦弥漫在她周围。她紧紧地握着咖啡杯,那力道似想把它捏碎。他几乎能听到那杯子的挣扎与呻吟。她满身伤痛,背影刻满了无助与孤寂。 他想,他能猜到是什么让她这样难受。他的心也隐隐作痛,他很想像上次那样,把她抱在怀里,充当她的出气筒。但是,他不能。她站在走廊上,来来去去,不知有多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会希望他再帮她增加一些风言风语,他也不想让别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所以,他只能就这么看着她,在她未知的角落里,为她担心,陪她一起难过。 *** 接到电话的时候,楚玲就在他身边。因为这几天杨思彤请假,她不得不代替她陪叶时出席一些重要的应酬。 他立刻叫司机改变方向,并报出了一家很有名的私立医院的名字。楚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焦灼和忧虑。虽然他在接电话和吩咐司机的时候,神态与平时并无多大的变化,可她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的不一样。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着,不一会儿,他们就赶到了那家医院。他很快地下了车,楚玲坐在车里,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进去。而他似乎也忘了她的存在,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疾走着。她透过车窗注视着他,突然,她的目光对住了他的。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紧张和……希冀。他希望她和他一起去? 没等她犹豫,他已经赶了回来。打开车门,他拉起她的手,飞快地跑进了医院。他的手有点凉,他的手劲很大,拉得她的手发痛。她无法挣脱,只能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往前。他拉着她进了电梯。注意到电梯里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她用力地甩了甩手臂。但他不肯放,他把她的手握得牢牢的,目光则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电梯到了12楼,他拉着她快步走出电梯。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回响,惨白的灯光把他们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胸口上下起伏着。她喘着气,定下神来往里看。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她看到了两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管子连接着好几台仪器。另一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女人。她几乎立即猜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华星集团的创始人、在商界的声名和风锐一样响亮的商界大亨叶之华,也就是叶时的父亲。他们父子俩不但容貌长得非常相似,连冷傲的气质也十分相像。 她举目看向叶时,只见他双眉微蹙,目视前方,身体紧紧地绷着,那只握着她的手似乎更凉了。她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在害怕? 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门里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叶之华的目光深沉之中透着锐利的锋芒,看得楚玲心头微微一震。 叶时推门而入,轻声喊道:“爸。” 叶之华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妻子的脸。 叶时看着床上的母亲,问道:“妈怎么样了?” 床上的女人长得很美,岁月只在她清瘦的脸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细纹,她的五官仍是那么精致。长长的睫毛遮盖着她紧闭的双眼,她安静而虚弱地躺在那里,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今天你妈的心跳突然停止,虽然因为及时抢救而恢复心跳,但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叫我们做好准备,你妈她随时都有可能……”叶之华平静地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方才吐出最后两个字,“死亡。” 楚玲脸色一白,她感觉到叶时的手几乎冰凉,手指微微颤抖,她听到他问:“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叶之华静静地望着妻子,过了好久,才说:“没有。” 其实叶时何尝不知道?姜可盈当年送到医院的时候,伤势已经非常严重,除了脑死亡之外,身体各器官的损伤也足以致命。拖了三年,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叶时忽然放开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楚玲正想跟出去,却听叶之华说:“拜托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双手合起,把妻子的手包在掌中,道:“他在天台。” 那一刹那,她忽然体会到了那个男人深藏在心中的对妻子和儿子的爱。她以为他表现得一直很平静,所以他们夫妻的感情一定很淡,却没想到叶之华平静的外表之下掩藏着的原来是一颗淌着血的心。 她什么也没说,轻轻地走出病房,细心地拉上门。 他很痛苦,他上了天台。她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两个信息。她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她不是最想看到他痛苦难过的吗?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她的心情那么沉重,那么难受? 不要去天台,那个男人不需要你!你忘了吗?他曾经那么深地伤害过你? 是的,她应该马上离开,离开这里,离开他!可是,她的脚步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推开天台的门,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她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她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裙子,她的外套还放在他的车里。她咬咬牙,走了出去。他果然在天台,浓浓的烟味从他的身边飘散开来,很快就被冷风吞噬一空。她抚着双臂,走到他身边。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转过头来,一把抱住了她。她本能地想挣扎,可是她完全挣扎不了,他把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紧,他说:“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的身体就这么失去了力气。 53.下篇-第二十五章 第二人生 【生命不是过程,而是美丽旅程。风景有亮和暗,也有爱和恨。第一站叫天真,第二站叫青春,下一站的名字,等你去确认。——五月天·第二人生】 一个电话,楚玲又一次出现在36楼的另外半层中。她通过了脸部识别以后,来到了组合书吧。叶晖已煮好了咖啡,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道:“晖哥,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叶晖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说:“我的咖啡想你了。” 楚玲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捧在手上,静等着他进入正题。 “对不起。” 对不起,原谅我对你一再的试探。你是第一个如此吸引我的女子,我真的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是,纵然我深受你的吸引,情不自禁地爱着你,却也因为清楚地知道你的身份,你和那个他的故事,所以无法不心存防备。我试探你来公司的目的,我试探你对华星的诚意,我试探你对我的感情,也试探你对他的感情。你是如此聪明,想必早已察觉了我的试探。是的,正因为我心中始终提醒自己保持着一分清醒,故而不能毫无顾忌地投入我全部的感情,这才最终和你越走越远,再也无法交集。所以,即使现在我心中依然爱着你,我也不得不隐忍,不得不割舍。 这次,楚玲没有再假装听不懂,她淡淡地说:“我接受。” 对于叶晖,她不是没有感情的。她虽然没有像他那样陷入,可心里仍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她绝不会容许他亲近她。只是,喜欢不是爱,他的感情到底还是讲求公平的。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人之常情而已。但既然他想寻求她的原谅,她给就是——如果那样可以让他好过一点的话。 他苦涩地点点头,说:“谢谢。听说,你去看过我伯母了?” 她坦然地承认:“是的。” “那你也看到我哥的伤心了?” 她何止看到,她还深切地感受到了。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简直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她不愿意承认,那时的她依然为他感到心疼和难过。 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他,他沉默了片刻,说:“Linda,我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一点,和伯父自小对他的教育有关。你见过我伯父了,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精明强干、不苟言笑。楚玲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两个词。 叶晖了然地续道:“是的,我伯父是一个要求很严格的人,特别是对他唯一的儿子,他更是变本加厉。他说,‘男人即使有泪也得吞回肚子里去,只能笑,不能哭。要当强者,就要把所有的感情埋在心里,永远都不要让人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轻易流露情绪,只能让别人瞧不起你。’所以,我哥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感情。即使再喜欢,他都不会说,他只会想方设法去得到那样东西。” 所以,他不是不会爱,而是把爱藏起来了。她忽然知道那一次,她说她随便一看就看出他的高兴了,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了。 “我哥高中的时候,就靠自己吃饭了。别人都以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必定是娇生惯养,可谁又知道,他从4岁学拼音、学认字、写字、学数学、学英语、学礼仪等等等等开始,一路学的东西要比别人多上好几倍?他没有玩耍的时间,在十八岁之前,他的生命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十八岁之后,他的生命中除了学习,还多了一样工作。倦了,不能哭;累了,不能倒下。你别看他总是笑着,谁知道他笑的背后凝结着多少泪水。他是做到了伯父的要求,可他也变得无情冷漠。除了对着我们这些兄弟姐妹,还有他的知心好友,我没见他对谁真心地笑过。” “那你伯母呢?难道她就不心疼儿子吗?” “我伯母?”叶晖讥讽地笑了笑,“她对儿子的关心就是给他钱,给他买衣服。儿子是她丈夫的,不是她的。一年之中,她因为工作飞来飞去的时间和参加宴会的时间就有350天之多,其余的时间她得留给自己。” 叶晖气愤的话语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原来,她也和别人一样,只看到他光鲜的外表,却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的辛酸,他的痛苦?为什么要让我……这样心疼? “因为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因为你对他依然有情,他对你也是一样。我故意顺应你的利用,制造你我亲密的假象,却仍然没能阻止他对你的感情。他顾忌着我的感受,只在背后默默地关心你,爱你。而你,虽然表面上恨他,处处冷淡他,处处不给他好脸色,但那何尝不是因为你还在意他?既然你们彼此有情,既然他对我依然兄弟情深,既然我已被判出局,那么,我成全你们,我把你交还给他。 “Linda,不要伤害他,好吗?”他已经够苦了。 她那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么起身,走了。 *** 他抱着她,她躺在他的怀里。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他站在她家门口,那么渴望地看着她。可她还是把心一狠,把他拒之于门外——没办法,她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今天,他又一次按响了她家的门铃。看着视频中那个满身疲惫的男人,她怎么也无法再将他关在门外了。于是,他便登堂入室,顺利地赖在她家,抱着她一起睡觉了。 真的只是睡觉而已。她故意挑了一件最保守的睡衣,他虽然仅着内裤,但手脚还算老实,安安分分地放在该放的地方,并没有骚扰她。 他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他亲了亲她的耳垂。她顿时浑身僵硬——亏她刚刚还说他老实来着,现在呢? 也许是感觉到她无声地抗拒,他没有再继续。他的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虽然她背对着他,可他依然满足得想笑。 “说说你的父母吧。”她残忍地打破了这一刻的温馨和宁静。 许久,背后都没有任何声响。就在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你想知道什么?” “你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车祸,她的车被一辆失控的建筑车撞到,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她就成了现在这样。” “你父母感情好吗?” “我没见过他们吵架。”他慢慢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可也没有见过他们一起坐在家里吃过一顿饭。倒是常常见到他们相携出现在各种应酬场合,扮演一对模范夫妻。” “他们感情不好?”她无法置信,那天她明明看到叶之华那么深情地握着妻子的手。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都没有让人那么深入地了解过他的隐私,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剥光了衣服给人看一样不舒服。可她不是别人,是他深爱着的,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再怎么困难,他也得为她打开这扇门——他的心门。他艰难地张开嘴巴,发出声音:“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我妈出了车祸,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才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父亲其实一直都爱着她的母亲,只是他的母亲不知道而已。她以为他们是商业联姻,她以为自己最爱的男人是迫于无奈才和她在一起的,她以为她的丈夫不爱她,毕竟他面对她时永远都是一号表情,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甚至连夫妻之间的床弟之事,他都显得有些兴意阑珊。于是,在生下儿子之后,她开始热衷于工作,热衷于参加各种宴会。她让自己变得很忙很忙,这样她才不会去乞求他的感情,奢望他会爱上她。 “你……恨他们吗?” “恨?”他咀嚼着这个字,半晌才说,“我的童年因为我的父亲而失去了一切玩耍的权利。每当我看到窗外别家的孩子在爬树、掏鸟蛋或是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总是格外羡慕。而原本应该疼我、宠我的母亲更是根本没有办法长时间和我待在一起。因为只要她一见到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父亲的脸,想起我父亲是怎么对待她的,她除了怨恨和物质的补偿之外,什么都给不了我。我曾经做过很长时间的梦,梦见我的父母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游乐园玩。可梦永远都只能是梦,等我稍微长大一点的时候,我就不再做梦了。” 他感觉到她用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她手心的温度直达他的心底。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然后才接着说:“你问我恨他们吗?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恨他们的,可直到三年前,我才看清原来事实并非如此。我对他们所有的恨都是因为他们不够重视我,不够疼爱我,我一直都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同,希望他们能以我为荣。我以为只要我达到了他们的冀求,他们就能爱我,却不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当我看到母亲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父亲哀恸欲绝地紧握住她的手时,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恨的反面是爱。铃儿,现在我只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即使像过去那样貌合神离也没关系,对我再冷淡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活着。” 他没有哭,甚至连声音都是那么稳定。可她哭了,为他而哭,替他流泪。她翻过身,把头埋在他的颈侧,轻轻地抽泣着。叶时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柔情满怀地亲吻着她,安抚着她。 “铃儿,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我不想再尝第二次。我不想像我爸一样,以后都生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铃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曾经深深地伤害过你。但是,请你相信我,只要你愿意,这一次我一定能让你幸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54.下篇-第二十六章 请你回到我怀里 【亲爱的请你回到我怀里,不要让麻木骗了自己。摇曳的玫瑰在哭泣,让我一生守护你。亲爱的请你回到我怀里,我们今生再不分离。飞翔的鸟终要归依,请你回到我怀里。——徐志强·请你回到我怀里】 好吗?好吗?当然不好!同情是一码事,原谅又是一码事。而且他口口声声要她给他机会重新开始,可是对当年的事却连一句起码的解释都没有,更遑论那句最重要的话了!这叫她怎么甘心就这样轻易地答应? 她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俏脸一板,道:“给你机会?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你又不爱我?” 他不爱她?他哪里不爱她了?她以为叶氏秘辛是人人都能听到的吗?叶时一时头痛无比:“铃儿,你知道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她不依不饶地对他使着小性子——若是以前,她铁定不敢,可是现在她无所顾忌,“难道我记错了?当年把我从你身边逼走的不是你本尊?你如果爱我,又怎会舍得伤我?” 叶时在心里叹息,看来他不解释清楚,这颗小辣椒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了。他拥紧她,贴着她的面颊,徐缓地把声音送入她的耳中:“那是因为……我怕。” “怕?怕什么?我吗?”楚玲越发不懂,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怕的?她不过就是爱他而已,就真的这么可怕吗? “是,也不是。铃儿,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越是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影响。我很想见到你,因为你总能让我觉得快乐和舒服。可我又怕见你,我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而面对你,我却常常忘记自己的原则。铃儿,说穿了,我不过是怕你从此在我心里扎下根来,怕自己对你用情太深,到最后会再也放不开你而已。”给另一个人掌控自己情绪的能力,那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当年的他,不敢。对于他们的感情,年轻气盛的他也看得太轻,其结果就是让自己生生地饱尝了六年的揪心之痛。 因为怕爱上她所以选择背叛,所以迫使她离开,他是这个意思吗?这是什么歪理?难道选择爱她会比选择伤害她更难吗?楚玲牙根痒痒地望着叶时略带忧郁的表情,恨声问道:“那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不是不怕,而是……”他轻揉着她又软又嫩的耳垂,俯首眷恋地亲吻着,然后低声说道,“你早已在我心里安了家,我再也无法失去你了。” 所以,他这是不得不爱?混账!楚玲顿时被他气笑了,纤细优美的手指带着诱.惑抚上他的脖子,她媚态横生咬着他的喉结,说:“没有得到,何来失去?叶时,既然爱上我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你真的不必勉强,因为现在的我,不稀罕你的感情!” “可我稀罕。”叶时吞回到口的呻吟,竭力压下心头逐渐升腾的欲火,说,“我稀罕你,铃儿,我希望你回到我的怀里,再也不要离开。” “你说原谅就原谅,你说回来就回来?那你对我的伤害呢?你觉得我能轻易忘记吗?叶时,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铃儿,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多少句抱歉,都无法挽回我对你犯下的错。我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好爱你。”他低下头,托住她的下巴,对住她明显流露出恼意的迷人眼眸,诚恳地说,“哪怕你要折磨我、报复我,我也甘心承受。” “哦,是吗?”她挑挑眉,说,“那你的何大小姐怎么办?或者,你又换新人了?” “没有,我没有女朋友。”叶时没有避开这个尖锐的话题,“我和她说来话长,我一定会告诉你,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难不成你还要酝酿一下你的谎言?” “不是,因为现在已经快1:00了,你确定你还想听我讲这个不算短的故事?” 楚玲翻了翻白眼,转了个身,把床头的灯熄灭:“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 叶时知道,要重新获得她的芳心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一步一步地来。自己种下的因,后果只能由自己来尝。他搂住她柔软的腰身,她不依地缩了缩,但他不肯放手,宽厚的胸膛跟着贴上了她略显僵硬的背,他低声说:“铃儿,你的介意是否代表我仍有机会?不,不要急着回答我。你可以继续你的游戏,直到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 楚玲没想到,他们口中谈论过的那个人,竟然在一个星期后出现在她面前。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人居然已经嫁人,嫁的还是外国人。不光如此,人家还有了一对漂亮可爱的混血儿宝宝。这个事实与她所想象的出入太大,叫她一下子就陷入到迷雾当中去了。 当天正是除夕,她婉言谢绝了兄嫂和姐姐的邀请,一个人窝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家里电话再一次响起,她以为哥哥姐姐还不死心,便叹着气接起了电话:“喂?” “是我。” 低沉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不由得愣了愣,然后才问道:“什么事?” “我在你家楼下。” 她又是一惊,她知道他们家有除夕守岁的习俗,他不跑去老宅,到她家楼下来做什么?当下,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往下看。他的车果然停在下面,他就靠在车门上,远远地望着她家的阳台。黑暗中,她望着他,他望着她,电话依然接通着,两人却都没有说话。终于,还是他先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沉默:“让我陪你,好吗?” 她习惯性地拒绝:“不用……” “可是,我想陪你。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铃儿,今天我有的是时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楚玲承认,他的话实在太有诱.惑力,她确实想弄清当年的事:“上来吧。” 他脱鞋进门,黑色的袜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她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拖扔给他。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穿上了。 走到客厅,他一眼就瞧见了茶几上的红酒瓶和那半杯酒。他皱着眉问:“你吃过饭了吗?” 她提不起精神来吃东西,可她又不想说,于是便再度沉默。 他低叹一声,提着手中的东西进了她的厨房。她有些好奇,不禁跟了进去。只见他把一袋包好的饺子放在桌上,找出不锈钢锅,放好水,搁到燃气灶上烧了起来。不大一会儿,水开了,他揭开盖子把饺子放了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她没想到像他这样的男人居然会为她再进厨房,会用他那签惯文件的手为她下厨。他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无论是身在公司的高位还是厨房这种俗地,他都是显得胸有成竹,游刃有余。可是,过去的他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是他变了,还是她没有发现,抑或是当时的他根本不想让她了解? 他拉开橱柜,拿出两只碗,在里面撒上调料,随后回过头来,很自然地问她:“有葱吗?” 她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葱递给他,看他熟练地把葱洗好,切成葱花。这时,饺子诱人的香味在厨房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她的肠胃忽然间就鼓噪起来。当白白嫩嫩的饺子被盛好,端上桌的时候,她才对自己承认,她是真的饿了。 他把勺子递给她,把她推坐在餐椅上,说:“尝尝我的手艺。” 她深深地闻了口香气,舀了一个放在嘴边吹了吹,在他亲手拿过来的醋碟子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唔,皮质细腻,芹菜和猪肉都很新鲜,这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她埋头苦吃,一连吃了好几个。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拿着勺子,却没急着吃,带着笑意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似乎看她吃比自己吃更享受似的。 她没好气地停下勺子,瞪他:“别说什么秀色可餐之类的废话害我吃不下,麻烦您收起您满眼的绿光,吃您的饺子,谢谢。” 叶时被她逗笑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警告的目光中,心情愉悦地和她一起吃起年夜饭。 吃完饺子,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楚玲正准备继续窝到沙发上,他却拉起她的手,说:“吃完东西,我们出去消化消化吧,脂肪这玩意儿最喜欢在饭后趁虚而入了。” 好吧,有道理。楚玲对在腰上挂游泳圈这事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于是,便取了外套,跟着他出门去了。 55.下篇-第二十七章 空气中的谜 【当光阴对垒感情,会是谁将谁放弃,城市虚华,每个人都在游戏,我只想爱你。——许美静·空气中的谜】 两人刚走到楼下,就见一辆越野车很嚣张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拉开车门,一跃而出。那人看见叶时,哼了一声,对楚玲说:“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楚玲送了那人两个大大的卫生球,道:“说什么呢你?” 这时,车上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叶时在机场见到的那个男孩,另一个和楚玲也长得十分相似。只听楚玲问那女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那女子正是楚玲的姐姐风情,她牵着男孩的手,答道:“你不肯到我们那儿去,我们就只好过来了。不过,看来我们是多此一举了。” “姐,你受臭阿群影响太深,连说话都跟他一个调调了。”她冲何映群呲了呲牙,说,“你居然敢让我姐怀着宝宝瞎折腾,你欠揍是不是?” 何映群揽住风情的腰,说:“你姐有我保护,怕什么?” 那男孩子突然放开女子的手,扑到了楚玲的怀里:“Linda,我想你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楚玲俯下身,亲了亲男孩的面颊,说:“宝贝儿,今天不行,明天好吗?明天我一定带着新年礼物去看你。” 男孩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放开了手,说:“那你明天早点过来,我们一起放开门炮。” 楚玲故作惊慌地说:“天哪,又要放爆竹啊,宝贝儿,你饶了我吧!” 男孩开心地笑了:“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来,不可以赖皮。” 楚玲愁眉苦脸地点点头,男孩欢呼一声,回到了风情身边。风情看了楚玲一眼,又看了她身边的叶时一眼,最后抬起头来看了何映群一眼,却见对方满眼的不赞同。她笑了笑,拍拍他的手,拉开车门,回到了车上,男孩也跟着坐了上去。何映群低咒一句,懒得再说什么,坐到驾驶座上,重重地关上了门。 越野车一下子没了影儿,楚玲对叶时说:“走吧。” 叶时为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望着正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叶时也没有急着问她,开车带她来到了一个他们并不陌生的地方。他熄了火,转过脸来对她说:“下车走走吧。” 她望着那片繁华,不客气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别告诉我你想重温旧梦。” “我是想,可你愿意吗?”他凝视着她,说,“这里待会儿会放烟火,你想看吗?” 她曾说过,想和他一起欣赏烟火绽放时璀璨无比的景象,她想在他怀里,和他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当年,他没能实现她的愿望,现在,他想为她圆当年的梦,却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你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她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陪我看烟火?” “是。” “那么,你是觉得我还会有当年的心情?” “不,我知道你的心情已经改变。”他慢慢地说,“我只是希望,那不止是一个遗憾。” “是吗?”她的目光如火焰一般灼烧着他,“那你带我回到过去吧,回到六年前,还我一个不曾经历过心痛与沧桑的风铃,行吗?行吗?” “对不起。”他伸手抚向她的脸,“铃儿,对不起。” “我不要!”她打掉他的手,愤怒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在前面大步走着,叶时追在她身后:“铃儿……” 一个没留意,她不但撞到某人坚硬的胸膛,而且还狠狠地踩了人家一脚。对方还没说话,她已经被那股反作用力逼得蹬蹬蹬地倒退了好几步。楚玲抬头一看,嗬!眼前居然是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魁梧的外国男子。她尚未道歉,便被拉入另一个怀中。 “嗨,叶,你怎么也在这里?”那外国人竟说得一口流利而标准的中国话。 楚玲心中诧异,更诧异的是他似乎跟某人认识。紧搂着她不肯放的某人说话了:“嗨,Jack。” “叶,她是你的女朋友吗?”那个叫Jack的外国男子似乎跟某人还很熟,而且性格甚为直爽,“她就是你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楚玲心头一震,不自觉地看向叶时。他也正低头看她,黑色的眼睛像两泓深潭,似乎想把她吸进去。他点头,温柔的情意清晰地映在他的眉睫上:“是的。” Jack高兴地向楚玲伸出手:“你好,我是Jack,叶的好朋友。” 楚玲伸手与之相握:“你好,我是楚玲。” Jack爽朗地笑了:“楚,你很漂亮。” “谢谢,你也很帅。”对于这样的男子,楚玲很难讨厌得起来。 “爹地,我找到你了!”随着兴奋的喊叫声出现的,是一个约摸4、5岁大的小人儿。她梳着公主头,穿着粉色的羽绒服,粉雕玉砌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漂亮极了!小姑娘一边抱住Jack的大腿一边急急地冲后面招手,“Mike,妈咪,快来,爹地在这里。快点,快点!” Jack一把拎起小姑娘,让她坐在自己粗壮的手上:“Lisa,你很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那是当然!”小姑娘很是得意,“我一直都跟着你,才不会让你跑了呢!”听她那语气,仿佛她爹地是她养的一只小兔子似的,令人啼笑皆非。 “爹地。”又是一个漂亮混血儿,3、4岁光景。他的爹地一个弯腰,把他也抱到了臂弯里。 最后出现的女子一身白色大衣,眉眼清冷。她一如过去那样高傲,仿佛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别人,仅对叶时点了个头,就淡然地站到了丈夫身边。 楚玲瞪着那奇异却又默契的一对,还有一左一右的金童玉女,脑子里写满了问号。何映菡不是叶时的老情人吗?叶时不是为了她而利用自己,最后还和自己分手的吗?为什么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何映菡会嫁给这个老外?看他们的孩子,应该是自己离开不到一年就有的,那她和叶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老外说他是叶时的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又怎会抢叶时的女人?难道当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即使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Jack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妻子的爱意,情难自禁地在妻子脸上印下深情的一吻,引来何映菡似嗔似喜的一瞥,瞧得浑身蛮力的他差点融成了遇热而化的巧克力。 叶时轻咳一声,道:“Jack,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去那边走走。” Jack热情地说:“OK,叶,祝你们幸福。” 擦身而过之间,何映菡轻飘飘地抛下一句:“当年是谁利用的谁,你最好搞清楚。” 楚玲感觉身侧的叶时先是浑身绷紧,却又马上松开。他垂手握住她的,她只是一动,他就紧紧握住。她的手到了冬天还是冷得要命,他微微使力,揉开她的掌心,把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她的手渐渐温热起来,那温热沿着手臂输送到她的心脏部位。她闷得难受,便停住脚步,和他面对面地站立着,非常严肃地问道:“叶时,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那天早上,她为什么会从你家出来?” 56.下篇-第二十八章 流水年长 【枉费我爱你一场,耗尽我半生时光。早知道无法遗忘,一定绕过你身旁。恨透了夜色漫长,看回忆铺满一床。把名字粘在烟上,随心事私奔远方。那一位长着酒窝的姑娘,如今你去了什么地方?曾经的笑是我灿烂的伤,我总是忍不住要把你想。那一位长着酒窝的姑娘,可记得年少时我的模样?以后的你是我永远的伤,痛在我锦绣的流水年长。——凌飞·流水年长】 他的眼中闪现出一道奇特的光芒:“铃儿,你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在乎的是当年的事。”她断然否认,“我不想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这跟在不在乎你没关系。” 叶时眼中的光并没有消失:“铃儿,我知道,我一直都欠你一个解释,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的疑惑,我答应过你,今天晚上,我有问必答。但是,等看完这场烟火,好吗?时间就快到了,让我们一起期待这场盛会,好吗?” 她还能说什么?在他这样罕见的热切中,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咻——呯!” 第一朵烟花在黑色的夜空中绽开,从而拉开了这场烟火盛会的序幕,也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天空。瞬息万变的烟花,骄傲地向人们展示着它绚丽的舞裙、曼妙的舞姿,浅黄、银白、洗绿、淡紫、清蓝、粉红……绽放的瞬间,花瓣如雨,宛如一空行云流水,缓缓泄下。瞬间,已成最美。 他从身后紧紧地拥住她,把她和人群隔离开来,圈在他和她的小世界中。她痴痴地看着,多情的烟花坠成了她眼底的明珠,而她唇角的笑弧则成了他眼底最旖旎的风情。他慢慢地接近,直到她明亮如星的眼睛里出现他的脸庞。他好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她似乎还没有从那一片绚丽中回过神来,对于他的亲吻竟然没有拒绝。他狂喜,捧着她的脸辗转深吻。有那么一瞬间,她清醒过来,她试图躲避他的吻。可他不让,一再地纠缠她,一再地品尝她,那么深切,那么渴望,那是一种来自他灵魂深处的邀请。她再也无法抗拒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与他一同跌入了一个迷离而缱绻的世界。他亲了又亲,待到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时,她的唇已经被他吮得又红又肿。 烟火照亮了他们激情的脸,彼此怦然的心跳犹在耳边。他再度伸手拉她入怀,醇厚低沉的声音送入她的右耳:“铃儿,我的心里一直有你。”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睁开,对住他的左耳,大声吼道:“如果你是在对我示爱,就请直接一点。除了最通俗的那三个字之外,其它的我一概不接受!” “铃儿,我爱你!”他没有迟疑,那五个字他说得深情款款。能看到六年前娇气而自信的她在他面前重生,他比什么都开心。他贴着她,两额相抵,四眼相对,十指紧扣,他再次重复,“铃儿,我爱你!” 她很想扔给他一句:“可我,不爱你了。”但他那样真挚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句早就想好的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的,就是滚不出来,反倒是不争气的泪珠子不听使唤地在她的眼底聚集。多少年了,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不就是这个吗?今天,她终于等到了,她应该高兴的,他给了她还击的权力,她哭什么?该死!她忿忿不平地把头撞向他的胸膛——既然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拿眼泪淹死他! 他抚着她的背,把吻印在她的颈侧:“铃儿,对不起,这句话迟到了六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亲口告诉你。” 她握起拳头,重重地捶打他:“我恨你!我恨你!叶时,我恨你!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酸痛一波又一波地袭向他的心,他曾经冷硬的心如今早已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他怎会不知道她恨他!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痛不可抑。他多想她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打他一顿。因此,面对她的痛击,叶时非但没有阻止,还主动把胸膛往她手里送:“我知道,我知道,铃儿,对不起!”不在乎旁边有多少诧异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在乎别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些什么,他只在乎他心爱的女人能不能原谅他,让不让他重新走进她的心灵。 她打累了,他一收胳膊牢牢地拢住她。她靠在他身上,喘着气,没有说话。他带着她从人群中穿过,在烟花妩媚的笑容中走向他们的往事,走向那尘封已久的回忆。 *** 他带她去了他家。她本不愿意上楼,可他拿往事作饵,诱得她不得不一口将饵吞下。他紧握着她的手,把不情不愿的她连哄带拉地拐进了自己家。 看着室内灰、黑两色的装饰,楚玲皱起了眉,是很干净,是很简洁没错,但是不是少了点人气和生气?叶时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面对她显而易见的嫌弃也不恼,反而微笑着说:“你若是不喜欢,就帮我改变一下吧。” “哼,凭什么呀?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她撇撇嘴,一脚踩上他亲手为她准备好的棉拖,走进了客厅。 他心情很好,拉起她的手,说:“我带你参观一下。” 她甩了甩手:“干嘛?我又不是来你家参观的。赶紧有事儿说事儿,别拉拉扯扯的!” 叶时不顾她的挣扎,一路把她拉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高大的身躯突然停了下来,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背上。揉着被撞疼的鼻子,她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没有回头,继续背对着她说:“铃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走进他的房间,还是重回他的世界?她知道叶时极重隐私,他的房间未经允许从不准别人进入。现在,他是想告诉她,他打算向她敞开所有的一切吗? 她的心跳得厉害,当年的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意孤行地闯入他的世界,结果铩羽而归不说,还落下满身的伤痕。现在,她怎能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不,她不能!脚步刚刚挪了半点,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抱起了她,大步走进了房里:“铃儿,无论你有没有准备好,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她气得掐他的脖子:“那你假惺惺地问什么?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她被轻柔地扔在他的大床上,她噌的跳了起来,正想发威,眼角却扫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它极不协调地坐在宽宽的窗台上,笨拙地对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风铃发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那玩意儿,再转头看向他。他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些许不自在的神情,微微偏开头,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她情不自禁地走向它。那半人高的大家伙长着一身棕褐色的毛,胸前系着红色格纹大蝴蝶结,睁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冲着她憨憨地傻笑。不会错的,它正是当年她放在他办公室里,曾经和她一起陪他加班的大熊!他居然还留着它! “叮……叮……” 头上清脆悦耳的铃声不甘示弱地拉回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串洁白的“铃兰”,嫩绿色的细蕊藏在倒钟形的花瓣底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有节律地敲打着两人敏锐的听觉。 “你……”她把大熊如过去那样抱在胸前,哽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放不下!”他带着危险的怒气一步步地逼近,“我放不下!” 多少次,他坐在床边的大椅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看夜色铺满一地,看月光把他们的回忆铺满一床。他恨透了夜色漫长,疯了似的想念那个恼人的姑娘。多少次,他想得狠了,痛得恨了,就会把那只可怜的大熊用力地扔在地上。如果早知道无法遗忘,如果早知道这一段感情会耗尽他半生的时光,如果早知道她曾经的笑会成为他胸口难以愈合的伤,那么,当初他必定绕过她的身旁,绝不回头。 “我恨过你,铃儿。”他把她连同大熊一起狠搂进怀里,“我知道是我的错,可你为什么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 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你,这样的错爱只能以失败告终。她的泪夺眶而出,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在得知他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楚时陡然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犹如股股脓血被人生生地挤出来,痛,却终于能够愈合了。 “叶时,为什么永远都是我走向你,我等你?既然你这样想我,为什么你就不能主动地去找我一次呢?” 57.下篇-第二十九章 心墙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郭静·心墙】 为什么不去找她? 他苦笑:“铃儿,因为我失去了找你的资格。我答应了那个人,所以我只能等,等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你到底答应了谁?”楚玲又惊又怒,还有谁能让叶时低头,难道是……“你父亲?” “不。”他摇头,沉默了很久,才在她无言的逼问中艰难地吐露实情,“是……你父亲。” “他?”楚玲的眼睛瞠得更大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当年,伯父曾经找过我。”叶时的笑更苦了,“在我们还没有分开前,他曾给过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若你真心喜欢我家丫头,就一心一意地对她,别再跟其他人纠缠不清。她若是想跟你去国外留学,我自会安排。若你不是真心,就马上停止你的游戏,我们家的小公主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男人淡定地说着,脸上甚至犹带着一丝笑容,但威严的凤眸中流露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你选择了和我分手,是吗?”见他黯然默认,楚玲眯起眼睛问,“然后呢?” 然后,风锐冷冷地撂下最后通牒:“你确定不会后悔?之前,是我家丫头主动追求你,既然是她自己甘愿,那么她所受的委屈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但若是你作出决定之后,还敢再出尔反尔,伤害她的话,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结果,你还是决定和我分手?”楚玲眼眶发红,她强忍心中的绞痛,执意问个明白。 叶时捧住她的脸,急切地说:“不是的,铃儿,我没有当场答复伯父。我心中矛盾,就恳请伯父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他答应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就像一把螺丝刀,把他的心拧得生疼生疼的。他借着大力吸气和吐气的动作,困难地缓解着心头那股剧烈的痛楚。他把乞求原谅的目光投向她,她却把头一偏,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他。 他轻抚着她僵直的背,如子夜般漆黑的双目中盛满了痛苦,他慢慢地说:“铃儿,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幻想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在我心中,她应该是长发飘逸,气质端庄,性格温顺的古典美人。她会以夫为天,以家庭为重,疼爱孩子。不会斤斤计较,不会无理取闹,不会患得患失,更不会每天忙得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当我第一眼在老爷子家看到何映菡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就是她了。虽然她冷若冰霜,与我所想象的有所出入,但我看到过她对待家人的样子,我坚信她会是一个理想的妻子。我打定主意把她追到手,于是就制造机会,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希望能获得她的回应。她父亲是我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我想见她,其实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劲儿。” 说到这儿,他把她抱得更紧了。虽然她不言不语的,可他知道她在认真地倾听。他接着往下说:“然而无论我怎么做,她对我始终都是一样,一样疏远,一样冷淡。而这时候,你一头闯进了我的世界。” 她震动了一下,抬头望向他。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细眉,续道:“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不喜欢你。你太过美丽,太过耀眼,太有主见,一点儿都不好掌控。你性格刁钻,任性而又倔强,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不管不顾,一条道走到黑。像你这种野性十足、自信满满的娇娇女绝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在我答应和你交往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抱着利用的心态。” 她的眼中浮现出气恼,他把唇压向她细长而美丽的眼睛,合上了她的心灵之窗。他来回亲吻,那深浓的情意有效地安抚了她的情绪。她靠在他胸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你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执著坚定的付出居然强势地打破了我心里的藩篱,让我一点一点地乱了方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喜欢起你的陪伴,期待你给我打电话,期待你为我念情书,期待你讲笑话逗我开心,哪怕你在电话里拉拉杂杂地说一些琐事,我也觉得十分愉快。每当你来我公司,陪我加班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安心。看你乖乖地抱着大熊坐在那里,起先还大胆地偷窥我,老是弄得我分心,后来却不知不觉地和大熊睡成一团。那可爱的样子,真让我恨不得能咬上一口。” “当我察觉到自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以后,我很不安。一切都脱离了轨道,变得叫我无法控制。我的理智告诉我,必须马上结束这个游戏,但我的情感却迟迟不愿意作出这个决定。而当我挣扎的时候,你却义无反顾地为我付出,费尽心思地讨我欢心,包括为我庆生。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用心地为我庆祝生日,那么在乎我的感受,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圣诞节的时候,我已经饶过你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忍,我也忍不住。于是,我顺从心底的渴望,自私地拥有了你。我一面贪婪地汲取着你的温暖,一面却怕事情越发失去控制,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我第一次无法果断地做出决定,只好对你忽冷忽热,希望你受不了我,主动和我分手。可另一方面,我却更怕你会开口。每次看你难过,我就恨不得痛扁自己一顿,可之后,我又忍不住伤害你。就这样反反复复,终于到了出国前的最后时刻。” 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那是一段挥之不去的痛苦回忆,不管对他还是对她来说,都是难以碰触的伤痛。可是,如果不把这个结打开,它就会永远盘踞在那儿,这辈子都将休想摆脱。所以,他必须要讲,哪怕再不情愿,他都得面对。叶时闭上了眼睛,双手的十指与她紧紧相扣。楚玲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挣扎,他的抗拒,他的愧疚与后悔,她反手回扣,把脸贴在他的左胸,听着他的心跳,缓缓开口:“说吧,我想听。”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咬牙逼出声音:“铃儿,我真的舍不得你,也狠不下这个心。我想,算了吧,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割舍不了,那就这样吧。可就在我打算对你、对自己妥协的时候,你却逼我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我逼你?”楚玲猛然抬头,目光咄咄地与之对视,“我怎么逼你了?” 他的眼幽深而伤感,他的声音因为太过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我一直都知道何映群很喜欢你,他追你追得全校皆知,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更遑论那家伙居然还敢当面向他下战帖。 “而你也毫不避讳地和他在一起,你在他车上笑靥如花,你在跆拳道社和他朝夕相处,举止亲密。甚至,在你家发生巨变,你感到痛苦失落的时候,找的也是他,而不是我!”他收紧拳头,怒气油然而生,“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哭得那么伤心,第二天却不告而别,连一句交待的话都没有。整整十几天,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打来。我派人找过你,但怎么也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可在我为你焦急、为你担心的时候,你却找他陪你跳舞、喝酒,还跟他住同一个宾馆同一间房,你把我这个男朋友置于何地?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和他在一起,我那时连杀他的心都有了!于是,我立刻打电话给何映菡,请她帮忙。我答应她,只要她肯帮我,让你对我死心,我就永远不再去纠缠她,并欠她一个人情。然后,就有了那天早上的一幕。” “是我派人在宾馆里监视你们,再一路跟着你,算准了时间在家里等你来的。我和她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只是在我家客厅坐了一会儿,听到铃声开门离开而已。”叶时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歉意,“铃儿,我告诉你这一切,并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我承认我那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伤害你的事,对不起!” 这三个字自从他放低姿态以来,她已经听到过许多次。她很清楚,傲然如他要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该有多大的愧疚与难受:“好,我接受。” 她说得平静,他却激动得差点把她揉碎在怀里:“铃儿!” 她欢迎这样的蹂躏,痛痛快快地在他的怀中哭着,她要把胸中堆积如山的怨愤全数倾泻出来,帮自己的心重新寻回轻松与快乐。 “你后悔了,是吗?” “是。” “你很想我,是吗?” “是。” “你早就爱上了我,是吗?” “是。” “你没有来找我,是因为我爸爸?” “是。” 风锐在得知叶时对他女儿所做的一切之后,立刻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并且给叶时打了一个电话:“你已经做出了你的决定,那就不要后悔!以后我女儿的事,与你再无任何关系。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去打扰她,哪怕是看她一眼,我就让你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叶时,你加诸于我女儿身上的一切,我会从你身上一一讨回!” 被彻底激怒的风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他早就看清了叶时对自己女儿的感情,所以他要拿叶时最在乎的事情去惩罚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叶时知道爱女如命的风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而他也确实有能力让他一辈子见不到自己伤得最深却也爱得最深的女人,因此,他只能等,等到楚玲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等她向他展开报复行动。他知道她会回来的,她那样刚烈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错待她的人?天可怜见,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六年,整整六年,他刻骨铭心地想了六年,也等了六年! “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欢喜!”他贪恋地追逐着她的红唇,边吻边说,“铃儿,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弥补自己对你犯下的过错,我把这个权利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罚我都行——只除了让我离开你,或者是,你再度离开我。” 58.下篇-第三十章 珍惜 【珍惜你为我绽放的美丽,不让缘分再擦肩而去。我用每分每秒证明,有一种爱可以融化冬季。经过多少风雨,终于走到一起。在我生命中你无可代替,你就是我今生的唯一。——杨清明·珍惜】 那晚,得以缓刑的叶时成功地把楚玲留了下来。当楚玲看到满柜子从春装到冬装,从内衣到鞋子一应俱全的女性用品时,再一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那个男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里从设计开始,就预留了你的位置。” 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太多的情绪,在什么都理不清的情况下,唯有默默地拿起已经被钟点工洗晒并熨烫过的内衣走进卫生间。在离盥洗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忽然停了下来——静静地摆放在玻璃牙杯旁的幼稚的卡通牙杯是她多年前曾使用过的那一个吗?她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拿起牙杯,抚摸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图案,笑得苦涩而又带着些许甜蜜。以恨为名,他住在她心里多年,她原以为报复了他,她的恨就会平息。却没想到,他竟然将她藏在心底这么深的位置。当恨没有了借口,爱便能破土重生吗?她不知道。在宽大的浴缸里浸了很久,久到身上的皮肤变红起皱,她才慢吞吞地把自己擦干,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他也洗过澡了,披着黑色的睡衣站在窗前,风铃在他头上发出叮呤当啷的微响。仿佛感受到她无言的注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隔着不远的距离,相互凝视。他在她眼底看到了百味杂陈的迷茫,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梦想突然成真时的不踏实。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来,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终于,他站在了她的面前,双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肩头,然后一用力,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铃儿……” 她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突然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她只是很单纯地想确认心中对他的感觉,却没想到会引爆他埋藏已久的激情。 刚开始,他怕吓着她,万分自制地由着她探索,甚至任由她把香甜嫩滑的舌尖探入口中,而仅作被动地吸吮。可很快,他的自制力就土崩瓦解,他一手紧搂住她的细腰,另一手则牢牢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以雷霆万钧之势缠住了她的舌尖,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难受地摇着头,想要摆脱他仿佛没有止境般的纠缠,暖热的双手在他的胸前推挤,他移开唇放她呼吸,却把她小巧泛红的耳垂吞进了嘴里。她“呀”的一声,浑身登时没了力气。他一个弯腰,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掌心上面是他肌肉虬结的身体,鼻中吸入的、嘴里吞咽的全是他的气息,他热得发烫的手在她的腿上游移,带给她一阵又一阵的颤栗。她觉得她快窒息了,就快被这惊涛骇浪一般的激情给淹没了。她拼命地喘着气,语不成声地说:“……别……不要这样……叶时……” 他没有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性感的双唇在她敏感的颈间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吻痕。他的手轻易地掀起了她的内衣,手掌灵活地钻了进去。他揉捏着她柔软丰润的身体,难耐地发出一声呻吟:“铃儿……” “叶时!”她好不容易聚起力气抓住他的手,“不行!” “为什么?”他在分开她双腿将自己卡入的同时,抬起情.欲氤氲的眸子极度压抑地问她,“铃儿,难道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她满脸潮红,他那么露骨地将他的反应抵在她的腿间,她有些承受不了。她扭动着腰肢,想要躲开他的进犯,没想到却引来了他大胆抚弄的手指。她惊喘一声,身子顿时僵硬起来:“不!” 尽管激情烧得他几乎理智全失,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忍到几乎内伤,他终于停止了一切动作:“铃儿,不要害怕,我不会强迫你。” 一声啜泣从她的口中溢出,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叶时心里发慌,捧住她的脸蛋,忙不迭地吻去她的泪珠:“铃儿,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别哭……” 楚玲仰起脸,抖动着嘴唇,说:“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告诉你,那全是因为你!因为你,我受不了别人碰我。我曾尝试着去接受别人,可是,我做不到!只要那人一碰到我,我就会想起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就会想到你毫无感情地拿我发泄,我就没有办法忍受别人碰触我的身体。叶时,你几乎毁了我,你知道吗?哪怕现在知道你爱我,哪怕我选择原谅你,可叫我一下子接受你,我又怎么能够做到?” 原以为痛到不能再痛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撕裂。早知道他们性格相似,想不到连自我伤害的方式都一样。她说她无法忍受别人接近,他又何尝不是?作为一个正常的成熟男子,他六年来不是没有需要,可他始终无法再接受别人,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她。叶时试了又试,几次之后方才挤出一个几近扭曲的笑容,说:“铃儿,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只要能够让你觉得舒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此痛苦、如此卑微的他是她想看到的吗?不,不是的!不是明明选择原谅吗?为什么还要纠缠在往事中走不出来呢?她的手抚过他似储存着无尽痛楚的眼,落在他微凉的唇上:“给我时间,好吗?” 他亲吻着她的手指,把脸埋在她如云的秀发中,在她的耳边坚定地落下一个“好”字。 窗外,稀稀落落的爆竹声逐渐变得密集起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预示着新年的来临。他温柔地帮她拉好衣服,翻身把她拉了起来,为她披上睡袍,他抱着她来到窗前,轻松地一跃,两人就坐在了窗台上。拉开窗帘,流星般的火花从不远处的天空中直落下来,仿佛正等待着人们许下新年的愿望。 “铃儿,新的一年开始了,我希望我能帮你找回幸福,让你永远不再忧伤。”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楚玲无法否认那一刻心底流过的悸动。这个男人正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他曾经造成的伤害,也许他曾经不懂得爱,但现在她肯定他已经明白。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与他亲密缠绕:“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他的笑容点亮了她的眼,她的丽颜比烟花更令人神摇目眩,他情难自禁地托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微开启的双唇。柔情的吻缠绵了许久,他放过她红肿润泽的唇瓣,在她耳边低低地唱着:“亲爱的姑娘,我爱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和你在一起。亲爱的姑娘,我爱你。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59.下篇-第三十一章 瑰宝 【屋檐下的风铃等北风,骤雨后我期待有彩虹。到底谁活在谁的故事中,到底谁又让谁感动?——浪花兄弟袁咏琳·瑰宝】 新年过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楚玲还是叶时的首席秘书,她对他也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至少在人前是这样的。至于私底下嘛,楚玲哀怨地叹了口气,她真没想到,原来恶魔缠起人来是这样的无赖。 “嘀——” 是外线电话,她伸手接起:“喂,你好,我是楚玲……” “喜欢外卖,还是喜欢自己过来?”偏冷的语调里带着笑意。 啊!又来了!楚玲苦恼地敲了敲键盘,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说:“我自己过来。” “好,我等你。” 看见她这副表情,正在对着小镜子补妆的杨思彤调侃地问道:“Linda,你那位神秘男友又约你吃饭了?” 最近总秘办最热门的新闻就是楚大秘书突然间蹦出一个温柔体贴得不得了的男朋友。早上有热气腾腾的餐点送货上门,口味天天不同。到了午餐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个电话催某人去吃饭。下班以后,大秘书变得异常忙碌,原本常去的休闲活动,现在次数减半不说,还常常爽约,据说还是那位神秘男友不肯放人的缘故。不仅如此,这位神秘的藏镜人还隔三差五地送花过来,弄得总秘办差点成了花店。一堆眼红的女人找了个机会,把楚大秘书围堵在茶水间里用口水战逼供,可是某人的嘴比蚌壳还紧,除了敲出几顿下午茶之外,其它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众人对楚大秘书这个神秘男友的好奇达到了极点,有人甚至开盘设赌,赌楚玲什么时候会受不了压力而公开藏镜人的身份。 楚玲不胜其扰,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摆出一副“我一定要补偿你”“不然,你就把我公开吧”的嘴脸,叫她恨得牙根痒痒。 好不容易避开众人耳目,搭电梯重新回到36楼,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蛋炒饭味道。她咽了口唾沫,朝最近新整理出来的厨房走去。男人围着围裙正在卖力地翻炒,几次翻炒之后,他利落地关掉了开关,把饭盛到了盘子里。回头看到他,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洗个手,可以吃饭了。” 他的笑让她联想到冰雪消融后的明媚春光,堵在心头的那股气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了。她曾经问过他,怎么练出的这手好厨艺。他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望着她的眼睛说:“只是想为你做些事,脑子里就浮现出你吃到好吃东西时可爱的样子。每次学到一个新的菜式,我就会想象你惊喜的样子,慢慢地就练出来了。” 她眼圈红红的,不得不承认这几句话轻易就打动了她的心。有一个男人能随时随地想到你,能将你的喜好挂在心上,能为了你去做本不需要亲自去做的事,这还不让人感动吗? 她听话地洗好手,坐在桌前。蒜末青菜、酸辣土豆丝、尖椒牛柳、糖醋鲤鱼、雪菜笋丝汤,再加上新鲜出锅的蛋炒饭,楚玲忍不住食指大动。一双筷子出现在她眼前,上面还夹了一块牛柳:“张嘴。” 她乖乖地照做,吃进嘴里的牛柳嫩滑非常,口感极佳。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唔,好吃,真好吃。” 他宠爱地看着她,起身为她盛了一碗汤:“当心烫,慢慢吃。” 她回了他一个开心的笑脸,继续埋头苦吃。他心情愉快地和她一起把饭菜吃了个底朝天。 “呼,饱了饱了,叶时,你太坏了!你会害我变成肥婆的!太过分了!”她嘴里这样说着,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那心满意足的样子就跟得意的加菲猫没什么两样。 叶时由着她说,把东西整到厨房里,又自觉地当起了洗碗工。楚玲不好意思地跟过去,环住他的腰身,爱娇地说:“还是我来洗吧。” 他低头亲了亲她苹果般的脸蛋,说:“不想歇着,就去泡杯咖啡。” 咖啡啊?她咕咕地笑了几声:“无论我泡成什么样,你都喝?” 他点点头,她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地跑走了。 叶时对着手上的泡沫无声地笑了,能找回过去的她,真好! 收拾完厨房,他走到组合书吧,她见他进来,赶紧收起偷笑的表情,殷勤地把咖啡送到他嘴边:“喝吧。” 他看了看她晶亮的双目,喝了一口。 “怎么样?” 他面色自若地说:“还不错。” 楚玲小口微张:“还不错?” 看到叶时笃定的样子,她狐疑地把鼻子凑近咖啡杯闻了闻,又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气恼地叫道:“叶时!” 叶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她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一下子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俯下身子就是一阵热吻。两人都在对方口中尝到了咖啡的苦味,可奇怪的是,那苦味竟越尝越甜,叫他们欲罢不能。两人气喘吁吁地刚分开,他又杀了个回马枪。含着她软软嫩嫩的唇瓣,他模模糊糊地说:“嗯,甜进骨子里去了……” 她喜欢他这样吻她,好像他不能没有她似的。她抱住他的脖子,与他贴得更近。他愈发控制不住,手心罩住了她的隆起,轻轻地揉捏了几下之后手劲忍不住加大,她不知不觉地发出了销魂蚀骨的嘤咛声。他频频吸气,一使劲托高了她的腰肢,与他的火热相互摩擦。她无力地纵容着他的放肆,发现那些拒绝的话越来越难以说出口。 他把她的手拉到两人中间,她惊喘一声,掌心已经触到了他的欲望。 “铃儿,摸摸我,求你。”他难耐地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请求。 她的心又软了,过去的他想要就要,何曾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她随着他的手动了动,那玩意儿居然变得更大了。她咬住嘴唇,敏感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随之发生了让人脸红的变化。 “铃儿,铃儿……” 他忽然难以忍受地咬住了她的耳朵,刺痛给她带来了惊人的刺激,一股名为“欲望”的浪潮翻滚而来,眨眼间便将她吞没。她一个哆嗦,身体立时绷紧。与此同时,他也是一声低吼,一股温热霎时润湿了她的手。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激情方歇地轻舔着她的耳朵说:“铃儿,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也饱餐一顿?” 若不是手上黏黏腻腻的,楚玲真想一拳打过去,这个无耻之徒,都这样了还敢调戏她,真当她好欺负不成? 他道歉似的亲了亲她的眼睛,抽纸擦掉了她手上激情的证据,弯腰把她抱进了卫生间。镜子前的她衣衫凌乱,粉面桃花,一看就是做了坏事的样子。她冲镜子里的女人做了个不耻的鬼脸,撑着尚有些虚软的腿冲澡去了。 洗完澡,走出卫生间,正苦恼是否要穿上那身脏了的衣服时,他却把她推进了他的房里。她叹了口气,心想:他该不是在这儿也备了她的衣服吧?拉开橱门一看,果然!虽比不上他家衣橱里的数量,可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了。 换好衣服,她又变回了那个疏淡有礼的楚秘书了。叶时见不得她这样,一把将她扯到怀里,他故意在她耳后留下一个暧昧的吻痕。楚玲只觉一阵痛麻之后,某人得意地对着她笑。她恨恨地瞪着那个卑鄙的男人,猛地扑上去咬住了他的唇。不一会儿,他的嘴上就被咬出了血痕。他摸着破了皮的唇,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春风满面地说:“铃儿,我的小野猫,我喜欢这个爱的印记。要不要再来一个?” 她的反应是当胸给了他一拳,而后甩门走人。他爽朗的笑声透过门板追她而去,她在转角处停下,轻抚着耳后被他亲吻的地方,咬着嘴唇悄悄地笑开了。 60.下篇-第三十二章 命运线 【遇上你的命运线,触碰到真爱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命运线,两条路有了一样终点。别的风景再美不留恋,你是我最明媚四月天。回忆的每段碎片,做成爱的书签。遇上你的命运线,原来天堂就是你身边。两个人的命运线,幸福握在交缠指缝间。——superjunior-m·命运线】 “铃儿?”男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脊梁骨,眉头微皱。 “嗯?”她舒服地轻哼着,已经开始和周公相会了。 “你说这六年来,你都没有男人?” “嗯。” “那Toni是谁?还有Tommy,他又是谁?” 听到他明明不悦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语气,楚玲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你想知道啊?” 废话!他当然想知道那两个让他纠结了许久的情敌是谁!他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故意吐着热气靠近她的耳朵说:“当然。” 她果然敏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挣扎着偏开头去:“不要在我耳朵边上说话,难受!” 他就是要她难受!他不仅不把自己的嘴巴挪开,反而还整个贴了上去:“铃儿,告诉我吧。” 这男人绝对有恋耳癖,这么喜欢咬她的耳朵,简直变态!她一边缩着脖子躲闪,一边拿手去推他的脸:“走开,就不告诉你!” “真的?”他邪笑着把俯卧着的她压在身下,掀起她的睡衣,把湿热的吻印在她白白嫩嫩的脊背上。见她一抖一抖的,还恶作剧地露出森白的牙齿微微用力地啃了上去。 她快疯了!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背上又痒又热,她气得大叫:“叶时,你别太过分了!快给我起来!” “那你告诉我,他们是谁?”男人暂时放弃嘴边的“美食”,抬起上身继续他的逼问。 “他们啊,嗯……” “铃儿,不许给我编故事,除非……”他不紧不慢地停在那里,把她的心吊得老高之后才说,“你还想试试刚才的滋味。” 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猥琐!可恨!楚玲在心里把他骂了个臭头,嘴上却不敢出声,生怕他真的兽性大发,把她给办了。嫩白纤美的爪子狠狠地往枕头里抓进去,她压着嗓子说:“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得先起来。” “铃儿,”他笑得不怀好意,“就这么说,我听得清楚。” 谁管他听不听得清楚,她只是要他起来而已,该死的混蛋!她极不情愿地说:“好了,我保证告诉你实话就是。你快起来,我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叶时见状,知道不能逼她太紧,再则他也怕自己克制不住——在她面前,他素来强大的自制力只能用“薄如蝉翼”来形容,便侧过身,让她翻转过来:“说吧。” 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媚眼如丝地瞟了他一眼,说:“Toni长得verystrong,他那对褐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似的,他每次看到我都非常热情。我最喜欢和他一起漫步在黄昏落日之下,那感觉真是棒透了。” 某人看上去气定神闲的,若不是她耳尖,听到那细小的磨牙声,还真就被他给骗了。明知道他不爽,她偏要火上浇油:“至于Tommy,他是我最爱的男人,每次看到他,我都忍不住想扑上去亲他。” 黄昏落日下漫步?最爱的男人?扑上去亲他?叶时咬牙切齿地笑:“他们都是你曾经尝试的对象?” “哎,其实我到现在还爱着他们呢。”楚玲有些答非所问,就爱看他为她吃醋的样子。 “你!”他眼中冒火,似想狠咬她一口。 她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细长的凤眸挑衅地看着他。 他忽然面色一松:“既然你喜欢,那就继续把他们放在心里吧,我不介意。” 楚玲一愣,继而试探地问道:“你确定?我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呢。” 叶时苦笑:“只要你开心。” 楚玲拉过他的大掌,把两人的掌心贴合在一起,笑嘻嘻地说:“你知道吗?我在澳洲读大学的时候,每周都要回一次别墅。那所别墅里有我的一个好朋友,它曾经陪我走过很长一段寂寞无依的日子。对了,它是一条澳大利亚牧牛犬,名字就叫——Toni。”哇,鼻头被用力地拧了一下,好痛!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好气地问:“耍我很好玩,是吧?还有呢?” “嗯,你见过好几次的那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我的外甥,他的英文名字好像、似乎就是叫Tommy。啊!你做什么?不要……” 随着她的尖叫,男人的手掌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游窜,脖颈、胳肢窝、小蛮腰一处都不放过,搔得她又踢又叫,最后不得不连声求饶:“……啊……哈……别……不要……我受不了了……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叶时……拜托……” 他将手指暂停在她的腰身上:“真的不敢了?” 她没骨气地连连点头。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好吧。不过……” 她死命地抓住他的手指,飞快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听你叫我别的。” “别的?” 他清俊的脸上蓦地添上一抹红:“嗯。” 看到她不解的神情,他提示道:“你以前叫过的。” 以前叫过的?难道……她收起了戏耍的神色,淡淡地说:“我忘记了。” 他垂下眸子,难掩失落:“忘记……就算了。” 他侧躺下来,把她拥进怀里:“铃儿,明天再陪我去看看我妈,好吗?我怕她……”捱不过今年了。 她靠在他胸前,点了点头。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晚安。” 她闭上眼睛:“晚安,阿时哥哥。” 他震动了一下,喉头顿时发紧,心跳陡然变得剧烈起来,原来……她记得!多少次,他曾在梦中听到她这样唤他,醒来却只是虚无。一股酸涩的东西侵占了他的鼻腔和双目,借着关灯的动作,他硬是把那股子湿意压了回去。收紧臂膀,他万分珍视地把吻落在她的发顶上:“我爱你,铃儿。” ***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里,心情都十分沉重。叶时的母亲病情越发严重,叶之华二十四小时陪伴在侧,形容憔悴得厉害。可尽管如此,这位商业巨子的气场依然强大,谁都不敢上前劝阻。叶时完全能够体会父亲现在的心情,他曾生生地经历了六年生离,每每思及忆及便觉得痛彻心扉。如今面对永远的死别,于他而言是母亲,于他父亲而言却是一生的伴侣!即使刚强如叶之华也无法承受这样的伤痛!更何况他们夫妻还蹉跎了这么多宝贵的岁月,到现在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走过一片浓荫处时,楚玲握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主动抱住了他的腰。她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枉然,只有默默的陪伴才是他最需要的。叶时闭上了疲惫酸楚的双眼,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她,是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姿态。 远处有人向这边走来,叶时直起身子,脆弱之色在须臾之间便被收拾到了面具之后。他拉着她的手正想继续走,却见她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帽子的女病人。 他捏了捏她的手,她回过神来。想了一下,她半带恳求地对他说:“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你先回去好吗?” 他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说:“我在车里等你。” 楚玲见那位女病人已经起身打算离开,就急匆匆地说:“你若是有事,就不要等我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他不置可否,仅轻轻地推了她一把,说:“去吧。” 楚玲回头看了他一眼,触到他眼底关切的目光,她勉强地笑了笑便快步离去。 叶时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至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移动脚步。 楚玲很快就追上了那个女人:“你是潘家慧?” 女人停住了:“你是……风锐的女儿?” 似曾相似的对话,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眼前的女人依稀还能看出往日的容貌,可楚玲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害得他们家支离破碎的女人。虽然她是那么瘦弱,那么苍白,病怏怏的,似乎连走路都有困难,可她还是不想放过打击她的机会:“你病成这样,是不是正应了那句‘恶有恶报’?” “恶有恶报?”女人喃喃地念了两遍,忽然悲凉地笑了,“也许吧。” “什么也许,是一定!拆散别人的家庭,夺走别人幸福的小三儿,难道不应该受到报应吗?” “到底是谁夺走谁的幸福?你弄清楚没有?”女人撑着孱弱的身子,走到楚玲面前,冷冰冰地质问道,“当年用卑鄙的手段抢走我爱人的是谁?是你母亲!之后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源自于此!要说报应,最该得到报应的人究竟是谁?” 楚玲竟然被她逼退一步,但她很快站稳身子,大声驳斥道:“当年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当然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少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女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忙用手扶住树干,颤巍巍地跌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痛苦地把手压在胸口,连连喘气。 楚玲在一旁想帮又不愿意帮,只能咬着牙袖手旁观。幸好过了一会儿,女人的情况有所好转,喘息也稳定下来,她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恨她,却也不至于想要逼死她。 “其实是是非非,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女人仿若自语,“爱也好,恨也罢,一切都过去了,又何必耿耿于怀?” “对你而言是过去了,可对我们而言并没有!”楚玲用手指向她,“因为你,我的母亲避居深山,带发修行;因为你,我们父女反目成仇,我在异国他乡漂泊六年;因为你,我们家不成家,昔日的快乐荡然无存。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现在居然还有脸说什么‘耿耿于怀’?” 她愤怒的指责却只换来女人幽幽的一声叹息:“这一切非我所愿。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存着这样的心思,想让你们也尝尝我这些年来受过的痛苦。可是看到你爸爸以真诚待我,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偿我,甚至宁愿失去家庭也不愿违背对我的承诺时,我的确是后悔了。好吧,既然你今天撞见了我,我就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你。是非曲直,你自己判断。” 61.下篇-第三十三章 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我一片天,是你给了我一片天,就算整个人间开始在下雪,走近你的身旁就看到春天。——聂枫·给我一片天】 那天,她一路恍惚地被他接回他家,又稀里糊涂地被喂食了晚饭,再迷迷糊糊地被推进卫生间洗了个澡,顶着一头尚在滴水的湿发走了出来。他将她推坐在为她特地买来的懒人椅上,拿起吹风机就麻利地帮她吹起了头发。 他以为她还得发好一阵子呆才能清醒过来,没想到她却梦幻般地飘出一句话:“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叶时见她的头发已被吹得八分干,便放下吹风机,蹲在她面前,说:“聪明漂亮的小铃儿也会问这样的问题,可真让我吃惊啊。告诉我,遇到什么难题了?让聪明的阿时哥哥帮你分析分析。” 楚玲抱住他的脖子,困扰地说:“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你原先以为的全是错的,你会怎么样?” “那要看这话的可信度怎样了。” “如果可信呢?” “那我会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哪儿弄岔了:是我自己过于盲目,还是事实的真相本就扑朔迷离?如果真的是我错了,那么……” “怎样?” “我会坦诚自己的错,然后改进。” “就这么简单。” “那你以为会有多复杂啊?” “那若是你的错误直接伤到了别人呢?” “铃儿,到底伤到了谁,让你这样困扰?” 她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他,神态楚楚可怜。 他抱起她来到床上,像哄小娃娃似的哄她开口:“铃儿乖,说出来。” 他耐心的诱哄暖了她的心,她终于把整个故事告诉了他。他听完以后,也是一阵沉默。 “我不明白,他明明没有背叛,为什么就是不肯解释呢?只要他解释了,我们都会相信的。”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抬头看他,希望他能帮她解答。 “也许伯父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又或者他有自己的考虑,或是苦衷。”风锐那么傲气的人,想听到他的解释无异于移山回海。 “可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失去妈妈吗?” “也许……”叶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话,“铃儿……” “你说。” “或许伯父最忍受不了的是伯母用那样的方式逼他做决定吧。” “所以,他是故意让妈妈难过的?” “铃儿,这不过是我的猜想而已。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只有伯父才能回答你。”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若真是这么记恨妈妈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 叶时抚摸着她的脸,说:“我想,伯父一定深爱着伯母,所以才无法忍受她的欺瞒。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想让伯母难受,但也仅止于此。铃儿,我相信伯父并不想毁掉你们的家。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伯父必定也是始料未及的。” “叶时,我很难过!”她把头埋进他的怀抱,“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 “铃儿,其实你知道的,对不对?”叶时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伯父对你的爱,你心里最清楚。这些年来,华星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他这么做又是为了谁?铃儿,你真的不明白吗?” 她知道!可是……“我对他说了好多气话,还不肯理他。我甚至还擅自改了名字……万一他不原谅我怎么办?” “铃儿,‘有恃无恐’这四个字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了吧?” “有恃……”是啊,这么丰厚的父爱不正是她的“恃”吗?再不然的话,她还有……想到这儿,楚玲高兴地跳起来,捧住叶时俊逸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谢谢你,阿时哥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叶时把她拉回怀里:“道谢要诚恳,知道吗?” 当下,楚美人就被叶某人以道谢为由,大吃特吃嫩豆腐,差点连整个人都被吞进肚里去了。她这才惨痛地清醒过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无良的奸商更不会让人有白吃的机会。她面前的这位不就是奸商中的奸商吗?她怎么硬就是给忘了!唉,悔之,晚矣! *** 四月初的一天,叶夫人在黎明时分悄然离去。叶之华平静地帮她摘下氧气罩,拔掉了插在她身上多年的所有管子,抱起她,走出了医院。 举行葬礼那天,春雨绵绵,犹如一首吹不完的伤情曲,淅淅沥沥地缠绕在人们心头。叶之华亲手合上棺柩,送了心爱的妻子最后一程。叶时从头至尾除了行礼,没有说一句话。大黑伞下的他面无表情,冷漠而又疏离,可站在他身旁的楚玲却分明感觉到了他难言的伤心。 从叶氏墓地出来,临上车前,叶晖深深地看了楚玲一眼。楚玲明了地点点头,叶晖遂和众人一起离去。当年叶夫人出事的时候,叶晖数日不离左右,默默地陪兄长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现在,他把这个责任托付给另一个女子,相信她会比他做得更好。 雨,还在下着。黑暗中,他睁开眼睛,小心地把她搁在他胸前的手移到一旁,起身下了床。阳台上只有凄风冷雨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很快,新鲜的空气便被呛人的烟味所替代。像是有谁恶劣地将湿棉花堵在他的胸口似的,一口气提不上来也顺不下去,卡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压抑地咳了起来,猩红的烟头一明一灭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温热的手落在他的背后,手上的烟被抽走,熄灭,他的头被搂进了一个香软的怀抱。她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说:“不要再压抑,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笑你的。” 他贴着她的小腹,摇头:“不,不……” “那好吧。”她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可是,让我在这里陪你,好吗?你不想哭,那我帮你哭。你想抽烟,我就帮你点着它,好不好?阿时哥哥,我想陪着你。” 胸口的棉花被扯开了口子,冷冷的酸气直往外冒:“铃儿……好……” 带着花香的唇印在他的额头上,驱散了那股寒意:“铃儿……” 暖暖地扫过他的眉毛和他的睫毛,擦过他高挺的鼻梁,在他的脸颊处眷恋再眷恋,最后终于来到了他的唇。 “铃儿……” 她的舌热热地钻进了他的嘴里,趁着他唤她的时候逃过了牙关的阻挠,顺利地缠住了他的舌根。 “唔……”他承接着她热情的抚慰,只觉得一把火烧掉了那团堵着的棉花,连同他的身体一起着了火。 她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辗转吮吸,追逐勾缠,极尽诱.惑。他的气息紊乱,喉结滚动。她的手沿着他的脖子来到了他的肩膀,湿热的唇也蜿蜒而下,停在喉结上面。他仰起头,粗喘连连。她张开嘴,把他的喉结含在嘴里,贝齿细细地划过,引来了他性感的低喊:“铃儿!” 掐在腰上的手诉说着主人的挣扎,楚玲挪了挪臀部,那抵着她的粗壮随着她的挪移愈发灼热。她拉开他的睡衣,在他裸露的肩头一口一口地啮咬。低低的呻吟在她的耳边萦绕,他吐着热气,几乎承受不了她这样刻意的撩拨。 “我在你身边,阿时哥哥,你还有我!”她伸出舌尖,地毯式地舔过他结实的胸膛,“我不要看你闷在心里,我不喜欢。我想让你快乐,我希望你快乐,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他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燃起熊熊火焰,心里的痛也仿佛在烈火上炙烤着、蒸腾着,并逐渐消散。 她的吻逡巡过他的上腹,回到他的胸前,来回抚摸着他的凸起,她逐一叼在嘴里,细细品尝。 “铃儿,啊……你……确定吗?我不想伤害你!”他的理智消失得太快,欲望的兽即将破柙而出。 她的回答是刷的抽掉了他的睡衣带子,让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然后拉开自己的睡袍,贴住他:“阿时哥哥,我要你!” 两颗心剧烈地跳在一起,没有衣服阻隔的肌肤密切地贴在一起,她的高耸柔软得叫人发狂!他无法等待,更无法再忍耐,两手撑在她的腋下,低头就亲了上去。 这样的叶时楚玲没有见过,他简直就是疯狂的。他低咆着,在她身上烙下痕迹,浑身所有的细胞似乎都在向她呐喊:“给我,给我,你是我的,是我的!” 清脆的撕裂声立刻被女子的娇呼所覆盖,她抱着他的脖子,尽一切努力去容纳他。他是那么健壮,那么有力,一路挺近,逼得她泪水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可即使如此,她扔是抓紧了他,不肯放手。 泪水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立刻融成一片。他宛若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原始的、野性而又柔情的方式向她企求着安抚。她随着他的冲撞,剧烈起伏。她流着泪吻住他的唇:“阿时哥哥,哥哥,我爱你!” 他发出兽一般的吼叫声,在她完全无法自控的抽搐中达到了高.潮。他颤抖着,把她紧紧地按在胸前。温热的液体从浓密的睫毛中翻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眼前至情至性的他,让楚玲心疼到无以复加。她抱紧他,再抱紧他,张开坚强的双臂,勇敢地为他撑起一片天。 62.下篇-第三十四章 温柔 【我的心为你开了一扇窗,天黑时你能看到回来的方向。我对你说别害怕,无论以后会怎样,我都会把你放在我心上。想哭的时候就靠一下我肩膀,想流泪的时候也别假装坚强,你的痛我来扛,让我为你挡风浪。——高进·温柔】 叶之华带着结婚对戒环游世界去了。他说,他要和爱人一起去做一直以来真正想做的事。临走前,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阿时,惜取眼前人。”叶时郑重地点头,以有力的拥抱表达了对父亲的理解与支持。 叶时在楚玲的贴心陪伴之下,郁结的心情日益开朗。这天晚上,叶时应酬完,打电话给她:“铃儿,你在哪儿?” 楚玲一边整着手边的东西一边说:“在我家。” “我过来?”他打开车窗,让晚风吹进来。五月的风带来丝丝的燥热,就如同他现在的心绪——一晚上没见着她,他有些心浮气躁。 “好啊,我正好有事儿跟你商量。” 手机里传来她的轻笑,他的嘴角也跟着勾了上去:“现在不能说?” “啊呀,你急什么?过来再说嘛。”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忙叮嘱道,“喝完酒不许开车,叫司机送你过来。” “知道了。” 小刘从后视镜里居然看到老板露出了妖孽般的笑容,那眉、那眼仿佛有星子坠落其上,满满滚滚的笑意莹然跃动,叫人顿时看傻了眼。早知道老板生得俊雅至极,没想到他笑起来竟然宛如沾春而绽的桃花,简直堪称倾国倾城。跟老板也有三年多了,他还从没看他这样笑过。不知道谁能让老板露出这样的笑容,小刘直觉手机那头应该是个女人,而且是老板很喜欢的女人。 叶时放下手机,朝还在发愣的小刘说:“去锦城明珠。” 小刘知道那地方,住在那里的多是都市白领,难道老板的心上人是个白领?他的疑问最后没能得到解答,因为老板在小区门口下车就让他回去了。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想看看让老板开怀大笑的女人长得个什么样。 满怀好奇的小刘做梦也没想到,那人他不但见过,而且挺熟,他还曾经在心里暗暗地倾慕过人家。等他后来知道的时候,不禁又叹了口气,吐出一句八字真言:“俊男美女,天生绝配。” 叶时进门,见楚玲把一个体积庞大的登山包放在客厅,不禁问道:“铃儿,你要去登山?” 楚玲推着他进了卫生间:“满身酒臭味,先洗个澡,有话待会儿再说。” 待叶时香喷喷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她坐在客厅看电视。他走过去,拥住她,低头找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楚玲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不一会儿,两人就在沙发上缠作了一团。 “唔,等一下,叶时,我有事要说。”楚玲虽然被吻得浑身火热,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抚摸轻轻扭动,但所幸尚有一丝理智。她捂住自己春光外泄的胸口,不让他继续。 叶时恋恋不舍地在她的脖子上种下一颗“草莓”,然后欲求不满地抬起头:“铃儿,不能先做完吗?” 楚玲满脸通红地推开他,拉好衣襟,道:“当然不行!今天晚上我拒绝剧烈运动。” 叶时舔舔有些发痒的嘴唇,挑眉道:“那我温柔点。” 楚玲大叫:“不行!”趁他不备,一溜烟地缩到了沙发角落里。 叶时露出狼一样的笑容靠近她,在她戒备的目光中摸上了她的脚踝:“说说看,到底什么事让我的铃儿这么坚决地拒绝我。” 楚玲在缩回腿未果的情况下,强忍着心头一阵又一阵的酥麻,飞快地说:“我跟几个驴友约好了,明天去登山探险。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早早睡觉,养足精神。” “你要跟我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叶时双眼瞅着她,手却不规矩地沿着她优美的小腿往上爬,在她的大腿处缓慢地游移。 楚玲慌忙按住他的手——再让他摸下去,她的防线铁定垮:“不是,我是想问……啊!” 这一声叫是因为这只色狼居然把嘴贴在她的大腿上,慢咬轻舔的,弄得她骨头都快软了。她无力地推着他的肩膀,半是呻吟半求饶地说:“不要,嗯……我是想问你,你……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啦?” 叶时的嘴停留在她大腿内侧,慢条斯理地吻着,他想都不想地答道:“当然!”明天是双休日,他与人有约,但为了她,无论谁的约他都可以取消。 “真的?”她皱了皱眉,说,“可是,我们要去爬的是一座还没有被开发的山,有一定的危险性哦。而且听说那里起雾的时候,连路都看不清,有好几个驴友都曾经被困在那里,几天之后才被人救出来。这样,你还去吗?” 叶时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问道:“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一定要去?” “正因为危险才好玩。”她抬起下巴,高傲地回视他,“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去。” 他望着她,低沉地笑了:“铃儿,我是挺害怕的——怕你不带我去。” 见她有些傻气地怔在那里,他拉下她的身子,在她软软的唇上偷得一个吻,才继续说:“傻瓜,只要你开口,我又有什么事不敢去做?你就这么看轻你男人?” “但是……”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华星集团,万一有什么闪失,她又怎么担当得起? “在这世界上,我什么都能失去,唯独你……”他顿住了,在她柔情似水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续道,“不可以。” 她转过身,闭了闭眼睛,而后故作轻快地说:“那就来看看你的装备吧。” 她跑进房里,转眼间又拖出一个旅行包来:“你的换洗衣裤、洗漱用品、睡袋、水壶、干粮、药品、指南针、地图、GPS、对讲机、喷枪、砍刀等等,都在里面了。” 他打开包认真地翻看了一下,赞许地说:“你准备得还真充分。”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经验的。”见他面色不豫,她忙转移话题,“对了,还有你的冲锋衣裤,我也准备好了。瞧!” 叶时瞪着那套冲锋衣裤:“……铃儿,你故意的吧?” 楚玲吐吐舌头,说:“来嘛,试试看嘛,人家买的是情侣装哦。”她知道他喜欢穿黑色,可她不喜欢,所以嘛,哈哈! 上衣以粉色为主,间以灰色,本该娘气的衣服穿在叶时身上却硬是穿出了男人的味道。只是MAN之中还带了点坏男人的邪气,叫楚玲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么样?”他朝她勾了勾手指,“铃儿,喜欢你看到的吗?” 楚玲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阿时哥哥,你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她把蠢蠢欲动的爪子藏在身后,心中默念:美男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摸的!明天要爬山,爬山!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真的好看?那你为什么都不肯过来瞧瞧我?” 丫的,我不就是怕把你给扑倒吗?楚玲在心中狂喊,脸上却半点声色都不敢露:“阿时哥哥,明天我们还要早早起来,这就去脱了衣服睡吧。” “脱衣服吗?”他似笑非笑的,“好啊。” 楚玲瞠大眼睛,不,不能这样子诱.惑她!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脱掉冲锋衣,解开裤带,伸出一条修长的腿,又是一条,那套崭新的衣服被随手抛在一边,然后是他的贴身T恤,再是…… 楚玲捂住鼻子,冲上前拦住他:“够了!”不能让他把内裤也给脱下来,她会受不了的! 叶时顺势一带,可怜的楚美人就被他压在了下面:“阿时哥哥,求你了!” 他低下头,轻柔地吻住她,犹如清风眷恋着花儿,月光眷恋着海洋,那么深情,那么温柔,吻得她的心都快醉了。 “铃儿,无论你去哪里,都请你带上我。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想笑的时候,就靠在我的肩头;想哭的时候,就扑到我的怀里。你的快乐,我与你一起分享,你的痛由我来扛。让我做你的港湾,为你抵挡风浪,好吗?” 怎么会不好?楚玲含着泪幸福地笑了。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他们的步调终于一致,两颗心坚定地走到了一起。不再有若即若离的痛苦,不再有互相猜忌与伤害,历经风雨的爱之果终于成熟! 63.下篇-第三十五章 不放手 【爱就是让我不放手,再难的路要一起走。拥抱也需要理由,让我伴你左右。爱就是让我不放手,宽阔的背后是温柔。——孔朝·不放手】 几个驴友多是在校大学生,叶时和楚玲在他们中间,不但不显得突兀,而且还格外亮眼。众人的围观及调侃,两人早已习惯。待众人过足了眼瘾和嘴瘾之后,一行人便出发了。先乘坐快客到山下不远处,然后徒步上山。 他们来得很早,林间的羊肠小道上尚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道旁的杂草蓬蓬勃勃地生长着,不知名的小花躲在杂草丛中。一颗颗亮晶晶的露珠静静地卧在草叶之上,晃晃悠悠地颤动着,晶亮欲滴。鸟儿们在树林间婉转啼唱,温柔的山风轻声慢步而来。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悠柔的白云隐隐约约地围住青山,白茫茫的一片,使得寂静的清晨吐露出无限的神秘来。 他们沿着前人踩出的土石小路蜿蜒地向上攀登。初时路上虽有杂草和枝条覆盖,但犹看得出路的痕迹,渐渐往上便失去了路的踪影。叶时走在楚玲前面,拿着刀左右挥砍,为她辟出一条堪一人可过的小道来。杂草和灌木有半人多高,前面虽有叶时开道,但楚玲仍不敢掉以轻心,提臂挡开反弹回来的枝条,她紧跟在他身后。好不容易来到一片比较空阔的地方,却只看见一条小溪奔流在犬牙交错、黝黑如铁的岩石间,前面并没有可以走的路。 驴友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沿着小溪边上的山石往上爬。这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叶时一马当先,跃上一块大石,背上巨大的行囊竟似轻若无物。他转过身向楚玲伸出手:“来。” 楚玲放心地把手交给他,两手交握,他用力一拉,她也跳了上来。其他驴友也跟着他们往上爬。山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陡,他们攀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阳光无遮无拦地照射在他们身上,汗水渐渐把衣服浸透。一股巨大的水声劈空而来。放眼望去,却见十米开外处一条巨大的白练直冲而下,大大小小的水珠随风飘荡,有如巨龙吐沫,壮观异常。 “瀑布!”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于是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手上使劲,脚上用力,猛然加快了攀登的速度。叶时谨慎地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身体往上一拉,踩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他照例把手向下一伸,握住她的。她的手心是湿的,过度的紧张和疲劳让她整个人像浸在水里一样,汗水都透到了冲锋衣里。叶时猛然想起,她以前有轻微的恐高症,莫非现在还有?该死的!她这又是何苦?他拽紧她的手,尽力往上拉:“铃儿,我们就快到了,来,看着我,往上踩。对,就是这样!” 一时之间,楚玲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的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对她说:“把手给我。”“不许往下看!记住,有我在旁边,你只管尽力往上爬,不用害怕。”他真的救了她,虽然是为了表现给另一个人看,可他依然是她的英雄。现在,他还是! 她提起隐隐发酸的腿,借着他的拉力往上攀登。山腰就在眼前,她精神大振,手脚陡然有了力气。兴许是踩得太快,她的脚下突然一滑,身体顿时往下坠去。她急促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拽得更紧。一拉之下,原本稳稳站着的叶时被拽离了安全之地。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块尖尖的石头,使出全身之力止住了下坠之势。他的手上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整条胳膊撕裂般地疼痛着。 没有人可以帮忙,因为他们爬得比较快,下面的驴友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们只能自救。 悬在他手上的楚玲往上一看,立刻红了眼睛:“叶时,你流血了!快放开我,我自己能爬!” 叶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抓得死紧死紧的。他双眼一扫,瞧见附近有块小石头,忙把脚踩上去,稳住了下半身,这才低下头冲她喊道:“铃儿,别想太多,相信我!现在,先把你的右脚往上踩。” 楚玲咬牙照做。叶时不愿意放手,她只能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在他的指挥下,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山腰。 山腰上是一段比较平坦的山地,再过去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水潭,瀑布冲到水潭里,激起了沸腾的浪花。潭边有几块巨石,叶时拉着楚玲的手坐到了水潭边上。楚玲心疼地翻开他的手掌,上面血迹斑斑,尖锐的石头在他的指掌间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有几颗碎石陷进肉里,让伤口变得越发狰狞。楚玲连忙把他的手浸到清澈沁凉的水潭里,掏出手帕帮他仔细地擦净,再拧干帕子,把他的手擦干。接着,从背囊里取出镊子和急救药品,把他手上的碎石一一挑出,再涂上药水,缠上纱布。 叶时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惬意,好似受伤的不是他本人。瞧着她那着急的样子,他心头尽是丝丝的甜。没有受伤的手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笑眯眯地叫道:“哎哟,铃儿,你干嘛打我?” 她没好气地瞪他:“还笑!刚才叫你放手,为什么不放?” 他好脾气地拥住她,安慰道:“好了,铃儿,别生气了,这不是没事儿了吗?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放了你,我到哪里再找一个这么漂亮能干、疼我爱我的媳妇儿啊,是不是?” “谁是你媳妇儿啊?”她朝他胸口打了一拳,“你想得美!” 他眸光一闪,低头就亲。她不敢挣扎,生怕弄痛他的伤口。他肆无忌惮地亲完,霸道地说:“不嫁我,你还想嫁谁?好了,讨论到此结束,他们上来了。” 刚爬上来的一群人也累得不行,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见此情景,楚玲只好愤愤地闭上嘴,用眼神砍杀他。叶时不以为意地笑着,用没有受伤的手拿出手帕,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汗珠。 傍晚时分,筋疲力竭的他们终于登上了主峰峰顶。此时,太阳西坠,暮色好像悬浮在浊流中的泥沙,渐渐沉淀下来。重的、浊的沉淀在谷底、山麓,那儿便成了暗黑。山腰是半明半暗的,而峰顶则依旧光亮、透明。西天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纱巾,给峰顶镀上了一层明丽的金黄色。当最后那一小块云彩飘闪了一下,眨眼工夫消失时,夜色便像块奇大无比的灰布,悄悄地伸展开来,罩住了大地。山里飘荡着淡青的烟雾。弯弯的月儿挂在天际,星星一颗接着一颗地跳了出来,那么多,那么亮。能看到如此美景,也不枉他们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了。 夜里,山间的气温特别低。他们搭起了帐篷,又燃起了篝火。吃完了自己带来的干粮,权当晚餐,众人围着篝火又聊了一会儿天,便扑灭火堆,各自回帐篷休息去了。 叶时和楚玲一个帐篷,两个睡袋并排放在一起。楚玲简单地完成了晚间的漱洗,钻进温暖的睡袋,方才叫叶时进来。叶时半躺在睡袋上,摸着她的头发,看她舒服地合上了眼睛。他轻声说道:“铃儿,那时候我并不是为了做给她看。” 她倏地睁开眼睛看向他,他确定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不知道,她与他分手时所说的那些话一直都刻在他心里,不曾忘记。她也一定不知道,他有多后悔当时没有跟她解释清楚,就那样放她走! “你是说,你去救我的时候,只是为了我,不曾想到她?”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天知道,她为这个纠结了多久! “是!” “你那时心里只有我?” “对!” “真的?” “真的。” “叶时,你这个混蛋!” 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睡袋里跳了出来,粉拳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他欢迎她的惩罚,他们都需要这样的发泄与释放。打累了,她靠在他胸前,喘着气。他环抱着她的腰,把脸亲昵地搁在她的肩头。 黑夜很快就过去了。凌晨,他们收起帐篷,整好行囊。走到山尖处,席地坐下。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灰天上渐渐地透出些红色来,红色与灰色融调,一座座山峰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紧接着,雾霭泛起,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只剩下青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笔墨清淡、疏密有致的山水画。过了一会儿,雾散了,红霞碎开,金光一道一道地射出,那裸露的岩壁、峭石被霞光染得赤红,渐渐地又变成了古铜色,与绿的树相互映衬,显得分外动人。林木、野草都由暗绿变成了发光的翡翠,飞鸟的翅儿闪起金光,一切的东西都似乎带着笑意。 大自然创造了如此美妙的奇观,叫亲眼目睹的人们叹为观止。饱览了大好河山的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千辛万苦爬上的峰顶,从另一条路踏上了归程。人生也许就是这样,走过大段大段的路,赏过大片大片的景,来到终点之时却只是匆匆一顾,便又离去。旅行,或许不过就是人类挑战自我、放飞心灵的一种手段罢了。 爬山回来,两人的心结彻底解开,倒是过了一段极为甜蜜的日子。然而,就在叶时跟家里打好招呼,准备把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准媳妇儿拐回家见个面时,楚玲却意外地不见了。 64.下篇-第三十六章 雨过天晴 【虽流过泪却无损爱的美丽,当然会有争执但不许怀疑。越是大风雨越要守在一起,真爱全靠真心累积。——无印良品·雨过天晴】 所谓不见了,就是哪里都找不到了。 那天早上,叶时起来没见着她,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两天,两人跟连体婴似的,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一睁眼,人就不见了? 可她就是不见了。公司的事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说明她早有预谋。可,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就是她迟来的报复吗?叶时想不透,却不想妄加猜测。不管她的离开是为了什么,他都会等她。他等了她六年,不在乎再等上六年,甚至更久。但是,有几件事,他必须尽快去做。 从这天开始,在地球某个角落的某人,每天都会收到几条语音留言或是短信。 “铃儿,不要笑我,我买了一本《情书大全》。好怀念你用又软又甜的语调柔柔地为我读情书的日子,那是我一生之中最难忘、最珍贵的记忆。现在,换我来为你读情书吧。” “我和你遥隔千里,自从相遇相知,我的生活便融入了你的青春活力,你成了我记忆中再也抹不去的影子,你成了我一生中连心的牵挂,你成了我红尘中的守候。你的热烈和奔放,你的温柔和缠绵,都飞旋在我渴望的目光里。你是我的想往,你是我的彼岸,你是我今生今世心中不灭的爱恋,你是我来世恒久的期待。我在这滚滚红尘、汹涌俗流中将你等待……” “铃儿,读了几封情书,不知你是否听到。我总觉得这些还无法代表我的心情,于是我自己动手写了一封。亲爱的,你想看吗?这封情书我放在你的枕头下面,等你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它。你想看到它吗?它可想你了,快回来吧。” “听说过‘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吗?对,就是‘佛跳墙’!把几十种原料煨于一坛,吃起来软嫩柔润,荤而不腻。我最近学会了这个,还蛮有心得的,想不想尝尝?” “今天,我去看望我妈了。她静静地望着我,似乎在问我,你怎么没有来。铃儿,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才好?” “坐在窗前,总感觉你仍在我的怀里。我不敢低头,怕看到自己空了的双臂。铃儿,如果你想折磨我,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你的好朋友曾经告诉我,对于感情,最让人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再失去。那种鲜血淋漓的痛苦,我已经感受到了。铃儿,难道你不想亲眼目睹一下我得到报应的样子吗?” “铃儿,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 华星总部会议室,高层会议正在进行中。谁都知道,高层开会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违反这条规定的,轻者口头斥责,重则扣除当月奖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今天,有人却破例了。 高级地毯吸收了来者的脚步声,以至于当会议室的门被“呯”的一声推开时,整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却见那人披着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卷发,上着宽松的白色短袖针织衣,下穿淡蓝色修身牛仔裤,足蹬白色高跟凉鞋,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虽风尘仆仆却仍是艳光四射。 那人呼吸急促,似是一路疾走而来。她那双独特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坐在会议桌正中主座上的男人,嘴角慢慢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听到她说:“叶时,我回来了。” 是叶时,不是叶总,不是BOSS,是叶时!总裁的名字啊!全华星谁敢当面这样叫他?就算在B市也没几个人敢!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要说这两人关系普通,打死他们都不相信! 男人站起来了,他离开座位,一步一步地走向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身上的气势却恁地吓人。他终于走到那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狠狠地,狠狠地将她搂在怀里。整整两个月了,不,准确地说,是两个月零三天,她到底是回来了,她还知道回来吗? 那人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己。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楚玲楚大秘书的神秘男友竟然就是他们的总裁,这也太劲爆了吧?足足有一分多钟,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震惊了众人,也刺痛了某人的眼睛。他苦涩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雨过天晴了是吗?他该为他们高兴的,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们继续。” 男人松开双臂,揽住了女人的腰。他回过头,目光与某人相触,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他丢下这句话,抛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就这么带着她走了。众人再一次傻眼——为了一个女人而抛下重要会议不管,这还是那个视工作为第一生命的叶时吗?天哪! “对于这份宣传方案,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叶晖温润的嗓音把众人的魂魄迅速招了回来,八卦与饭碗哪个更重要,答案谁都知道。 她要死了!那男人简直疯了!他把她带进房里以后,扯掉了自己和她身上的所有衣服,顶着门就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她颤啊颤的,还没回过神来,又被他抱进卫生间,嘿.咻嘿.咻地办了好几回。可怜她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连顿饱饭都没吃,就被人给吃成这样了,天理何在啊?到后来,她真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才心有不甘地暂时放过了她。她像朵饱受摧残的小花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浴缸里,任由他帮她搓背、擦澡,再像粽子似的包好,放到床上,这才有气无力地发出悲愤的呐喊:“我饿了!” 只穿了一条内裤的某人拧拧她的鼻子,就进了厨房。她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嗯,上面有他的味道,安心地闭上眼睛找周老先生聊天去了。 叶时进来就看到了她好梦正酣的样子,他走过去,掀开空调被,钻进去,半躺在她身边。摸着她细腻光滑的俏脸,他仍有一种恍若在梦中的不真实感。她回来了,她又一次回到他身边了!想起她出场的方式,他不禁笑了起来——如此嚣张地告知众人,他是她男人,这样的事也只有大胆任性的她才做得出来。 忍不住轻咬一口她的香肩,她怕痒地缩了缩,他对自己说:是真的!顺着她曲线优美的侧身向下游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小心地掐了一把。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拍掉他的手,抗议他的骚扰。他接住她的手,拢在掌中。再往下探去,便是她白嫩可口的臀了。毫不意外自己再一次为她硬起,他不客气地拉起她的腿,沉沉地顶了进去。手跟着伸到前面,揉抚着她的身体。她懊恼地呻吟一声,饱满有力的冲击叫她再想睡都睡不着了。这可恶的男人,他到底有完没完? 又一场火热的纠缠,男人压在她身上,眷恋地啄吻着她红肿的唇,享受着激情的余韵。她的睡意已经被他驱赶得点滴不剩了,抬手捧住他的脸,她满怀歉意地说:“阿时哥哥,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独自远行?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肯给他?是他仍不值得她信任和依靠吗? 他受伤了!虽然只是三个字,却承载了他全部的痛。泪,不知不觉地染湿了她的双眸。她哽咽着说:“为了找回我的爱。” 当年,他的背叛和父亲的“出轨”将她的爱情观彻底击垮,两个男人联手夺走了她爱的能力。这次她离开,就是为了把一些事情弄清楚,重建自己爱的精神家园。 “那你找回来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她含泪笑:“找回来了。” “那,你再也不会一个人离开了吧?” 他的不安让她心痛欲裂,她流着泪摇头:“不了,再也不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样吧,你用我的生命起誓:如果你再独自离开,我就立刻……” 她牢牢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让她心碎的话来:“相信我,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真的!” 他用最严苛的目光审视她,她坦诚地回望,双眼澄澈得放不下一丝欺骗。他终于相信,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侧过身,把她抱进怀里:“告诉我,铃儿,你到底去了哪儿?” “我先去了蔚蓝那里。” 为了不让费青杨泄露她的行踪,她还偷偷摸摸地把好朋友约到茶馆里谈心。蔚蓝在得知全部真相之后,除了为他们送上真诚的祝福之外,还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原来两年前,费青杨为了能让蔚蓝就近照顾老人,毅然放弃了自己打拼已久的城市,来到A市。两人组建了家庭,费青杨打算重新开始创业。但事情没有这么容易,撇开资金不说,费青杨在A市根本没有人脉,创业之艰,可想而知。 这时候出面帮助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时。他不仅高价买下好友在原公司的股份,让他们能有钱在A市买套房子,再办个比较体面的婚礼,而且还在A市成立了华星分公司,聘请好友出任总经理,免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然后,他又通过一些渠道,联系到一位著名的脑科权威为蔚蓝的母亲开刀,挽救了老人的生命。 “娇娇,青杨曾经提醒我说,叶时做这些,不光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变相地补偿另一个人。我原不想承认,因为他曾经那样深地伤害过你。可现在,我觉得他是对的,我应该让你知道这些。” 65.下篇-第三十七章 郎的诱.惑 【你不要相信天长地久只是一种运气,郎郎郎的心,郎郎郎的情,信誓旦旦守到花开不会再孤寂……是郎给的诱.惑,我唱起了情歌。在渴望的天空,有美丽的月色。是郎给的快乐,我风干了寂寞。在幸福的天空,你是我的所有。——凤凰传奇·郎的诱.惑】 “是为了我吗?”她柔声向他求证。 “是。”他爽快地承认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更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但我知道你会委托蔚蓝把东西交给我,说明她是你所信任的人,所以……”就顺从心意,那么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才好,原以为他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收藏着她所有的东西。他腕上戴着的那个旧表,表带都已经泛白。听叶晖说,那表去年已经坏过一次,可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换,出高价叫人修好了以后继续戴着,因为那是她送给他的。因为对她的亏欠,他连她的朋友也一起照顾。这些年来,他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若不是切身体会,谁又能相信,叶时竟会是如此专情和长情的一个人呢? 她的感动太过明显,他有些发窘。微微偏过头,他假咳了一声,粗声说:“别那么看我,不然你明天就下不了床了。” 她的小爪子在他性感的胸肌上挠了挠,在他的瞪视中,她贼笑了一通,才说:“然后,我就去了一趟澳洲。” 见他不言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她顶不住了,忙往下说:“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一个多月?就回来了?敢情她还嫌日子不够长是吧?叶时气得脸色都变了——她在悠闲自得地探亲访友的时候,可曾想到他是什么心情? “阿时哥哥,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嘛。”楚玲自知理亏,忙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见他没反应,又往他的嘴唇上凑。 叶时一掌拦住她,眯起眼睛,捏住她尖尖的下巴,忍着怒气,面色沉郁地说:“你要去哪里都可以,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即使不能陪你,也不会拦着你。交代一句,让我放心,就这么难吗?” “不难,可是,”她难过地望着他,“我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 “那是一个考验。”她说,“考验你,也考验我自己。” “说清楚。” “在离开你的六年里,有两个人对我影响至深,一个是韵姨,另一个就是老Tom。初到澳洲的时候,我颓丧、厌世,觉得谁都对不起我,谁都欠了我。我旷课、打架、抽烟、喝酒……”他的肌肉突然绷紧,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吸毒?没有。只差那么一点儿,我就真的把灵魂卖给魔鬼了。幸亏有老Tom,是他拯救了我。” “他……是怎么拯救你的?”他的声音干涩得要命,她所受的那些苦都是他间接造成的,他无法想象,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Tom是个绅士,可也是一个最尽责、最苛刻的管家。”她想起两人斗法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他替我向学校请了假,然后把我禁足在家里,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澳洲那所别墅。我当然不服气,大吵大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可他根本不生气,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由着我发泄。等我使完性子了,他就很有礼貌地问我:‘小姐,你的精力很旺盛,这很好。不过,我想不透的是,既然你有手有脚,精力旺盛,又那么痛恨你的父亲,为什么会愿意在这里当一个寄生虫,靠你恨的那个人生存呢?既然你甘于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咒骂、抱怨?’” 这一招真狠!叶时在心底叹服,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激将法用得太好了!这时候和颜悦色地对待那小妮子,只会助长她的气焰,要打压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觉得自己理屈。 “用不着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玲白了他一眼,接着说,“是,我是受不了他这样刺激我,就打定主意要自力更生给他们看。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在老Tom问完那番话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我出去了。” “去哪儿了?”叶时感兴趣地问道,他有预感,那些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地方。 果然,她说:“红灯区,看妓女接客,看她们人前的光彩及人后的凄惨;戒毒所,看那些吸毒者怎样痛不欲生地戒掉毒瘾;孤儿院、贫民窟,看身处最底层的人们怎样挣扎求生;医院,看绝症病人如何顽强地与病魔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有监狱、精神病院……刚开始是每天都去,后来是每周去。那些日子,我有时候恶心得想吐,却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有时候想哭,却一滴泪都挤不出来。看尽世态百相,我这才明白,自己的这点痛苦根本算不上什么,根本不值得我这样糟践自己。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要为自己、为别人创造点价值,那才不虚此生。所以,我决定,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养活我自己,我要活出生命的意义,活出属于我自己的那份精彩。” 她做到了!叶时深深地被这样的她所折服,他爱上的女人是那样坚强,那样勇敢,她真正活出了自己的骄傲! 看到他眼底的激赏,她皱了皱可爱的鼻头,自大地说:“不用太崇拜我,我知道我很棒,你不需要再说什么话来为我锦上添花了。” 叶时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敲了下她的头,道:“别臭美了,还不快接着说?” 楚玲揉了揉被他敲痛的额头,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方才续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实我最该感谢的不是别人,是你和我爸爸。是你们成就了现在坚强独立的楚玲,是你们促成了我的新生。” 他摸着她的头,认同了她的观点:“凡事皆有利弊,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但是,这并不能抹煞我们对你的伤害,是吗?” “是的,所以我又回来了。韵姨说,还击敌人最有利的武器,就是活得比他们好。我回来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我活得比你们都好。” 不愧是敢爱敢恨的楚玲,报复的手段比谁都厉害!瞧他被她整得有多惨!纠结于她亮丽多姿的生活,纠结于她是否把他遗忘,纠结于她是否愿意原谅……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可我没想到的是,不管是老Tom,还是韵姨,原来都是受我爸爸所托来照顾我的。”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老Tom是爸爸的老朋友,韵姨是爸爸的学妹。他和他们经常联系,把我们两个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我早有怀疑,这次去澳洲,不过就是确认一下而已。唉,其实我爸才是最狡猾的老狐狸,连我这次回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唯一没有算到的,大概就只有我妈会舍得离他而去这一点了。” 再老谋深算的人,也逃不过“情”字一劫啊!虽然被算计,可叶时仍是心有戚戚焉地同情着未来老丈人的遭遇,两个最爱的女人,却伤他最深,这叫他情何以堪?幸好啊幸好,他的铃儿没有让他继续孤独下去的打算,要不然的话,他铁定比风锐更落寞、更凄惨。 “铃儿,你似乎还没有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一点,是不是我刚才漏听了?” 哎呀,他还真是执着。说了这么多,她都以为他早忘了先前的问题哩,谁知道他还是一样不改他奸商的本色,跟她老爸有得拼呢,唉唉唉! “不是说了么,那是考验。”她仰起脸,索性一古脑儿全说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会想我,我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想你,是不是还是没你不行,不可以吗?”澳洲之行,是为了弄清真相,也是为了考验两人的感情。 “结果呢?” 他幽幽暗暗的目光把她心里的委屈与思念全勾出来了! “结果,结果就是某人的留言和短信把我弄哭了好几次。和Toni在黄昏落日之下漫步的时候,我只想到他,想让他陪在我身旁。那张可恶的脸每天都恶霸似的盘踞在我脑子里,怎么样都赶不走,不管是吃饭、走路,还是做事、睡觉,他统统不放过!我本想挨个半年的,结果连两个月都没熬到就飞回来了,我恨死你了!” “铃儿!”她没他不行,他没她又怎么能行?“你再不回来,我都快疯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天天想着你会回来,我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你怎么忍心再恨我?” 忘情地拥吻在一起的两人很快又跌入了迷离而又绮丽的情爱世界,他们都中了爱情的毒,这毒非对方不能解,且一辈子都难以根治。若问他们后不后悔,也许无限缱绻的身影能够回答。 *** 他的车已经开了很久了,快3个多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到呢?她半张着嘴,再次用手掩下一个哈欠,她都有点困了。 “不用硬撑,起码还得2个多小时才能到。”他单手从后座取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你昨天晚上没睡多长时间,在车上补个眠吧。” 亏他还有脸说,是谁不让她好好睡的?明明都睡一样的时间,凭什么他的精神就比她好?神采奕奕,跟个非人似的!她暗自腹诽了几句,终于放弃跟眼皮较劲,一头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躺在一间非常雅致的竹屋里,入眼尽是舒服的青绿,周遭听不到任何属于城市的声响,唯有啾啾的鸟叫声和风儿吹过林子的沙沙声。咦,侧耳细听,似乎还有隐隐的流水声。她好笑地想,莫非他带她来到了世外桃源? 他不在屋里,她起身来到屋外,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这,这……即使不是世外桃源,也相差无几了吧?那一棵棵翠竹郁郁苍苍,重重叠叠,结出一片片浓荫,一眼望不到头。再细看那竹子,一根根都一般粗细,一样长短,好像同年生的姐妹,修长、挺拔而又窈窕俊美。清风扫过,竹林轻轻摇曳,发出有节奏的鸣响,就像美妙的乐音盈盈飘来。这情景不禁使楚玲想起了杜甫的《咏竹》:“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晚,隐过酒罅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 深深地吸了一口含着竹香的空气,她低头往下一看,却见竹屋离地大约一米有余,底下以粗壮结实的毛竹为支撑,地面与竹屋之间以绿竹做的楼梯相连。她转身回屋,打算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摸个通透。一番参观下来,她发现这竹屋设计得十分巧妙,看似屋屋独立,其实每个屋子之间都有门相通。一路走去,她看到三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餐厅和一个茶室,室内摆饰皆是青竹制品。 整个竹屋寻遍了,也没见他的身影。她走到楼下,瞧见了他们的车子。再走几步,豁然发现竹林中间有一条两车来宽的石子路通向远方。她带着好奇与惬意缓步向前走去,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石子路分出一个岔口,一路拐弯,一路继续向前。楚玲仔细瞧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流水之声越来越清晰,几分钟后,一座平平的木桥出现在路的尽头。木桥一直通到对岸,那人不就在木桥上悠闲地垂钓吗? 若有所觉地朝她看来,那人露出了令她心跳加速的笑容:“铃儿,过来。” 她走到他身旁,见他身旁的钓桶里已经装着一条大鱼了,便笑道:“今天晚膳不用愁了。” 那人收起钓竿,把鱼钩上的小鱼扔回河里,说:“那是当然。” 吃过晚饭,披着满天的星光,叶时再次把她带到了桥上。他提着一个神秘的大箱子走到桥中央,叫她稍稍退开一些,然后点起一支烟,在黑暗中扭过头,对她说:“铃儿,看好了。” 她满心期待,只见红色烟头一闪,一道光冲天而起,直入空中,在高远的夜色中骤然炸开,红的、蓝的、紫的……五彩缤纷,如彩蝶翩跹,似火树烂漫。她像孩子一样,拍着手笑着,跳着,兴奋极了。第一轮烟花过去,第二轮烟花立刻接上。楚玲停住了雀跃的脚步,烟花在她的眸光中绽放,她喃喃地念着:“I、L、O、V、E、Y、O、U,Iloveyou,Iloveyou!” 她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地看向他,他咧开嘴,朝她露出了泛着星光的牙齿,然后点燃最后一组引信,顺手把烟灭了,从身后拥住他的腰,在她耳畔唱起了情歌:“……Takemetoyourheart(将我留存心间),takemetoyoursoul(与你的灵魂相伴).Givemeyourhandbeforei'mold(给我你的手,在我老去之前)……” 楚玲热泪盈眶,这首《takemetoyourheart(揽我入你心)》是她的最爱啊!他到底要让她感到多幸福才够? 泪珠滚落到他的手上,他温柔地为她擦去,捧起她的脸,抵着她的额,他面对面地对她唱着:“……Don'tneedtoomuchtalking(不需要繁琐的言语),withoutsayinganything(甚至可以一语不发).Allineedissomeonewhomakesmewannasing(我仅仅需要一个能让我欢乐而歌的人)……”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越掉越急,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他一起深情地唱着。他们身后,披着白色纱衣的圆月渐渐升高,银盘似的脸蛋流露着柔和的笑容,那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方…… 66.下篇-第三十八章 幸福风铃 【现在让我告诉你,用我每一次的呼吸,只许你抹去我脸上的泪迹。现在让我告诉你,只有你能让我听见幸福风铃的声音。——藤井树·幸福风铃】 一夜好眠。第二天,叶时划着小船,把她带到一座山脚下。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个幽静的山谷。这时,走在前面的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朝她挥了挥,道:“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她笑而不答,走到他面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一边用丝巾蒙住她的双眼,一边啧啧有声:“啧,我就知道我的铃儿是个聪明人。”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可楚玲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摔倒,反正那男人有的是办法。果然,丝巾刚绑好,她就感觉身子一轻,某人已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这么相信我?” “嗯。”她轻哼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颈侧,心中暗自揣测。 他愉快地笑了,长腿一迈,轻松地向前走去。 走了57步,拐了个弯,又走了35步,再拐一个弯,这次走了28步,咦,停了,到了?等等,好香啊!这香味怎么这么熟悉?啊,是…… 就在楚玲猜出答案的同时,叶时也轻巧地把她放了下来,解开丝巾,他那带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别急,宝贝儿,慢慢睁开眼睛,它们没长脚,不会跑的。” 哇,真的是铃兰!满山满谷的铃兰!在山谷腹地,大片大片的绿叶之中,小小的铃兰花垂首吐艳,宛如一个个幸福的小铃铛,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铃兰花海旁,男人高大的身躯慢慢矮下,一个膝盖曲起,另一个膝盖触到了地面。单膝下跪的他打开一直随身带着的包,拿出一个淡绿色的玉匣子,匣子上一支铃兰在绿叶的守护下幽然独放。他轻轻地打开玉匣,墨绿色的绒布上赫然放着一整套的钻石首饰:头冠、项链、耳环、手链,还有一对戒指。每样首饰都是以银色为底,浅绿色的翡翠心形叶上托着一朵由一颗大钻和数颗小钻组成的铃兰花,独特别致,精雅绝伦,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这套首饰名叫‘绿叶铃兰’,是我为心爱的女人亲手设计的。她就像铃兰花一样美丽芬芳,令我陶醉。我很抱歉,曾经没有好好呵护她,让幸福擦肩而过。但我以生命起誓,只要我存在一天,我就会疼她,爱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Returnofhappiness(幸福归来),铃儿,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磁性的嗓音饱含深情,然而,刻意延缓的语速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漂亮的凤眸眨动起来,长长的睫毛以蝴蝶扑翅的优美,以蜻蜓点水的轻盈飞舞眨动着,淡淡的酒窝时隐时现。她明明想微笑的,可是顽皮的水光却把笑意留驻在一片晶莹之中。她慢慢地把手伸向他,用清脆而清晰的声音告诉他:“阿时哥哥,我非常愿意。” 狂喜而又得意的男人连同首饰盒和那个可爱的小女人一同抱起,在花海中肆意飞旋,银铃般的笑声顿时洒遍了整个山谷。铃兰花微笑低语:“你可听见幸福的声音?” *** 叶家老爷子对这个长孙媳妇儿非常满意,人美,嘴甜,家世好,最重要的是,孙子喜欢。而对楚玲而言,博得长辈的喜欢,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她素来圆融顺达,再加上曲意承欢,一顿饭下来,她就已经深得叶家人的欢心了。解决了叶家那一头,剩下来的就是她自个儿的问题了。 天高云淡,丹枫迎秋,一辆悍马停在憩园的朱漆大门前。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人身穿白色衬衣,米色针织开衫,黑色休闲裤,俊雅之中透着深沉干练。另一人上身亦是穿着白色衬衣,不过外面罩着的却是一件黑色长款短袖背心,脖子上坠下一条银色项链,圆形的钻石坠饰为她平添几分俏皮。下面穿着墨蓝色的牛仔裤,裤腿微喇,一双黑色细高跟鞋,使她显得愈发窈窕、修长。男子揽着女子的肩膀,对她低语了几句,女子咬咬牙,把一脸近乡情怯的表情换下,趁勇气还未消失之前,果断上前按住铁环,打开了大门。里面的景色与她离家之时并无多大的变化,连大狗迎接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只不过曾经的少年如今已长成健硕青年,然而唇边朴实的笑却依然如故。 “二小姐,欢迎你回来。” 她感动地抱了抱壮实的小伙子:“阿南,看到你真好。” 身旁男子咳了一声,楚玲放开阿南,拉过叶时的手,说:“阿时哥哥,这是我们憩园的小管家阿南。阿南,这是我男朋友叶时。” “叶先生,你好。” 憨厚的问好换来了男子的微笑,趁青年怔愣之际,叶时牵着心上人的手,悠悠地朝里走去。阿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脸红地关上大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笑容产生惊艳的感觉。 一路喋喋不休地为他介绍憩园,楚玲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横堵过来,她被狂烈的吻夺走了心智。男子的吻渐渐趋向温和,她的心跳也随之恢复正常。 “走吧。” “嗯。” 大宅一点都没有变,她的严妈也没有:“二……二小姐?你……回来了?老王,老王,你快来看看,是不是又是我眼花看错人了?” 司机老王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一看,也呆住了:“二小姐?” “真的是二小姐,我……我没看错?”严妈仍是不敢相信地再三确认。 楚玲猛地扑过去,一头扎进严妈怀里,抱住她粗粗的腰身,一叠声地说:“严妈,严妈,严妈,是我,是我,是我!小铃儿啊,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我可想死你了!” “二小姐,真的是你!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还记得这是你的家吗?你几年没回来了,你倒是自己说说看……”被刺激过度的严妈一边抱住楚玲,一边抹着泪埋怨。 楚玲含着泪,笑嘻嘻地任由老人家数落,然后越过她的肩膀,冲老王打招呼:“王叔,你跑楼梯的速度比我还快,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老当益壮哦。” 老王被逗得呵呵直笑:“二小姐,你还是这么可爱。” 楚玲钻出严妈的围困,吞吞吐吐地问道:“严妈,我、我爸……他、他在楼上吗?” 严妈这时已经注意到了那个陪着他们二小姐进门,而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的俊逸男子。她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口答道:“你爸不在楼上,他去后山那湖边钓鱼了。二小姐,这位是?” “他呀,”楚玲往叶时身上一靠,“是我未来的老公呗。” “二小姐!”严妈虽然已经隐约猜到来者的身份,却还是吃了一惊,“这是真的吗?你可别糊弄严妈!” “当然是真的!我长这么大,有带过别的男人回家吗?没有吧?”楚玲眯着眼睛笑了,“我跟你们介绍,他叫叶时,长得很帅吧?” 叶时搂过她的腰,微笑着说:“严妈,王叔,冒昧登门拜访,打扰了。” 这男子气势天成,想来绝非寻常人物。严妈忙客气地招待道:“哪里,哪里。不打扰的,欢迎还来不及呢。快请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严妈,不用麻烦了。叶时陪我去后山找我爸,待会儿我们在这里吃午饭,你还是赶快帮我们准备好吃的吧。” “好嘞,包在严妈身上,你们快去吧。” 通往后山的路,果然如她当年向他描述的那样“被金色的落叶层层叠叠地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还会沙沙作响,可比地毯好玩多了”,后山的景色也确实很美,如果身边的女人能再放松一点的话,他想,他的心情一定会更好。 大湖已经远远在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已映入眼底。他手执一根钓竿,还像多年以前一样,静静地坐在湖边,耐心地等鱼上钩。 她顿住了脚步,泪水止不住地往上冒。叶时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缓缓地向前走去。那人似乎听到了声响,回头朝这边看来。随即,鱼竿滑落到地上,他难以置信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楚玲加快了脚步,她不敢停下,怕一停下她就会再次成为逃兵——在这之前她已经逃过很多次了! 那人张开双臂,徐声唤道:“丫头!”一贯沉稳醇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爸爸!”楚玲宛如投林的乳燕一般,飞扑进那宽大而温暖的怀抱,“爸爸,对不起!我回来了!” 男人一如过去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软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慈爱:“丫头,对爸爸,永远都不必说‘对不起’,明白吗?” 楚玲在父亲怀里一面点头,一面哭得昏天黑地,早已忘记了还有另一个男人在等待着她。风锐心疼地哄着宝贝女儿,目光与那个男子相对而视。 风宁静地吹过树林,漫天的落叶如黄蝶翩飞,果实的清香远远飘来,男人淡淡地笑了。秋,原是个硕果累累的季节呢。 (正文完) 67.番外-一\无法忘记-上 【睁眼闭眼都是你,笑或哭泣的表情,破碎成碎片的记忆,像星星闪烁在夜里。——山风点火·无法忘记】 他回来了。两年多的国外求学生涯使他显得更为深沉内敛。叶晖来机场接他,他习惯性地往四周看去。叶晖奇怪地问道:“哥,你在找谁?”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有,走吧。” 一路上聊了些家里的近况,叶晖说:“哥,要不今天先回老宅?你那儿空了那么久,找人打扫一下再住吧。” 叶时从不把家里的钥匙随便给人,更不准谁随意打扰,连家里人要去他那儿也得提前打好招呼,不然就只有吃闭门羹的份儿,所以叶晖才会这样说。叶时沉默片刻之后,嗯了一声。 见过老爷子,吃了饭,把钥匙和行李扔给叶晖,让他叫人去整理并打扫,他开车来到了公司。公司里的员工见叶大老板回来,都显得格外兴奋,热情地围上去,嚷嚷着要给他接风洗尘。叶时也不推辞,叫他们商量着定个地方就是。一群人知道叶老板向来大方,都乐疯了。叶时笑着从人群中脱身出来,和费青杨一起走进办公室。虽是很久没来,可这里倒仍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有人经常打扫。他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地坐到办公椅上,和费青杨谈起了公事。这两年他人虽在国外,可仍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与费青杨保持联系,遥控着公司的运营。 谈完公事,费青杨走了出去。叶时埋头处理文件,可是不到几分钟,他就扔下了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仿佛又看见有个女孩站在对街朝他挥手,抛下一个飞吻然后蹦跳着离去。默默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柜上。瞪视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压不下心里的声音,慢步走过去,打开了柜门。那大家伙睁着一双傻气的小眼睛憨憨地冲着他笑,似乎在欢迎他的归来。他扯了扯嘴角,把它关回了黑暗之中。 要签字的文件足有半人来高,他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勉强把思绪拉回来,他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费青杨过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顺手把桌上的东西整了整,又望了一眼衣柜,他这才关灯离开。 晚上,他早早地就从欢迎宴上抽身出来,把余下的节目留给了爱玩的职员们。反正他买单,人在不在都一样。回到老宅,问叶晖拿了钥匙,被老爷子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自己公寓去了。 进门拉开鞋柜,一眼就看见了那双粉色拖鞋。他只扫了一眼,就拿出自己的拖鞋,关上了鞋柜。拖着拖鞋往里走,看到客厅的沙发,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那个人曾经老是喜欢窝在那里,搂着抱枕,吃着零食,看着莫名其妙的喜剧片,笑得东倒西歪。他被她的笑声弄烦了,就虎着一张脸从书房里出来,冷冰冰地盯着她看。每到这时候,她就会心虚地吐吐舌头,像只急于讨主人欢心的小狗似的,跑过来亲亲他的脸,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吵到他,再撒娇地摇摇他的手,半抱半推地把他塞回书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他站在原地侧耳细听,发现外面真的安静了,就连那烦人的笑声也没有了。他应该为她的乖巧听话而高兴的,可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却比刚才更为恶劣。伸手拉开门,却见她把嘴埋在抱枕里,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那小模样叫人恨不得狠狠地咬上几口,再把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她而起了变化,他气怒地回到电脑前,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入状态。 甩了甩头,把不受欢迎却硬是喜欢自己跳出来的画面抹去,他朝房间走去。 “丁零……丁零……” 他的身体猛然一僵,那又是她留下的一个印迹。记得他不太情愿地把钥匙给了她之后,她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大堆她号称的“必需品”,在他冻死人的目光中快快乐乐地搬了进来。从那天起,那串该死的铃铛就时不时地扰他清梦,叫他不得安宁。他明明想把它砸碎扔掉的,可最后却总会屈服在她的胡搅蛮缠中,放任她率性而为。 把那可恶的风铃声摈弃在听觉之外,他走进房里,拉开衣柜,准备换套衣服,偏偏眼角又溜进了不属于他的东西。T恤、热裤、吊带裙……自从那个大雨天,她从这里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这些她亲手带入的东西,她都不要了,她的“不再打扰”做得可真够彻底的! 他讽刺地笑笑,拿了套西装换上,拉上了衣柜。转身来到卫生间,眼熟的卡通牙杯仍大模大样地占据着盥洗台右边的位置,旁边的竹盒里还有她的木梳及一些瓶瓶罐罐。架子上挂着她喜欢的嫩黄色毛巾和同色沐浴球。他拿起那个牙杯,想把它丢进垃圾桶,可试了几次,到最后一刻杯子却总是离不了手。重重地放回台面上,他的心头冰火两重天。克制地闭了闭眼睛,他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充满了她的影子的屋里,疾步走到玄关,换好鞋子,开车到公司去了。 忙碌中,一天又过去了,公司里没了人声人气,变得好安静。太安静了,以前他会觉得那样很好,能让他的精神更为集中,可是现在……他的胃在向他抗议了。瞧了一眼助理放在桌上的盒饭,他兴致缺缺地打开来,机械式地往嘴里送。该习惯了,那个人再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脸上带着甜美可爱的笑容,以软暴力迫使他吃饭了。不会再有令人放松的按摩,不会再有安静而温馨的陪伴,也不会再有欲拒还迎的挣扎了,一切随着她的离开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胃口全失地推开了盒饭,文档上的字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熟练地点燃一支。站在夜色苍茫的窗前,任烟头在指尖燃烧。被熟悉的烟味包裹着,他努力找回内心的宁静。可是,越是试图忘记,那张脸却越是清晰。心头空空荡荡的,如同风铃敲击出的单调声响,索然无味之中流露着无尽的尖锐与寂寞。 68.番外-一\无法忘记-中 【睁眼闭眼都是你,笑或哭泣的表情,破碎成碎片的记忆,像星星闪烁在夜里。——山风点火·无法忘记】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人在老宅。那一瞬间,他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对她有埋怨,也有埋藏于心、难以启齿的渴求。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回首,看到她身后那个渴望拥抱的孩子,没想到他不曾等来那一刻,却得到了她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消息。激动吗?难过吗?担心吗?着急吗?他说不清楚,只记得自己一边打电话给刚刚走上楼去的叶晖,一边疯了似的往车库里冲。刚冲到车子边上,就有人一把夺走了他的车钥匙。他暴烈地怒视来人,却听那人说:“哥,你这样怎么开车?难道你也想出事吗?我来开!” 他没有再发愣,在叶晖一个旋身坐进车里的同时,他也关上了副驾驶座旁的门。 手术室门上的灯红得刺眼,墙却白得可怕。他一动不动地立在走廊上,几乎能听到手表走动的声音。老爷子现在是不能通知的,其他的人来了又走了,最后只剩下父亲、他和叶晖留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没有人有心情喝水或是吃东西,枯燥地等待或许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那个男人,那个在他看来如同天神一样刚强而无所不能的男人,现在却也只能和他一样,除了焦灼的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他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可是为什么他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为什么他能察觉那人的脸色藏不住灰暗?难道说,对于他的妻子,那个强硬男人淡漠的背后竟会隐含着其它的东西吗?他攥紧了拳头,感觉心中的坚冰被凿开一道口子,流出来的全是陌生的情绪。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由站改为坐。闭上眼睛,不想让它们出卖他的紧张与忐忑。似乎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用暖暖的拥抱和柔和的声音安慰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手术不是还没有结束吗?结果尚未可知,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是谁?是谁这么懂得他的恐惧?他睁开眼睛——是她!她知道他需要她? “哥!” 是谁赶走了她?他异常恼怒地看向那个声音:“哥,医生出来了!” 医生?手术结束了?那么,刚才是他的幻觉?他咬牙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会想到她?为什么?她早已不在他身边了!她走了! “我们尽力了……” 什么?血色迅速自他脸上褪去,他上前一步,抓住医生的领子,危险而轻柔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病人伤势过于严重,虽然经过抢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由于头部受到剧烈撞击,病人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初步诊断为脑死亡。如果在接下去的12小时内,病人的情况仍然没有发生变化的话,就只能确诊为脑死亡,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死死地抓住医生的领子不放——他在说什么?脑死亡?怎么可能?那人才四十几岁,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怎么可能脑死亡? 医生见多了这样的家属,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在旁边其他家属和医生的干涉下,他终于脱离了那人的魔爪,道了声“抱歉”,就带着助手走了。 惨白的灯光照出的是两张惨白的脸。 华星房地产的股价大跌,因为在叶夫人出事的第二天下午,叶之华突然宣布由独子叶时接任华星总裁一职。此举掀起轩然大波,董事会质疑叶时的能力,而叶时本人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缺席了当天的重要会议。 “哥,伯父已经宣布了他的决定。你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都由不得别人违拗。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若不是几个元老撑着,早已乱成一团。华星的股价已经跌破历史最低点,‘云恒’虎视眈眈。你再不出面的话,华星就真的完了。” “阿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站在医院天台上的男人兀自抽着烟,半晌才抛来这么一句话。 “哥,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怎么的?伯父会把公司交给你,就是肯定了你的能力啊!” “我想静一静。” “哥,自打你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你到底怎么了?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比华星的生死存亡更重要的?我心目中的大哥顶天立地,绝不是遇事退缩的胆小鬼!难道你想让华星毁在你手里吗?难道你想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 等了半天,那人除了对着天空吞云吐雾之外,什么反应也没有。叶晖用力地甩上天台的门,走了。 “你说,我该接手吗?凭什么他一甩手,我就得上?我不是他的傀儡!”他的烟越抽越凶,心里的那个声音越喊越响,“人撞成那样,他心疼了。他现在知道后悔了,这二十多年都干嘛去了?他知道痛,难道我就不知道吗?他可以甩甩手不干了,我又甩给谁去?我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王国,我干嘛要接他的班?我不要!华星不是毁在我手上,是他不负责任,是他!凭什么说得我像华星的罪人似的?凭什么?” “你真的忍心不管吗?”她说,“你真的想让华星垮掉吗?” “我……” “你不想。”她看穿了他的心思,“无论你多不愿意,你都会接下来的,是吗?叶时,你是我的英雄,我的英雄不会逃避责任。我相信凭你的能力,把华星扩展壮大不是难题,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不要去苛责你父亲,他或许要用一辈子去悔恨他所做错的决定,难道你也想和他一样吗?去吧,叶时,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去堵住那些人的嘴,夺回你自己的东西,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渐渐飘远:“还有,难道你想让我爸爸看扁吗?让他抢得先机,你要翻身可就难喽!难道,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他蓦地睁开眼睛,扔掉烟蒂,用力踩熄。 风铃,你等着瞧!我绝对要让你父亲对我刮目相看!我绝不会屈服,我一定会在你回来的时候,用足以配得起你的身份来迎接你! 69.番外-一\无法忘记-下 【睁眼闭眼都是你,笑或哭泣的表情,破碎成碎片的记忆,像星星闪烁在夜里。——山风点火·无法忘记】 快三年了,华星早已今非昔比。从华星房地产公司发展到华星集团,他该觉得满足和自豪的,可他依然郁郁寡欢——他等的人呢?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终于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来自于何种花了。那种花叫铃兰,又叫君影草、风铃草、谷中百合(lilyofthevalley)、圣母之泪(lady-tears)、天堂之梯(laddertohea.ven),喜欢生长在海拔800~2500米的山地阴湿地带林下或林缘灌丛中,乳白色的花朵悬垂若铃串,莹洁高贵,幽沁肺腑,是一种名贵的香料植物。而它的花语是——幸福归来。是巧合,亦或是天意,她竟然喜欢这种花? 抚摸着青竹扶栏,望着风过“万竿斜”的竹海,他暗自猜想:她会喜欢这里吗?这个竹屋是他继他们的新家之后为她准备的又一个惊喜。去年,他们的新家已经按他的设计装修好了,他故意选用她不喜欢的黑色,就是想等房屋的女主人自己来改变色调。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简单,唯有衣柜一定要精巧,而且要大。他知道她爱漂亮,爱打扮,他要是不给她准备一个特大的衣柜,她将来的衣服、鞋子放哪儿?而现在他所站的这个竹屋,不仅所有的设计都出自于他的手,而且所有的材料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一项工程都由他亲自督工。每每完成一个部分,他就无法控制地想象,她看到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她会愿意和他一起站在这个竹屋里,让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给她幸福吗? 他常常在这个竹屋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坐在竹椅上冥想,有时与想象中的她对弈,有时与她共享茶道,有时就只是与她一同听细雨竹涛。她喜欢风铃,他就在他们的房间里挂上一串。她喜欢看人钓鱼,更喜欢吃鱼,那他就为她学钓鱼,钓来大鱼按她喜欢的口味做给她吃。她喜欢铃兰,那他就为她种下一个山谷的铃兰。她喜欢铃兰的香味,他就让人提取铃兰花中的香精,制成香水或是香囊,亲手送给她……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想让她得到。在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悲剧之后,他只想想尽一切办法寻回心中所爱,弥补伤害,爱她,宠她,永远呵护她。 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喜欢躺在木桥上看星星,想着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和他们曾有过的幸福。有时候,在他的梦里也会出现她含泪的双眼,他总是心痛难忍地醒来,然后黯然地承受没有她的孤单和凄楚。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可她不愿意再亲近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讨厌。她和叶晖在一起,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走得很近。她是故意的吧?故意报复他,惩罚他的“背叛”。她其实心里还有他的,是吧?要不然,她何必在意他的反应?要不然,她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恨他上?他还有希望的,是吧? 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最后他还是成功重获了佳人的芳心,只是她的考验委实过于磨人,害得他都快相思成疾了。 结婚前的某一天,她把他的情书还给了他,坏坏地说要他把情书亲口读给她听。他差点没跳起来!写情书给她已经是他的极限,当面读情书这么幼稚可笑的事,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才做得出来的好不好?他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饶了他行不行? 她说,不行。然后,不但把他一脚踢下床,还嚷嚷着不嫁给他了。那怎么行?她都已经收下他的定情信物,明明白白地答应他了,怎么可以随便反悔?铃兰为证,天地为鉴,她赖不掉的!更何况对着她读情书这种区区小事,值得她翻脸不认人吗?读就读,谁怕谁! 豁出老脸,一口气把自己写的情书连唱带讲地给读完了,没想到却换来了佳人的泪水涟涟。那是感动的泪,于是,所有的不自在都融化在她的泪水中,一切都变得心甘情愿。既然无法忘记,那就不要忘记,把爱变得刻骨铭心,牢牢地守在她的身边,给她幸福,也许那也就是他一生的幸福了吧。 趁缠绵在一起的人儿没有注意,一张纸轻轻地飘落到了地上,上面清楚地写着—— 我的铃儿: 先让我为你唱首歌吧: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情。你说我像谜,总是看不清,其实我永不在乎掩藏真心。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铃儿,这首歌的名字叫《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它代表了我对你的心情。你常说我是你的英雄,可你知道英雄的背后是什么?是一个孤寂而寡情的灵魂。我不知道爱是什么。对我来说,爱不过就是把对方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过就是永不停步地朝着他所制定的目标迈进,不过就是给你钱,让你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就是一种可有可无、不值得花时间、花精力去得到的东西罢了。 快乐又是什么?快乐是我又学会了一项本领?快乐是我又达到了一个短期目标?快乐是我又获得了奖项和荣誉?快乐是我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快乐是我又新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她成为我的花瓶?快乐是我拥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想买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快乐是站在人群之中,接受人们的恭维和赞美?是这些吗?可我的世界,为什么还是黑色的?也许你会问我,既然不快乐,那你为什么总是在笑?笑能代表什么?它不过就是一种能帮我更好、更快地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可是你告诉我,爱不是这样的,笑应该是真心的。如果我愿意承认,我会告诉你,当你挟带着火一般的热情和永不言退的勇气扑进我的怀抱时,我就已经动心了。你的早餐填饱了我的胃,也温暖了我的心。你带我去的游乐园,是我一直想去却不屑于踏入的地方,在那里我所感受到的快乐,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你的电话、你的陪伴是我疲惫了一天之后的慰藉……在我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悄悄潜入到我的心底,在那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你永远无法想象,当我察觉到你对我已太过重要时的不安与恐慌,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我,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居然被游戏对象牵制的感觉。那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把你推开。我以为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我一定能做到伤害你而无动于衷。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那绚丽缤纷的色彩早已强势地糅合到我的黑色之中,硬要割舍,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你的离开,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感情。我在痛苦的自责和悔恨中,等待着你的归来。 你回来了,却收回了给予我的所有特权,连笑容都是淡淡的、敷衍的。可那仅仅只是针对于我一个人,你对阿晖、对你周围的人,还是笑得那么和煦、真诚。难道我的世界就真的只能是黑色的吗?我不相信!如果我愿意把用黑色覆盖着的红心送给你,你还要吗?如果你懂得了我的心,你还愿意把幸福重新交到我的手中吗? 我承认,我是在竭尽所能地诱.惑着你,我卑鄙地希望能用所有你喜欢的东西换回你对我的爱。看你为我挣扎,看你为我为难,看你为我心软,看你为我心疼,我竟然有着一种变态的满足感,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你在我心中种下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现在我的心中满满的全是你!可你为什么还要折磨我?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才让你再一次选择离开我?告诉我,铃儿,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永不离开?只要你说,我就去做。哪怕你要我把自己的生命双手奉上,我也会毫不犹豫。 铃儿,我不是云,也不是梦,更不是谜,我的心明明白白、白纸黑色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收藏,我便许你一生的幸福。好吗? 你的阿时哥哥 X年X月X日 窗前的风铃在绿叶底下轻轻地摇曳着,隐约可见风铃里面刻着两行小小的字:风铃舞叶几许轻,叶弄风铃声声情。窗台上的大熊憨憨地笑着,似乎在聆听着那悦耳的吟唱:屋檐下的风铃等北风,骤雨后我期待有彩虹。到底谁活在谁的故事中,到底谁又让谁感动? 70.番外-一\无法忘记-尾声 【睁眼闭眼都是你,笑或哭泣的表情,破碎成碎片的记忆,像星星闪烁在夜里。——山风点火·无法忘记】 漂亮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令人赏心悦目的白牙,白牙闭合得有点紧,脸上的肌肉似乎在隐隐抽动,呃,他这是在……狞笑?她又做了什么,让他笑成这副德行? “阿时哥哥,你怎么了?”她好声好气地凑上去问。 “铃儿,在我的旧皮夹里,我发现了一样很有趣的东西。喏,它就藏在你那张照片的后面。”那张照片还是分手前不久她硬塞进他皮夹里的。 他那样子笑真的好恐怖!早知道就不送他皮夹了!不过,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能告诉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他手一扬,一张卡闪亮地出现在他的两指中间,“还记得这个吗?” 这个?有点眼熟,让她想想……嗬,她想起来了!不动声色地向门边移去,嘴上尽量拖延时间:“阿时哥哥,那是一张卡嘛,我知道啊。” 他鬼魅般地截断了她的后路:“只是一张卡?” “是啊,不就是一张卡吗?还能是什么?”她装笑装得好辛苦,这种陈年旧账他还要跟她清算吗?不是吧? “可我记得我明明把它亲手交给你了,为什么它现在会在我手上?记起来了吗,铃儿?”他阴森森地笑得更灿烂了,“你不是还托你的好朋友带给我一句话吗?想起来了没有?” “什、什么话?”上帝保佑,让她今天活着出去吧!阿门! “‘她没有动用过里面的一分一毫。这辈子,她都不想欠你分毫。’是这句吧?我有没有记错啊,铃儿?” “有吗?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我怎么不记得了?你编的吧?”一滴冷汗滴进脖子里。他杀气腾腾的,是想怎么样啊? “既然你没说,那就肯定是你的好朋友说谎了。你说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是不是想故意离间我们的感情?”他悠然拿出手机,“我想,我有必要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离间什么感情啊,那时他们已经决裂了好不好?他闹什么闹嘛!还要打电话给蔚蓝,他不嫌丢人啊? “不行,不准打!” “为什么?”他的手指搁在手机上面,“虽然她是你的好朋友,但她擅自拿了你的卡,又自作主张胡乱传话,这种行为我不能不追究。” “行!你赢了!”她嘟着嘴,双臂环抱,不情不愿地说,“我承认是我托她帮忙的,行了吧?” “你想起来了?”他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么,你是承认自己说过那句话了?” “是又怎样?” “不用我的钱,不欠我的情?” “那你那时候是很可恶嘛!” “那现在呢?” “现在嘛……” “怎样?” “现在我当然要用你的钱,承你的情了。”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人愿意当我一辈子的凯子,供我吃喝玩乐,我有什么好不乐意的?还不快把卡拿来?” 从他手中一把夺过卡,她佯装感兴趣地瞧了瞧,问道:“卡里多少钱?” “这张是附卡,单笔不超过百万都可以刷。” “这么好啊?早知道就不还给你了。”她把卡放进皮包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她对着他假笑,“一次性说完,行不?” “你会用它吗?”他敛起笑,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会吗?铃儿,不许敷衍我。” “傻瓜!”她上前环住他的脖子,甜甜地说,“我当然会用。你都快成我老公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别忘了,我们的新房可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呢,我才不会傻得去花自己的钱。你不给我卡,我还想问你要哩。我不喜欢你这么严肃的样子,来,笑一个。” 他没有笑,而是捧住她的脸,认真地说:“铃儿,这张卡代表的是什么,你很清楚,我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轻贱你的意思。我希望你记住,我的就是你的。如果你爱我,就永远不要跟我客气。” “知道啦。”她娇俏地吻了他一下,剪水双瞳流转出盈盈秋波,“阿时哥哥,闭上眼睛,我今天还要送你一样东西。” “这次又是什么?”他浅笑着,羽扇般的睫毛覆住了他的眼睛,“让我猜猜,是手表吗?” “没错!睁开眼睛看看,喜不喜欢?”她拿起他的手左看右看,“这次我挑的是你喜欢的黑色。虽然我不太喜欢黑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黑色很衬你的气质,尊贵、深沉,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和永远高人一等的傲气。唉,真是太完美了!这完美的男人居然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幸运?” “幸运的人是我。”他捏了捏她高挺的小鼻子,被她的装模作样逗得开怀不已,“能够得到你的青睐是我一生的荣幸。美丽的女王,你为我挑选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请问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陪我吃个晚饭吧,我在临江仙订了位置。”他这几天实在太辛苦了!放了她的大假,他自己却工作、婚礼两头忙。她要是不盯着他的话,他准会把一日三餐的时间都给压缩起来用!他当他自己是铁人吗? “好。”她订在那里,是想重温旧梦吗?他低头亲吻她的香唇,“女王陛下,我很乐意作陪。” “嗯,非常好。小叶子,那我们这就走吧。”她嘻嘻笑着,故作矜持地伸出手来。他赶紧接过,却把她抱了起来。 “喂,你做什么?”她在他怀里嚷嚷。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喃喃地说:“让我先吻吻你,我的女王,一整天没看到你,我想你了。” 他的尾音消失在她热情的唇舌中,她大胆地把舌尖喂入他饥渴的嘴里,挑逗地滑过他的硬腭,擦过他的软腭,缠住他的舌头,放肆地吮吸。他登时头皮发麻,浑身如触电一般轻颤起来。他大手一托,让她的细腰抵住了他为她而起的亢奋。 “阿时哥哥,我们要去吃饭。” 她喘着气,又热又甜的气息吐在他的唇间,他越发难以按捺。扯开她的衣服,抚摸着她柔滑如丝的肌肤,他只想把自己深埋在她体内,好好爱她。 “叶时……” “我已经把工作上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从明天起就只忙我们的事。”他把她的红樱吃入嘴里,百般折磨,“结婚,然后去度蜜月。等蜜月回来,我也会减少工作量,尽量抽时间陪你。如果你喜欢,还可以当我的首席秘书,直到你有宝宝为止,好不好?” 她扭动着身体,不自觉地迎合着他的进犯,低低的呻吟之声已是压抑不住:“你……嗯哼……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轻点,别咬!嗯……我……唔……我又怎么会……呃……反对?” “既然不反对,那就让我先好好享用我的大餐。好几天没碰你,我都饿坏了!” “人家好朋友刚走嘛,又不是故意饿着你的。”她软软地撒着娇,“阿时哥哥,我们结婚以后先不要宝宝好不好?我想过两年再生。” “好。”他很干脆地答应了,“现在可以专心让我吃了吗?” “你……”她的狐疑被吞没在他热切的亲吻中,很快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吃得无比畅快的男人心里真正的想法则是:答应归答应,要是“无意”中有了,凭你这副软心肠,还能真的不要?宝贝,你就乖乖等着中大奖吧。 71.番外-二\背影-上 【你的眼神欲言又止,叹息总在唇边独自坚持。那个已变冷的解释姗姗来迟,没有勇气打开往事,回忆能否渐渐变成白纸?——丁香晓晓·背影】 叶家长孙和风家掌珠的婚礼自是隆重异常,那迎亲的车队、参加的宾客、婚礼的级别甚至在数月之后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叶、风两家的联姻,使华星和云恒两大集团从相争走向联盟,在B市商界确立起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 婚礼那天,连避居深山、久未露面的楚若云都出现在婚礼现场。一袭褐红色刺绣改良旗袍,脖子上仅挂一串简单的淡黄色珠链,面带浅笑的她,还是那么优雅高贵,饱含着知性的韵味。岁月的厚待,使她看上去与她的女儿宛若姐妹,惹得众家夫人艳羡不已。虽然她出席的时间很短,但足以慰藉某些有心之人。婚礼过后,叶时夫妇便赴澳洲度蜜月去了。 飞机上—— “阿时哥哥,你注意到我爸看我妈的眼神了吗?”楚玲靠在丈夫怀里,细长的凤眼眯成了两条美丽的弧线。 叶时禁不起诱.惑,把唇印在她的眼皮上,低低地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对话暂时中断,几分钟以后,喘息方定的某人才接着说:“你说得对,我爸一定深爱着我妈,不然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眼神她曾不止一次地在叶时眼中看到过。 叶时忽然笑了起来。她捶了他一下,问道:“你笑什么?” 叶时接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你和妈还真像。” “我和我妈当然像……咦,你是说?”她说到一半才明白过来,这人说话还是喜欢拐弯抹角的。 叶时笑道:“没错,你们面对自己不甚在意的人可以做到平和可亲,反而在面对自己挂在心上的人时会显得特别冷淡。”因为害怕伤害,所以伪装便成为本能。 “照你的分析,如果我妈对我爸仍然没有忘情,他们俩彼此心里都有对方的话,那他们分开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些早已过去的恩恩怨怨吗?太不值得了!”楚玲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重新在一起!” “办法会有的。”他把她拉回到自己怀里,双手环抱,下巴搁在她肩上,微笑着提醒道,“不过,不是现在。记得吗,现在我们是要去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她热情如火的红唇。 从澳洲度蜜月回来后,两人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活,他是她的叶总,她是他的楚秘。这天中午,她和总秘办的两个姐妹淘一起吃日本料理。本来三人还有说有笑的,可生鱼片一上来,楚玲就捂住嘴向洗手间冲去。另外两位不放心地跟进去一看,就见她正伏在洗手台上干呕。两人对视一眼,杨思彤赶紧上前把纸巾递给她,吴雨娴则一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边猜测道:“Linda,你该不会是带了个蜜月宝宝回来吧?” 楚玲好不容易止住吐,用纸巾擦了擦嘴,收紧了细眉,说:“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而楚玲这边刚刚知道结果,叶时那边已经接到消息。她刚从医院出来,迎面就撞进了某人的怀抱:“铃儿。” 楚玲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叶时!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给我滚开!” 叶时两手抱着她的腰,低声下气地说:“铃儿,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旁边两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高高在上的叶总在老婆面前居然吃瘪成这样,这可是劲爆到爆的新闻哪!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停住跟随在侧的脚步,杨思彤说:“叶总,那我们先回公司了。” 叶时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道:“去吧。” 那一眼隐含警告,身为人精的她们自然懂得不可多嘴的道理。反正人情已经卖给老板,她们是该功成身退了。 陪着笑脸,一路伺候着太座回到家里,一关上门,叶时就被抱枕砸了个正着。凭他的身手自然不可能躲不过,他是有意让她扔来出气的。 “你太过分了!我又不是不要孩子,只不过是想缓个两年,这样也不行吗?”两人分开太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年多而已。她想多感受一下两人世界的甜蜜与幸福,难道有错吗? 他不是不了解她的心情,可他怕极了她说离开就离开的潇洒劲儿,不得不为自己加个砝码。也许她可以抛下他不管,但她是绝不可能轻易离开自己孩子的。 “铃儿,告诉我,你想不想让爸妈尽快复合?”他没有跟着她的思路走,反而向她提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当然想!”她恼怒地又朝他扔了个抱枕,“可这跟要不要孩子有什么关系?” “铃儿,妈最在意、最放不下的人是谁?无非是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你!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参加我们的婚礼而打破从此不再涉足尘世的原则。爸妈之间现在只是少了个解决问题的台阶和助力而已,要让妈回来,就得有一个非她不可的理由。你说说,还有什么能比照顾刚刚怀孕的你这个理由更充分的?” 第三个抱枕飞来:“反正你怎么说都有道理!卑鄙!无耻!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铃儿!”他接住抱枕放在一边,快步上前抱住了她,“我爱你!我没有办法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楚玲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刚开始是使劲咬,慢慢地放松了劲道,到后来只是气恼地用牙啃着他。 他还是一味包容她的任性,由着她咬个够。顺着她微卷的头发,按揉到她的背脊,他只想让她消气:“铃儿,原谅我好不好?” 她也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讨厌被他欺骗,被他设计,可他若不是太在乎她,又怎会这样做?尽管明白他的心思,可她仍是不太甘心。牙咬得有点酸,她松开了嘴巴,瞪着眼睛说:“不!就不!”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他低眉顺眼地柔声问道。 “在我爸妈和好之前,你休想让我原谅你。”她抬起骄傲的小下巴,趾高气扬地说。 他皱了下眉,道:“不原谅可以,但必须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可以。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碰我。” “什么叫不能碰你?亲吻、拥抱都不可以?”他的眉毛已经快聚成一座小山了。 “这得看我心情。我心情不好,你就得靠边站。不同意的话,我就跑到山上去,跟我妈一块儿住。” “好,我答应。” “哼,你上次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 “这次我不会再食言。只要你和我配合好,我保证爸妈在两个月之内把一切都谈清楚。” “真的?” “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原谅我,并取消所有的处罚,安安分分地把孩子生下来。怎么样?” “成!” 以前楚玲是独自一人每半个月来看她一次,可现在她不但每个星期都来,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来。这么高的山,她又是怀孕初期,根本受不得累。所以叶时就让人做了一把精致、舒适的藤椅,他亲自背着老婆上山看望丈母娘。楚玲每次上山之后都吐得七荤八素的,叶时不顾自己被勒出两道深痕,并透着斑斑血迹的双肩,只是温柔地为老婆拍背、擦嘴,喂她吃酸枣糕。 每每看到楚若云心疼的样子,楚玲都只是说:“妈,没什么要紧的,您不用担心。”而女婿还一脸认同的样子。问他们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帮忙,楚玲却露出满脸“这怎么可以”的表情,说:“妈,您这儿是尼姑庵,我怎么好让其他不相干的人来扰您清修?”两次以后,楚若云再也受不了了,无奈地收拾好东西,下山照顾女儿去了。 楚玲已经搬回了憩园。叶时这个标准好丈夫除了万不得已非得出差之外,每天不管多忙,晚上都会回憩园陪老婆睡觉。风锐本就是“孝女”一族,女儿的回归使他在家的时间明显增加。再加上风家另外三位成员时常拖家带口地过来看望小妹,一起吃顿饭,于是,沉寂已久的憩园人气立刻大幅上升。闲暇时,叶时会主动陪丈人聊天对弈。翁婿是同行,共同语言也多,两人的关系日渐融洽。而楚若云的出现,使整个家终于重归完整,喜得严妈这些憩园的老人整天眉开眼笑的,连走路都轻快得恍若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然而,风锐和楚若云的关系有无进展呢?答案是:没有。 楚若云回来那天,风锐虽嘴上没有过多的表示,但眼底的喜悦只要是人都看得出来。吃过晚饭,叶时陪着楚玲去散步,另外三家开车回去,楚若云则回到了自己房里。不多时,敲门声响起。楚若云喊了声:“进来。”却见进来的并不是她以为的严妈,而是她认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踏入她房间一步的那个人,她的丈夫——风锐。 风锐夫妻分居两室,在楚玲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了,这事儿憩园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对此,当时楚若云的解释是:“你爸爸经常很晚回来,怕打扰到我休息,所以才睡隔壁。”刚开始是这样的,两人关系尚好之时,楚若云会到他房里,和他说些家里的事儿,有时两人也睡在一起。后来两人夫妻关系益僵,直至楚若云搬离憩园,上山修行,彼此也没有再敲开过对方的门。今天他会敲门进来,楚若云心中委实是讶异至极。 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风锐有些尴尬地把手上的茶盘放在桌上,说:“我要上楼,就顺便把你的茶给带上来了。”事实上是严妈硬塞到他手上的。 “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婉轻柔,也还是那么客气。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相敬如宾的?是在他得知她对他隐瞒了那么大一个秘密,回家愤恨地质问她,她默然承认的那天,还是她知道他和潘家慧走在一起的那一刻? “你……身体还好吧?”他在问些什么,他进来不是想说这些东西的。 “还好。你呢?”她远远地站在窗边,清淡地应付着他的问题。 “也还好。你在山上还住得习惯吧?”废话,不习惯的话能一住就是五年多? 果然,她淡淡地答道:“习惯。” 她不肯主动接话,让他觉得很被动。以前和她相处的时候,他总能掌控好谈话的节奏和气氛的,而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不确定:“那……” “抱歉,我有点累了。” 他不得不识趣地结束他们别后的第一次单独对话:“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她轻点一下头,看门在她眼前静静地阖上。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照顾女儿,至于他的态度改变与否,与她无关。在她看来,他们早已结束,在五年前她签好离婚协议书,并委托律师转交给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今后,她只想一个人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 72.番外-二\背影-中 【你的眼神欲言又止,叹息总在唇边独自坚持。那个已变冷的解释姗姗来迟,没有勇气打开往事,回忆能否渐渐变成白纸?——丁香晓晓·背影】 夜里,她忽然醒来。打开台灯,看见钟面上的时针与分针重叠在一起,已是凌晨两点。有些口渴,她起身披上衣服,下楼去喝水。楼下的客厅里漆黑一片,但她对这个屋子太熟悉了,哪怕闭上眼睛走都没有问题。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她愕然发现客厅里竟然坐着一个人。她走过去,按亮了落地灯,只见他满头大汗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摁在胃部,手背上青筋暴突。 “胃又痛了是吗?怎么不吃药?”低叹一声,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走过去抽了张纸巾按在他额上,“药呢?” 他把目光定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地说:“在我包里。” 她帮他擦去额上流下的汗,然而细细密密的汗很快便又渗了出来。她放下湿透了的纸巾,飞快地从他放在旁边的包里拿出胃药,然后快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和药一起送到他嘴边:“吃了吧。” 他的眼睛从她拿着水杯坐到他身边起就不曾离开过须臾,这会儿他听话地张开嘴,让她把药喂了下去。 她避开他的凝视,把水杯搁在他前面的茶几上,问道:“怎么不叫人?” 他不语。他怎么能告诉她,他是故意的?身体上的痛能让他暂时忘记心灵上的痛,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痛苦。 她误会了他的沉默,皱着眉将纸巾再度覆上他的额:“还是很痛吗?要不要请丁医生过来?” “不用。”他终于缓缓地再次开口,“已经好多了。” 他的身上有烟味,还有酒味,要搁在以前,她定是要念上几句的,但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她想说的,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吗?既然他觉得好多了,那她也就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于是,她站起来,说:“那我上楼了。” “若云!” 佯装没有听见那声急促的呼唤,她脚不停步地往上走。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对自己摇了摇头——竟然把自己下楼的目的给忘了,瞧她这记性!不过,现在她的口已经不渴了,再回床上睡会儿吧。躺在床上,她遭睡神嫌弃,怎么也捉不回一丝睡意,而他的那声叫却一直萦绕在她耳畔,挥之不去。他为什么那样叫她?他想跟她说什么?他……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又在因他而胡思乱想,她悲哀地闭上了眼睛。默念着熟悉的经文,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他抛在脑后。 “妈!妈!”楚玲风风火火地冲到观景台,“妈!您快过来看哪!” “怎么了,囡囡?你小心点!”楚若云看到她急得近乎奔跑的样子,吓得赶紧站起来迎向她。 楚玲手上拿着一张纸,边喘边说:“妈,爸有胃溃疡您知不知道?丁医生说他的胃溃疡反复发作,已经非常严重,必须尽快动手术切除,否则就很有可能发生癌变。妈,您看!” 楚若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楚玲连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胃镜检查报告单交到她手上。楚若云拼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把报告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告单上写的很多专业术语她都不懂,最后停留在脑中的只剩下“重度非典型胃溃疡,考虑癌变病灶”这行字。 “妈,前两天吃完饭,我见爸老是揉着胃,就劝他到丁医生那儿去检查一下,可他硬是说没关系。今天我跟丁医生联系了一下,丁医生说爸的胃镜报告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出来了,情况很糟。他建议爸手术切除,再送病理检查,看是否发生恶变。爸答应他会考虑,可直到今天还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妈,您劝劝爸吧。您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楚若云放下报告单,凄然一笑:“囡囡,以前他就没有听过我的劝,你认为他现在还会听吗?” “妈,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爸很在意您对他的态度,他会听的!您劝劝他,好不好?” “囡囡……” “妈,爸爸不过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照顾她而已,他真的没有背叛您!是那个女人亲口告诉我的,妈,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吗?” “囡囡,妈妈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和你爸爸的心结实在太深,他对我始终有怨。即使我愿意相信他,他也不会愿意原谅我,我根本没有没有办法影响他的决定。更何况,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要求他什么。囡囡,不要再逼我了,好吗?” “什么叫没有资格?您是他的妻子,您是最有资格要他保重自己的人哪!” “囡囡,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望着楚玲不解的眼神,楚若云十分艰难地说出了她早就想告诉他们的事实,“其实我和你爸爸,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什么?”楚玲大吃一惊,“这不可能!” “囡囡,我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离婚协议书在你爸爸那里。” “我去问他!” “囡囡,你慢点走,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 楚玲一阵风似的刮走了。她体质不错,在家调养一段时间以后,只要不闻到太油腻、太腥气的味道,她都不太会吐了,精力已经恢复如前,这也令楚若云放下了之前一直悬着的心。 报告单还在桌上放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上。她知道他有胃病,可是不知道他会这么严重。前天夜里,他疼成那个样子,却还是不肯吃药,她实在想不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人就是那么固执,认定了什么事,不管别人如何劝说,怎样反对,他都会一意孤行到底。她的劝说,能顶什么用? 但是,真的什么也不说,装作不知道吗?眼睁睁地看着他糟蹋自己的身体,使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她没有那样的定力!问是不问?劝是不劝?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面对这样的难题?她都已经放弃一切,与世无争了不是吗?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她想要的平静? 那人已是花甲之年,还有多少时光可以供他肆意挥霍?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呢?为什么总要让她担心,让她牵挂?他以为自己真的是一棵永远也不会倒的大树吗?为别人遮风挡雨,那他自己呢?就不会觉得有不堪负荷的时候么?这人,这人,实在是太可气、太可恨了! 那天傍晚,那人六点不到就回来了。她坐在房里,听到隔壁的门被打开,那人走了进去。她猜他是在换衣服,他向来不喜欢在家里也穿得硬邦邦的。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那人关门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因为她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也没有其它什么声响。他……想做什么?刹那间,她屏住呼吸,竟产生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敲门进来的错觉。但他没有,听他的脚步声,似乎是到书房去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她终于从床沿站了起来,拉开门,坚定地走了出去。 73.番外-二\背影-下~尾声 【你的眼神欲言又止,叹息总在唇边独自坚持。那个已变冷的解释姗姗来迟,没有勇气打开往事,回忆能否渐渐变成白纸?——丁香晓晓·背影】 “笃笃笃。” 那斯文的敲门声向他昭示了来者的身份,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便收了起来。 “进来。” 穿着淡青色立领毛衣、深灰色棉质长裤的她推门而入。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穿素雅的白衬衣、绿棉裙,捧着一盒午餐,一头撞进他怀里的纯真小姑娘。 “若云。” 现实与幻影重叠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低唤着她的名字,走近她。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停在离他两臂之遥的地方,说:“我想跟你谈一谈。” 他点点头,说:“好。我们就在这里谈吗?” “就在这儿谈吧。”她避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道,“囡囡要我劝你,希望你能尽快住院,把病看好。” 他向她逼近一步,问道:“那你呢?你希望我把病看好吗?” “我当然也希望。”她转过身来,往旁边移动了一步,并不想让他靠得太近。 “为什么?”他再走两步,“为什么我这样对你,你还依然关心我?难道你就不怨恨我吗?” “恨太沉重,我背负不起。”他进她便退,再退开两步,她心平气和地说,“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剩下的日子还有多少,谁都不知道。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家人的健康与平安,我所想记住的,只有快乐和美好。是非对错,已不再重要。如果能获得谅解,那固然好;如若不能,我也不强求。” “你的态度可真叫我惭愧。”他淡淡地嘲讽着自己,“我到现在还是看不开,放不下,能否将你的超脱分我一半?我不胜感激。” “不必说这样的话,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而已。”她柔和地望住他,“佛曰: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若你因我的隐瞒而怨怪,那么我向你道歉,但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所以请原谅我无法让时间倒流。若你因与她在一起而觉得对我有愧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早已不再为此而介怀。这样,可否让你放下?” “不能!”他断然说道,“今天既然要谈,那我们就把话谈开。告诉我,当年拿金钱和前途逼家慧退出的人到底是谁?”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的。”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道:“是我。” “是吗?你确定这不是谎言?”他咄咄逼人地一步步接近她,“丫头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还要隐瞒?” 她无处可退,只能站在原地,打起十分精神应对他的质问:“逝者已逝,且因由我生,果自该由我来承担,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错!”他低声吼道,“是你做的和因你而起完全是两种性质,两码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你知道我痛恨欺骗,可你不知道的是,我更痛恨的,是你连声辩解都不肯给我!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 “那时你心中已经认定是我做的,即便我解释得再多,你又能听得进去吗?既是徒劳又何必?”他的步步紧逼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再度转身面向窗外,她只觉得心底的平静正被他的固执所打破。她来找他,不是为了同他争吵的。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要抓住那个问题不肯放呢? “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是徒劳?”握住她的肩,强硬地把她转过来面对他,“我承认,刚刚听到家慧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确实很震惊,也很愤怒。再加上你的默认,我的怒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但我不可能永远让怒气蒙蔽我的眼睛,几天之后,我就已经冷静下来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愿意听你的解释,可你呢?你不但不解释,丫头走了以后,你居然还让律师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转交给我!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和挽回吗?” “我……”她被他眼中的不甘和伤痛所震慑,心头大乱,“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我会不会相信你,还是不知道我早已爱上你?” 她呆若木鸡。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他的情绪是前有未有的激动,像是压抑了很久,今天终于再也压不下来,索性全部爆发出来似的。脸色通红,眼睛亮得迫人,握住她双肩的手紧得似想抓住她的灵魂。还有他刚才说的话,就像平地起了一声炸雷,把她完全炸蒙了。 “说话呀!”他托起她的下巴,凶悍地逼问道,“你到底不知道什么?” “我……我……”她吞下一口唾沫,努力召回自己的魂魄,“我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就轻易把我放弃?你倒追我的勇气呢?你不依不饶地缠着我的决心和毅力呢?你咬牙撑过头胎难产的痛苦,拼命为我生下阿阳时的倔强呢?”他的声音哽咽了,“若云,我并非铁石心肠,你的付出我深深地记在心里。我以为我的改变,你能体会得到,我以为即使我不说爱,你也能懂……是我太过自信了。” “锐哥……” “对不起。”他把她拥进怀里,用力抱住。那小子说得对,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什么自尊啦,骄傲啦,统统都是垃圾。瞧他为这堆垃圾浪费了多少时间,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紧了紧手臂,他闻着她熟悉的体香,稳了稳声音,明确告白,“若云,我爱你。” “锐哥……”她的眼睛也湿了,直到他说出这句话,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未停止过等待,所谓的心如止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逃避而已。面对他,她永远都做不到淡然。 “若云,未曾经历时,我确实无法理解爸为什么会做那样的决定。可是,当我的丫头也遇到同样的问题时,我终于明白了爸的心情。为了孩子的幸福,我们确实可以不择手段的。若云,其实那时我就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我一直在等,等你向我解释,等你问起她的事,可你为什么就是不问?”这次,他的语气不像是质问,反倒更像是叹息和埋怨。 她靠在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锐哥,你的心思藏得太深,而我,没有自信。”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向你表明心意的。”他稍稍推开她一些,问道,“那么,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不是你应该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她柔柔地笑了,“比如,她的事。” “你终于问了。”他故意拉长了脸,“我还以为你真淡定得什么都不在意了呢。不了了之?你以为行得通吗?” “那就告诉我吧。” “当年,她被迫与我分手之后,深觉痛苦,便以酒浇愁。不想酒后失身,竟被一直仰慕她的一个学弟给玷污了。更令她痛苦的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想把孩子打掉,可那人苦苦哀求。这时,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我们结婚的消息,万念俱灰之下,便嫁给了那个人。那人起先对她还不错,可受不了她的一再冷脸相对,还未等她生下孩子,就已经开始夜不归宿。生完孩子以后,他们的日子更加难过。两人的家境都不太好,又是身处异国他乡,所有的开销都得自己双手去挣。她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一家公司谋得一个职位,可她丈夫毕业之后却在找工作上屡屡碰壁。一个男人,只能在家里带带孩子,靠老婆来养活,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两年不到,两人就离婚了。离婚以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美国挣扎求生,其中的艰难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辛辛苦苦地把孩子拉扯大了之后,她自己终因积劳成疾,病倒了。她不愿意再留在美国,于是便落叶归根,回到了故乡。” “她孩子呢?” “潘垣那时在美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并没有跟她一起回来。” “你们真的是偶遇吗?” “是的。她把爸和她之间的交易告诉了我,还说那是你指使的,而我,居然相信了。”他摇了摇头,“后来,我见她孤身一人,又有病在身,再加上她的遭遇我也得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所以就把她接到B市,就近照顾她,并带她四处求医,希望能延缓她的病情。” “她的病很严重吗?” “很严重,是乳腺癌。六年前动过一次手术,三年后复发并转移,多次化疗都不见起色,现在……”弥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即使他的话没有说完,可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为情所伤,一生劳苦,时运不齐,命运多舛,楚若云深深地为那个不幸的女子而叹息:“锐哥,为什么当时你不肯告诉我呢?难道非要我开口问吗?” “是。她要我答应她,除非是你主动问起,否则无论是谁,一个字都不能说。我想,她是摸透了我和你的性子,知道我们对她有愧,彼此又有心结,必不会向对方讨个说法,所以才会要我作此承诺。可叹我小看了她的报复之心,以为她是怕人知道自己的病,又过于自信,才使她的计谋得逞。” “后来你是怎么察觉她存了报复之心的?” “潘垣。他和阿情结婚之前,我派人查过他的出身和背景,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 “那你还让阿情嫁给他?” “我阻止不了阿情,只能希望爱能化解仇恨,可惜……幸好阿情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锐哥,以后多去看看她吧。她是个可怜人,我不希望她带着遗憾和怨恨离开这个世界。” “好,我听你的。” “都听我的?” “是。”他深情地打趣道,“你不知道,没有了你的照顾和唠叨,我都觉得生无可恋。” “不许胡说!”她轻斥一声,“赶快把你的胃病治好,好好陪我过日子。到时候你要是不听话,我天天叨得你耳朵出油。” 他快慰地大笑:“吾所愿也。” 晚餐时候,楚玲和叶时见二老眉目含情,自然而温馨地为对方夹菜,对视一眼,不禁都喜上眉梢。楚玲笑眯眯地道:“我说爸,你和妈也该去二度蜜月了吧?” 楚若云似嗔非嗔地瞪了她一眼:“囡囡,瞎说什么呢?还不快把粥喝完?” 风锐却说:“丫头,这主意不错。若云,你不是一直想去荷兰看看吗?等我动完手术,养好身体,我们就去,好不好?” “那公司的事怎么办?”楚若云转而乜向他,“你不管啦?” “有阿阳和阿逸啊,你瞧这小子早就当家做主了,”风锐用下巴指了指女婿,“我这老头子还不能退休吗?若云,我们是该享享清福了。” 楚若云笑着不说话了。 这边楚玲踢了踢叶时的脚,示意他陪她到厨房去。叶时小心地护着她,两人来到厨房,楚玲拉了拉他的衣服,说:“我爸只是胃痛,不严重对不对?那张报告单是你哪儿弄来的吧?我早猜到了!你这奸商!不过,这法子还真管用,哈哈!” 叶时的脸色有些凝重,楚玲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不会吧?” “铃儿,是真的。”叶时眉头紧锁,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怕她受不了刺激出状况。他斟词酌句地说,“我原本是想让丁医生和我配合一下,弄一张假报告给我。没想到,却误打误撞地掀开了爸的病情……铃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楚玲脸色发白,本已止住的恶心感再次作祟,她抱着肚子就吐了个稀里哗啦,把刚刚吃的饭菜全吐光了。叶时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拿出口袋里的酸枣糕。等她吐完,他忙倒了温水给她漱口,再把酸枣糕喂进她的嘴里。 “铃儿,不要着急,丁医生只是说有可能,并不确定是否癌变。而且我问过了,即使是胃癌早期,治愈率也是很高的,你放心吧。” “阿时哥哥!”楚玲泪汪汪地抱住他的脖子,“虽说是这样,可我还是很担心啊!” “好了,好了,你这样才会让他们更担心。我明天就帮爸办住院手续,让丁医生尽快安排手术,这样总可以了吧?”叶时对楚玲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以。”她让他帮她擦去泪水,“一定要尽快哦。” “遵命,我的女王!” *** 手术如预期那般顺利,病理检查报告出来以后,结果也让人欢喜。风锐在楚若云的悉心照顾之下,恢复极快。他的病本就大部分因心结而生,如今心结解开,心情舒畅,病自然也就好得快。 “若云。” 楚若云回头一看,见风锐信步走进花房,不禁微笑起来。他病愈回家之后,果然如手术之前所说的那样,把公司交给两个儿子打理,自己则做个富贵闲人,玩玩股票,钓钓鱼,与老伴聊天品茗、作画下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两人商定,等他身体再好些,就到被喻为“风车之国”、“水之国”、“花之国”和“牧场之国”的荷兰去走一走,看一看。 风锐缓步走近,见楚若云拿了把大剪刀正在修剪一种白色的花。那花儿枝条粗壮,叶片浓绿,花苞饱满,芳香馥郁。他凝神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白玫瑰吗?” 她含笑颔首:“是的,我把残花和病枝修剪一下,这样就可以减少养分消耗,促发新枝。” 他受教地点点头,又指着对面那排半人来高的植物问道:“那种白色小花叫什么?” 楚若云瞧了一眼,说:“那是茉莉花。前两天你吃的茉莉玫瑰粥,喝的茉莉金桔饮,还有昨天吃的茉莉花鸡片,可都是拿它做的配料呢。” “原来这就是茉莉,怪不得香味这么熟悉,惭愧!”风锐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继续虚心求教道,“那这种叶子椭圆形,开黄色小花的植物又叫什么?” “那是四季米兰,四季都会开花,其中夏季开花最盛。它是一种常见的观赏植物,花还能入药,解郁宽中,醒酒,清肺,很有用的。” 他点头记下,目光触到沿着花架攀援而上,叶如羽绒、花如五角星的植物,走过去仔细地瞧着。还没等他开口问,楚若云已经主动说:“那是茑萝,又叫密萝松、狮子草,俗称五角星花。入夏之后直至深秋,每天都会开放一批,早晨开花,午后就谢了。花开的时候就像一颗颗闪闪的五角红星点缀在绿色的羽绒毯上,漂亮极了。想看的话,明天赶早。” 风锐闻言,拱了拱手,道:“多谢夫人不吝赐教。不知夫人是否愿意当我的花草师傅,把伺弄花草的功夫传授给我这个愚笨的弟子呢?” 楚若云抑不住笑,放下剪子,斜觑着他,说:“没有六礼,不行跪拜,不献茶吗?” 风锐朗声笑道:“的确是不够诚意,夫人见谅,回头我一定补上。” 夕阳西斜,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笼罩于这片艳色之中的花房犹如一幅瑰丽的织锦。而他便站在这片织锦之中,面对着她,开怀畅笑。她终于不必再面对他的背影,他也终于不再背向她。三十几年的等待,今天终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笑意滚落中,他向她走来:“若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公司命名为‘云恒’吗?” 云恒在,情恒久,两心永恒。他的心意多年之前便昭然若揭,她就真的没有对此作过任何联想吗? 原来,原来!她闭上眼睛,泪无声地透湿了他的衣襟。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在她那翻腾不止的心湖上再次投下一块巨石:“而且,我们并没有离婚,那份协议书早在我拿到的那一刻就已成为碎片,你想要收回也不可能了。还有,我已经跟丫头说了,对于她擅自改名之举,我不仅不生气,且深表赞同,让她不必再费事改回来了。夫人没有意见吧?” “另外,我很乐意教你钓鱼的技术,夫人可愿屈尊当我的徒弟?不必六礼,不行跪拜,更无须献茶,你意下如何?” 脚步声渐渐远去,夜色似乎掩去了她的回答。只是第二天,后山的大湖边多了一个执竿而钓的身影。辽阔的天际,云儿依依;地上的人儿,并坐相偎。 牵着你的手,看着它慢慢地变得粗糙;握住你的手,与你一起缓缓蹒跚。看夕阳,守日落,少年夫妻老来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厌不倦,不舍不弃。云也淡淡,风也倦倦,执手相看两不厌。最美的风景,在你眼底,在我眉间。 74.番外-三\当爱在风里流浪-上 【当爱在风里流浪,你是否依然在期盼,哪里是你避风的港湾,哪里是你偎依的臂膀,别让我彷徨。——廖世俭·当爱在风里流浪】 那男人在看她,从他登上飞机看到她及她胸前的服务牌起,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她。她看过很多惊艳的、轻浮的、试图搭讪的,甚至是龌龊下流的眼神,而那个男人的外表虽然给人一种邪气、野性的感觉,可他的眼神却很清正,而且那里面没有半点为她着迷的意思,反而有点像是……疑惑。她有什么值得他疑惑的地方吗?她很肯定,在今天之前自己并没见过那个人,那他又是为什么那样看她呢?难道她长得像他的前女友?风情好笑地心想,自己今天一定是太无聊了,才会这样子胡乱猜想。 飞机顺利抵达韩国首尔仁川机场,风情在确定一切正常以后,将机舱打开,乘客们鱼贯而出,他走在最后。她听到前面的一个小伙子扭头朝他喊道:“老大,老大,我们到韩国了!韩国啊!咦,你那么谦让干什么?快点,快点!”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们先走,不用等我,一会儿我会和你们会合的。” 她想,他是故意留到最后的,因为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大大咧咧地问道:“你叫风情?” 她用最标准的笑脸迎视他:“是的,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道:“不需要。我只想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风铃的女孩子。她和你长得很像,而且你们都姓风。” “请问您是她的?”风情笑容不变,眼里却多了几分防备和试探。 “我是她朋友。那丫头不辞而别,太不够意思了。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漂亮的空姐必定是那丫头的什么人。 “抱歉,我想如果您是她的朋友,她一定会主动联络您的。谢谢您乘坐我们XX航空公司的班机,祝您旅途愉快,再见。”风情很有礼貌地婉拒了他的问题,并做了一个请下机的动作。 他耸了耸肩,也不勉强,把一张小纸条塞到她手上,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或是她想联系我的话,请打这个电话。”说完,他便拎着行李下了机。 风情打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何映群,13XXXXXXXXX。 “姐,那人是我的朋友。你把号码给我,我自己联系他。” 今天她休假,早上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后,她又回家补了个觉,简单地给自己弄了点午餐。下午跟大嫂一起去做SPA,从大嫂那儿了解到小家伙这两天在幼儿园的表现不错,还拿到一张乖宝宝的奖状。她开心地和大嫂告别,然后去超市买菜,回家给儿子烤他爱吃的葱花肉松蛋糕和鸡翅作为奖励。三点多一些,她到幼儿园去接儿子,顺便再和老师交流一下。 牵着小家伙的手出来,见他高兴地和小朋友们说再见,然后乖乖地自己坐到车里,还提醒她系好安全带。风情欣慰之余又带着些许心酸,没有爸爸的小风华,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更懂事。 回到家,小家伙玩他的玩具,涂他的鸦,她则在厨房里准备他们的晚餐。吃过晚餐,和儿子一起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听他讲一些幼儿园里的事,母子俩聊聊天,然后回家。完成晚间的漱洗后,母子俩一起跳进被窝里,他缠着她唱歌、讲故事,她笑着答应了。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风情抚摸着儿子稚嫩的小脸,轻柔地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这就是他们母子俩的生活,已经较以前好多了。小风华刚出生,他爸爸就离开了他们。她向公司请了长假,在家带孩子。那时候她这个新手妈妈什么都不懂,幸好有自己的母亲、两位嫂子和保姆帮着一起带他,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会不会伤害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两年后她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那时风华已经送到小小班去了,她工作四天,休息两天。她上班的时候,他就由嫂子们轮流接送。她休息的时候,就由她自己带。 总算是熬过来了吧,除了这孩子身体比较弱,经常生病之外,他们的生活算是风平浪静的。风情靠在床头,想起上次大嫂说让孩子们去学学跆拳道,锻炼一下身体。她那时怕风华年纪太小,怕他吃不消,就没让他一起去学。现在他也三岁多了,倒是可以让他去试试。她的两个侄儿练了跆拳道以后,鲜少生病。上次跟小妹打电话的时候,小妹也说好,还说她的体质也是靠练跆拳道改善的。那就这样,明天是星期六,她难得凑到个双休日,先带小家伙到游乐园去玩个痛快,再到小妹介绍的跆拳道馆去报名。 第二天,B城某跆拳道馆内,幼儿班正在上课:“……现在我们来玩贴人游戏,拉起手来,围成一个圈儿,圈大点儿。好,你跑,你追,开始……” 站在场地边上观看的风华觉得好玩,立刻拉了拉风情的手,说:“妈妈,我也要玩。你帮我报名吧。” 报名处,风情拿起笔来填写表格。这时,一个身穿白色道服,腰系黑带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个正在帮风情办手续的年轻男子一见,立刻跳起来喊:“老大,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过来看看你们这些小子有没有偷懒。” 懒洋洋的语气有点耳熟,风情回头一看,随即惊讶地眨了眨眼,脱口叫道:“是你!” 何映群走到她身边,瞧了眼她正在填写的表格,对跑到他身边的男子说:“阿平,这个免费,拿套衣服给他。” 风情连忙拒绝:“不用的。” 那个叫阿平的瞧了老大一眼,见老大没理会人家,就应了一声,转身进去拿衣服了。 何映群这才拿正眼瞧她:“客气什么?多亏你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了那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才让我狠敲了她一双羊毛靴和两瓶红酒,我还没谢你呢。那丫头前几天特地打电话来,说她的小外甥要到我这里来学跆拳道,拜托我关照一下。今天还真巧,正好撞上了。来,让我瞧瞧那小家伙。” 他说着就蹲下身子,平视风华,笑嘻嘻地问道:“嘿,小子,怕不怕苦?” “不怕。”风华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就怕人小看。 何映群拍拍他的小脑袋,说:“好,有种。明天就过来练吧。” 风情把表填完,接过阿平递给她的道服和腰带,对何映群说:“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好处嘛,我会向那丫头讨回来的。” 风情:“……” 75.番外-三\当爱在风里流浪-中 【当爱在风里流浪,你是否依然在期盼,哪里是你避风的港湾,哪里是你偎依的臂膀,别让我彷徨。——廖世俭·当爱在风里流浪】 “踢腿,踢出去。脚尖绷直,踢出去的时候要有力度。好,喊声再大点!” 练完踢腿练压腿,这些是每节课必练的项目,还有跑步。教练既严厉又亲切,因为他们是幼儿班,所以在枯燥的基本功练习过程中,老师也会适当地穿插一些游戏。风华从刚开始连跑步都跟不上,压腿被压得呜呜叫,到现在能跑在队伍前面,把腿压到叉开成一字,已是完全适应了。而且他的进步很快,因为其他小朋友一周上三次课,而他则是每天都在练,因为他有一个课余的专属教练——他的何叔叔。 何叔叔说,他虽然年纪小,可是练起跆拳道来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和韧劲儿,这一点儿很对他的胃口。于是两人便说好,风华上完幼儿园就到何映群的跆拳道馆去练习,而且由何映群亲自指导。何映群是老板,只带了两个成人班。他在给成人班上课的时候,就让风华在一旁练习基本功。何映群对风华的要求很严,容不得他有半点的马虎和松懈。但是休息的时候又对小家伙很好,鼓励他,逗他玩。那群学员也很喜欢这个聪明又刻苦的小不点儿,戏称他是何教练的超级小跟班。 后来,何映群和风情商定,下午就由他去接风华。风情先是不同意,怕太麻烦他,可风华却乐意得不得了。再加上何映群这男人强势得根本不管她点不点头,跟她打完招呼的第二天下午就把风华接走了。风情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来,先画个大圆。对,再画眼睛和嘴巴,接着画太阳的光芒,然后涂上颜色就可以了。” 吃过晚饭,风华在小书桌旁认真地教何映群画太阳。他的小身子一会儿趴在自己的画上,一会儿凑到何映群那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让何映群跟着自己画,教得似模似样的。若是仔细看他的神情,还能从他脸上找到何映群指导他练习跆拳道时的神韵。何映群学得很起劲,风华怎么教他就怎么画,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在小老师的指导下,他顺利地完成了作品。拿起来一看,嘿,还挺有艺术感的。风华爬到椅子上,学着何映群平时鼓励的样子摸摸他的头,说:“画得还不错嘛。” 何映群的头岂是随便让人摸的,更何况还是让小孩子当成小孩子一样摸,气得他当下就把画一扔,把小家伙高举过头顶,吓唬道:“还敢不敢乱摸我的头?” 风华毫不惧怕地一边挣扎一边笑:“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何映群声色俱厉地吼:“说!” “为什么不能摸?你不也摸我的头吗?我干嘛不能摸?就摸,就摸!” “小子!” 何映群低喝一声,陡然把手一松,风华直直地往下掉,他吓得大叫:“啊!” 何映群在他快要落地之前,一手把他接住,再举高:“小子,还敢不敢乱摸?” “敢!” “好!”再扔。 “还敢不敢?” “敢!” N次循环后,何某人让小家伙自由落体在宽大松软的床上,这才以一连串稚气而开心的笑声结束了这场大小男人之间玩笑式的角力。 小风华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攀上了何映群的背:“何叔叔,我们今天还学了一首儿歌,叫《走路》。我教你。轻轻走,轻轻跳,cat(小猫)走路静悄悄。摇呀摇,摇尾巴,dog(小狗)走路摇尾巴。蹦蹦跳,蹦蹦跳,rebbit(小兔)走路蹦蹦跳。慢呀慢,慢吞吞,panda(熊猫)走路慢吞吞。快跟我读。” 何映群稳稳地勾住他的腿弯,一脸嫌恶地嗤道:“什么玩意儿!我才不念。” “何叔叔,你不是连这几句儿歌都记不住吧?快跟我念:轻轻走,轻轻跳,cat走路静悄悄。快点!” “小子,不许揪我耳朵!念就念!‘轻轻走,轻轻跳,cat走路静悄悄’……” 风情轻轻地为他们掩上了门,眼眶微微地湿润了。她一直想给儿子最好的一切,却唯有父爱她无法给予。现在,有一个男人帮她做到了,她对他无限感激。初见面时,他气质彪悍,言语也算不上礼貌,她对他的观感的确不佳。后来,她看到了他对小妹的一往情深,又长期受到他爱屋及乌的照顾,对这个鲁男子的印象不禁大为改观,萌生出许多好感来。他改变了她对男子重欲重利而轻情轻义的看法,让她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好男人。 其实,何映群不光赢得了她的好感,也赢得了风华的敬爱。许多年以后,当那个因为一场大病而丧失生育能力的男人,在垂暮之年带着巨额财富来找他,希望他能继承遗产并喊他一声“爸爸”时,被风华用三个字漠然拒绝:“你不配。” 那个男人不肯放弃,纠缠不清,惹得风华烦了,便扔了一段话给他:“你冷酷,他血性,你自私,他无私。你可以为了报复,设下陷阱,以温柔体贴为饵,处心积虑地引诱我妈上钩,让我妈爱上你,嫁给你。然后你再残忍地折磨她,让怀着八个多月身孕的她亲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上床,让她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生下了早产的我。而你非但没有任何愧疚,竟然还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书,抛妻弃子,和情人远走高飞。凭你的所作所为,说你是‘禽兽不如’都嫌侮辱了禽兽。像你这种人,连给我爸提鞋都嫌脏!还想收买我,听我叫那个字,你做梦!我告诉你,那个愿意陪我画画、剪纸、折飞机、做作业,教我功夫,和我一起玩耍,陪着我一路成长的人才叫爸爸!那个当我做错了事会严厉地处罚我,可当我有了进步也会和我一起欢呼雀跃的人,才叫爸爸!那个在尚未爱上我妈,却已经毫无保留地关心、疼爱我的人,才配得起‘爸爸’这个称呼,那个即使我永远不跟他姓,他依然爱我的人,才是我爸爸!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活过这些年是谁的功劳?是我妈!当年要不是我妈哭着求外公收手,说一切到此为止,不想再让仇恨延续下去的话,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还能捧着这堆臭钱来找我?醒醒吧你!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要再敢来烦我们,我保证让你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管好你的钱,还有你为时不多的命,别让它们一不小心都没了。” 那男人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威胁,他的儿子不仅对他的财产半点不感兴趣,甚至还将他狠狠地教训和羞辱了一番!潘垣的脸色忽青忽白,最后难堪地涨成了紫红色。从此,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回到美国后不久,他心脏病突发而亡,死前仍然将全部财产留给了风华。而风华则将这些钱财全部用于慈善事业,算是为那男人积份阴德。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风情只觉得这个男人值得她信赖与感激,她暗暗希望小妹与他能有个好结果。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底掠过一丝不知名的失落。她将那份失落归结于风华太过喜欢何映群,喜欢得让她这个当妈妈的都吃醋了,浑然未觉自己的心弦已经再次被另一种温柔给悄悄地拨动了。 76.番外-三\当爱在风里流浪-下 【当爱在风里流浪,你是否依然在期盼,哪里是你避风的港湾,哪里是你偎依的臂膀,别让我彷徨。——廖世俭·当爱在风里流浪】 “妈妈!” 刚刚下班走出机场的风情诧异地接住了风华飞奔而来的小身子,对靠在车门上的男子点了点头。风华拉着她走向何映群:“妈妈,是我拜托何叔叔来接你的。” 风情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风华神神秘秘地笑着:“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上车以后,她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向他道歉及道谢:“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谢谢。” 何映群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小风华虽然兴奋却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风情歉疚地拿出手绢为他擦去眼角挤出的泪水,把他揽靠在自己怀里。 车子开到楼下,风华急急地跳下车,拦住风情的脚步:“妈妈,你走慢点,我和何叔叔先上去。” 风情的“哎”字还在嘴边,两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风情满心疑惑地往上走,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走到自己家门口,风情想了想,按了下门铃,就听见风华在里面喊:“来了,来了。” 然后他探出小脑袋,打开了防盗门。风情半只脚刚踩进门里,只听“砰”的一声炸响,她就被礼花和彩带喷了个满头满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屋子里突然一片漆黑。一团烛光自房间方向慢慢地向她移动过来。 “祝你生日快乐……Happybirthdaytoyou……” 风华手捧插满蜡烛的大蛋糕,用稚嫩的嗓音甜甜地唱着生日快乐歌,在男人的帮助下来到她身边:“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风情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风华催促道:“何叔叔,快点!该你了,快拿出来!” 男人清了清嗓子,把藏在身后的玫瑰花倏地送到她鼻尖底下,粗声粗气地说:“送给你,生日快乐。” 她惊喜又感动地接过花,大眼睛里含着水样的风情:“谢谢!” 男人触到她的目光后,不自在地转开了头,又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的‘谢谢’都可以论斤两卖了。” 见她怔住,他立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接过风华手中的蛋糕摆到了餐桌上。 “妈妈,来许愿、吹蜡烛啦!”风华咋呼咋呼的,丝毫没察觉两个大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 “来了。” 许完愿,和儿子一起吹熄蜡烛,再握着他的小手一起切出三块蛋糕,每人各分一份。小家伙捧着小盘子,吃得满嘴都是奶油。风情起身走进卫生间,拿了块毛巾想帮他擦擦,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小的满脸被涂得雪白,连眉毛上都是奶油,跟个圣诞老人似的。大的狂笑着,满屋子躲着小家伙的两只白爪子:“就凭你小子,想逮我还早着哩,哈哈……” 一不留神,脚勾到沙发,整个人扑跌在上面,小的见状,立马神气地飞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在他脸上印上两只爪印:“逮到你了吧?看我不把你变成大花猫,嘿嘿嘿嘿……” 风情从小的身后搞了个突袭,把他拦腰从大的身上抱了起来,直接丢进了卫生间,再对大的说:“我先帮他洗洗,桌上那块毛巾你先擦一下吧。”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何映群从沙发上坐起身子,拿起桌上的毛巾就往脸上擦。这小子,疯起来还真不好对付……他的手忽然停住了,那块毛巾是淡红色的,毛巾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那股味道他曾在靠近她时闻到过。这是,这、这、这是……她的毛巾?暗红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满了他的脸,他心头剧跳,忙不迭地把毛巾丢回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就往脸上擦。谁知,越擦脸越红,他低咒了一声,走到厨房,打开水往脸上冲。 风情抱着儿子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满头湿淋淋地从厨房出来,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收拾掉了。她指了指卫生间,说:“去把头擦一擦,你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他浓眉一耸,道:“放心,我没那么虚弱。你顾着他就好,甭管我了。” 风情笑笑,把儿子抱进了房间。风华搂着妈妈的脖子对他的何叔叔说:“何叔叔,谢谢你,晚安。” 何映群摆了摆手。 风情把儿子哄睡着后,从房间里出来,却见那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似在等她。她尚未开口,他已经抢着说:“如果是那两个字就省了。” 她又是一愣,随即轻笑道:“除了那两个字,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心情。”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先伸出右手,“这个是有人建议我买的。” 风情接过一看,是一盒护手霜。建议他买这个的一定是相当了解空姐这个职业的人,她猜里面的每一支都不会超过100g:“是小铃吗?”她今天没有像往年一样打电话来向她祝贺,想必是知道他们今天的计划的。 他给了她一个“你猜得没错”的眼神,又伸出左手:“这个是我自己想送的,你也收着吧。” 风情放下护手霜,接过那一大盒东西:“润喉糖?” 他垂眼看她:“你最近嗓子有点哑,还有点轻微的咳嗽,这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你……”她望着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飞快地放下东西,背过身去。 何映群搓了搓手,抓了把头发,想去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一时不觉有些无措:“喂喂喂,我说,我送你东西可不是要惹你哭的。别哭了,行不行?” 风情鼻音很重地说:“对不起,我去一下卫生间。”说完就快步躲进那里面,再次关上了门。 何映群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她并没有留他,他其实该走了。可她哭了!那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笑脸迎人,两年多了,他从未见她哭过。即使那一次风华烧得很厉害,半夜急送到医院。她下班一看到短信就飞赶过来,心疼地抱着风华,脸色苍白得跟刚刷过的墙有得一拼,却也强忍着,没掉一滴泪。可今天,他就送了她两份生日礼物而已,她就不声不响地哭了。他这是有多大的能耐啊?这女人也真是,想哭就哭呗,还躲起来背着人哭,弄得他心里头也跟针扎似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烦躁地又耙了一把头发,咬咬牙,走到卫生间门口,低喊了声“我走了”,就抱着双臂等她来开门。 她果然急急地喊了声:“等一下。”悉悉索索一阵之后,门开了。她的妆已经卸了,脂粉未施的脸蛋儿在朦胧的灯光下格外清纯,眼睛、鼻头和嘴巴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她低着头,对着他胸前的拉链,哽声说道:“虽然你不想听,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对不起,我……有点激动,因为好久没有人……所以,抱歉,我失态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揽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哭啊,笑啊,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抱歉的。以后想哭的话,就说一声,我愿意把肩膀借给你。现在再给你5分钟,哭完就歇菜,没得商量。计时开始。” 风情本是还想哭的,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扑哧”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何映群的心也跟着一松,嘴角便自然往上拉,藏在心里的话就这么轻易地溜出了口:“和我交往吧。” 风情原本放松的身体登时僵住了,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笃定的样子,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有说什么话吗?” 何映群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有,我说,和我交往吧。” 风情傻住了。 何映群勾起她的下巴,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说:“我知道你不会反对的,就这么说定了。好好休息,这回我真走了。不用舍不得我,明天就来找你。Bye!”语毕,又搂紧了她的身子,偷了个香吻,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换好鞋,冲她挥了挥手,拉上门,真的就这么走了。 好久好久,风情还保持着他放开她时的姿势。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唇:“他……要跟我交往……交往?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好了,风情,现在马上洗澡,睡觉。睡一觉就什么幻觉都不会有了。对,就这样!” 卫生间的门又一次被关上,然而不到一分钟,却又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风情直直地走到茶几前,瞪着那两样东西——礼物还在!那刚刚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他真的说要跟她交往?可是,他喜欢的不是小妹吗?为什么还说要跟她交往? 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77.番外-三\当爱在风里流浪-尾声 【当爱在风里流浪,你是否依然在期盼,哪里是你避风的港湾,哪里是你偎依的臂膀,别让我彷徨。——廖世俭·当爱在风里流浪】 他的话太有冲击力,她一个晚上没睡好,早早就起来给风华弄吃的。鲜奶软饼、滑溜肝丝、蔬菜汁,诱人的香味把风华从梦中唤醒,眼睛还没睁开就朝厨房飘过来:“妈妈,我好饿。” 风情点点他的小鼻子:“小馋猫!妈妈给你刷牙、洗脸,洗完脸就可以吃了。” 风华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鼻子,然后抱住她快快乐乐地叫道:“妈妈真好!” 门铃声传来,风华放开她往外跑去,边跑边说:“肯定是何叔叔。” 风情双手一颤,差点把碗打翻。 来的果然是何映群。他神采奕奕地抱起热情的小风华,对上风情复杂又有些躲闪的眼睛,愉快地笑道:“嗨,早。” 风情拍拍风华的小屁股,让他下来到卫生间去等着,再带上惯有的微笑,问:“你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他走到餐桌前,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这份是给我准备的吗?” “呃……” 风情正想婉转地告诉他那是风华的早餐,小家伙已经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捍卫自己的美食了:“那是我的!何叔叔,我让妈妈再帮你做一份,好不好?”言下之意便是:别抢我的! “别那么小气,分我一点有什么关系?”何映群无赖地拿起餐具,准备进攻。 风华伸长手臂护住盘子:“好嘛,分你就分你!你先把筷子拿开,不准抢啦!” 风情失笑:“你们俩都别抢了,厨房里还有,我去拿来。” 何映群放开爪子,摊摊手,半点愧意都没有:“早说嘛。” 吃完早餐,何映群送风华去幼儿园,临出门前对风情说:“好好睡一觉,晚上我来找你。” 风情以为他会和风华一起回来吃晚饭,没想到傍晚时分,风华却打了个电话来,说是晚上到何爷爷、何奶奶家吃饭,顺便住在那儿不回来了。他口中的何爷爷、何奶奶就是何映群的爸妈,二老就生了何映群这么一个儿子。极其喜欢小孩的他们对儿子带来的这个小跟班欢迎得不得了,常常留他在那儿吃住。风情曾不好意思地带着礼物上门拜访,感谢他们对自己儿子的照顾。二老热情地叫她不必介怀,还让她常去他们家吃饭。 没错,这两位老人的确是平易、可亲,可那并不代表他们会赞成儿子和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交往。何映群长相出色,光凭他极富个性和男人味儿的脸,劲瘦结实的身材,她就足以肯定,他从小到大都不会缺乏异性的追逐。从事业上来讲,他自己开跆拳道馆,除了总馆之外,在B市还有好几家分馆。听几个本地的姐妹说,他的跆拳道馆在B市相当有名。那么,在经济上他应该也是不虞匮乏的。再加上他的父母都是退休的公务员,完全不必为生活发愁。这样的他,该是多少未婚女子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如果不是他执着于小妹,怕是早就名草有主了吧?是了,他喜欢的是小妹。她知道小妹心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他,所以……他这是移情?想在她身上寻找小妹的影子?可是,她们除了容貌有几分相似之外,性格则是完全不同的。小妹活泼外向,她含蓄沉静。他若打的真是这个主意,那她势必要叫他失望了。 菜已经烧好,她却没有什么胃口吃。她的厨艺是为潘垣而学的,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真的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后来才知道,原来男人的心和胃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正想把一桌菜收掉,门铃响了。从猫儿眼里看见他,她吓了一跳。那男人没啥耐性地冲着门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饿得都能吞下一头牛了。” 风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门。他闪身进来,把鞋子一脱,循着菜香朝餐厅走去。看到一桌好吃的,他咕噜咕噜地咽了好几口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个狮子头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理粗惹米留(你吃了没有)?” 风情给他盛了一大碗饭:“你吃吧。” 他把嘴里的东西一吞,双眼一瞪,说:“那怎么可以?一起吃。”不由分说地拿起饭勺给她也盛了一碗。 他盛的是她平常吃的饭量,她瞧了他一眼,接过饭碗,默默地低下头吃起来。晚饭过后,他主动帮忙整理。她在厨房洗碗,他在外面抹桌子,再把垃圾拎到楼下去扔了,顺便抽了根烟。等他回到楼上,她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等着他了。 他咧嘴一笑,把她拉坐在他的大腿上:“亲一个。”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对她这样,她以为他们至少该好好谈一谈的。所以,面对他的非礼,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惊呼一声,两腿打滑的同时非常不雅地倒了下去。等她懊恼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劈头盖脸地把呼吸给夺走了。 他的右手掌紧紧地托着她的后脑勺,炽热的唇急切地压迫着她,辗转厮磨寻找出口。风情全无防备地被他长驱直入,嘴里是纯男性的味道,淡淡的烟味,柔韧的唇舌。他的吻极具侵略性,又是咬,又是舔,又是吸,仿佛想把她的丁香软舌整根吞进肚子里去似的。他跟潘垣完全不同。潘垣是温柔的,勾缠之中带着逗弄,而他是率直的,狂野之中带着占有。 一吻结束,他抬起头来,边喘息边胜利地笑:“你对我也有感觉。” 风情满脸通红,羞愤莫名:“何映群,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试验品吗?” 何映群急道:“当然不是!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交往?我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 “我没同意!” “你默许了!” “我没有!” “你有!” “我……”风情深吸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她压下心头的怒意,力持平静地说,“你喜欢的不是小妹吗?” 何映群收紧手臂,阻止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我是喜欢她,可喜欢不是爱。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我想,我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对于风铃他确实喜欢,但那种喜欢掺杂了年轻气盛的他对漂亮事物的喜爱,对与众不同的她的一种新奇,掺杂了与另一个男人的意气之争,以及求之不得的不甘,还掺杂了朋友式的同情与义愤。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太多的杂质,如果风铃对他有那么一点来电的感觉,如果她不走,也许他们之间有可能发展出爱情,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因为,他遇见了她。因为她,他分清了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一样,让他打心眼里想照顾,想疼惜,想呵护,想珍爱,想成为她偎依的臂膀,想成为她心灵的归宿。即使是对风铃,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这不叫动心,如果这不是爱,还会是什么? “你是说你爱我?”风情尖锐地反问,“那你到底爱我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爱了就是爱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他握住她的肩膀吼道,“我只知道我看不到你会想你,看到你心里又像烧着一团火,我想抱你,想吻你,想守着你不让你那么辛苦,不想看到你伪装的坚强,看到你哭我会心疼。这些够了吗?” 一滴泪滴在她的裙子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真想揍自己一拳,这么凶干什么?不能好好说吗?看,又把她给弄哭了!不过,这回她没有躲着他哭,是否表示他已经获得了她的信任? “那个……我就这脾气,一着急就有点控制不住嗓门,你习惯就好,不是,以后我尽量改,行不?”何映群从旁边的茶几上抽了张纸,粗鲁地往她脸上擦。 她的眼泪还在滴滴答答地掉个不停。还不行?他强压下抓头皮的冲动,把她搂紧了,说:“我会对你好的,那小子我也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我保证不和他抢东西吃了……”这算不算“割地赔款”?可恨的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 她抓过他手里已经擦破的纸巾丢在桌上,自己又抽了几张,把感动的泪水擦去,难为情地截住他的话,说:“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对我们好。” “那你是同意了?”他捧起她水嫩的脸蛋,“不会再反悔了吧?” 她眨了眨水光潋滟的明媚双眼,不自觉地娇嗔道:“我哪有反悔?我……” “根本没有答应”这几个字没能说出口,他已经冲动地封住了她的嘴。还是那样子似欲吞食般地吻,好像她的舌头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她被吻得浑身发热、发软、发颤,终于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起来。 他吻得越发饥渴,不安分的爪子摸着摸着就袭上了人家的胸。风情被他强盗似的深吻弄得意识恍惚,没有及时发觉他的逾越,导致他的狼爪越发放肆,揉着揉着就成了抓和捏,灼热的吻也顺着她的颈项来到了她的胸前。隔着衣服,把她的另一个柔嫩吞进嘴里,他的口水把她胸前的衣服浸得濡湿。 “你……”她的理智刚刚回笼,就被他的下一个动作击打得粉碎,他掐着她的细腰,把她压进了沙发,然后重新吻回她的唇,再次以火一样的激情把她的清醒剥离。 再次清醒过来,是因为身上的重量骤轻。她急喘着睁开眼睛,就见他把衣服一扔,露出了壁垒分明的上半身。她呀的一声,这才惊觉自己处境之危急。正欲坐起身来,却倒抽一口气,他他他,很豪爽地把自己的裤子也甩到了一边,全身赤裸地走到她身旁,把手搭在她的裙摆上。 “我想要你!”他渴切地盯着她说,目光炙热得能把她整个燃烧。 她闭上眼睛,捂住了脸。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处女,知道男人一旦被挑起欲望是很难停止的。以往她可以很有技巧地拒绝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不让他们近自己的身,情愿让自己的性生活空白,那是因为她对他们没有感觉,不想轻贱自己。可是现在,她面对的是他——她也想要他! 裙子经过她的身子飘落在沙发底下,他欺身覆上了她,拉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亲吻着。修长莹白的双腿被挂在黝黑结实的双臂上,她半咬着曲起的食指,把一声又一声极难压抑的呻吟吞回喉间。他体贴地试探了一下她的湿润程度,小幅度地挺近着。两人紧紧相贴,热气蒸腾了彼此的身心。 几个回合的适应之后,他逐渐放开,动作益见生猛,而她尽管身体反应强烈,嘴唇却始终紧闭,实在忍不住时也仅是低哼几声,就是不让他听她婉转美妙的声音。他愈发孟浪,她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破碎而激情的轻喊后,蓦地把头埋在他的颈项之中。他挫败地啃咬着她的后背,她忽然环紧了他。他知道她到了,因为他正陶陶然地享受着她有节律地收缩。狂放地发起最后的冲击,在近乎崩溃的喜悦中,他与她一同奔向那绚丽璀璨的顶峰…… 这晚,他留宿在她家里。时不时地偷一记香,临睡之前,他到底还是憋不住地问了:“为什么你都不肯叫?” 她先睡意朦胧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等那几个字在脑子里兜了一圈回来以后,她面红耳赤地睁大了眼睛:“你……” “是不是我的表现还不够好?”他眯眼回想了一下,“应该还可以啊,你明明……” 她捂住了他的嘴:“别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把头埋在她胸前耍无赖,“不然我今天就不让你睡了,反正我有的是体力。” 静默。 他抬起头,心头立刻被揪了一下,她的眼底装满了难言的苦楚:“情儿……” “他说,荡妇才会那样叫。”她闭上了眼睛,“他用身体折磨我,每当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用最难听的话来羞辱我。我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会让我觉得很羞耻……” “对不起!”他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早知道那会撕开她的伤口,哪怕憋死他也不会问。 她摇了摇头,泪珠碎落在他的臂上:“其实你不该爱上我,你值得更好的女子……” “你就是最好的!”他两眼冒火,猛地直起身子,“我不准你再说任何贬低自己的话!我不允许任何人看轻你,连你自己也不可以,知道吗?” 她数度抖动双唇,想说“知道”,却终是激动得无法成言。他喟叹一声,俯下身子,将她的泪一一吻去。 *** “喜欢吗?”他握着她的手走进一栋漂亮的别墅,“这是我们的新房。” 她温柔地笑道:“挺好的,我很喜欢。” “那就好。”他带着她上了二楼,“这是孩子们的房间,这间是阿华的,这一间是阿风(阿凤)的。” 他们交往至今已两年有余,双方家长都不反对他们在一起,而他也已不下百次地向她求婚,可她却总说再看看,再看看的,就是不肯答应和他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好在他机灵,知道先上车再补票的真理,弄了个小东西在她肚子里,这才拐来了她的点头。想到这个月底她就是他老婆了,他就忍不住想笑。还有他们的孩子,虽然他(她)还没出生,可名字已经定好了,男的就叫何风,女的就叫何凤。多么顺口,多么好记!果然哪,把父母的姓加在一块儿起名是最好、最省力的方法! 三楼到了,他得意地指着其中一个房间说:“老婆,这个就是我们的房间,我保证你喜欢。” “为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 房门一打开,风情就捂住了耳朵:“阿群,这是怎么回事?” 何映群走过去关掉了震天响的摇滚乐:“隔音效果不错吧?” 她点头——他为什么一脸贼笑? “过来,试试我们的床。”小心地把她拉到床上躺下,他屈肘屈膝虚压在她身上索吻,“老婆,舒服吗?” “嗯。喂!” “我问过医生的,现在已经可以了。我答应你,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我马上停下来。” “可是……唔……” “在这里你可以大声地叫,除了我没人会听见。”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她终于走出了旧日的阴影,愿意为他发出动听至极的呻吟了。虽然是低低的,但也足以叫他为之疯狂了。他把这里的隔音做得这么好,就是为了让她尽情地叫唤的。 “啊……那里不可以……阿群……” 她的娇吟让他骨头都酥了一大半:“情儿,我爱听,再叫得大声点。” “嗯哼……等等……阿群,我有事要问你……” “待会儿再说。”他忍了好久了,这会儿没心思听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不肯给叶时好脸色看?难道你对小妹……” “胡扯!我就是讨厌他而已,跟风铃儿无关。他不也没给我好脸色吗?切!” “呵呵……啊……别……最后一个问题,小妹说,你跟叶时当年又打了一场,他们都不知道结果怎样。她一直很好奇,问叶时,他说忘了。你记性那么好,一定没忘吧?” “忘了。”当年,他们根本没有动手,他只是向那人下了个战帖,说风铃早晚是他的女朋友。那人冷冷地回了句“我的女人才看不上你”,他撂下一句“走着瞧”,两人就此杠上了。这种糗事他哪好意思再提?那家伙估计也是后来吃了瘪,才绝口不提的吧,那只讨厌的狐狸! “喂……啊……阿群……哦……” “情儿,我爱你。” 五个月后,风情顺利产下一个男婴。这一次,产房门外等待着她的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有着他和他们的幸福人生。 78.番外-四\千千吻-上 【阳光下(啵)你,风雨里(啵)你,让我关心你,给你千千(啵),每个(啵)蹦出我的爱意。——牛朝阳·千千吻】 机票? “映菡啊,你就听爸妈的话,去那里陪陪叶时那孩子。反正你现在刚毕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那孩子放暑假不回来,你可以去看看他嘛。你爸连机票都帮你买好了,你就不要再使小性子了……” 何映菡捏着那张机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嘲讽着自己:她使小性子?为了往上爬,连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礼物给人家送上门去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他们真打算把自己的脸皮搁在一边了,是吧?可她还要脸呢! “妈,你不要说了,我是不会去的。他既然不回来,就说明他想一门心思学习,我去干什么?” “女儿啊,你也知道那孩子条件很好。虽说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但毕竟分隔两地,外面的诱.惑那么多,你不盯紧点怎么行呢?” 她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更不是他的心上人,他们是断无可能在一起的。不知道如果她实话实说的话,他们会不会不认她这个女儿。低下头,把神情埋入阴影中,她淡淡地说:“妈,我不可能盯他一辈子。” “不可能盯他一辈子,盯一阵子也好。就这么定了,后天的飞机,你准备一下,你爸会叫人送你去机场的。” 说是送,其实是押吧。用书遮住自己的脸,她还是只能像过去那样,用沉默保留自己的意见。 出了机场,拿着地址,打车到了他所住的公寓,那时已是傍晚时分。她拖着行李,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那个人。看到她,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只是平淡地说:“进来吧。” 她紧跟其后,踏入他暂住的地方,并没有随手关门。对于叶时,她习惯了疏离。初见他时,她觉得他是只笑面虎,面上笑着,眼底却是冷的。后来,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眼里多了一份温情,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可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爱情,因为他从不曾对她表现出丝毫的狂热,与其说他是在追求她,还不如说他是在追求自己心中的一个幻影。后来,他与另外一个女子有了交集,她曾在无意间看到他接听那人电话时的样子,他暖暖地微笑着,低沉的声音带着戏谑。放下电话后,他敛起了笑,几缕矛盾和苦恼跃上他的眉间。然而,当他回头看到她时,所有因那人而起的涟漪立时不见,他牵起了唇,笑意却已冷却。那时,她就明白,他的心已有所属。后来,她参与了他提出的游戏,只是为了让他欠她一个人情。她直觉地认为,这个人情于她而言非常重要。再后来,那人失了心中所爱,便连那张笑的面具也懒得挂了。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不可能走在一起,所以索性便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挡箭牌,拿来应付那些长辈。 “我不太方便让你住在这里,想必你也不愿意。那么,住酒店如何?”他连请她坐下都没有,便直接问道。 “我无所谓。” “那就好。” 短暂的对话就此结束,他绅士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准备送她去酒店。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人。那人金发碧眼,身材魁梧,令人惊异的是,他居然说得一口流利而标准的中国话。只见那人一脸兴奋地对叶时喊道:“叶,我回去计算过了,你的提议非常好,我决定和你合作……” 他忽然睁大的眼睛,直愣愣地望住她,然后张开臂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何映菡完全惊呆了,甚至任由他贴着她的脸印下一个轻吻:“哦,美丽的东方女孩,你好。我是JackS-mith,我的中文名字叫吕杰,很高兴见到你。” 何映菡这才反应过来,她涨红了脸,拼命地挣脱开他的拥抱,粉面含霜地撇开了头。她知道外国人有见面拥抱、亲吻的礼节,但她完全不能接受。男子对她的愤怒有些不能理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连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们中国人不喜欢这个。” 叶时对Jack的举动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的这个朋友对人向来热情,而且对长着典型东方脸的女子有着莫大的偏爱。他上前一步,微微隔在两人中间,说:“映菡,这是我朋友Jack,他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何映菡勉强地点了点头。 叶时又对那人说:“Jack,我们的事明天再谈。这是我的朋友何映菡,她来这里玩几天,我现在要送她去酒店。” Jack点点头,说:“OK,叶,我送你们过去吧。何映菡小姐,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想请你和叶吃饭,你不会拒绝我吧?” 何映菡看了叶时一眼,见他也正将目光转向她,似在征询她的意见。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小家子气,她颔首答应了大个子的邀请:“好吧。” Jack高兴地笑了:“太好了!走!”说着,他一把把叶时手上的行李箱提了过来,率先向外走去。 吃饭的时候,由于Jack的竭力自荐和叶时的顺水推舟,大个子如愿地成了何映菡的地陪。 一个多星期的相处,何映菡知道了这个大个子的好多事情。他对她十分坦诚,只要她问,他便毫无隐瞒地回答。于是,她知道他原是一个弃婴,被一对善良的美籍华裔收养,他的家就在当地。他的家里还有2个兄弟,2个姐妹,其中有2个跟他一样,也是被收养的。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至多是普通,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很好。他们从小就英中文一起学,所以他的中国话才说得那么好,他才会对中国女子如此钟情。他去年大学毕业,从创意运动鞋做起,现在已经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他和叶时在一次华人聚会上相识,他对这个东方男子有着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多次接触之后便成了好友及合作伙伴。 “那这几天你陪着我四处游览,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吗?”何映菡感到很抱歉。这个大个子其实人很好,天性乐观,个性直爽,和他在一起,她没有任何负担。 “不会的,公司进入正常运营之后,管理人的是制度,而不是人。而且,作为老板,也有休假的权利。”他爽朗地笑了,伸长脖子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何映菡蹙眉,这就是她唯一不喜欢他的地方。他总是随意亲吻她,高兴时也亲她,安慰时也亲她,亲得她防不胜防,亲得她万分无力。不过,说实在的,对于他时不时的偷吻,她却也是越来越习惯了。 夜晚,他送她回酒店。回到房间,他忽然捧住她的脸问:“菡,你很烦躁,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她的亲亲家长打电话来问进展了吗?她不是商品,她不要被人拿来做交易!她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她突然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地亲他。他吃惊地扶住她的肩膀,推开她:“菡,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肯说话,脸绷得紧紧的,眼里却流露出伤心和脆弱,就像一朵正经受着狂风暴雨的小花。他顿时心痛得难以忍受,把她整个儿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菡,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你不要难过,不要害怕,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她昂起头,双目中盛满了激烈的情绪。她对他说:“吻我,Jack。吻我,求你。” 即使她不要求,他都要吻她。他一直认为,亲吻是人与人之间表达感情的最好方式。他圈紧她的腰身,大嘴一下子便吞噬了她的樱唇。他热烈地吻着,她抛开一切矜持,努力地回应着。两人不知不觉地滚落到床上,他压着她,她望着他。 他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在纠缠中被扯落纽扣的衣襟大大地敞开着,汗水随着他强健的肌理滑落下来:“菡,我爱你。你确定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她的高耸亦是上下起伏,心中波动简直难以抑制。今夜,她不想理性地思考,她不想压抑自己,只想把那个最原始、最真实的自我放出来,任她为所欲为。她勾下他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一吻再吻,吻得他热血沸腾,身上的血管几欲爆裂。他三两下除去了他们之间的障碍,在进入之前粗嘎地问道:“菡,你是第一次吗?” 她不想回答,于是便挺起身子迎向他。他狠狠地咬牙,汗水滴在她白嫩的胸脯上,引得她一阵轻颤。他得不到回答,却依然小心地控制着自己,进三步退两步地试探着,诱发了她本能的反应。她轻泣着,在他的身下绽放开来。他就着她的滑液,一鼓作气地冲了进去。她痛吟一声,他慌忙顿住:“菡,我弄痛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她睁开泪眼婆娑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他毫无掩饰、毫无保留的焦灼与疼惜,她重新闭上眼睛,吻上他。他浑身一震,疯狂地回吻她,然后爱她。 这是迷乱而激狂的一夜,她在他身下尝到了原始的欲和浓重的情,灵与肉的结合让她数次达到高.潮。他还是那么爱吻她,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亲吻她的每一个反应,亲吻她的每一声吟哦。最后,她沉沉地睡去,在他的怀里,如婴儿一般,毫不设防地睡去了。他紧紧地环抱着她,与她交颈而眠。在向她索取最后一记深吻之后,他同样被睡意所征服。 那是她永难忘怀的记忆,是她身不由己的生命旅程中采撷到的最艳最美的红豆。两个星期之后,她携带着满满的相思之果静悄悄地走了。 79.番外-四\千千吻-下 【阳光下(啵)你,风雨里(啵)你,让我关心你,给你千千(啵),每个(啵)蹦出我的爱意。——牛朝阳·千千吻】 她怀孕了! 验孕纸上的两条线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这一事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尽责地戴好安全套。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周密的保护,她仍是难逃一劫。 如果她够理智的话,就该马上秘密地把这小东西处理掉,不然家里人迟早会发现的。到时候,他们不是逼着叶时娶她,就是把她扫地出门。可是,尽管知道后果会是这样,她仍是没有办法听理智的话去做,她的面前老是浮现出那张真诚恋慕的脸,他说:“菡,我会保护你,照顾你的。”可是,她却走了,连声再见都没有跟他说。也许,也许过了两个多月了,他已经把她忘记了吧。然而,她却是每天都在想他,疯狂地思念他温暖的呵护,大胆的示爱,还有火热的吻。 手抚着平坦的小腹,她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 “菡!” 她猛地抬起头,是他,真的是他!他的眼睛里清楚地印刻着相思的苦楚和见到她的雀跃,他大步走过来,抱住她,亲吻她的唇:“菡!菡!我想你!”她克制不住地回吻,她也想他啊!想得心都痛了! “映菡,他……你们……”站在何映菡身边的徐轻韫傻眼了,这大个子老外和她的好朋友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吻成这副德行,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楼上楼下的都敞着窗子呢!再有,映菡不是叶学长的女朋友吗?怎么这会儿跟这老外打得火热? 何映菡稍稍恢复理智,她红着脸推开心上人,低声说:“找个地方再细说吧。” 茶馆包间里,终于了解情况的徐轻韫一声不吭地喝着茶,她还是无法接受好友舍叶老大而就这个老外。 “轻韫,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像我的姐妹一样,所以我什么都不瞒你。我也希望,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徐轻韫放下茶杯,抬起头,她的好友从未这样请求过她,她沮丧地发现,她对那个老外是认真的!沉沉地叹了口气,她说:“我不说可以,可是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你想和他在一起会面对多大的阻碍。光是何姨那一关你就过不了,更别说何叔了。唉,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商量吧。” Jack托起何映菡清愁难掩的瓜子脸,心疼地说:“菡,我让你很困扰吗?” 何映菡摇摇头,偎进他宽大的怀中,道:“不是你,我只是担心该怎么跟我的家人说。” “不要担心,我有诚意可以打动他们。菡,我已经决定把美国的公司交给我弟弟Peter打理,我打算在这里开个分公司,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何映菡还是摇头:“不,Jack,你不了解我的家人,他们……” “菡,我不管他们怎么样,我在乎的是你,你爱我不是吗?我也爱你,只要我们相爱,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菡,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他俯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再顺着她馨香的面颊一路吻到她的唇。她仰起头,承接他的吻,感受他的温柔,他的宽慰和他的爱怜。 “Jack,你真的爱我吗?爱到愿意娶我?”她离开他的唇,微带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亲爱的,这一点你根本不需要怀疑,我当然愿意娶你,我非常肯定。在你离开我的这段日子里,我像疯子一样地想你。我向叶要了你家的地址,我想马上来找你,可是我得先安排好一切。我知道你的顾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没关系,你不能为我留下,就让我来到你的身边,为你留下。菡,我爱你,不能没有你,你愿意嫁给我吗?”男人坦诚的目光紧紧地缠住她的,他的心在胸口胡乱地鼓噪着,就怕她拒绝他。 “我也爱你!”何映菡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的爱。他们深深地亲吻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音暗哑地说,“可是,Jack,我们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你确定娶我不是一时的冲动吗?” “菡,爱本来就是冲动的。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可是我会用心地爱你,做一个尽职的丈夫。” 他的回答是真实而真挚的,他没有给她做不到的承诺,也没有哄骗她,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这样,很好。她喜欢这样的他,于是她含着热泪,点头应允:“Jack,我愿意。我不但愿意,而且还希望你能马上娶我。” “好。可是,为什么?”这不是她的风格,Jack心中禁不住疑惑。 何映菡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慢慢地为他揭开谜底:“因为,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有婚姻保障的情况下诞生。” Jack张大了嘴,半晌过后:“菡,你真是太可恶了!居然现在才告诉我这个,我要好好惩罚你……” 大个子惊喜的喊叫声消失在女子嫩红的香唇中,两颗快活的心跳到了一起。 “叶时,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是的,就算是还我人情吧,你帮不帮?” “我知道你有办法……你确定将来不需要我出面解释?” “好,我等你消息。” 以找工作为名,她从母亲手上拿到了户口簿。然后在叶时的帮助下,她和Jack在B市公证结婚。明天,她就要和她的丈夫一起,到国外生活一段时间,直到他们的宝宝降生。今天晚上,她要把自己的爱人郑重地介绍给父母。不管他们的反应如何,她都必须这样做,这是她欠他的。 “爸,妈,我和Jack已经结婚了,我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我们的先斩后奏,并接受这个事实。”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父母。她的丈夫站在她的身边,如一座大山一般沉稳可靠。他的大掌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同她一起面对她的家人。 母亲向她投来焦急而不赞同的目光,而她的父亲则把手中端着的茶杯冰冷地扣在桌上,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胆子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她惊跳了一下,Jack迅速把她搂进怀里:“岳父、岳母大人,请你们尊重我们的选择,我们是相爱的。” 何父对他的话毫不加以理睬,只是盯着女儿,逼问:“是不是?” 何映菡抬起含泪的双眼:“爸,原谅我这次不能再听从你们的安排。” 杯子被狠狠地砸落在地上,何父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抬起手,重重地给了女儿一个巴掌:“你敢!” 由于他出手太快,加之Jack根本没料到他会动人打自己的女儿,猝不及防之下居然没能护住妻子。当他回头看到妻子立刻肿起的左颊时,心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他一面把妻子的脸贴向自己,小心地揉着,一面大声说:“你们太过分了!菡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责打她?即使你们是她尊敬的人,你们也没有权利掌控她的生命!她是你们的女儿,可是你们了解她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们根本不了解!你们只是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的头上,要她什么都听你们的。菡是人,不是你们的傀儡!你们没有资格拥有她这么好的女儿!菡,我们走!” 何映菡流着泪,脚步不稳地跟着他走。何父见状,老脸气得发紫,他手臂一伸,怒指着门外道:“滚,马上给我滚!这辈子不许再踏进我们何家的门,我们何家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 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出生在国外,在那里,他们受到了爷爷奶奶的悉心照顾。她是幸福的,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可是,她的内心深处,仍有一个地方是永远照不到太阳的,轻轻一触便痛苦难忍。 B市的某个公园里,老人们闲聊的闲聊,下棋的下棋。 “老何,那洋大个儿又来了。” 老人仅淡淡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下他的棋。天色渐沉,老人们收了棋盘,准备回家吃饭。 这时,只听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爹地,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又在看爷爷下棋了,对不对?” 循声一看,嗬,是个漂亮的混血小姑娘!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过来,拉下大个儿,亲了一口,又跑去拉老人的手:“爷爷,爷爷,奶奶叫你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老人咳了一声,闷声道:“知道了。”说罢,收了棋盘,就跟小姑娘走了。洋大个儿笑眯眯跟在两人后面,无声地给了女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姑娘趁爷爷不注意,把手背到身后,偷偷地朝父亲比了个“V”。 路口,一个女子正抱着小娃儿翘首等待,见到老人,低声喊了句:“爸。” 老人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缓步从她面前走过。刚刚蹒跚着学会走路的小不点儿从母亲怀里挣扎着跳下来,流着口水抱住了老人的腿,憨憨嫩嫩地叫着:“牙牙,牙牙,抱抱……”老人随手捞起他,坐在自己的臂上,脚上的步子不由地轻快起来。 岁月不饶人哪,满脸的皱纹告诉他,他已经老了,许多原以为重要的事早已经不再重要,唯有血缘是割舍不掉的牵扯。罢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身后,一双身影叠合在一起,大个子亲吻着妻子颤抖的唇,与她两额相抵,相视而笑。 80.番外-五\暖暖冬阳 【把我外套披上,你的手好冰凉。将你暖暖抱在胸前,做你的避风港……在回家的路上,你浅睡在我肩膀。窗外月落日升,暖暖冬阳。——林子祥·暖暖冬阳】 “……啊……嗯……呃……” 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虽被人刻意压低了声量,可仍是让压在她身上的男子热血沸腾,箍紧她的腰,狠进狠出。今天的她格外热情,他几乎忍受不了她几近诱.惑的扭动,冷静与自持不知跑到哪个角落去了,这当口他只想欺负她,再欺负她,欺负到两个人都不能负荷。体内的潮涌一波连着一波,最后终于酿成滔天巨浪,窒息般的快感随着狂野的心跳漫卷全身,久久,久久,浓烈的喘息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伏在他汗湿的胸口,闻着他混合着爱欲气息的干净体味,心头痉挛似的疼痛。明天,这个怀抱就不再是她专属的栖息地,他们将走出彼此的生命,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一想到这个,泪水就止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流淌下来。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她咬牙吞回几乎控制不住的啜泣声,艰涩地说:“我们,到此为止。” 他停住了抚摸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追问道:“什么叫‘到此为止’?” 如果她不了解他,她兴许会以为他毫不在乎,可问题是她太了解他了。他虽总爱保持同一个表情,同一种语气,但在那相同的背后其实蕴含着许多不同的情绪,像是现在,他的情绪绝对称不上愉快。 “我要走了。”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能对着他的胸膛说,“对不起。” “去哪儿?”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她折磨着自己的唇瓣,把它咬成了一片惨白:“回家。” “为什么要走?是我对你不够好?” “不是。” 他怎会对她不够好?下雨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把伞是为她撑开的;天冷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件厚暖的外衣是为她准备的,总有那么一双大手会不畏冷地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凑到嘴边呵着热气,烘暖了再放回他温暖的口袋中;加班晚了,总有那么一个高大稳健的身影在守候着她;生病了,总有那么一个人彻夜不眠地照顾她,把难受脆弱的她抱进宽厚的怀中;疲惫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肩头让她静静地栖息……他对她有多好,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却要伤害他——惨白的唇被主人咬破了皮,鲜红的血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你厌倦了我?爱上了别人?” “没有。” “那是为什么?”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冷静,“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我必须尽快回老家去,也许以后也不会再回来。所以……对不起!” “为什么?”他逼问再逼问,黑如深潭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愤懑的情绪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我……我妈患了脑癌,要开刀,需要人照顾,我必须回去。”他以为她不想留下来吗?他以为离开他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吗?他知道她为这个流过多少泪吗?为什么这样苦苦相逼?他就不能放过她吗? 他盯着她,盯得她翻身离开他,侧到一边背向他。他默默地盯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第一次没有主动安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好。” 她僵住了——他真的答应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亲眼看着你到家。” 她猛地转过身:“不,不要!”那样她会舍不得,她无法眼睁睁地面对他离去的背影。 他注视着她激动的泪眼,喉结滚动,直到这时方才吐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那我就不答应。” “青杨!” 列车在告别声中缓缓启动,周围嘈杂的声音影响不了坐在窗边无言相对的人儿。他起身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她闭上眼,环住了他的腰。原以为干涩的眼底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可是,此时充盈欲滴的又是什么?痛到极致是什么感觉?是明明呼吸着却像是被人死死地掐着脖子般的窒疼吗?是心被用力掰开,又自动愈合,再掰开,再愈合的永无休止的折磨吗?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侧,气呼在她的耳边,静静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荒凉的田地,枯黄的草,光秃秃的枝丫,还有映在玻璃窗上透着哀恸与悲伤的她的脸。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列车喷出一声长鸣,缓下速度进站了。他帮她提着行李,搂着她的肩出了火车站。路边有最快捷的出租车,也有慢悠悠的三轮车。干冷干冷的天,路边的水都已冻成冰块,谁都知道该选什么。可是,她傻了,竟然坐到了三轮车上。他没有异议地跟着坐了上去,拉过她的手,放进口袋里。她迅速别开头,鼻翼拼命地翕动起来。 原来,她的家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带,狭窄的巷子,破旧的老屋。她推开斑驳的门,停下,再不肯回头看他一眼:“我到家了,你走吧。” 这确实是她的家,沿途时不时有熟人同她打招呼,她没有骗他。望着那单薄的背影,他无力克制地上前抱住:“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温暖只是片刻,瞬间又重归寒冷。她没能忍住,到底还是转过了头。他大步离去,没有迟疑,也不曾再留恋。 结束了,都结束了。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门槛上。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吃了不再心痛?有没有谁可以告诉她,这样的心痛何时才能终止?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都已经半年多了,为什么她的痛不减反增? 习惯性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她从医院往家里走。初夏时节,夜风携带着暖意,轻轻巧巧地在枝头穿梭,引得树叶沙哑地抗议它惊了它们的美梦。今天的月儿又大又圆,又是十五了吧?在另一座城市中的他在做什么?吃过饭了吗?是不是又把工作带回家了?他……会不会想她?会不会还在怨她、恨她?还是已经有另一个女子相伴左右了? 苦苦地笑着,低头踩踏着自己的影子,如今也只有它会不离不弃地陪着她了。到了家门口,她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看到门上多出一个影子,她惊骇地转过身,登时落入一个熟悉的怀中。啊,是—— “青杨!” 她一抬头,正好迎上他的唇。他辗转地吻,热烈得似乎想夺走她所有的呼吸。她不顾一切地回应,忽然产生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深吻在很久之后才转为浅吻,然后,是恋恋不舍的啄吻。 “我辞了工作,卖了股票,退了房子,到这里找你,你还要我走吗?” 轻轻的一句话却把她给炸懵了:“你说什么?” 看到她难得的傻样,他不禁弯了弯唇:“我说,我要留在这里。” “……真的?”她觉得像是在做一场很美很美的梦,仿佛飘在云端,明明快乐得不得了,却硬是怕一不小心就摔得粉身碎骨。她抓住他的肩,屏住呼吸,等他把她送上天堂,或是推入地狱。 “是。” 她等得心跳几乎停止,把头用力地埋入他的怀中,她如释重负地蹭着他,欣喜却又小声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在你说要离开我的那一刻。” 她倏地抬头,瞪住他:“不可能!” 他深沉地回视。 她张口结舌:“你……你……” “是,我是故意的。我恼恨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怕拖累我而离开我,你以为我会感激吗?”他的黑眸冒出凶光,“大错特错!” “青杨……” “说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他的语气依然凶狠。 感受到那背后的紧张与深爱,她的心完全醉了,只能柔柔地答应他:“再也不会了!” “说你要我在你身边!”他步步紧逼。 “我要你在我身边。”她心甘情愿。 “说你爱我!”他要听她亲口承认她爱他。 “我爱你!”她早已把心交给他。 “说你要嫁给我!”他还要她的承诺。 “我……青杨……”她真的可以如此自私吗? “你还犹豫?”好不容易驱散的怒气又回来了,她想气死他吗? “可是……”她是为他着想啊! “这次你要是再把我赶走,我就永远不会再回头。”这女人不逼不行! “青杨……我……我要你留下来。”她终于松口,因为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他的痛苦。 “那就嫁给我。”打铁要趁热,追击要乘胜。 “……好。”下决心了! “永不反悔?”把所有后路都给断了。 “永不反悔!”一锤定音。 紧紧地抱住她,用唇签下终身盟约,费青杨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她不知道,有她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他的天堂。 握紧他的手,带他走进她的家。他不知道,失去了他,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和寒冷。当那个雨天,他把伞递到她手上;当那个雪天,他扶起滑倒在地、不慎扭伤脚踝的她,把她稳稳地背在他的背上,送她去医务室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她的,暖暖冬阳。 81.番外-六\蜉蝣-上 【在风中,就这样停止不动。让笑声,丢入苍茫一片。当太阳停留在模糊的地平线,是否现在开始走出旧日的隐痛?——齐秦·蜉蝣】 “拜托你挪动一下尊臀,好不好?我已经陪了你好久了,肚子都快饿扁了!你知道我肚子饿的时候脾气会变坏的,对不对?乖,不要逼姐使出非常手段来对付你,再给你一次机会!” 叶晖走进地下车库没多久,就听见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说话。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非常亮眼的粉红别克停在车库通道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牛仔背带短裤,梳着两条蓬松可爱的麻花辫的女孩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辆别克车,口中念念有词。她生得十分娇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十几的样子,娃娃脸,看上去似乎尚未成年,而她胸前T恤上印着的几颗鲜红大草莓让她看上去显得更为稚气,哈,这整一个真人版洋娃娃嘛。 洋娃娃对着车子念完,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室里。粉红别克以堪媲美乌龟的速度向后倒去,在即将倒入停车位之际却被柱子不怕死地拦住了去路。她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欲哭无泪地再次跳下车子,用力地踹了轮胎一脚:“喂,我都警告过你了,你还不听话,这是你逼我的哦!”说完,双手按在车屁股上,看样子似乎想要用蛮力来解决问题。 “需要帮忙吗?” 推得满头大汗的她猛然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双手捧住心口:“哇呀哩,帅哥真的出现了?!” 叶晖忍俊不禁地用手抵在鼻子底下假咳了一声:“咳,要帮忙吗?” “要!”她坚决地露出一脸哭相博取他的同情,“请你帮我搞定它吧,谢谢!” 叶晖坐进她的车里,三两下就把车倒进了车位。等在一边的她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直直地盯着从她车上下来的他,她傻傻地问道:“你是人吗?” 笑意再次在喉间跃动,叶晖不禁莞尔道:“我想是的。” 她瘪了瘪嘴,忽然又拉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问:“大神,能留下您的尊姓大名吗?” 叶晖微笑:“举手之劳而已。”说完,便向自己的车位走去。不一会儿,他的银色奥迪开到她身边,停下,“你有驾照吗?” “有啊。”她直觉地回答。 他挑了挑眉:“是吗?那你开了几年车了?” 她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考出两年了,最近才开。” 那娇憨的样子引得他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头,明明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不是吗?他怎会有这种怪异的冲动?手上紧了紧,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勤能补拙。”便把车开走了。 “勤能补拙?”她站在原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才转过弯来,不由得小声嘟哝道,“你当我没练啊?我都练了半年多了,练来练去还是这水平,有什么办法嘛!” 目光转向她的粉红别克,娇娇地瞪着它:“都是你!害我在帅哥面前出丑,我瞪瞪瞪瞪瞪瞪瞪,瞪死你!” 别克车无辜地睁着两只大眼睛,含情脉脉地与主人对望,把个主人气得手指抖啊抖的,最后一甩手,扭着小屁股,气呼呼地丢下它走了。 *** “跟着粉红色的那辆车。”叶晖吩咐司机。 一出小区,那辆车就很招摇地在他面前晃悠。一路开去,倒也算平稳,没曾想,一个转弯,情况就突然变了。那小妮子不知看到了什么,死咬着她前面那辆车不放。那车开得慢,她也慢,那车开得快,她也快。叶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为她担着心。 果然,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相当有道理的。前面那辆车一个急刹车,那辆粉红别克就亲亲热热地吻上了人家的车屁股。 穿着粉色蕾丝娃娃衫和白色热裤的某人飞快地跳下车,冲到车子前面瞧了瞧,顿时发出一声呻吟。这时,前面车上下来一对男女,气势汹汹地对她说着什么。而她呢,低头哈腰的,一个劲儿地道着歉。 “去帮那位小姐处理一下。” 司机听从老板的吩咐下了车,叶晖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刚想开走,就见那人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着急地冲他打着手势。他缓了缓,见她把手机号留给他的司机后,就一路朝他小跑过来。他放下车窗,等她。她跑到驾驶座旁,弯下腰对他讨好地笑:“大神,你真是我的贵人!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真的很急,所以拜托司机大哥帮我全权处理一下。对不起啦,我真的真的不是不负责任哦,我有把我的手机和保险公司的电话留给他!大神,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再送我一程好不好?” “上来吧。” 苦瓜脸一分钟变成糖果脸,她乐颠颠地绕过去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兴高采烈地坐了进去,万分谄媚地巴结道:“大神,你真是好人哪!现在像你这样好心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哦,说明我今天的运气还是蛮不错的呢!大神,你不但人好,长得也好有型,我决定把你当成我的偶像。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哩,大神,拜托你告诉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说完还双手合十,真把他当成大神膜拜了。 叶晖对这个女孩子有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好感,看着她那狗腿样,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常常这样吗?”犯了错就用甜言蜜语哄得对方心甘情愿地原谅她,帮她收拾残局。 她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吐吐舌头,说:“我一般只在熟人面前才这样。” 叶晖摇了摇头,重新发动车子,问道:“去哪儿?” “XX杂志社。” 叶晖转过脸瞧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在杂志社工作?” “不是,我给杂志社画插画。今天是截稿日,我去交画稿的。”她从包包里拿出粉色手机,瞧了一眼时间,顿时大惊失色,“完蛋了,完蛋了,我会被张姐骂死的!大神,麻烦你开快点行吗?” 叶晖加了车速,路况还不错,一路也没遇上什么红灯,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她所说的杂志社。据他所知,这家杂志社在B市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她说了声“谢谢”,就匆匆下了车。没走几步却又折了回来,对放下车窗的他说:“大神,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要好好谢谢你。” “叶晖。” “手机多少?” 叶晖报了一串数字,看她输入她的手机里。 “大神,我叫朱殊,朱红的朱,特殊的殊。”想了一下,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是朱殊,不是朱朱哦。就这样了,拜。” 活泼的身影消失在杂志社里,他的手机也在同时响起:“晖哥,就等你一人了,怎么还不来?” 笑着挂断手机,他又瞧了一眼杂志社,竟然隐隐有了一种期待的感觉。 82.番外-六\蜉蝣-中 【在风中,就这样停止不动。让笑声,丢入苍茫一片。当太阳停留在模糊的地平线,是否现在开始走出旧日的隐痛?——齐秦·蜉蝣】 原来她就是朱殊,朱异的宝贝妹妹。朱异是他的一个哥们,就住在他家楼下,他的软件开发公司跟华星也有业务上的往来。那家伙半个月前还特地打电话来拜托他,说他有个大学刚毕业的妹妹,要到B市来。因为他正好出差中,所以请他帮忙照顾一下。她大学刚毕业?真看不出来,他以为她还在读高中呢。喜欢粉红色的女孩子,他早该想到的。 门铃声轻柔地响起,视频里的女孩捧着个小小的蛋糕站在门外。他微笑了一下,开门。 “嗨,大神,是我。嘻嘻,咱们又见面啦。”她献宝似的把蛋糕举高到他的面前,“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拿来谢你的哦。” 他斜倚在门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大神,昨天我哥打电话来都告诉我了。”她笑眯眯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他没有回答,让开身子,示意她进去。关上门,他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给她。她接过去穿上,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不认为有必要对她解释什么。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客厅:“你家里还蛮干净的嘛。” “谢谢夸奖。”他给她倒了杯水,“能告诉我那天是怎么回事吗?” “其实啊,”她摸了摸头发,可爱的娃娃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我就是想看看车屁股后面的字而已。可是那字实在太小了,那我就凑近一点看喽。谁知道它会突然停下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不就撞上去了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你看到什么了?”那么懊恼的样子。 “就……就是那个……”她一咬牙,明知他会笑,还是说了,“看!撞上了吧?” 叶晖果然大笑:“小丫头,是该给你个教训。” 她嘟了嘟嘴,不过很快就把那点被嘲笑的不快抛到了脑后,挨到他身边坐下,歪着脑袋问道:“你明天有没有空啊?” 叶晖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亮光:“干什么?” 她自然地抱住他的左臂,说:“我想请你吃饭。” 叶晖从不喜欢被人如此亲近,他不动声色地想把手臂抽出来,她却拽着不肯放,无奈之下,他只能说:“明天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能告诉我吗?”她眨巴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热切地问道。 “我要去钓鱼。” “可以带我去吗?我发誓我不打扰你。等你钓完鱼,我再请你吃饭,好不好?”生怕他拒绝,她抓着他的手臂摇啊摇,拼命地摇,“好嘛,好嘛,答应我吧!” 叶晖有些头痛:“我明天很早就出发了,你起得来吗?” “当然,当然。”她露出小米粒般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几点?” “七点。” “好,就七点。”她答应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我上来找你吗?” “我去叫你吧。”叶晖暗暗叹气,明天他又得当一天的保姆吗? 大湖边,男子手执鱼竿静静垂钓,他的肩头搁着一个熟睡的脑袋。风儿轻轻地吹着,似乎不忍惊扰女孩的美梦。浮标微动,叶晖不紧不慢地把线收回来。女孩脑袋一掉,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醒转过来。一见他放到水桶里的鱼,不由兴奋地叫起来:“啊,你真的钓到鱼啦!”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方才她那么安静地靠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另一个女子。她也曾这样与他相伴而坐,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心,让他欢喜却又着恼。那人现在早已嫁人,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正享受着她的幸福人生。可是他却依然还在心里默默地记挂着她,每每独自一人时,便会想起与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而这些,他并不欲为人所知,因为那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快乐与失意。 他继续安静地垂钓。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趣。正想与他说话,却又记起自己保证不打扰他的话,只得郁闷地走到树丛边拿小虫子逗趣。一条绿色的毛毛虫在树上蠕动着胖乎乎的身体,她拿树枝拨着它说:“有一天,一只毛毛虫在树上无聊,于是就把自己的毛一根一根拔掉。拔光之后,它自言自语道:‘原来我的皮肤这么好啊。’谁知话音未落,竟被另一只毛毛虫给踢到树下去了。那只行凶的毛毛虫忿忿不平地说:‘你个死蚯蚓,别以为爬到树上就变成毛毛虫了。’” 说完,她偷偷地拿眼睛瞅了瞅他,却见他似笑非笑地站起来,收了鱼竿,说:“放过那条可怜的毛毛虫吧,它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据说某人要请我吃饭,难不成那人反悔了?” “当然没有!”她抛下树枝,快快乐乐地跑回他身边,说,“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二次再跟着他出来钓鱼的时候,她就有经验了。他钓鱼,她画画。大大的素描簿上画满了Q版的他,有他老僧入定般钓鱼的,有他与大鱼搏斗的,有他被大鱼砸得满头包的,还有人头猫身的他流着口水狂吃鱼的。她恶搞得很欢快,完全没注意到被她恶搞的男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收了鱼竿,站到了她的身后。 簿子眨眼被人从手中抽走,她惊叫一声,心虚地站在一旁。他默默地翻看着她的“大作”,完全把她晾在一边。她忐忑不安地觑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罚她。最后,他把簿子还给她,盯了她好一阵子,盯得她心里发毛,冷汗直冒,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正想豁出去撒个娇,讨个饶,他才淡淡地笑道:“画得不错,很有喜感。” 她张着嘴,顿时噎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带你去吃好吃的,走吧。” 他提着钓具走了,她傻站了一会儿,才几步赶上他问:“你,你不生气?还请我吃好吃的?” “生气?”他眼里闪烁着笑意,“我哪敢?我要再不赶紧贿赂你,你还指不定把我画成哪样呢。” 她呵呵地笑着,亲热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他转脸乜了她一眼,见她赖皮的样子,哼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也就由着她去了。 他们前脚刚踏进那家店,后脚大雨便倾盆而下。叶晖跟老爹打了个招呼,带她来到包厢里坐下。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他的神情竟显得有些恍惚。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带着她到这里吃饭,她喜欢吃辣,却又受不了那刺激,边吃边流泪,吃得尽兴,哭得也痛快。他心疼着她,小心地守护着她,希望自己能取代她心中的那个他,可是最后却还是事与愿违。明知该忘记,却偏偏忘不了。那女子已经在他心里深深地刻上了印迹,他怀疑自己真有把她完全抹去的一天。 “唉……” 谁在叹息?他抬眼望向对面,那个女孩托着下巴,嘴里喃喃地说着可惜。她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灵活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没有帅哥在雨里裸奔给我看啊。” 听到她的回答,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可是,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他瞪着她。 “不瞒你说,我啊,常常在想,如果脱光了衣服,在大雨里飞奔,那该是一件多么快活的事啊!可是,我没有勇气这样做。”她遗憾地叹了口气,“于是,我就盼望着有人能有这个勇气。嗯,最好是个帅帅的男人,我喜欢帅哥。他全身赤裸地从大雨中走来。雨水湿透了他的头发,他刚毅的脸庞,他结实的肌肉,他健壮的大腿……” 她的双眼凝在他身上,声音越说越低。他被她瞧得浑身发烫,心肝子狂跳。她的形容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就是那个裸着身子向她走去的男子。该死的!他居然就有了反应! “够了!”他狼狈地喝止了她,“别再说了。” 她狠狠地怔住了,似乎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她双颊顿时爆红,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捂着脸打开门,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乱轰轰的全是她娇艳的娃娃脸,而刚刚还占据着他思绪的另一张女子的容颜却在不知不觉中隐没了。 83.番外-六\蜉蝣-下 【在风中,就这样停止不动。让笑声,丢入苍茫一片。当太阳停留在模糊的地平线,是否现在开始走出旧日的隐痛?——齐秦·蜉蝣】 那天,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欲语还休,脸红心跳地吃完一顿饭,然后,在她半是恳求半是耍赖之下,他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不是一个主动、体贴的男友,通常都是她来找他,两个人说说话,看看电影,或者她陪他钓鱼、处理公事。他们之间很纯,顶多是拥抱一下,拉拉小手,就连嘴对嘴的亲吻都没有。连叶晖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的,他自初中以后就没有谈过这么纯洁的恋爱了。某一天,她又用冷笑话来拐他。 坐在他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她仰起头,亲昵地说:“某球员最近状态不太好,连接球都接不稳。练习传接球时,另一球员给他传了一个好球,怕他接不稳,于是喊了一声:‘接稳!’结果,球砸在他头上。只听他问:‘和谁?’叶晖,你说和谁呢?” 他自然心领神会,可是天地良心,每每与她亲热,他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老牛啃嫩草”的感觉。看到她闭上眼睛殷切期盼的样子,他轻轻地托起她的小下巴,把唇凑过去,凑过去……却还是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叶晖!”她睁开眼睛抗议,“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我早就成年了。” “我知道。”他微微笑着,哄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再适应适应。”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勉强。 交往两个多月,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腻着他。他很忙,她其实也不闲,因为大学时期就打响的名气,所以光接杂志社的约稿就接得她手软。她很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真心想和他发展出一段稳定的感情。 前些时候他在忙一个大Case,今晚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可是,她首次失约了。他打电话给她,她匆匆道了声歉就挂断了。他很奇怪,又有些担心。发了个信息给她,叫她回来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他去接她。她没有回复。他在家里第一次为她感到坐立不安,打她的手机无人接听,打电话询问保安是否看到她回来,得到的总是否定的答复。 身为她哥哥的朱异把属于他的那楼层分了一半给妹妹,按照她的喜好重新装修。而他自己十天里起码有八天是不在家的。得知他们交往,他仅是板着脸警告了他几句,而后就非常乐意地把妹妹扔给他照顾了。因此,他对朱殊更多了那么一份责任。 时间已近凌晨,叶晖揉了揉额角,再一次拨打她的手机。音乐唱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不接。他又急又怒,正想出门去找,却接到保安电话,说是有人把她给送回来了。 他在她那层电梯前等她,电梯门开了,出来一对男女,男子二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有书卷气。女的正是他担心了一个晚上的朱大小姐。两人似乎都喝了酒,男子的眼神尚保持清明,看来喝得不多,而她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挂在男子身上,满身酒气。叶晖沉着脸,上前一把抱起她,对那男子说:“谢谢你送她回来。我想,你也许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瞧了他一眼,斯文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她男朋友。” 男子怪异地打量着他:“她说她没有男朋友。” 什么!他只听到理智被怒火腾然烧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瞪向怀中的她,却见她满脸通红,眉头紧皱,不舒服地扭动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着他的肩膀,而后冷冷地问道:“你是XX杂志社的?” 男子更加惊异:“你怎么知道?” 叶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按下电梯:“慢走,不送。” 照顾了她一整夜,她喃喃地说着醉话:“……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好难过……原来你……我……我不要再自作多情……不要……” 他的心堵得厉害,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又想做什么?他抓紧她的手,默默地在心中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的爱情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你自己?一个女孩子这样地爱着你,你真的无动于衷?你的心里真的没有她的存在?如果没有,那你为谁心乱,为谁心疼,又为何心慌? 他向来是最能体察自己的情绪的,刹那间,一切都有了答案。用柔软的毛巾擦去她的泪水,他静静地吻住了她微凉的唇。 第二天醒来后,她没有意外地头痛了。他请了假,留在家里继续照顾她。她洗了个澡,闭着眼睛躺在他的床上,身上穿着他的衬衫。他煮了些粥喂她,她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平时那么能吃的小猪仔,今天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吃。他叹了口气,放下碗,坐在床边陪她。 她懒懒地说:“我想回家。” 他不同意:“家里没有人照顾你,这儿有我。”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起来。他抓住她的双臂,把她揽进了怀里:“别闹。” 她不闹了,靠在他怀里,不言不语地哭了起来。 叶晖心头大痛,啄吻着她脸,试图安慰她。可她不要,别开脸不让他碰。他野蛮地固定住她的脸,手指在她下巴上稍稍使力,迫使她张开嘴来。一低头,他把舌尖直接喂进她的嘴里。她呜呜地叫着,双手拼命地推着他。他不管,照样深深地吮吸,放肆地品尝着她口中的滋味,直到她屈服在他的热吻之下。 后来,等她完全清醒,并冷静下来以后,他把她想知道的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同时也问清楚了他想知道的一切,并强势地要到了她的保证。再后来,在她第N次在他面前穿着低胸的衣服晃过去的时候,某个忍耐已久的色狼终于按捺不住地伸出了魔爪。在被粉红色包围的女子香闺里,他把她剥光了压在身下,肆意缠吻。她呼吸急促,紧张得差点昏过去。别看她平时好像很大胆、很开放的样子,其实她骨子里就是个害羞的小女人。为了不让自己这么快沦陷在某人爪下,她紧张兮兮地咽着口水努力地讲她自认为还挺好笑的笑话:“妈妈抱着孩子坐在公交车上,小孩穿着开裆裤,问妈妈:‘妈妈,对面的姐姐为什么总看我的小JJ?’车上的人都大笑。妈妈脸红了,对小男孩说:‘不要乱讲话,姐姐看你干什么,姐姐可是见过大场面的。’” 叶晖一顿,从她粉嫩的胸前抬起头来:“姐姐见过大场面?” 她的嘴张张合合,在他色情的抚摸和身体力行的教导下,终于惨痛地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后来的后来,某人已经成了叶太太。叶太太窝在叶先生怀里,照例用冷笑话来钓他的真心话:“刚入学的时候,全班自我介绍。一男同学走上讲台:‘我叫王鹏,来自北京,我爱下棋。’说完就下去了。下一位是个女生,该女生娇羞地走上讲台,忐忑不安地自我介绍:‘我……我叫夏琪……’亲爱的叶先生,你倒是说说看,到底谁爱谁呢?” 叶先生淡定地表态:“我爱下棋。” 叶太太不淡定地怒目:“你在外面有女人?” 叶先生:“……”女人的思维果真是不可捉摸的东西。 “说啊!” “我爱你,我的粉红小猪。” 叶太太喜笑颜开地骑在叶先生身上,坚决地表示小猪要代表月亮惩罚他这只色色的大灰狼,于是,暧昧的喘息和呻吟声响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文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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