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不过三千》 作者:清水煮菩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 1 章 一张巨幅生活照张扬地投影在墙上。 照片上的男人慵懒地靠立在一辆豪华跑车前,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款款而笑。一副深黑色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仅从唇角那柔情脉脉的笑意里,不难猜测出那双墨镜背后的眼睛,必定也是蕴满了笑。背景是一片海域,几棵海枣树叶片张牙舞爪,阳光肆意透过叶片倾斜,将男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里。画面唯美而张扬。 “是他啊……嘶……” 一片抽气声里,我正襟危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翻开会议记录本,拿起笔,写下一个字:尹。 “关于这个男人,你们知道多少?” 梅姐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提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明显地放柔。 “是轩轩总裁!”会议室里年轻的女性同事们异口同声,大部分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我用目光剜了一眼那副巨照,在记录本上添上几个字:杀伤力一级。 “不错,是尹承轩总裁,也是——”梅姐得意地顿了顿,目光一扫全场百来人,“也是采访A部这周采访的对象!” 我下意识的瞥向和我隔了两三排的采访A部十个员工,见他们脸上似喜似悲,不由咧嘴一笑,在记录本上再次加了一句:求之不得,弃之难舍。 “梅姐……”一个员工胆战心惊地举起手,“那个,请问我们这次是采取明访还是暗访?” 梅姐清咳一声:“如此大牌,你以为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和人家预约采访?自然是来暗的……” 采访A部的员工们脸上那层喜消失了,只剩下怨。 “梅姐,据传尹总裁的私生活安全保密系统可媲美世界博物馆……” “上次那个很出名的方程报社好像就是因为窥伺轩轩的私人生活,一夕之间成为历史哎……” “那个,冒险不是一点点……” 梅社长一看大家表情:“若有意见,可以和B部换。B部的是新中电子的老总。” “我们不换!我们只要尹总裁!”这下十个员工倒是立场坚定。 梅社长满意一笑,“那就好好干吧!现在我们来看一下尹总裁的资料。” 身边一个同事小声嘀咕:“他的资料我都倒背如流了,叫我们看资料还不如让我见一眼真人呢!” 我又是一笑,这次没有记录,只是无意识的在记录本上画着圆圈。 幻灯片切换,呈现在墙上的是一份资料: 尹承轩,身高185CM,28岁。尹氏总裁。 爱好:登山,蹦极。 喜欢的食物:意大利煎饼,生煎牛排 喜欢的动物:狗 期望的伴侣类型:温柔漂亮有气质 我看着‘期望的伴侣’那一行,眼底掠过一丝暗流,笔锋陡转,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尹氏的名气大家都知道,其旗下的餐饮行业和证券行业在国内市场上几乎呈垄断势,同时,传闻尹氏的现任总裁是欧洲三大世家之一的某接班人,雄厚的财力和地下势力不可忽视,所以你们的暗访计划要谨慎,一旦触怒了尹总裁,会有不小的麻烦,搞不好还会被封杀。我对大家的要求不高,只要你们能挖掘出一点点特别的新闻就好。尹总裁在圈内最是神秘,这么多年,甚至没有人知道尹氏旗下到底渗透了多少行业,他的固定女友到底有几个,他本人到底有几处房产。”梅社长话音刚落,幻灯片再次切换,这次呈现的是一个大型的别墅图片。 “这是桐墅,尹氏总裁最钟爱的别墅之一。面积三千五百多平米,价值1.3亿美金,据调查显示,尹总裁居住在这个别墅的时间最多,平均每个月有3——6天左右。”梅社长滔滔不绝。 我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手轻轻合上记录本,脸微微发烫。 “那,梅姐,我们怎么做比较好?”A部部长发问。她的眼睛熠熠发亮。 “蹲点。”梅姐想了想,“桐墅一共有三个出口,尹总裁最常走的是北边那条种着法国梧桐树的林荫道,但是以防万一,三条道都要派人去蹲点,然后不留痕迹地进行跟点,尽一切手段搜集到关于他的新闻……哪怕,哪怕是桃色新闻。另外,资料显示,停机坪在桐墅南边,尹总裁每次回到别墅都会去那里转转,有时候会坐他的私人飞机去兜风,所以最好这附近也派一个人看着,好歹弄清楚他的飞机是什么款,他兜风时会不会带美女,带几个,都是谁谁谁等等。” “带美女么……”我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脑海想着那张戴着墨镜的照片,瞎琢磨。 “还有一个重要的蹲点之地,车库。尹总裁车库的私人名车有二十余部,根据车的款式可以大致猜测出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所以务必要潜入桐墅里将那些名车的照片拍下来。——黎晚桐,你在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啊?”我一颤,回神,坐正,笑:“梅姐,我没有什么建议。不过我想尹总裁这种有钱人中的有钱人,安全系统应足够完善,想进入桐墅会比较麻烦。还不如拦路堵截的好。我想要是他在路上遇到一个温柔漂亮有气质的美女,是非常乐意让人家搭顺风车的。” 梅姐看了我几秒,忽然豪迈一笑:“好主意!黎晚桐,我会帮你挑个好日子,你专门在尹总裁经常出现的地方随机拦截。” 我面上讪讪,连忙推却:“梅姐,我不属于采访A部。我是C部的。我比较喜欢采访欧氏服装的总裁。” 梅姐横眉:“欧总裁是明访,要容易很多。A部人手不够,你先顶一下。” “梅姐……” “别忘记你还在试用期。” 我恨恨低笑一声,不再反抗。只是……“能不能打个商量?换个人去拦路堵截?我既不温柔也没有气质。怕人家看不上呢!”貌似,在路上拦车,相当丢脸的么。 梅姐想了想,随意挥了挥手,表示不必再说。我一脸寡欢,将手中笔记本再次打开,翻到记录页面,将那个‘尹’字恨恨划去。 “其实,桐桐你别太郁闷了。棋走险招,说不定因此得到一个与尹总裁共进晚餐的机会呢……要知道,我们潮流绝大部分人连轩轩总裁真人都不曾见过……”身边同事小声说。 我还未答话,另一个同事似笑非笑:“共进晚餐固然浪漫,怕就怕她刚坐上人家的车,她家那位醋坛子就打翻了……” 我干脆沉默了。 “对了,桐桐,你家先生是在皇冠会所吧?有机会给我们搞几张优惠卡,让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去那高级按摩会所享受享受。”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我回头,同事小张眼里满是戏谑。我瞪他一眼,“怕你有胆去没胆回。那里美女妖娆,你去了就迷糊了。”小张只是笑。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水中游……” 手机铃声响起,我正满腹纠结,一见来显,忽然生出一股暖暖的酸意,见梅姐正在滔滔不绝,似乎没有注意这边,于是矮下半个身子,接起:“喂。” “桐桐,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有应酬。”声音似带着电流,我耳朵一阵酥软。 “嗯,知道了。”我说着打算挂电话,却不期然对上小张那笑意的眸子,于是小声问道, “那个,你能不能给我搞几张皇冠会所的优惠券?” 那端一阵沉默,良久,“你一个正经女人想去那里?” “不是,是我一个男同事想去。” “那也叫他找别人,我这种身份,还眼巴巴去要优惠券,不被人笑话么。”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种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不是皇冠会所的工作人员么?” “宝贝,你拿你老公开涮么?” “不是啊,是我同事他们都这么认为的。”我瞟了小张一眼,“尤其那个小张。” “……”气压似乎有些低了,“谣言怎么兴起的?” “也没怎么。上次采访某个企业家,他因为从来不接受采访,所以你不是出马把他约到皇冠的么。后来我在皇冠把他搞定了,得到的三百奖金还请你吃了一顿饭呢!就是从那个时候起……” “叫那小张安心等着。我会联系好皇冠那边,他等着销魂到失魂吧!”一声冷哼,电话挂断。 我伸了个懒腰,对小张点头:“搞定了。你安心等着艳遇的来临吧!” “是不是真的啊?”小张表示怀疑。 “你老公的声音很好听啊!”身边同事拍拍我的肩,“虽然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很有磁性的嘛。” 我暗道一声花痴,一时不再接话。看看手机,已经6点半了,又拖班一个半小时了,哀叹。 “啊。太好啦!” 正神游间,忽然感觉一群所谓雌性生物沸腾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拉住身边脸色微微发红的女同事。她激动道:“今晚有任务!” 我悻悻叹气:“就是说又要加班咯?是全体出动还是抽点几个去?” “自愿的。”同事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真好,我才不要去加班。 又问,“什么任务?” 同事眼睛冒出桃花:“足以和尹总裁媲美的那位啊!” “你说谁?” “能和尹总裁媲美的,能找出第二个吗?”同事的白眼撒过来,“当然是嬴风太子。除了尹总裁和嬴风太子,其他男人都是那地上的泥土,不值一提……” 我心里一跳,忽然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条件反射般拽住她的手臂:“我也要加班!” 嬴风啊……呵呵……似乎,唇边划出这个名字,都莫名地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 忽然有些坐立不安了。拽拽身边同事,“什么时候出发啊……” 同事似笑非笑瞪我一眼,那双画着浓浓眼线的眼睛漾着星星点点,却不答话。 “大家注意,今晚嬴风太子的围堵采访不能无功而返,实在没有办法,哪怕照片也要多拍几张……咱虽说不和那些大杂志社比,但也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去……”市场部经理的声音格外响亮,我循声望去,见梅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座了,换了市场部经理在慷慨陈词。而幻灯片,也切换到了另外一个一身黑色阿曼尼的男人。 那男人一脸疏离的浅笑。一双眼睛孤寂若夜晚唯一的霓虹,说不清的摄人心魂。他站在一棵狐尾椰子下,双手□西裤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高贵雍容,不似人间凡品。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很自然的,在脑海里把他和尹总裁的照片联想在一起。 “‘潮流’的各位,今晚看你们的了!晚上七点半,嬴风太子会出现在帝凯大酒店门口,到时肯定很多同行会涌过去,浑水摸不到鱼,小虾也要摸几只……” 声音响彻在整个会议室,我心里揣着一窝兔子般跳得慌。今晚应该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围堵这个人间极品吧…… 忽然被同事拉起:“马上要出发了。赶紧,我们去补补妆!见太子不能随意……” 第 2 章 七点二十分,二十来个‘潮流’员工聚集在了帝凯大酒店的门口。人声嘈杂,衣香缤纷,除了名流外,周围隐隐约约竟有不少记者在。闪光灯忽闪忽闪,在并不深沉的夜色里给人一种虎视眈眈的感觉,我将头往风衣里面缩了缩。 “我们能完成任务么?今晚好多人啊!”同事小李感叹,“要是我们‘潮流’规模再大一些就好了。人家那些大牌杂志都是预约采访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 “哼,再大牌的杂志,在嬴风太子面前还能大牌得起来吗?”另一女同事不服气了,“只要嬴风太子动一动指头,哪怕是国内杂志第一家《人物》也可以顷刻成为历史……” “越是大牌,我们就越只能眼巴巴看着了。”某女又开始感叹了。 我好笑地摇摇头,“别说得好像自己就蚂蚁那么渺小了,要是梅姐知道了又要教育一番了。好歹我们潮流也有近百号员工,比起那些几个十几个员工的小杂志,还是上台面多了。” 正说笑着,人群忽然涌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伴随着麦克风的声音,此起彼伏: “嬴总来了!” “嬴总,听说您今天约了正大集团的董事,请问是否会对一个月前与正大董事的千金分手作出解释呢?” “嬴总,传言您在业华国际都会向名模孙奈儿求婚,消息是否属实?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请问您即将收购‘金佳’电子的原因是什么?” “业内人士透露,您的择偶标准是明星,请问有什么特别的内幕吗?” …… 我和几个同事在一片华丽丽的闪光灯中努力向前挤,无奈人太多,怎么也挤不过去,耳边一阵喧哗,只听见问题,却不见某个人回答。于是更加急切。 “这么挤不是办法啊!”小李急的跳脚,“我还没见过嬴风太子的真人呢!我不想遗憾终生啊!” 我思索一番,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那树枝干遒劲,也……呃,并不算高。我拉起小李:“要近看是不可能了,远看吧!总比爱而不见空余恨好!” 两分钟后,我和小李已经爬到了树上,俯瞰的感觉果然好多了。 “这是我第一次爬树,还是爬艺术品……”小李嘀咕着,有些紧张兴奋。 我没有回答,只搜寻着所谓的猎物。当视线所及某处,忽然心下一片空灵。 一排名贵小车停在酒店门口,在人群里,众星拱月般,一个男人安静的站着,夜色昏暗,面容显得很模糊。但那清贵的气质,却是夜色无法遮掩的,就那么,夺目地肆略着所有人的眼球。我竟有些怔怔的,一时心怯,无措。忍不住去摸脸,居然烫得吓人。 男人的旁边,几个一身黑色风衣的保镖冷冷地站着,将他周围一米范围隔绝成真空地带。应付记者的,是他身边的一名中年人: “如果大家对我们嬴总和正大董事的谈话内容感兴趣,不妨关注明日的商业周刊,我们有安排内部记者,明日部分相关内容将见报。” “至于婚姻问题,纯属子虚乌有。谢谢!” “这位小姐真有趣,你说的择偶标准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想我们嬴总自己都不知道呢!呵呵。” “如果大家真对嬴总的绯闻感兴趣的话,不妨去采访那些与嬴总沾边的绯闻女友,想必她们给出的回复会客观一些……” “至于收购案问题,抱歉,无可奉告。” …… 我揉了揉偏烫的额头,心下不满了,正主儿还没说话呢!算白来了。小李却兴奋莫名,“都说嬴风太子的气质是顶级的,果然。他那么远,可是为什么感觉世界上就他一个人呢……其他人似乎全部被夜色遮住了,就他一个是亮闪闪的,好奇妙的感觉……桐桐,你的心跳得快不快?” “那是你被美色迷糊了眼睛……”我笑,“不过可惜太远了。要是能看清楚模样,也许你更觉得震撼。” 小李喃喃道:“说得容易。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走近让我看呢!” 她忽然盯住我的脸:“话说,你心跳应该会比我更快……你脸红得都像那猴子的啥了!” 我讷讷解释:“这个,树太高……我恐高,恐高……” 话一出口,却见距离嬴风太子稍近的人都不说话了,慢慢地感染得外围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凝目看过去,那耀眼的男人似乎在微笑…… 倾国倾城……我全身忽然就软绵绵了…… 正恍惚间,手机振动,一看来显,不由微微一囧,赶忙背过小李,接起,小小声作淑女: “喂。我第一次在公众场合看你呢!你猜我在哪里?” “一分钟之内不下树,明天上头条。”那端,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我一惊吓,慌忙从树上滑下了地,再看手机,电话已经挂了。便兀自呆立在树下,目光望进拥挤的人群,犹自擦了下汗,我上了头条,那还得了?丢人也不带这么个丢法。 “你怎么下去了?”树上,小李纳闷地望着我。 踮起脚尖也无法再透过人群看到某个极品,我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哦,不小心。你也下来吧!没什么好看的了,要是被记者捕捉到这一幕,说我们损害艺术品是小,上报就不划算了。” 小李果然也下来了。树不高,不到两秒就可以滑下。她纳闷道:“刚刚那个嬴风太子似乎接了个电话就进酒店了,看来我们要继续采访只有蹲点到他出酒店。” 我翻翻白眼:“万一他今晚住酒店呢?” 小李耸肩不说话了。人潮也开始不尽兴地散去,十分钟内几乎消失殆尽了。潮流的其它同事也郁郁寡欢地汇合在了一起。 “太过分了,帝凯以前门口一百盏七彩华灯都是全开的,今天就开了两盏,根本看不清真人的样子啊……” “我看是故意这样开的……传说嬴风太子是帝凯的幕后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今天算白来了……” “也不算白来。他进去之前不是有打过一个电话么?也许是正大的董事放他鸽子呢!” “我看不像。没看到他在笑么?该是哪个大明星的电话吧!” 一行人边说边走到附近一个夜宵店。 “我们蹲点吧!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交差!”同行的摄影师小周闷闷的拍了拍手中相机, “灯光太暗,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拍到!回去梅姐非发飙不可。” 我信手打开手机,发了一条要加夜班的信息回去,然后一咬牙:“那就蹲吧!谁让我还在试用期呢。” 结果一蹲就是十二点。帝凯门口已是华灯如昼。 而嬴风一直不曾再出现。 回到家里,整个别墅都是黑暗的。心道那某人竟还没有回家,只得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洗漱完躺在床上后,发出短信:“今晚回?” “滴-”一声响,很快回复,“晚点回。你先睡吧!睡前不要吃东西,你没有必要再长胖了。” 我低笑一声,缩进被窝里,忽然感觉有些冷清,于是拿起手机,又发出消息:“有些想你。” 刚发出,一阵舒缓的来电铃声响起,见来显,是大学室友漫漫,于是有些无力地接起:“漫漫。” “还没有睡啊!”漫漫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十足,果真是过惯夜生活的人。 “正打算睡觉呢!这么晚有事?” “对啊!明天有一个联谊会,时间是下午六点,在学校旁边那个大餐厅,你要来哦!” “嗯。” 电话讲完,忽然有了浓浓的睡意。扫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打开,笑了。于是安心闭上了眼睛。他回,想我的话,明天让我赖床吧! 梦里于是一片安宁。我喃喃道,赖床啊!赖床看我不收拾你…… 睡意朦胧中,似乎有风吹进来,然后一个软软的冰凉的东西贴上我的唇。 “承承,你敢偷亲我……”我意识模糊地呢喃了一句,翻过身继续睡觉,梦里是大片大片浅蓝色的花海,绚丽在阳光下。然后我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一直跑啊跑,我可以听见自己的笑声若清脆的风铃,回响在花海里。只是怎么张大眼睛,都看不清男人的脸。 我在梦里不依地大声嚷嚷:“承承,承承你好坏,长得那么模糊……” 似乎,耳边有一个低沉的笑声,然后,脸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哧——痛嘛!”我吃痛地睁眼,花海消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隐隐约约看见一张男人带笑的脸。 “做什么梦呢?居然敢在梦里说我坏话!” 男人的声音和月光一样隐约不清,我横了他一眼,再次翻身,睡得熟了。 第 3 章 第二天是个晴天。晨曦和美人的脸一样叫人愉悦。 我懒洋洋的坐在明亮的露天阳台,喝着玫瑰茶,等待着天亮。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惬意而充满期待。 身边的琉璃几上,新摘的几支玫瑰带着露珠。一杯红酒安静的待着。半开的长篇小说如同一个倦怠的女人,随性的散开在桌面,书上似乎也沾着了玫瑰的香气。 “滴……滴滴……滴滴滴滴……” 漫长的等待中,我听到了手机设置的七点整闹钟铃声。于是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心,忽然弥漫了幸福的暖流。轻轻起身,跑出阳台,跑过花厅,跑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半开着门的卧室前。 “承承,起床了!”我推门而入,甜甜的叫着。 卧室里一片黑暗。轻车熟路走到落地窗的位置,我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开窗帘,一任金色的阳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浸染了整个卧室。 故意带着气恼地倚在窗前,我远远观望着被空调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某人,他那露在外面的一张漂亮的脸因突来的亮光而苦苦的皱了起来,接着,那双眸子试探着张开,迷迷蒙蒙很是好看,然后那眸子移到了我的身上,一时灿若碎星满撒,竟把满室阳光的璀璨都给比了下去。 我干咳一声,强自镇定着走近他,这小子,眼睛真美,我暗暗惊叹。 “早安,宝贝。”他逸出口的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和低沉,令我心里一阵悸动。 “再不起来约会就要迟到了。”我也放低了音量,面对晨起的他,总是无法镇定自若。 “嗯。”他孩子气的揉揉眼睛,把被子微微掀开,于是棉质睡衣上的V领诱惑的张开,露出了性感结实的胸膛,我忽然面上一烫,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他咧嘴一笑,张开双臂,“宝贝过来我抱抱。” 我咽了咽口水,再次走近他,俯下身轻轻抱了他一下,他顺势搂紧了我,一阵酥麻激得我一颤,赶紧尴尬又不舍的撑起身子。 “还没有抱够……”他显然意犹未尽,回味的笑着。我脸上发烫,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他笑哼了一声:“不给抱,拉倒。”居然又钻进了被窝。我气鼓鼓的一把扯开他的被子,才发现他大腿处居然躺了一只玩具南瓜。 “你、你怎么又抢了小澜的南南!”我二话不说就朝南瓜抓去。 手不经意碰上他的大腿,感到他震了震,触手的皮肤忽然温身升高,我昵他一眼,抱起南瓜,站直了身,轻轻后退几步,“不准再抱着南南睡觉,讨厌!” 他面上隐隐有红色,把被子又拉上盖住自己,“不抱着点什么,晚上就睡不着。”微微带着戏谑的打量着我,唇角坏坏的笑意说不出的魅惑人心。我不由看着他,痴痴出神。这男人,是妖是孽? 脑海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会议室那张巨幅照片。 于是拉开床头柜,翻出一副墨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桐桐,你干嘛?”他不满地抿唇。 我不说话,只是慢吞吞后退到他三米的距离,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 “桐桐?”他莫名其妙。 我微微一笑:“承承,原来你不戴墨镜更帅。” 他摘下墨镜,白了我一眼:“众所周知的么!” 我走近他,靠在他床头,对上他迷蒙的眼睛:“昨天我们开会,接到了采访尹总裁的任务。” 他半眯起眼,思索着,不确定地问:“我怎不知道?” “这不是重点。”我很认真地说,“问题在于,我的光荣任务是路边堵截,□尹总。” “就你这长相,你们老板也放心派你来?”他讳莫如深地笑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连忙加了一句,“话说,□地点在哪里?” “某人的车经常出入哪里,我就经过哪里。”我哀怨地瞪他。 “呵呵。”他悠扬地笑了,将整个身子舒服地塞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绝色的笑脸,“那就在北三环吧!那里有一个市内森林,正好可以看看风景。” 我嗯了一声,也笑开来。隔着被子推推他:“要是得奖了或者转正了,我请你吃饭哦!” 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笑意满满:“好。” 我用手描着他的眉:“承轩……” “叫我承承。我喜欢你叫我承承。”他拉过我不安分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一吮。我手指麻麻地,赶紧抽出,瞪他一眼,见他那带着睡意的表情,忽然自顾笑了。 “承轩……承轩……他们若知道我的老公就是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尹承轩……会不会很好玩呢!” 承轩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点也不好玩。只怕你那些朋友会天天来家里串门了……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我也就气质万人之上,长得——” 一顿,他似想起了什么,又说:“桐桐,我长得……很模糊不清么?” 我瞠目:“哪个没有品位的这么说你的?” 他不说话了。唇角微微扬起,看了一眼腕表,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长长地睫毛覆盖住他的眼睛,微微抖动若蝶翼。像个顽皮的漂亮孩子。 我悻悻问:“早餐都快冷了,你、你还不打算起来……” 他“哦”了一声,“你答应了我可以赖床的……” “你别忘记今天上午11点的约会哦!”他那满脸无辜之色让我轻轻皱了皱鼻头,拿着沙发上的内衣,远远抛给他。他接住,试探的问:“帮我穿?”我脸蓦地一红,抛门而出,听到他揶揄的说:“那么,打领带的时候,再叫你好了。宝贝。” 趁承轩洗漱的时候,我开始去热牛奶。不由自主想起早上略带点暧昧的情形,只觉得杯中的牛奶都在嚣张地笑。我偏着头,半眯起眼睛想象着承轩喝牛奶被呛的狼狈样子,暗暗觉得很爽。 “宝贝,牛奶也能看得这么出神?”承轩冷不防的笑了一声,随即一双不安分的手臂呈拥抱姿势从背后圈住了我。 “拿开你的手臂啦!”我憋红了脸,“赶紧就着牛奶把早餐吃了。” 承轩果然顺从的放开了我,接过自己的牛奶,又顺便将几颗椰子糖放进我的牛奶杯里面。 “可不可以不要加糖。” 承轩视线一直停在牛奶上:“美容的。” “美容有很多方法,不差这一样……你不是暗讽我不好看吧……”我赌气地看着他,发现他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有扣上,其余几颗却又扣错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帮他重新扣了一遍,他难得安静的没有说话。 最后一颗纽扣扣上,牛奶被他不失时机地放在我的唇边,我苦着脸,张嘴。 不知不觉还是把那杯牛奶喝了下去。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纵然不喜欢喝加糖的牛奶,却在承轩隔三差五的半强制中变得不再拒绝它。 “桐桐越来越听话了,我很喜欢。”温润的声音带着笑,笑里有着类似宠溺的东西,他伸出食指在我鼻尖轻轻点了点,“现在该给你的老公系领带了。” 我风一般地跑进更衣室抓起一条领带。棕色,我相当不喜欢的颜色。 “跟你申请了很多次,你该学会自己打领带的。”走到他面前,扬起脸看他,我可怜兮兮的商量。 “你会就可以了。”他肯定的下了结论。 “至少你该学会扣扣子。” 他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之色,“今天疏忽了而已,不准嘲笑。再说你帮我扣纽扣感觉蛮幸福的。” 我抿唇一笑,“不会还有什么要我帮忙吧!” 他目光微闪,打了个哈哈,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还有一件事了。”边说边眨眼。 我微一思索,踩了他一脚,气恼的开口:“我不是专业的洗车工人!” 承轩的车一到周五下午开回来总是很脏。 我很久很久以前问过承轩,周五都把车开哪个地方去野了。承轩耸耸肩,总是很无辜的看着我,却答非所问。天长日久,以至于哪个周末不用我帮忙洗车,我反而胡思乱想。承轩说,这叫习惯性自虐。 他喜欢把车停在大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 “桐桐,你不觉得有风将梧桐叶吹在车上的意境很美么?看起来萧瑟凄凉的感觉。” 当承轩某次如此对我解释的时候,我正好将目光从桐叶纷纷里移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忽然就染上了一股瑟瑟的秋意,让我呆怔。只是很快那眼里又恢复了商人惯有的精明来。以至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以为那瞬间只是一种错觉。 这个早晨他的白色跑车依旧沾满了泥,甚至有不少灰尘跑上了车顶。不见有梧桐叶落下,倒是有枯枝败叶和着泥拧在车身。我忍不住红了眼睛,“承承,你越来越野了!是不是去哪个原始森林探险了?” 狠狠地把目光射过去。我不怀疑我的目光可以媲美寒光熠熠的美工刀。 承轩正远远靠在一棵海枣树下,微微半眯起眼,似乎一直看着我。阳光透过树叶把他周围染了一层晕黄,俊美飘逸,不似人间绝色。 “好脏……”他专注的眼神令我声音分贝急速下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悍妇,于是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到车身。 “昨天应酬晚了,半路又遇到暴雨。”他还算配合。可是……昨晚有暴雨吗? “你该去洗车的地方。”我拿起抹布,将车身想象成他的脸,狠狠地擦。 “你知道的,我和嬴风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约会。在十一点。”他仰起头,左顾右盼。 “现在已经十一点差十五分。擦车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已经注定迟到了…… “OK,懂你的意思。”承轩打太极一样回答,“你当然不会介意我再多花一个小时去洗车间。对于你们女人来说,迟到十五分和迟到十五个小时都是一个意思。可我们男人的时间观念就比较强,能早一点到毕竟更好,对不对?” 什么谬论!我气得轻吼:“你过来帮忙一起洗,更省事。别在旁边说废话。” “可我会把衣服弄脏。”他故意扯了扯衣服。 我看着他,“没关系,过会再换一件。”他的衣服比女人的都还多。 他于是讪讪的,有一种玩笑开够了的索然,“遵命,宝贝。” 走过来拿起我手边的抹布,似无意地,顺便将我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走到对面有模有样的擦拭起来。我间或瞥他一眼,竟觉得他站立的地方风景唯美至极。 其实我很喜欢看他洗车。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洗车的时候那姿势都帅到不行。偶尔瞥见他脸上的委屈,却也是养眼得很。 “桐桐啊!洗车的时候就不要偷看了,怪难为情的。”他笑容朗然得近乎透明的琥珀,澄澈而温暖。我心里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忍不住说:“臭美。你也偷看我的,我知道。” 他“呵”了一声,笑着,笑容痞痞的,只是颇窘,不敢看我。 第 4 章 男人磨蹭起来的时候,连女人也只有仰天长叹的份。 “反正都迟到了,我再洗个澡,脏死了。”洗完车后,承轩说。我看看手机,十二点,忽然很无语。 尹承轩这个男人在洗了个美美的澡之后,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你接下来又找什么借口拖时间?”我倚在玄关处,晃动着手机挂链对他微微笑。他困扰地看着我的眼睛,颇为认真: “不能空着肚子去约会吧!不然还不被风笑死。——你赶紧洗澡去,我去做饭。” 他说着自发地去了厨房,对我带笑的顽皮眼神视若无睹。 当我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桌子上已经多了三碟小炒,两杯红酒。甚至红烧基围虾的上面,还放了一支新鲜的玫瑰,露珠犹带,只是红红相映,大雅则俗。 我干咳一声:“承承,你又去我的玫瑰园里摘玫瑰了!” 承轩笑着,朝我挥手:“你这女人就是不懂得浪漫。过来尝尝你老公的手艺。” 我嘻嘻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我不能吃太饱。空着肚子晚上吃大餐去。” 承轩‘哦’了一声,眸光一闪,不留痕迹地打量我一眼:“晚上去哪里吃大餐?” “有个联谊会,六点。” 承轩又‘哦’了一声,疑惑地指指我的浴袍,“就穿成这样?” 我塞了一枚虾肉堵住他的嘴,“等下帮你老婆选衣服。联谊会上通常单身男生很多,机会不容错过。” 承轩脸色忽然有点不豫:“玩归玩,别忘记你已经有老公就好。” 我点头,还没来得及表态,承轩又笑开了,“老婆,等下我一定帮你选最抢眼的衣服。” 衣服换上身,我敢肯定他所谓的抢眼是不是反语。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讷讷道:“承承你的眼光不好啊!这衣服和裤子不搭。而且,看起来我就像那还没有蜕变的灰姑娘……” 承轩道:“你想多了!雪纺衬得你媚而不妖,灰色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这样式也不错,时尚中带着不露痕迹的抢眼,最是适合你。” 我狐疑的望着他:“真的?” 他眼底一道光芒闪过,认真的点头:“你忘记了这衣服是当初我和嬴风一起买的吗,难道不相信我们这两个极品男人的眼光?” 依稀记起去年承轩和嬴风去意大利旅游。回来给我带的礼物中有这件衣服,当时嬴风还说他和承轩一起帮我选的。虽然本人不大喜欢这件,但却是极相信他们的眼光,于是也就不再反对了,对承轩眯起眼睛开心的笑:“如果今天有很多人对我放电的话,回来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承轩闻言唇角微扬,低声笑道:“好。” 我又取出一条黑色短裙:“不过得把裤子换了。分明不搭。” 承轩清清嗓子:“不行,太暴露了。穿裤子吧!”说着将裙子抢回去挂上。我看着他不容拒绝的脸色,只得妥协的哦了一声,道:“好吧!你还不走?” “这就走。”承轩呵呵一笑,再次看了我的装扮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慢慢的走了出去。我看看时间,这一趟换装下来,竟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难以想象他居然能拖这么久,太明显的拖延了啊。 不过,尹承轩和嬴风这两个……呃,似乎真的需要心理准备。 也许,任何人,去进行那样一个“特别”的约会,都会有些心理压力。只是,我忽然想知道,与承轩约会的嬴风,是准时到,还是与他一样靠拖时间来缓和那种心理压力? “记得帮我准备好夜宵哦。”承轩发动引擎时说。 我点头,目送他的车缓缓离开。车轮过处有隐隐几片树叶翻转了几下。我眼睛忽然一湿,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终将会开着他心爱的跑车,走到那个容易唤起思念的角落,把他那带着几分放荡的温柔,交给他那叫“嬴风”的极品情人。 车一走,我便犹如泄气的球,结束了这一天的期待。 开始去摆弄花园的玫瑰花。漫漫一个角落都流动着火红的暧昧,令我再一次怀疑起是什么力量让承轩对一个他并不爱的女人有了这么样一种坚持。 “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将每日送你一枝玫瑰,直到沧海变了桑田后又变回沧海。”承轩的声音于耳际荡起回声。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小教堂,我一袭洁白的低胸婚纱,他穿一身黑色的西服。他器宇轩昂,看我的眼神若百花忽绽,温柔得惊心动魄。而我,当是在他的目光下躲闪着如丝的媚眼。 “可以更长久些吗?”我扬起头,小心翼翼地笑着,轻轻地问。却还是被距离近的宾客听到笑出了声。 “那让变回的沧海再变一次桑田。”承轩轻笑一声,给我套上了那只银黑色的钻戒。小心翼翼。 看着指间那抹庄重的银光,我酸了眼。把头偏向一侧去看坐在最后一排宾位上的嬴风,他正将手摩挲着僵硬的下巴,一张脸侧向他处,脸色苍白。 将一枝枯萎的玫瑰放进垃圾篓,我忽然想到,嬴这次会失约吗? 想打点话去问问嬴风时,又觉得不妥。于是电话将通时摁断。 下午四点半,背起休闲包开始坐车去A大。 作为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各类联谊聚会总是层出不穷,而且避无可避。 我将头靠在公交车的窗玻璃上,神魂依旧不曾归位。 如果,堂堂尹承轩和嬴风太子恋情曝光…… 娱乐界会是如何疯狂…… 如果是被我不小心暴露出去,我会不会数钱数到手软…… 呃。也许,那两位会先宰了我也说不定…… 我郁闷地将头在玻璃上轻轻磕了下,将那些纷飞的思绪赶走, 车窗外阳光忽然变得刺眼,我揉揉眼睛,透过窗去看外面蓝白蓝白的天,心里竟空的慌。 “滴-” 有信息发进来。是漫漫在催了。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暗暗安慰自己,马上就要看到很多年轻的帅哥了,吸气,镇定。 半个小时后,车抵达了A大。 我走进约定的大型餐厅,入眼满是人头,不由纳闷了。 “桐桐,这里!“大学好友漫漫远远的对我招手,我挤过人流,觉得自己就是日光下曝晒的鱼,被挤得干瘪了。好不容易挤到漫漫给我留的位置坐下,这才发现漫漫这小妮子今天居然穿了一条粉色公主裙,头发也烫成微卷,活像一只妩媚的蝴蝶。我头大的看着她,赶紧询问:“怎么这样多人?不是说了只是我们中文系的聚会么?你那样子怎么像是来钓金龟的?” 漫漫嘘了一声,神秘兮兮的开口:“是中文系聚会没有错,不过除了A大,还有N大的。据说今天N大特意派出了很多帅哥哦!” 我纠结了:“难怪!早听说N大的帅哥比我们学校的养眼啊。我真该把相机带来。漫漫你真是,提前一天告诉我,我还来得及去买身最新款宴会装。” 漫漫却不理会我的抱怨,只是在我身边展示着自己:“桐桐,我这样好看吗?” 我笑笑,不说话。漫漫看我这表情,白了我一眼:“知道你看不上眼,我可不像你这月光族,把薪水都花在名牌上!能打扮成这个效果,我很满足了。” 我尴尬的呃了一声:“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哦!” 漫漫理解的笑了一下,说:“知道啦!不过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了?还嫌平日的回头率不够低么?” 我一看自己这身打扮,低调的灰色,在众多衣香缤纷中,确实算不上出众,只得心里把承轩翻来覆去的诽了一遍,然后不好意思的对着漫漫笑:“我已经不再是那待君采撷的鲜花……”其实心里很想再问她一句:雪纺衬得我媚而不妖,灰色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这样式也不错,时尚中带着不露痕迹的抢眼。漫漫你难道不觉得吗? 漫漫显然并不附和我的想法。她低哦一声:“也是,你都结婚了,不过这衣服真够低调的,就算你想要红杏出墙,估计今天也没戏了。但既然来了,就埋头多吃吃东西吧!看你那瘦兮兮的可怜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刚从非洲回来……我说,桐桐,是不是你家那位常常不给你吃饱啊?” 我手暗地紧紧捏了拳头,又放开。故作无所谓地白了她一眼:“这叫骨感美,嫉妒我的人多着呢!” 漫漫用手肘顶顶我,下巴朝某个地方扬了扬:“那才叫骨感美呢!” 我看过去,一个穿着新款红色香奈儿的女孩站在人群边沿,正安静地端着咖啡浅缀,那女孩一头金色的卷发,皮肤白嫩得呈半透明状,一双媚眼却并不妖冶,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纯灵稚,张合间说不出的吸引人。 而她周围,聚集了不少人,不管男人女人,目光基本上都有意无意打量着她。女孩的身形很纤瘦,却在该发育的地方发育得极好,及膝短裙下,一双腿长而漂亮,并不故意卖弄,却自有一股蛊惑的气息弥漫。 “这个女孩好眼熟,是我们系的吗?”我啧啧称赞。 第 5 章 漫漫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女孩子,眼中流光熠熠,却并不是倾慕。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很兴奋地说:“可不是。她是我们校的校花孟念,也只有我们中文系才有这样的美女……” “也就在咱这小地方勉强算得美人……” 漫漫不满地瞟了那男生一眼,将其推开,对我解释:“你不住校所以不清楚,这个女孩子名气大着呢!比我们小一届,拍过很多杂志封面,还拍过几支小广告,据说有导演看上了,正在邀请她去拍戏呢!她不仅是我们学校的那些小男生的梦中情人,今天的聚会人家N大帅哥也是冲着她来的……” “漂亮就是好啊!”我暗暗感叹。 “据说换男朋友比衣服还快……也就美色惑人,骨子里还不知道什么样的……” 漫漫眼里划过一丝冷色。我不由一怔,忽然想起,漫漫和男朋友分手,似乎就是因为那男的背着漫漫给校花情书……心下了然了,于是清清嗓子:“此女,美色有余,气质不足。” 漫漫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沉思:“不过好奇怪。孟念今天怎么会出现呢?她逃课的次数甚至比你还多,据计算机部一群粉丝的不完全统计,她平均半个月才来一次学校,而且从来不参加聚会的。” 我见那女孩子开始接电话,拿电话的姿势也很优美,一时觉得一点可比性都没有,无趣地拍拍漫漫:“好了,吃东西去。再看自己都没自信了。” 往人群里一钻,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找到几个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凑一块儿坐了,开始挑东西吃。中午吃得并不很饱,这一吃,就越加感觉到饿,眼睛就离不开放满食物的桌子了。 “桐桐,还没到用餐时间啊!说说话嘛!”同学甩给我一个白眼。 周围闹哄哄的,大半的人我都不认识,于是对同学咧嘴一笑:“太吵了,不适合聊天。” 埋头苦吃。甚至不再起身走动。自己一身衣服也并不适合在那些缤纷的衣香中穿梭。 “咦……那个男人好帅!好像是太……是太子!” 正在和一只鸡翅奋斗的时候,忽然觉得整个餐厅静了下来,仿佛进入了真空地带,周围失去了传声的载体。我正纳闷,猛然听到几声惊叫,然后整个餐厅沸腾了起来!人潮开始涌动,好几个人从我座位上疯狂挤过,我手上的鸡翅也英勇牺牲在了地上。恼火的从美味堆里抬起脸,我打量着四周,看到很多同学都涌向餐厅门口,不由随便拉了一个人:“刚刚怎么了?” 那女生的眼睛晶亮,伸长脖子踮起脚,也随着人流挤过去,根本不理我。一眼瞥见往门口狂奔的漫漫,我一把把她拉回座位:“撞邪了?” 似乎觉得挤出去的希望渺茫,漫漫着急地抓起我的手:“桐桐啊!你还愣着干嘛!一起挤到外面去,孟念刚刚跑出去了,好像是去见那谁了。听说是太子,我要看,我也要看啊!” 我迷惑道:“N大的帅哥来了吗?” “不是啦!”漫漫恨铁不成钢,“你就知道吃!有疑问等下再说!” 当我被漫漫拉出餐厅门口的时候,发现刚刚在餐厅里的将近一百号人都闹哄哄地站在外面,望着一个方向,夹杂着不尽的兴奋,还有女生跳了起来,尖叫连连。 我透过人缝,只看到一抹红像蝴蝶一样轻盈地越飘越远。 “上来!”漫漫一带,我顺着力道踩上了门口的石雕,再抬眼时,心忽然微微一颤。 很远的一棵柳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凯旋,凯旋虽然保养得极好,却仍显出了年代久远。一个一身休闲衬衫的男人慵懒地靠在车前,侧面对着我们,太远,看不真切长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气息。 而那个叫孟念的漂亮女孩,正优雅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跑过去,留下一串火红的幻影。当她跑到那男人身边时,满心欢饮地拉起了男人的手,踮起脚,在男人脸颊落下一个吻。 我扬起脸,眼睛热烘烘的。明明没有阳光,空气也开始冷起来了,为什么我感觉这一幕那么刺眼呢? “呀!” 脚一软,我滑下了石雕,眼前又是一个个人头,再也看不见前面的情景了。我蹲下身,揉了揉滑下石雕弄疼的膝盖,扯扯漫漫的衣服:“下来吧!” 漫漫赶开我的手,“你不看就回去吃你的东西。”眼睛直直望着远方,一双眼睛满是星星。 我沉默两秒,奔进餐厅。餐厅很空,连服务员也跑去了外面。我赖在一把椅子上,并不吃东西,双手衬着下巴,望着一桌子菜肴出神。 一刻钟后,有人陆续地走了进来,满嘴都是同一个话题: “是太子啊!第一次看的太子真人耶!我要晕了!好帅好帅的太子啊!” “可惜有几个保镖拦着,真想再跑近一点看啊!气场好大啊!” “没想到念念的现任男朋友是他,难怪之前那个富二代小开会被甩,虽然有钱有貌,和太子一处,却比都没得比……” “话说,刚刚那一幕好浪漫啊……” “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新闻出来,听说很多大报社杂志社的狗仔都暗地在跟踪太子,这么唯美的一幕,明天不见报才怪,好想知道他们的后续发展哦……” “你们说,刚刚太子往我们这边扫的那一眼,是不是在看谁啊……” “管他看谁,那眼神温柔得滴出水一样,就算看的不是我,我也被电晕了……” “……” “桐桐,你也被电晕了?” 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我一个激灵,恍恍惚惚地抬眼,漫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真狐疑地打量着我。 “乱说。”我淡淡扫她一眼。 “还不承认。看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漫漫取出一枚泡泡糖递给我,顺手取出一本杂志。 “魂不守舍的是你吧!”我作势打她,“一个男人而已!看你刚刚半条魂都丢了!” “别的男人都不堪入目,嬴风太子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拥有欧洲皇室的贵族血统,拥有一流的长相气质,拥有一等一的经济条件。” “这样的男人不止一个。” “桐桐,你不是最爱看帅哥吗?今天撞邪了?” 漫漫将手上的杂志在我面前翻开,我看一眼,正是‘潮流’的最新一期杂志。 我讷讷道:“你干嘛?” 漫漫跺了跺脚:“矫正你的思想。” “你看这个正大的小开,杂志上评说他经济实力也是一等一,这个建筑界的翘楚,据说也是混血,还有这个尹承轩,对,就是这个尹承轩,你看照片看起来该死的养眼……还有这个,龙氏的总裁,这个香水大王……能被潮流放一期评说的,哪个不是青年才俊,可是,可是,他们能和嬴太子比吗?” 漫漫的手正放在尹承轩的照片上。杂志上的那个男人笑得尤其张扬,一身西装,器宇轩昂。我不露痕迹地将杂志推了推,漫漫顺势一动,狼爪移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照片上。 “在我看来,这期的杂志,除了嬴太子,其他男人都不堪入目。建议你叫你们杂志社做一期嬴太子的专辑。” “不堪入目?”我脸憋得有些红,“尹承轩也算吗?” 漫漫哼了一声,翻到某页,“你看看人家太子!” 我低垂了眼睑,一张占了半个版面的男人照片引入眼帘。高贵,典雅,有几分混血儿的样子。 “看照片很帅吧!刚刚看到真人,那气质,那样貌,远看就让我不能呼吸了,比照片呈现的出的来电好多倍。桐桐啊,我崩溃了!刚刚距离太远了,没有看清样子啊!不过感觉他的侧脸有点淡漠的样子,酷酷的,我喜欢。” 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低垂着头,仔细打量起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与承轩不一样的俊美,少了承轩的儒雅,却多了一种雍容高贵之态,承轩的美像月光,那种迷人于无声无息的寂静之中;这个男人的美却是阳光一般,干脆、利落,一直撞击到人的心里。 漫漫唧唧咋咋的声音顺着手缝滑进耳朵:“我看,排在《人物》杂志榜首的,不该是那个尹氏集团大总裁,该是他才对……这期杂志是你们公司谁做的啊!真是没品位。”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虽然我只见过尹氏总裁的照片,但我不相信还有比嬴风更迷人的男人……” 我啪的合上杂志。瞪着漫漫。 “你瞪我干嘛?把嬴太子和一群不堪入目的男人放一堆,就该反省。”漫漫回瞪。 “人家尹承轩比太子漂亮……”我小声反驳。 “照片说明什么!世界上有一种软件叫PS,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叫遮丑,世界上有一种男人很自恋。谁知道他花了多少钱才把照片照的这么艺术?”漫漫扬眉。 有人帮腔:“人家太子真人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比照片抢眼好多倍,这样谦虚的男人可不多。虽然也没有见过尹总裁真人啦,但是听圈内说他是很自恋的一个人,听说办公室里还放着一套男士化妆品,说不定脸上就是那地壳表面放大的情形……总之嘛,” “总之,不堪入目!怎么能和我们太子比!” “毕业我要挤进嬴氏集团,哪怕是做清洁员……”漫漫看着餐厅大门,眼神飘远,声音柔了下来,“桐桐你没看见,刚刚太子在念念额头亲了一下,然后送了她好大一束玫瑰,然后太子对着念念笑了。颠倒众生啊……” 我微微闭上双眼,去想象那颠倒众生的笑容。 心忽然就恍惚了。 第 6 章 N大的几个帅哥姗姗来迟。不过女生们还沉浸在乍见嬴风的幻梦里,男生们还纠结在梦中情人投向别人怀抱的碎梦里。总之,N大帅哥受冷遇了。 聚会毫无悬念地阑珊而散。我走出餐厅的时候手机显示已经七点。最后一班直达公交车刚刚错过。 “要不去学校住一晚吧!” “还要回去给我家那位准备夜宵呢!”我对漫漫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奔进夜色里。街头是一排排霓虹,藤蔓形的灯架闪动着微微的银色光芒,白玉般的霓虹将夜色衬出一股子温润。 我张开双臂,半闭着眼睛,打着转,跟着夜风悠悠前行。今天下午那一幕让我心里有点闷,我需要将那股郁气赶跑。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水中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人不停休……” 手机的铃声响起,张雨生的歌充满柔情。 我靠在一盏霓虹下,见来显,微微怔住:“喂。” “你在哪里?”声音慵然。 我沉默一会儿,报了一个地址。然后挂掉电话,将衣服上的帽子套在头上,慢慢朝前一直走,片刻走到了一个音乐喷泉前。靠在喷泉的外围栏杆上,我看着在周围嬉闹的人群,心里也微微沸腾起来。 两分钟后,那辆款式偏旧的黑色凯旋在我不远处停下,一个男人眸光在整个喷泉广场微微一扫,就定格在了我的方向。他略一迟疑,朝我走来。 当他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笑了:“好奇怪,我特意选了一个很偏的角落,你也能一下子找到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这个矜贵的男人身上忽然弥漫出一种温柔的气息。 “你不是在和我们校花约会的啊,怎么来找我了?”我故意不看他。 他并没答话,只是挨着我靠在栏杆上,望着喷泉若有所思。微倦的夜色化作暗色流光在他身际滑过,周围明明沸反盈天,偏他一人,遗世独立。 “那校花,真漂亮……”我嘀咕一句。 他一双眼轻描淡写地扫过来,“今天下午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也在。” “说得好听。你如果不找她,车上故意准备什么玫瑰花!” 面前的男人唇角一勾,“我车上的玫瑰花从来没有断过,以备不时之需。这还是向承轩学的呢!他追女人的手段多了去了,哪天我再去讨教几招。” 我眸光一闪,气恼地对上他的眼睛。仿佛不期然闯进了一片深邃的海,一时恍惚。 “你们男人真不堪入目!”我轻哼一声,“你找我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转身,男人径直朝车走去,也不管我是不是有跟上。我迟疑着跑上去,坐进了他的凯旋。他的手安静地放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一枚黑钻石戒指流光溢彩。我看着那戒指,脸微微一热,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手揣进了风衣口袋。我的手指上,也有那么一只,一模一样的戒指。不想被看见。 其实一直很想很想问承轩,我和嬴风手里的戒指,哪一枚才是多余的。 这是我和承轩的结婚戒指,但是定做的是三只。嬴风手里那只,代表爱情。我手里的,代表婚姻。承轩把爱给了他,把婚姻给了我。承轩说过,如果两个人的爱得不到平衡,那就找一个支点,而我,当是他们之间那个支点。只是,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苦涩,像有一道淡淡的伤口,一直不见爱情的阳光,所以伤口在他们两个爱情投下的阴影里,蔓延又蔓延…… “去过我的橘之恋吗?” 他忽然偏头对我一扬眉,那眼睛,满是笑,我迎着他的目光,也笑了,无声的说了声 “嗯。”这下他的笑从眼睛里流泻出来,忽然布满了整张脸,那笑,让人心里酥软一片。 我似突然被金色炙了眼,脑海里一片晕眩。 “瞧你那样……”他忽然低低笑出声音,嗓音里掩不住愉悦。 发动引擎,车绝尘在夜色里。 “橘之恋”是嬴风闲来无事开的一个橘系列果派餐饮。 我和他一走进这个地方,便感觉一群群蟑螂式赶也赶不走的目光紧紧黏了过来。我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拉了拉嬴风的袖子,垂下头避开那道道目光,低声道:“他们……他们为什么看我……” 嬴风怔了怔,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无语的看着我。直到我受不了的抬起头与他对望,他才低笑一声:“他们看的是我。——走吧!去包厢。” 我囧囧的哦了一声,随他走进了他的专属包厢。我来过橘之恋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水粉画,画的是一篮黄橙橙的橘子。那画风隐隐有几分熟悉。我凑近,见画的角落用铅笔写着几个字:送给爹地。藤宝贝。 看日期,居然有十年样子。想必是某个女孩子送给她父亲的礼物,辗转到了嬴风的手上。只是,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画的艺术性,也不知道为何会被嬴风挂在这里。 然后移向落地窗那蓝色透明的水纹窗帘,那色彩迷离得好似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了那样的颜色,眼睛不由亮了。 嬴风云淡风轻看了我一眼,“坐吧!喝点什么?”径直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原料,开始搭配饮料。 我忽然想起杂志上对于嬴风的评论:太子一个淡淡的眼神,也透着无尽的风华。似风轻,似云淡,似百花初绽前的迷离。 “恋风吧!听说是这里最好喝的饮料,以前每次来都觉得贵,没敢点。”我装作抚摸窗帘,脑海却将他刚刚那淡淡的眼神回味了两遍,收敛微漾心神,也走到沙发前,与他对面坐下。‘恋风’的价位是其他高品质的饮料价格的十五倍到二十倍,而且常常处于缺货,这款饮品我垂涎了不止一次两次。也跟承轩提起过,他却总有借口不带我来品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承轩似乎很排斥我和嬴风见面。想到此处,不由对嬴风道:“我要两份‘恋风’,喝个够。以后指不定没这机会了呢!” 他调饮料的手轻轻颤了颤,不留痕迹的打量了我一眼:“什么时候想喝,告诉我就可以。算你免费。” 我嗯了一声,衬起头仔细看着他那修长的手在几只玻璃杯中穿梭,“看起来‘恋风’的调法和其他橘派饮料一样啊,为什么贵那么多?” “……”嬴风不回答。专注的忙着手头的调配。我随意拿起玻璃几上一本花卉杂志,翻开,里面是很多花卉的照片。 “今天不是你和承轩约会的日子吗?” 我随口问。不指望嬴风会回答。这几年他们彼此失约也不止一次两次,估计是闹了什么别扭。男人和男人之间闹别扭,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何种情形。悄悄看一眼嬴风,他脸色似乎变得有点阴沉,赶紧转移话题: “我上次在杂志上看见你的一张照片,你戴着一个斗笠,穿着普通的工作服,在给你的花卉捉虫。那照片,好损形象啊!是被偷拍的吧?” 嬴风‘嗯’了一声,没说话。 “难以想象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会亲自捉虫,还穿成那个样子。”我叹。要换承轩,打死也不会那么穿的,他那个人,爱形象胜过爱性命。 “没办法,那块花田别人打理我不放心。”嬴风淡淡一笑,看着我,“我答应过一个女孩,亲自为其种一片花田。那时我们都在意大利,她正要回中国,她告诉我,只要那花田开满鲜花,她就会再次来到意大利,然后嫁给我。” “啊?”我心里有着小小的惊讶。嬴风居然也爱过一个女人。这么说是受伤太深才转变的□取向么?一想到这啥取向的,我脸莫名的有点发烫。 “后来呢?” “后来那花田的花开了谢了又开了。她去了中国后,却再也没有回意大利。” “你有在中国找过她吗?”我为他不平,“要是我的话,一定要把整个中国搅一遍,把她揪出来,问问她为什么不履行诺言。” 嬴风怔了怔,忽然落寞的低笑一声,喃喃道:“一场车祸把她带走了。” 刚刚还语气里充满嚣张的我,此刻忽然泄了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是,除了死亡,还有什么能从嬴风这种极品男人身边把女人带走…… 嬴风沉默了片刻,道:“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意大利,看看我亲自栽种的那片花田吧!” “好啊。”我满口答应。嬴风闻言一扫刚才的消沉,睨了我一眼,笑了。 几分钟后,一杯与窗帘颜色无二的饮料轻轻放在我面前。 道了谢,忍不住赞美的‘哇’了一声,捧起那美丽的颜色,浅缀了一口。入口淡淡的苦涩,有甘草的味道。不是很好喝。再喝两口,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感觉。这种味道似乎牵动了某根心弦,心底有些浅浅的残絮起了,又落下。抓不住。 我茫然甩了甩头,不再喝下去,将饮料推远身边,我皱眉道:“这东西,有些玄妙。” 嬴风沉默着,就着我喝过的饮料,一口口品下去。 他的手指在杯身轻轻摩挲,漂亮的唇在杯沿时不时停停,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说不出的蛊惑力,我有那么一刹那魂飞天外。 第 7 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的……呃……花痴。”嬴风将唇移开杯沿,偏过脸去。他语气里带着丝丝困扰,“你那眼神,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居心不良。” 我狼狈地猛清嗓子。 “哎——那个,是我喝过的啦!你再调一杯吧!”我有些尴尬。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忤,转了话题:“昨天晚上,你……你下树的时候没伤到哪里吧!” “没。我皮厚,摔着也不会疼。再说,昨晚人多,我想看你嘛!和很多人一起为你疯狂的感觉,很棒。”我有点兴奋,心中那股下午积的郁气早在他出现的那刻烟消云散了。嘴里还留着苦味,四下一寻,瞥见一侧小碟子里有小小的糖粒,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凝眉,“椰子味的?” “嗯。”他笑,“我这里,只有椰子糖。多吃,对你有好处。” “你不知道,承轩天天逼我放椰子糖在牛奶里。我现在最讨厌这东西了!” 他有些怔怔的,复又笑,“他做得对。” “啊?”我迷惑的看着他。 他似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你在潮流上班?” 见我点头,他又说:“前几天来采访我的几组人中,就有潮流的。怎么没见你?” 我半趴在桌子上,透过几上的各种液体去看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那种明访向来轮不上我。每次公众场合采访你的时候,都是我们杂志社十大美女出马。梅姐——就是我们老板,她说了,我性子活泼,适合暗访。” “暗访?”嬴风困扰地扬眉,凝视我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眸子更加幽深,“暗访主要做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比如偶尔爬爬你家的墙——”我话说到一半,蓦地住口,嬴风的脸色却有点变了,怔怔地看着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我尴尬地一笑:“其实没那么夸张,只是蹲在门外墙角研究你们这些名人的夜生活而已。” “哦,那你都研究出了些什么?” “基本上一无所获啦。所以每次要交差都是叫承轩帮忙搞定。”我衬起头笑,“虽然他一点也不八卦,但是他知道的绯闻真的好多啊!” 嬴风面上波澜不惊,但那眼神却深邃得叫我心里凉了凉。 “你放心啦,承轩没有把你的绯闻告诉我。所以你在我心里还是比较纯洁的。”我连忙说。 嬴风顺势勾起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唇边浅浅缀了缀,“那你呢?有没有‘暗访’过我?” “你这里安全系统那么高!”我翻白眼,“话说回来,你这个人,承轩说,嗯,承轩说你腹黑,暗访也访不到什么的。我才不自讨没趣哪。” 嬴风脸上似滑过一丝凉意,轻轻道:“哦。”他看向天花板,浅浅凝眉,若有所思。那神情,竟让我心里觉得他有些失望般。 不由自主地解释:“其实,我不暗访你,还因为我悟性比较高,对你的了解不用暗访也比人家暗访的加起来还多。” 嬴风忍不住低笑一声:“和承轩相处了几年,好的东西没有学到,这自恋的本事倒是学了十成十。悟性高?” 最后一句像是自语,又想是调侃,他再次看着我,半是认真半是揶揄: “哦,那你对我了解些什么?” 我随口答道:“知道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橘子,一次可以吃十来个,但是只喜欢吃绿色皮的,而且越酸越好;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在海边捡到一枚红色的贝壳,然后把这贝壳串到手机上天天看,不过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知道你最喜欢在睡前喝一杯老人茶,你喜欢给别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你最喜欢的动物是骆驼,你幻想过在沙漠流浪,晚上枕在骆驼上数星星。最喜欢的颜色是湖蓝,因为你长得太炫目了,你觉得湖蓝是一种低调的颜色,和你那高调的帅气很相得益彰。最喜欢的休闲活动是下围棋,却总是输。” 甚至知道你的三围,知道你最想做的事情是裸睡,但是你一直不敢,因为你们家的管家经常半夜起来给你盖被子……这些知道就好,我却不敢说出来。 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窗边。窗帘被拉开,他端着那杯恋风,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苦涩的味道一点点进入他的唇里,看的我心里又一荡。 “你知道得不少。”他没有回头,“他告诉你的?” 我也走到窗边,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外面高楼林立,车流匆匆。我说:“不是。”赶紧打乱话题,“啊!嬴风你看外面那家快餐店门口有一个美女呢!” 嬴风偏头看我。只一瞬,又移开。那一眼却已经灼得我脸发热。我不自在的清清嗓子。 嬴风说:“那我们就去那家快餐店吃夜宵吧!然后,我带你去逛夜市。” 我看了看天色,不好意思的笑:“那个,我答应了承承准备好夜宵等他的。” 嬴风又偏头看我。眸子且清且浅。几秒钟后,他低低的哦了一声:“那,陪我看看夜景吧!” 忽然把窗帘完全拉开,饮店的外面是一个大广场,热闹非凡。周围的街灯亮的晃眼,我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 “好热闹啊!”我拽拽嬴风的衣角,“晚上你的饮店生意一定特别好!” 嬴风看了一下腕表,淡淡道:“再过十分钟,饮店关门。”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咦了一声:“八点关门么?太早了。正是赚翻得时间段啊!你真不会做生意。” “呵……小钱让别人赚吧,我只赚大钱。” 这话说得,我怎么觉得电闪雷鸣呢!扬起脸看他,他望着的不是广场,而是夜晚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更没有美女……你——” “别吵。”他忽然睨我一眼,“陪我看看天空吧!” 我无语望苍天。直到脖子酸,眼角抽筋,脚发酸,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看不出诗意,看不出哲理,甚至,天空黑得让我想入非非的心思都没有。 “你看出什么了?”我揉着脖子看嬴风。 “没看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看着天空想一些事情。” 嬴风看着我微笑,那眼神竟温润如水,胶着在我的脸上。忽然,他眸光一暗,伸手,朝我额头轻轻一弹。 我吃痛的‘哦’了一声,纳闷的仰起头,看到他唇角带笑,“额头有一只小飞虫,刚刚。” 他又转过头去看夜色。我揉了揉额头,这男人,不会是嫌我吵到他的思路才要我去看天空的吧!太过分了。太邪恶了。 我和嬴风走出饮店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工作人员挂停业牌。嬴风带着我走的后门,但明星效应还是很明显,一路上蟑螂眼神不断,都是些女生,眼神华丽里□裸只盯着嬴风瞧。 “你肯定被意淫了……”上车后我偷偷地笑。 嬴风本来云淡风轻的脸霎时阴沉了。他看着我,语气有几分恼意: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个淑女!脑子里尽是些——”顿了顿,似乎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带点威胁,“哪天有空替你父母管管你。” 我忽然笑得有点僵。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没有父母。我是一个野孩子,只有舅妈舅父。” 嬴风怔住了。他喃喃道:sorry。 忽然发动引擎,不敢看我,声音有丝颤意: “你……我送你回家吧。” 他打开音乐,开了暖气。正是夏秋交替,夜晚还是有些凉。我懒懒靠在座位上,轻轻浅浅地笑:“其实,这又没什么。没人管我,很自由啦。我要睡会了。到家了叫我。” 闭上眼,遮住眼睛里的湿意。只觉得一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来,很暖。 嬴风的凯旋上有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很好闻。车上的真皮坐垫上垫着毛茸茸的皮草,坐着仿佛置身在云堆里,甚是舒服。我甚至是迫不及待的体验着一场睡眠。睡梦中总觉得有一双目光一直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很深。 很久之后,张开眼时,发现车已经在自家门口停了良久。天色已呈现一种倦倦的黑。 “什么时候到的?”我惊讶的支起身子,看看手机,已经午夜十一点。 嬴风似笑非笑:“两个小时前。见你睡着,那睡相丑的,我没敢打扰。” 我慌忙捂住脸,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闷闷道:“不准告诉承轩我睡相丑,不然,你死定了。” 嬴风扬扬眉,为我打开车门。我趁他不注意,用手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忽然就呆了。我笑得张扬:“还你的。”这才下车,对他做再见的手势。 “我说。”嬴风的声音在我转身的那刻响起。 “什么?”我回头,嫣然一笑。 他看着我:“下次要见我的话,别穿这件衣服。” “你觉得不好看?”我纳闷的看着他。这件衣服也代表着他当初的眼光。 他表情有点奇怪:“我不想看到你就想起你帮承轩洗车的情景。” “啊?” “这时承轩特意买来你穿着洗车的衣服。说免得弄脏你其他的衣服,你不知道?” 我呼吸有点急促。深深吞吐几口气,才面带微笑的点头:“我当然是知道的。” 第 8 章 转身跑进了家门。直到到了二楼,打开窗帘,下望,发现他的车还在我家门口,不由朝他喊:“嬴风,要不要上来坐坐?”他微微摇头,看着我的脸,半晌,抿唇一笑,离开。 我目送他离开,赶紧恨恨的换掉衣服扔进了垃圾桶。尹承轩,你狠! 被嬴风刚刚那样一打岔,心情却轻松很多了。看了会电视,这才围起围裙,进厨房做了一顿‘感谢’的‘美味’大餐,又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承轩还没有回来。 开始去承轩的书房。今天上午时漫漫那句“我看,排在《人物》杂志榜首的,不该是那个尹氏集团大总裁,该是他才对……”在脑海挥之不去,我记得承轩的书房有这本杂志。 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人物》,兴奋的拿回客厅,赖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承轩,尹承轩,你可知道,你也有被人说成不堪入目的时候呢! 这期的封面人物是承轩。穿一款休闲白衬衫,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迷人的胸膛,一条精致的褚色项链半掩在衬衫内。他脸上的笑容很帅很迷人,我看着看着,双手放在他的领口处,喃喃道:“要是不穿衬衫会不会更好看……”,又想到那个女孩子说“虽然也没有见过尹总裁真人啦,但是听圈内说他是很自恋的一个人,听说办公室里还放着一套男士化妆品,说不定脸上就是那地壳表面放大的情形……”不由低笑着翻开杂志,看看这期的十大人物排行。榜首果然是承轩,只不过这张照片保守多了,很正式的黑色西服,还带了一副平光眼镜,那条棕色的领带还是那么碍眼。他脸上表情也是自信而严肃的,倒有了些事业型的印象。 “这小子真会装。”我悻悻然说了一句,冷不防一双手抱住了我,一张唇凑到我耳边,轻轻说:“宝贝,不可以背后说老公坏话!” “承承,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从他怀里钻出。 承轩笑着,有些坏坏的感觉:“刚刚。——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些八卦杂志感兴趣了——怎么样,是严肃的老公帅还是性感的老公帅啊?”说着挨着我坐下,拿过杂志翻了起来。 我道:“再帅也没有嬴风帅哦!”便笑着把今天漫漫他们说的话对他讲了一遍。 承轩脸色有点郁闷了,问:“那你觉得谁帅呢?” 我沉默了半晌,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你先告诉我,你们,谁是攻,谁是受?” 承轩闷闷地捏了捏我的脸:“宝贝,你坏。”脸色青了,又红了。 我本想问问今天嬴风没有和他赴约,他是不是好失望。看到他这副难得吃瘪的表情,忽然又问不出来了。 承轩洗完澡后穿了一件V领暗纹睡袍,性感的胸膛若隐若现,我一时心猿意马,只得一个劲喝水解渴。 承轩倒是不停的吃菜,眼睛却有一下没一下的看我,边吃边赞不绝口:“老婆,今晚的饭很好吃。” 我“哦”了一声,看着那炒得糊糊的菜,纳闷了。 承轩浑然不觉我怜悯的目光:“菜难得色香味俱全,你也多吃啊!别老顾着欣赏我的身体。” “乱说,谁欣赏了。”我赶紧扒了一口饭。 “还不承认呢!”承轩无辜的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能发誓你今天看到我那性感的照片和性感的出浴图没有丝毫不正经的想法?” “有不正经想法的是你。”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能发誓你看到我这漂亮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没丝毫心驰神往?” 承轩低声抱怨道:“你那也叫漂亮,也叫完美么?”话锋一转,“不过,老婆,距离我们上一次……嗯,亲热,该有半年了吧!你真一点不想?” 我重重的磕了一下碗:“吃饭!” 承轩再次拿起筷子,一时有些懵:“这菜,怎么都糊了?” 我不说话,只是捂嘴笑。 承轩吃完就开始闹肚子了。我在厨房哼着歌,一边将碗洗好。再次走出厨房。路过客厅,看到承轩乏力的瘫在沙发上,微闭着眼。 “回房间去睡,小心着凉。”我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 承轩撑起眼睛,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肚子吃坏了,全身无力。” “谁叫你今天让我穿那样的衣服去丢人的。”我不满的嘟囔一句,扶起他往他卧室走去。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整个重量都放我身上了,我觉得自己像是扛着一座山,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到了二楼他的卧室门口,我将他放在门边:“你先靠门上,我缓口气。” 他懒洋洋道:“不用那么麻烦了。” 话一说完,我就被他抱起往他的卧室走去。 “你使诈。”我瞪大眼睛。 “没呢!只是想知道依靠女人是什么感觉。”承轩坏坏一笑,快步走进卧室,将我放在他的大床上,然后欺身上来,将我压在身下。 “你、你要干嘛?”我紧张得不行。 “你说呢?”承轩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半年不曾做,你就一点不想,嗯?” “我……我总得准备一下……”我脸红了,有些期待,有些忐忑。刚和承轩结婚的那几个月我确实是使尽浑身解数想套住他,包括最直接的□。可是后来见他与嬴风的感情丝毫没有破裂,我顿时有了无力感。 上一次做已经是半年以前,当他融进我体内的一刹那,不小心略过我手上的戒指,忽然失神。我看见他眼里一丝挣扎之色,眸子里的愧疚尽管很快被压下,却仍旧被我察觉。 “你是不是想嬴风了?觉得……对不起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沉而缓慢地在我身体里律动,紧闭着眼睛,不让我看见他的眼神。睡梦里,我听到他喃喃地,念了风的名字。我咬住唇背对他,他若有所觉般,拥紧我,他的爱抚异常温柔,手掌经过出,我却全身发寒。用被子裹住自己,他也不动了。半天,背后闷闷传来一句:“宝贝,你怎么了?” 我轻轻说:“以后,我们分房睡吧!” 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我回身望去,他正看着我的背影发呆,一对上我的眸光,忽然眼神游移开去,抿紧唇不说话。 之后,虽然那次不愉快慢慢被我们有意淡忘,但关于夫妻间该有的亲密,他一直没有主动要求,我便也没再婉转求欢了,没想到这一冷却,就是半年。 “承承,今、今晚……” 我有些恍惚,承轩也不逼我,只是静静的抱着我。他在等。他的怀抱那么温暖,我由慌乱变得安宁,换了姿势,更加紧密地贴近他,他的唇落在我的耳垂,然后是脖颈,一路下滑。 “承承,再等等……”我将自己的头埋进他的怀里,脑海里都是手上那枚戒指和嬴风那颠倒众生的清贵身影。我越要赶跑那影子,反而更加清晰,最后那影子竟然对我勾起唇淡淡地笑,笑得我凉意顿生。 承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下巴放在我的头上轻轻摩挲。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羞涩而忐忑道:“承承,我准备好了。”魔由心生。嬴风啊嬴风,这次你还会进入承轩和我的幻境里么…… 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承轩竟已经睡着了。 我又羞又恼。自顾自地看着他发呆。这人,就不能多等一会儿么?只是看承轩天使般的睡颜,终究没胆把他从被窝摇醒。 心底,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第 9 章 拦路堵截那天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之前采访部经理特意看了天气预报,兴冲冲地告诉我: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灿烂,最最重要的是,据可靠情报,尹总裁今日中午没有邀美女同行,下手正好。” “有美女我也不怕。” “话别说太满。尹总裁几乎每天中午吃饭都会有美女陪伴,而且随便一个都是尤物,如果不是明天总裁一个人出行,谁敢让你去总裁面前吓人……” 我脸青白青白。顺手抓起镜子,虽然是微双的眼皮,但是也不小,炯炯有神的。鼻子小巧,嘴唇唇形也很好看,怎么着,也和‘吓人’沾边啊…… “明天尹总裁的行程表你看一下,他早上八点会去自己的商务大楼,十点会去双子星座那边和亚新集团的老总打高尔夫,下午约了几个南华出版业的董事去泡足浴……所以桐桐你早上七点半必须到公司,然后我们会给你安排好主要路线……” “双子星座是不是在北三环那边?” “是。我个人觉得你在双子星座那边拦截比较有胜算。因为那个时候太阳不会很炙热,桐桐你笑起来很好看,如果再有一点阳光的点缀,也算得上迷人了。不过切记,不要走到路中间去,在旁边拦车就好。那样不容易受伤。” 我心里腹诽:只要去拦车,想不受伤都难。 第二天却一早就打雷下雨了。夏雨来势汹汹,浇得我心里一片凉。 化妆师给我画完妆后,发行部同事拿过来一条白色的裙子,裙边在膝盖以上几公分,穿的我浑身难受。 走到梅姐他们面前,我苦着脸:“能不能换件?我讨厌穿裙子,万一堵截的时候要翻山越岭的,多不方便!” 所有人看着我,我错愕地看到不少人眼中有光华闪过,然后编辑部一个男同事啧啧说:“没有想到,原来桐桐也很漂亮。就该多穿穿裙子。” 我一听,就飘起来了。再不提要换衣服的事情。 十点不到,我就抵达了双子星座。这里是一个高档楼盘,不过它的出名却在于只有结婚七年以上的夫妻才可以购买。据说是房地产商年少时和一个女孩相爱,结婚,却没有和妻子走过七年之痒,心生遗憾,便有了这样一个住户限定。在双子星座后面五里就有一个大型高尔夫场地,因为地处郊区,空气不错,又有一层玻璃高顶,可以挡雨防晒,吸引了不少高层人士。 “我们会在远处协助你。”几个开车的同事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连人带车消失了。协助是假,分明躲雨去了。 暴雨未歇。 我一个人站在双子星座的公交站牌前,数着时间,雨斜斜飞来,裙子已经半湿,我抱着双臂,隐隐有些发冷。天空沉得吓人,看情形一时半会雨不会停了。 我不由焦急起来,拨了某人的电话。 “喂,桐桐。”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你到哪里了?”我问。雨声很大,我重复了两遍他才听清楚。 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切,断断续续:“我在和朋友在高尔夫场地喝茶呢!” “什么?!你都到了双子星座的高尔夫场地了?” “是啊,八点多就到了啊!你怎么了?” 我哭笑不得。潮流的情报太失真了……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承轩吐出一句:“在那里等我。” 五分钟后,我远远看到一辆高级商务车飞驰而来。心下一喜,下意识地走到路中间,远远招手。 当车停下的时候,我几乎是被承轩拽进了车里。 “承承,你应该是彬彬有礼地邀请我上车,并且礼貌地说,小姐,如斯风雨,载你一程可好……”我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雨屑,一边不满地嘀咕,“而不是这么霸道地直接把我拉上车,搞得像荒野劫色一样!明天我怎么解释嘛!” “闭嘴!” “耶?”我一怔,停止蹂躏自己的裙子,偏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一张唇紧紧抿起,似有怒火隐隐。 “承承你……” “我叫你闭嘴!” 我识相地不说话了。正襟危坐在副座上,看着外面的雨幕,时不时瞟一眼某人,心下暗暗叫不好。今天果然不是一个拦路的好日子。 “轰隆——” 一阵雷声,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外面雨势泼墨般,一时竟连路都辨不清。 一只大手搂在了我的腰上。 承轩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手上加力,将我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却也渐渐软了下来:“真想把你那什么潮流灭了……这么大的雨还派你来做任务,淋病了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娇弱啦!再说……雨中拦帅哥,也挺浪漫。”我小声解释。 一听见“帅哥”二字,承轩表情就开始自得了,声音也轻松起来,侧目看我:“你这女人,被人家晾在这种尴尬的境地,还好意思自我安慰。我看你那什么潮流连这种幼稚的拦路招都使,也别指望做大了。实习完也毕业了,你就来我的公司吧!” “再说吧!”我心里暗暗不舒服,什么叫‘这种幼稚的拦路招’,这还是我最初的提议呢,虽然当时是随便起哄。 几分钟后,车在距离双子星座大概十里的帝凯大酒店停下。 “你不去和朋友高尔夫了?” 承轩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只是生意场的朋友而已,让他们候着吧,我先陪陪老婆。” “那样……呃,不大好吧!” 承轩把车停好,望着我,淡淡地说:“女人,你老公我是谁。只要动一动手指,他亚新集团就见不到下个月的太阳。就算我失约,他也得陪着笑脸。” 明明是很淡漠的话,偏偏他说出来就显得睥睨十足,那是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我忽然也眼冒红星了,只觉得这一刻的承轩竟是如此富有魅力。 “瞧你那花痴样。”承轩望着我的眼睛微微有一丝自恋,脸也似乎有淡淡红晕闪过。他拉起我的手,“走吧。” 如此磅礴的雨,将人的心也染得懒散起来。帝凯的客服们正凑一块低声地聊着八卦,却忽然感觉到一抹亮色划过。于是,一起望向门口,发现了那个正悠悠走来的男人。不凡的气度,在雨幕背景下尤其显得熠熠夺目,那男人浅浅地笑着,竟给人一种千花竞开的感觉,一时这样潇潇的光景里,忽然就多了温暖的气息。 “尹……尹总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容颜明媚的娇小女孩子,她款款一笑,目光一直黏在男人的身上。 “宁宁,好久不见,更漂亮了。”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他冲那女孩子笑,目光却似风般飘过周遭,“肖儿,现在的淡妆更适合你呢;清清,记得前天你来我公司给你们经理送资料的时候可没有现在漂亮;融融,上次你告诉我紫苑那边的海鲜不错,一直没有时间,哪天一起去吃吃,可好?” 几个女孩子眼前一阵恍惚,又晕乎了一遭。 我狠狠地伸手,在某人手上使劲地掐了一下。 某人皱眉,敛了笑,迷惑看我:“老——桐桐,你干嘛?” 我不言不语,只是夸张的吸了吸鼻子。 某人这下真不笑了,温柔的声音似把外面大雨里凉凉的气息也揉了进去:“1205有固定收拾吗?” “每天都有打扫。” “把钥匙给我。” 一双涂着朱色豆蔻的手微颤着捧过钥匙,承轩信手拿了,我注意到他不留痕迹地躲开那双渴望亲密接触的玉手,而那递钥匙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承轩故作不知,对那几个女孩子点点头,“下车再和你们寒暄。”搂过我的腰直接走向电梯。 隐隐听见身后有如梦如幻的声音响起: “尹总裁好像还带了一个女人哦……” “好像还搂着那女人的腰……” 我翻白眼。什么叫好像?!这么大个活人,能用‘好像’来形容存在感么!见承轩正含笑望着我,只得悻悻说:“真羡慕你,红颜遍天下。” 一顿,拉过他的手,见到明显的掐痕,半心疼半气愤:“叫你风流花心!” “呵呵。”承轩笑出了声,眉眼都是愉悦。 1205是承轩的专用豪华套房。据潮流八卦堆里不完全统计,某尹总裁光是专用宾馆套房,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里,就有不下于两百套。 有次我有问起承轩这事的真实性,他只是微微想了想,笑了,刮刮我的鼻子: “这个城市,五星级以上的酒店应该没有那么多吧。” 那意思分明是,我的专用房只涵盖了五星级以上的酒店。我只得眼巴巴地嫉妒着说,浪费啊浪费! 其实所谓豪华套房,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堆金砌玉,简单的一室一厅一阳台,外加一个大大的洗浴间。家具也不多,却样样价值不菲。 “豪华套房也不怎么样嘛。”我参观着,承轩关了门,只懒懒的靠在门边。 “不过一个容人之所而已。”承轩轻轻地说着,“你身上衣服那么湿,还不去洗澡?” 我看他一眼,一时兴起,倒在沙发上,软软的触感,很是舒服。我吸吸鼻子,“感冒了。全身酸软。你去帮我放水。” 承轩略一犹疑,走进了洗浴间。耳边听到哗哗的水声,差不多持续了小半个小时。然后承轩才走出来,却已经是不着片缕……不,至少围着浴巾。 “叫你给我放水,你居然先洗了?”我蓦地起身。 承轩扬眉:“水烫,我这是帮你试水温。” 我咬唇瞪他一眼,奔向了洗浴间。这才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个小型的温泉。12楼的室内温泉?我瞠目了。 第 10 章 美美地泡了一个小时,浑身舒坦。待到打开衣物间室,本想着找一套承轩的浴袍穿穿,却发现一件女式睡裙正刺目地挂着,还是很限制级的样式。呼吸有点急促,我晕乎乎地站了半天,一把取过一件男士睡袍套上。走出房间,见承轩正靠坐在床上,看着嵌壁液晶屏上的足球赛。 “你脸色不大好?”见了我,他关了电视,作势欲起。 我自发走过去,挨着床边站定,幽幽道:“没,只是想到这个洗澡水是被1楼到11楼的大款们用过了才上的十二楼,心里不舒服。” “乱想什么呢。”承轩没力地安慰,“这水是直接从二十里外的那个天然温泉里引的,整个帝凯就我这里有。” “奢侈很无耻。” “无耻就无耻吧。你上来,陪我睡会。有点累。”承轩说着往里面挪了挪。 我蓦地红了脸,声音有些尖锐:“这床,你是不是和好多女人都……都……” 承轩一怔,看着我,半晌后了然一笑,声音有些冷:“很好,看来在那个小杂志社呆久了,你已经被渲染得想象力不是一般的天马行空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善,意识到他也许会对‘潮流’有什么动作,于是我扑上前,将他扑倒,捂住他的唇:“你答应过我不管我在潮流过得怎么样,你都不过问的。男人要言而有信。” 承轩看着我,既没有掰开我的手,也没有挣扎着起身,而是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就当我是在历练好了。不多吃苦长不大嘛。”我继续说。 承轩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神灼灼, 那眼神,有点坏。我这样想着,忽然意识到明明是我在盘问他,却怎么变成我在解释了?于是声音变得底气足了:“再说,你衣间明明有女人的睡裙,还是……还是那种的……分明是你们……做那事时候调节气氛用的……” 这下,我得意的看见承轩脸色红了。贴着他,感觉他的心跳的厉害,身体也紧绷起来。 “还不承认,这下无话可说了吧!”我看他那神情,就知他恼羞成怒了。谎言被拆穿,他也是无地自容的吧。脑海里接下来的想法是:一定要告诉嬴风,让他管管他。 承轩这次不沉默了。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捞开我放在他嘴上的手:“女人,你相信不相信……” “什么?” 他凑近我耳边,轻轻道:“你刚刚俯身对着我,衣袍那么松,都被我看光了……” 我的脸立即也红了。 “老婆……” “嗯。” “我想……”承轩俯身,手开始不安分。 我脱口说:“承承,他们都说我今天穿的那条白色裙子很好看,你觉得呢” 承轩默。几秒后,他笑笑:“我没有注意。”翻身到一边,“你再去穿给我看看。……记得用吹风机先吹干了穿。” 这一刻,我并不知道白色的裙子,对于承轩来说,意味着什么。其实一直到很多年以后,都不甚明了。 当我再次穿着那条裙子来到承轩面前,他悠悠看着我,浅浅地笑着。说:“嗯,是好看。”只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我的目光就慢慢地迷离了,眼神悠远,看的明明是我,又隐约不是我。连带着他的笑都有点虚幻起来。 我被他那样专注又游移的眸子定住。手足无措地站着,不敢惊扰他那似是而非的梦境。 “半晌,他眸光又清澈起来,呵呵一笑,喃喃道:“丫头。” 丫头?我纠结地望着他。我穿这裙子看起来会那么清纯年少么? “丫头,过来。”他招手。我讷讷走过去,他却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这裙子配不上你。你喜欢白裙子,明天老公陪你逛街去买更多更好的。” “我不是小狗啦……”我小小声地抗议。不习惯他大手在头上揉啊揉的,太不真实了。 承轩不说话,抿着唇,只看着我笑。 走出帝凯的时候是下午。雨刚歇,已经有阳光。 等红灯的时候,承轩忽然说:“桐桐,其实,那睡衣是给你准备的。” 我低啊了一声,意识到承轩在解释着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承轩却专心地开车飞驰了。一瞥见,明明还是红灯…… 忽然觉得,风很暖,空气很清新,世界很美好。于是,我给了承轩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天晚上承轩没有回家住。半路上接到嬴风的电话,承轩告诉我,他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要和嬴风去接机。就匆匆将我送回家,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来了。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却硬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说是要我试试衣服。 我迷迷糊糊间看到大片大片花哨的白色,睡意顿消。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拥着被子看着面前十来条白色的裙子。 “昨晚。”承轩邀功似的笑着,“我和嬴风一起选的。” 两个男人逛街……买裙子……我越想越心凉。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应该说是不堪入目……漫漫的词语真形象啊…… “你那什么表情?”承轩不满了。在一堆衣服里取了一条,“起来。今天穿这条去上班。” 我还在脑海演绎着两个极品男人逛街的样子……也许还是手拉手的……那画面怎么显得很诡异呢。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承轩的唇,不知道,呃,他们昨晚有没有接吻。 “你昨晚不是去接机了吗?怎么还逛街买衣服?”我揉揉眼睛,顺带揉揉泛起红潮的脸。 承轩淡淡回答:“没接到。桐桐,这几天我身体不大好,以后下班尽量呆家里陪我,别动不动出去晃了。” 我说:“你身体看起来很好啊!该不会是借口吧?我知道了,你从我穿上白色裙子后,就意识到了你老婆我还是很漂亮的,怕我出去遇到采花贼。” 承轩哈哈一笑:“不愧是我老婆。真不懂得谦虚。” 当房里只剩下承轩一个人时,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了。站在窗边,拨打电话: “风,你确定他这次回来是长住吗?” 一回到杂志社,许多双眼睛立刻粘了上来。尤其以梅姐为最。 作为一个自觉公民,在他们的逼问之前,我毕恭毕敬地开口:“那个,昨天,话说雨横风狂,我侥幸拦住了尹总裁的车。” “是吗?”有同事疑惑了,“我总感觉你拦车过于顺利了。” 我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可不是。看来尹总裁的花心风流温雅体贴果真不是盖得。话说,昨天我们去了帝凯——” “你们去开房了?”高分贝N重唱。 我心虚地扫了编辑部几个眼睛亮的不正常的女人,“不是啊。我是跟班。见识了尹总裁的几笔风流债。他昨天去见了一个帝凯的女人,那女人体态轻盈,妩媚无比,小名叫宁儿。不过,我给打发去一边了,不知后事如何。后来又见了一个叫做融儿的女人,这女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一看就纯洁如水……”我努力回忆着几个帝凯客服的外貌,进行细节放大,渲染。 “别谈论他身边的女人,我们不感兴趣。”策划部的女经理打断,“他的饮食习惯是怎么样的?对女人都有些什么态度?那个,他和女人……那个云雨……情景怎……怎样……”说到后来,她自己却红了脸,期待又有些尴尬。 我不说话了。看着一群女人亮闪闪的目光,忽然觉得我自己还是很纯洁的。甚至觉得我家那位虽说风流了点,也算纯洁小绵羊了。 “那个,在帝凯,总裁赏了我一碗饭吃了就打发我走了……”越是斟酌措辞,越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那啥自己的意味了,“所以,不知后事如何。” “你今天的白裙子很漂亮哦,”一个女同事忽然插了一句,“我前两天有看到过,是TCLOVE最新款,市场价好像是四万多吧!会不会就是昨天那场……嗯,艳遇,尹帅哥给你买的啊?” “是西贝货啦!”我面不改色,“在跳蚤市场买的,才一百块,划算吧?” “有这么仿真的西贝货?”同事们一个个明显不信任的样子。 “是啊,下班我把那个店名字写给你,那里还有好几条呢。”我笑眯眯地说。真熬到下班,估计女人的好奇心就慢慢退去了。 环顾,不少同事仍旧心存疑虑。我拿出手机:“还是我老公陪我去买的呢!要不要让他来证明?”话一出口,果然很多同事的目光都不以为然起来了。 美目盼兮,我蓦然对上梅姐若有所思的眼光。 梅姐眼中有光芒划过,说:“桐桐,你这身,看起来很有学生气息。” “我本来就还是学生。”我无辜了,“我大四还没有毕业啊!”毕业了就会被逮进那谁的公司了,你们看不到我了。 梅姐说:“你们看,桐桐去参加那个计划效果怎么样?” 编辑部经理一怔,恍然说:“桐桐有韧性,而且挺清纯的,应该比之前姗姗更合适。” 潮流第一美女,姗姗,闻得此言,居然开心地笑了,“太好了。我不喜欢冰山啊。” 我云里雾里,梅姐说:“桐桐,还有几个经理,来办公室。” 第 11 章 同进办公室的,有编辑部经理、采访部经理、销售部经理等几位高层人物。我就纳闷了,我算哪根葱?也有和领导们站一起的一天?心里一直忐忑着。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件关系到潮流发展的大事。”精明的眼睛一扫过来,我立时感觉到芒刺在背。 编辑部经理开口:“昨天我们编辑组商讨后,针对消费者心理,觉得如果创办一期以《人物》花絮为主题的增刊,一定很火。增刊的主心骨就围绕《人物》上那几大名人。” “梅姐的意思?” “以前我们《人物》半月刊都是围绕事业有成的大企业家的创业史、处世之道、花边新闻为主,但现在,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捕捉他们的内心世界,那样一定很有卖点。比如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平时怎么制造浪漫等,这样就让那些人物更加生活化,读者范围也会更大。尤其,大家都知道,最出名的那几个黄金单身汉,尤其是尹氏总裁,嬴氏大少爷两位,一直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哪个女人不是恨不得走进他们的私生活呢!那么,我们,就要给她们创造一个契机,也是一个我们赚钱的机会。” 我轻轻打断:“那个,我想说,尹氏总裁不是单身了,他三年前就结婚了。”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吞吞口水:“听、听说的。” 梅姐一甩头,看向众人:“大家看她,”一指我,“桐桐平时在我们潮流是出了名的八卦菜鸟。她这样的人都会知道尹氏总裁所谓的结婚八卦,说明什么?” “这不是八卦。”我开口。 “闭嘴!”豪迈的瞪了我一眼,“说明尹氏总裁在女性群里受关注的程度,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他们的内心世界,就是一大块肥肉,只要我们抓住了,潮流就又迈了一大步。” 编辑部总经理点点头:“这些我们前几天也商量过了!怎么下手呢?” 采访部总经理笑道:“很简单。最直接可行的办法是,卧底。” 梅姐点头:“把我们潮流的几个大美女召集起来,下午两点,开会。其他人先下去准备,桐桐你留下。” 很快办公室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紧张的看着梅姐:“那个,梅姐,我该做什么?” 梅姐挥了挥手:“听说过崔子铭吗?他回来了。” 崔子铭……子铭……铭……脑海像有什么划过,快得我捕捉不住。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那么熟悉,在心里默念一遍,居然都分散成许多到余音,久久不歇,在心里转啊转。我忽然有些紊乱。 “其实,你不知道也正常。”梅姐没有看我,从抽屉里翻出一袋资料抛在我面前,“他一直定居美国。前天才抵达中国。这个人,将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先看看资料。” 我捧起资料,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下,缓缓把资料展开。一共有十份。 居然是编辑部里不外传的《人物》初稿和一些资料。记录比较凌乱,但是从照片到文字,都比出炉的《人物》杂志要全面的多。 第一份是承轩。除了杂志上那两张照片外,还有不少照片,甚至有一张是在公众场合和一名漂亮的女子跳舞,两人姿势很是暧昧。我呆了呆,赶紧把这沓资料狠狠地抛一边。 “你轻点。这些资料找得不容易,别弄坏了。”梅姐的声音。 我充耳不闻,打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的人物是嬴风,果然没有本人好看。少了很多神韵。嬴风的照片都是内敛的,并不像承轩那般举手投足间尽是张扬爱现。而嬴风的资料中,几行字像是与我作对般,故意跳进我的眼帘。居然是嬴风的个人档。 最喜欢吃的水果:苹果。 最大的愿望:把嬴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饮食界龙头。 最喜欢的动物:猫。 最喜欢的颜色:黑色 最喜欢的休闲活动:高尔夫 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为什么,一切和我了解的不一样呢?与承轩新婚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将嬴风当成情敌,想象着总有一次能取代他在承轩心里的地位。于是暗地做过多项了解。直到后来,渐渐被他们二人之间那种平淡却恒久的细水长流感动,慢慢做起了自己的旁观者。可是,为什么,我以前了解的嬴风个人爱好,和档案差这么大呢? “嬴风的档案,是谁采访的?”我问。 梅姐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你现在看看崔子铭的资料。” 赶紧翻开第三份……一路翻下。都是一些青年才俊,大多和承轩嬴风有生意往来的。当我翻到第十一个的时候,怔住了。 这是一个长得不是很帅的男人,但是,一看,就移不开目光。他一种浑然天成的成熟魅力。只是那眼神太过冷漠而沧桑,似乎经历过常人难及的人生百态,将一种成熟的味道散发的淋漓。不知道是否拍摄角度不佳,他面部轮廓显得很僵硬。我注视那张冷酷的面容,心里划过一丝畏惧感。 看人物解说:崔子铭,29岁。17岁开始出现在《时代》上,连续七年成为十大青年才俊榜首人物,21岁时已经拥有餐饮国际连锁214家,服装连锁156家,建筑公司89家,同时开始涉足摄影和影视行业。23岁位居中国青年财富榜第一。26岁因不明原因将旗下所有公司解散,自己去了美国。今年3月远程开发中国市场,短短半年重新建立了自己的“藤下佳人”服装公司,财力居中国服装财富榜前二十。 我惊讶之极,这个人,看来是个商业天才,如果不是中间有几年出国,估计至今仍然在榜首呢! 我忽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藤下佳人”的名字。也好奇这样一个男人。眼睛亮亮的问梅姐:“要我做什么?” 梅姐看着我,点头:“很好,看来你有兴趣。”一顿,“明天,你去兰陵路23号伊人大厦,藤下佳人总公司应聘销售副总助理。” “梅姐炒鱿鱼?” “不。是带薪卧底。想尽办法接近这个男人,多拍些他的照片,了解些他的事情。甚至可以具体到他爱吃什么菜,走路先出左脚还是右脚。事无巨靡。越详细越好。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老公没意见的话,最好你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样更能接触他的内心世界。” “为什么派我去?”我隐隐感到不安。这个梅姐,按照惯例,是不会给我好果子吃的。尤其是这种带薪去做人家生活记录员的好事。 梅姐回答:“你刚出学校,有学生气息。其他人一看就是老手了,如果接近崔子铭会引起怀疑。你再怎么接近都可以解释成对其的爱慕。何况,”看了我一眼,“那几个美女同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崔子铭已经结婚,他的妻子非常漂亮,不是我潮流那几个小天鹅比得上的。索性就反其道而行,派个长得一般的,反而会给崔子铭新鲜感也说不定。”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我没好气的顶了一句。一对上梅姐那不容商量的目光,只得咬牙,认了。 这个晚上,承轩没有回来。 我翻来覆去,睡眠很是糟糕。总有一种隐隐透不过气的感觉,却找不到原因。 睡梦里,有那个叫做崔子铭的男人冷冽的脸一晃而过。 第 12 章 应聘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碧空万里,我来到“藤下佳人”总部公司地点,看着这栋陌生而宏伟的摩天大楼,一时有点豪气冲天的感觉。暗暗道:“那个叫崔子铭的几年前解散公司的时候把钱都存自己口袋了,不然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办公大楼呢!” 身后一个声音说:“老板是很有钱没错,却还没有到成立一个公司就买下整栋大厦的地步。” 我回头,见到一个高大的也许还算帅的男人微笑。我问:“那……” “租的。”他好笑的解释,“小姐是来找人?” “我来应聘的。”我礼貌地笑,“你是里面的员工吧!” 男人点点头,半是好笑:“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想法真奇怪。你是为了接近我们公司那几个黄金单身贵族吗?” “我应聘的动机很纯洁,只是为了挣点小钱。”我无辜地挑眉,心下却是小小兴奋,几个黄金单身贵族?气质型的还是长相型的? 男人摆明了不相信:“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来挣钱的人呢。就你身上这条裙子,至少可以抵我们公司的中层两个月工资了。” 我暗道不好,今天早上特意翻了一条商标上数字最长的白裙子,却反而适得其反了,暴露了多不好。心思正在急转,男人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不管怎么样,看在小姐这么支持我们藤下佳人的份上,预祝你面试成功。” “谢谢。”我回以一笑。 男人也不多言了,自顾去了。 我向门口保安问了面试的地方,赶紧坐电梯奔到十一楼去。对着一个迎宾开口:“你们这里是不是有面试?” 迎宾礼貌的笑着,只是在见着我身上的裙子时那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半带羡慕地说,“小姐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藤下佳人最有卖相的一款裙子呢。” “不好意思,这是TCLOVE的。” “TCLOVE就是藤下佳人的英文名字,小姐不知道?” 换我错愕了。 迎宾把我领进了一个准备室。面试已经开始了。里面坐了二十多个年轻女孩。都相当养眼。我不由自主的低了头,溜到最后面坐着。 “下一个,张晓晓。”门口一个男人拿着一叠简历走进来,扫了整个准备室一眼,开口,立即便有一个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女孩子站起身,大方的走了过去。 男人对她点点头:“跟我来。” 领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准备室有人紧张道:“下一个就是我了,好紧张,怎么办。”边说边拿出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形象。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面试不上,怎么进行梅姐交代的任务呢?真纠结啊。 从包包里取出MP4,调节好音量。 “啊!是限量版的那款苹果啊!”旁边有人热络的说。我扭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那笑,真是灿烂。我不由回了一个笑容,开始将一个耳塞放进耳朵里,借听歌来平缓心里紧张。然后,拿起另一个耳塞,递给身边的女孩。她笑得更灿烂了。 准备室的人越来越少。面试完毕的人从窗前经过,有的愁眉苦脸,有的自信笃定,有的安静淡然。我不由想起我去潮流面试的时候,内心也是起伏难定。接到录取通知时兴奋地抱着承轩猛亲了一口,承轩也是龙心大悦,私下匿名捐了一大笔款给潮流来感谢潮流带给他老婆快乐。而梅姐接到那笔巨额款项时,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召开大会,无非是说潮流办的很成功吸引了很多女人,也顺带吸引了那些爱着老婆的男人云云,最后一拍桌子:“正愁眼下的大CASE经费不足。这笔款就拿去做采访尹氏总裁的经费吧!”事后承轩知道这件事,笑得不行,直说羊毛出在羊身上。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旁边那女孩子推我一下。我对上那明亮的眸子,不回答。 这时准备室的门又被推开,还是那个男人:“下一位,楚青。” 身边的女孩对我眨眼,离开。 十五分钟后,那女孩走了回来。我看着她:“不是面试了直接离开吗?” 她伤脑筋的道:“我也不知道。主考官让我在准备室等等,可能等下还要问我什么事吧!” 我眼睛一亮:“你有戏哦!”要是我,这么灿烂的一个女孩子,我也不会放过的。 正说着话,门口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下一位,黎晚桐。” 面试的时候居然遇到了那个在公司门口遇到的男人。他是今天的主试官之一。见是我,先是讶异,然后温和的笑了。他旁边是一个大男孩,长得倒是有几分英俊,白白嫩嫩的娃娃脸,大大的胡桃眼,整个给人的感觉乳臭未干。 “这是我们的销售副总。”男人指着男孩对我说。 我顿时吓了一跳,这么年轻的副总?该不会走了后门的吧! 男孩开口:“你的简历上写的是M大学曾经辍学过,什么原因?” 我回答:“病假。休学了一年半。” “为什么后来却去了A大呢?A大比M大出名很多,你怎么进去的?” 那男孩一脸正经的表情,问出的问题却有些题外了。 我脸一阵火辣辣:“那个,走后门。” 我听到男孩旁边的男人笑了。男孩则嘴角抽了抽。 “你的简历写你还在大四,不仅没有丝毫经验,专业还相差很远。怎么想起来我们这里应聘?”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你可以回去等电话了。” 那男孩傲慢地将我的简历表压了下去。 我尴尬地站起身,男孩旁边的男人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耸耸肩:“小姐,等以后积累了经验,欢迎你再来。到时……我给你开后门……” 低低咳了两声。 “可是……别人面试至少待了十分钟……至少得让我在里面把时间待足……”我脸色不自然了,“关系到面子问题。” 两个人同时望着我,微微有些错愕。然后,男人又笑了。男孩则干脆半躺在摇椅上,扭过头不看我。 男人说:“黎小姐,下次我们这里招总裁助理的时候,会给你电话的。你这性格,倒是适合我们严肃的总裁。” 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只是当我走出面试室的时候,男人对男孩抛下一句:“副总,你一个人先应付应付。反正心里已经有底了。” 然后男人与我并肩而行:“小姐,一起喝杯茶吧!” 我并没有接受男人的邀请。比起喝茶,我宁愿看看所谓的几个黄金单身贵族。只是这个想法难以启齿。 最后在我的请求下,男人带我在整个大厦荡了个遍。 没有我期待的与单身贵族粉色邂逅。 直到那个男孩再一次出现,脸色臭臭的说:“陈总,你不是说时间是金钱吗?”瞥了我一眼, “高层开会了!让那女的回家去吧。” 男人抱歉的看我一眼,跟着走在那个男孩后面,男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我怎么觉得你是视时间为粪土呢,浪费在这些地方。”旁边已经飞速晋级为副总助理的楚青提醒他:“副总,注意脚下。”话没说完,男孩差点一脚踩空。我就幸灾乐祸的笑了。 走出伊人大厦,远远看见一排车整齐的停下,车门次第打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那阵势相当大。最前面的一辆劳斯莱斯却是最后打开车门。我看着那车门,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千般似曾相识。只是那感觉去得太快,来不及深入捕捉。 我和一群下班了的伊人员工一起站到一边,听到一个员工说:“总裁怎么今天来了?”我心里忽然期待起来。是不是,这个总裁的样子也比照片帅呢? 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从那辆劳斯莱斯里面钻了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壮硕的身材,黑色的西服,棕色的领带。我纳闷着,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棕色的领带呢?承轩是,这个男人也是。 最后看向那个男人的脸。和照片上没有两样。身上一股凌厉的气势,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眼神冷酷,似乎结了一层冰。整个人站在那里,其他人都被自动忽略了,只那个男人,宛如一尊神祗,说不出的孤傲决绝。 我打了个颤。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簇拥着那个男人从我身边走过,只觉得心里发冷,赶紧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闹市,快跑几步,投身在茫茫人海里。这才敢再次望向那个男人,只看到一个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处。想到刚刚满身的寒意,我忍不住,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再抬头,感觉那个男人背影微微一颤,恍然回身,冷厉的目光投向我这边的人海,停了停,又转向别处,似在搜寻什么。他的目光,那么一瞬,看起来多了一种缱绻的温柔和莫大的悲哀。然后他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他便摇了摇头,目光恢复了冷冽,转身不见。 我抚平心跳,赶紧给梅姐打了一个电话,哭丧道:“梅姐啊,我可以不可以要求换一个CASE啊!这个崔子铭,不好相处啊!” “你见到他了?”梅姐很高兴地声音,“给你加薪。继续努力啊!——你刚刚说换一个什么?” 我一听到加薪,心里面又进驻了阳光。赶紧说道:“没啊!没说什么呢!加薪,不准反悔啊!” 一时寒意顿消。 手机便在这个时刻响起。 别墅保安的声音传来:“桐小姐,您有客到访。” 第 13 章 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就发现了门口站着两个迟暮的老人。 夕阳斑驳,两个老人安详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在碎碎的阳光里尤其明显。 我愕然,一时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着。心里扑扑地乱跳着,脑海微微有些凌乱。 那两个老人也看见了我。那安详地笑容里忽然就多了几分忐忑犹疑,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老头子,桐桐会不会认不出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朗声说:“她敢认不出,以后别指望吃我做的公主鱼。” 我震了震,眼睛忽然就酸了。扬起头看天,眼泪扑簌簌直掉。索性丢下手中购物包,幽幽对两个老人说:“你们——你们还好意思回来……” 说完却忍不住跑上前,一头埋进了那个老妇人的怀里。 耳边似有浅浅地叹息。我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带着怜惜:“乖,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爱哭啊!” 我只是抽泣。直到乏了,才抬起脸,对着二老露出笑脸:“阿爸,阿妈。” 这两声呼唤,惹得两位老人眼睛也有些红了。 舅妈,舅父,一别多年,岁月在他们眼角留下的痕迹更深了,连带着二老的背,都微微有些驼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不知谁说过,时间其实是静止不动的,我们才是流逝的。 竟怅然若失。 我用遥控器打开大门,对二老调皮地欠身:“有请参观宝贝桐桐的家。” 舅妈笑看着我:“桐桐啊!我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呢!哪里去混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哪里啊!我早长大了,才不鬼混呢!”左手右手各拉住一人,走进了前院。前院是大片大片的玫瑰,馥郁醉人。 “好多的玫瑰!”舅父打了个喷嚏,“一个好好地院子,全拿来种花,中看不中用。” 我白他一眼:“阿爸你还是不解风情!” 穿过玫瑰园,我扯扯舅父的衣袖:“阿爸,真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等下就能看到了。” 我还记得舅父节俭的习惯,在他看来,一切浪漫的奢华的东西,都是浪费。也不知现在是不是那习惯又变本加厉了。 又穿过几个空旷的车道,我带着他们走进别墅,直接将二人带到了月台。这里位置好,基本上可以将整个别墅尽收眼底了。 舅妈打量着我的家,从花园到假山,从大型音乐喷泉月台到球场,最后到游泳池。不由惊讶道:“桐桐,三年多以前出嫁,我和你舅父因事耽搁了也没赶得及参加。你到底嫁给了什么人?看这家底,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子啊!” 舅父话里有话:“我们在门口等你的时候,发现你这里的安全系统很先进,连玻璃都是防弹的,摄像头也不少。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我尴尬地笑笑:“别乱想了。”赶紧去倒了果汁给二人。 舅父担忧的开口:“别和我打哈哈。他对你好吗?你也是,当初那么急着嫁,年轻人就是冲动。听说那次婚礼双方父母都不在场啊!你这边我们理解,可是男方父母也不出席儿子的婚礼……桐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不被待见了?” 我呵呵的笑:“你们多想啦!开始他父母是不大满意我,不过相处久了就对我很好了。”其实,还因为得了一个现成的孙子。而现在,公公婆婆正带着心爱的孙子在澳洲旅游,乐不思蜀着。不过这些就不好告诉舅妈舅父了。 赏罢风景,将二老领进客厅,给他们打开电视,我乐滋滋的开始切苹果。 “阿妈阿爸,你们怎么想起回来看我了啊!还以为你们忘记我这个宝贝桐桐了。”舅妈舅父这几年一直在国际红十字忙于慈善事业,常年到处奔跑,上次回来看我还是五年以前。 舅妈舅父相视一眼。舅妈笑着说:“我们接到你妈妈的电话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他们吗?父母不该有隔夜仇的。桐桐啊,该放开了。” 我微微笑着,不说话。 舅父开口说:“过几天,我和你舅妈会去拜访你的爸爸妈妈,我们希望你也去。这么多年了,该和好了。” 舅妈接着叹气,说:“想想,他们也可怜啊!十几二十年了,见亲生女儿的次数却少得可怜,上次你们见面还是七年前吧!听说那次也只打了个照面你就跑了。不知道现在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认得出你吗?你妈妈每次说到这个,就忍不住难过。” 我耸耸肩,将一块苹果拿在手里,淘气的窝在舅妈怀里,说:“阿妈,吃你的桐桐宝贝给你削的水果。”笑嘻嘻的喂她吃下去。她宠溺的拍了拍我的头:“就你这个没良心的当事人,像局外人一样。舅妈白疼你这么多年了!对别人宽恕,才是对自己的宽恕。桐桐,舅妈知道,其实你心里是在意的。” 我又开始削水果:“阿妈,你们难得来一次,何必说这么些烦人的事情呢!” 舅父取过我的水果刀,主动帮我削起水果来:“桐桐啊!你打算逃避一辈子吗?” 我笑着,不言不语。不思不想。 舅妈拉起我的手:“宝贝儿,不说这些了。走,我们做饭去。我家老头子好久没有吃到他的心肝桐桐给他做的饭了。几年前你下厨做的红烧鱼烧的很糊,可是这些年来,他还一直对那味道念念不忘呢!” 我鼻子忽然一酸。记得那时我还在上高中,舅父舅母因为工作不得不把我交给家里的菲佣。他们启程去国外的前一天,我做了一道红烧鱼践行,那糊糊的味道直刺鼻,舅妈舅父却吃得津津有味。我从来不曾想到,那味道,竟然可以让他们回忆这么多年。 在厨房理菜的时候,接到承轩的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于是减少了食材量。当红烧鱼被我熟练地烧好,舅妈看着那漂亮的颜色,笑了:“我的宝贝会过生活了啊!” 我开心的笑着。忍不住在舅妈脸上亲了一口。 舅妈却有意无意的说:“其实,这些年,他们过得并不好。你姐姐也是常年外地飞来飞去,很少回家。就两个老人在家里大眼对小眼,那日子,寂寞啊!” 我炒菜的手慢了下来。瞟了舅妈一眼。她若无其事的切着土豆,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说。 我按捺不住:“阿妈!你别做说客了。在我心里,你们才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是陌生人。” 舅妈道:“你姐姐对你来说也是陌生人吗?你们见面的次数可不少。” 我一怔,心里一暖:“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很想她。” 舅妈说:“这几天你姐姐从加拿大回家了。好像还带了你姐夫。要不,就冲着你姐姐的面子,你……就回去一趟吧!” 我不说话。没注意到锅里的油溅了出来,在左手中指烫了一个泡。 心思恍惚间,却也不觉得痛。 承轩回来的很晚。 我正窝在舅妈怀里,听舅父讲外面的一些趣事,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不由将头偏向玄关处。 几声脚步想起,一个声音大声道:“老婆,赶紧出来迎接我。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说话间,承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面前。一时间大家都静默了。 我静默,是因为看到他的手里,抱着一个比小澜的南瓜大了整整两倍的南瓜玩具。 而承轩,似乎也没有料到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脸上神色一阵尴尬,赶紧将玩具放到一边,这才中规中矩的开口:“老婆,不介绍一下这两位长辈么?” 我赶紧上前拉起承轩的手,对着两位长辈:“阿妈阿爸,这是承承。承承,他们是——” “爸爸妈妈,你们好。”承轩不等我说完,很有礼貌的开口,标准乖孩子。 舅父目光有些惊异,看了承轩半天,不确定地问:“你和尹承轩什么关系……” 我干咳一声,有点意外:“阿爸,他就是尹承轩。不过在家里叫他承承就好了。承承是他的小名。你和承承认识啊?” 这下不仅舅父脸色不好,舅妈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承轩有些纳闷:“阿爸阿妈,是我长得不尽如人意?还是曾经得罪过你们?” 舅父打量了他片刻,语气有些嘲弄:“大名鼎鼎的承轩公子怎么会得罪我们这些老顽固。” 我茫然望向舅父:“阿爸……” 舅父悻悻地对我说:“早知道你要嫁的是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老子死活都不会答应。” 承轩沉吟着,并不答话,只是若有所思看着舅父。舅父横他一眼:“既然不小心被你整到手了,老子认栽。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你对他不好,我可不管你势力多大,非把你扔老太婆的洗脚水里……” 我本来还在忧心,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忍不住笑了。 承轩面上微微有些恍然,迟疑着,轻轻道:“我们……是不是在两年前的欧洲贸易会上见过?” 舅父说:“谁见过你!谁见过你!”竟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承轩忽然就笑了,低声说:“阿爸,我想,我们两个男人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 舅父扫我一眼,背负着双手,慢悠悠踱步进书房了。承轩礼貌地对一边的舅妈说:“阿妈,桐桐先陪你坐坐。女婿等下再来陪你。”也跟着进了书房。 我对着书房门扼腕,来回走动了几次后,掂了掂手机,然后对舅妈嫣然一笑。 悠然说:“阿妈,我先给他们送两杯红酒再来陪你。” 第 14 章 掀盖,倒酒,一气呵成。 手刚扣在书房的门上,门就开了,承轩脸上讳莫如深: “老婆,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偷听么?懒得。”将红酒端进去,我大摇大摆的退出来,拉着舅妈的手:“阿妈!我们看电视去。”感觉身后承轩站在门口,那目光还腻在我身上,我心底轻轻一笑。等着吧! 两个女人的心思都不在电视上。 “舅妈,你们和承轩怎么认识的啊?”我看着舅妈似喜似悲,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动打开话题。 “两年前一个贸易慈善会上。”舅妈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那个时候,这个尹承轩傲得很啦,把你舅父气得不轻。” “哦,怎么气的?”我来了兴趣,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啊。 舅妈却不回答,喟叹了几声,捏捏我的手,再喟叹几声。 “阿妈,是不是觉得他配不上我?” “怎么会!”舅妈这次倒回答得干脆,“人家那般耀眼,分明是咱高攀。” 然后试探着问:“那个,他和你结婚后,还那么花心吗?” 我呵呵笑:“他不花心的概率和女人不八卦的概率一样。” 舅妈显然有些失望了:“我倒宁愿你找一个老实点的人过日子。这样的男人,花瓶一样,摆着好看。” 我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花瓶吗?” 窝在舅妈怀里,我悲怆地想,这个花瓶要拿出去卖,不知道会让多少女人抢破头,倾光家产。瞧瞧我多幸运吧,不仅可以看,可以摸,还可以正大光明抱着他当枕头。抱着……当枕头啊……脸又发烫了。 很晚的时候,舅父和承轩才走出书房。两个人面色平静,弄得我心里没有底。舅父说:“很晚了,都休息去吧!” 我不死心的哦了一声,“我去书房一下。”很快端着空了的酒杯出来,对承轩挑衅的笑了。 承轩看着我的眼睛闪了闪,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我却不再理会他,攀住舅妈的手:“阿妈,今天我和你睡。” 舅妈拍拍我的头:“还是这么腻人。”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得睁大眼睛,摸索着取出手机,套上耳机,感觉到舅妈沉睡的呼吸声,这才放了心,小心翼翼的打开录音机。里面传来了清晰地录音: “子墨小姐呢?”舅父的声音带着不见血的杀气。 “哪个子墨?”困扰中…… “就是你两年前带去贸易会的女伴,听当时的人说,那是你的情妇?” “呃……阿爸怎么也关注这些八卦?”某人依旧困扰中,看情形还没能想起所谓子墨是谁。 “是不是八卦你最清楚。还有那什么芳芳、云珠、孙似黛……很多大小姐都在排着队做你的女朋友……” “……那是绯闻。我看起来像是花心的人么?”很正经的口气。 我汗了。你岂止是看起来花心而已, “那么多商业报上都有你和很多女人的亲密合影,甚至还有部分限制级镜头。这还不叫花心!”声音略带暴躁。 “原来阿爸一直很关注我这个女婿……” “那时我要是知道你是我女婿,非跳起来揍你!不过是在宴会上批评你不检点,你居然敢叫你那几个保镖把我扔老太太的洗脚水里去……” “那不是没扔成嘛!小婿当时年少气盛,爱开点玩笑……” “少来,你那可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 “咳,岳父你当时说我这样花心的人迟早会栽在女人的洗澡水里翻不起身……当时我确实是气愤了点……” “少来!老子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不尴不尬的关系……”舅父语气悻悻然。 “阿爸,虽然我上次是……呃,是傲慢了点,但是那不是不知道你是我岳丈大人么!再说,我都是你家宝贝女儿的人了,该敛的性子自然会收敛。” 我都是你家宝贝女儿的人了…… 我怎么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呢。 “不好说。如果我家桐桐是大美女,我倒是觉得你不花心的可能会大些。” 这下,眼里有泪了…… “喂,不准这么贬我老婆。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 “为什么?她并不漂亮,性格也不好。” 一阵冗长的沉默。然后又是承轩的声音:“其实,爱情与一切无关。无关美貌、性格、才气,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寻遍风景万千,却只有在那个人面前才有的……心醉的感觉。” “……” “阿爸,相信我是认真的。你也曾年轻过。”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类似温柔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录音断了。 我遗憾的叹了口气。想象着承轩说这话时,一定是脸不红气不喘。不由低声说道:“这个家伙!” 第二天起床居然发现餐厅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我兴奋的叫起来:“好久没有吃到阿爸炒的菜了!” 话音一落,就看见承轩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我的卡通围裙,模样很是可爱。那张俊美的脸,也被炒菜的热气熏得粉嘟嘟的,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笑。 “是我做的。”他得意一笑,“阿爸在书房看书,阿妈在月台给花浇水。你去叫他们吃饭吧!我再做一份汤。” 我的怀里忽然揣了一窝兔子般,跳动得不行。 吃饭的时候承轩一个劲儿给我夹菜。我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快吃。等下上班要迟到了!” 承轩咧嘴一笑:“我这几天不去公司了。带你们几个四处转转。阿爸阿妈常年奔波,估计好久没有好好地玩玩了。” 舅妈问:“公司那边没有关系吧?” 承轩道:“阿妈放心吧!就算我一年不去,公司也垮不了。” 我感激的看着承轩。他也看我。彼此微微一笑。我想,我不去上班,潮流也垮不了的。再看舅父,今天的他看起来和善多了,偶尔和承轩目光对望一眼,眼神里也没有了剑拔弩张。甚至,舅父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 那天下午一家人去百货,在承轩被纷繁复杂的目光包围的时候,我听见舅父得意地对一个刚刚聊上的老头子说:“那是我女婿,万中无一吧!” 我本是走在舅父旁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 一连几天和承轩一起翘班,难得梅姐也没有打电话来查行踪。第三天下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承轩正和舅父在游泳池游泳,我站在花园里,一手给玫瑰花修剪枝叶,一手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黎晚桐小姐吗?我们这里是藤下佳人总公司,下周一早上十点有一个总裁助理招聘会,希望您有空过来看看。” “好。”我愉快的扬起唇,仿佛看见了大把的薪水。这事,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告诉承轩好了! 舅父舅妈只待了四天。 舅父舅妈离开的那天早上,舅妈说:“桐桐,我和你舅父明天就去那里。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承轩在旁边问:“那里?那里是哪里?” 我没有说话。目送舅父舅妈离开,我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忧伤。 当天晚上心里像是堵着什么,心烦意乱。索性起身,敲步走到月台,看着天空出神。 “有心事?”承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头,看到他穿着睡袍,走向我,然后,拥住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明天,我可能要去一个地方。有点紧张。” 承轩把我拥紧:“什么地方?”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小时候的家。” 承轩什么也没有问。他为我理了理头发,温柔一笑,抱起我:“我抱你回房间。天凉,感冒就不好了。”我迷迷糊糊的点头,等到他将我放在床上,我才醒悟过来,“这是你的卧室。” 他挨着我坐在床上,再次拥住我,声音很轻很轻:“你有心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觉。” 他的眼神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温柔,只是浅浅的暖意,带着点点璀璨,还带着丝丝沉静,分外叫人沉醉。 我静静注视他。喃喃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第 15 章 其实是一个很俗很平淡的故事,比起偶像剧里那些煽情的虐心的水深火热的,显得苍白多了。 故事的背景是一个商业派对,郎才女貌的千金小姐和小开一见钟情,最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千金小姐因为追求骨感,本身身体不很好,加上生产的痛苦,以及自身的爱美,当即决定不再生育。但小开又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再说一身事业总要找一个继承人,于是有了地下情人,不久就有了孩子,千金小姐知道后急怒攻心,为了挽回丈夫的爱,只好答应再生一个,但下一个还是女儿,为了这个女儿,千金小姐难产差点死掉。同时,小开的情人却生了一个儿子。 于是,并不能挽回丈夫心意的千金小姐把第二个女儿当做了一种耻辱,送给了一直没有孩子的远房亲戚。从此不再过问。 直到几年后,一场意外,那小开发现了他的情人生下的那个儿子居然是别人的孩子,枉他还每个月给一万抚养费,真是笑话。偏偏又因为私生活紊乱,染上了点小小的病,虽然对身体无碍,再想要个健康的孩子却是不可能了。 这个时候,又是一场浪子回头,送花送巧克力,小开和千金小姐重归于好,再然后,忽然想起了某个被遗弃的孩子,风雨过后,曾经以为得耻辱忽然就变成了二人不离不弃为爱情努力地见证。 于是他们接回了二女儿。但是,不到一个月,二女儿自己离开了。只因为女儿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父亲藏在抽屉里的一个水晶佛。由此又牵扯出来一桩父亲和初恋的情事,于是千金小姐和小开又吵架了,他们的二女儿吓得发抖,然后,她听见她愤怒的父亲说:滚。 女孩子一出那个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她从那之后,也再没有踏入亲身父母居住的那片区域。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阿爸阿妈很老,其实他们收养我的那一年,他们就有将近四十岁了。他们家其实并不富裕,但是他们给我的,又岂是金钱买得来的东西。可惜他们热衷于慈善事业,经常满世界跑,几年难得回来一次。”我困扰地笑着,“我至今还不大会做饭,不会洗衣服,甚至不会念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好像阿爸阿妈经常把我托付给他们的邻居照顾,可是我现在没有那邻居的一点印象,瞧,我是一个多么冷血的人呢!” 承轩没有说话,只是眼里有几分沉痛。他拍拍我的背,轻轻说:“换作是我,也不会原谅的。可是,作为你的老公,我会给她们机会,因为,我希望你有一个更完整的家。”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如果,这个时候,小澜在身边,就更完美了。” “那小子,眼里才没有我们。”承轩冷哼一声,声音随即柔了下来,“老婆啊,还记得我们结婚吗?那个……简陋的婚礼……” 那怎么能叫简陋的婚礼呢?虽然领证都是承轩的私人律师办好了我们直接签个字,虽然那场在法国举办的婚礼上没有我们的亲友、只是承轩兴起在街上邀请的几十个法国人作见证,但是我却在那场婚礼里第一次有了幸福到想哭的冲动。 我忽然想起那个多年前的清晨,承轩拉起我的手,说:“女人,今天天气这么好,咱结婚吧!”然后他在我呆呆的目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本,“你发呆作什么?知道你觊觎我好久了,还不签字?”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签了,然后晕乎乎地被他带到婚纱店换了礼服,径直去了附近的一个小教堂。 “女人,我太出名了,所以只好以后再补给你一个豪华的婚礼,现在我们先低调一点好不好。”承轩笑着,“我暂时还不想我结婚的消息公开,那样会碎很多芳心。” 于是,在那个小教堂里,没有名气的神父,陌生的法国嘉宾,还有我唯一认识的嬴风。见证着,承轩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套住了我们的一生。我忽然就感觉到了心里的空寂被填满。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你快毕业了吧!到时候我给你一个豪华的婚礼,我要让小澜当我们的花童,让他在你身后为你提起长长地礼服裙边。然后,我们的爸爸妈妈是一定要出席的,甚至你还可以邀请你的那些爱慕者们,我保证那天不会吃醋。” 承轩笑嘻嘻地说着,不时打量着我的神色,见我面上哭笑不得,他松了口气,笑得越发绝色。 然后,他天外飞来一句:“宝贝,我作为女婿,也该见见丈母娘的。” 我望着他:“什么?” “明天,我也要去。”他说着,把我摁在胸前,“不管怎么样,有我在呢。而且,我们的下一场豪华婚礼,总是应该邀请他们的。” 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忽然觉得,很安心。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气息,澄澈清爽,这一刻的他,拥抱着我,没有戏谑,没有不正经,而是,让我感觉到一种,很认真的呵护。 “承承……”我轻轻地叫。 “嗯。”他答。 我蹭了蹭,把头埋到他的颈窝处:“我现在不很紧张了。” 承轩呵呵笑着:“最完美的解压方法,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一直不见说话。我抬起头,看他。他眼睛晶亮的看着我,然后灭了灯,试探的开口:“桐桐,我……可以不可以……”声音越来越小,头越靠越近,渐渐的,吻上了我的唇。我闭上眼,回吻着他。 这是我的夫呢! 这一刻,在我如此低落的时刻,他没有陪在嬴风身边,而是在伴着我。这就够了吧! 他收到了鼓励,猛然一阵惊喜,吻得更加猛烈。我紧紧攀住他,忍不住轻逸出声音。他呼吸渐渐重了起来,手拂上我的胸,我感觉胸前一凉,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开始游移在我半裸的胸前。我羞怯的回应着,感觉全身像火着了起来。 “宝贝儿,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他喃喃的说着,熟练地脱掉自己的衣服,身躯慢慢覆盖上我,着迷的呢喃。 “承承,把你给嬴风的爱分三分之一给我,好不好?” 良久—— 承轩无意识的回答了一声好,紧紧抱住了我。透过半开的窗帘,我看到了很美很美的气旋,在天空缓缓盛开。 沉沉在承轩怀里睡去的时候,隐隐听到他说:“宝贝儿,以后我们就睡一起吧……” 我似乎点了点头,感觉被他抱的更紧。 当我睁开眼睛,承轩正衬着头,脸上是幸福的笑。他的眼睛比往日更加璀璨迷蒙,看得我心里一颤。忍不住道了声:讨厌。 他笑容愈加灿烂,索性钻进被窝:“更讨厌的要不要?” 我一怔,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彻底红了。闷闷地把头埋进被窝:“不要。今天要出去见人呢!”脑海忽然灵光一闪,猛的探出头,看着他:“你……你和风,我可以肯定你是攻他是受了……” 他的脸莫名的青得厉害。干咳一声:“这个问题,不用常挂在嘴边,影响不好。”赶紧起身,背对着我,“今天我做早餐,宝贝再睡一会儿。”我看着他性感的身材笑了。全身只穿了黑色的紧身内裤,小麦色的肌肤紧致,背上还留着几个指甲印。我看着看着,脸又红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身材这么好。”我低声说,“要是拍一张这样的照片,梅姐会高兴晕倒……” 承轩已经穿上了衣服。休闲衬衫,外套着一件很正式的黑色西装,依然还是棕色的领带。却是自己系上的。我忽然心里一闹:“你,居然自己会系领带的!” 他恍然一笑:“你看花了眼。我暂时随便系一下,等下要你来改的,你看,我的打结方法不对。”说着扯了一下领带,我早已经分辨不出他刚刚的打结方法。他故意的?我狐疑的扫了他一眼,半支起身体,“你不要被我抓住把柄。” 他得意的笑着,笑着笑着,那眼睛就颜色深了。微微黯着望着我。 我这才惊觉自己被窝里的身体就套了一件薄薄的睡衣,最里面的胸衣在昨晚被某某扯下来之后也没有再穿上,不由大声叫道:“我饿了。做饭去。” 承轩轻轻道:“我也饿了。你先喂饱我,我再喂你。可好?” 第 16 章 直到快十一点才出发。承轩特意开了一辆比较高调的名牌车,我坐在软软的座椅上,又开始怀念嬴风那辆凯旋里面的皮草坐垫。 “买几个皮革的垫子吧!我喜欢兔子毛。”我对着开车的承轩说。 他睨了我一眼,心情似乎很是愉悦:“老婆大人,遵命。” 我顺着竿子直爬:“其实我比较喜欢今年那款红色的甲壳虫。前天看见的那个LV包包也不错。” 承轩开口道:“下午回来的路上,我带你去买。不过那款甲壳虫不适合你。低调的黑色更好。” “我就要红色。红色漂亮。” “好。那现在香我一个。”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笑意更浓了,这才正经的问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怎么走的?” 我努力想了想:“是沧海路吧!我记得小时候那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咖啡店。叫什么李什么度的。很多年没有去个那个地方了,有些不记得了。”其实是一直避免去那个地方。 承轩哦了一声:“是沧溟路,那个季度咖啡店现在已经成了咖啡城了。你以前的家在那一带吗?” 我轻嗯了一声,心里又开始紧张。 承轩分出一只手来抓住我的手,微笑:“宝贝,一切有我。”那淡定的话语,让我倍感窝心。 十五分钟后已经到了那家咖啡城门口。 “以前这里比现在小一半,装修也差多了。变得好快啊!”我滑下车窗,注视着云集的客人。 承轩微微一笑:“总是有些东西在变的。”一顿,看着我,“也总是有些东西,从来不曾改变。”眼神很是温柔。我受用的笑着,一指咖啡城侧面的一条宽阔的车行道,“现在,你把车往里面开。一直开就可以到达一个青青庄园了。” 承轩的笑慢慢的僵了。 “怎么了?” 他摇头,顺着我的指引把车开进了那条路,沉吟着说:“青青庄园不是一个私家别墅吗?你家在那附近吗?” 我轻轻道:“我家就是青青庄园。”想到什么一般,“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吗?虽然很大很漂亮,但是不至于出名到你这样的名人也知道吧!” 他笑笑:“以前有在网上看到过,图片很漂亮,就有了印象。” 过了几秒,他似不经意地问: “对了,你不是有一个姐姐吗?她也是青青庄园里面的吗?” “嗯。”提起姐姐,我心里暖暖的。“她很漂亮哦!你看了一定不敢相信我们是姐妹。她叫青欣,而我……听说他们也给我起过名字叫青什么的。” 车忽然一个急刹。承轩脸色隐隐有异色。 “怎么了?”我赶紧问。 他偏头看我,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刚刚……熄火了而已。还是黎晚桐好听。叫青什么的肯定很俗气的。” 我苦恼的垂下头:“乱说。小时候别人都说青欣的名字好听。一顾倾人心,多好的寓意。” 承轩唇角一抹淡淡的嘲弄。他重新发动车子,不再说话。我看到他用唇语轻轻地,似乎是呢喃了一句:青欣…… 青青庄园是一个僻静的别墅。有些远离尘嚣的感觉。远远看去,处在一片翠绿的银杏树中,三三两两的花树给沉静的绿带来一点点鲜活的味道。此刻,别墅的停车场里,停放了不下二十辆小车。 “我去停车。你等我。”承轩刮刮我的鼻子。 我忐忑的深呼吸,下车,站在一旁。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是你!”我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笑得很灿烂的楚青。还有那个,叫司呈的少年副总。 “你们怎么来了?”我想起少年踏空楼梯的一幕,乐了。 楚青道:“我们来,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呢!青青派对上名流云集,多结交一些,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司呈道:“你说那么多干嘛?走了。”楚青忙对我抱歉的笑笑,跟着司呈走了进去。我却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名流大聚会,那我随便淹没在人流里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见那两人不可。又想到,如果和承轩呆一起,自己必定万众瞩目。 略一思索,跟着跑了进去。在门口处却被两个保安拦了下来。“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刚刚那两人进去就没有邀请函吧!”我纳闷着。 保安道:“刚刚那两人我们认识。可是,我们不认识你。” 我一时语塞,正踌躇着,后面又是一阵惊呼:“桐桐啊!” 这一次是漫漫。她旁边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小帅,事业有成的模样。 保安连忙礼貌邀请:“王经理来了,请进。” 男人就拉起漫漫:“我们进去吧!” 漫漫又拉起我:“桐桐跟我进去吧!” 保安见我们认识,就没有再为难。漫漫向我介绍道:“这是我表哥。表哥,这是我大学同学,桐桐。”我和男人互相道了好,漫漫就开始兴奋的说:“桐桐你也是来看帅哥的吗?听说今天《人物》上的好几个帅哥都在场哦!虽然可惜嬴风和尹氏总裁不在,但是看看其他几个也不错呀!而且好像里面还有一个很出名的酷哥,是最近一期《人物》上最神秘的人物。哇,想着马上能饱眼福,好兴奋啊!还好我有表哥,不然就进不来了。” 她又悄悄附在我耳边:“我表哥长得还可以吧?他自己也开了一家小公司,其实你要是没有结婚的话,和他倒……” 我小小声地回:“今天我老公有来。这样的话咱下次再说。” 然后我笑笑,抬高声音:“那个,漫漫,今天尹氏总裁会来。你可以比较一下他和嬴风真人谁更抢眼。” 说说笑笑就走进了宴会大厅。整个大厅是螺旋式的结构,流光溢彩。和我小时候所谓的家,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变得,仿佛只是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承轩打电话来。我故意任性的摁断,拉起漫漫:“我们混到人堆里去,找个好的角度拍帅哥。也许照片拍好了,你可以进潮流的摄影部。”我知道漫漫很早就想进‘潮流’。因为可以参与到与几位大帅哥的采访当中。 “说的是。”漫漫踌躇满志,和我像两条泥鳅,钻来钻去。很快到了一个角度很好的角落。不期然的,我发现这个角落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是一张红木沙发,旁边几个小几,上面几个陈旧的玩具娃娃。 我想起小时候就是喜欢一个人蹲在这个角落玩娃娃,一玩就是一整天。没有想到这里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的陈设,不由有点感伤。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难道我还在希冀他们真的在想念着我吗?既然想念,为何不主动来找我呢?猛的甩头,我将几个娃娃提到沙发上,空出的位置刚好够我容身。 这才仔细打量着宴会全貌。果然入目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和打扮精致的女人。其中可以看到我的舅父舅妈和另外一对中年人站在一起,那一对中年人脸色并不好看。我看着那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宜的容颜上,年龄的沧桑还是不经意的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那个中年男人倒是老得比我想象的快。额头皱纹就算不笑也会显得很深。我心里像猫抓过,一丝丝的痛着。 “看到没?那是青青庄园的主人。今天的宴会就是他们的女儿女婿办的。你看到那女的没有?现在看起来很有风韵吧?其实年轻的时候更漂亮多了。等下你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女儿,我以前在杂志社见到过,真是尤物啊!我很好奇,有那样的女儿,那该多优秀的男人来配。”漫漫指着那个中年女人对我说。 “女人不好看。看男人吧!”我岔开话题,在人群里搜寻到了司呈,刚好那司呈也看了我一眼,我拉漫漫:“漫漫,看到那个长的细皮嫩肉的男孩子没有?” 漫漫伸长脖子:“发育尚未完全的毛孩子,估计还没我大,有什么好看的。” 我轻轻道:“我以前去藤下佳人面试的时候,有见过他,是那里的销售副总。所谓人不可貌相,是也。” 漫漫一听,张大了眼睛,果然开始猛拍。而我注意到中年女人似乎和我的舅父舅妈说到了什么伤心事,居然偷偷哭了起来,舅妈和舅父于是带着她去了楼上。与此同时,一抹人影,与三人在楼梯半中间擦身而过。 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听到有人热络的招呼:“崔总,姗姗来迟啊!” 第 17 章 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个人影,缓缓从旋转楼梯走下,融进了人流。他端着红酒,一张脸还是冷冽如寒冰,颀长的身影像一道蓦然出现的闪电,使得整个宴会厅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 居然是我的‘猎物’,崔子铭。 “子铭,过来。”亲切的叫声,出自庄园的男主人。 “爸爸。”寒冰软化了一点。向中年人走过去。我不由意外万分。人群里马上也热闹了起来。 “这男人……”漫漫停下了拍摄的动作,呆住了。半晌才道:“果然是配得起青家漂亮的女儿啊!只是,桐桐,有没有觉得他一来,空气就冷了?” 我颇有同感的点头。他的出现,感觉很突兀。好像本来亮堂的地方,他一来,所有的亮光都被他那气势所摄,变得黯淡。反倒是他一个,吸纳了所有的目光。 “不公平啊不公平。造物者太偏心了。”漫漫喃喃道。我没有回应她,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抢眼的男人。他,竟然可能是我的姐夫……天意啊!这样我的采访生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甚至我可以打听到他睡觉喜欢左侧睡还是右侧睡啊!我不兴奋是假的。 崔子铭四下扫了一眼,淡淡道:“大家随意。我有事,就不招呼大家了,失陪。”侧头对中年人轻轻说了点什么,转身就欲离去。 门口,却又两个人缓缓走进来。 一个是承轩。一个是一个极品女人。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淑女裙,面容绝美,一对眸子盈盈闪闪,说不出的妩媚迷人。性感的嘴唇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像初春的梅花,沉寂在凋落与初绽中,迷离而充满韵致。整个人站在门口,淑女的装扮却掩藏不住骨子里的风情万种。 而承轩,长身玉立,脸上似笑非笑。也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他一安静着,似乎可以感觉到他周围的风在流动,那样的,气质清隽,容貌清绝。 宴会厅里原本唯一的亮急速的分散成了三个聚光点,笼罩着那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这一刻,时间静止了。人流静止了。四周都是黯淡无光。 漫漫哆嗦着喃喃道:“尹尹尹……尹氏总裁来、来了……真人……真人竟然如此……”再没有说下去,整个人懵了。这一刻,漫漫甚至没有注意到承轩旁边那个女人的美丽。 “你要出去?”那门口的女人眸子望着崔子铭,问。 崔子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承轩。承轩也看着他。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间碰撞,剑拔弩张。 “呵呵……”承轩忽然低笑一声,“我们,又见面了。” 崔子铭轻轻点头,眼睛里,那种冷冽忽然被什么撞开了一条缝,一种浅浅的忧伤弥漫了出来。他后退两步,“进来说话吧!我们……是有很久没有聊聊了。” “子铭,你和尹氏总裁认识么?”中年人反应过来,走上前,“想不到尹总裁也会光临青青庄园,荣幸啊!”转向美丽的女子,“青欣,你也别站在门口,赶紧进来。” 青欣……我不自觉的笑了。那个美丽的女子,是姐姐。几年不见,漂亮得不认识了,只依稀从那眉眼,分辨出年少时的样子。 姐姐笑着点头,环顾一下四周,“各位,如果我的到来让你们冷场了,我在此表示歉意。” “哪里哪里……”台阶一下,人们终于又进入了宴会的状态。只是多数女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放在两个出众的男人身上,而多数男人不时偷偷看一眼姐姐。我嘀咕道:“食色性者。” 两个男人故意退在了一个有阴影的角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姐姐开始招呼其他的宴会客人,见她举止得体,居然没有让客人觉得被忽略。 我告诉漫漫:“如果能知道那两个男人聊什么,就更好了。” 漫漫却有些晕乎乎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舅父豪迈而带着喜悦的声音:“承轩,你怎么也来了?”便见着舅妈舅父陪着那中年女人走下楼了。我心里隐隐升起不妙的感觉。拉起漫漫:“好闷啊!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奈何这妮子怎么也拉不动,脚生根似的,那目光也是一直黏在某个男人的身上,发着花痴。我气恼的叹了口气。 “阿爸,阿妈,你们也在啊!”承轩立刻结束了和崔子铭的聊天,重新走到明亮的地方,对着下楼的几人,礼貌的微笑。 一声“阿爸阿妈”像一枚烟雾弹,弄得人们又一阵云里雾里。舅妈本来忧郁的神色一下不见了,拉住承轩:“你既然来了,那她呢?她也来了,是不是?” 承轩犹疑着:“她……”话刚起头,舅妈就不小心瞥见了我,远远地对我喊:“桐桐,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过来见见人!”我知道躲不掉了,笑容忽然牵强了起来。 承轩眸子里光芒一闪,几步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轻轻道:“本来想掩护你逃走的,看来来不及了。那就过去见见吧!总不能躲一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却是看着崔子铭。我现在已经顾不得欣赏漫漫的表情有多么惊愕了,只得点点头,随承轩走上前去。承轩重重的捏着我的手,“我说过,有我。”我点点头。却还是忽然紧张的喉咙发干。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万众瞩目原来有这么不自在。静静的走到舅妈舅父面前,我讷讷道: “阿爸阿妈。” 却没有看旁边的中年女人和疾步串过来的中年男人。 “你……”中年女人声音颤抖。我故意偏开头,无聊的对承轩说,“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你是……妹妹……?”姐姐的声音也带着惊喜和迷茫。她走过来抓起我的手臂,我没有反抗,干巴巴的,叫了声:“姐姐。”然后我又看着承轩,“我们回家。回家好吗?” 只听那个中年男人柔声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回家吗?” 见其他人侧目,承轩淡漠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一行人朝二楼走去。我听到身后玻璃杯打碎的声音,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见是姐夫。他还是呆在那片阴影里,只是,整个人忽然说不出来的寂寞和哀伤。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震惊,喜悦,痛苦,不甘,自责,多种感情糅杂在一起,让我心底微微有些胆寒。 七个人。舅妈和中年女人坐一堆。舅父和中年男人坐一起。而姐姐坐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承轩一个人坐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沙发上,眼睛一直关心着我。 起初听到鼎鼎大名的尹氏总裁居然是我的丈夫的时候,中年夫妇惊异而欣喜,姐姐则一脸错愕。他们同时打量着承轩,似乎很不能将如此高高在上的他和他们那平凡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而承轩说的第一句话是:“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们,让世界上有了一个黎晚桐,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妻子。”他礼貌的对中年夫妇笑着,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我不希望你们逼她做出什么决定,那样她不快乐。一切顺其自然,好吗?” 第一次听到承轩用这么一种清冷的声音说话,我只觉得这一刻他就是我的依靠,于是看着他,又一次心安了起来。 是了,有他在。一切,都好。 其他人说什么,我都自动忽略了,只有承轩的话,那么铿锵有力,那么笃定,带着深深地宠溺,一句又一句,飘进我的耳朵里: “这些年,没有你们,我一样把她照顾的很好。” “我不管你们出于什么考虑,只要她不愿意,任何人也不能在我面前逼她……” “她是蜗牛型的,遇到什么事就喜欢躲起来,所以急不得。这事,慢慢来吧!” …… 直到另一个突兀的声音充斥在我的耳膜:“是否为我介绍一下呢?” 我一个激灵,恍然回神。看见门口站了崔子铭。他漠然的站立在门口,脸上终于又结上了那么一层冷冽的气息。只是,感觉他的眸子深处,有着压抑的颤抖。 姐姐立即迎了上去,拉起他:“子铭,这是我的妹妹。她叫桐桐,我和你提过。这是妹夫,尹承轩。你们……彼此也早已认识的……” 崔子铭轻轻点头,看着承轩:“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不由自主的回答:“三年多了。” 姐夫说:“哦。”声音像白开水索然。他开始打量我,目光是亲切的,眼神深处又像在竭力控制着什么,间或出现一种攫取的光芒。我喉咙发干,怯怯的碰着酒杯猛喝酒来掩饰紧张。 承轩一把抱过我,横在我和姐夫间,淡淡说:吓坏我老婆了。 姐夫呵呵一笑,“我没想到她们会是姐妹。”他嘴唇有些发白,“真没想到。真的。” 承轩看了我一眼,哈哈笑道:“你也觉得她们相差太大了吧?——桐桐,你看姐夫和我一样觉得你们太不像了。” 是这样?我擦了唇角酒渍,看着他们。 承轩煞有其事的点头:“是啊!毕竟你这样的容貌,你这样的性格,你这样的气质,街上一抓一大把。而你姐姐那样的,抓一大把也不见得有一个半个及得上。” 我很是尴尬的瞪了他一眼。他难得没有和我眼神大战,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崔子铭。 而姐姐眼色游移,面上竟也不大自然。 “也许,我们该说说男人的话题。”崔子铭说。他看承轩的目光是老朋友般的熟悉。 承轩略一思索,笑了。“也好。有些东西,总不能藏着掖着一辈子。” 承轩几乎是被姐夫拽着走的。“砰”的一声,他们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 我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只是两人再次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脸色都几乎没有变化。我跑到承轩身边,他马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有汗,温湿。 “你叫桐桐是吗?”姐夫不经意的笑着,目光深沉,“很开心我们成为一家人。生意场呆惯了喜欢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一个人,所以开始吓到你了。抱歉。” 承轩长吐了一口气,也笑开了:“没关系。” 姐夫又说:“我想,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不是吗?我会慢慢补偿桐桐的。” 我失笑,“不是什么大事!” 承轩就不让我再多呆,拉着我走到了长辈堆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姐夫的笑,笑得翩翩,而且,似乎是针对我。我忍不住晃了晃承轩的手。 承轩轻轻的说,没事的。 便不再去看姐夫的方向。只那笑容,一直盘旋不去。说不上有魅力,但就是令我印象深刻。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居然也会有那样明显的笑容。虽然并不温暖。 第 18 章 三日后,我几乎是势在必得的再次走进了藤下佳人的总部。 这一次司呈没有给我脸色看,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真应聘上了总裁助理,说没有走后门打死我也不信。”显然,前几日的聚会,他虽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至少知道了我和他们的总裁的老丈人有那么一些渊源在。 这一次面试准备室里清一色的男人,穿着都很正式。我甫一踏进准备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一个男人纳闷道:“这次总裁助理不是指明了只招男人吗?这女人打哪儿来?” 我赶紧回道:“我找人。”退出了准备室。要真让我在准备室和一群男人坐几个小时,我还真觉得压力大。 一名迎宾朝我走了过来:“请问是黎小姐吗?我们总经理有请。” 我跟着她走到一个奢华的办公室,看到上次那个被称呼为陈总的男人正坐在办公室里,满面笑意。 “你来了?”他熟稔的说,竟亲自起身为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双手交握在胸前,闲闲的告诉我:“等下我直接介绍你去总裁那里。相信你一定会被录取的。以后……呵呵,我们应该就是同事了……” “据说这次只招男性啊!”我回想起准备室里齐刷刷的目光。 “可是,你不一样。”他笃定的笑。“为了你,他一定会破例的。” “难道你知道了什么?”不会是知道他们总裁是我姐夫吧? “你像一个人……”他说。并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图片资料。示意我看看。 我好奇的打开,见第一张图是一个卡通女人的背影。谈不上漂亮和气质。迎风而立,长发飘扬,站在一株紫白色的藤萝下,周围环境清幽,女人的背影显得萧瑟却又渗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机。第二张图则是人物速写,将第一张图的女人整个轮廓寥寥几笔勾勒了出来,神韵犹在,却少了些明丽,多了些想象的空间。第三幅图是一张人物脸部轮廓的速写,那脸,谈不上轮廓完美,但看着自有一股青春的气息。这是一张年轻的少女脸庞。有点忧伤,有点沉寂,让人望着,心莫名的空灵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们总裁亲自设计的藤下佳人商标雏形。最后选用了那个脸部素描。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这形象很相似,包括背影和侧脸的轮廓。感觉就是从我们的商标上走出来的活的形象代言人一般。”陈总不可置信的解释着,“所以,你若去,他必定不会拒绝。” 我纳闷的看着这些图片。不是吧……哪点像我了? 陈总收过图片,起身:“走吧!带你去见见他。结束得早的话,也许我还有机会请你吃午饭。”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来到一扇写着总裁办公室的门前。陈总敲门,然后里面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进来。”陈总示意我在门口等,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我足足等了半个小时,陈总才走出来,一脸颓丧的样子。 “成吗?”我眼睁睁看着他。 他道:“看来总裁这关没有我想象的好过。不过,他答应见见你。自己小心些,可能要受些委屈了。进去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是一间很大很空旷的办公室。居然又是我喜欢的风格。大大的亮亮的落地窗,浅色浪漫的设计风格。似乎,和某个严肃的主人……不搭。 我小心扫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只留给我一个背影的男人。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带着点霸气,带着点煞气。 我决定速战速决,这样的男人,如果不动用关系,我是别想被录取了。于是轻轻一声干咳,道:“总裁姐夫。” 他背影就僵了僵。蓦然转身,我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露出了自认为迷人的实则带着点谄媚的笑:“姐夫好。” 他就定住了。看着我的目光又是难以理解的复杂。有伤悲,有惊讶,有惶恐,有温柔,更多的是惊喜。几步走到我面前,他吃力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姐夫啊!我想做你的助理。可以不可以通融一下啊!”迟则生变,先将要求提出来吧!他不同意我就再动用姐姐做说客。 “好。”他无意识的回答,眼神还是乱糟糟一片。我就纳闷了,一时不知所措,就那么静静的与他对望。 那双眼睛渐渐清明起来,最后所有的惶恐惊讶忧伤统统不见,只余下一种很是缱绻的温柔来。那温柔得滴出水的眼神看着我,他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微笑,甚是迷人。那种冰雪融化般的笑,狠狠在我心里撞了一下。 “原来是你。”他小心的说。生怕惊扰到什么。 “姐夫,我要做你的助理。”我再次开口,内心期待着他的答案和刚刚一样。 他就轻轻点头,长长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两分钟后,再次转身,就是一脸平静了。没有了刚刚那种失态的温柔,却也没有了寒冰罩身的压迫感。只那孤傲的气息,仍旧难掩。 “桐桐,你住哪里?以后每天我接你上下班。”他说。 那就是答应了!我开心的摇头:“不用啦!我喜欢搭公交。就算要送的话,有承轩呢!就不麻烦姐夫了。” 他闻言一怔,似自嘲的笑了笑:“也是,都有承轩了……桐桐,过来陪我看看天空吧!” “好啊!”我和他一起站在窗前,楼层太高,车水马龙如蝼蚁,倒是那天空给人的感觉很是湛蓝。 姐夫整个人好像忽然生动起来,唇角像被砸开的冰川,流露出水样的柔情,轻轻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这样安静的看天空了!” 我不解的笑笑,觉得姐夫话里有话,我又想不明白。只得不开口。同他望着天空,渐渐的心倒是进入了一种澈远的境界。 我脑海渐渐有了这样一幕场景:两抹相拥的背影,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坐着,树干上缠绕着莹白的小花,夕阳像破碎的金子弥漫整个天空,偶尔有叶子落下,反衬着夕阳的光。两颗脑袋靠在一起,长久而安静的仰起,看着天空发呆,甚至隐隐还可以听见风的声音,和两人有意无意的呢喃情意。 也不知道是哪部电视里的场面,不过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出现在脑海,倒是很应景。我看着天空的双眼忽然有了些模糊。 “现在我带你出去吃饭吧!也快到中午了。”姐夫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身子一颤 ,回神,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这才发现腿站软了,纳闷道:“我站了多久?” “十来分钟。”姐夫转身走向办公桌,取出车钥匙,对我招手。 我跑道门口,打开办公室的门,陈总还在门口等着。我对他作出个胜利的手势,他松了口气。姐夫淡漠的说:“小陈,我带她出去吃饭。这里先交给你了。今天的任何会议全部后推。”陈总的脸色就有点失落。我却也顾不得他,上前几步跟上姐夫的脚步。远远地传来我好奇的声音:“问你一个问题哦!你一般走路时先出左脚还是右脚啊!” 姐夫就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苦恼的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是左脚吧。”却忽然对我笑了,接着说,“好无聊的问题!你在研究行为心理学?” 我做了个鬼脸,“就不告诉你。” 两个人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瞬,我看到陈总站在远远地走廊处,满眼不可思议。估计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冰山总裁如此人性化的一幕吧! 没有告诉承轩我去了姐夫的公司做“卧底”的事情。我决定等功成身退拿到潮流的双薪后再在他面前好好吹嘘一番,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进入伊人大厦的第一步走的如此成功,梅姐每天给我的笑容也多了很多。为了做足准备工作,每天回家的时间就晚了一些。承轩也没有注意,他还沉浸在每天晚上可以和我同枕共眠的幸福云堆里,对于其他的事情,倒似乎是少了点关注。 “老婆啊!听说小澜在澳洲缠着两位老人家买的那个南瓜比我上次买的那个还大啊!”某日,他说。我的头正枕在南瓜上,闻言就兴奋的哦了一声。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也玩了差不多半年了吧!” 承轩回答:“估计还要过蛮久,那小子很没良心。乐不思蜀,倒是把家里的爹地妈咪忘得干干净净啊!” 我皱皱鼻子:“回来打他屁股。——哎,不过还蛮想他的。也不知道瘦了胖了,有没有长高长帅……” 承轩也沉默了一下,忽然又笑了。他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就随他多玩玩吧,一回来就该上幼儿园了。不过,不回来有不回来的好处。比如……”话未说完,整个人扑了上来,像一头温柔的狼。 我融化在他的温柔里。以前分房睡不觉得,自从上次两人有了“质”的突破后,才发现他的欲望竟是一发不可收拾,我不由面红耳赤的想:“是不是压抑太久了?”复又想到,这样看来他和嬴风说不定是柏拉图之恋了……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专注。“小傻瓜,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走神啊!”一声无奈的低叹,那攻势越发猛了起来。我忍不住战栗的轻叫出声。 第 19 章 舅父舅妈离开中国的那天,承轩正好出差不在。我请了假,开着前不久才到手的甲壳虫,优哉游哉的载着二老去的机场。 赶到机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嬴风站在他那辆陈旧却漂亮的凯旋旁边,高贵雍容。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一身露背红裙,说不出的性感。 说也奇怪,明明机场那么多人,他又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却不知为何,我只淡淡一扫,就能看见他。正如他亦能在第一时间将我从万千人丛瞬间分辨。 此刻,那女人挽着嬴风的手,笑得甚是开怀。而嬴风,单从背影来看,倒还是有些拒人千里的冷漠,只不知道他的唇是不是在对面女人那如花笑靥里有着浅浅的弧度。 我控制不住地看着那抹背影,一时心如涟漪,轻轻浅浅地漾。 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吧…… 他没有和孟念大美女一起……是分手了吗…… 这个和他接触的女人是谁……他为什么让人家挽着呢…… 蓦然,嬴风若有所察般微微朝我这边转过头来。 那脸上是有着淡笑的,眸子却空寂着,唇角似扬非扬,明明是在那女人旁边,感觉却是没有融入那女人的世界里。疏离宛若旁观。 然后,他的眸子定在我脸上,几秒后,眼睛里划过一丝温色。 脸上还是那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分明感觉不那么飘渺了。 一时,嬴风那清淡的笑容,看傻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是他啊!”舅妈惊讶的开口,随即拉了拉我的手臂,看着远处的嬴风:“桐桐,那不是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玩的小风吗?都长这么大了。” 舅父也一旁直点头:“倒是一个不输于承轩的小伙子。桐桐,上去打打招呼吧!” 我失笑:“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小时候哪里有和他玩过啊!”边说边不经意的打量着气场十足的赢风。 估计是红色的新款甲壳虫确实太亮眼,路人看我这边的目光也渐渐多了起来。我正惊疑不定,发现嬴风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我这边,略一思忖,接着他慢慢地走过来。而周围那些目光,原来是顺着他的目光在游移。 我也不再犹豫,索性打开车门,和舅妈舅父一起下车,面对着他。 他看向我的眸子里满是熟稔的笑意。 “是小风吧?”舅妈开心的招呼,“很多年不见,变得都认不出了。” 嬴风见了舅妈舅父,先是一怔,然后有点不自然,颔首,礼貌开口:“舅妈您好。我一直很怀念您做的桂花糕呢!——你们这是?” “正准备去南非呢!”舅妈很是开心,不服气的看着我,“我说是小风吧!除了他还有谁会惦记着我做的桂花糕!” 我迷惑的望望舅妈,也望望嬴风。记忆中儿时并没有一个叫做小风的玩伴,看看舅父:“你们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小风什么桂花糕?我都没有印象了。” 舅父说:“你这孩子!小时他每天等你一起去上学呢!他因为长得很漂亮,总是被班上女同学亲,你一怒之下,和人家女孩子打了一架,还扬言说小风是你才可以亲的。后来每次上学的时候你都会强硬的给他抹上一脸的炭灰,免得又给别人亲了去。” 我哈哈一笑:“真的吗?简直太有趣了……可是,为什么我真的一点印象没有?” 轻轻甩了甩头,脑海有一瞬奇异的空白,我望着嬴风,他正安静的望着我。眼睛里有两汪湖水荡啊荡。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吧!”他说,“什么时候认识,都是一样的。没有错过相识的机会,就好。”那话里带着几分惆怅。 这时那个迷人的女人也走了过来,妩媚的问:“风,是你的朋友吗?” 嬴风点头,却也不向我们介绍她,接过我们几人的行李,慵然地微笑:“走吧!舅妈,我送你们。” 那女人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波浪的卷发随风而起,很是好看。 出机场的时候,嬴风不知道和那女人说了什么,那女人很开心地离开了。 我看着那女人姣好的背影,不由艳羡说:“嬴风,感觉弱水三千,都在围着你转呢!” 嬴风闻言眼神微微一闪,笑了,自嘲说:“弱水不过三千。”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到我前面,竟无视我的错愕,自顾去了。 行得远了,才在一个人迹稀疏的观光树下站定,背着我,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快步跑过去,行至他身侧,已是气喘吁吁。 “桐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 “说什么?” 他还是没有回转身来,低声道:“对你说……弱水不过三千……他会等你一瓢一瓢去尝……” 我笑了。 “亏你想得出来,谁会和我说这样的话。——不过,你这样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也不奇怪,多的是女孩子愿意做你世界里德一瓢水,等着你去尝……” 嬴风忽然很安静。不同于平时那种不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静,连带着影响到我。 我在他那气场的感染下,变得连呼吸也小心翼翼。 几分钟后,当我实在不自在起来,嬴风才发出一声低笑。 他淡淡道:我先走了。 自始至终,他不曾再回转身来,看看我。 几天后,我接到了藤下佳人叫我上班的电话。 彼时承轩正在我那片玫瑰园里‘辣手摧花’,说是将玫瑰的花心做进披萨里有养颜奇效。 我换好衣服向他道别,他从玫瑰丛里抬起一张脸,对我微笑:“下班早些回家,我做披萨给你吃。”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门铃忽然响了,保安告诉我,有一位小姐拜见。 一扭头,门口那抹隐隐的丽色晃了眼,却是姐姐正悠然而立。 又有手机响起,是姐夫的来电。想必在催了。 这个时候接电话却是不妥的。我连忙摁断,然后对承轩说:“你今天招呼姐姐。” 便将门口的姐姐拉进来:“欢迎姐姐第一次来我家。我要去上班了,承轩今天休息,你们好好聊聊哦,他若怠慢了你,我必然不会饶他的。” 姐姐看着我,似笑非笑。 承轩站直身体,手上采集的花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撒了。他伫立着,亦未说话。 我忙乱地对二人挥手,自去了。 只是跑了老远,无意识地回头一望,姐姐已经站在了花丛,和承轩静静对立着。 也不知有没有说话。 玫瑰花里,绝色的女人,清隽的男人。竟无一不完美协调。 心,莫名跳了一跳。 再一次走进伊人大厦的时候,我基本上算是踌躇满志了。别的不敢说,外型上的准备工作是做得很足。 我站在公司大门处的玻璃前打量着自己:头发绸缎一样顺直迷人,挑染着妩媚的酒红,睫毛卷长,唇粉嫩小巧带着青春逼人,谈不上高挑的身体裹在一身浅蓝碎花裙里也有那么点魅力。不由自恋了一把。 “不错,很漂亮哦!”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我不好意思的回头一望,楚青笑眯眯的站在我后面,一身米色职业装衬得她很是高挑迷人,而她后面不远,那个少年副总也正下车走过来。 “和你一比,我自信直线下滑了。”我对楚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先上去了,今天第一天上班呢,有些紧张。” “又不是上断头台,紧张什么。搞不懂你。”凉飕飕的声音,出自少年副总。我瞪了他一眼,转而对楚青点点头,快步奔向电梯。 总裁的办公室在20层。我要去的是12层的人事部,和上一任总裁助理交接工作。 上一任总裁助理姓林,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只是眉眼间带着点点轻愁。和我交接工作她也不很上心,勉强把一切交接后便匆匆离去了。我拿着半懂不懂的资料去向人事部的美女同事请教时,那同事看我的表情很奇怪,半天才说一句: “连这些基本的数据信息都不懂难道你真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同事也没深入问下去,只是再从头到脚打量我半天,才乐呵呵道: “开玩笑的!只是你看起来确实不大像有经验的样子,没有想到会被录取。” 我哀叹一声:“你还是给我讲讲这些资料的意思吧!林小姐走得匆忙,我还有好多没有弄懂呢!” “她走得不匆忙才怪了!”同事小声的嘀咕一句,“哈佛硕士又怎样?在我们总裁面前还不是和一些没素质没涵养的女人一个样子!” 流言?流言!我眼睛里忽然冒出了星星,果真是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流言啊!不知道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有用的花边新闻。于是把资料往旁边一推,找了把椅子坐在美女同事面前,双手趁着下巴:“难道这个漂亮得叫人嫉妒的林小姐还有着什么故事?”在‘林小姐’前加上那么点前缀,估计更能激起女人的话匣子吧! 美女同事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于是也抛了手中工作,兴致勃勃道:“她那也叫漂亮得令人嫉妒?你是没有见过她之前的风小姐和蔡小姐!不过这林小姐也不丑就是了。她是哈佛大学经济系的硕士生,刚来的时候傲着呢,还不是见到总裁就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小羊,整个一乖乖样。” “难道她爱上总裁了?” “总裁那样的人,谁不爱啊!坏就坏在她不该不识趣,有一天喝醉酒了对总裁表白了,总裁就炒了她。” “不是吧?总裁太不解风情了。”我啧啧叹气。 “据说总裁觉得女人一旦爱上了他就会降低工作效率。就因着这个理由,前面好几个总裁助理都被炒了。他这次可是明文规定了要男助理的,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运气。” “侥幸。”我呵呵一笑。心道这个新闻梅姐应该比较喜欢的。 同事接着说:“不过我真的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被录取——副总好!” 同事忽然变高的音调害我心里一颤,赶紧看向门口,发现司辰似乎是在门口站了蛮久。再看同事一张脸变得惨白,拿起笔在一叠文件上装模作样涂鸦,心里大叫倒霉。 第 20 章 “黎晚桐是吧?”司辰淡漠的说。 “是。副总好。”我牵强的笑笑,心道你不是明知故问么。 “跟我来一下。”他轻哼一声,转身即走。美女同事对我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我只有轻轻一叹,跟了上去。 司辰的办公室在16楼,没有姐夫总裁的大,但是看起来也相当奢华了。我随他走进去,楚青对我眨了眨眼,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我很忙,副总有事长话短说。”我干咳一声,有点不自在。 “我还以为你很闲。”司辰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坐到办公桌前的真皮椅上,我想了想,索性也坐在了他对面。上面有姐夫顶着,得罪一个区区副总应该没有问题吧! 司辰上下扫了我一眼,我道:“没见过美女?” “真不明白你上班穿这么花哨干吗。”他闷闷的说了一句,声音明显比开始要小。 我偏头笑笑,“算是夸奖吗?” 他道:“我的意思是,别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像孔雀一样炫来炫去,工作要有工作的样子!等下去服务部门领你的工作服吧。”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司辰看了我半天,答:“没事了!” 叫我来就为了服装的事?消遣我呢!服装的事可不归你管吧。我没力的翻了下白眼,起身,转身,“那我走了!” 手刚刚握住门把,后面传来他的声音:“等等。” 我回头,他别过脸不看我,漠然道:“遇到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领了一套黑色的服装和一个工作牌后,服务部人员把我领到19楼一间办公室里。告诉我这是我的办公地点。 “总裁上班的时候你就使用总裁办公室隔壁的那间办公室,其他时间你就使用这间。”服务人员说。 “总裁难道并不是每天都来?” “怎么可能每天来!只有周三和周五。”服务人员说完就不理我了。我将资料放进办公室,稍微整理了一下,拿起工作服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套黑色的工作服并不如楚青的好看,于是心里就不大舒服,总裁助理不是该比副总助理大么?待遇怎么反而还不如她? 想着后天周三,是姐夫来的日子,怎么也得去要一套楚青那样的工作装。 一直整理到下午三点多,才基本上把资料对号入座。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坐在沙发上发呆,公司大也不好,一大个办公室就我一个人,聊天都找不到个人。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看了,更觉得姐夫维持这么大一个公司也挺累的。根据日程表,我知道姐夫目前除了拥有在中国服装业排行第十七的藤下佳人服装公司外,还有一个建筑业中排行第三的建筑设计公司和一个规模不小的影视娱乐公司,算起来姐夫三月才远程开发,现在不过半年,能一下子有这么大的发展,让人心惊。而他每个周一和周四都要去建筑公司坐镇,周三周五来伊人大厦,周二周六去影视公司,唯一的周末休息却还被各种商业活动排满。这日子也不是正常人过的。只是可惜了姐姐一个人无聊。 我看着日程表唏嘘不已,忽然想起承轩和嬴风也是家大业大,为什么看起来他们两个却是时间充裕的很? 真琢磨着,我发现自己融进了一片阴影里。不由轻呀了一声,仰起头,看见姐夫站在我身后,似笑非笑。 “姐夫你来了?”我开心的叫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 “既然成了这里的员工,以后别叫我姐夫了。”姐夫说。 我理解的点点头:“总裁好!” 他道:“也别叫总裁,那么生疏。” “那?”我笑望着他。 “……”他凝睇我半晌,“人前叫总裁吧!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就好。” “子铭姐夫。这样吗?” 姐夫怔了怔,没有反驳。 “姐夫今天怎么来了?”我好奇的问。 姐夫道:“今天我安排了一下新的日程。以后我每个周末去另外两处,其他时间都在这里。”说着随意看了一下办公室,“这里也别来了,搬到我办公室吧!这样你无聊的时候,我可以陪你说说话。免得你一个人浑身不自在。” “耶?”我思维忽然有些短路。 姐夫看我这云里雾里的样子,低笑一声,柔声道:“想什么呢?还不快搬!” 最后一个文件袋被我放进了总裁办公室后,我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 将办公室门重重一关,我开心道:“姐夫——” 话刚出口,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里面有水一样的柔情和火一样的炙热。我心里忽然一紧,讷讷道:“呃,姐夫……” 他不说话,径直走过来,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我一下,在我反抗之前,又赶紧放开,这才若无其事道:“明天把头发绑起来吧!你清爽的样子更吸引人。” 我淡淡皱了皱鼻子:“好吧!” 心里还在为他刚刚那个拥抱不自在。 “这里呆着还习惯?”姐夫径直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我被烟味呛得有些难受,又不好发表意见,于是轻轻嗯了一声:“还好。姐夫,我还得去人事部咨询一些问题。” “不懂的问我就好。”姐夫将才抽了两口的烟捻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告诉我,一家人,不必客气。” “哦。” 姐夫笑了笑:“现在我带你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张大眼睛:“还没到下班时间。” 姐夫道:“我带你出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一瞬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承轩和嬴风的影子,那么的张扬,还带点任性。 后来的事实表明,其实我懂不懂那些专业的数据问题都不重要。 每天的任务只是呆在姐夫的办公室里帮他整理资料,偶尔端水奉茶,其余时间几乎是在网上泡过去。 日子无聊到心里发慌。 姐夫于是某日又给我一个新工作:帮他准备早餐和午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短短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姐夫其实是不吃早餐的,午餐也偶尔会忘记吃。这样饮食不规律,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健康长到现在的。 梅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请她的一个饮食界大厨来培训我的厨艺,说是让我做饭给崔总裁吃,套套近乎,获得更多私人问题。结果在我将电磁炉烧坏的情况下,梅姐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吩咐我多关注关注崔总裁的情感生活。 于是在一个濛濛雨天,我趁姐夫午休的时候,问出了那个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那个林小姐……风小姐……蔡小姐……是不是都爱姐夫啊……” 姐夫说:“你听谁乱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听说尤其是那个蔡小姐,顶漂亮的……比姐姐还漂亮吗?” “没有,”姐夫起身,拉上窗帘,走到我身边坐下,“比你姐姐漂亮的女人可不多。” 我心里有小小的满足。虽然明知道姐姐很漂亮,但是能从这个姐姐深爱的男人嘴里说出来,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忽然有些羡慕。承轩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漂亮呢! 那场谈话在姐夫打太极中蒙过去了。我最终也没能知道他和那几个前任秘书的故事。只是最后,姐夫告诉我,不要把我来这里上班的事情告诉姐姐。 许是怕姐姐担心我给姐夫添乱吧! 又过了几天,有新出炉的流言传进了我的耳朵。 说是新的总裁秘书深谙潜规则,短短几天搞定了冰山总裁云云。深入挖掘下去,又是云里雾里。 然后在某个清晨,我走进潮流,在采访部经理那里得到了故事的梗概:清纯逼人的某女大学生凭借**迷住了俊美冷酷的某大总裁,从此二人出双入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总裁办公室‘深入了解’对方云云,甚至还具体描写了某种场景。 我脸色白得厉害:“这些东西哪里整来的?” 采访部经理只说了四个字:双管齐下。 我这才明白梅姐并不只派了我一个人去负责崔总裁的CASE,还派了人在暗地窥伺我和总裁的相处。 忽然有些气急败坏。“我们潮流怎么会有这么信口雌黄的人!说话太不负责了!” 采访部经理干咳一声:“流言,一般不会空穴来风。” 我奔出潮流,一路上同事们看我的眼光都有些奇怪。我忽然红了眼睛。 跑在风里,我掏出手机对承轩说:“我可能等不到毕业就要来你的公司了。” 这件事没有告诉姐夫。 但是流言的兴起的第三天,藤下佳人忽然来了一次大换血。 三天以后,员工里有一半是换的新人。而流言,忽然销声匿迹了。 我悠然在姐夫眼前晃来晃去,心里很轻松。 “看你那高兴劲儿,遇到什么好事了,和我说说。”姐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我。 我乐不可支,却没有告诉姐夫原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来。每天早上去‘潮流’报道,然后搭公交去藤下佳人公司,开始不算忙碌的一天。至于那辆甲壳虫,开了几天后忽然就没了兴致,就那样扔在了车库里。承轩某日发现车库里的甲壳虫沾上了灰尘时,有些郁闷的打量我一眼,说:“你要真不想用它了,等小澜回来就给他做玩具吧!”我汗颜的一笑,没那么夸张吧! 转眼就在姐夫的公司做了大半个月。 工作之余,更多的时候是偷偷看姐夫工作的侧脸。有人说男人工作的时候最帅,这话不假。只是多次偷看的时候被姐夫当场抓到,他虽然只是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却还是让我窘得不行。 有一次我问他:“姐夫,他们都说做你的助理最痛苦了,因为事情总是做不完。为什么我不觉得?” 姐夫就打量着我,半天说出一句:“把身体养胖点,我再让你痛苦。现在你太瘦,吃不消。” 还是包揽着姐夫的就餐事宜,姐夫总是在我的注视下安静的吃完我买的所有东西,像个乖乖的孩子。他吃饭的样子很可爱,腮帮子鼓鼓的,看着竟有种莫名地亲切感。中午我们偶尔一起去附近的大排档,姐夫一定会选择最好的包厢。我初次领悟到包厢的作用,原来是为了防止男人长得太好而被骚扰的。 而在这期间,姐姐经常约我出去逛街购物。她并不知道我在姐夫的地方上班。直到某天我听姐姐提起姐夫的工作量十分大,以前总是找一些精英助理来协助,这样他们夫妻才终于有些时间一起待。 姐姐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的工作量比以前找到助理之前还要大。每天晚上在家里还要加班到凌晨两点。” 我心里忽然涌起很多内疚。我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一些? 第 21 章 我想过很多离开藤下佳人的情形。 独独没有料到会被姐夫炒鱿鱼。 事情得从嬴太子的CASE说起。 负责嬴太子CASE的是采访C部的某大美女。她向我介绍自己时如此说:“我叫幽幽,清谷幽兰的幽。” 至于平时很高傲的幽美女为什么会主动向我套近乎—— “明天我和我哥哥要去金茂名都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宴会,嬴太子的CASE拜托你帮我跟一天了。” 至于为什么是我—— “明天嬴太子会去皇冠会所做SPA,桐桐你老公不是在那里做事嘛,你去比较方便。” 至于为什么会舍得放开嬴太子一天,我是从其他同事口里知道的原因。 “皇冠会所一般人怎么能跟踪进去,再说,人家幽幽的哥哥可是在尹氏旗下做事,明天的宴会尹总裁会参加呢!”同事的语气有点酸,“比起暗访,谁都会更乐意和尹总裁共餐的好不好!说不定还有和尹总裁说几句话的机会。” 所以在这个凉风习习的初秋午后,我向姐夫告了假,换了一件无袖卡通衫,一条卡其裤,背起小背包,站在了嬴风的别院门口。 我还没有自信到可以混进号称六星级的皇冠会所。守株待兔,是为良策。 嬴风的别院是典型的魏晋风格,内有小桥流水,朱廊雕栏,古风味甚浓。倒真有些远离都市尘嚣的感觉。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他的老管家。 老人见了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桐桐小姐,你来了!” 我讶异了。这其实是我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和承轩一起,来这里参加一个小型的商业聚会,记得那次参与的人单是社会名媛就有不下二十个,却不知管家记忆居然如此好,能记住我的名字。 “我来找嬴风……那个,他在吧?”当然是不在,话还得这样顺着走。 管家欠身:“少爷出去了,桐桐小姐进来喝杯茶吧!他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可能很快回来!做SPA少说也得要两个小时,如果为他服务的是美女,时间还得再延迟一个小时。 我灿烂的笑着,跟着管家进了嬴风的会客厅。 管家给我泡了一杯橘子汁,并在里面放了几粒糖:“这是少爷最喜欢的酸橘汁,怕桐桐小姐受不了,里面加了椰子糖。” 我苦着脸:“我最讨厌椰子糖了!” 管家莞尔:“少爷也讨厌,所以少爷买了很多放着,却从来不吃。” 我端起果汁:“不吃还买!你们少爷的想法果真不能用常理解释。” 管家笑呵呵地,打开了厅里的音乐:“少爷这个人,只是有时太执着。” 音乐声弥漫,居然是张雨生那首‘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我想到自己的手机铃声,笑了。 一杯果汁喝下去,已经有了睡意。 迷糊中似乎听到了杯子打碎的声音,然后隐隐有嬴风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轮到你自作主张了!” 接着是老管家苍老而无奈的声音: “少爷,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苦撑……” 我努力想睁开眼,却终究沉沉睡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第一个反应是奔下楼,看嬴风有没有回来。 老管家正在修剪客厅的观赏花卉,见到我,笑着:“桐桐小姐就睡醒了?” 我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我记得是在客厅睡着的。” “少爷回来了,见你睡得熟,将你带到了床上,免得着凉。” “他就回来了?”我下意识看看墙上挂钟,距离我来拜访不到一个小时。 “接到我的电话就赶回来了。”管家朝某个方向指了指,“现在少爷在游泳,桐桐小姐有事可以去游泳池找他。” 我忙道了声谢,朝游泳池奔去。 只是跨出门口的刹那,脑海闪过迷糊中那番奇怪的对话,忍不住回头打量客厅: 那个装果汁的空杯子不见了。地上却没有碎玻璃,老管家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不出有和谁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桐桐小姐怎么了?”老管家迷惑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忙道:没事没事,只是产生了错觉。对老管家挥挥手,转身离开。 嬴风游泳池的水偏暗,所以我打消了从包包取出迷你相机的念头。 我走过去坐在游泳池边,衬着双手打量着池里的男人。他正将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头。我用眼神描绘着他的脸。 高挺的鼻尖,深邃的脸部轮廓,绝美的唇,唇瓣微湿,水珠在睫毛上反射着阳光的光芒,然后,其中一滴顺着脸滴下,在唇角一个打转,那唇便动了动。 我忽然不自在起来。 “听说你找我?”那双眼睛淡淡扫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脱了鞋袜,将腿伸进游泳池:“今天我替同事暗访你。” 某人唇角嘲弄:“你们杂志社还真无聊。” 我远远地踢了一脚水:“无聊就无聊吧!反正今天我总要从你这里弄点东西去交差。” “你想要什么?” “我得想想。” 嬴风又不理我了。兀自在水里游起来。那小麦色的肌肤在水里若隐若现,我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他转。 然后,我依旧无意识的说:“你的□,可不可以?” 嬴风正游到浅水区,甫立起身,水及小腹。听到我的话,他骤然一僵,扑通一声,整个人藏进了水里,几秒后,又只冒出了一个头,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盯着他说:“你,让我拍一张□吧!——半裸就好。得到奖金请你吃饭。” 嬴风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羞怒,眼神也冷了下来:“黎晚桐,转过身去,马上。” 就知道这个要求有些难为。我悻悻地穿起鞋子,转身。 身后一片窸窣,然后嬴风开口:“去帮我拿身居家服来,在我卧室,那套竖纹的。” 当我捧着那套衣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穿着浅蓝的浴袍闲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我的小背包被放在他膝盖上,而他正翻看着我包里的相机。 我将衣服递给他,凑过脸也盯着相机看:“我发现你不上相。这些都是同事偷拍的你,没你本人好看。” 嬴风微微一哂,取过衣服去了附近的更衣间。 我将背包收拾好,忽然发现手机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嬴风的声音响起。 “手机。”我翻着包,微微皱眉,“记得早上有带出来。” “不用找了,被我不小心掉池里了。” 我蓦地抬头看他,见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有些郁闷:“既然弄掉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声。” 眼睛四下一转,休闲椅距离游泳池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就算是做抛物线运动也……等等,抛物线?抛? 我纠结的瞪着嬴风:“你故意扔的?” 嬴风整了整一身刚换好的居家服,眉宇间有着一抹冷色。他挨着我坐下,惬意地靠在椅子上,闭眼,淡淡道:“刚刚不小心接了你一个电话。” “谁打的?” 他安静几秒:“你姐夫。” 我忽然有几分尴尬:“那也不至于扔手机。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姐夫是谁吧,说起来——” “好了,”嬴风出声打断,“别在我面前提他。”语气冰冷冰冷。 他又一顿:“告诉承轩。这个周末,务必赴约。” 周末承轩难得没有磨时间。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吗?” “情人约会,除了想你,还有其他理由?”我纳闷着。 承轩就有些讪讪的了。 他前脚才出门,我后脚就去了潮流。将相机之类还给小幽后,我试探着问: “那个宴会,有收获吗?” 小幽忽然恍神,喃喃道:“在场那么多女人,尹总裁只和我说了话。” 我看见她离去的脚步,轻飘飘若踩在云端。 当天下午承轩回来很早,脸色沉沉的。鲜少有怒气这么明显的时候。 “你们又闹别扭了” “说什么呢。”承轩停好车,也不进屋,劈过来一句:“他说,你私下和你姐夫在联络?” “对啊!”我纳闷道。“只是为了做潮流的CASE,去他那里实习一个月而已。”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承轩语气里少有的严肃。 我不明白了:“这算什么大事?工作罢了。” 承轩上前几步,说:“好!好一个潮流,好一个工作!尽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这就让它消失。” “你——” 承轩取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却有电话打了进来。 “风,又怎么了?” 我杵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回避。人家讲情话我似乎不适合出场。可是,又生怕潮流被自己连累。 那端不知道嬴风说了什么,承轩脸色渐渐缓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不提灭潮流的事了。他拉起我的手:“老婆,辞职吧!来我公司实习。” “我是打算辞职。只是……将这个月做满吧……”我口气也软绵绵。 承轩脸色稍霁:“那就好。以后和你姐夫任何联系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为什么?”我无辜极了。 承轩轻轻说:“他是大灰狼。” 我忍不住掩唇。其实很想笑,但是承轩的目光一射过来,我不敢。 据说次日嬴风就离开中国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窝在承轩的怀里逼供。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对小幽说了什么话,为什么只对她一个人说。偏偏这小子想了半天硬是没有想起来小幽是谁。 直到最后,他才不确定的说:“好像宴会里有一个自称是潮流的员工,我就问了问她认识不认识你。谁知道我一说话她就晕乎乎的了,估计都没听清问题。” 我这才不再追究。 然后承轩告诉我:“嬴风会去国外待几天。他回来之前,你就待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潮流来电和藤下佳人来电的时候,承轩会用眼神示意我挂断。我抱怨说到时候这工作会就这样丢掉,承轩反而愉悦地笑。 然后某日,我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承承,我好无聊。逛街去吧。” 承轩从一堆文件上抬起头,“无聊,就做运动吧。” 我面红耳赤,再也不敢提任何想出去‘放风’的建议。 一周之后,承轩对我解禁。我几乎是雀跃地在他脸颊落下了十多个吻。 先去的潮流。 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很怪异。梅姐拍拍我:“我决定给你升职,桐桐。” 我受宠若惊地询问原因,却是那个小幽在凉凉地解释:“先是崔总裁,再是尹总裁,还没有遇到你这么有潜力的大学生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幽冷冷扬起脸,“建议以后请假这种事别让尹总代劳,生怕别人不知道清纯女傍大款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气红了脸,“太没有素质了!” “就你素质高。”她唇角带着讥诮,懒得再看我。 真想一个巴掌扇过去!我手捏了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我对一旁沉默的梅姐说:“也不用给我升职了。我做满一个月,就离开。” 第 22 章 “离开也好。好几家对手都在说我们潮流用美色勾引大总裁,本身影响就不算好了!当然桐桐你也别在意,其实他们也有派,只是没有你走得成功罢了!以后你就偶尔拿一些尹总裁的资料过来吧,直接给你提现……” 我走到了藤下佳人门口,脑海还嗡嗡响着梅姐最后说的话。 原来别人是这样看我的……太伤自尊了…… 我拨打承轩的电话。 “怎么了,桐桐?” “你不要说话。” 那端果然不再说话。 我在电话里慢慢理顺自己的呼吸,然后也不和他打声招呼,挂了电话。 心情,果然好多了。 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我慢慢走进藤下的大厦。我不知道,几天不出现,这边也是不是也传出了流言蜚语。 打开电梯,迎面碰上的员工却一个个紧绷着脸。那气氛,很是紧张。 姐夫的办公室没有开灯,窗户也密密地拉着。姐夫将整个身子缩在办公椅上,指尖的烟或明或灭,我看不清他的脸。 “姐夫。”我不自然地叫他。 姐夫不回答。 “呃,姐夫忙的话,我就晚点再来好了。”我转身拉开门。 “桐桐,直接去人事部吧!”姐夫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去人事部,得到的就是离职通知。我不淡定了……自尊还狠狠地受伤…… 本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只是,自己请辞和被炒,完全是两种概念两种心境。 “别闷闷不乐了!”还是那个有过八卦之交的女同事,“爱上总裁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是因为爱上总裁被辞的。”我没力地辩解。 女同事神秘兮兮地看我了一眼,摆明不相信。她将交接手续办好,安慰说:“不过这个是非阶段,走了好。都说藤下佳人要垮了呢!” “怎么会垮?”我意外了。 “不知道。”女同事耸耸肩,“听说总裁在国外的那些产业全部收到了很大的冲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捣的鬼。但是能把我们总裁逼到这个地步,那人也确实厉害。对了,今天早上嬴太子的秘书来过,和总裁谈了一会儿。大家都猜是嬴太子做的手脚。” “嬴太子……怎么会……” “谁晓得。”女同事将离职函递给我,“好了,祝你找个好工作。” “你不考虑换工作?” “不了,我们都信服总裁。就算垮了,很快又会东山再起的。”女同事笃定中杂着崇拜,“相信就算是有欧洲贵族支撑的嬴太子在,要打垮我们崔总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藤下大厦出来,我心里很空茫。想了想,进了附近一个超市。 再次踏进姐夫的办公室,他已经在看资料。窗帘也拉开了。 见是我,他错愕而惊喜,“你?” “姐夫,你办公室的茶叶和咖啡豆见底了,我今天给你重新买了些。还有这个,饼干,你喜欢的牌子。早上不愿意吃早点就吃它们好了,记得顺便就着牛奶。嗯,还有这个,是零食,怕你工作了很闷,就吃一点,但是不要被员工看道哦!会有损威信的。姐夫我还给你买了一个抱枕……”我取出一个桃形抱枕,“午休的时候抱着睡觉,又暖和又舒服。” 姐夫认真的听我说着,眼神很是温柔,唇角的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事按捺不住的笑意。他轻轻的说:“桐桐,费心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讷讷道:“那个,姐夫,那事……是嬴风做的吗?” 姐夫说:“不关你的事,你快乐就好。男人的事情就别问了。” “那,有空大家再聚咯。”我故作轻松。 “我明天就要出国去处理一些事情了。”姐夫面色微沉,若有若无的忧伤在眼底蔓延,“下次相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后来,承轩对我说,有些人,没有相聚,才是幸福。 他说这话时,眼睛无意间飘向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姐姐,作为我们家的常客,那个时候正在我家的后院晒太阳。 我趴在窗前的时候,正好可以看见她慵懒而惬意地容颜。 于绿树红花之间,如此艳光四射。 去A大交毕业论文是在元旦后的第二天。 当漫漫同学看到我,那眼神,相当的复杂。她把我拉到一边,眼睛晶亮:“终于等到你来了!” 我轻轻笑了笑:“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她犹在梦里:“貌似尹总裁和你认识啊……他那天居然还搂着你的腰……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居然还没有看出来?我嘴唇一挑:“我老公啊!” 漫漫神经质地看着我:“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你老公是一个平凡人吗?” 我偏头看着她:“他哪里不平凡了?”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半天憋红脸挤出一句:“他美得就像一个妖孽啊!” 我心里一动:“比起嬴风如何?” 漫漫考虑半天:“嬴风高贵,却很疏离,令人难以企及。所以只可远观,走太近就自卑。尹总裁就不同了,看起来就是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只要他一出现,保证女人趋之若鹜,估计把他吃得骨头也不剩。桐桐你太不厚道了!这样的绝色居然瞒着我啊!” 我煞有其事的说:“好吧!为了厚道。我再告诉你几个新闻。” 见她张大眼睛。我很认真的说:“那个藤下佳人的总裁,是我姐夫。你崇拜的嬴风,据说是我儿时的玩伴呢!” 我成功的听见了漫漫的惊叫。 我还没来得及露出揶揄的笑,漫漫忽然很正经地看着我: “乌鸦都飞过好几拨了,你就吹吧!” 那天下午我约漫漫去我家里喝茶。 漫漫第一次来我家,一进门就被满园玫瑰震慑了。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玫瑰?”她揉揉眼睛。 我笑笑,没有回答。有专门的园艺工人培养,并且一周更新一次,我只负责修剪我看不顺眼的花枝就好,漫漫这一惊一乍,我方忽然醒悟,美丽并非与金钱无关。不由有点失神。 直接将漫漫带进了客厅。 最新鲜的玫瑰茶,我特意在玫瑰花丛里挑选了最鲜嫩的花瓣,剪成小块放在了茶水里。然而漫漫并不喜欢,她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一切,末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桐桐,现在你要说尹总裁是你老公我有点点相信了,这家底,还真……” 然后承轩走了进来。 仿佛刚刚披上阳光。 漫漫便失了魂。 我不知道,只那一面,从此她的心里,会不会多了一种念想。 第 23 章 我在‘潮流’度过的最后半个月,梅姐预支了工资。没有我想象的多。 然后例行周会上,有几个平时算熟的同事告诉我,潮流负责暗访尹总裁的那批人出了点状况,为了息事宁人,公司破了不少钱财。 “还有两个同事暗访被抓现,以窃车罪关着,桐桐你不是和尹总裁熟吗?这事你能说说情吗?好歹大家同事一场。” 我低哦了一声,轻轻说:“我尽力吧!” 算是为潮流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下班就直接去了承轩的商务楼。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幢53层的高级商业楼。承轩以前有说过他的办公室在最高一楼。 我坐着电梯到了53楼,走向服务台:“请问,尹总裁办公室怎么走?” 客服小姐圆圆的鹅蛋脸,本该是烂漫的年纪,一张脸却和公文簿一样严肃地摆着。 我听承轩说过,他经常有女人无预约打扰,所以在办公室门口设立了一个客访专员,想必就是她了。 客服小姐礼貌地颔首:“可有预约?” “没有。我是他的……”还没有说完,被打断:“没有预约,改日再来,谢谢。” 拒绝得太干脆了吧!我尝试着解释:“麻烦告诉你们总裁,黎晚桐找他。那个,我和你们总裁关系比较特别。” “敢不预约来访的,谁不自认为特别。”客服小姐眼里划过一丝没有温度的淡笑,“小姐还是预约了再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承轩。他和一群公司高层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虽然在热络的谈着公事,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却是我所陌生的,眼底深处,有着巨人于千里的冷漠骄持。有着浓浓的寂寞。原来,他也会寂寞…… “小姐请赶紧过来。总裁谈公事忌打扰。”客服小姐把我拉到一侧她的身后。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个衣着光鲜的人。 那,不是平时和我相处的人。他疏离的眼神,唇角寂寞的微笑,矜持的气质,都和平时截然不同。 我忽然发现这个和我相处三年多的男人,我其实,并不了解。 我识趣地并没有走上前去。承轩的眼神,让我忽然没有了任何的兴致。避开他们一行人,我恍惚的来到一楼,坐在一把长椅上,一直不说话。直到估计着承轩将要下班了,我才阑珊的起身,离开了他的公司,站在街角等他。 不多久看到他走了出来,在附近的一个花店买了一朵玫瑰,凑在鼻尖闻了闻,微微的笑,那笑,温柔中有着寂寞。 然后我看着他走向自己的车,将玫瑰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身边的座位上,脸上是一种即将归家的喜悦。 我想起漫漫说的话:你老公就不同了,看起来就是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只要他一出现,保证女人趋之若鹜,估计把他吃得骨头也不剩。 可是,这一刻我才觉得,也许,所谓的亲近,也只对于我。 我吸了吸鼻子,取出手机:“承承,我今天正好要路过你们公司,你不准走那么早哦!我要你载我回家!” 我看见承轩的脸一下子很灿烂。那种灿烂透过车窗玻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再也容不得自己思考什么,赶紧跑了出去,飞奔向他。 他见是我,下车,张开怀抱,满脸的笑容那么张扬帅气,那伸开的双臂,仿佛在迎接着一个世界。 承轩,承轩,我看见你的表情了,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你终于在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爱上我了是吗?还爱得那么认真。 心里有着浓浓的喜悦。我扑进他的怀里,声音有着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得发嗲:“老公,人家想你。” 承轩笑着半眯起眼,垂头打量着我。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不确定的问:“桐桐,你……能不能用正常点的声音?免得我头皮发麻……” 我刚刚怎么会认为他爱上我了呢?我干咳一声,说:“上车了上车了。”鞋跟轻轻一抬,踩在他的名牌皮鞋上。然后钻进车里,抬眼看他。 他难得的没有黑了脸。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一下自己的皮鞋,居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次日又是一个周末。我从承轩怀里醒来,心里思量着今天又是他和嬴风的约会了。于是早早起来给他做好早餐,然后,他快乐的吃着早餐,我则悲哀的擦着他的跑车。 “老婆啊!先过来喝椰子牛奶。”他将一杯牛奶端过来,很是幸福的看着我在与车的奋战中满身是汗。 “可以不可以晚点喝?”我举举手,示意他我的手很脏。他见状咧嘴笑着,干脆将牛奶递到我唇边,喂我喝了下去。我厌嫌的瞥了牛奶杯一眼,故意放重力道,使劲擦车。 承轩看着我的动作,眼睛微微一闪:“老婆心里好像有火啊!” “没有。”我哼了一声,“快来帮忙擦车。一个人累坏了。” 承轩微笑着,倾着身子:“不急,我先帮老婆擦牛奶。”俯身用唇舔去我唇角的牛奶,顺势将我固定在他的双臂和车身间,舌头长驱直入,吻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闷哼一声,不管不顾,脏脏的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背。 半晌,他结束了这个吻,将头埋在我脖子间,喘着气道:“老婆,今天别擦车了,等下我来擦吧!” “这么好……”我无意识的回答,感觉他一下子抱起我,飞快朝卧房冲去。 缠绵之后,我看着他白色休闲衣上很多脏脏的手印,尴尬得要死。他不以为意的扫了自己一眼,“老婆,下次我们可不能在洗车的时候这样了,多难为情啊!”我听得全身鸡皮疙瘩。他又道:“我要洗澡,老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充耳不闻。听到他很是嚣张的笑了。 他洗完澡后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针织衫,我从被窝探出头,懒洋洋看着他。他连同被子一起把我抱住,将唇凑至我耳边,我慌忙道:“别,我吃不消了。”他悠悠一叹,“色女,我只是抱抱你。” “再不走,又要迟到了。”我尴尬得提醒他。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低低一笑,在我耳边轻轻道:“老婆啊!你说,我们都……那么多次了,会不会你肚子里已经有宝宝了啊!” “不会啦!我有吃药。”我慵懒的回了一句。在被子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他怀里。他闻言身子轻轻震了震,半天不再说话。 “你怎么了?”我问。 他口气忽然不大好:“我走了。” 这一次倒是走得快,我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见到他开车跑车从大门飚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跑车远去,有些怔忪。 手机响起,我接到姐姐的电话:“桐桐,今天我来你家玩哦!” 第 24 章 姐姐来的时候,我正在修剪满屋的玫瑰枝。 养了这么久的玫瑰,平日不觉得什么。自从姐姐一出现在玫瑰面前,只觉得似乎所有的玫瑰都竞相怒放了。耀眼得惊心。而姐姐,就那么站在玫瑰丛,脸上笑容很浅,一袭碎花长裙时尚而端庄,整个人有一种很飘渺的气质。竟比玫瑰更绝色。我忍不住心生羡慕。天生尤物,当如此吧! 有些刺鼻的玫瑰香让姐姐皱了皱漂亮的眉毛。她打趣地说:“桐桐,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疯了一样喜欢玫瑰。” 我眼角余光打量着她:“姐姐不喜欢啊?” 姐姐优雅地耸肩:“谈不上喜欢。以前你姐夫连续送了我一个月,每天99朵。开始觉得蛮新鲜的。” 我呵呵一笑,心道,姐夫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么?看不出来。于是问:“为什么不一直送下去呢?” 姐姐道:“新鲜劲头过了,就开始苦恼玫瑰没有地方摆了。不像你,承轩给你专门弄了一个花园。” 我唇角轻笑,“你想要,姐夫一定会满足的。” 姐姐笑得有点僵,“就算有,我也没有那个清闲去打理。——你有这个闲心,多花点在承轩身上吧!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呢。” 我低“咦”了一声:“他心情不好吗?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满面春风来着。”几乎没有见过承轩不开心的时候。虽然昨天见识了他的另外一面,但那也是一种孤傲性格使然,和不快乐并不沾边。 姐姐看了我一眼,沉吟着:“你确定他在上班?我来的时候经过三环那里的大酒吧,似乎看见他了,孤孤单单的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酒呢。” 我一阵咳嗽:“在那家叫思念的酒吧?他一个人?” 姐姐无奈的白了我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有谁会陪他?--而且不止这次,我有好几次都看到他是一个人。你哦,好歹关心一下你的老公!” 我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地说:“姐姐经常和承轩‘偶遇’的啊。” “谈不上。”姐姐一句带过,笑得妩媚,“不过,你自己的老公,还是看紧的好。不然被别的女人给偶遇了,有你哭的。毕竟你这样的容貌,你这样的性格,你这样的气质,街上一抓一大把。” “姐姐,不兴这么打击妹妹的啊!”我无辜而无奈的跺了下脚。姐姐立马撇清关系:“这话可是承轩第一个说出来的哦!你要怪就怪他。——不过,承轩是不是真受打击了?我每次见到他都郁郁寡欢的。” 我耸了耸肩,心中掠过一丝慌乱。他是不是和嬴风闹矛盾了呢?从来爱之深伤之切。将修剪放好,为姐姐端来了一杯果汁,便习惯地蜷缩在沙发上,眸子透过落地窗注视着外面的风景。那每日都一成不变的注视里,只有自己最清楚其实很少看清过那些咫尺的扶疏花木,我一直都是在勉强的透过这种不着边际的注视,在想象着那个闪烁着暧昧的酒吧,想象承轩握着红酒的手,黑色的戒指流光溢彩,是他冷色调的期待。 我没来由的感到难过。 姐姐也不说话了,挨着我倚在沙发上。桌几上放着一本大大的相册,她顺手拿起,素手轻翻。 “照片拍得不错啊!你们很喜欢拍照吗?这么多……”姐姐朱唇轻启,带笑,越翻越认真。我扫一眼相册,上百张我和承轩的合影,不变的是承轩那迷人的笑容。我想如果告诉姐姐这只是最近一个月的,不知她什么表情。书房壁橱里有从结婚到现在的照片,还有很多生活实录,曾经我都怀疑承轩有摄影狂症了。为免姐姐笑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姐姐看着照片,似入迷了,“想不到承轩还有这样的笑容……” “一直都是这样的笑容。”我脑海浮现出承轩有些坏坏的笑,心里一暖。开始神游。难道,像姐姐说的,他其实不快乐,只是我没有发现吗? 更加懒散地拥膝半卧,然后假寐。脑海都是承轩喝酒的影子。 姐姐也没有说话。她有一下无一下的翻动着那些照片,若有所思的样子。唇角还是那笑,却分明僵硬了。 注意到了姐姐不寻常的安静。悄悄扭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看着那些照片,怔仲着,居然是神思恍惚,漂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纱,看不透了。整个人,有点忧伤。 “姐?”我一慌,赶紧支起慵懒的身体,有些无措起来。 “呃。”姐姐轻轻一颤,忽然合了相册,笑。我都怀疑起刚刚那忧伤是我的错觉了。 “桐桐,我出去买点解酒茶吧!估计承轩也快回来了。要是他酩酊大醉,会影响我们姐妹聊天的心情。” “哦……姐姐……”我咬了咬唇,心中涌出了一股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关于什么,只觉得姐姐在提到承轩时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姐姐不再说话,对我眨眼,优雅起身,离开。 不多时就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我看着她,无语了。“不是买解酒茶吗?” 姐姐笑:“还买了些零食。好几年没有吃零食了,想重温年少的感觉。” 然后对我扬眉:“想吃什么?今晚我下厨。”我立马就乐了。姐姐的厨艺不是一般的好,不过据说姐夫能吃到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我又开始修剪玫瑰。闻着厨房的香味,有些飘飘然。脑海不经意飘过姐夫那张刀削般俊朗的脸,暗想着他等待姐姐做饭是不是也会如我一般幸福满足? 一枝玫瑰尚未修剪完,姐姐突然从厨房探出头,说: “桐桐,我打算在你这儿住两天。先不回去了。” 我一个不留神,剪刀将手指划出了一条血痕。将手伸进嘴里,我有些失神地说,“哦。” 那样啊……我和承轩相处的机会会少耶…… 下午七点钟时承轩一脸淡笑地开车回来。将车停好,他习惯地给了伫立在大门前的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又蜻蜓点水的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然后递给我一支玫瑰,便走进了客厅。 我故作不甚在意地问:“那个……听说那个叫思念的酒吧不错啊……” “……”承轩双眸半眯,沉吟着说,“女人少去酒吧。” 我腹诽了他一番,也不好继续问了。 “就算想去,我陪你。”他将外套脱下递给我,便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慵然坐上沙发。 不期然看见一旁的零食,眼睛亮了。“桐桐,今天天下红雨了吗?居然会给老公买这些……而且,都是老公最喜欢的牌子……”开始打开薯片吃起来,我暗暗奇怪,不是应该酩酊大醉的回来吗?分明看不到一丝醉意,这小子深藏不露的,不由答道“是姐姐买的。” “阿欣吗?”承轩手一顿,看着我,很是专注,喃喃道,“其实,零食上火的……”不露痕迹的把零食放到了一边。 我狠狠鄙视了他一把,说:“姐姐会在我家住两天呢!” “不是‘我家’。是‘我们家’。”他纠正说,随即一愣,“你说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她要在家小住两日。” 承轩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却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怎么了?” “没。”他脱口而出,然后讪讪地说,“阿欣不是和子铭吵架了吗?到我们家散散心也好。作为她的妹夫,我自然也有安慰她的责任嘛!” 我心中有一丝狐疑。姐和姐夫吵架了吗?可是为什么姐不告诉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这两天我们表现好点……万一姐姐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承轩阻止了我往下说。他安抚地一笑,说:“你多心了。我比你了解她……就算发现了秘密,她也会当做不知道……” 我在他眼中看见了一抹惆怅和柔情。 我忍不住叫他:“承承……” 他回望我,眼底惆怅不再,却是笑了。温温柔柔的笑,仿佛将我淹没。 浴室的门‘吱呀’开了。姐姐走出来。穿着洁白的浴袍,风情万种。我发现承轩的眼睛就黯了。我的心也跟着抽了抽。 姐姐看着承轩,似笑非笑,“怎么,不欢迎?” 承轩轻轻一颤,别开脸,“我有事,失陪。”然后看着我,眼中有几分莫名的情绪,“吃饭叫我。” 承轩一回到卧室,姐姐便尴尬的解释:“忘记带衣服进浴室了……” 十分钟后,姐姐已经穿上了休闲装,承轩也被我叫了出来。看着桌上几碟精致的菜色,承轩道:“桐桐手艺长进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和姐姐对望一眼:“尝尝。”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里,一下就怔了,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是姐姐做的。味道好吗?”我问。 他笑笑,勉强吃了点,明显心不在焉。 铺床的时候,我对承轩说:“今晚我和姐姐睡哦!” 承轩站在窗前喝酒,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自从姐姐来了,他就是很沉默的样子,和平时大相径庭。 我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身影,和窗户外面的灯火很是相得益彰。怎么看怎么显得迷离。于是走到他面前,挤到他与窗户之间:“去洗澡睡觉啦!”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戏谑:“一个人睡的话,不用这么早的。” 我脸又开始红扑扑的。赶紧把床单牵好,然后飞奔出去找姐姐了。姐姐正在客房看书,慵懒的半支身子,很是养眼。我奔过去,赖在她旁边,衬着头看她,“姐姐,为什么一个妈妈生的,我们差别这么大?” 姐姐笑,那笑也很是动人。只是看惯了承轩和嬴风这两个极品男人的笑,我多少有了抵抗能力,于是眨动着眼睛,半真半假道:“一笑倾心呢!姐姐怕是迷得姐夫晕头转向了。” 姐姐笑容微僵,放下书,起身:“我去盥洗室卸妆,等下你陪我去月台坐坐。”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月台。整个月台是透明的琉璃蓝调,很是漂亮。我一直喜欢早上来这里等待天亮,有阳光的时候,琉璃样的变色玻璃泛着晶莹的光芒,美得叫人震撼。姐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赞不绝口。后来很多次来看我,其实都是充了这月台的面子。听说姐姐在自己美国的大别墅里也开始装修这样的月台,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倾心台。不知是否已经竣工。 承轩居然也在月台。穿着睡袍,在月台的一角坐着。那是我每天早上等待天亮的那个位置。他正全神贯注的玩着笔记本,里面打打杀杀的场面看得我很无语。我和姐姐互相看一眼,我正要出声,姐姐对我笑笑,拉着我离开。回到卧室的时候,姐姐说:“难得承轩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让他玩吧!” 在我心里,他一直很孩子气。我不赞同的欲言又止。姐姐拉着我坐到卧室床上,好奇的说:“桐桐,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我目光投向窗外。一时脑海千回百转,很多残片不连贯的聚在了一起。只觉得惆怅又幸福。 第 25 章 姐姐入睡之后,我怎么都睡不着了。悄悄起身来到月台,承轩已经进主卧。我坐到角落,双手抱膝,看着远处出神。 第一次遇见承轩是在一个美丽的夏天。我初二。正是懵懂青涩的年纪。 我百无聊赖的彳亍在校园,不期然于承轩擦肩而过。他像一阵清风,缱绻在这个夏季,一时我的心竟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我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按捺不住,追上去,拦在他的面前。他的脸干净清澈,清隽绝色,整个人气场十足。我就颤抖着说:“你你……你怎么美得这么变态!” 那个时候,我怎么会用变态这个词来形容心目中的大神呢…… 我忽然轻轻笑了。感觉有些冷。穿起拖鞋,我悄步走出月台,走过走廊,站在承轩的卧室前。依旧是半开着门。我悄悄进去,听着承轩均匀的呼吸,一步步挪到床边,然后钻进了他的被子。 他的身子蓦然僵了。我得逞的无声笑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装睡啊!坏蛋!惩罚性的用指尖在他胸前两粒敏感处点了点。 他倒抽一口气,语气有些冷淡:“欣儿,别闹了。” 我笑不出来了。 他掰开我的手,有些气恼的哑着声音道:“回去客房睡吧!桐桐醒了不见你会担心。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着掀被而起,僵着身子背对着我,缓步走到窗前。外面很黑。可是能分辨出他的全身轮廓。 我颤抖着掩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拼命控制住自己,我摸索着穿上拖鞋,寻找着门的方向。 “欣儿……”我手捏上门把的那刻,他疏离的开口。 我站住,不动。 “以后……记住我是你的妹夫……”他轻轻的不容拒绝的说,“我们之间,早结束了。” 我打开门,疾步跑走。只觉得步履踉跄,摇摇欲坠。姐姐,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起来眼睛有些肿。我对着镜子唉声叹气了半天,只得借了姐姐的化妆品掩盖住那肿着的眼袋。姐姐好笑的看着我:“桐桐昨晚梦见什么了?” 我无奈道:“梦见自己参加马拉松了。崩溃了!今天还要上班呢!不知道那些同事又拿我怎么开刷呢!” 边说边神速的穿好工作裙装,奔进盥洗室。 承轩正在刷牙,见了我的熊猫眼,笑得眼睛贼亮:“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国宝?” 我看着他,沉默着。半晌后,挤出一句:“主卧里不是有洗漱间吗?非要来这里挤!”一把捞开他,自顾洗漱起来。 我洗漱完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牛奶。姐姐正好从卧室出来,端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末了笑道:“椰子味啊!挺好喝的。”承轩正要开口,我忙道:“姐姐,我要去上班了。等下承轩带你出去吃早餐哦!” “不了。我今天回去。几个大学同学说一起聚聚。”姐姐说着,拿了包,跟上我的步子。不多时两人都是兴冲冲的走了出去。 关上甲壳虫车门的时候,承轩已经追了出来,从窗户里塞了一包什么东西。我看也没看,发动引擎离开。承轩纳闷的身影从车镜里越来越远。 “是什么啊?”姐姐打开那包东西。我专心开着很久没有用的甲壳虫,笑道:“吃的。”正说着,电话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后来收到承轩的短信。“老婆,记得把给你的早餐吃了。今天怎么了,电话也不接?还有,不是说好今天我送你的吗,怎么又把那作古的甲壳虫拿来开了?” 我鼻子有些发酸。赶紧把车子里的电台音乐开到最大。一时姐姐被吵得直皱眉头,我的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将车开到潮流的大门口,我对姐姐丢下一句:“车借你开回家。”便下车直奔‘潮流’采访部。昨天听说采访部又有了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哪个CASE出了问题。 会议室的气氛十分紧张。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识趣的找个不明显的位子坐下,耳畔是梅姐连珠炮似的声音:“张小幽你好歹也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怎么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开除你?说的好,连累这么多人,开除就解决问题了吗?有本事给我去把事情解决了,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你还要我来教你吗 ?” 我轻轻拉了拉身边同事的袖子:“怎么了?” 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某个同事的方向。我顺着看过去,见到那幽幽美女一张脸惨白。 梅姐还在滔滔不绝:“……对方是什么人,啊?!人家动一动手指,我们潮流是怎么死都不知道!怎么办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啊?!” “我……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幽幽艰难的吐出一句。 梅姐更来气了:“你承担?你怎么承担?我们几个部门的经理一起去向人家道歉都被挡在门外,你去顶什么用?就算你用美色人家也看不上!” 我纳闷的端起水喝,大脑迅速分析起眼前的状况。看样子是幽幽在采访某人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想想,最近她的CASE好像是嬴风吧…… “那个,请问,幽幽是不是把嬴风怎么样了?”我试探的问身边同事。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我干咳一声:“我老公和嬴风有点交往,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梅姐的声音上扬:“我和嬴风还曾经因为业务一张桌子吃过饭,那也算是有点交往吧!你又来搅哪门子局!” 我正待说话,手机忽然响起。就像一个导火索,把梅姐心里的怒火全部导了出来:“不是说了上班时间不能接电话吗?工作制度被忘哪里去了?上班没有上班的样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扫了一眼来显,是承轩的。于是挂断。不说话了。真冤,工作制度里可没有上班不能接电话这条。不能这么迁怒人的吧! 梅姐见我识趣,倒也没有继续刁难,又将矛头转向了幽幽。 “我说张小幽……” 手机又一次响起。我慌忙挂断。索性关机。然后长吐一口气,正襟危坐。梅姐骂够了,才终于把发言权交出:“你们说说,能不能比较平和的解决这件事情?” 然后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我不由绝倒。原来幽幽苦于没有进展要扣工资,居然私自找机会在嬴风的凯旋上装了一个迷你摄像头,又好死不死的刚好拍摄下了嬴风和名模Sue在凯旋里□的全过程。取镜头的时候刚好被嬴风的私人车库里的保安当场逮住。当嬴风看了摄像后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在当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将‘潮流’封杀了。今天已经开始封杀其他‘潮流’的合作杂志社。一时杂志社纷纷怨声载道,把矛头直指‘潮流’。‘潮流’被封杀后还被‘鞭尸’,难怪梅姐他们脸色难看的吓人。 幽幽吃这么大个亏,我心里暗爽。只是…… “我想看看那摄像,可以吗?”我举手发言。目睹那个极品男人××的场面,百年难遇。不好奇是假的。 采访部经理瞪了我一眼:“桐桐小姐很幸灾乐祸?” 我不敢说话了。身边同事悄悄道:“其实我也想看的。但是人家发现及时,连小幽都没有来得及看一遍。不然就不是封杀这么简单了。” 我正暗自可惜着,门口一个人踉跄冲了进来,大叫:“黎黎黎晚桐,有人找你。” 我回头看向会议室门口。平时处变不惊的内勤处管理员此刻却是面色复杂。梅姐他们又一次火了。 “我说桐桐——”蓦地消音。所有人,都受宠若惊的看着门口。 承轩正站在那里。他脸上不见丝毫笑容,倒是上次所见的那种孤傲矜贵的感觉。但,一张脸纵然不笑也是好看得犯罪。整个人闲闲的站在那里,一时万物失色。 会议室静了。不知是被他的容貌蛊惑还是被他的气场震慑。 “桐桐。”承轩轻轻地开口。 我慌忙的哦了一声,连忙对梅姐他们解释:“承轩是我朋友。那个,普通朋友。”不管承轩的眼睛忽然变得那么危险,我赶紧上前抓起他的手臂,“承承,我们有话出去说。”转头对梅姐说,“梅姐,今天我请假两个小时。” “去吧!”梅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我留意的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很恍惚的看着某人,不止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呆怔了。也难怪,我和承轩相处了三年都还经常被迷得昏天暗地,何况他们。赶紧甩了甩承轩的手,示意他跟我离开。 今天承轩开了一辆拉风的黑色跑车。我乖乖的坐到车里,承轩闷闷的把手搭到方向盘上,眼睛看着我。 我轻轻道:“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有些反常,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承轩轻描淡写,“我不放心。” 我笑了。长长吐了一口气:“现在放心了吗?” 承轩静静地打量我半晌,猛的按过我的头,一阵狂吻。直到我难以呼吸,才转为温柔的深吻,我脸慢慢发烧,他才放开我,坏坏的笑道:“这样才放心了!”便发动车朝家的方向开去。 “我还要上班。”我不依。 他不容拒绝:“今天你们办公室火势很大,怕烧到你。请全天假吧!你不好意思请,我帮你。” “算了吧!”我郁闷的一叹,“只要是我和你出来的,别说今天不去,就算三天五天不去,梅姐他们也没有半点意见……” 承轩得意的哼了一声:“不看看你老公是怎么样的人!” 第 26 章 很快到了家。将车停在门口,承轩为我打开车门。“欢迎老婆回家!” “你今天不上班?”我纳闷的问了一句,下车,走进内院,换了鞋,才踏进内室。承轩紧步跟上,漫不经心道:“当总裁就是这点好处,翘班没人敢说不字。”说着一下子从后面抱住我,声音有些沙哑,“老婆啊!今天为什么生气……” 我想了想,笑了:“没有啊!昨晚睡得好吗?” 承轩道:“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我道:“知道你肯定不习惯。我昨晚差点就来钻你被窝了……”见承轩脸色一凝,我又道,“不过想一想,过来会惊醒姐姐,多不好,就没有来。” 然后拉起他的手:“承轩,我们去月台上聊天嘛!昨天姐姐问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呢!我想起我们以前,觉得其实还是很浪漫的。” “我们现在也很浪漫啊!”承轩反握住我的手,和我走到月台。挑了一个美人靠椅坐下,我顺势偎在他怀里。 “承轩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啊!我们在藤萝山下的一个湖边相遇,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在我面前可以哭得这么丑的……”承轩半眯起眼睛无意识的笑着,“别的女孩就算哭得再伤心,只要遇到了我,也会故意调整自己的仪态的……” “藤萝山?”我扬起脸迷惑的问,“藤萝山是哪里?我去过吗?我有哭那么伤心那么丑吗?” 承轩微微一呆,有点不自在的说:“我刚刚记错了。你当然没有去过,那个山好偏的。” “哈!听你口气,有在那里遇见别的女孩子哦。还不从实招来,小心我告诉嬴风去!” “别闹了。”承轩狼狈的刮刮我的鼻子:“我刚刚逗你的。其实我一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嗯,是在一个蛋糕店。你很拽的把一个蛋糕扣在一个的男孩子头上。” “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哦!”我呵呵的笑,“第一次见面是我十四岁那年,初二,你来我们学校找人。当时我看到你,忍不住说,你美得很变态。其实‘变态’这个词在我心里就是极品的意思!后来我每天送你一块巧克力,偷偷放你抽屉里。不止我,每次偷放巧克力的时候,我都发现你的抽屉已经堆满了巧克力和情书呢!” “不是吧……”承轩惊讶着,“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他将头靠在我头上,有点失落,“要是那时我们就深入发展,多好啊……” “后来你上大学去了。你的大学在加拿大。我就努力存钱,差不多一个月可以存出一张单程机票钱,我就两个月一次,飞去加拿大你的学校,然后故意在你们学校门口和你一次次偶遇,有时主动找你说话什么的,可是,那时你肯定还是没有记住我呢!” “……”承轩眼睛里有了恍惚的神色,“桐桐,我从来不知道这些……原来你对我这么上心过。” “直到有一天,我来到加拿大,没有见到你,反而被一个外国的痞子缠上了。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去你们学校的蛋糕店买蛋糕,那个痞子缠着我不放,而且问题是他说的是法文,我都听不懂啊!索性将蛋糕扣他头上让他闭嘴。这个时候你进来了,天知道我多尴尬,淑女形象毁了……” 承轩一声低笑:“原来如此。我还纳闷呢!记得那次我在那个蛋糕店,听到那个男孩用法语向你打听中国的上海,听他说起好像上海有他的什么朋友,他打算去看望,所以见你是中国人,就向你打听,没有想到你那样对他。我就奇怪你这女人搞什么东西!人家问点话犯得着这样么……” “不是吧!”我尴尬得要死,迎上承轩那笑意浓浓的目光,“原来就是这个乌龙事件让你记住我的啊!” 承轩点头:“是啊!不过那之后很少见到你了……” 我想了想。忽然意识到那次事件之后,下一次见承轩就是我上大学了。 “奇怪。中间有两三年时间我没有印象了啊!好像之后再见你我已经大一了。那时你就回了中国自己创业了。你经常带我去放风筝,吃排挡,逛街。可是,承承,我们是怎么变得这么熟稔的?” 承轩沉吟着道:“缘分吧!好了,桐桐,我们不去回想以前了。把握以后才是最重要的哦!”说着手又开始不规矩了,“老婆啊!昨晚我没有睡好,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我不自在的躲开他的手:“承轩,以后,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承轩怔了怔:“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我想起昨晚那尴尬得情形,一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门铃声。我借机脱身:“我去开门。” 承轩看着我逃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托运公司的人员站在门外。 见了我,礼貌的问:“请问是尹太太家吗?这里有澳洲来的托运货物,请过目。” 我看见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只是包装密实,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承轩也走了过来。托运公司的人看到他,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原来是尹总裁家!” 我对着承轩狠狠鄙视了一番,承轩避开我的眼神,对托运公司的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于是托运部的人赶紧帮忙把东西搬到了客厅。 一个小时后,我看着拆开包装的那些物品,有些哭笑不得。承轩也脸部抽搐,很是无语。 各种类型的南瓜玩具,有大有小。还有一些机动玩具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喃喃道:“看来,我们澜澜回家的日子近了!家当都转移回来了……” 当我告诉承轩嬴风的事,承轩并没有如我预想那般变脸。他慢慢喝着红酒,将半个身子放在我怀里,很是舒服。 “你说这事怎么解决好?”我塞了一颗葡萄在他嘴里。 “你那杂志社,早该进入历史了。总是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承轩慵懒一笑,“嬴风这么做算仁慈了。要是我的话……别说什么潮流,在潮流工作过的人以后也别想找到工作。” 我扬眉,不赞同的哼了一声。“可是,那毕竟是我第一个工作,老公帮我和嬴风说说情咯!” “不去。”承轩不容商量,“你要喜欢潮流,我给你新开一个比它大十倍的给你玩,可好?” “不好。”我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嬴风……” “不是吧。”承轩额头冒出黑线,“你这不是摆明了嬴风的那事儿已经人尽皆知了……他多尴尬……” 我不说话了。 当晚我自觉地搬到了自己的卧室睡。承轩看着我搬东西,一直没有说话。我也是故意没有搭理他。一时静默得都有些尴尬了。 半夜起来喝水,想起手机还落在他的房间。这次我学乖了,很正经的敲了门,喊了声承轩,才推门而入。 他的房间里开着一盏灯。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又是在喝红酒。我情不自禁走到他面前,从背后拥住他,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起,会自然而然和他做出很多诸如拥抱的亲密动作。 “怎么还不睡觉呢?”我问。 他闷嗯了一声:“失眠。” 我手不自觉的伸进他的睡袍里,环住他的腰:“你怎么了?每次姐姐来我家后你总是有几天失眠……” 他将我的手拉出来,微微一笑:“和你姐姐没有关系。倒是你——”转身,捏住我不安分的手,“在考验我的自制力么?” 我只得讪讪抽回手,小声道:“睡不着的话,晚上抱着澜澜的南南睡觉好了。” 承轩哦了一声。眼睛一直注视着我的脸:“你为什么要搬出去睡?” “那个,”我不自在的笑了笑,“小澜不是快回来了吗?他回来了会抢着和你睡的,我就提前让自己习惯……” 承轩看着我,半晌后,呵呵一笑:“那你去睡觉吧!好晚了。我实在不大喜欢熊猫。” 说完,轻轻喝了一口酒,不看我了。眼睛里和夜色一样迷蒙深邃。 那令我一下子恍惚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故事的眼神,直觉对我说。我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尴尬的事。似乎,他和姐姐,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忍不住试探的偷偷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 “承承,很久很久以前,你还没爱上嬴风的时候,可有……爱上过什么人?” 承轩将目光望进深色的酒中,又透过那酒将目光投在我身上,微微一笑,又怔了半晌,见我很尴尬而无措的逃离他散射在酒内的视线,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别开目光,低喃说,有。 一顿,又说,“可是你别追问了好么?”就抚了下我的手,笑。 第 27 章 三天后趁承轩去了香港,我还是忍不住来到了橘之恋。 我喜欢嬴风的私人包厢。并不是奢华,但是看着感觉很清新,心也随之愉悦起来。 这次嬴风给我调的是一种名叫“忘记”的饮品。很甜,甜到最后,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考虑着怎么开口。可是看着嬴风那高贵的气质,忽然觉得谈那件事很杀风景。嬴风也没有主动说话,雍容而优雅的站立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说喜欢站在窗前看风景的男人,一定是有过美好曾经的男人。我想起承轩和姐夫,他们也曾这般看着外面的风景。只是一直不知道,他们看的是风景,还是往事…… “嬴风要封杀‘潮流’吗?”我斟酌着开口。 嬴风轻轻点头。看着我,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声音却很是平静:“桐桐来这里就是为这件事吗?” 我为避免尴尬,赶紧环顾四周,避开他的眼神:“是啊!听说‘潮流’好像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我想嬴风犯不着和一个小杂志社这么斗气……” 嬴风云淡风轻一笑,问:“你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不相信。” 我语噎:“我真不知道。” 他移步走到我面前:“你的好奇心向来大,不知道这事才怪。”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嗯,录像。” 我脸红了,兴奋而紧张的把手放进他的手里,起身,试探的问:“我可以看吗?” 他安静的看了我几秒,唇角带着一丝玩味:“别人不可以,你却可以啊!”伸手将我刘海拂了拂,“不过,你脸红什么?” 我慌忙摇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发现烫得吓人。见嬴风还在看我,赶紧低下头去。 当嬴风遥控打开包厢的一个内置间,我不由惊讶极了。那内置间有一百多平方米,黑白风格,简单大气,家电,床被,应有尽有,天花板是仿琉璃材质,缀上很多明亮的星星灯盏,很是炫目。窗帘是亚麻色的,几只风铃挂在窗前,被风吹得泠泠作响。窗台上,一盘紫色的小花,茂盛的盛开着。 “那是什么花?”我指着它问。这个房间的布置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细想又完全没有印象。我使劲甩了下头,甩开那种陌生的熟悉感。嬴风看着我,眼睛似有流星划过,很快归于沉寂:“这花,叫勿忘我。” “啊!这就是勿忘我吗?”我来了兴趣,“原来是这么小这么淡雅的花啊!我还以为是一种很大很浓艳的呢!传说勿忘我是情人分手的时候送的花呢,表示永远的友谊!” 嬴风嘲弄道:“其实,勿忘我的花语是:相爱至深,却注定不能在一起……” “你信吗?”我凑近那花,深深地闻了闻。 “以前不信。”嬴风说,沉默很久,加了一句,“现在信了……” 我看着嬴风,发现他正看着我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伤感。他打开嵌壁显示屏,取出一张碟子放了进去。我见了他的举动,也顾不得深思他刚才的眼神了,赶紧奔到沙发上坐下,全神贯注的看着显示屏。 耳边传来嬴风的声音:“听承轩说,桐桐很舍不得潮流消失啊!” “嗯。”我无意识的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既然桐桐舍不得……”嬴风说了半句话,就不说了。他手摩挲着下巴,漂亮的唇微微扬起,思考着什么。 这时显示屏上已经缓冲结束。播放的是无厘头的动画。我脸上骤然降温:“拿错了,嬴风!” 嬴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淡淡道:“没有啊!‘潮流’送了我一张动画碟,这不是取笑我是小孩子么?” 我啊了一声,不明所以看着他。他徐徐道:“明天我就饶了‘潮流’,你转告他们,动画碟别见人就送。明白吗?” 我心里一亮。连连点头:“嬴风,谢谢你!”嬴风见我满脸快乐,忍不住笑出声:“瞧你那高兴劲儿!坐过来,陪我看完这集。然后我们出去吃午餐,可好?” 我还没有回答,就见他认真的看起了动画片。我嘴角抽了抽,终究忍住,什么也没有说。 潮流的风波一过,我开始打点自己的行李。 走出潮流的时候听到幽幽说:“傍上了尹总裁,还来上什么班!在我们这些无产阶级前卖弄么?”我心里立即升起一股火,这一个月来压抑着的不舒服山洪暴发,猛的将手里的行李朝她桌子上一扔,立时行李里的各种资料纷纷攘攘,淹没了她那难看的脸色。 其实,我更想直接往她脸上扔。 另一个同事见状赶紧走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帮我把行李整理好,“桐桐我送你出去吧!” 走出大门的时候,同事说:“你也别怪她了!她是尹总裁的超级花粉。别看她嘴毒,心里嫉妒着你呢!” 我忽然有些懒,轻轻道:“没事!我也是最近被憋疯了,怎么都感觉不自在。”抬头见承轩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忙带着几分委屈的对着车窗摇手:“承承,这里!” 承轩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上前接过我的行李,眼睛半眯:“老婆脸色不大好啊!”转向我旁边的同事,“谁欺负我老婆了?” 同事没有反应过来。在眼前这张绝色的容颜面前一阵恍惚:“你老婆?” 承轩见了她那样子,不耐烦的别开脸,拉起我的手:“走吧,老婆!” 甫一坐进车里,我就扑在承轩的怀里哭了起来。承轩慌了神,拍着我的背:“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这下我麻烦了!一个澜小朋友就逼得我发疯,再多一个桐小朋友会抓狂耶!” 顿了顿,拿出面纸:“老婆,你确定要这样哭着回家吗?今天家里有一个特殊的客人哦!” 我吸了吸鼻子,抢过面纸:“谁来了?” 承轩道:“一个……你很乐意见到的人。”边开车边跟着音乐轻轻哼唱起来,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我听着他那蹩脚的歌声,心情莫名的飞扬起来。 “不会唱就别唱,这首歌不是你那样奇怪的发音啦!”我的声音不甘的响起,很快被突然变大的音乐声淹没…… 第一眼看见那个‘客人’的时候,我脱口而出:“这谁?” 承轩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呛住了。而‘客人’则啊了一声,见了外星人般对我惊呼:“妈咪——你怎么可以认不出我?” 我就呆了。眼前的小小男孩,穿着酷酷的卡其裤,格子衬衫,皮肤黝黑。头戴一顶麻色鸭舌帽,一张小脸上,眼睛又大又圆,很卡通的样子。鼻子挺挺的,一张小嘴帅气的扬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小帅。 我低叹了一声,把这小孩子拉到身边:“小澜,妈咪不是没有认出你。只是你大变样了!上次你去澳洲的时候,才这么高——”我在他肩头比了比,“而且那时你皮肤很白呢!”见他嘟起了嘴,我赶紧补充,“妈咪没有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帅了!” 小澜这才满意的笑了,在我身边磨啊磨:“妈咪,爹地也说我帅了!”我看了承轩一眼,他若无其事的干咳一声。我于是偷偷在小澜耳边说:“爹地买了一个大南南,比你的任何一个都大。”小澜看了看某人,小小声的问:“在哪里?”我答:“爹地的卧室……”小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说:“人家要去爹地的房间睡觉咯!哎呀,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累死啦!”说着快步奔向承轩的卧室。某人见状说:“澜澜记得自己盖好被子。” 待小人儿消失,承轩赶紧坐到我身边,对我竖起大拇指:“老婆你狠!我去机场接机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走到我面前,扬起头看我,我还对他挥了挥手,说,小朋友你好。”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没有认出他。要不是后来看到爸妈出现在他身后,我真以为这是哪里来的混血儿。” 一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承轩的卧室,做贼心虚的笑了。 有了小澜,我倒也不无聊了。不用急着找工作来打发时间。 承轩也经常翘班,动不动就拿起相机卡擦卡擦,说是要记录这些美丽的瞬间。上千张照片里,最多的是小澜的照片。那小子虽然不到四岁,却不知打哪里学来一身爱美的娇脾气。每天都喜欢去我的玫瑰园里玩上一会儿,午睡也选在玫瑰园,说是和玫瑰花比美,听得我和承轩心底恶心不已。 这期间听说姐姐去了美国亲自设计他们的倾心台。姐夫则还在国外处理工作的事情,短短几个月,藤下佳人没有垮掉,反而又开了三家服装分公司,并开始进军餐饮业。嬴风则开始频繁出现在时尚娱乐杂志上,成了一个绯闻众多的贵公子。有一期娱乐杂志曝光了他的几个绯闻女友,其中就有上次在机场遇见的那个性感女人。没有多久却传出他与另一个当红歌星打得火热,导致最后那位性感‘前女友’买通一些人去把当红歌星打得很惨,而事故导火索嬴风对于这件事却作壁上观,自个儿在佛罗伦萨旅游。我不明白嬴风为什么转变这么快,记得以前他总是很低调的。问承轩,承轩只是笑,说,“他一直是绯闻缠身的,只是,你以前从来不在意罢了!”然后承轩会变得有些消沉,他紧紧抓住我的双肩,很认真的说,“不要越来越关注嬴风,我会心里不舒服。” 我笑了,很开心:“你吃醋啊?” “吃醋?哈,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吃醋?就你那样,我、我才不为你吃醋!”承轩狼狈的说。 我迷惑了:“谁说你为我吃醋了?嬴风是你的情人,我说你把我当情敌呢!” 承轩就不说话了。一脸郁闷的神色。 三个月后,小澜又被接去了公公婆婆家。公公婆婆甚至没预先打个电话,就迫不及待的来接了小澜,说是改善改善他的生活。那口气,好像我有虐待他似的。和公公婆婆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他们几乎不上门来,除了接送小澜的时候。看得出他们还是不大喜欢我。似乎真觉得承轩配我可惜了一样。承轩有次对我说:“他们其实外冷内热。相处久了就好。” 相处了四年了,还不叫久吗? 我和承轩提出让小澜上学,两位长辈的意思是请私人名教一对一教育,等孩子年纪再大些再进学校。对于他们的话,我虽不赞同,却鲜有忤逆。 我叹息着,眼见着小澜又远离了自己,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开始张罗着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了。 承轩听说了倒是很高兴,第二天就在他公司里给我安排了一个策划部经理的职位。我瞪着承轩说: “还策划经理。你是想我策划你的公司怎么倒台吧!” 承轩笑得很是奸诈:“那,做我的私人秘书如何?天天可以看美男啊!而且不用做很多事情,你渴了我还可以帮你泡果汁。你累了我会帮你捶背。你要是困了我的怀抱直接给你当床。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在这诱人的条件下,我眼睛里冒着红色的桃心答应了。于是在某个冬雪如柳絮一样迷人的日子,我穿着白色的羽绒,踏进了尹氏大楼。 而姐姐也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中国。再次成为了我家的常客。 第 28 章 第一次遇见那个叫莫顾盼的女人是在某个隆冬。 那时我刚好才在承轩的公司上班不到一个月。为了避免流言误事,我每天坐着承轩的车到了距离公司一百米的地方,便下车步行去公司。承轩开始几天为这给我摆脸色,后来自己也觉得无趣,便认可了。第一次走进承轩的办公室我被那种豪华晃花了眼。他的办公室并不像姐夫的那样简单,而是极尽奢华的感觉。和承轩在家里的布置几乎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清雅到极致,一个炫富到极致。 我对承轩说,还是家里那样的好。这里豪华的我呼吸不过来。 承轩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埋头处理文件。间或扫我一眼。 没有想到三天之后,整个办公室就变成了我喜欢的格调了。淡雅的陈设,衬着那个美丽的男人,看着就是一副绝色的画。 这个冬天其实比往年要冷。所以当我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站在门口刷卡的时候,那个只穿着网丝袜,上套一件雪白的香奈儿长风衣的漂亮女人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并没有姐姐漂亮,但是那高挺的鼻,凉薄的唇,嵌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拥有着姐姐所缺乏的野性美。 我看着她,微笑着点头。她只是冷淡的回应了一个几不可见的颔首,就越过我走进了公司。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玫瑰花的味道。她的头发微卷,看着并不给人妩媚的感觉,反而愈加衬得她清纯逼人。我就看了看自己一身穿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两相对比才发现她很高挑,足足高了我半个头。我自己本是一米六三的身高,目测她估计有一米七几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走到距离她很远的电梯角落。开玩笑,和这样的人站一起,不是相形见绌么! 她也在53楼停下。走到客服台的时候,那个客服小姐眼睛就亮了,很是恭敬地开口:“莫小姐,您来了?总裁现在正在办公,您是直接进去还是在休息室坐坐呢?” 我在旁边插嘴:“奇怪了!没有预约不是不能见总裁的吗?你不怕扣钱了?”我呆在承轩身边,一切预约的事都交给我处理。而我处理的时候,凡是女人预约,管他是客户还是爱慕者一律束之高阁。我告诉承轩这个是原则性问题。承轩也没有反驳,反而很开心的笑着说:“你决定就好。”所以,这个女人肯定没有预约。 那客服小姐也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不仅是她,估计尹氏很多人都看我不顺眼。承轩说过,他的每一届贴身女秘书都是不受欢迎的。然后很是无辜的说,帅,就是这点不好。这话曾气的我好几天在上班时间给他找茬。 “预约?”且说这客服小姐不满了,提高声音,“莫小姐可是我们总裁的未婚妻。她来还要预约吗?”然后很礼貌的对这位莫美女作了个请的姿势,那笑,虽不谄媚,却分明有着讨好的意味。 “未婚妻?”我一时有些震撼,“你胡说什么啊!” “是不是胡说,你等下看总裁的反应就知道了。” 那个莫小姐却没有怎么听我们的对话。只是淡淡的对客服说:“办公室还是老地方吗?我直接去找他吧!”翩跹而去,走到转廊时,回头对客服微微一笑:“老规矩,明白吗?”说完消失了身影。只那玫瑰香还在鼻尖绕啊绕。 “什么老规矩?”我晕乎乎的问客服人员。 客服人员也是有心卖弄,似乎很乐意在这事上打击打击我:“莫小姐每次来了,总裁就会和她待很长时间。通常是把午餐送进去的。不过呢,送到外间办公桌上就是了。他们会在内间办公室,至于做什么么……俊男美女,又是情侣。不用眼睛看也知道的……” 我心里忽然像有带刺藤蔓在蔓延,扎得自己生疼。又是不甘心,又是不放心,还有那么些气愤。一把火,把我所有的理智都燃烧了。我捏紧拳头,望着女人消失的长廊,紧紧咬住嘴唇。就这样僵立了两秒,快步跟上。 悄悄推开外间的门,我像一个初次行窃的贼,心里惶恐不安。故意放低脚步,我走到内间的门口,透过虚掩的门,心虚的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只是看不真切,却是从二人的动作中看到他们热情的拥吻在了一起。一时我又羞又气,却不方便说话。承轩,你狠!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 二人拥吻了差不多五分钟,我看到那位莫小姐的衣服已经滑到了背部,露出整个香肩和背部大片肌肤,我可以想见她的正面暴露到了什么地步。正准备踹门,却忽然听到那莫小姐不悦的说了一句:“承轩,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原来,承轩没有回应她么……我提起的脚放了下去。 “顾盼,你怎么回来了?”承轩的声音是疏远的。 “自然是特意回来看你的。轩,我们虽然有四年没有见了,但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记得以前我们一见面你就热情的将我融化——” “顾盼,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结婚了。”承轩的声音还是那般疏离。他似乎将挂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女人推开了一点。我的心里莫名的好受了很多。 “你骗我的!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不可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结婚的!甚至,我们还不曾提过分手。”女人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四年前,我不是有给您发过邮件说分手吗?我就在那时结婚了。对不起!”承轩的声音有些歉疚。发邮件就抹杀了那么多年的感情,而且闪婚?这个承轩不似那么绝情的人呢! “你骗人的……”女人声音有些哭腔,“轩别哄我了好不好?我大老远从加拿大回来看你,你就不要哄我难过好不好?你以前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轩,你吻吻我好不好!你吻我然后告诉我你骗我的……”女人又凑了上去! 承轩似乎有些恼怒了:“顾盼,你这四年几乎天天发邮件打电话,我可有回过你邮件,可有接过你电话?你……还不明白吗?”温柔而冷漠的声音,连我听得都心里跳了一跳。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不会那么绝情的……轩,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四年前出了什么事让你不声不响和我分手?” 承轩沉默了。半晌,有些歉然道:“真的对不起。我想,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然后是女人的哭声。我在门口蹲着,脚有些发麻了,却不敢随意移动。后来干脆坐在地板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差不多哭了十分钟,女人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有些凄凉冷清的味道:“轩,你是和那个女孩子结的婚吗?” “你说谁?”承轩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就是那个好漂亮的女孩。喜欢穿白色裙子的。七年前你曾在一棵法国梧桐下吻她,被我撞见……”女人声音有些飘渺,“我还记得那一天。你们两个,她静美若纯净的天使,你更是长得那般好看……梧桐的树叶纷飞,你们成了世界上唯一的画。你和我恋爱了有十二年了,可是你从来没有那样吻过我。那样的,带着珍惜,带着满足,带着小心翼翼,带着幸福的吻……” 我被女人描绘的画面迷住了。七年前,承轩21岁。那应该是发生在加拿大的故事。不知道,那个喜欢白色裙子的女人,是谁呢?是不是和这女人一样,有着那么一副很是绝色的容颜…… “……不是她。”承轩沉默片刻,回答。 女人轻轻一笑,“那我心里平衡多了!只是,如果她也不能走进你的婚姻,还有谁可以?” 承轩这次倒是干脆:“那和你无关。顾盼,明天就回去吧!回去你钟爱的加拿大。你会遇到一个珍视你的男人的。” 女人自嘲一笑:“今天,我不该来的!以前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走进了美丽的童话里。可是今天才知道,只是我一个人做了一场残忍的梦。只是,为什么。轩,告诉我,为什么?” 承轩不说话了。他拨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定明天去加拿大的机票。”女人闻言那笑再也遏制不住。笑声很低,断续着,肝肠寸断。我也觉着冷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我慌乱的抬起头,看见承轩很是无奈的笑容。他慢慢俯下身,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在我腿上按摩起来。在他的按摩下我脚很快消失了那种发麻的感觉。他轻轻在我膝盖上敲了一下,没好气的轻声斥责:“要偷听也不知道找把椅子坐着,笨蛋!”不待我开口,他已经拉我站起,然后给我整了整衣领。这是他第一次给我整理衣服,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我帮他。看着他认真的动作,我心中感觉很奇怪很奇怪。也很幸福很幸福。 “你不生气?”我忐忑不安。要是我被偷听了肯定气的跳脚的。他却是浅浅一笑,又有些无赖的语调了:“我……很开心。自古老婆有监督老公的权利。”捏了捏我的脸,“走吧!带你吃午餐。” “才早上9点……”我没好气的说。看到那个莫小姐怔怔站在内室,朝这边看着,我立时不大好意思了。 承轩道:“你今天懒觉了,没有吃早餐。害我也跟着早上挨饿。走吧!管他是早餐还是午餐,我可饿了呢!”说着带我走了出去。一直,他不曾回头看某人一眼。 我歉意的回头,只看到那个女人满是悲哀和不相信的眼睛里,泪水不断。 这天的承轩不经意的多次展示了他温柔的一面。一下给我剥虾一下帮我理鱼翅,甚至连喝杯水都不让我动手。都说男人温柔的时候最容易打动女人,我却在他的温柔里坐立不安。这男人……反常啊! “承承啊,你还是对我坏一点吧!”我闷闷的说。 承轩睨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直到把我的碗堆了老高,才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女人,换你了。” 我纳闷道:“什么?” 承轩扬眉:“你不会真以为付出不要回报吧!我给你剥了这么多虾,轮到你给我剥了!” 我看着他。我刚刚为什么会认为他很温柔呢! 吃东西的时候,我故意很不经意的问:“那个谁,被你伤透了心……” 承轩道:“吃你的早餐!” 直到见我碗见底,他才满意的起身去付账。不多时走了回来,怀里居然抱了好几瓶红酒。 “你又买酒了吗?”我看着红酒,也不大懂酒的好坏。只是,家里不是还没有喝完吗? 承轩却很是得意:“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送的。”我闻言条件反射看向服务台,见到男男女女看着某人,女人眼睛里都是粉红粉红的颜色,男人眼中却是赤红。 开车回公司的时候,承轩说:“桐桐,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我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之前那个莫小姐的事情。 承轩见我没有反应,眼底有一丝慌乱,随即轻浅一叹,仿佛在解释:“我并不是那般绝情。只是……一个人,在一生中,总要为了一些人,而辜负另外一些人……” “你是为了嬴风吗?”我偏头问他。 他皱眉:“不要老把我和嬴风扯一起……” “那……是为了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吗……”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承轩干脆停车。也不管身后的那些小车埋怨的直按喇叭。他用一种你不可救药的眼神打量着我,然后,在我没有回过神来的情况下,唇轻轻贴上我的额头。 “你干嘛?”我摸了摸额头。 他笑,不回答了。只是扬起唇开车。我揉了揉很撑的肚子,却一个人开始想入非非了。 看这情形,承轩的感情故事还蛮多的。只,不知道,那个喜欢白裙子的女孩子,长何等模样…… 不期然的,脑海跳出了姐姐穿白裙子时候的样子。然后是他们在梧桐树下接吻的样子。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后来再看到姐姐和承轩处在一起,我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感。有一次我问姐姐,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姐姐笑,说,白色啊! 我就双手衬住下巴,看着姐姐,想象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的情形。 并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第 29 章 再次遇见姐夫是次年三月。春寒料峭的时候。 我提出要去外面走走。 姐姐和承轩在月台下棋,浑然忘我的样子。已经是傍晚,承轩从棋盘里抬头对我说:“晚点我来接你。别去人少的地方,不安全。”我答应着,几步跑出了门。 初春的黄昏,冷清得有些缠绵。 在霓虹灯下游荡的时候,我遇到了姐夫。他一个人站在一盏已经不亮的霓虹灯下,黯然的眼睛缈缈地望着远处依稀可辨的闪着班驳月影的江面。 我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很是开心的喊:“姐夫!” 姐夫一惊,骤然回过神来。看见我,他眼睛中闪过一抹亮光,然后变作了深不可测的黑暗。 我浑然不觉,一看那乍现于灯光下的坚毅轮廓,果真是姐夫,赶紧地步跑了过去,微微喘着气,抬头注视他。他也望着我,眼睛漆黑如墨。 “姐夫,好久不见。”我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姐夫也来散步的吗?”我偏头看他。他身上的气息忽寒忽暖,让我既忍不住亲近又害怕亲近。 姐夫淡淡一笑,点头,“一起喝杯咖啡吧!” 我们并没有去附近的咖啡馆。 姐夫从他的车里取出两个杯子,还有一厅罐装咖啡。我在沙滩上铺上一层纸,姐夫便将咖啡分进两个杯子里,推了一杯在我面前。我第一次如此品咖啡,有些意外。姐夫告诉我,他车里随时都有准备简装咖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经常走神,需要咖啡醒神。 后来问过姐姐,才知道姐夫在工作上虽然很强势,但是在生活上其实是很要人操心的。 “子铭除了工作外,总是很恍惚的样子,有好几次开车开着走神了,差点出事。我便给他准备了咖啡带着。他又总是熬夜,几乎不到凌晨三四点不会睡觉。吃东西也很不规律,有时一天一顿饭也不吃,问他为什么,他说,忘了……” 姐姐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再也没有见见姐夫的机会。于是后来的很多个黄昏,我会忽然兴起去沙滩走走,带上那么一厅简装咖啡。一边独自浅缀,一边去回忆姐夫那萧条的眼神,终究不能记得很清楚了。 那日,我和姐夫就着那点咖啡,一直喝到了天上出现几颗星星。 承轩来电话了。接了电话后我微笑着对姐夫说:“他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姐夫说:“好。” 我以为他会问我他出国的这几个月姐姐的事情,他却没有问。我们就那么默默地坐着,将咖啡喝的见底,然后我看到了承轩的车。我飞快的起身,对姐夫说:“再见。” 姐夫说:“下次,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我答应着,奔向了承轩。承轩看了看我的模样,目光越过我看到了远远地沙滩上的姐夫,只是夜色已黑,看不清。他迷惑的凝了凝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晚上色狼出没,不是说了别跑人少的地方么?” 我看着承轩那瞎担心的脸色,没来由的笑了。 一周后我又来到了沙滩。这次是中午。偌大的沙滩,已经坐满了人。姐夫混迹在人群里,那独特的气质,依然让我一眼便发现了行踪。 我对姐夫喊:“我来了!” 姐夫深深地注视着我跑近,在我跑到他身边时,他一下拉起我的手,跑向他的车。 “姐夫带我去哪里?”我有些接不上气。 姐夫一直拉我上车后,才说:“去一个有藤萝的地方。” 我正在喘气,也没顾上答话。 姐夫接着说:“你愿意去吗?” 我不迭的点头:“听说藤下佳人的创意来自一棵藤萝树。姐夫今天要带我去的就是那里吗?” 姐夫脸色忽然舒缓,紧张的说:“真害怕你不答应。” 我笑笑,想说什么,却在他那满目的寥落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就又笑笑。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出了市区,转向一条偏僻的山路。 车子在那一条没多少人迹的山路上行驶。两旁荆棘张牙舞爪的与车身擦过,偶尔带出一两声沙沙的摩擦声。阳光下的那些反光叶面又是那样的冷漠而嚣张的兀立在眼前,刺激着眼,不由带了些诡异。 我心中闪过一抹慌乱,说:“姐夫,这些地方好陌生呢!” 姐夫身子明显的一颤,沉声说: “你……觉得陌生吗?” 我笑笑。“我可不像你和姐姐那样喜欢到处走动。所以陌生也难怪嘛!” 姐夫不再开口,表情僵硬而落寞。 倒是我受不了车里的沉默气氛,于是好奇的说:“姐夫给我讲讲关于藤下佳人的创意吧!” 姐夫就看我。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着的暗流。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个半山腰的停车场。停好车,我随姐夫穿过一条冗长的小径,来到了一株茂盛的藤萝前。藤萝缠绕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古树苍虬有力,藤萝则韧劲十足。月光下的藤萝开着雪白的小花,花上盈盈闪动着晕色,温怡得让人心悸。 “桐桐,过来坐下。” 姐夫对我说。他靠在一块大青石上,注视着我的眼神充满深思。待我走过去,他又将目光移向了那株藤萝。 我无意间捕捉到他的侧面,才发现这个男人全身弥漫着一种忧伤的气息。 “姐夫?”我因他的忧伤而呆了呆。 他笑了,很寞然很失落。 他说:“你不是想知道藤下佳人的创意原型吗。” 我眼睛一亮,听他缓缓道来:“其实,是因为一个不算是故事的故事……” 他躲闪着我的不期然瞥去的目光。“是关于一个大男孩和小女孩的故事。” 我静静地挨着他坐下来。青石冰凉,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姐夫起身去车里取了两张垫子,铺上之后,我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多年以前,这个地方并没有现在这样荒凉。那时几乎每天都有一些少年少女来这里散心。那年,男孩二十三岁,有两个死党朋友。他们经常一起来藤萝下玩,有一年暑假,男孩从英国回来后和另外两个朋友在这个地方聚会,他们商议,以后自己有了心爱的女孩,就带到这棵树下。然后,看谁爱得认真……”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协议啊!”我插嘴,“爱是一种感觉,还能比较么?” 姐夫没有回答,犹自说话:“其实男孩对这个游戏并不感兴趣,但他喜欢这个地方的清幽,他总是挑凌晨的时间过来坐坐。在男孩看来,爱别人,是很无趣又浪费时间的事情……可是,这个男孩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遇见了女孩。那时是凌晨两点半,女孩一个人,在这棵树下弹小提琴。她唱着蹩脚的歌,拉着蹩脚的小提琴,男孩很想叫这个女孩别再荼毒他的听觉神经。可是看着女孩那张虽然不很漂亮但是很落寞的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女孩坐在藤萝下,整整瞎整了两个小时。嗓子发哑了,也没有停。她的眼睛很忧伤,睫毛颤抖得像两只失去依傍的蝴蝶……男孩忽然之间被撼动了。他想,其实,认真的去爱着这个女孩,也好。” “后来他们恋爱了吗?”姐夫的遣词造句居然有些文绉绉的,和他的性格一点不符合。 姐夫眼睛里有了笑意:“是啊!恋爱了。男孩想,等她唱完歌后,他就表白。他甚至想好了很多种应对她的拒绝时采用的补救方法。可是,当女孩唱完歌后,男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女孩却先开口了。” “她说什么?”我很是好奇。 姐夫轻轻反问我:“如果你是那个女孩,你会说什么?” 我看着姐夫那酷酷的脸,信口开河:“这么酷的男人,不如从了我吧!免得祸害人间……” 姐夫面带诧色地扫了我一眼:“调皮!”随即缓缓道:“她说,难得有一个人会面不改色听完我两个小时的演奏,不如……”姐夫说着声音蓦地放低,眼睛也炙热起来,锁在我的脸上,喃喃道,“不如从了我吧!” 我喉咙有些发干:“她真这么说?”赶紧躲开姐夫有意无意的视线。那个女孩,居然真的主动表白啊! “他们真的就恋爱了!男孩爱得很用心。他想,原来这就是爱的味道,那么的,让人充实和幸福。于是每个周末,女孩和男孩都会在这个藤萝前相见。他们其实并不是在一个城市,每到周末,女孩就从就读高中的香港过来,男孩就坐飞机从英国赶回来。一年半,从未有过失约。女孩十八岁那年,男孩已经从英国毕业。他悄悄以女孩的名字命名注册了一个服装公司……” 我脑海一道灵光闪过:“服装公司?姐夫……那个那个男孩,不会是你吧……” 姐夫没有回答我,继续讲:“也就在那一年,男孩带女孩去了那家公司后,女孩才知道,这个男孩就是整整六年位居《时代》榜首的少年总裁……” 我掩住唇:“原来是这样的!” 姐夫看着我:“这样?” 我心里很是感动,笃定道:“我知道了!原来藤下佳人是你和姐姐的故事原型!姐姐有说过,她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棵藤萝树下……” 姐夫就不说话了。他忽然有些不耐烦的抓了抓头,然后起身走到藤萝树下,双手□西装口袋里,双眼半眯。 他的目光,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我正想开口打破沉默,他却抢先说:“桐桐,车里有酒。给我拿过来。” 我依言把酒递给他。见着他脆弱的眼神时,硬把满腹疑问吞进了肚子里。 姐夫开始喝酒,一杯又一杯。似乎半醉了,他才继续开口: “她并不是你姐姐……” 我有些惘然,忍不住:“明明就是我姐姐的……” 姐夫似乎没听见我的话。他继续说:“她十八岁那天,我引诱她食了禁果。在我看来,灵魂和肉体的结合,才是最完整的爱情。可是,当我筹划着娶她的时候,你姐姐出现了。那个晚上,我在这里等她,而阿欣,先她一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阿欣,心里像有什么忽然被触动了,一发不可收拾。我看着穿着白裙、宛若精灵的阿欣,第一次那么肯定,我与小藤的故事,将会落幕了。不会有至死方休,更不会有海枯石烂……” 我吐了一口气,说:“因为你爱上了姐姐?”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支离破碎的微笑。他有些醺然地说:“你不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阿欣时是多么心醉。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任何一抹表情都深深牵引了我的心,那一瞬我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那个平凡的女孩了。” 我低笑一声,“我姐以前可是校花呢!” 同时心中漾出一抹骄傲,“在我心中,姐姐永远是最好的。” 姐夫轻哼一声,有些伤感的说:“那天小藤一直没有出现。我则和你姐姐一起,坐在藤萝树下,闲谈了一晚……我想,正好,小藤的失约,成了我分手的借口。” 我打了一个冷颤。有些惶恐。“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也就是在我和阿欣邂逅的时候,小藤其实一直躲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我们在月光下相谈甚欢的背影……” 我低叹,那个小藤,竟能沉住气。她应该也是明白了什么吧!好奇地偏头看着夜幕。几颗星零星地点缀着苍穹,别有一番雅味。 姐夫说:“很快就和阿欣结婚了。我以为,我找到了爱情,找到了幸福。只是,只是……结婚那天,男孩的两个最好的死党都缺席……” 我低哦了一声。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姐夫忽然一声自嘲的低笑,声音微颤:“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死党……其中一个,是你姐姐的前男友……你姐姐也是在认识我之后,才和他……” 我了解地点点头。这种友谊和爱情的抉择,确实很让人尴尬。 “而另一个死党……”姐夫说到最后一个字,忽然无力地将手里的酒抛远。 “另一个死党又怎么了?” 姐夫微微合了眼。半晌,眸光才移向我,一字一顿道:“是小藤的监护人。” 我有些发懵。姐夫这都弄了些什么烂摊子…… 姐夫吃力地说:“听说,小藤是他一手养大的……” 第 30 章 我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晃晃姐夫的手臂:“死党没有隔夜仇嘛!说不定你那个死党失去了姐姐,会找到更好的女孩呢!至于另外一个嘛,只要那个小藤——对了,后来小藤有原谅你吗?” “原谅?”姐夫有些迷茫。他静默了半晌,方说,“再没有那个机会了。” “呃?” “真的,没有机会了……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了。”姐夫看着我,“有些人,当你还没有失去她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你其实爱着她。你以为只是一场所谓浪漫的游戏。当那失去没有成为永远,你就不知道,那爱,多深……”他声音有些绝望。我心里吃了一惊!他什么意思? 我忽然想起了姐姐。姐夫在这里念叨着那个小藤……姐姐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面对棋局的时候,脑海尽是他的影子? 我打断他:“所以你才来这儿缅怀过去吗?姐夫,我不了解你,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的妻子,是我姐姐。而且,我们还算陌生吧?你干吗告诉我这些比较隐私的过去!” 他呆住,愕然望着我,突然不再开口。 我淡淡地说:“姐夫,你的意思,你耽误了我姐姐的青春,把她固进了你的爱情里后,你才发现你爱的不是她吗?先不说对姐姐是不是公平,这话,你根本不该在我面前说。我在乎我姐。非常在乎。” 一顿,我取过他的酒,略带索然地说,“要在这儿怀旧,我可以陪你。但别再喝酒了,我不希望没人送我回家。” 姐夫显然一震。他看我的目光又多了那种令我胆寒的攫取之光,令我甫平息的心境再次被惊惶填满。 然后姐夫紧紧抱住了我。他梦呓地说: “别说这么绝情的话……我好想你,小藤。当初,你如果不跟承轩走,多好。” 跟承轩走?那个女孩后来跟承轩走了? 我一个措手不及,条件反射的将手里的酒瓶直接往他身上砸去。 原来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那腿竟是软绵绵的。我顺着山间蜿蜒的车行道一路奔跑,只觉周围的风都是阴嗖嗖的。 一直跑到了山下的高速路,我还无法明白我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推开了姐夫,并跑了这么远。 上了高速路后我才感觉到脚痛。 俯身揉了揉脚踝,干脆将高跟鞋脱下,坐在冰凉的人行道边。我理着思绪,怎么也理不清楚。似乎,姐夫为了姐姐抛弃了别人,又为了别人冷落了姐姐。想起承轩说过,人总会为了一些人去伤害另外一些人。我想,男人真是奇怪的物种。看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不是周末的关系,很少有人出现。一时冷清得有些胆寒。 我想给承轩打电话,手伸进包包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电话落在姐夫的车上了。这下真的感到了恐慌。 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一边焦急的想着如何拦着一辆顺风车。要是真到了晚上,恐怕就不安全了。 一声车喇叭响起。然后姐夫的车在我面前缓缓停下。他滑下车窗,并打开了车门,有些不自在地说:“桐桐,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我脱口而出,并利索地穿上鞋子。 姐夫轻笑,说:“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脾气还这么倔。上车吧!听说这一带不安全。不把你平安带回去,你姐可饶不了我。” 我考虑着要不要冒这个险,“还是不麻烦姐夫了。” “我们之间谈什么麻烦。再说,我本来也要去你家接欣。顺路的事情。” 见姐夫神色恢复如常,暗自松了口气,我上了车,随即又后悔了。直接把他车里的电话拿出来通知承轩来接我,无疑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一路上姐夫不再说话。他的面庞有些模糊,似乎思绪正飘到某个地方或某个情景中。 这个男人!他真的值得姐姐去爱吗?我看着他如常的神色,却玩味着他在藤萝前讲诉那个故事的表情。 我不禁为姐姐担心起来。 车到家门口时,我看见承轩正坐在前院的一棵海枣树下玩电脑,海枣树的阴影掩住了他的脸,让我一时分不清他的面容。 我没有看姐夫一眼,跳下车朝承轩跑去,边跑边喊:“承承,我回来了!” 承轩偏头看了我一眼,眸子里盛满笑意。他接着看到了姐夫那辆车,那笑一下子就冻在了眼底。 “承承?”我走到他面前,兴奋地给了他一个黏糊糊的拥抱。 他却没有理我。墨黑的眸子闪动着愤懑地走到姐夫的车前,隔着车窗对他说: “我不问桐桐为什么和你一起回来,可是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姐夫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沉吟着看了我一眼,发动引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 我推了推承轩,纳闷地说:“姐夫是来接姐姐的——姐姐回去了?” 承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没好气地说:“不回去,难道要子铭天天来我们家‘拜访’吗?” 我偏着头笑,说:“你似乎很不喜欢姐夫呢!” “那个混蛋!”承轩低哼一声,随即把我拉进了屋内,闷闷地说,“以后别和子铭接触。” “他是姐夫耶!都是一家人,难免要接触嘛!” “我是说私下。像这次!”承轩不容拒绝地开口。 我望了他半晌,说:“放心吧!我不喜欢和姐夫接触。他看起来……挺阴险的。” 承轩听闻“阴险”两个字,不禁莞尔。我捕捉到了他眉宇间的释然,却不明白原因。 承轩站在落地窗前喝酒的时候,我走到了他身边。他总喜欢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星星,他说是因为一个人。 我知道是嬴风。以前嬴风无意间提过他们三个好朋友总是背靠背坐在落地窗前那种令人怦动的情景。尤其是风,简直爱惨了那种感觉。 但是,三个好朋友,一个是风,一个是承轩。还有一个,我却不知道是谁。 多年后在嬴风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三人合影,陈旧的照片,三个少年坐在篮球场边,或邪魅绝色,或高贵雍容,或俊酷逼人……我才知道另外一个是姐夫。于是更加云里雾里。 当时我问嬴风,“你以前是和姐夫认识吧?” 嬴风说:“小时候的世交。问这做什么?” 我悄悄把照片放回原处,笑了,感从中来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记不起姐夫的样子了。——他走了也好些年了……” 嬴风没有说话,目光浸染了夜一样湿润的雾气。见他那般神色,我便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永远成为一个谜了。 第 31 章 自从前几日姐夫送我回来后,承轩忽然变得忧心忡忡了。也不似以前那样爱捉弄人。 某日我问他:“你和姐夫,是不是有着什么过去?” 承轩的脸忽然僵得厉害。他注视我,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我话锋一转,说:“那么你认识一个叫小藤的女孩吗?”当我话一出口,后悔的按住了嘴。承轩的过去,本不是我该去插足的。 “砰!” 酒杯自承轩手中滑下,在地板上摔的粉碎。他脸上略过一丝惨淡的色彩,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惶恐地说:“小藤……你怎么知道小藤……不准提她!” 我吃了一惊,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理不出头绪。我说:“是姐夫说的。他……带我去看了藤萝……” 承轩面上十分难看,抡起手猛地捶上了玻璃。 “那个混蛋!他竟然还敢去看藤萝!还敢提小藤!他害小藤害得还不够吗!混蛋!” 我从未发现承轩如此喜怒无常的一面。于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两步。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收敛起怒气,带着歉意扶住我的肩,说:“抱歉,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笑笑,同时发现他的眼里充满了脆弱和一种不知名的感情。 “桐桐。”他无助地抱紧我,仿佛我就是他的力量。低喘了口气,他认真地望进我的眼眸,说,“桐桐,小藤已经是过去了,已经……死了……别再提她了,别在我面前提,也别在嬴风面前提,更别在子铭面前。过去的已经过去。让我们从新的起点开始……” 原来小藤死了……我心里莫名的有一种安心。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一个叫小藤的女孩子,如那莫小姐一样,来搅乱我们的生活了?我心里为自己的自私小小内疚了一下,然后在承轩脸上落下一阵轻吻。 承轩的一身戾气在我的吻中消失殆尽。 然后他的目光异常温柔。他就那么静静注视着我,那是姐夫在藤萝下讲故事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见过。我想,他也像姐夫一样进入了一种幻象。 之后差不多三个月,承轩没有再去和嬴风约会。平日我跟在承轩身边上班,到了周末承轩却也像个孩子一样把我粘得紧紧地。连逛女人街也非要作陪。 期间小澜回来过一次。但感觉他更喜欢和祖父祖母待一起。我就很郁闷了,不是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们祖孙隔了万丈深渊了,为什么能玩到一起。 那日小澜回来,我正要去美容店。我对承轩说:“今天你别跟了,在家带孩子吧!” 最终结果是,我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涂了厚厚的面膜。爷俩坐在一边,对我的形象品头论足。而美容店的一干工作人员看着某个美得很变态的男人,工作质量大打折扣。 这样的夫唱妇随的日子我过了几个月实在是受不了,为了自由,我再次拨通了嬴风的电话。 “嬴风啊,为了我的自由,你就出卖一下你的肉体,陪承承去哪里旅游吧!就算你们去非洲难民窟我都没有意见,只要把承承从我身边拐走……” 我对着电话叫苦不迭。浑然不觉我那语气里,满是熟稔。似乎中间并没有几个月不见的生疏。 嬴风安静了几秒,开口:“听说……前段时间你姐夫带你出去玩了?” “是有这事儿。”这点小事承轩也和他说?我怎么没有发现承轩如此八卦…… 嬴风继续沉默。半晌后,淡淡说:“如此,承轩还是随时跟着你,我才放心。” “你不怕我和他日久生情,然后取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么?”软的不行,危言耸听。 却没有听到嬴风说话。只听到一声嘤咛。然后是喘气的声音,伴着一个女人娇媚的呻吟。我呆了半晌,脸彻底红了,赶紧扔了电话。暗自气恼,这电话打得,太不是时候了…… 没几天特意去了A大,找到心理老师。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标准的弗洛伊德迷。 我忐忑的问他:“老师,那个,我想请教一些弗洛伊德似的问题……” 老师微微一笑:“你说‘性’?” 我尴尬得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问问那种……嗯,同性之间,有没有纯柏拉图?” 老师扶了扶眼镜:“这个问题,我没有研究过。” “那老师你说,两个男人彼此爱得很深,可是,他们的身体……嗯,各自出轨……那个,这种现象……” 老师道:“这个,也不是不能解释。只是,说起来比较费时间……” “老师,您慢慢讲。我不怕浪费时间……” 于是在某个午后,我听了连续三个小时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说,到最后晕乎的还没有听到所谓同性,便支撑不住了,病怏怏的告辞。那之后,我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管某某极品男人和某某极品男人之间的事。 我想,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些纠缠,我是越来越理不清了,更插不上手。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想想,在他们两人的故事中,我只是一个摄影师,将他们的故事录在自己的脑海,化作感动。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 既如此,何不一直做一个旁观者呢? 想通了这点,倒觉得身心轻松下来。那天回到家里饭都多吃半碗,承轩见了再一次龙心大悦,说是要给附近那个卖菜的超市好好出资进行装修。我翻着白眼说,你还不如请一个专门司厨的佣人。只要你不非要你老婆做饭,多吃一碗都没有问题。承轩却听而不闻。 再也没有去见过姐夫。连和生父母为数不多的家庭聚会,都被承轩挡了下来。 经常发现承轩睡得不踏实,似乎心里有一个结。 有一天我睡觉睡到半夜,发现被子紧得难受,迷糊中醒来,发现承轩居然在我的卧室里,躺在我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隔着被子抱着我,我一时又惊讶又心疼,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东西,只有装熟睡。只要稍稍一动,他就醒来了,目光注视着我,见我睡着,才安心的再次闭上眼睛浅睡。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他才意兴阑珊的走回自己的卧室。 次日我醒来,在月台上吹了半天的风,才不安的去他的卧室,叫醒他。 “懒虫,昨晚睡得好吗?”我笑嘻嘻的用头发挠他的脖子。 他略带倦色的张开眼,见到我,忽然有了精神:“嗯,老婆睡得好吗?” “我也睡得很好。”我说着,在他额上亲了一口,“今天允许你赖床!我做好了早餐再叫你。” 承轩笑得一脸幸福。 做好早餐去他的房间,他又睡着了。见他被子里鼓鼓的,偷偷掀开被角,那个最大的粉色南瓜玩具正被他搂在怀里,一人一南瓜,看着很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鼻子忽然就有些酸了。 当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去他的房间时他明显呆了一下。然后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受宠若惊。 “只准睡觉,不准偷腥。”我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他恩了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晚,在承轩身边躺下,他顺势抱紧了我,入眠很快。注视他不安的睡颜,我猜,他一定是梦到了某个人。或是嬴风,或是……那个小藤? 第 32 章 结业典礼是在这年的六月底。 我没有去参加。 漫漫告诉我,她在A大看见嬴风了。据说是去找孟念的。看来校花和总裁的故事还没有写下句号。不过,据说那天的结业典礼结束后,嬴风一个人在礼堂坐到了晚上。 离开的时候,一张脸很是苍白。 次日就收到嬴风的电话。电话那端声音有些冷冷清清的味道: “桐桐,结业快乐!” 我呵呵地笑了。从来不知道毕业也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 当天下午便收到一枚吊坠,是嬴风的秘书送来的。一枚紫色的玉指环,雕刻着几朵白色的花。那花的形状有几分眼熟。紫白相间,竟出奇的好看。 秘书说,是结业礼物。 我捏着吊坠半天没有回过神。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听承轩说姐姐和姐夫常起争执,还险些打了起来。姐姐一气之下飞去了北京,而姐夫更绝,干脆飞到了国外。 我为姐姐担心的同时也不禁打趣地对承轩说:“你似乎比我还了解姐姐和姐夫的事!” 承轩说:“是你姐自己告诉我的。” 我不信任的一笑,“我是她妹妹耶!姐姐没理由和妹夫走得更近。” 承轩就不说话了,猛的抽烟。 我不知道他最近抽烟为什么抽得如此频繁,却也没问。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发现他在一通电话录音前发呆,满脸痛苦挣扎的神色。 趁他去上班的时候我听了那通留言,才知道是姐姐的。留言很短,却好象每个字每个字都是千呼万唤才吐出来一般,迷离而苦涩: “承轩,我好想你。来北京,好吗?” 姐姐那充满痛苦的语调让我脑海空白了大半天。 姐姐和承轩……姐姐和承轩……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青青庄园的时候,姐姐和承轩相偕走进宴会大厅,那协调的身影。我忽然想起许多个日子里,姐姐和承轩在月台上,下棋聊天,故意的疏离。也想起某个夜里,承轩那句,欣儿,别闹了…… 看来,上演的一幕幕情景剧,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纠缠不清。 可是,承轩和姐姐……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吃晚饭的时候我故意唉声叹气。承轩横了我一眼,夹了一块鸭翅在我碗里:“老婆有心事?” 我嘴巴含着筷子,眼巴巴的说:“承承老公啊!我今天在网上看到好多好多介绍北京的文章啊……” 承轩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 我干脆放下筷子,殷勤的为承轩盛汤:“想我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呢!” 承轩悠悠然吃着饭,不动声色。直到吃完了,才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我很想带你去北京。只是,公司很忙,我走不开……” 某人明明常说公司里少了他也不会垮的。我苦着一张脸:“听说,故宫多美啊!听说,颐和园规模多么宏大啊!听说北京人那叫一个豁达……” 承轩舀了一勺汤进嘴里:“还有呢?” “据说北京的胡同很古老,北京的好多建筑都是古香古色的,还有……” 我说得口干舌燥,最终步入正题:“那个,承轩,如果你真要去北京的话,把我带上吧!” 承轩看着我:“我不想去。不过……你不放心的话……那就一起去北京看看也好……”将汤舀了半碗在我碗里,“想去的话,乖乖吃饭。不然一切免谈。”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暗暗鄙视自己。的确,我是害怕承轩偷偷去北京,与其那样让我提心吊胆,还不如干脆死皮赖脸跟上去,在我眼皮底下,有些事情他们总不至于做得太出格。 对不起,姐姐,承轩。我不是故意要当你们的感情破坏者。我只是,想看紧我的爱情…… 当我把行李收拾上车的时候,承轩神秘兮兮的说:“现在我们去带最后一件行李吧!” 我好奇的问:“什么行李?” 承轩说:“一只拖油瓶。” 我思维短路了一阵,直到承轩把车开到公公婆婆的别墅,我看到小澜期待的站在大门口,他的身边,立着一个体积比他还要大上几分的行李包时,我终于没有忍住,乐了。 承轩就那么安静的看着我,直到我笑够了,他才闷闷的说了一句:“看你那傻样!” 我就半低着头,问承轩为什么。 承轩把小澜抱上车,亲吻着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想让阿欣知道,我已有了一个孩子。我是丈夫,也是父亲,所以我很幸福。我不可能为了她而舍弃我现有的这一切。” 他那没有顾忌的话使我一时无措。我猜他已经知道了我听过留言的事,所以忽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就傻乎乎地仰起脸,问了他一句:“承承,你喜欢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换个意思,爱的是姐姐,还是嬴风? 承轩避重就轻地笑了,调侃地说:“哪一天你爱上我了,我就告诉你。” 这一类玩笑我早听腻了,只有无奈地苦笑,不再搭理他。承轩啊承轩,我有没有爱上你,你还不知道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夏天,你我擦肩而过,你眼里没有我的影子,我心里却已经刻了你的容颜。从此中了你的情蛊,欲罢不能。 只是我不敢深究下去,触犯到他的隐私,他会疼,我可能会更疼。 到了北京后,我们并没有马上去找姐姐。 承轩在距离姐姐很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四合院。我第一次住进那种地道的古建筑,一时很是新奇。承轩和小澜到北京的当天就出去逛了。我将行李放进房间,然后津津有味的打量着四合院。真正吸引我的其实是四合院里的树,居然是桑树。听说之前的房主有养蚕做宠物,前所未闻。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小澜抱了一个很大的熊玩具,承轩则买回了一只地道的北京烤鸭。 小澜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妈咪,爹地今天被打劫了!” 承轩闻言脸色一变:“路上我怎么跟你说的?” 小澜说:“爹地你只是说不准把你被人家偷亲的事告诉妈咪,没有说打劫也不可以说啊!” 我双眼星光冒啊冒,拉过小澜:“澜澜,怎么回事?和妈咪说说?” 承轩将烤鸭塞进小澜手里:“一边吃烤鸭去!叫你来说,越说越乱。”随即面色微窘,“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女生不小心走路摔倒,我去扶她,刚好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嗯……我的脸……” “明明是碰到爹地的嘴,我看到了。”小澜边吃烤鸭边竖起耳朵抓某人的语病。 承轩瞪了他一眼:“你看错了!——然后后来去一个商场买东西,那些服务员堵在门口不让我们出去,说是要买满三万元的东西才可以走人……” “妈咪,其实是这样的,那些阿姨看见爹地,就变得好奇怪啊,生怕爹地离开了一样,还有一个阿姨说愿意免费送爹地很多东西,要爹地当他们那里的形象代言人……” “你闭嘴!”承轩狠狠的吐出一句,一时很是尴尬。 我想了想,做出决定:“以后你还是老实待家里吧!抛头露面的事,我来做。”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帅哥故意亲我呢…… 然而承轩终究不放心我们娘俩出去。于是接下来我们三个一起几乎把北京逛了个底朝天。承轩特意买了一顶帽檐很大的鸭舌帽,但一路上还是惹来不少可媲美X光的爱慕眼神。我在那些嫉妒又羡慕的目光中,虚荣心高度膨胀。感觉自己心里被灌满了氢气,快飞上天了。 等到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时,我才想起这次北京之行的正事。 我问承轩:“什么时候去见见姐姐呢?” 承轩说:“急什么?我带你来北京,是因为我老婆说北京的那什么什么,而不是因为她在北京。” 他的眼睛有一丝游移。我扑上去伸手捂住他的双眼,轻轻地笑。 我玩笑说:“你有点绝情。我姐姐难道不好吗?我可不认为她配不上你。” 承轩就掰开我的手,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我。半晌后他笑哼说:“难道你也希望阿欣红杏出墙?” 一句话令我彻底清醒,不禁有些气恼。我竟然忘了我已经有一个姐夫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姐夫。--至少我爸妈这么认为。这个时候,脑海里又出现了姐夫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日常习惯还是没有变。承轩每天会给我一支玫瑰一个拥抱,而‘拖油瓶’则会告诉我今天爹地又怎么怎么被吃豆腐了。承轩狼狈之下开始和小澜堆积木。 我察觉到他在故意拖延去和姐姐见面,于是更加搞不清楚他和姐姐之间的事了。 第 33 章 去见姐姐时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姐姐的北京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找不出半点北京味。当她的别墅管家带我们来到客厅的时候,姐姐正在看杂志。她看到承轩,眼睛一闪,接着看到我,眼神晦涩了起来。最后看到矮矮的某个拖油瓶,那表情可以说是奇怪加震惊了。 “他……”姐姐看着小澜,有些纳闷。 “我是爹地和妈咪家的小孩。”小澜脆生生的说,然后对姐姐伸出手,“大姨,来澜澜抱抱!” 姐姐茫然的啊了一声,转向我和承轩,然后惊讶地对我说:“桐桐,这个孩子?!” 承轩抢在我之前说:“我们儿子。” 姐姐夸张得惊呼了一声,猛地捶了承轩一拳,说:“好你个姓尹的!藏着这么个宝贝,都不让我知道!” 承轩轻哼,“我的孩子我想让谁知道就让谁知道!” 然后他们又开始拌起嘴来。我发现姐姐全部掩盖了她留言时流露出的那种脆弱。 “妈妈?”小澜拉住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他带到客房,说:“小澜,妈妈陪你玩玩具熊,好不好?--或者积木,姨家的积木有很多哦!” 小澜开心地笑了。 我把积木堆到一半时,小澜问:“妈咪,爹地为什么要和大姨争吵?” 我正要回答,却发现那带着默契的争执早已停歇。倏然听见承轩说: “因为爹地很生气,想要找人发泄。” 我回头,看见他就倚在门边,看着我。厨房里传来声音,是姐姐在忙着做饭。 低笑一声,我代小澜发问: “承承在生什么气哪!” “因为啊,”承轩没有多少真心地打了个呵欠,含糊地说,“因为桐桐看见承承和别人‘打情骂俏’,却一点也不在乎喽!承承很生气,他一直在等着桐桐乐意吃醋的那一天呢!” 我一闪神,刚堆好的积木便散了一地。 无言地侧着脸看他,却发现他眼中充满了捉弄人的笑意和一抹我不曾看透的光芒。 “你喔。总有一天会被嬴风误会!” 将积木推给他,我也进了厨房。 帮姐姐理菜的时候,姐姐问:“你们怎么想起来北京看我了?” 我答:“担心你。听说你和姐夫有些……误会……” 姐姐哦了一声:“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和你姐夫一直关系很好的……” 我识趣不说话了。直到姐姐沉默的将青菜炒好放进盘子里,她才不经意的问:“桐桐,你说,是不是在男人心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耸肩:“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姐姐又不说话了。 这顿饭吃的并不舒服。承轩好像并不喜欢吃姐姐做的东西,姐姐以前也在我家做过几次饭,他都吃的不多。小澜却是大叫好吃,风卷残云的,姐姐看着看着,眼睛忽然很温柔,忍不住摸了他一下:“小澜几岁了?” “四岁半。”小澜回答。 姐姐扫了我和承轩一眼,道:“你们……是生了孩子再结婚的吧?” 我正要解释,承轩在桌子下踩了我一脚,然后笑得绝色:“可不是嘛!只是我儿子常年和我爸妈一起全世界跑,我们很少和他相处,也一直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姐姐摸了摸小澜的脑袋:“让小澜在我这里住几天吧!你们也可以过过二人世界。” 承轩说:“小澜习惯了和我睡觉。我怕他晚上在这里睡不着。” 小澜接口:“不会的,爹地。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人睡了。” 承轩尴尬的猛灌了一口汤,聪明的不说话了。于是,小澜在姐姐那里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我和承轩差不多两天来看一次他,其他时间承轩带着我以查看北京市场潜力的名义,旅游去了。 从北京回来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因为姐很喜欢小澜,舍不得他走。我和承轩也当了半年十足的游手好闲之徒,把北京周围的几个城市也逛了个遍。 半年似乎改变了许多事。至少,姐姐和姐夫感情似乎好了很多。每天姐姐都会和姐夫通许久的电话,后来又听说他们想要个孩子。 最后,听说姐夫买了机票飞去北京。 我们在姐夫到达北京前就回来了。是承轩的意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他不想和姐夫碰面,更不想我们母子与他碰面。 我继续追问,他便不说了。 最后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很像小藤。” 那一刻我恍然而又委屈。 我终于明白了和姐夫见了没几面,为何他会用那种目光看我,同时又怀疑承轩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和我结的婚。 小藤?我失笑。看来,我这个过客,和戏里的女主角有关系。想完全做一个旁观者,似乎是不可能了。 不由无奈地低叹了一声。我忽然很想问承轩,和我结婚,真的只是为了给他和嬴风的感情找一个台面上的遮盖物,还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小藤?可是我不敢问,不管哪个答案,最终都会让我难过的无法自处。 而承轩和姐姐的关系,并没有因北京之行而加深,却也没有结束。 总之,生活比我想象的要糟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听承轩说,姐姐和姐夫相处不久又开始起争执。 听承轩说,姐姐憔悴了很多。 听承轩说,姐姐每晚都会偷偷的哭。 是的。很多事情都是听承轩说的。关于姐姐的一切,他比我清楚得多。 我想,承轩他还是在乎姐姐的吧!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姐姐的事情。 不禁感叹男人的心太难懂。姐夫在和姐姐结婚后竟还念念不忘一个他放弃过的女人,而承轩……却在婚后反倒倾向了姐姐。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有一次和高中同学在一间露天吧台喝香槟,庆祝她的二十四岁生日。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后来聊到了我和承轩身上。 同学说:“你胆子忒大了!连承轩那种仰望着都自卑的绝色,你也敢去追。想必情路走得很坎坷了!” 我就低笑,说:“情路不是坎坷,而是走不通。不过,试过也就无憾,不是吗?” “对呵!试过后就成了夫妻了!”同学打趣地笑着,“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幸福哪!” “平静的幸福。”我微笑,浅啜一口酒,若有所思地说,“只除了一点小小的遗憾……” 同学就呵呵的笑着,“能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还能有什么遗憾……人不能太贪心的。” 然后同学呀了一声,忽然激动地说:“那不是嬴风吗?” 我回头,就看到嬴风站在吧台点酒。他的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性感的黑衣少女。我心里忽然觉得不大舒服。赶紧移开视线。也不知是想起那天的那个电话里传来的某种声音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同学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她贪婪的看着嬴风的身影,直到嬴风和那个黑衣少女一起拿着酒走进了酒吧的贵宾包厢,同学才不甘心的叹气。我取笑她:“很好看?” 同学大方的承认:“你看看酒吧的人,刚刚失神的可是百分之九十九啊!你是那个百分之一。” 我忽然也有些爱现了:“没有办法,我可是随时可以看到他的,早就对那容貌有免疫能力了。” 同学羡慕的说:“也是啊!你老公和嬴风是世交,听说腻得不行啊!我记得你勒紧腰带省钱去加拿大追求尹总裁的时候,嬴风则是我们全校女生疯狂崇拜的对象。当时你还说嬴风的相貌比起承轩差很多呢!照我看,嬴风容貌上可能会逊一点,但他身上那种高贵的气质又是承轩不能比的了。” “是吗?”我想不起来了。记忆中我追求承轩的那些日子中,从来没有见过嬴风。第一次见他,是四年多前,我从医院醒来。嬴风站在床边,他的背影清绝,我眨巴着眼睛,正想问他是谁,却见护士走了进来。嬴风就侧头淡漠的对护士说:“麻烦换一下饮用水。她随时会醒来,到时候要喝水的。”我捕捉到他的侧脸,像罩了一层光华,迷人是迷人,但是,他那种疏离的态度,那种难以企及的高贵,却莫名的让人不敢亲近。仿佛,谁在他面前,都会有强烈的自卑感。等护士离开,我才说:“我不想喝水,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我饿坏了。”嬴风听到这话的时候,呆了。他看向我,脸上有惊喜,有激动,倒是之前见到的那种疏离,瞬间无形了。我就看着那张让我在第一时间呆住的容貌,心道:绝色啊! 他奔到床边,拉起了我的手:“你……醒了吗……” 我抽回手,对他礼貌的笑:“你好!你是谁?”他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我说:“你是谁?”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开了,我看到承轩捧了一大束的百合进来。我就兴奋地喊:“承轩!怎么是你?”两个男人的表情,承轩喜悦的情难自已,嬴风面色忽然惨白一片。 我现在回忆起医院的那个场景,还是会觉得莫名的撼动。承轩像一盏灯,出现在那个病房,点亮了我的人生。承轩……承轩……此刻,你在做什么呢?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爱人正搂着一个性感的少女…… 那瞬间心纠结着,忽然一片烦乱。鼻子不听使唤地重重一涩。 “咦,你在哭,啊?”同学一愣。 我摇摇头,强忍住泪,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我酸酸地说:“我没哭,只是吃醋。” 为尹承轩吃醋。我猛灌了一口酒,对同学笑着说:“等下,我演出好戏给你瞧瞧。” 第 34 章 半个小时之后,嬴风和那个女人出来了。嬴风的手环住女人的腰,二人状似亲密。我恶作剧的一笑,对同学做了个ACTION的手势,翩翩起身,忽然很大声的嚷了一句:“风!你居然背着我和别的女人约会” 嬴风听见我的声音,停下脚步,迷惑的看过来。我赶紧跑上前去,拽起他的袖子,眼睛里带着忧伤:“你不是说你去法国总公司处理事情吗?为什么会和一个女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嬴风轻轻咳了一声,眼睛里闪过迷惘,不确定的说:“桐桐?” 我则不看他了,敌视着他身边的女人。那女人虽然也不明就里,但双眼里明显的有了不悦。我高傲的扬起下巴:“哟!我家风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你谁啊?小三还是小四?或者——”我转向嬴风,提高嗓子质问 ,“风,听说你都在外面有了第十位了。这不会正好是你那正得宠的阿十吧?” 嬴风似乎有些明白了。眼底露出趣味的笑,没有申辩,也没有否认,只是慢慢从那女人身上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侧身站在一边,很耐心的做起了旁观者。我见他如此,反倒心里没有底了。 那女人早在嬴风抽回手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火光,她冷冷的看着我:“你是谁?” 我心里电光火石的一转,再看某人置身事外的样子,也是没底。于是狠狠掐了一下嬴风,他吃痛的皱了皱眉,有几分委屈的看着我,我眼睛瞪着他道:“风,你告诉这个女人,我是谁?”我眼里有着□裸的警告:你敢不配合我演戏我等下收拾了你! 嬴风这下倒是很爽快的说:“你是我夫人。” 我面上微微一热,忽然觉得嬴风的回答让我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赶紧重重哼了一声,对女人说:“听到了吗?还不给我消失!” 那女人面色忽然惨白,看着嬴风,不可置信:“你居然、居然已经结婚……那我们前几天的订婚算什么?风,你是不是在联合这个女人演戏,想让我分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反应,一把抓起嬴风的手:“什么演戏!你看不见我们戴了一组结婚戒指吗?” 女人看着我和嬴风,指尖是一模一样的黑色钻石戒指,她一呆,忽然就红了眼睛,捂着脸跑了出去。而嬴风,也静静地注视这我们手里的两枚同款戒指,若有所思。 一时两人无语。我半是尴尬半是胆怯,那女人走了,嬴风就该秋后算账了吧!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嬴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握住了我的手,两枚戒指亮闪闪的,晃得我满心无措。他则注视着我,眼睛里的笑意已经不见了,整个人有一种淡淡的恍惚。 “桐桐?”同学一声轻呼,让我回神。我赶紧四下一扫,才发现刚才这一闹,周围聚集了大片的人,不过都看着承轩。女人们的目光是又爱又恨,男人们的目光则是暧昧不明。我心里狠狠鄙视了那些男人一番,铁定是羡慕着嬴风真的拥有十个**呢! 嬴风看了我同学一眼,拉着我的手微微一扯,“走了。”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就拉着我离开。走出酒吧,钻进了他的车,他将车开到附近一个风景区,却并没有下车。我就坐在他旁边,思索着怎么开口。 嬴风将座位放斜,慵懒的半躺着,才似笑非笑的开口:“我从来不知道,桐桐喜欢当我老婆。” “没有的事。”我小声的嘀咕着,“只是……觉得那个女的不怎么样啦!配不上你的。” 嬴风幽幽道:“怕是帮承轩出气吧!” 我不说话了。也慵懒的将手放在后脑勺上枕着,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这里是一个休闲公园,老人孩子居多。我喜欢公园里的鹅卵石路和高大的海枣树,看起来就是很清雅的感觉。嬴风说:“下去走走吧!” 我们一起下车,走到一片柳荫下,那里有一张红木椅子,恰好够两个人坐,面对着浩淼的湖水,湖水湛蓝,很是诗情画意。我惊喜的轻呼一声,赶紧示意嬴风坐了下来。 “好美啊!”我说。嬴风闻言笑笑:“我经常来这里。这里的湖水最干净。” 我借机搬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文学知识:“嬴风你看这湖真有些淡妆浓抹总相宜啊!还有这柳条,可真是参差披拂,蒙络摇坠,万条绿丝绦似的。啊,嬴风你看湖中心居然有天鹅——呀,它们飞了。真有些扶摇直上九万里呢!——嬴风你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啦!你看湖面的波纹多漂亮,有阳光照进去,难怪人家说‘微微风簇浪,散做满河星’……” 嬴风只是看着我,并不看我描绘的那些风景。他的眼睛里笑意很浓,直到我被他瞧得再也卖弄不下去,他才手半握着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淡淡道:“听说你是中文系毕业的?” “嗯。”我纳闷着,“怎么了?” 他摇摇头,“随便问问。——现在,你是不是该和我说下对不起呢?” 我尴尬地问:“酒吧那事吗?那女孩子是谁?前段时间杂志上不是说你和一个女歌星都快谈婚论嫁了吗?怎么又多了一个……” “都是作秀罢了!”嬴风不置可否,“倒是刚刚那个,真的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订婚了有半个月了,打算过几天就结婚呢。” 我不可思议的啊了一声:“可是,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比我还小……嬴风你怎么……” 嬴风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我连连摆手:“不是的。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呢,你还是花骨朵一样美好的年纪呢!|”见嬴风脸色不大好,我话锋急速转开,“只是,我一直以为你最后会和一个女明星走到一起呢!和你交往的十有八九都是明星啊。” “韩落儿是一个钢琴天才,现在算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了。”嬴风呵呵一笑,“不过这不是我选择她的理由。” 我先是被“韩落儿”三个字惊了一下,这个名字在钢琴界可是响当当的,只是,居然会是这么个少女?居然还是嬴风的那啥?心里忽然涌起不妙的感觉,我这人就是欺软怕硬,欺负平凡人我心安理得,欺负了一个比我出名的人那我会提心吊胆好多天。只得咽了口水,望着嬴风:“那你选她的理由是什么?” 嬴风默了几秒,答:“她是唯一一个看到我不会犯花痴的人。那种看到我说话都语无伦次的女人,我厌了。” “这个也是结婚的理由吗?”我哭笑不得。 嬴风说:“结婚,其实不需要理由。就是忽然想定下来了,而刚好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人。” 这样说,承轩知道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嬴风要是结婚了,他和承轩的爱情就走得更艰难了,要顾及的东西也更多。我慌乱的说:“结婚怎么可以不要理由呢!” 嬴风反问:“你和承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一怔,突然不知如何回答。想到了梦一样单纯美丽的年少。 多年前那个初夏,承轩乍现于我的视线里,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如一瓣不期然落入湖泽的兰花,那温柔晃乱了我的眼。那个夏,于是我对他说,你美得好变态。他微微颔首,自我身侧走过。我转过身,怔然目送他远去,倾慕低徊成情书。只是倾慕莲花一样开开落落,没有归宿。我如他永远的路人。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说:“其实我仔细想过了,我们挺合适的。” 那个时候我还在香港的那家大医院里,承轩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看着我。嬴风便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然后?”我说。承轩就看着嬴风,淡淡笑,然后鼓起勇气说:“你若愿意,病好了我们就结婚吧。” 原来,我还是可以不成为他的路人。只是。 只是我知道,年少时那句“你美得好变态”,只成了我一个人的记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能走进承轩的生活,已经是我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美丽童话了。于是,我压下心里的激动,故作爽朗的说:没有问题啊! 而甫进门的嬴风闻言,脸忽然惨白。我脑海闪过灵光,忽然意识到,结婚也许成了一种幌子。这个猜测在之后承轩和嬴风的频繁约会里,慢慢显形。 但,终究是圆了我一场年少的梦啊! 你和承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说不出。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嬴风很认真地望着我,说:“桐桐,我们也算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我忍不住有些伤感的低笑。嬴风奉行“关系代换”,认为我和承轩是朋友,他与承轩更是朋友,于是我和他便也是好朋友。记得以前我还在医院的时候,他出现的次数甚至不比承轩少,只是每次来了又不说什么话,只是冗长的沉默,那情形一直持续到我出院,准备嫁给承轩的时候。然后嬴风对我说:“以后……以后,我们从朋友做起吧!……重新认识。”之后再见他时,他才终于可以在我面前若无其事的聊天了。 “是朋友的话……就祝福我吧!”嬴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落寞,颇有深意地说:“我们的生命都还很长。结婚,和一个不爱的人,不一定是坏事。我相信有一天,不爱的人也会相爱的。生活本是如此,我们就该服从。不然,只会伤害更多人。” 我看他,想看清他落寞的外表下有一颗怎样的心。他却抬头望天,不让我从他眼中看出他的内心世界。 最后他说:“要不要和我喝杯酒,轩?” 我一呆。才发现不远处一株海枣树前,承轩面无表情地靠着,不知过了多久。 第 35 章 嬴风最终的新娘不是那个韩落儿。 听说上次被我捣乱之后,嬴风并没有向那韩落儿解释,而是和服装界著名的美女设计师走到了一起,韩落儿心生无限悔意,试图挽回,趁两人赴拉斯维加斯旅行之时半途拦截,面对两位美女剑拔弩张的气氛,某太子说:“你们自己协商吧!我只是忽然想结婚,和谁无所谓。” 太子一句话泛起了滔天浪花,一时商界娱乐版嘲弄调侃声不断,无非说太子拿婚姻当儿戏,拿爱情当点心等等;在这样的浪潮里,钢琴家和美女设计师的PK也备受关注。 一个月之后,嬴太子的特助对外发布了嬴太子将于下月迎娶钢琴家韩落儿的新闻。 猜测韩落儿如何击败设计师的同时,人们本以为嬴太子的爱情故事已经尘埃落地,谁知又横生枝节。 话说嬴风陪韩落儿去法国请知名设计师制定服装的时候,我们的嬴太子却和一个美丽的英国女人来了一场美丽的邂逅,两人认识不到三天,陷入了火热恋情中。 不过相识一周,嬴风和那英国女人便闪电结婚了。是在法国大教堂结的婚。婚礼国际直播,异常豪华。 “老婆,过段日子,我们来一场更豪华的婚礼。”承轩如是说。 我依偎在承轩怀里,盯着电视里的全球直播,不说话。那个英国女人果真很漂亮,海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火辣的身材,妖娆到极致。 但是,和嬴太子站在一处,再美的女人,须得失了风华…… 我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异常难受。 那天晚上我似乎哭了。梦里,我毫无忌惮,哭的异常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哭,但是心的确支离破碎。 第二天醒来发现承轩的眼睛肿的厉害。 我抚摸着他的脸:“承承,你失眠了?” 承轩轻轻说:“你若不哭得那般伤心,我又怎么会失眠?” 我这才意识到昨晚是真的在哭。哭什么?我不知道。 嬴风的事似乎给了尹承轩很大的打击。 他下班后就会闷在家里喝酒,也不说什么话。不曾再去过那家叫思念的酒店,因为那是昔日嬴风和承轩约会的地方。而现在,酒店里的约会早已被取消。 一直不曾变的,只是他每日一枝的玫瑰和那有着海水味道的拥抱。他也吻我,却不再是玩味似的吻,而似乎……是一种绝望的对爱人的吻。 我知道,他在想嬴风。 好在他就算喝醉了也是温和的,不发飙。甚至说话也很从容。只是语调有些奇怪,我听不懂。 有一次他很温柔地看着我,说:“桐桐,嬴风说,他好担心,有一天,我和你也会相爱。--和你结婚前他就说了。你说……我们会吗?” 我无奈地浅笑,却不知如何回答。会不会,取决于你的心,而不是我呀。 “会吗?你说会吗?桐桐……你会爱上我吗?还要等多久?”承轩双眼起了雾色。他是真的醉了。 他的惊惶和无助激起了我的母性。抱住他,我说:“试试吧!” 那晚,我主动攀上了承轩的脖子,吻了上去,他在半醉半醒间,一遍又一遍索取着我的温暖,像个贪婪之极的要糖小孩。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全身酸痛无力。承轩却显得怪怪的,不敢看我的眼睛,但唇角却是不由自主的扬起微笑,很愉悦的样子。我看了他那表情,就知道嬴风带给他的伤已经止了血,剩下的就是结疤换新皮肤的问题了。虽然不知道那伤是不是真的有痊愈的一天。但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他和嬴风也算是走得差不多了,以后他的世界里将更多的是我的影子,这个认识让我心里美得冒泡泡。 那天上午承轩主动做了早餐,很是丰盛,居然还有高难度的烤寿司和油炸薯条,这两个我从来没有做成功的点心他居然给我做的不逊色那些高级厨师。我恨恨的想,好一个承轩,居然一直这么深藏不露。又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失败作品,心里将他腹诽了良久。吃着寿司的时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承轩宁愿吃我做的‘垃圾’食品也不自己动手或者外卖早点。就在我准备向承轩‘请教’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来显,皱起了眉,起身:“老婆,我接个电话。”转身走到阳台。不多时回来告诉我他要出门一趟。 我看着他的面色不大好,揶揄道:“哪个情人打的电话吧?” 承轩眼睛一闪,微微俯身和我面对面,轻轻道:“可不是么!要不要跟去看看?” 我慌忙塞了一根薯条在嘴里,口齿不清:“嗯。等我吃完早餐和你一起去。” 承轩刮了刮我的鼻子,笑了。他双眸晦暗道:“昨晚……嗯,昨晚你那么累,等下不会半路腿软了吧……我看你似乎还没有恢复……” 我气急败坏道:“你还说还说还说!”赶紧背过身去,小小声道,“你自己去。人家要补眠的。” 承轩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他别有深意道:“是要好好补一下,指不定今晚什么时候睡呢……” 我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讨厌……”索性奔盥洗室用冷水浇脸,将脸上阵阵热气浇去。承轩倚在门边,看着我笑。 出门前承轩告诉我今天他会回来得比较晚。 于是我不用早早赶去做晚饭,便去了书城。承轩曾说我是个伪文学爱好者。每次哪个哪个文学泰斗出了新书总会去买回来堆书房里的书架上,但是至今为止被我看过的却不到十分之一。 我乐呵呵的抱着新买的书回家,承轩还没有回来。我看看时间,想着,还是去买点食材回来。不管怎么样,今晚要试试承轩的深浅,看他厨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罗列了一系列逼他今晚操厨具的方案后,我美滋滋的开着甲壳虫往市区最大的一个超市跑去。 天黑尽了时看见购物车里已经满满的,才觉着意兴阑珊。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在超市转角处看见两抹相拥的出众身影。他们静静地拥抱着,男人气质清隽,女的容颜娇艳,如此唯美。 是姐姐和承轩。 我错愕地躲在一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那痛似一粒种子,忽然生根,那根蔓延到全身,让我全身紧绷,难以站立。脑海里翻转着前一夜的缱绻缠绵,那些绮丽的片段忽然像藤一样缠得我无法呼吸。 我赶紧转身,蹲在一个货架后,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前衣服,一次次,深呼吸。 镇静下来想偷偷离开时,下意识瞟向那个角落,才发现承轩已经走了,姐姐一个人在超市失神的站着。 看不过去她那有些落寞和清癯的神色,也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态,于是我想迅速的离开。旋身,高跟鞋急速踩着凌乱的步伐,那咯嚓的跫音昭然着心里的躁感。我告诉自己,当这场不期然的插曲只是一场梦好了。 恍惚中,竟不经意地听见背后传来了姐姐的惊呼…… 姐姐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哪怕是在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并总是浮上一阵恐惧感。当时看着昏厥在地上的姐姐,以及因和她相撞而倒在一旁的钢铸购物车,我彻底慌了,眼睁睁看着红色的鲜血从她下半身涌出,忘了反应…… 我先给姐夫打的电话。只是简单说明姐姐出事了,在哪个医院。然后给承轩打的时候我已慌乱得语无伦次,只有一个劲儿地哭泣: “承承……血……医院……好痛……” 姐夫和承轩是同时赶到医院的。 我看见承轩步履急迫、面色苍白如纸的赶来,心里不是不介意的。承轩,你终究还是对姐姐在意到了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得地步……只是心里的不舒服很快被对姐姐的病情的担忧给取代了。 承轩远远看到我,脸上是一阵错愕,半晌后居然长长吐了一口气,奔过来紧紧抱住我,那力道让我生疼。 姐夫也在这个时候赶来了。他面色比平时更冷,眼睛似乎充满了不安和悲凉。 手术室的门还没有开。两个大男人和我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姐夫一直不曾开口,倒是承轩不停的喘着粗气,泄露了他的紧张。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捏得我生疼。然后他无力地靠在我的肩上,颤抖着说: “桐桐,接到电话我怕死了……我还以为是……好怕……怕失去……” 他突然泣不成声,那脆弱比以往来得强烈许多。 再看姐夫,他将脸埋在双掌间,僵硬得如一尊被废弃的雕塑。 又过了一个小时,姐姐才被推出手术室。将她安顿到VIP病房之后,我们三人围着了医生。我扫了两个男人一眼,问:“医生,我姐姐怎么样?” 医生遗憾的说:“流了产。不过还好送得及时,不然大人也未必保得住。哪位是她的丈夫?” 姐夫说:“我是。” 医生看了姐夫一眼,眼里有几分惊讶:“我在杂志上见过你。我女儿可是你的粉丝呢!——你们还年轻,这事也别太难过了,她等会会醒,到时别说刺激她的话。回去后好好补补身子。” 姐夫和承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恢复了他们的敌对本性。 承轩揍了姐夫一拳,说:“你这个专门伤女人心的混蛋!现在又害死了一个孩子,该满意了吧!” 姐夫没说话,也没还击。那忧郁的眼中浓浓的湿意看得我很是心酸。 我拉住承轩的手,说:“承承,别这样。丢了孩子,姐夫也很伤心。” “他也知道伤心!”承轩目光冷得骇人,“他是伤心!却是在藤萝前伤心!如果他今天陪阿欣,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可是他在干什么,啊?他却在凭吊一缕亡魂!--一缕虚幻的亡魂!不然阿欣会那么魂不守舍吗?” 然后他推开我,再次补了一拳。姐夫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周围立时青肿了一圈。 我因承轩那一推而顺势倒在了椅子扶手上,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感觉额头热黏黏的。忍不住痛嚷了一声! “桐桐!” 两个人同时奔向我,关切地注视着我额头的伤口。皆是那般惶急。 我有些气恼,无力地推开两个紧靠着我的男人,说:“你们继续闹,管我作什么!可是,请你们出去,别忘了姐需要清静!” 一抹额上黏糊的伤口,管不得满手因这一抹而染上的些许触目的血迹,我跑到了姐姐的病房。 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醒的。她低泣着,拥被而坐,喃喃道:“孩子……孩子没有了……” 我捏住她的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一时也忍不住伤心,强颜道:“姐姐,还会有的。” 她潸然望着我,眼神凄凉。接着,她的眼神越过我,更是悲切的望着我的身后,微微的带着疯狂的说:“孩子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了……” 我轻轻侧过脸去,紧咬着唇。感觉到身后那默然的高大身影绷得直直的。 不敢回头去看。听到更远一点的承轩试探地叫了我一声,便忍不住的抽泣了一下,然后用手紧紧掩住唇,后退到承轩的位置。 姐夫抱住了姐姐。他像冰山忽然融化般,很温柔很温柔地说:“欣,别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 我和承轩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医院的走廊特别的长。承轩拉着我的手,一直走,走到早已听不见病房里二人的温言呢喃,走到我感觉到风已有些叫人瑟缩的凄凉。 承轩在我额上伤口处轻轻一吻。声音比轻风更轻。“疼吗?” 我不答。拉着他在长长的走廊狂奔了起来。泪被风挑起,又被风擦干。只流眼角冰冷的湿痕。 第 36 章 姐姐住院期间带了小澜去看望过她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忽略到姐姐看着小澜时那恍惚而眷念的目光。我沉吟半晌,心道姐姐必定是因为刚刚失去一个孩子,心里难受,于是回到家和承轩商量道:“我想把小澜借姐姐家玩几天。” 承轩清咳一声:“那不好吧!那孩子皮,会影响他们的二人世界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和好。” 我横了他一眼:“有个孩子在,姐姐不会那么难过吧!再说小澜那么活泼可爱,你不觉得姐姐家就两个人,姐夫还忙,姐姐一个人太沉闷了。” 承轩沉默半天,道:“你想多了。再说,我儿子又不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借来借去的……”说完对着我酷酷一笑,眼睛里的不同意很是明显。 我讷讷的回望他,一时找不到话。 次日带小澜去逛街,路过姐夫的公司,我想了想,拉住活蹦乱跳的小澜:“小澜还没有见过姨夫吧?” 小澜抬头看着我,“是姨的老公?” 我语气一噎:“小孩子怎么也说老公这个词?” 小澜看白痴一样看着我:“老爸说你落伍N久了,我开始还不大相信……” “不是落伍的问题!”我气呼呼的刮了下他的鼻子,“老公这个词是大人才说的,你应该换一种说法,比如……”脑海搜索半天,发现真不知道怎么替代,只得讪笑着转移,“反正,你要不要去见见嘛?” 小澜点头:“姨说姨夫很帅的,当然要见。” 我带着小澜走近姐夫的公司。在门口看见几个保安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有胆子直接进去,在门口拨通姐夫的电话。 姐夫接起电话:“哪位?” “姐夫,我是桐桐。”我强作镇定,“那个,现在有空么?” 姐夫脱口而出:“有。” 我看了好奇的小澜一眼:“姐夫,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方便的话,我……喂?姐夫?在听吗?……喂?” “桐桐!”姐夫的声音再一次清晰的响起时,分明已经不是电话里的声音。我循声,看见姐夫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俊美无俦的脸带着丝丝狼狈和喜悦,他只叫了我一声,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不说话了。 我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下高高的楼层,再看姐夫,心里惊讶,姐夫这速度…… 再次来到姐夫的办公室。小澜夸张的吸了一口气,“姨夫,你的办公室比我爹地的漂亮哦!” 姐夫本来笑意盈盈的眼睛闻声闪过一抹迷茫,这才看向小澜,一呆,又看向我:“桐桐,你从哪里带了个小孩子过来?” 我心里郁闷,他不会是才发现我带了小澜吧!小澜明显也有点郁闷了:“姨夫,你难道没有听姨提过一个叫尹澜的小朋友嘛?” “尹澜?”姐夫迷惑。 我解释:“小澜是我和承轩的孩子……” 姐夫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了。他看着我:“你……和他孩子都有了……” 我点头,拉过小澜:“小澜,叫姨夫。” 小澜本就是个自来熟,很快就和姐夫玩到了一起。只是姐夫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惨白惨白的,但是对于小澜提出的各种玩法仍然全力配合。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姐夫那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暗暗想:“难怪他们结婚这么久没有孩子。看姐夫那样子,似乎对于孩子不大喜欢呢!”再看小澜不亦乐乎的模样,暗自道,孩子就是孩子,再鬼灵精,有些事情还是看不出的。 不知道姐夫从哪里翻出了零食,小澜开心得亲了姐夫一口,姐夫脸上就有些尴尬。我笑:“姐夫办公室怎么会有零食?” 姐夫静了几秒:“你不是喜欢吃吗?我随时准备着,免得你什么时候来了呆不住。” 我赶紧捧着杯子喝水,不说话。 小澜将一点零食塞进姐夫的嘴里,看得出姐夫很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手忙脚乱的按住小澜的手:“我自己来吧。” 我不经意看见一起的两个人,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很神似,我看着看着,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看见姐夫吃东西会觉得亲切了,竟是酷似小澜的。再以仔细打量,那眉眼,那鼻,那唇,那脸型…… 我忽然坐立不安,脱口而出道:“姐夫,小澜,你们长得好像!” 小澜一听,忙道:“真的?”也不等我回答,赶紧乐滋滋的四下一扫,锁定姐夫办公桌上的电脑:“姨夫,我们看看视频!”拉着姐夫走到电脑前。姐夫抱起小澜,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这才打开电脑的摄像头,无奈道:“有什么好看的!” 小澜道:“看看我们长得像不像!”说着和姐夫脸贴脸对着摄像头,姐夫脸色很是局促,我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道:“看来姐夫以后生个孩子还是文静点好,不然姐夫可管不住!” 姐夫扫了我一眼,目光晦暗莫名。 卡擦卡擦的拍照声充斥在办公室里,我懒洋洋的伸着懒腰,想,本来打算叫小澜去陪陪姐姐的。不过看样子,要是小澜真的去了,姐夫怕是连家都不敢回了。终于打下了念头。思考着是不是该带小澜回去了,毕竟姐夫可是一个大忙人。却听小澜惊奇的叫:“真的好像耶!” “都说了你们长得好像的!”我说。忍不住去看姐夫的表情,这一看,怔住了。 姐夫目光怔怔的盯着电脑,若有所思,过了好半天,怀里的小澜似乎有些受不了他的沉默,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领带:“姨夫?” 姐夫颤了缠,仿佛从一场梦里惊醒,却不去理会小澜,只是目光看着我,眸子漆黑,有着镇定,“小澜他,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澜道:“姨夫,我是11月初9呢!” 姐夫眼睛还是看着我,话却转向了小澜:“哦,那小澜今年几岁了呢?” “今年6岁啦!姨夫是不是想送人家生日礼物啊?人家喜欢南瓜玩具。”小澜眯起眼睛装可爱。 姐夫不说话,还是看着我,直到我局促不安的躲开他的视线,他才低笑一声,揉了揉小澜的头发。柔声道:“小家伙倒是不贪心。”一顿,对我说,“我想带小澜回去住几天,可好?” 我诧异的咦了一声,姐夫接着道:“我很喜欢这个孩子。” 喜欢?看不出来……我咬了咬唇,再次看着二人相处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不同了。姐夫的局促和狼狈消失不见,与小澜的相处变得主动了起来。似乎,真的很宠爱小澜。 那天小澜死活不和我回家了,非要和姐夫去医院接了他姨然后去姐夫家。 我呆呆的看着姐夫抱着小澜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在原地直跺脚。这孩子,怎么和一哈巴狗似的,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了。承轩知道非气死不可。 我忐忑不安的回去将小澜去姐姐家的事告诉承轩后,承轩脸都气白了。他瞪了我半天,道:“跟你说了的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就拿着车钥匙,对我甩了一句:“我把那混小子接回来!”匆匆离去。 我再迟钝,也觉得承轩的表现太过了。想了半天,什么也想不出来。 承轩是深夜才回家的,我看着他身后,并没有小澜。正要发问,却发现承轩步履踉跄,他的炫酷跑车也沾着泥土枯叶,尾部甚至还瘪了下去。 “你把车开什么地方去了?”我看着随意停在大门口的车,触目惊心,“撞到什么了?” 承轩轻轻道:“撞到一棵树,不碍事。” “你怎么开车的?人没事吧?”我心里涌起一股恼意。 承轩摇头,看着我,眼睛有些迷蒙,半晌后忽然呵呵一笑:“也好,明天又可以看你帮我洗车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起伏几下,赶紧把车给他开到车库停放好,才懊恼的抓住承轩的领带:“你——”只说了一个字,承轩就顺势扑进了我怀里,我这才闻到他满身的酒味。 这是第一次,承轩带着满身酒味回家。 “你喝酒了?” 承轩不答,反而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我一个不稳,往后倒去,刚好倒在一旁的大沙发上,承轩压在我身上,使劲在我怀里蹭了蹭,鼻子嗅来嗅去,我无奈的呻吟了一声:“你好重。” 承轩恍若未闻,迷蒙的眸子先是在我身上扫动,然后看向我的脸,他的脸凑得很近,刺鼻的酒味弄得我很不舒服,我使劲的推了推他。他不为所动,眸子恍恍惚惚的看着我,半天才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桐桐?” “废话,你还以为是谁?”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忽然开心得一笑,使劲揉了揉我的脸,自言自语:“那就是了,敢瞪我的人就只有我老婆。” “你喝醉了。”我捞开他揉着我脸蛋的大手,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见他双眼迷蒙很是有趣,忍不住兴起了逗他的念头,“老实交代,还有哪个女人瞪过你?” 承轩想了想:“老婆大人说笑了,别的女人喜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瞪我。” 我问:“那些喜欢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承轩很苦恼的低叹一声:“好多,记不得。” 我脑海灵光一闪:“还记得加拿大嘛?嗯……你读书的时候,那个,在法国梧桐下,亲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 承轩一怔,思绪有些飘远了。我趁热打铁,试探的问:“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承轩忽然坏坏一笑,在我脸上猛亲一口:“你想套我的话……” 我一阵尴尬:“你、你没醉……” 承轩道:“我怎么可能醉,醉的是子铭。”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说着说着竟越来越小,不多时竟然就这样躺在我怀里呼呼大睡。看情形,分明是真醉了! 第 37 章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卧室的床上,承轩正靠在床上看一本期刊。我凝视着他认真翻动书页的动作,一时被那份优雅惬意弄得一呆。 “老婆醒了?”承轩看了我一眼,忽然将期刊一甩,钻进了被窝,面对面看着我。 我看了一下床沿的闹钟,已经9点了。居然这么能睡,竟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想起昨日是在沙发上被承轩压着,后来两个人都在上面睡熟了。不由纳闷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床上来的?” 承轩不说话,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我赶紧将身子缩了缩,这一动,才发现全身居然酸软得厉害,将手往被窝里一探,不由面红耳赤,讷讷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明明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承轩无辜道:“我也纳闷呢!半夜醒来发现你将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所以我只有忽视自己因为喝酒而乏力的身体,极力配合了……” “你胡说。”我被他那黑白颠倒的话弄得一怔,“你肯定喝醉了酒乱来……” 承轩低笑,“老婆,昨晚你也醉了吧!” “我没喝酒。”我说得言不由衷,承轩满身酒味,估计闻着闻着还真醉过去了。只是,我真的……“我真的对你‘为所欲为’了?” 承轩嗯了一声,心情却好得很。看他那表情,似乎还在回味。我狐疑的看了他半天,抓起睡袍披上,赶紧奔去浴室。 洗完澡后随意吃了早点,才问承轩:“昨天没把小澜接回来?” 承轩道:“那小子,不跟我走!不过……不过,横竖是我的儿子,还能真跟子铭跑了不成?”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我也没反驳。小澜虽说是我和承轩收养的孩子,但是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 承轩却忽然显得有了心事。当天也没去公司,我帮他洗车的时候居然很是主动的来帮忙。看到凹下去的尾部,他忽然有些怔:“怎么好像在哪里撞了似的?” 我看他一眼,这下他要说他昨日没有喝醉我打死也不信了。 洗车的时候承轩试探的说:“桐桐啊!咱也要个孩子吧!” 我有些诧异,说:“我们有小澜了不是吗?” 承轩就说:“一个不够。多一个才热闹。何况……”他游移着眼神干咳一声,“何况我更想要的是我和你的骨血。” 我慌乱地说:“你不喜欢小澜?” “不,我喜欢。很喜欢。但他毕竟是我们领养的,是不是?” 我不说话了。心中有些酸,有些窘。我渴望当一个真正的母亲,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想到生孩子,就觉得很恐惧,脑海里会时不时的闪过一些电视里生孩子的痛苦画面,甚至午夜梦回,会恍惚觉得自己曾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亲身经历过那样的痛楚,躺在冰冷的床上,撕心裂肺的哭叫。汗水和泪水肮脏地揉杂着披袭满身。那叫我不寒而栗。 “桐……”承轩看我。目光里是希冀。 “我有些乱。” 将抹布塞给他,我避开他的眸子,仓皇的离去。 当天晚上就发现放在抽屉里的药瓶不见了。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承轩的声音传来:“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生孩子?” 我一愣,看向承轩。他穿着浴袍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我,眼睛里分明有着一丝黯然,他的手里,把玩着我正在寻找的瓶子。 “还给我。”我小声道,不敢继续看他。 一声卡擦传来,我愕然望去,地上,那只瓶子成了一地碎瓷片,几粒药丸散在地上,承轩轻轻道:“瞧,不小心打碎了。” 我跺了跺脚,不说话了。 承轩走过来,一把把我揽进怀里,道:“桐桐,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了。小澜也早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玩的。”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寒彻,喃喃道:“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承轩道:“我不逼你,不过,以后不吃药了好吗?顺其自然。” 我点点头,一横心,忽然道:“承承啊!漫漫邀请我去玩呢!我明天就去哦!可能、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 承轩身体微僵。沉默片刻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无奈道:“你就躲吧。” 我把头狠狠的埋在他怀里,再不敢抬头看他。 到漫漫家去小住了几日。 承轩没有来找过我。 与他之间竟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种僵局,这令我非常不安。 漫漫说:“你这女人不知好歹。尹总裁耶,多好的一个人啊!你出来这点日子,说不准就有好多女人自动送上门去了!”她说话的时候,还在翻看着一大沓承轩的照片,真不明白这么多照片她从哪里搜集来的。 我随手抢过一张,居然是承轩学生时代的照片,白衬衫,纯净不染纤尘的容颜,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魅惑。一时没忍住,亲了一下。意识到后,脸忽然有些红,赶紧把照片扔回去,强作镇静道:“承轩纯洁着呢!不会背着我乱来的。” 漫漫白了我一眼,“你以为你是露卡吗?” “露卡是谁?”我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词。 漫漫无语了,看怪物似的看着我:“不是吧?你不知道她是谁?” 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知道了在加拿大那棵法国梧桐下的白裙女孩的英文名字:露卡。 漫漫说:“其实我也是看的八卦啦!你家那位的风流韵事可不少,市面上很多八卦杂志里面总少不了他……” “比嬴风的风流韵事还多吗?”我反问。 漫漫一呆,慢半拍的说:“嬴风很纯洁的好不好?——能和你家那位相提并论么……” 我聪明的不再说话,既然是八卦,姑且听之。 漫漫想到什么,在照片堆里一阵翻,不多时找到了几张承轩在加拿大的大学时代照片,其中有被我‘染指’过的那张。漫漫道:“露卡也是一个中国女孩,和承轩同一个大学的。比他小两届。很漂亮呢!你家那位在加拿大上大学也没个安分,据说一个月要换一个女朋友,还……还那个,咳咳,经常带女人去自己的别墅过夜。直到露卡出现。他们经常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约会,尹总裁甚至还说过要为露卡在中国建一个梧桐庄园的。他可是为露卡守身如玉了整整四年的,不过再后来你家那位跳级加直博,拿到博士证时露卡也刚好大学毕业,两个人就一起回了中国。谁都看得出来,尹总裁可是为了在加拿大陪露卡才选择的继续深造呢!” “后来他们怎么发展的?”我屏住呼吸,脸颊发烫。 漫漫说:“这就不得而知了,好像是有杂志报道过,不过还没上市就被封杀了!——但肯定是不了了之了啊!要不然现在的尹太太就不可能是你了。” “可惜。”我暗叹一声,“你知道那个叫露卡的中文名字吗?” 漫漫耸耸肩:“反正不会是叫黎晚桐。”我忍不住掐了她一下。只是,好不容易有点头绪,关于那个白裙女孩,才冒出一点,又沉下去了。 漫漫推搡了我一下:“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反正错过就是错过了,你家那位貌似也挺疼你的吧,知足啦!你也在我这里躲了几天了,估计再躲下去,煮熟的老公也飞了!” 我哭笑不得,索性不说话了。 半个月之后,漫漫在看到一则关于承轩和一知名艺人的烛光晚餐照时,她二话不说,连人带行李把我赶了出来。 “你再不回去,真飞了!” 我郁闷的提着行李,嘴角抽动得厉害。颓丧的离开漫漫家,一时竟无去处,打车去了附近一个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懒洋洋的晒太阳。一边思索着接下来去哪里蹭睡的地儿。 “桐桐?” 我一怔,望向发声处,看见楚青居然在不远处对我招手,随即做了一个‘一起聊聊’的手势。那明媚的眼神真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我看着她,笑了,心里郁结一扫而空。 楚青告诉我她辞职了我心里吃了一惊,当她告诉我她已经怀了那个我很讨厌的少年副总的孩子时,我更是错愕。 “你和那个……那个,嗯……” “司辰。” “你和司辰什么时候结婚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我最爱凑这些热闹的。”我无不遗憾的说。 楚青灿烂的笑脸微微一暗:“我们没有结婚。严格说来,他是订婚了,但未婚妻并不是我。” 我纳闷道:“那你还……”见她脸色愈加不好,我只好讷讷道,“他会为了你而推掉那门订婚么?毕竟你都有了他的孩子了。” 楚青淡笑,那笑怎么看怎么牵强:“他订婚,是在知道我有孩子之后。” “你们……”我忽然没了话题。倒是她,忽然一甩头,爽快的喝了一口咖啡,恢复了明丽的笑容,“不过,感情这东西,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不理算了。” “那你还要这个孩子?” “要啊!怎么不要?”她坚决的说着,但语气里的忐忑却又是那么明显。看来她也是万分矛盾的了。一时两人无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知道吗?很久之前,他和我还在一起的时候,告诉我,他第一眼看到我时,心里有一种很神圣的感觉。” “啊?”我没反应过来她在和我说话,胡乱应了一声,看她表情,那灿烂的笑容又变得透明了。我莫名的心疼。 “我才22岁,本不该要这么孩子。可是,如果不要,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有了孩子,我和他之间,也许还有那么点可能……何况,做妈妈,本身就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幸福的事情……”我有些恍惚。看楚青不自觉的将手抚上还不明显的小腹,她那似悲似喜的表情,竟让我忽然有些羡慕起来。 也许,我和承轩真的该药一个孩子了。忽然的,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我反而是解脱般长长吐了一口气。 告别楚青后我并没有马上回家。给承轩打电话,对方是关机状态,我也没有多想。现在最想做的是一件事情。 我几乎算是气势汹汹的奔到了姐夫的藤下佳人总部。 这次连保安也没有拦我,明显前段时间姐夫亲自下来接我那一幕给他们的视觉震撼不小,把我归纳到了不可得罪之列。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走进去,就见那司辰西装革履的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了十来个同样精神抖擞的男员工。还真是……那啥踏破来着,说遇到就遇到了。 “你?”他显然也看见了我,挑衅的扬起下巴,“可是来攀关系的?可惜了,总裁不在。” “我是来找你的。”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得不甘不愿的仰视。 “找我?”他眼中光芒一闪,“做什么?” 我忽然不知如何开口。他和楚青的事情,我似乎还真没有任何立场来管,毕竟和楚青也不是很熟,和这个人更是犯冲。我沉吟半晌:“我请你去哪里喝杯茶?” 他一怔,不解的看着我:“我们什么时候熟到我可以接受你的邀请的地步了?” 不待我说话,他接着说:“不过,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第 38 章 和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年副总坐到饮料厅后,我开门见山:“我今天遇到楚青了。” 他轻嗤一声:“猜到了。——不然你会来找我?” 我拿起侍者递来的单子,随意一扫,被‘勿忘我’三个字吸引,不经意又想起嬴风窗前那盆花,一时有些恍惚。嬴风他,该是结婚蛮久了呢!那场婚礼我和承轩却没有来得及去参加。一时有些怔忪,忙道:“给我一杯勿忘我吧!” 司辰扫了我一眼,“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么诗情画意的茶。”转向侍者,“也给我来杯一样的吧!” “见过勿忘我这种花吗?据说,它的花语是相爱却注定不能在一起!”我卖弄的说。 司辰皱眉:“美好的花干嘛非要安上一个凄美的花语呢!够无聊的。” 我轻哼一声,不回他。不多时侍者将两杯花茶和一些点心端上来后,我试探着开口:“你不管你们的孩子了吗?” 司辰抬眼扫了我一眼,浅缀一口花茶:“难得一起喝茶,这样的心平气和的相处,或许我们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呢。不能不谈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吗?” 我道:“不谈?不谈我干嘛请你喝茶?” 他没好气的开口:“小气的女人!” 我接着道:“你对楚青是不是太残忍了?对那个孩子也很残忍……” “你想多了!”司辰波澜不惊,“楚青爱我,没有她对你说的那么深……而且,孩子吗?她会打掉的,你信吗?” “你少自以为是了,她爱你不会比你爱她少。” 司辰呵呵一笑,认真看着我道:“那又怎样呢?她若没有彻底爱上我,我又怎么会拿婚姻当回报呢!不划算。你看着吧,不出一个月,当她得不到我一点回应之后,自然会拿掉孩子的。什么神圣的母爱啊,一时说着安慰自己的罢了。” “年纪不大点,看不出你这么残忍……”我被他的话说得心里发寒。 他换了个比较正式的坐姿,看着我道:“我比你大了两岁零九十八天,还轮不到你来教育。” 我心里错愕非常:“你知道我的生日?”不然不会说的那么准确。 他干咳一声:“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吧!不过,我和楚青的事,你还是旁观的好。这事不是你走后门就可以解决的……”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做一个恶人了?”我横眉冷对。 他微微点头:“只怪她爱的不够彻底吧!我这个人太傲了。” 我气急反笑,对他举杯:“那祝福你找到一个爱你爱到你透不过气最后被憋死的女人吧!” “毒舌。”他轻轻碰杯,“希望我被憋死的时候拉你垫背.。” “不用了,”我一口灌下剩余的茶,“咱不熟。” 起身,拿起行李,扬长而去。 他跟着站起来追了几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站住了。直到我走到了大门口,他才郁闷的大声道:“你这女人,请我喝茶却还要我来付钱么?” 和司辰的相聚就这样轻松的结尾。当我重新融入人流时,心里才又忐忑起来。给承轩拨电话,仍旧是关机。 他不会出差去了吧!这样想着,只得自己先回家再作打算了。 可是放下面子回家后转动钥匙的刹那,我的心又陷入了深深的迷离。 因为我看见了姐姐正躺在承轩的怀中,而承轩亲吻着她。 他们也看见了我。 倏地分开,然后二人同时慌乱地颤了颤。 我讷讷地说:“姐,你们……” “我……”姐姐面红耳赤地回避着我的目光。 我再看承轩。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看着我,那充满惶惑和……期盼——是的,期盼。我不知道他在期盼什么——的眼睛掠过一丝忧伤。 难道这才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吗? 曾经表现在我面前的那些平静温和,莫非只是一种伪装? “姐,我……你可以先回去吗?——呃,我不是赶你走,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想和承轩单独谈谈……” 我小声的说,并低垂下头不再看两人。我似乎觉得自己才是一个第三者,不小心闯进了正主儿的房间。这种心态很是奇怪,让我心下透凉透凉的。 一阵憋的死人的静默。姐姐的高跟鞋优雅又仓皇的来来回回,连我心里都激起了尖锐的回音。半晌后,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才缓缓走到了门口。 “我很抱歉。”她说。我听见高跟鞋隐迹在门口。关门声沉闷而充满嘲弄。有些耐人寻味的没有一下子关好。于是承轩跑过去重重的抵上。 我顺势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我真没有想到当我迈过关于孩子的这个坎,准备迎接阳光时,迎接我的却是荒谬而寒彻心扉的这样一个情景。漫漫啊漫漫,你倒是说对了,这才多少时间,那啥,还真飞了……而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和我的姐姐。纵然曾经多次怀疑他们之间的暧昧,但是一旦这层面纱被捅破,所带来的心灵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心好乱!因为姐姐,因为嬴风,因为承轩,甚至因为姐夫和那个小藤。 我越来越不明白他们几人的关系了!尤其是承轩,他对嬴风、小藤和姐姐,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而且,他怎么可以在属于我与他的家里和姐姐…… 这一刻,我没有了理智,只有怨,只有悲,只有恨,只有无尽的惶惑。我使劲咬着唇,直到觉着嘴里多了一股子腥甜的味道。 “阿欣走了。” 承轩沙哑的声音换回了我紊乱的神思。 我轻“唔”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他的脚步渐近,我察觉到他的手抚上我的发,不由身子微微一僵,莫名的排斥起来,心烦意乱道:“别碰我。” 承轩不为所动,反而整个人倾身上前,将我牢牢抱住,也不说话,呼吸有些沉重。我依旧没有抬头,我害怕看见他的表情,不管是自责愧疚,还是无奈,甚至是漠然冷冽,我都害怕。 “桐桐,不是你想的那样。”承轩的声音闷闷的传进我的耳朵。 “别说话,”我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唇,望进他的眸子,“拜托别说话,我现在,现在什么都不要听。” 他果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抱着我,看着我,眼底没有我预想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是那种很深邃很深邃的黑,夹着点点柔柔的光点。他的表情似乎被裹在了一层薄薄的雾里,让我怎么看也看不透。 那样子,让我仿佛置身在云堆上,全身都飘了起来,渐渐变得轻松。在这轻松之下,却又是一番心灵的交战。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互相凝望了整整半个小时,我终于受不了这有点诡谲的气氛,忍不住头微微一偏,说:“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眨动一下眼睛,轻声道:“也好。”却将我头一按,便是一阵狂吻,那吻狂热而猛烈,让我浑身战栗起来,迷糊中他凑在我耳边,坚定而温柔的说:“宝贝儿,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我被他的吻所迷惑,忍不住回吻。我的回应让他惊喜之极,喃喃的低叫了一声“桐桐”,就势将我轻轻按到在地,一只手探进我的衣服内。 我意识迷离中,脑海忽然闪过姐姐躺在承轩怀里的画面,陡然似被泼了一瓢冷水,心也如同从一片火热中坠进了冰窟,立马颤抖着尖声道:“不要!” 承轩一愣,维持着探索的姿势,却也不敢动了。我狼狈的将他的手从我怀里赶出来,然后我远离承轩几步,挨着沙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真是被美色冲昏头了!我暗暗贬着自己,再也不看承轩那边。承轩一时也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到外面天黑。我望着外面黑黝黝的天色,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孤寂过。脑海走马灯似的闪过和承轩一起的各种场面,似是留恋,似是决绝。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要不要告诉姐姐我们的秘密?”我的声音因为长久没说话,居然有些干涩。 “什么?”承轩没反应过来。 我睨了他一眼,小心地说:“就是……告诉姐姐我们不是真的夫妻……反正你和嬴风的故事已经完了……你可以和姐姐……” 承轩轻轻地问:“我们不是真的夫妻吗?” “对啊!这是当初就说好了的。你为了嬴风,而我是为了你。”我看着他。 他表情复杂地一笑,说:“我和嬴风那事儿,你还真深信不疑啊……好吧,就算那样,但几年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的。至少,我们已经放不下小澜,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单纯了,不是吗?”说到这句话他面上微微一红,我忽然也羞怯起来,沉吟地东张西望。 他接着说:“何况,我如果和阿欣在一起,你说你姐夫怎么办?阿欣……爱的是子铭。” “最后一句话,才是你最想说的话。而因为这句话,你才在感情上苦苦挣扎了如此久,对不对?”我走到他面前,近乎执拗的说。心里是一片气恼,仿佛自己这话却反噬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很在乎承轩对于姐姐的感情。 立刻,他的眼里又出现了受伤的神情,问:“是这样吗?你以为是这样吗?” 将他的无奈尽收眼底,我忍住想抱住他的念头。不能心软了。心软到最后,我只会更加受伤。 他偏过头去看夜色,一句话也无。直到我受不了的想逃离,他才霸道的说了一句:“我是你的,不准把我推给别人。” 我是你的,不准把我推给别人…… 我是你的…… 我的世界,忽然之间从那种暴躁中抽离,变得安静了。 第 39 章 姐姐第二次流产是在那年的九月。 听说这次流产惊动了很多长辈。我虽然关心,却没有勇气去探望。姐姐和承轩那暧昧的一幕就像一根刺,横亘在我和承轩的生活里,不提便罢,却也是万万不能去碰触的。承轩和我都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因为这件事而变得脆弱。也许,再来一点小小的催化,婚姻将难以承受。 期间唯一的变故是小澜。在姐姐家呆几个月真呆的有些乐不思蜀了,承轩去了好几次都没有把他给‘请’回来。听说姐姐和姐夫都把他宠上了天,反观我和承轩,平日里宠他的时间还没有消遣他的时间多。 可是就在姐姐流产后,我却接到了小澜想回家的电话。 “我去接他吧!”承轩说。 我想了想,道:“和姐姐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还是我去吧!也该探望她了。毕竟都是亲姐妹。” 我提着大袋的补品去姐姐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打了姐夫一巴掌,然后痛哭失声。这一来,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很是尴尬。 姐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越过我时,他怔了一怔,可什么也没说。 姐姐这才看见我,惨白的容颜略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曾经不合时宜的一幕,竟别开脸,不大好意思见到我。 “姐,”我干咳一声,“你还好吧!” 姐姐张了张唇,却说不上话。这时门外传来姐夫开车出去的声音,姐姐脸色越发惨淡,再也顾不得形象,掀被而起,奔到门口,对着远去的劳斯莱斯道:“你走吧!去陪她吧!我永远也不想看到你!崔子铭,我看错了你!” 小澜蹲在一个角落,看见了我,就张皇地扑进我的怀里,一个劲儿地嚷要回家。 “他受了点惊吓。”姐姐闷声说,“你带他出去玩,我想静静。” 我只好先将小澜带走。路上小澜悄悄对我说:“妈咪,姨只是把姨夫的一条领带剪碎了,姨夫就眼睛红了,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你等下去劝劝他们吧!姨和姨夫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他们都很疼小澜,小澜不要看他们吵架。” 把小澜送到家之后,我再次来到姐姐家。这次亲生父母居然也在。姐姐被他们围在中间,我看见姐姐已经上了很精致的妆,很是美丽动人。亲生父母看到我,想说什么,却被我避了开去。在他们面前我也向来拘束,只得随便问候几句,又和姐姐不着边际的聊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告辞出来。 经过兰陵路时忽然兴起去附近沙滩走走的兴致,只不知道姐夫此刻会不会在那里。关于他和姐姐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只是看情形不可能从姐姐那里问出来了,只有看看从姐夫这边下手能不能解决。 姐夫果然在沙滩上,劳斯莱斯停在一边,他静静地站在车前,颀长的身影显出一股冷冽的气息。怎么看,怎么抢眼。 “姐夫。”我叫他。 他整个人似乎忽然放松了,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喜悦。他说:“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早了半个小时。” “你知道我要来?”我大步跑向他。 他道:“你这人,向来不大沉得住气。” “姐夫,不回去陪姐姐吗?她……她也好难过……” 姐夫一震,打开车门,显得很疲惫的说:“再说吧!——要不要陪我去藤萝山走走,那里又开了很多花,你一定喜欢。” “姐姐那个样子,你还有心思看藤萝?”我不赞同的看着他,口气不大好。 “桐桐,”他无奈地想抓住我的手。我慌忙跳开,且惊且惧地旋身即走。 “桐桐。”他的声音软弱无力,带着恳求,让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不想去看藤萝,就陪我就近逛逛可好……”他几乎是带着颤音,声音沙哑得我几乎听不清,“而且……你不想听上次那个故事了吗……” 我深深吸气,钻进他的车里。不管怎么说,我需要从他这里下手找出解决他和姐姐的争执的方法。 只是,钻进车里的一瞬,我看见他的方向盘上系着一条残破的棕色领带。一条条整齐的裂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们争执的起因? “姐夫,这条领带是怎么回事?”这样开端应该可以吧!我犹疑着问姐夫。姐夫钻进车里,却不回答,他看着我,轻轻道:“如果你想听关于领带的故事,那,你今天送我一条领带可好?” “我不喜欢棕色。”我无所谓的说,“不过,好吧!” 服务员将一条崭新的棕色领带打包的时候,姐夫冰山一样的面目带着惆怅。我试探的问:“姐夫你是一个领带收集狂?” 他不回答。直到我们走出百货大门,钻进他的车里,他才长吐了一口气,道:“你姐姐……以为这领带是小藤送的。” “难道不是?”不然怎么那么在乎…… 姐夫笑笑,眼睛里毫无笑意:“这领带……代表的友谊……” “和你那两个死党有关?” 姐夫又沉默了。 他将车开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解释:“男人之间的友谊,不比爱情轻。” 然后他看着我,微微叹息着:“桐桐,小澜这些年……乖吗?” 怎么忽然提到小澜了?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当初肯多给她两分钟……”姐夫似叹似哀,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嘲一笑,轻轻吐出一句:“那该多好。” 他?她?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不是姐姐,却是他(她)? 心底有淡淡的恼意。我说:“我中文学的不好,却也听过那样一句话:劝君怜取眼前人。姐夫,你还沉迷在过去,叫姐姐情何以堪?” 姐夫停车:“我有试过。只是,来不及了。” “怎么会?” “桐桐,你知道不知道,小澜是我的孩子。” 我忽然发懵了。 姐夫看着我,“如果想听故事,我们一起走走吧!” 依旧是那个大男孩和小女孩的故事。 “和阿欣结婚后,小藤有找过我。她说她要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没有给她说的机会。当时我们约在那藤萝下见面,说了没两句话,阿欣来电话说生病了,我急着赶回去,也没心思再理会小藤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小藤见我要走,条件反射的拦在我的车前,我急转方向盘险险避过,却没有料到我后面的一辆出租车刹车不及……” 姐夫不说话了。 我能猜到后面的内容。“小藤受伤了?” “她倒在车下的那刻,我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清醒过来的时候,承轩已经把她搂在了怀里,我看着他们离开,甚至忘记了阻拦。后来我私下派人去查,得知小藤被送到了附近的一所大医院,医生束手无策,承轩的一个朋友是德国知名医院的权威院长,小藤便被送到了那里。我赶到德国,进入那家医院,被告知小藤已经死了。” “好可惜……”我喃喃道。 “那之后,我开始了自我放逐。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直到无意间得到一个消息……我的另一个死党,也就是小藤的监护人,几年来一直定居中国……” “这有什么特别的?” “他的大部分产业都在欧洲,甚至他的户籍也在欧洲。而且他在中国生活的那十几年,他的家族一直在催他回去……在我认识小藤前,记得有一天他对我说过,他并不喜欢中国,但是,他会为了一个理由而留在中国……” “什么理由?” “他没有说。我猜,必定是因为小藤……他和小藤的关系,在我看来,不只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如果小藤真死了,他应该早回欧洲发展了……” “你的意思是,小藤没有死?”我莫名有点不舒服。 姐夫看着我,笑得苦涩:“谁知道呢!我带着期待跑回来,不就是指望看到那个奇迹吗?可是,可是,桐桐,我从来不知道,比死别更让人绝望的事情,是被忘记……” “耶?”我揉揉自己的鼻子,“怎么说?” 姐夫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他说:“桐桐,你介意我抢回小澜吗?” “不准。”我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姐夫笑笑,干巴巴的唇抿紧:“小澜本来就是我的儿子。而你……你和小藤……你……” “够了!别再提小藤!我可不喜欢那个小藤!给我留下一大堆感情的烂摊子!”我瞪着他,“反正,想要小澜,休想!他是我的。是承轩的。” 在姐夫呆立的片刻,我踉跄地跑开,拦了一辆出租车,急迫地钻了进去。 姐夫的镜头渐渐拉远。 “小姐去哪里?”司机问。 我茫然哦了一声,答:“我不知道。随便开吧!” 一个小时后,我在距离家不远的中心广场下车,夜风那么凉,我没有目的地走着,想走到一个让我可以平静下来的地方,却一直…… 一直找不到。 我走回了家。在门口对着镜子试了试,直到确定脸色正常了,才推门而入。 承轩又在喝酒,小澜怀里抱着大南瓜窝在沙发一角,已经入眠。 承轩见了我,便放下酒杯,把我拉到落地窗前,然后落寞地说:“命运很捉弄人,是吗?” 我笑问:“怎么会发出如此感慨?” 承轩闲闲地吐了口气,手倚在窗栏上,说:“子铭和阿欣好不容易才和好,却又被医院告之阿欣子宫发育不全,根本不可能使孩子在肚中活过半年。所以阿欣这次流产了……你说这是不是很令人伤心?” 我心里吃了一惊,说: “你怎么知道?” “阿欣在电话中告诉我的。”他淡淡地说,并惆怅的浅笑望着我,“你不会不知道她的事吧!” 我虚应了一声,心中难受。我怎么会知道,她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可是…… “承轩,今天我遇到姐夫了!他好可怕!” 承轩一僵,猝然抓紧我的双肩,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摇头。看了熟睡的小家伙一眼,低声说:“没。可是,他说他要抢走我们的小澜。” 承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捏紧手指,佯作平静地开口: “他抢小澜做什么!想要孩子,不会自己去抱养一个吗?或者找个野女人生一个就是了!” 我噗地一声笑了,说:“是噢!小澜和他又没关系,他抢小澜做什么!” 然后我冲进了洗手间,泪水就一下子流了出来。承轩,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说出小澜的秘密? 是的,那个孩子。当承轩第一次把那个孩子抱到我面前,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他的爸爸妈妈”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他看孩子那不寻常的目光。 几年了,我却一直没有猜透。而今明了了,却宁愿一直不曾明了。 第 40 章 再一次有了嬴风的消息,是在那么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 商界娱乐报上,醒目的标题:盛世婚宴扯出皇室秘闻,幸福新娘一夕美梦终结 接着映入眼帘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嬴风和那个外国女人的结婚照,另一幅则是那个外国女人容颜惨淡地在一群高大的外国保镖手里挣扎。 我倏地坐正身体,认真看着板块内容—— 继那场嬴太子和安奈维斯的盛世婚宴后不久,当人们还在回味着婚宴的豪华和女主人公的幸福笑靥时,一张信用卡密码引起了幸福新娘的注意,由此,嬴太子的私生女浮出水面,同时欧洲皇室的血统秘闻被引发而出。据悉,嬴太子已经着手办理离婚手续。幸福灰姑娘的美丽童话即将终结。 嬴太子本名塔瑞克,欧洲皇族世子,日、法、中、意四国混血,身世显赫,外表高贵完美,本是上流社会争相追逐的对象。而安奈维斯,据传是身份尴尬的社交名媛,外表单纯若天使,却先后做过不少政界大佬的地下情妇。一场法国艺术节上,安奈维斯与嬴太子一见钟情,并迅速结婚。令人不解的是,欧洲皇族对此大加反对,却没有能阻止嬴太子的步伐。 婚后,二人甜蜜恩爱。嬴太子除了大送豪宅珠宝外,蜜月期间就为爱妻购置了一辆最新款的劳斯莱斯,宠爱可见一斑。 只是沉浸在幸福里的安奈维斯眼里容不下沙子,怀疑嬴太子的信用卡密码为某个嬴太子的情人的生日,于是派私家侦探调查,竟然发现嬴太子有私生女一名,而卡上密码是其女的生日。安奈维斯仗着娇宠对嬴太子诘问,传说嬴太子当时在写一个企划案,面对妻子的责问,只是笔尖顿了一顿,再无其他异样表现。 三月后,安奈维斯怀有身孕,喜悦之情还未表露,又被查出肚子里的孩子DNA与嬴太子不合,由此引发欧洲皇室轩然□。一个月后,安奈维斯流产。 嬴太子提出离婚。 离异后的安奈维斯精神受创,多次于公众场合骚扰嬴太子,日前已被皇室警方拘留。而当事人嬴太子对此事未发表任何言论。 嬴太子的私生女?开什么玩笑!别的不好说,但是听承轩说过,嬴风的家族对于子嗣的出身看的很重,绝对不会允许其明媒正娶的夫人之外的女人生孩子,而且据说嬴风家族的血统很怪异,就算有私生女,也会在三岁前得一种奇怪的血液病而死亡。 我打开报纸的另一个版面,出现的是嬴风在海边抱着一个小孩子的照片。照片上小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粉嫩嫩的,笑得很是开心,嬴风正微微低头,在孩子脸上落下一个吻。整幅画面温馨极了。照片的下方,几个小字:嬴太子与传闻中的私生女 我拿着报纸去了承轩的公司。 认识我的几个人给我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我想,定是因为我是第一个经常请霸王假还在公司深得总裁赏识的员工。 然而,承轩并不在办公室。 客服挑衅地说:“你来的不巧啊!总裁和我们谨经理出去了。听说是去逛街呢。” 谨经理我只见过一面,是一个高挑的女人,长得不如何,皮肤却好得不行,身材更是水蛇一般妖娆。 我心里很不舒服,转过身奔向电梯,顺便拨打电话。 “老婆?”承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洋洋。我忽然联想到他每次和我做完之后便是这种语调,心乱作一团。 “你在哪里?”我问。 他报了地址,是本市有名的健身场所。健身?运动?谁知道是哪种健身! 我不耐烦起来:“你穿好衣服马上回来!我在你们公司等你!” 承轩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总裁办公室,整个身子窝在他的办公椅上。 “老婆今天来上班了?”他扯扯领带,顺手关了门就黏了上来。 我淡淡唔了一声,抛出一份资料在他面前。 “什么东西?”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就开怀地将我身子一拥,于是我整个人落进了他的怀里。他怀里没有女人的香水味,却有淡淡的烟味。 “我今天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那个谨经理的个人能力不行,她负责的那些案子都出了很多错误。为了我的长期饭票长远发展,我决定,辞了她。”我打了个呵欠。 承轩眸光微闪,沉吟着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忽然笑了:“是不是……嗯……吃醋了?” “男人如衣服,借谁穿不是穿。我干嘛吃醋。”我哼了一声。 承轩黑了脸:“你这女人怎么说话的!” “孤男寡女的去什么健身俱乐部!”我瞪着他,“我知道健身的话衣服是穿的很少的,尤其是男人,简直是上半身全……你那什么表情?你做了亏心事还理直气壮做什么!哦,对了,我不该说你是衣服,衣服是用来穿的,你们怕是脱都来不及……你……” 承轩气急败坏地深呼吸几口气,倒是忽然轻松下来:“你这女人!” 不待我说话,他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我约了一个世界服装设计大师,今天是带谨经理和他商讨一些事宜。别把你老公想得那么饥不择食。” 我别开脸,不理会他。 “我打算请这个设计师为你设计婚纱。” “婚纱?”我有几分茫然。 承轩拥紧我,笑:“是啊!我们的豪华婚礼,也该举行了……你想在哪个地方举行?我已经在请名设计师定做婚戒了,婚宴的布置方案也初步策划好……” 说到婚宴……我忽然拽住承轩的袖子,一本正经的说: “我今天找你,是来和你分享嬴风的八卦的。” 当承轩看完报纸后,先是凝重之色,只是看到那张嬴风与其私生女的照片,他却笑得莫名开怀。 “宝贝,我猜,嬴风抱的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私生女!这分明是一个长得傻傻的男孩。” 我翻白眼:“你那什么眼光!有长得这么美人脸的男孩子吗?” 承轩只是笑。他不反驳,却舌尖在我耳垂一舔,喃喃道:“不过,我们得赶紧办个诏告天下的婚礼了……嬴风这次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打算……我有点危机感了呢。” 我抱住他脖子,跟着答:“嗯,危机感……” 一个月后,听说嬴风回国。 我捧着一束从花园里现采的玫瑰花站在嬴风的别院。接待我的还是他的老管家。 向来春风得意的嬴风经历了这场短暂的婚变,没有我想象的憔悴。但眼睛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秋色。 我抱着玫瑰花走进花厅,将花插在花瓶里,又打开花厅的音响,有淡淡的音乐声弥漫着。还好都是一些轻快的歌。 嬴风靠在门前看我做完这一切,才轻轻说:“桐桐。” 我看向他。 许久不见,这一眼,依然惊艳非常。只是竟恍然隔世。 我灿烂地笑着,走近他,仰起脸:“风,好久不见。” 嬴风勾起唇:“我今天中午才回来,你就……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桐桐最想我。” 我脸有点烫:“我是特意来借肩膀给你靠的。” 嬴风笑出了声,声音依旧轻轻地:“如果是因为那些谣言的话……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过……” 蓦地,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然后,将下巴放在我的头上,我的脸埋在他的锁骨处,一种淡淡的、清雅的香味传进鼻尖,我浑身酥麻,有几分局促:“你……”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地:“让我靠靠,你自己说的。”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那么有力,还有些快。他的下巴将我的头压得很紧,我几次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没有勇气。这一刻,我允许我自己往烂漫处幻想。 良久,他才放开我,然后忽然远离我几步,懒懒地坐在一旁沙发上,半闭着眼。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失却了那个怀抱,居然有点小小的遗憾。 “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他问。 我幽幽道:“当然是来看望你的。” 嬴风张开眼,眼里有一丝温润的笑:“行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个心!又是听到了什么八卦想来求证的吧!” 我不安的吞吞口水,干笑:“嬴风,我——” 嬴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过去坐下。 我坐到他旁边,他顺手抓起一份报纸,扔给我:“听说,前几天你带着这些废纸来找我的管家聊了天?” 我瘪嘴:“你的管家太会打马虎眼了。” 嬴风见我将报纸展开,有些心不在焉:“有些事,他的确不好说。不过,这报纸也夸大其词了些。” 我煞有其事的点头:“绯闻嘛,总是言过其实。不过,为了让我相信你的青白,你可以不可以把你信用卡的密码告诉我?” 嬴风睨了我一眼,看白痴一般,随即闭上眼,并不回答。 我不大好意思:“我并不会觊觎你的钱财……我只是……只是……有点好奇……” 嬴风还是不说话。但微微扬起的唇角表示他并没有生气。 我推推他:“嬴风,你不说也没有关系。那你告诉我,你那个私生女……嗯,是真的吗?” “私生女?”嬴风乍然扫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着锐利,他看着我,若有所思,“你相信吗?” 我连忙说:“我自然不相信。嬴风你的人品那么好,那么……纯洁……” 嬴风慵懒地眨动着眼睛:“哦,纯洁。” 我咬唇:“听、听承承说,你在和一个女人交往的时候,绝对不会同时染指另外一个女人……” 嬴风说:“哪天叫承轩打电话给我。” 我聪明地不说话。将报纸翻开到另外一面,我小学生般乖乖凑到嬴风面前,指着照片:“这个小孩子好可爱哦!” 嬴风只看了一眼,便看向我,眼里闪过迷茫。 “这个女孩是谁啊?”我问。 “是小澜。” 我有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忽然憋红了脸:“小澜?” 嬴风扬眉:“这照片,还是很久之前,承轩亲自拍的呢!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扬起很柔和的笑,“那个时候,小澜才半岁。比现在漂亮。我和承轩轮流做他的爹地,一人一个月……” 他忽然低了头,轻笑:“瞧我,和你说这做什么。”语气里隐隐有着惆怅。 那天我没有吃午饭就离开了。我跑回家,对承轩说:“原来那个女孩是小澜,你怎么不告诉我!” 承轩没有表态。正在和基围虾奋斗的小澜却抬起头,表情很难看:“妈咪,小澜是男子汉!” 然后小澜又说:“爹地,妈咪,姨夫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人家,问人家愿意不愿意和他去威尼斯玩呢!不过人家考虑到爹地妈咪太孤单,想想还是在家里陪爹地妈咪好了!” 我和承轩对视一眼。承轩脸色不大好。我也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忽然紧绷。 这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忽视了一件事。并不是我一味退避,就可以阻止姐夫夺小澜的步伐……我觉得有必要和姐夫谈谈,又不知如何谈起…… 第 41 章 第二天是周末。承轩睡得很死。我在洗脸的时候接到了姐夫的一个电话。 “今天,我在藤萝前等你,不见不散。” 他的声音是渺然的,好象堕落的因子组成的雾,风一吹就散开了,感染了每一个人。 我倏的挂断电话,内心猛跳个不停。 说起来,我是怕姐夫的。但更多的是怨。怨他不顾姐姐,怨他娶了姐姐却把心交给另一个女人。 可是我还是去了。 因为姐姐的到来。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我见犹怜。 我知道姐姐需要安慰。而这安慰,只有承轩给的起。 因此我将空间留给了两人。走的时候承轩倚在门前看我,失望地说:“不能不离开?我讨厌你总是在我与阿欣在场时就逃避。” 昔日我可以面对,现在却不可以了。因为你与姐姐的关系已经说破,我留下来徒增尴尬罢了! 我幽幽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把心思说出。我一直倔强地往门外走,不再回首,心里忽然那么清晰地感觉到生活已经回不到从前。也许,真的需要一场婚礼了!在婚礼中,重新开始。 承轩追出来,拉住我。 他又问:“你去哪儿?我送走了她就来接你。” 我勉强笑,说:“随便走走。我自己回家。” 在市区游荡了一整天。如果不是因为姐夫那令人心碎的声音缠绕在我心里一整天,如果不是我在游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很寂寞不知归路,我想我还是不会去的。 我坐进出租车里,感觉藤萝的方向,有什么在呼唤着自己,那么渺远模糊。我吩咐司机将车停在山脚,将高跟鞋脱下提在手里,一步一步慢慢顺着记忆走。那种带着点疼痛的呼唤感觉,更强烈了。 条件反射地,我拨出了一个号码。 “桐桐?” 我忽然发怔。是嬴风的声音。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条件反射拨出嬴风的号码? “桐桐?” “哦,我按错了。”我慌忙挂断,继续前行。明明还是那条陌生的山路,忽然变得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我曾经走过很多很多次。好迷乱的感觉。 走到藤萝前时,我没见到姐夫。我想他已经走了。同时又诧异自己只来过一次却居然没有迷路。 藤萝花已经快要凋谢。花瓣苍白的容颜无力的耸拉着。我呆望着,觉得这一幕很凄艳。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我取出胸前的吊坠,嬴风送的那枚紫色的指环,上面的小白花…… 原来就是藤萝啊…… 我当即决定询问嬴风雕藤萝的用意……隐隐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忽略。 可是一双有力的手在我赏花时从后面抱住了我。我骇然地想挣开那双手,却挣不开。 “桐桐,我以为你不来了。” 是姐夫的声音。对我来说却犹如鬼魅。 “姐夫,你做什么!放开我!”我气急败坏地挣扎,眼光与姐夫触及,心中不禁大大一震。 他的胡渣已经很深,双眼深陷,表情是一种我所未见过的缥缈。 我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他放开了我,说:“桐桐,我给你讲小藤的故事,好不好?” 我已经对那个女孩子的故事不感兴趣。但也没想过阻止姐夫。 然后他走到藤萝树下坐着,缓缓点燃了一支眼。烟雾是一种诡谲的袅然。 我也离他远远地坐下。 姐夫痛苦地半闭了眼,说:“桐桐,你有没有见过一本日记……那日记应该被承轩收着……日记封面是手绘的藤萝花……小藤画画很厉害……” “我庆幸没有见过那日记。”我微愠地说,同时为姐姐感到痛心。这个男人,陷入了那个小藤的感情怪圈里,已经无药可救。他抛弃了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一味沉溺在回忆里。而他回忆的那个人,偏偏又是他将人家逼上的绝路。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很不道德的想法,希望我亲爱的姐姐和承轩在一起,把这个男人遗弃算了! 他见我神色有异,不由默了下来。 “姐夫,对姐姐公平一点……” 见我低声劝他,他面色又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失态了。” 看着他迷蒙的眼,我轻吐了一口气。 想到了承轩。他心里有了嬴风,怎么可以又有一个姐姐呢!他和姐姐的第一场见面,该是那场青青庄园的派对上,难道又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感情真的很难懂。 承轩打电话来。 他的声音愉悦中杂着一丝疲惫。 他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看了姐夫一眼,笑了,回答说,我和你一样,在陪一个失意人。 现在想一想,如果我知道当时承轩打那通电话时,他特意给我做了丰盛的晚餐,并遣走了姐姐,在家等我回去时,我大概会丢下姐夫赶回去了。也就可能不会发生后来那一连串事情。 那么,我和承轩,真的可以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不禁苦笑。因为这只是如果。 事实上我不知道。不是承轩多年后提及,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所以,一切还是按既定的轨道进行着。 姐夫那天很多话。可能那天他在藤萝前讲的那些话,比我以前和他见面时他说话的总数还多。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天色暗沉着,我开始感到不安。 有夜风刮着。 我有些冷,忍不住双手抱膝。 这样宁谧的夜,这样扫兴的故事,让我心中发毛,昏昏欲睡,又不敢真睡着。 姐夫把西装外套搭在了我身上,我惑然抬头,他迎着我的目光温柔地扬扬唇,那一瞬间我觉得很温暖。姐夫那与平时一样的温和让我平静安心了不少。 “听说,她分娩的那几天,承轩一直在照顾她,还有嬴风。” 姐夫说着面朝藤萝,留给我一抹孤独的背影。 “而那个时候……我和欣尚在度蜜月。” “子铭那里是沸反盈天,可是反观小藤那儿,却是足以令人抓狂的死寂。” 一年半后在我和承轩站在藤萝树下,姐夫就是带着幸福在这里和我永远说再见。他找到了幸福,真好。只是,姐姐呢……那个深爱他的女人,此刻甚至没有勇气来这里。 看着那些美丽的花,承轩偶尔与我提起这件事。他缓缓把手中一本密封得好好的日记本丢进火炉烧掉,神色平静地告诉我: “除了我和嬴风,没有一个人去和小藤说说话。小藤真傻,她说她会等子铭,等他来。她很痛苦,把心情全写在了这本日记本上,她说这样她会好过些。但是最后都没能等到子铭。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找他……” “婚后三个月,小藤在藤萝前找到了我。形容不出当时的心情,只觉得那一瞬时间都停住了。她眼里的忧愁,控诉了我的可恨。我恨自己,恨自己不仅没带走她的忧愁,反而增添了她的伤痕……” 姐夫说这话的表情,哪怕在他离去后多年我都没有忘记。那是心碎。我几乎可以听到心哗啦哗啦的变成一片破碎的晶莹。 思绪回到那年的那个晚上,我的心和当时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决裂。” 那晚姐夫几乎是带着哭音在说。他松松领带,似乎想让自己的情绪放松。 “她说,给她两分钟,她要告诉我关于小澜的事……” “我没给她机会。很久之后忽然想起小澜这个陌生的名字,我有去查过。什么也没有查到。听说他被承轩带走了,带到了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知道,一切故事都该结束了,如果不是小澜的再次出现的话。 “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就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觉得他就是小藤留给我的孩子……” 我抽了口气,惊恐地望着他。 “你不可以抢走我的小澜!”我说。 “桐桐。”他目光瞬间又显得很阴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说,“小澜本来就是我的。而且,你,你原本——”一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躲闪的敛了话尾,只喃喃的叹,“我也希望你是我的……” 一道刺眼的强光忽然射来。尖锐的喇叭声像一枚巨石投入夜色,轰然响彻。 我不适应地用手半挡双眸,眼睁睁看着一辆车冲过来,在我们面前倏然停下,碰地一声,车门被猛地打开。 一抹修长的人影儿突兀而立,似夜空里一道亮色,慑人于无声无息。 “承承……”我躲闪地低声叫道。 承轩闯入了这片天地。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我而来。 “桐桐!” 承轩蛮横地把我拉进了怀里,并不看我,对姐夫吼道:“你这个冷血的混蛋!你还要伤害多少人才罢休!阿欣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而你却在这招惹我老婆!” “承轩,不要逼我。”姐夫深吸了口气,无奈的望着我们两人。 承轩讥讽地笑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不要逼我才是!你记清楚,桐桐是桐桐,和小藤就算再相似,她却没有小藤的灵魂!你别忘了,”他一指远处车辆来往的山路,“当车身撞上小藤的那一刻,她就没了……没了!她爱你的灵魂,已经死去了!你注定了永远的失去她!而桐桐,不是你该招惹的人——我也不允许你带走小澜,因为他是小藤留在世间的唯一记忆!” 姐夫捻灭了烟,说:“承轩,你把小藤还给我吧!我知道,你爱的始终不是她……而属于你的那份爱,我也还给你……” 承轩胸膛急剧起伏,喃喃道:“你是疯子!子铭,你真是个疯子……” 当我坐上承轩的车,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承轩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我不迭地摇头,只是眯起眼睛笑。不敢让承轩看见我那带着笑的眼睛里,其实是一片荒芜。笑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姐夫说,你把小藤还给我吧…… 姐夫说,我知道,你爱的始终不是她…… 姐夫还说,属于你的那份爱,我也还给你…… 明明都是没有头绪的话,却忽然被我联系到了一起。有一个答案在脑海里放肆地闪啊闪。我不敢去求证。 心,却开始蠢蠢欲动……这一刻,我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我拿出手机,在手里转啊转,然后,轻轻地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给谁发信息呢?”承轩横扫我一眼。 我不说话,咬住唇,看着窗外。 承轩又说:“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子铭走那么近!他的魅力就那么大,大到让你一次次被蛊惑?” 我抱住双臂,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承轩腾出一只手,将我的手包裹。我被那分温暖烫了手,不经意地抽出。 我跟承轩回了家。 一连几天承轩都没再理我。我知道他因我去见姐夫而生气。 关于他与姐夫之间的那些过往,我后来问了姐姐。姐姐对此讳莫如深。 倒是嬴风说了一点,却说得很晦涩。 “关于小藤,我,承轩,子铭,在共同守着一个秘密……” 嬴风说的时候在微笑,那微笑像清风一样恍惚怡人,带着点溺,带着点纯……我忽然就怔了,感觉,千般似曾相识。 我就问:“什么秘密?” 嬴风看我。嬴风的眼睛像是也带着星星点点的神秘笑意。 “不是都说了是秘密吗?”他嗤笑,随即双手□西裤口袋,有些怅然的渐行渐远。我再叫他时,他头也不回,只对我淡淡的打了一个响指。加紧了脚步。 我追上去,嬴风,嬴风,你站住!你好象很怕提小藤,为什么? 他索性跑了起来,步子从容。他背影消失前,我听到风里传来他轻颤的声音:别问了!反正你和小藤又不熟,我为什么要和你多讲呢,无聊!好好去陪轩吧! 我就不再继续自己的无趣。站在原地,有风吹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影子,那影子像极了嬴风,却是一身碳灰,脏得吓人。我在等那影子回头,但是在他回头的那瞬,仿佛有一张空白的墙,忽然隔断了我即将与他对视的视线。 我想承轩,想姐夫,想嬴风,想他们共同守护的那个秘密……我猜,他们的阴影都太深,深到提及便会痛吧! 不自觉的又去想嬴风刚刚清风样的微笑,星星样的眼神,从容逃串的身影。很有趣,于是笑了。 第 42 章 和承轩的冷战打了差不多半个月。 那段时间,脑海里盘旋着姐夫要抢走小澜的事,于是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醒来后通常都被承轩紧紧拥在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 我不明白对于小澜为什么会有一种放不开的感觉。我不喜欢自己有这种感觉,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承轩领养这个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小藤。 我问承轩:“你对姐姐、小藤和嬴风,到底是持着什么样的态度?为什么你可以用同一种充满感情的眸子去看他们?” 承轩搪塞着说:“原来你没有分辨出那些目光的不同吗?” 我沉默。以为每个人都有敏锐的目光和心思吗?所谓的一眼看穿心思、一眼读出别人眸子里的感情,不过是小说中常用的词。在生活中,哪里每个人都那么神? 见我不说话,承轩笑了,有些怅惘的望着我,说:“那我告诉你。他们三个人,一个我已经爱过,一个我正在爱,还有一个,我没有兴趣爱。” 爱过的是谁?正在爱的是谁? 没有兴趣爱的又是谁? 我没有问出来。因为我已觉得自己的话触及到了他的隐痛。 然后承轩说:“今年12月29日是个不错的日子,刚好又是你的生日。我们把婚宴办了吧!”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对他皱鼻子:“承承,婚礼推迟两个月吧!我想和你去一些漂亮的城市转转……” 承轩皱眉。不待他说话,我接着说:“而且,我想,我们真的该生个孩子了!生一个和你一样的万人迷出来。” 承轩忽然璀璨一笑。 我看着他眼里的狂喜,抿唇别开脸去。 两个月,什么事情都该有一个结果了呢……是天堂,是地狱,看谁一念之间…… 承轩,你,敢和我来这样一场赌局吗? 我再一次来到藤萝树下,是在正午。 许多玄幻书上都说正午时分天地间阳气最重,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姐夫不知何时已经给了我一种阴嗖嗖的感觉。只有在放肆地阳光下,我才有着点底气。 下个月5号,藤萝树下,不见不散。 我上次在承轩的车里,冲动地给姐夫发了这样的信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失约,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小藤,我所凭借的,只是那么几分相似。 正午的藤萝树如垂暮的老人,吞吐着点点疮痍,那遒劲粗大的树干,因为藤萝的缠绕,显得凹凸不平,金色的阳光斑驳在树缝间,尚好,看着有几分生气。 姐夫的车停在远远的一个临时停车场里,而他正站在藤萝树下,微微出神。我走到他面前,心里有点松懈:“姐夫,你来了。” 姐夫冷硬的面庞缓缓放松,有几分惊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从凌晨一点就开始等了……越等越担心你不来……” 我低笑一声:“来了又怎样呢……毕竟我不是真的小藤……” 姐夫脸色划过一丝苍白。 我面朝太阳,懒懒伸了个腰,说:“我找姐夫,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 姐夫静默了片刻,说:“我能帮你些什么?” 我看着姐夫,淡淡笑了。走到他前面,说:“那天……你对承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姐夫问:“你说哪句话?” 我说:“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叫他把小藤还给你……你还说,你会把他的爱还给他……” 姐夫眉目染上一层淡淡的霜意,唇角划过苦涩:“桐桐,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就不要问了。” 我不问?我怎么能不问? 我轻轻叹气:“姐夫不说,那我来猜猜……小藤她……应该没有死吧,而且被承轩藏起来了……” 姐夫闭上眼,不说话。 我笑的牵强:“若她死了……若她死了,你怎么会要求他还给你?” 姐夫说:“桐桐,你……你是不是已经……” 我蓦地踮起脚尖,掩住他的唇,感觉到他微微的颤动:“姐夫,你别说话。我再猜猜,你说的那句……把他的爱还给他……” 姐夫拉开我的手,眼神里带着祈求:“桐桐,别猜了。你一个局外人,真的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幸福,这不是很好嘛?过去的都别问了,一切从新的起点开始……我们都有新起点,不好么?” “好,很好。”我自嘲地扬起唇,自己的老公,每晚睡在自己身边,脑海里却是想的另外一个爱人,这便罢了。可是,他们若彼此一直深爱,并且还有慢慢破镜重圆的趋势,我还能笑得那么坚强?还能自欺欺人感觉幸福? “桐桐……不要有那么悲哀的眼神。”姐夫声音有些沙哑,蓦地抱住了我。 我没有推开。姐夫是不是也在脑海里幻想过这般抱着他的小藤?姐夫他,是不是也因为那份绝望的思念,牵扯出了万般的疼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姐夫,你以前说过,你的死党,有一个,是你妻子的前男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承轩,承轩他是不是就是这个死党……” 姐夫不说话,呼吸沉重起来。 “姐夫,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了。承轩他原本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呢……” 我轻轻笑着,扯扯姐夫的袖子:“姐夫,来,我们好好坐着聊聊天嘛。” 兀自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也不管姐夫是什么反应,我双手衬着下巴,娓娓说:“姐夫,他们都说承轩花心,可是我知道,他才不花心。他经常和别的女人约会,但是他甚至没有牵过她们的手……杂志上说他经常和女人厮混,连自己最钟爱的桐墅也一个月住不到几天……其实,只有在我不在家里住的时候,他才会去桐墅,其他时间,都按时回家了……他其实很傲慢,几乎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但是,他和姐姐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东西……不一样的……不是逢场作戏……那似乎是有着许多年的感情基础。” 姐夫靠在藤萝树前,不说话。刘海挡住他的眼睛,他把自己嵌进一片阴影里。 我半带哀求:“姐夫,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姐姐和承轩的事情……” 姐夫说:“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不等我说话,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似乎陷入回忆:“很多年前,我和两个死党决定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带到藤萝下,三对情侣,一起聚聚。我早听说承轩在加拿大念书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也早听说另一个死党在一个女孩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意。我想,真好,我们三个都那么幸福了。 “可是,到了约定的那天,我接到其中一个死党的消息,说他的女孩走丢了,他会失约。我就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慢慢地等小藤。却先等到了你姐姐,而且一见倾心。于是……那个我和欣儿邂逅的时光里,我也丢了我真正的女孩,只是我很久之后才看清自己的心。同时,就在那天深夜,我接到另外一个死党的电话,他只是笑着祝福我,幸福。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结婚的时候我才听欣儿提起,说我的另一个死党,和她曾经是恋人,只是,她遇见了我,爱得不顾一切,当即和他分手。他们分手的时间,就是那个死党祝福我幸福的前一分钟。 “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我们三个死党,同时发现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荒郊野外的藤萝树,并在同一天阴差阳错的在这里丢了自己爱的女孩……” 我默默地拥膝,听着。姐夫低笑:“你猜的不错,欣儿的恋人,确实是承轩。” 我揉揉自己的膝盖。我想起很久之前,遇见的那个叫做莫顾盼的女人。那时候,我蹲在门外,脚麻了,承轩那双温暖的手,会轻轻地给我揉。而现在,我自己,却在这里揉着承轩带来的浅浅的疼痛。 姐夫声音忽大忽小:“我知道,承轩很爱她。在和欣儿恋爱之前,承轩却是是花心出了名了,三天两头换女人,私生活比较紊乱。可是收心却也极快。我和另外一个死党曾经嘲笑过他,他却说,等到找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人,他必定不允许自己出格,到时想花心都没有机会了,何不趁早多玩玩。认识了欣儿后,听说他那几年是真的不曾再玩过任何一个女人。我想,他一定是爱得很深。如果我知道藤萝树下的欣儿就是他的女孩,我一定不会允许后来的一切发生……那样……我们现在一定还是拥有着自己的爱情……” 不知道,承轩现在,是真的还爱着姐姐吗?那么,他和嬴风那又是什么事儿? 我是该把承轩还给谁?姐姐?还是风? 我能不能自私一些,谁都不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承轩,我若要你许我一生,你愿意吗?你会挣扎吗? 承轩,让我试试吧!试试将你和你的爱情隔绝,看你是不是真的就失却了心…… 如果,如果你还是活得很好,那么,我必定不会放手了,风过去了,姐姐更是过去了。不是吗? 我忽然对姐夫笑:“姐夫,我走了。承承一定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我做的饭,他总是爱吃的。” 他却不爱吃姐姐做的饭。不是吗? 我不曾想到,一切故事,却在我准备着一个新的开始时,戛然而止。 姐姐再次进医院。因为服用安眠药过量。 我和承轩接到电话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姐姐正在悠闲地看书。只是脸色惨白,没有多少血色。 “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只是不小心多吃了两颗,瞧你紧张成这样。” 姐姐见了我们,放下书,无奈的望着我。只是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向我身后飘了飘。我留意到这个细节,于是忽然不敢回过头去。我真的害怕看见承轩所谓的‘紧张成这样’。 然后那天晚上,承轩对我说:“老婆,我们还是先不去旅游吧!你姐姐姐夫这个样子,我们在的话,总可以调节调节。” 走不成了…… 承轩,你不忍心了。 我于是低垂了眉目,抿唇,在他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承轩吃痛地嚷了一声:“女人,你干嘛!” 我松了口,不回答。指腹在他肩上的牙齿印上拂过,我心里说:承轩,现在不走,以后,我预感我们再也没有一起去旅游的机会了……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惊人的准。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忽然绝望得想哭都哭不出来。 第 43 章 姐姐只在医院住了两天。 承轩去医院接的她。 他犹豫地告诉我,说姐姐最近和她常通电话。 我说:“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他干咳一声:“你是我老婆,我不告诉你我告诉谁。” 然后他说:“女人,你老公由于太极品,都被别的女人觊觎上了,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我不知道该哭该笑。 我瞥他一眼:“如果你说的这个别的女人,是姐姐的话,我不介意。” 承轩说:“桐桐,你一点也不可爱。你追求我哪会儿的那股子占有欲哪里去了?” 我将自己的手机翻到收件箱里,递给他,没好气地笑:“现在,是你该表现占有欲的时候了。” 趁承轩看信息的功夫,我跑没了踪影。 我不知道承轩看到信息会有什么反应,我只觉得那信息就像虎视眈眈的狼的眼睛,搅得我心神不宁。 那是姐夫发的信息:小藤,我又想见你了。 姐夫,承轩说的没错,你是个疯子。你走火入魔了。从你见到我的那刻起,你就将我当做了你的小藤,从此入了魔障,万劫不复。只是,姐夫,你知道不知道,你一个人的堕落,却将我和承轩也一起拉下了地狱。承轩还有姐姐可救,我又有谁来救? 我跑到月台,手里随意翻着一本珍藏版名著,眼神飘到玻璃外。 一个小时后,承轩才拿着手机找来。他将手机塞还给我,顺势搂我入怀。 他唇角有淡淡的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愉悦之情。那双眼,像开裂的冷色琉璃。 那天承轩没有提到姐夫那条信息的事情。 我问他:“承承,那个小藤,你把她藏哪里了?” 承轩淡淡地说:“她真的已经死了。只是子铭不愿意相信。桐桐,等你姐姐的事情缓和了,我们就走吧!去国外定居。” 姐姐的事情,怎么可能缓和呢?也许只有我离开了姐夫的视野,姐夫才会慢慢回转神智。可是,承承,你又怎舍得现在和我离开? 承轩感觉到我的悲伤,开始吻我。他的吻很霸道,可是我在他那近乎掠夺的吻里,察觉到了淡淡的恐慌。承轩他,是不是也有了一种曲终人散的预感? 这一刻,承轩,你我唇齿相依,可是,为什么我们的灵魂都抽离了爱欲,那么清醒? 姐姐没几天就来了。衣着光鲜,脸色也好了不少。 我出家门的时候正好和她遇见。承轩对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便很不自在的把姐姐邀进了屋。 然后他把我拉了回来。 将唇凑在我耳边,他轻轻地说: “不能总是逃避,你是我们家的女主人,没理由让我一个人招呼客人。” 他的气息让我的耳朵发痒。双颊微红地推开他,我快速奔进了屋子。 “我还以为你又会出去呢!”姐姐见了我,扬起漂亮的唇笑了。我想她也早就知道我是故意想逃开有她和承轩的空间,只是她没有点破而已! 后来承轩走了进来。他和姐姐寒暄了几句,说还有资料要处理,便半带逃避的回书房去了,把姐姐留给了我一个人。 他以他的方式向他的妻子示好。 只是,他的逃离,让我知道他终究没能将姐姐从心中放下。 我问起姐夫。姐姐就说他还是那样子,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就往山上跑,去和灵魂说话。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我从来都以为他很温柔很霸道,却没料到他还有暴戾的一面。”姐姐轻笑一声,自嘲地说。 我看着她的目光,觉得很心痛。 我问她:“你后悔嫁给他吗?” 姐姐笑容有些涩。她说:“怎么可能后悔!只是想想自己居然比不过一个平凡的女孩,很不甘心。” “那小藤……真的很有魅力?” 姐姐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我没见过她。不过在男人的心中,失去的总是最好的。因为他们把自己想要的种种特点全幻想在了已不存在的人身上。” 我颇有同感地笑笑。同时未免有些遗憾。我想如果那年我不是正好出差去了香港的话,大概我会有幸见到那个女孩了。推算起来,几乎所有故事的关键都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不由摸摸自己的脸。 小藤和自己长得很像吗? “其实我想过离开他的。等到他失去我了,我相信他就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并且多么爱他的女人……说不定那样我在他心中反会得到些重视了。 “可是,桐……我舍不得……” 姐姐迷离的说。她把我房间的玫瑰掐下一枝,在鼻间轻轻一嗅,朱红的指甲深陷进了手心。 我什么也不能说。只抱住她。 她凉凉的说:“桐……他好久没有送我玫瑰了……结婚的时候可惜你不在,你不知道那天他送了我多少的玫瑰……那么漂亮的玫瑰……” 我喃喃的说,姐姐。姐姐姐姐。 之后姐姐很频繁地来家里和我聊天。 承轩闷哼说姐姐醉翁之意不在酒时我狠狠踩了他一脚,并说:“你越来越自作多情了!” 他就面带担忧地说:“你越来越迟钝了。” 然后他通常会出去。去和朋友喝酒。 还是在那家思念酒店。却不是和嬴风一起。 我不明白他和嬴风的关系怎么变得那么糟。自从嬴风结婚又离婚后,他和嬴风就忽然联系寡淡起来,时时提防,也不知唱的哪出戏。 有一天我因为想下载一个网游软件,打电话叫嬴风帮忙。嬴风叫我在步行街那边的一家家电城门口等他。 我在家电城门口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嬴风,却等到了承轩和姐姐。 他们从家电城对面的一个大酒吧出来,两人步子都有些虚浮。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超市的那次不期而遇。那一次他们相拥着,然后就是那场血色的悲剧。眼前忽然浮现出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如一朵开败在血色里的花。我浑身冰凉。 于是我僵住步子。直到他们出了酒吧,相互搀扶着上了承轩的车,我才喘了口气,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伴着一抹痛楚。 嬴风告诉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我谢绝了他派司机来接我的好意,一个人四下走着。这个时候,脑袋有些沉,我需要边走边散心。 然后我接到姐夫的电话。 姐夫说:“桐桐,你想不想见见小藤?” 只那一句话,我便着了魔魇。我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向藤萝山行去。 那个小藤,不管我又多么反感她,却始终是想见见的。 难道姐夫找到她了?她真的没有死吗?她和我,相像到了哪个地步? 她又有着怎么样的一种魅力,可以蛊惑姐夫那么优秀的男人?可以将姐姐的婚姻搅得一池浑水?她又有什么力量,可以让并不爱她的承轩,将她置于心底一个特殊的角落,如此便是一生?那个女孩,我真的好奇。 到了藤萝山已经是晚上。 我害怕那个地方的晚上。四周黑得要命,让我窒息。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不该来的。但是我还是来了,小藤,原来,女人也会中了你的毒。 小藤,小藤。 我轻车熟路,一直向藤萝走去。嘴里轻轻吞吐着小藤这个名字,忽然恍惚起来,好象自己走过了这条生僻的阡陌一千次、一万次。有一种前世今生的错乱。 藤萝树下有一些彩灯。不知道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被有心人安置上去的。 那些紫白紫白的花,已经凋零成泥。枯黄的藤蔓,执着的缠绕在树干上,被彩灯晃出温润的光芒,莹绿如玉。 在藤萝前站了许久。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讨厌姐夫的话,我会很喜欢这儿的。 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心中凉飕飕的。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藤萝后一抹颓废的阴影。那阴影懒散的耸靠在藤萝上,夜色下就多了那么些狰狞。脑海忽然闪过灵光。我激灵的一抖身体,忽然知道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姐夫,不会是旁人。就掩住唇轻轻呼了一声。 “桐桐,你来了?” 姐夫很开心的声音。他慢慢走出阴影处,一张脸,如初见时那般冷傲,干净,神气。还带着他这个男人特有的一种成熟魅力。这真的是我的姐夫,是那个绝对理智的姐夫。 我小心后退两步,半是期待半是慌乱:“姐夫,小藤呢?” 姐夫扬起浅笑,那冰山般的表情糅杂了阳光:“桐桐,藤萝树下有她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在藤萝树的一隅找到一把陈旧的小提琴。 “小藤当初就是用这把小提琴弹开了我们的爱情……”姐夫笑着说。 我信手在小提琴上弹了几下,我的小提琴只是入门,实在不好意思卖弄。只得将它拿在对光的地方,仔细打量。 是一把天青色的小提琴,颜色斑驳,也不知到底过了多少年。 在琴的尾端,刻着几个小小的正楷:送给藤宝贝。爹地。 送给藤宝贝。爹地。 脑海里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话? 第 44 章 “姐夫,小藤这琴,是谁送她的?” “当然是我的那个一直守着她成长的死党。”姐夫不解其意,“他宠她是宠上了天的。只是我也是在小藤死后,去调查才知道。” 我小手捏拳,在脑袋上敲敲。还是想不起什么来,只得放弃。我到底是在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字句? “你怎么了?”姐夫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我能想起什么。姐夫,小藤呢?你不是说我今天可以见到她?” 姐夫不答,他接过小提琴,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轻轻弹起一首奇怪的调子。那是张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情愿困在你怀中 困在你温柔 不想一个人寂寞 无边漂泊 就象鱼儿水里游 你的心河流向我 不眠不休的追求 …… 姐夫没有唱出来,却弹得极好。 我有几分惊喜。这首歌,我素来喜爱得紧,嬴风的别院也有。连承轩,时不时都会哼唱几句。原来,姐夫竟也喜欢。 我于是不自觉的走到姐夫身边坐下,安静地听。我想,姐夫有做流浪歌手的潜质。 “小藤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流浪歌手,她喜欢穿着造型褴褛却价格昂贵的衣服,在陌生的人海钻来钻去。”姐夫轻轻的声音与小提琴融为一体。 我忽然对那个小藤多了几分钦佩。这个梦想,确实值得我“肃然起敬”。我忽然想起嬴风以前评价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我想,这句话用来评价那个小藤,最合适不过。 “小藤曾经说,她如果去流浪,只带上两样东西。一样是我,一样是她的爹地。” 我呵呵笑:“她连小提琴也不带了吗?” 姐夫唇角笑意盈盈:“她说,有了我和他的爹地,面包就会有,小提琴也会有。” 这一刻,我觉得,那个小藤实在是可爱。忽然心生羡慕。 “她一定很爱你和她的爹地。”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爹地,就是我的死党。”姐夫神色微拧,“多年后,我去寻觅小藤的生死之谜,才知道,原来,我那个死党居然整整照顾了她十多年。我一直在想,十几年的不离不弃,那该是怎样一种超越亲情与爱情的感情?只是我不曾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永远也无法猜透。有时候我想,若小藤真的死了,也许我那死党才是最伤心地那一个。” 那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 “姐夫,小藤呢?小藤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可以见到她?” 姐夫收了最后一个音调:“桐桐……你,刚刚听我弹了一曲,还是什么也想不起?” 我笑:“姐夫到底要我想起什么?” 姐夫沉默片刻,忽然笑得苦涩:“我也不知道。” 他接着说:“本来,我以为,我今天可以把她找回来。可是,也许,我真的找不回来了。” “姐夫?”我有一种受骗的感觉。敢情你根本是臆想她今天会出现呢。 忽然有点害怕了。姐夫这样算不算精神失常了? 那我和他相处,不是很危险? 我慌忙拨了承轩的电话。这个时候,至少要让承轩知道我在哪里,出事了他也好想对策。 只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一直盲音。 我焦急地将电话扔进包包里,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姐夫。他也看着我,目光有些熏然。 姐夫说:“桐桐,你怕我?” 我尴尬地“呃”了一声。 姐夫轻轻抓住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挣开。 姐夫轻笑,声音凉飕飕的:“小藤她……从来不怕我。你不是小藤了。” “我当然不是小藤。” “可是,小藤也好,桐桐也好,我都喜欢,怎么办?” 姐夫忽然将我拥进了怀里。我狠狠的撞进他结实的胸膛,如遭雷击。 “桐桐……” 一张脸在我眼前放大,姐夫沙哑而狼狈地叫了一声,我条件反射地闭眼,唇上骤然一凉。然后,一股收势不住的热情辗转在我的唇际 …… 姐夫的吻狂暴肆虐,我被这个吻轰得全身紧绷,忍不住哆嗦一下,惊惧地挣扎。 “姐夫……唔……放开……你放开……” 姐夫一顿,心里似在苦苦挣扎,他低喘几声,放开我,不消几秒,又恢复了一贯的稳重。他轻轻问:“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吗,小藤?” 我看着他,呆了呆,忽然一声惊恐的低呼:“我不是小藤!姐夫,你醒醒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承轩,我要承轩,我要回家。” 姐夫略一迟疑,忽然一把将我按到在地。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和身体护着我,不让我被地面恪得疼,可是,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疼与不疼? 我颤抖着,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你、你干什么?” 姐夫呼吸慢慢变粗:“小藤。” 我猛地摇头:“姐夫,你认错人了!” 姐夫粗声粗气地说:“不,我不会认错。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是我的,今后只是我的!我不想管承轩他们了!我只知道,我若不能得到你,我这一生就完了,彻底完了!” 然后他疯狂地按住了我,绝望地吻住我。 我呆了,也哭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可恶混蛋!我思绪完全乱了,把我当作小藤,也把小藤当作我了! 我倒在那块大青石旁,双脚乱蹬,石缝里的杂草沾染着露珠,冰凉冰凉,摩挲在我的脚踝,感觉是利刃冰凉。 含着泪眼看姐夫,他的眼睛里也是无穷无尽的悲哀。 “桐桐,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我没有想过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姐夫紧紧抱住我,在我耳垂轻轻一咬,声若呢喃,“桐桐,那个时候,你最喜欢我亲吻你的这里,那会让你觉得幸福得飞起来……”他的吻慢慢下滑到我的脖子,“还有这里,你最敏感的地方……” 我在他那细密的亲吻里浑身僵硬。 我颤抖着哭泣:“你走开!走开啊!我不喜欢!我害怕。我好害怕。姐夫,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想让我死在你面前吗?” “害怕?”姐夫似乎有些缓不过神来,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像雾一样轻,像烟一样迷离:“小藤,你为什么颤抖得这么厉害?没有关系,等你想起我了,就不会害怕了……然后,我们一起,带着我们的小澜,远远地离开这里……” 感觉到姐夫的吻慢慢移到了胸前,我脑海忽然一片空白。恐惧地瘫在他的怀里,昏迷过去的刹那,我看到姐夫的眼神。那么清明而忧伤,并非神志不清的样子。 原来,这个吻着我的男人,他和我一样绝望。 姐夫的吻一直给我一种很另类的感觉。 多年后偶然去回想,并不见得多么狰狞,却冷冰冰的,感觉像是蛇信在身上游移,那种尖锐而纤细的抚触,一点一点,那凉意遍袭全身。 每想起一次,总有那么一两日觉得遍体生寒 那天晚上我陷入一场散碎的噩梦。梦里一张很大很大的网将我罩住,周围是一群绿光闪闪的狼。我在梦境里瑟瑟发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黑暗里站着一个少年,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满眼的忧伤。我说,救我。他看不到听不到,只是抱着那把陈旧的小提琴弹。然后,他越走越远,慢慢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出现得很突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听到她开心地叫:“子铭,子铭。” 子铭……子铭…… 我在绝望里惊醒。 周围很黑,我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难以呼吸。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我正躺在姐夫的车里,天色暗沉,有风狂肆。 姐夫就坐在我旁边,紧紧抱着我。车里有几只空酒瓶和不少烟蒂,他的身上还有酒气和烟味,气息却很平和。 我全身散了架,不想动。只是抱着自己的那个怀抱太陌生,我如坠冰窟。 “醒了?”姐夫的声音依旧沙哑,还有着惶惑。 我扬起唇,讥诮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放心,昨天,我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原本没有想过伤害你……”压抑的声音充满自责。 我悄悄松了口气。将凌乱的衣服理了理,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心理阴影一旦造成,说对不起就能弥补了? “桐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带上小澜,我们一家人,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不去管那些人,那些事……” 我微微闭上了眼睛。眼睛很干涩,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姐夫有些慌了。他将我拥抱得更紧:“桐桐,我错过了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了。以后,我们不离不弃……” “你去找别人不离不弃吧。”我懒懒地说,“我要回家。” 姐夫声音微微颤抖:“桐桐……” “你送我回家吧!”我拉拉他的衣领,“我再不回家,承承又要担心了。” “不。我不准。”姐夫霸道的气息吐在我的耳侧,“我们现在就离开中国。去一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着姐夫,忽然笑了:“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一个……把车开到山顶吧,然后找一个很陡峭的地方,冲下去……那样就能到了……姐夫,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不好……把车开下山崖……好不好……” 姐夫全身僵硬,费力地吐出一句:“桐桐……” “呵呵……”我兀自笑了,“你还是舍不得死啊!我也不舍得呢!那就送我回去吧。”声音略略一顿,“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我若变作厉鬼,就将你的小藤的鬼魂从地狱里放出来,让她天天与你为伴,是不是很好啊……” 姐夫打了个抖,不说话了。 我挣扎开他的怀抱,将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闭了眼。 车缓缓启动。外面墨黑一片。我眼睛忽然很疼,心却是空的。承轩,承轩,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和姐夫单独见面了。他是个疯子,我也要被他整疯了…… 第 45 章 姐夫把我送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 “不要回去,好吗?”他抱住我。 我摇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快回去吧,姐姐可能还在等你。” 我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知道他听进去了。 怅然叹了口气,我拢紧衣服,慢慢往家走。 走了很远后无意间抬头,看见姐夫的车停在原地,姐夫靠在车前,和我一样显得孤零零的,仿佛被黑夜所吞没。 我取出电话。 一直打同一个号码。 没人接。还是那令人生厌的盲音。 承轩,你不在家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失神地轻言。 很冷。 也好孤单。 我闭了眼,紧紧握住电话,想等那边的人提起话筒。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心里忽然有几分安定。 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 可是四周依旧好黑,没有一点光亮。除了空有亮度没有热度的月。 我知道承轩不在家。 想起下午他和姐姐那相拥的身影,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承轩现在去了哪里? 承轩,你的老婆被欺负了,你还在外面干嘛。 拖着疲惫的步子拧开卧室的灯时,我忽然觉得身上力气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承轩在家。姐姐也在。 他们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早已睡熟。 我忽然低低地笑了。床上的男人不安地翻了个身,我慌忙捂住唇,一步步,退了出去。 顺着门滑坐到地上,我拥膝不发一语。 屋子里还有浓浓的酒味。 承轩,你要背叛,也该换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家,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头痛欲裂。或者,我可以不可以当做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在门口看了一场恍惚的风景。然后,我和你,还是可以每天那么开开心心的生活? 承轩,承轩,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你是那么遥远……忽然觉得,你就算是扯上那么多绯闻,把那些绯闻变成了现实,也不会让我这么难过。可是,可是,你抱的那个人,是我的姐姐,你们到了这步,你还会一如既往叫我老婆吗?还会吗还会吗? 而我,若装作不在意。又将我们的感情至于何地? 承轩,我们甚至还没有过那场豪华的婚礼呢!我们甚至还没有去双子星座的市内森林一起散步呢!本来很久很久之前我拦你车那次,是该去的,都怪雨灭了兴致。瞧,现在再想去,却再也没有那个心情了…… 眼睛还是干涩发疼,心却已经湿淋淋一片了。 这下,是不是我们可以果断的说再见了?今晚真是一个不眠夜啊,我和姐夫,你和姐姐…… 我无意识地起身,腿已经麻了。我走出家,一个人走在清凉的街道上,有的窗户已经有了灯光。只是,属于我的家的灯光,还是灭着的,而那黑暗里掩饰着的,该是怎么样一种肮脏的□呢…… 我茫然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在一个小酒吧停下。买醉,是什么感觉? 也许,醉了,心就不痛了,心可以休息休息片刻。 我进入酒吧,在那些杂乱的目光和灯光里,开始喝酒。我想喝到天亮。酒吧里那些暧昧的灯,迷离的脸,彼此糅杂在忽明忽暗的堕落中,靡靡入侵,夜色漫长。 迷糊中有男人走了过来,我看不清,在脑海里幻化成了姐夫狰狞的脸,于是我微微笑着,叫:“姐夫,这下好了!你把爱还给他了。” 那男人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他开始来扯我的手臂。我厌烦地避开:“姐夫,走开!” 那男人显然不死心,凑近我,我可以看到他的胡子。姐夫是不留胡子的。男人说:“美女,一个人伤心多没劲,今晚,我就做你的姐夫,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冲出了酒吧。伸手扶上一根灯柱,吐得异常猛烈。 然后我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脑海里始终有一串熟悉的号码,脑海里也只记得这么一串号码了,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着电话哭。甚至不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只是在这么一个凉彻的凌晨,这串号码是唯一的温暖。 挂了电话,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地叫:“桐桐,你怎么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模糊地人影。于是微微一笑:“你来了,帮我找个地方,我困死了。” 然后,我跌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我看着那光洁的下巴,美好的唇,然后伸出手指抚摸这唇与鼻之间,喃喃说:“真好,你没有胡子。” 一只大手阻止了我不安分的手,然后是一个焦急的声音:“你这个女人!学小太妹喝什么酒!” 我张大眼睛,努力扬起头,看不清眼前的人。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努力嗅着他身上清新中带着阳光的味道,那味道熟悉得泛滥,我心忽然柔软一片,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感觉对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好像在重复我刚刚那句呢喃:爹地。 他,为什么,要说,爹地……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宛若天籁。 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很软的床上。嬴风坐在床沿,正微怔地望着我。 “咦?”我揉揉发疼的额头,“你怎么在这里?” 嬴风说:“你说呢?”他给我牵牵被子,“你喝了太多酒,我吩咐佣人在煮醒酒汤。” 我立时又头疼起来。“天亮了没有?” 嬴风看看腕表:“才凌晨两点半。你得再睡一会儿。” 我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 梦里又是熟悉的场景,承轩和姐姐纠缠在卧室的床上,呼吸沉重……然后是姐夫那蛇信一般冰凉的吻…… 我蓦然睁开眼。嬴风还在房间。我轻轻说:“风,把灯关了……把窗帘拉上……” 这样,那些噩梦是不是也会被阻绝在我的梦境里了? 我又醉了。当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我听见嬴风说:“桐桐,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 我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他似乎有些尴尬:“桐桐?” “风,你不要走。我害怕。等我睡着你再走。” 一只大手扶上我的额头:“好,我不走。桐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承轩知道你在外面吗?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要。”我声音有些尖锐,“不要打。” 忽然自嘲地笑起来,心里慢慢升起了一股邪恶的心思。 我支起身,说:“风,你过来。” 嬴风似乎朝我这边移动了几步,我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他全身一颤,呼吸忽然有点重:“你干嘛?” 我轻轻说:“风,你敢不敢,抱我?” 嬴风的声音在黑暗里沙哑中透出诱惑:“桐桐,你醉了。” 我说:“嗯,我醉了。” 醉了,是不是就可以醉生梦死,肆无忌惮? 我凑上唇去,一双手臂滑进了他的衬衫里。然后我真的做了一场梦,梦见了那片紫色的花田。梦里还是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但是我和他一起在绚烂的淡紫里,静静听风的声音。 一身躁动不安,忽然消失。那么宁静。 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的是伫立在窗前的背影,第二眼看到的才是明艳的阳光。 嬴风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气息有几分冷冽。我忽然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在医院的他,全身胧在光华里,那么高贵,让人心生卑怯。 “风,你怎么在我的屋子里?”我揉揉困乏的眼睛。 嬴风闻言恍然回首,见我醒来,淡淡笑了笑:“这是我的屋子。” 他又别开脸去,“既然你醒了,收拾一下,等下下楼来吃早餐,然后我送你回去吧。一个晚上没回,承轩该着急了。” 然后他径直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我感觉到嬴风语气里的冷淡,不由怔神。拥着被子坐了好半天,一些残碎的影像才慢慢钻进脑海。 藤萝树下,姐夫冰凉的吻…… 然后,我回家了。家里……家里两个相拥的人…… 我忽然全身发抖。那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做了梦?做了梦,我此刻又怎会在嬴风这里? 对了,我怎么会在嬴风这里? 依稀划过一些片段,酒吧,胡子男人,然后是嬴风那张漂亮的唇,我的手在那唇间游移……再然后,我做了什么? 我在黑暗里,抱住了他……他的身体那么紧致光滑…… 我忽然掀被而起!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跑出门,拉住一个佣人:“嬴风呢?嬴风在哪里?” 难怪他今天对我这么冷淡……可是,他不是男人么?男人力气比女人大,该不至于任我糊涂下去…… “少爷在书房。” 我对佣人道了谢,飞奔向书房,一下子推开了门。 嬴风正神色冷冽地坐在书房里,捋起袖子,手臂上是几个不明显的牙印和两条淡淡的掐痕。他微微低垂的脖子处,也有浅浅的指甲印。他的老管家正在用药水给他上药。 “风……”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忽然无措起来,呆立在门口。我想我此刻的脸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惨白。 “是桐桐小姐来了啊!”老管家慈祥地笑着,不露痕迹地收拾了药水,从我身侧走了出去。 我僵着步子走过去,才嬴风身边蹲下,查看着他的伤口,吃力地吐出一句:“风……昨晚……” 嬴风放下袖子。神色还是偏冷淡:“你想说什么?” 我不敢看他的脸色:“昨晚,你是不是被我……被我吃了……” 嬴风眼里闪过微光,冷不防轻叹一声:“你放心,你……施暴未遂。” 我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晃晃他的手臂:“那,嬴风,你原谅我吧。别对我摆这副冷淡的表情了,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嬴风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承轩的气。你一个女人家,他居然放心你晚上出来,还对你不闻不问。” 我面色忽然黯然,沉默片刻,复又笑了:“风,不关承承的事。好了,我们去吃饭,然后你送我回去吧!我好想和承承说话。不说心里不舒服。” 嬴风点点头。 我在他脖子处的伤痕上碰了碰:“还疼吗?” 嬴风一时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只红晕在耳朵处蔓延。 本不是该天马行空的时刻,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极品小受这个形容。 结果我自己脸红更甚。 然后嬴风在我耳边似暧昧似羞恼地呢喃了一句:“我这是第二次被一个女人……那个……未遂。” 当我坐进嬴风的凯旋里,我脑海忽然奇迹般回放着他那句话。 我顺手扯扯嬴风的衣袖:“除了我,还有谁那个过你!” 嬴风先是呆了呆,然后明白过来,呵呵一笑,并不答话。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那钻戒分外刺眼。 我难得提起的兴致忽然又低落下去,伸手抚摸自己指尖的戒指,也不知道,还能带几天呢? 车在前行。我忽然有些辨不清回家的方向。 我对嬴风说:“嬴风,你还记得不记得,你答应过带我去意大利看看你为那个女孩子设计的花田……” “记得。怎么了?” 我轻轻地笑:“忽然有些向往了。” 第 46 章 车在家门口停下。我对嬴风道了再见,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我走进家里,在楼下大客厅特意把声音弄得很响。 不是为了给自己造势,只是不想他们狼狈。 果然,过了一会儿,姐姐和承轩双双出现在了楼上的雕栏处。姐姐还是那身来我家时穿的洋装,脸色如常地笑。承轩懒洋洋地俯视我,说:“你这女人,回家把动静搞这么大干嘛!白白搅乱了我和你姐姐的棋局。” 他们两个那闲适的表情,慵懒地姿势,彼此之间流露的气息……我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外人,闯进了一对情侣的世界。脚有点虚浮起来。勇气在慢慢消退。我想逃。于是我逼自己努力笑着,手紧紧抓住客厅的茶几,不让自己逃离。 “你们在下棋啊!”我哦了一声,跑上楼梯,不多时就奔到二人面前,我拉起承轩的手:“正好正好,我昨天和嬴风下围棋,他连输三局。今天我们来试试?” 承轩的手竟是冰冷的。 承轩说:“我先送你姐姐回去。回头陪你玩。你昨晚是和风一起的吗?一个女人通宵不回家,也不知道电话说一声,叫我白白担心。”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揉,“看你,头发也乱糟糟的。” 然后他对姐姐说:“走吧!” 姐姐对我笑笑,与承轩一起离去。 这一次,我没有去看承轩的车远去的情景。我只是寻了一张大大的沙发,坐着发呆。承轩,你可以若无其事,我也可以吗? 十分钟后承轩就回来了。 “这么快?”我懒懒地问。 承轩笑嗯了一声:“碰到子铭了。他特意来接你姐姐的。子铭气色看起来不大好,不过似乎终于不再当你姐姐是空气了。” 他上前,顺着沙发倾身,将我禁锢在他的臂弯,声音出奇地温柔,还带着点点忐忑不安:“老婆,昨晚去哪里了?把我想坏了。” 我笑得有些牵强:“你有时间想我?” 承轩理所当然地扬眉:“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老婆。” 我双手拥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你骗人。” 承轩无辜的眼神那么可爱:“老婆,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的心……” 我哂笑了一下,将手滑进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胸膛来回抚摸。昨晚,我也是这么抚摸嬴风的吗?我甩开脑海里扭曲的绮念,将手放到了承轩心脏的位置。他的心跳得那么快,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我,沙哑着声音说:“老婆,我想要。” 我在他耳际落下一个吻,然后才一字一字地说:“昨晚,你还没要够吗?” 承轩的身体忽然僵了。 我继续在他耳边说:“承承,你真是个花心大萝卜。昨晚,我回家,然后……” 承轩忽然捂住了我的唇,声音也变得更加沙哑,却分明不再是□:“桐桐,别说了。” 我脸色惨淡。 承轩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也不再说话。 我低笑一声:“承承,我不怪你。昨晚,出格的,不止你一个人。” 承轩浑身微微一颤,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我说:“承轩,我们都背叛了对方,所以……我们一起出局吧。在你不要我之前,我决定先不要你了。” 承轩眼睛忽然有点发红:“桐桐,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低低地笑,忽然觉得没意思,索然道:“承承,昨晚,姐夫欺负我了。我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一直打一直打……可是,你醉了,醉在温柔乡里,不管我。还是嬴风好,他收留了我。所以,我决定跟他走了。” 承轩不说话。他抱得我透不过气。他的头埋在我的脖子间,我感觉有点微湿微湿。承轩一个大男人是不会哭的,那么哭的该是我了?可是我明明是在努力微笑…… 我闭上眼:“承承,我要和嬴风一起去看花田,然后,如果有机会,我找的下一个男人,一定只对我一个人好。他一定不能像你这样花心,连窝边草也吃。当然,还不能像嬴风,嬴风太……太小受了。容易被别的女人上手。最好像姐夫,霸道,还有点温柔……但是不能姐夫那么神经症……” 承轩还是没有反应。我感觉自己的脖子湿的厉害。 当我脖子酸的不行时,承轩终于说话了。 他哑声说:“昨晚,我醉了,我以为……以为她是你……后来我酒醒了,见你没回来,出去找你,在卧室门口捡到了你的手机吊坠……” 他又说:“我想自欺欺人……可是我没这个机会……” 他还说:“老婆,我去做午饭。下午我们就出发去旅游吧!你上次说的,去加拿大,去南非,去看咱爸咱妈……带上小澜……他们还不知道小澜的存在呢。” 承轩,你也开始学着逃避了吗?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承承……” “别说了。乖,你先睡觉。我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压惊。” 承轩做的饭很好吃。 只是,那一次,我和他,躲闪着各自得眼神,食不下咽。 “老婆,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先去南非。”他说。 他的语气那么忐忑,我于是放下筷子,看着他,一时无话。 “我们离婚吧,承轩?”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承轩正在洗碗。 碗就打碎在了地上。 他走到我面前,牵强地笑着说:“为什么?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昨天以前,可能是这样。昨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幽幽开口,“我和姐夫,你和姐姐都不一样了……” 说话时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 承轩维持着笑,坐在我身边说:“我们可以选择遗忘。然后,搬家到另一个地方,不见子铭,不见阿欣。好不好,桐桐?” “才不!”我轻笑一声,“你和我,只在过生活。你和姐,才会享受爱情。你们……曾经深爱过。——你回答我,你放的下姐姐吗?” 承轩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抿唇一笑,看着我的眼睛,说:“桐桐。我和她以前是有过故事,但现在,我只当她是妹妹。” “你的妹妹真多……”我揶揄。 承轩脸色有点挂不住:“老婆始终只有一个。” 他忽然目光流转,若有所感:“欣儿就像一场美丽的烟花。开在我过去的那些时光里。可是,桐桐,烟花的眩惑,始终只是一瞬。那带着迷恋的热情,终究会冷却。” 他抱住我,抱得太紧:“而桐桐你,是我唯一想相守到老的人。” 我恍惚:“那嬴风呢?” “嬴风?”承轩困扰的想想,“你就当他也是一场烟花好了。” 我忽然眼睛发酸:“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和你的烟花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你明明知道那是烟花,为什么不把持住自己……” 承轩忽然说不出话。他静静地望着我,似在思考什么,又像在决定着什么。 他倏然起身,开始站在窗前品酒。直到暮色降临,酒还原封不动地呆在他的手里,而他望着窗外,那眼神,那身形,都添上了沉沉的暮色。 最后他说:“桐桐,让我再给你做一个月的饭吧!以后离婚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猛地站起,跑开。 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为什么,这一刻,我心里那么绝望?我是在为承轩最终同意了离婚而伤心吗?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吗?我是因为承轩说的一个月太短而绝望吗?可是,时间就算在一个月里静止了,我和承轩真的可以相安无事一生吗…… 签字是在一个月后。那个午后的阳光太烈,将人的心灼得发痛。 签字的时候,他按住我的手,我看着他。他还是素日里清风般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像蛰伏在陈冬里的湖水,太过冷清。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道:“桐桐,离婚了,我还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我牵强地笑:“怕你那时又是新人在怀了。哪里还顾得上我。” 承轩却是忽然开心起来,刷刷几下签了字。 他的笑容太刺眼,扎得我眼睛疼。我默不作神跟着签了字,那手拿着笔,感觉那笔特别重。 秘书将协议书合上,拿走,然后承轩问:“下一步,你打算和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我点点头。其实也不是非那样不可。我很想笑着说点什么,可是我笑不出来,嗓子也太干涩。 承轩故作轻松得说:“出去看看也好。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但是肯定没有一个有我好。等你在外面安顿下来,我就过来,带上小澜——不,小澜先留在这边,我一个人来。” “你来干什么?” “我想要陪你看看世间的风景。”承轩笑,“而且,好歹,我总欠你一场豪华的婚礼。” 我心里发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承轩还要说什么,秘书敲门进来:“总裁,嬴总在楼下等。说来接桐桐小姐——” 承轩蓦地变了脸:“什么桐桐小姐!叫尹夫人。协议书刚刚才签,哪里这么快生效。” 秘书聪明地不说话,只欠了欠身。 我对承轩挥挥手:“那我走了。” 承轩放柔声音说:“我送你下去。” 第 47 章 嬴风这次居然没有开他的凯旋。他坐在一辆崭新的Bugatti Veyron里,车窗打开,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我跑过去,嬴风为我打开了车门,我坐到他身边,对他浅浅一笑。然后,我坐直身体,远远地和承轩说再见。 承轩站在门口,远远地对我微笑。那笑很模糊,风一吹就散了。 我低声对嬴风说:“开车。赶紧。” 嬴风只低应了一声,我在承轩那模糊地笑容里,挺直身体,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我才忽然软了下来,对嬴风说:“你,可以不可以让我靠靠。” 嬴风点点头。 我一把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大哭起来。 嬴风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你……你这女人,哭便哭,不要把我的腰搂那么……” 他越说越小声,我却越哭越大声,仿佛要哭尽一身的力气。 嬴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了抚我的头。我抬起泪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呀……” 嬴风喃喃道:“女人啊,提出离婚的是你。” 我拽住嬴风的西装,声音尖锐:“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想试试他……只要他坚决不离婚,并一直主动对我好,我总会原谅他的……可是他没有!你不知道……他同意离婚那么干脆……他一定是早有预谋……他为什么要离婚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男人都这么可恨……” “女人。”嬴风若有所感,“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紧紧拽住他,已经哭得没有力气去辩论。 到达嬴风的橘之恋的时候,我双眼已经肿的像两个大核桃。 嬴风比我更狼狈,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里面的白衬衫也泛着浅黄色的水渍。我与他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却并不下车。 “你的凯旋呢?”我问。 “前两天运到弗罗伦萨去了。”嬴风薄唇勾起一丝笑意,“到时我用它带你兜风。” 我揉了揉鼻子,点头。 “你到了意大利,就先住我那里吧!我在副罗伦萨北郊的一套小别墅一直闲着。” 我又点头。 嬴风见我这焉焉的样子,也不再找话说。他闭目养神了半天,凝睇我一眼:“我现在去橘之恋,你是在车里等还是?” 我懒懒起身:“我也上去喝杯饮料吧!不过这次我不要喝恋风了。那味道可真不好。” 嬴风说:“随便。” 我和他悄悄从后门进去,里面的服务员见了只是一怔,又担心引起前面顾客们的注意,只得用眼神向嬴风道了好。嬴风目光一直凝在我的身上,我用手半遮了红肿的眼睛,跟着他进了他的私人包厢。 不久,服务员端进两杯饮料,一杯琥珀色,一杯是湖泊蓝。 “这是金桔鸡尾,”嬴风又指指那杯湖泊蓝的液体,“这是冰淇兰橘,我们橘之恋将它称作‘轻愁’。你要哪杯?” 我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其实还是最喜欢你亲自调的。” 嬴风浅笑:“知道恋风为什么那么贵?因为,‘恋风’是由我亲自调的。” 我有些惊讶了。 嬴风将湖泊蓝的液体轻轻品了一口:“桐桐,你先喝着。” 他放下杯子,起身,去里间寻出一个小行李包,开始收拾。 我倚在门边看他:“你这是?” “有些东西,要随身带到弗洛伦萨。”嬴风将一些小物件收进包里。 我露出一丝笑,也不再多问,四下打量起来。 目光不经意又移向墙上那幅水粉画。 送给爹地。藤宝贝。 我忽然有些失神。 送给爹地。藤宝贝。 送给藤宝贝。爹地。 不一样的字迹,却那么契合。我想起了那把小提琴。 “在看什么呢?”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手取下了画,看样子也是要塞在行李袋里。 我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我叫他:“风……” 嬴风望着我。眼神幽深而专注,还带着点不解。 我忽然慌了阵脚,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嬴风疑惑地皱皱眉头,小心翼翼地将那画放了进去。那动作,很轻,仿佛放的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我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猜测。 离开中国的前一天,我回去收拾东西。小澜已经被承轩支开。 “我告诉小澜,妈咪只是出去旅游了。小孩子,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好。”承轩如是解释。才多久没见,他整个人看起来倒清瘦了不少。 我赞同地看他一眼。他的眸子有些空,我害怕被吸进去,于是连忙收拾东西,回避着与他眼睛的接触。 “我帮你。”承轩几步上前,却是越帮越忙。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对付我的一堆衣服,心里忽然很闷,将手上的一件叠好的衣服朝他一扔,在他的错愕中,我转身就走。 取了领带回去,他还呆立在原地,脸上有着浅浅的困惑。 这个男人!这个时候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我定了心神,将领带往他脖子上一套: “承承,今天我教你系领带。” 承轩抿紧唇,望着我。 “以后,你都是自己系领带了。”我说,“你愣着干嘛,仔细看着。” 那天黄昏,我将领带系了拆,拆了系,讲解和演示了三遍,承轩似乎是很专心地听,很认真地看。可是我一看向他的脸,才发现他眼睛虽然顶着领带,却在神游天外,只是间或瞥我一眼,那眼里才有了勃勃生气。 “现在,你自己系一遍给我看。”我说。 承轩只怔了怔,忽然抱住了我。他说:“桐桐,你若不放心,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我推推他:“没有。我没有不放心。我多想了,你尹承轩是谁,还怕没有女人来给你系领带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来到月台。玫瑰还是新摘的。承承该是每天都有换吧。 他坐在月台前喝酒。一杯一杯,喝的很慢很慢。他的指间,银光乍寒。 我蓦地想起什么,将戒指取下,放在月台前的琉璃几上。承轩把他的戒指也取下来放一处,然后,他拥着我坐在旁边,头埋进我的脖颈处,不说话。 我看着桌子上两枚戒指,想起几年以前,我拉着承轩的手去挑戒指的时候,一瞬间看上了这样一款,承轩当时脸色臭臭的,一直干咳,我晃着他的臂膀:“就要这个。”承轩俯下头,唇贴在我耳边:“老婆你眼光怎么这么差,这款好丑。”我不依:“就要!” 那时候,他的无奈里带着宠溺,我的倔强里带着幸福的色彩。 可是,此刻,再看他们却是那么的不协调。 “承轩,你说的对,他们,真的好丑。”说着说着眼睛模糊了,赶紧仰起头不敢让泪明目张胆流下来。我泪眼中看天空,那种澄澈让我觉得空荡荡的。 走的那天,是承轩送我去的嬴风的别院。 车上,他随手打开音乐。放的是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歌词,真应景。 我于是泣不成声。 承轩说:“到了国外,随时和我保持联系。要是谁欺负了你,我第一个给你出头。还有,我会经常给你发邮件的。不准不回。” 我说,好。 到了嬴风家,老管家正站在门口张望。我对承轩说:那,我就走了。 承轩没有跟随我走出车。我打开车门,走了老远,忍不住回头,他正将头靠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嬴风的停机坪上,来送我的人除了姐姐外,还有姐夫。连亲生父母都来了。 姐姐倚在姐夫的怀里,姐夫还是那冰山一样俊酷的脸,脸上笑容很少,他看着我的目光是平静的,平静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是一旦和那对冷冽地目光对视久了,就能看见里面的汹涌暗流。 亲生父母不停地嘱咐这样那样,我实在不知作何反应。然后亲生父亲问我: “什么时候回来?”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茫然朝远方望了一眼,承轩想必已经走了。我的小澜,这个时候又是在做什么?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暂时不会回来了。外面世界那么大,总要多看看。而且可能还有去阿爸阿妈那里待蛮长一段时间。” 亲生父母满面苦涩。 姐姐轻轻说:“桐桐,面前的也是你的爸爸妈妈。你从来都没有称呼过。” 我嘴硬地不开口。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只是我太执拗,我连善意的委曲求全也不知怎么去做。 最后,亲生妈妈说:“那,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 我点头,看向姐夫。他还不曾说过一句告别的话。 姐夫没有看我,他淡淡道:“茫茫人海,又不是永不相见了。”这话看似是在安慰姐姐和两位老人,我却分明听出一丝别样的心思来。 我看着姐夫,想象他那天弹琴的样子,然后想起那面小提琴,还有那幅水粉。 趁姐夫帮我提行李的那一刹那近距离接触,我低声问:“姐夫,你的死党,一个是承轩,另一个,是谁?” 姐夫提行李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子,也不回答。 他的目光恍恍惚惚地飘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嬴风正站在他的私人飞机旁,低声对管家吩咐着什么。 那天在飞机上的短短几个小时,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嬴风。 我难以想象,嬴风才这么年轻,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爹地’。 “你为何那般看我?”嬴风被盯得不自在了。 我微微笑:“我只是在想,你花田里的那些花,该有多大的感情分量!” 第 48 章 下了飞机正是中午。 阳光将整个弗洛伦萨镀上了一层金色,恢宏大气里多了一丝妩媚的味道。 “这就是著名的艺术城啊!”我看着典型的意大利建筑,心底微微有些激动。嬴风站在我身后,懒洋洋扫了我一眼,声音带着慵然的倦意:“哪天有空了,我带你到处逛逛。现在我先带你回去洗个澡,然后吃午饭,再睡个午觉。” 面前忽然停了一辆劳斯莱斯,车窗缓缓滑下,露出一张金发蓝眼的少年脸庞来。 “少爷,欢迎回来。”少年笑着,一口中文说得甚是流利。他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朝我和嬴风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面带诧色望着嬴风:“我一直以为你只钟情凯旋!” 嬴风沉吟片刻,低声道:“是送给我太太的新婚礼物。我太太喜欢劳斯莱斯。”淡淡干咳一声,他看着我,“上车吧!” 我忽然觉得异国的城市有些冷。默不作声地钻进他的车里,车座很软,我却坐得浑身不自在,怀念起承轩车里那些兔子毛。 只是,纵然他的几十辆车里都放了兔子毛垫,我却再也坐不上了。下一个坐在他身边,扯着兔子毛对他抱怨的人,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孩……或者会是那个顾盼,她痴心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机会触动那颗浪子的心? 心里明明是空落落的,又似乎被什么堵着,喘气有些困难。我偏头看嬴风:“车里闷。” “小姐,你可是第一个觉得这辆车闷的人。”外国少年吹了声口哨,显然不苟同。 我瞪他的后脑勺一眼,眉目一挑:“水土不服不成么!这车虽然名贵,但我还是觉得嬴风的凯旋坐着舒服,好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眼,美得想睡觉。” 嬴风没有看我,唇角分明已经扬起,打了个电话,冒出一长串我听不懂的单词来。 伴随着他的声音,外国少年又吹了一声口哨,面带讶异地扭头,扫了我一眼,扬起意味莫名的笑。 面上忽然一冷,窗户已经开了一点,柔柔的风吹进来,令我清醒几分。我下意识地往内缩了缩,抵上嬴风的身子。 嬴风挂了电话,顺势伸手穿过我的发,将我拥了拥。“冷?” 我忽然觉得拥着我的胸膛有了些兔子毛般的温暖,扬起头,看向嬴风,他正看着我,淡淡的眼神里印出我的影子。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啊?我怎么听不懂?” 嬴风说:“德语。”他忽然勾起唇角,揶揄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幸灾乐祸,“桐桐,以你那长期外语挂科的水平,我怀疑就算我说英语,你也不一定听得懂。” “怎么可能!”我倔强地抿唇。 “你敢说你小学到高中的英语成绩有超过三十分?”他平静地陈述。 我面上微微一红,还不答话,外国少年忍不住哈哈一笑,回头对着嬴风吐了一句:“少爷,我一直以为世界上不会再有嬴小姐那么笨的人,没想到今天就又遇见了一个。” 嬴风闻言,脸色忽然有些僵硬,那慵然的表情就像染上了一层秋色,有点忧郁,声音也蓦地冷了下来:“MACY。” 外国少年一怔,似是醒悟了什么,放低声音:“sorry.” 我纳闷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听承轩说过嬴风有不少表弟表妹,想必刚刚那个叫MACY的外国少年口里的嬴小姐指的就是其中一位了。忍不住对嬴风说:“你有个表妹也英语成绩超烂么?看来高贵的血统不代表成绩就一定好。” 嬴风没有说话,低了眉目,复又抬起,一瞬间刚刚那种萧瑟之气消失无踪,他轻轻笑道:“女孩子总归是要受宠些,只要她快乐,成绩倒不重要。——桐桐,回头我教教你英语口语吧!想要在意大利常住,至少得会点日常英语,免得走丢了都没法问路回家。” 我悻悻瞪他一眼:“我没有那么差吧!哪天我和你口语辩论,让你见识见识。”这句话,我是用英语说的。得意地看见他脸上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你长大了倒是连英语水平也跟着长了。”他口气里说不出的感叹。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我捞开他圈住我的手臂,往窗边坐了一点,“有段时间一有空就被承承拉去练口语,连我最喜欢的偶像剧都不让我看,他甚至每天和我说话都用英语。想想那几个月,真煎熬啊!” 我语气柔柔的,双眼半闭,回想起自己那蹩脚的英语或逗得承轩哈哈大笑,或让他抓狂到摔枕头,这个时候他那些丰富的表情忽然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展现在我的眼前,清澈如清风的笑,邪异的笑,爽朗的笑,羞涩的笑,酷酷的笑…… 渐渐地,模糊了,远去了。最后定格的是我提起行李打开车门的时候,他靠在方向盘前的身影,一动不动。窗外天空那么蓝,他的身影在车窗前投下大片阴影,温雅中透出斑驳的丽色。 我忽然住口,只是发呆。 嬴风半衬起头,将他那边的窗户也开了,他头偏向窗外,也是沉默。我注意到他身形紧绷,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怎么了?”我问。 嬴风还是不说话。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车里,任凭风吹乱一头飘逸的中发。 直到车子缓缓驶进一片庄园别墅群,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轻轻道:“桐桐,忘了他。既然离开了,那不妨把生活来个大清洗吧。” “啊?” 嬴风忽然笑了。他还是没有看我,却笑得很是雅致:“开始新的人生,也许比你想的还要值得期待。至少……至少在你的新人生里,我的戏份增加了吧。” 我白他一眼:“说得你好像要对我投怀送抱似的,被那些娱乐杂志知道了,不是你被笑话死,就是我被你那些拥护者的唾沫淹死。” 嬴风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一抹红晕。稍纵即逝。 这男人,想必是闷着了。我好笑地想着。 嬴风位于弗洛伦萨郊区的别墅并不是顶级豪华的那种,相反有一种淡淡的乡土气息。 抵达别墅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钟样子。车向着一条寂静的单行道行去,单行道两旁是很常见的但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树。直到一个转弯之后,一幢有着精致的圆顶阁楼的三层小别墅出现在视线里,房子是灰白色,红瓦,透明的落地窗,还有一面玻璃墙将整个别墅和院子隔绝开来,玻璃墙那边,看不清晰,火红氤氲,依稀觉得是很多漂亮的枫叶,我惊呼一声: “风,好漂亮啊!那别墅很卡通啊,有点像兔八哥住的那种。”其实对于兔八哥,还是很小的时候看过,记不得里面的建筑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眼前的别墅那两个小小的阁楼上半开的拱形窗反射着太阳光,金闪闪的,我忽然像走进了童话世界里,甚至怀疑会不会有一些精灵般的小动物从里面探出头来对我打招呼。 转头去看嬴风,那辆劳斯莱斯和那个外国少年已经不见了,他一个人站在雕花的大门前,微微笑。那笑很是温柔,缱绻,像一场梦境,绚丽夺目。我忽然想起了承轩,他和承轩,不管站在哪个地方,只要微微一笑,那个地方都会成为最美丽的风景。也不知,到底是风景渲染的人,还是人成就的景。 嬴风的身后,是一块人高的艺术石,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恋风榭。应该是这个别墅的名字了。恋风么? 我又想起嬴风调制的那种带着苦涩的奇怪饮料,此刻忽然有种怀念的感觉,于是对他说:“风,我想喝恋风。” 嬴风眼睛一眨不眨,眼里璀璨中带着几分清冷的阳光气息:“好。” 他走前几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该先洗澡吃东西。我可饿了。” 呃……‘我们’洗澡…… 我面上一烫,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思在脑海里吃他的豆腐么…… “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嬴风狐疑地看着我。 我慌忙朝别墅跑去:“我热。我要洗澡!” 嬴风在我后面淡淡拧了眉头。 接待我们的是一对菲律宾夫妇,年纪五六十上下,看上去并不像电视里那种菲佣那么的憨直,相反,带着几分精明。 “钟伯,钟婶。” “少爷好。”女佣走上来,接过嬴风的外衣,操着一口生疏的中文,语气甚是恭顺,“洗澡水已经放好,少爷吩咐的菜肴也准备齐全。” 嬴风淡淡点头,道了句“辛苦了”,对我轻轻说:“桐桐,你先去洗澡。” 我跟着钟婶步入二楼,几个转廊之后,来到浴室。浴室分内外间,外间有一个很漂亮的梳妆台,梳妆台一尘不染,一个粉色化妆盒有些陈旧,上面绣一只KITTY猫,很是可爱。化妆盒旁边一个蓝的发白的瓷存钱罐,封口处打着一个蝴蝶结,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我心里就有些不大舒服。 “小姐,您自己进去。我会把衣服为您准备好,就放在浴室外间。” “谢谢。” 我兀自走向里间,发现浴室大的出奇,浴池青花瓷刻边,池里的水冒着热气,几枚花瓣漂浮着,我试着走下池子,水刚好遮住自己的胸。 忽然有些恍惚。 “小姐,衣服已经备好。”外间传来钟婶的声音。 我捧起花瓣,嗅了嗅,这情景似曾相识。却真的记不得何时见过。顺手拿起池边浴盐,发现浴盐瓶子上也绑着一个美丽的蝴蝶结,索性将浴盐抛到了一旁。 第 49 章 洗完澡后,才发现钟婶为我准备的是一条碎花裙,红白相间,几枚珍珠袖扣很是漂亮。穿上身,居然合适得很。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显得年轻了几分,不由很是高兴。 “小姐,这衣服很适合你。”钟婶笑得很和善。她的中文听着十分拗口,我有些不好意思:“钟婶,你可以说英语的。我能听懂。” 钟婶轻呀了一声:“在少爷面前,我们只能说中文。这是少爷规定的,小姐不知道吗?” 我扬眉,什么破规矩!环顾四周,“你们少爷哪里去了?” “少爷刚刚接了安奈夫人的电话。夫人也来意大利了,少爷去了绿地。对了,少爷让我告诉你,他这几天比较忙,可能不会来陪你。你先四处转悠转悠,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没有说别的了?” “没有,”钟婶热情地笑着,“小姐饿了吧!赶紧去吃饭吧,少爷吩咐做了啤酒虾,鱼香排骨和一些小炒,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极了。”我恨不得拥抱一下这个钟婶。那嬴风的口味和我很相似啊! “安奈夫人是谁?” 来到空荡的大厅时,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少爷以前的太太,顶漂亮的一个人儿。” 我闻言步子微乱,忽然没有了食欲。饭菜摆在偏厅,漂亮的桌布,精致的菜色,还有几个花盘冷雕,正中的花瓶里几支红色的玫瑰开得正好。只是,太过空荡冷清了一些。 我应付地吃了一点便饱了。 饭后钟婶带我参观了一些房间。钟婶和她的丈夫都有中文名字,她念了自己的外国名字,可惜太长,很难记。三层楼里房间并不多,但是每个房间都很大,还有专门的月台。钟婶把我带进二楼的一个唯一有着床的房间:“小姐,这是你的房间。” 我顺便问了一句:“你们少爷的房间在哪里?”刚刚一路看过,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卧室,那些房间都做了其他用途。 “少爷很少带朋友来这里,他自己来的也不多。以前他来了是住这里。多数时间会去绿地住。那里是市中心,住着方便。” 我一怔,嬴风他他他也是住这个房间? 仔细打量房间的布置,采光度很好,湖蓝色的窗帘半卷,大大的床,大大的衣柜,几把椅子。简单大方,确实像他的风格。 钟婶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都是女人的,大部分还有标签。我眼花缭乱,“这些是你们少爷给你们安奈夫人准备的?” “夫人从来不来这里,是少爷特意为你准备的。两天前已经定制好,今天早上才送过来。”钟婶解释着,“夫人从来没有来过恋风榭。小姐你算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是该荣幸的么? 我呈大字舒服的躺在床上,这床上,有着嬴风的气息啊!算不算另类的暧昧?我信马由缰,想象嬴风睡觉的样子,后来那张脸变成了承轩的,那么安静地睡着,偶尔顽皮地用鼻子在我颈窝蹭一下。最后又变成了姐夫,眼里都是邪魅,盯着我瞧。 “啊!”我惊叫一声,张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睡着。姐夫,姐夫!那个噩梦般的存在,我已经远离了那个伤心地,为什么那种畏惧还是如影随形。 决定四处透透气。我挨个观赏起嬴风的房间来。二楼已经看过,想起圆顶阁楼,爬到了三楼,三楼居然是一个露天餐厅,琉璃顶流光溢彩,下面是空旷的空地,铺着绿色的地毯,面积大概有两百多平米,除了角落一张玻璃几和两把椅子外,空无一物。看样子是要做成跳舞场或者球场,不过还没有决定。在大厅两侧各有一个旋转楼梯,上面应该就是阁楼了。 我随意选了一边,上去,却见那两个阁楼房间都上了锁,只是在左侧的阁楼上挂着一块牌子,用艺术字写着“爹地的房间”,右侧的阁楼却写着“藤宝贝的房间”。 我似乎有些了悟,又似乎一无所悟。这个藤宝贝,是那个小藤?我分明能感觉到二人之间那种默契,爹地,爹地……浴室里那些陈旧的女孩饰物,嬴风随身带着的水粉画,嬴风的这个别墅,似乎都有小藤大半的影子?嬴风对于那个小藤,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以至于任她填满自己的世界? “桐桐小姐,请赶紧下来。那里不能多呆,少爷知道了该生气了。” 钟婶微肥胖的身躯几步赶了上来,面上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身下了楼。 “你们少爷一定很疼这个藤宝贝。”我感叹着。 “桐桐小姐以后不要在少爷面前提藤儿小姐,少爷每次想起她,都会不开心很久。” 我理解地点点头。 第二天嬴风没有来,倒是他那个叫MACY的下属来了。这次没有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开了那辆我熟悉的凯旋。 “小姐,这是少爷送给你的礼物。” 我有些呆滞。一时脑袋转不过弯。 “愣着干嘛?来试试它的性能。” 我直到坐上驾驶台才回神,直愣愣地问:“怎么回事?嬴风怎么想起送车给我?” “也不算送。户头还是在少爷名下。”MACY笑,外国人笑起来总是觉得比中国人来的灿烂,“不过它是少爷最珍贵的东西。少爷向来不让别人坐的,居然舍得借给你开几天,实在是让人惊讶。” 嬴风这个专职凯旋司机不来,就车来有什么用? 我拍拍车身:“你们少爷呢?” “少爷处理嬴静小姐和安奈夫人的事情,走不开。” 嬴静小姐,就是那个MACY一提起就会让嬴风变了脸色的嬴小姐吗? “嬴静小姐和我昨天不小心提到的嬴小姐不是一个人。嬴静小姐是少爷的堂妹,很奇怪的一个人。”MACY读心术般笑着解释,“最爱欺负人。据说,除了嬴小姐外,连少爷都是压不住她。不过可惜嬴小姐去的太早,嬴静小姐现在倒是无法无天了。” 我被他嬴小姐嬴静小姐绕晕了:“等等,那个嬴小姐又是谁?” MACY沉默几秒,才正色吐出一句:“嬴藤小姐。少爷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我忽然觉得荒谬。我的世界,似乎也被小藤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搅得乱了分寸。姐夫为她痴狂,承轩因她失却了温雅之态,而嬴风,嬴风……脑海里浮现出他勾起唇角浅笑的情形,这般高贵清绝的男人,亦是甘愿做她一生的守候。我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一言一行都被他们当做了那个女孩子的影子。 这样下去,我的世界也要乱了。 我忽然沮丧地拧开车门:“谢谢你们少爷的好意,可是我不喜欢凯旋。” MACY说:“Hey!你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三天后的清晨,嬴风来到了恋风榭。 彼时我正在露天吧台整弄嬴风那些调酒用的瓶瓶罐罐,钟伯告诉我,嬴风在爹地树下等我。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爹地树。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爹地树在那面玻璃墙的后面,听钟婶说是从中国移植过来的,当时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成功移植过来。 玻璃墙是遥控门,平时锁着,遥控器在嬴风那里。我屡次窥其门而不得入,难得有这个机会,几乎是跑着去的。 穿过玻璃门,被满眼的火红刺花了眼。 原来并不是枫叶,而是大片的玫瑰。玫瑰尽头是两棵生长得很随性的树,一棵金色的梧桐,一棵狐尾椰子。那狐尾叶片很长,有些妖娆的感觉。在两棵树之间,是一把朱红色的木椅,木椅下金色的梧桐叶轻轻地飘。 嬴风就坐在椅子上,袖子高高卷起,在一块画板上涂鸦。 我凑过去看,他画的是身边那棵梧桐。形不似,却神似。 “你居然还会画画?”我挨着他坐下,“它就是爹地树吗?” 嬴风说:“你连梧桐都不认识吗?”一指那狐尾,“那才是爹地树。” “好奇怪的名字啊!” “觉得奇怪,就叫他狐尾好了。”嬴风还在画画,画完了,也不带我在玫瑰园里参观,只是带着一点期待地说:“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花田。” 他不经意地加重了‘我们’两个字,我心里微微一动。 还是那辆凯旋。只是,换了嬴风开,我再多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开车七拐八弯,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了一片浅蓝浅紫色的花海。 一扫过去,一片茫茫,只中间车道纵横交错。而那花田里的花,细小,看不真切,我拉拉嬴风:“哪一片区域是属于你的啊?” 花田管理员在一旁解释说:“这里方圆一百亩都是少爷的产业。” 我惊讶的望着嬴风,他已经不管我了,下了车,独自徘徊在车道上。那些浅蓝浅紫色的花,只及他的裤脚边。 我只觉得似曾相识。忽然想起了那个梦境。梦里那大片大片的花海,面目模糊的男人,美丽的意境,忽然清晰了起来。只是,一直以为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是承轩。而此刻,恍惚不知所踪。 我慢慢蹲下身,掐了一朵花:“这花,好熟悉。” “这叫勿忘我。” 我想起来了,竟是见过的,就在嬴风的橘之恋里。只是那里只有小小一盘,这里却是大片大片了。 “这么大一片花田,可以赚好多钱吧!” “这花,在中国的情人眼里寓意不算好,不过少爷也从来没有打算出售,只是让他开着,谢了,明年再种。” “不出售,那种来干嘛?” “因为嬴小姐喜欢啊!” 又是嬴小姐?我试探着问:“嬴藤小姐?她本人……漂亮吗?” 管理员面带一丝疑惑:“我没有见过。不过,如果活着的话……也和你差不多大了吧。” 他不再对我细说,只是指指前面:“少爷每次来弗洛伦萨,都会这样一个人在花田散步,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 我远远望去,嬴风一个人彳亍着,只一个翩翩的背影,就含着不尽的落寞。 “走着多没劲,嬴风,跑起来吧!” 那样你会有一种飞翔的感觉,步子也不会如此沉重。 我跑上前去,拽住嬴风的手臂,扯扯他,示意他跟我一起跑。然后我飘过他,张开双臂,在花间飞奔。风轻轻迎面吹来,带着勿忘我浅浅的香气,我真的觉得自己在飞翔。 我奔跑在花田里,感觉到累了,才下意识看向嬴风,他忽然就笑了,这个男人很少完全放开地笑,这一笑,我的世界立刻分崩离析,我一个踉跄,摔倒在车道旁的花丛里,将那些淡蓝浅紫色的花压倒了一片。 嬴风一步一步,徐徐走过来,扶起我,看着我。半晌后,他将我拉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抱着我不说话。 嬴风这是第一次如此暧昧地拥抱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 50 章 嬴风最喜欢待在那片看起来像禁地的玫瑰园里。 并不去打理那些玫瑰,只是在那个椅子上坐着,看书,玩电脑,或者画画。 我喜欢每个清晨去找他。 晨曦里,他纯净得像天使。 有一天,我问他:“你也喜欢玫瑰?” 他只是笑,合了书本,整个身体慵懒而立,含糊说:“一个承诺罢了,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后来,嬴风问我:“桐桐,你想一个人,想得发慌的话,你会怎么办?” 换我沉默装深沉。 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想起嬴风的问题,忽然就怔忪起来。 承轩一直没有给我发过邮件。 “到了国外,随时和我保持联系。要是谁欺负了你,我第一个给你出头。还有,我会经常给你发邮件的。不准不回。” 那个时候,承轩说。他的语气那么不容辩驳。那也算是他许的一个小小承诺吗? 我打开电脑,一遍遍翻看着已读信息。 刚到副罗伦萨那会儿,我每晚上网,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邮箱。 却经常收到小澜的邮件。小家伙识字不多,每次内容很少。 “妈咪,爹地坏,他不做饭了,成了一个大懒虫。家里多了一个大厨师,做的饭超赞。可是我还是最想吃妈咪做的东西……” 这是我刚到意大利那几天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控诉。我看着看着不由笑着,一路下翻。 “妈咪,爹地常常不回家。我又被扔到爷爷奶奶家了……” “妈咪,爹地今天和一个漂亮的姐姐一起吃饭……” “妈咪,爹地今天居然抱着人家一个小时,都不说话。他问人家想不想妈咪。” “妈咪,爹地今天买了一件衣服,穿起来超帅。好多好多美女都在打量他。爹地好得意。” “妈咪,爹地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回…” “妈咪,我长高了。” “妈咪,我现在喜欢吃一种混搭派西餐。爹地说那没有营养,可是奶奶准人家吃。” “妈咪,我换牙啦!现在好丑……我坚决不去人多的地方,太损形象了。爹地小时候掉牙是不是也好丑?爹地说他从来不掉牙,我不大相信。” “妈咪,今天爹地带我去迪斯尼了,可是在那里遇到另一个漂亮姐姐,就把人家一个人扔一边了……人家气不过,就先回家了。爹地第二天才回来,跟着他回来的还有那个漂亮姐姐。他一定是想坐拥桃花三两枝。” “妈咪。我想你了。我和爹地冷战了,我们好多天没有说话……” “妈咪,大姨好厉害!大姨一来,那个漂亮姐姐就再也不来了。今天爹地很开心,亲了人家一口,还带我们去吃大餐。” “妈咪。我,爹地,大姨,我们是快乐的三人组合哦……” 我茫然对着电脑,心里五味陈杂。承轩他……还是和姐姐一起了吗?小澜看起来也慢慢适应了没有我的日子,他的生活里开始融进姐姐了…… 而承轩,承轩的一切,我只能从小澜的邮件里寻到蛛丝马迹。 承轩就那么突然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我关了电脑,发呆。头微微一偏,发现嬴风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他说过要给我发邮件的。他还叫我给他追求我的机会。” 嬴风伸手替我拭泪。其实眼眶里也就那么三两滴。 嬴风说,傻瓜,他随便说说而已,你也信啊。 当天晚上,我附在栏杆上,对嬴风说: “他一个人倒是逍遥,我却不能被他看扁了。嬴风,我明天开始,也要去找我的桃花。” 嬴风正在对着电脑设计一个花卉格局,闻言缓缓抬起头来,不确定地问: “你现在快乐吗?” 我点头。 “那就现在这样不好吗?干嘛还要去找?”嬴风不解。 我说:“风,你天真了。我们这样固然都开心,但是这只是叫友情。友情只能作为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所以我需要去找一个爱我的男人陪我过一生。不能让承承小瞧了。而且,我们这样相处,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爱人,我不想到时候还要寄人篱下。” 嬴风沉吟片刻,啪地关了电脑,说:“你说的对。我们这般……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我给小澜回了邮件。叫他转告他的漂亮爹地,妈咪也可以坐拥桃花三两枝。 第二天小澜就回了。 “妈咪,爹地脸色臭臭的。他还对人家说,有拖油瓶的女人,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天真。妈咪,拖油瓶是什么东西?对了,爹地最近发明了一种新的基围虾烹制方法,叫人家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尝,爹地可说了,就算是妈咪要尝。也要提前一天打电话跟他预约的。爹地比家里的大厨还耍大牌。鄙视他。可是,妈咪,爹地说完了脸就比苹果还红了。比苹果还红是比喻句,老师昨天教的。” 我挑拣能回的回了一些,去回想所谓的比苹果还红,想不到。承轩的脸皮向来很厚,就算红,也无非是淡淡的浅浅的晕色。也许,我该告诉小澜他不仅会比喻,还学会了夸张。 但是承轩有一点没有说错,有拖油瓶的女人,真不能太天真。 我的第一枝桃花,因为拖油瓶而无疾而终。 嬴风带我去见的那个人,叫做陆浩,是一个牌子鞋企的小开。 “嬴风,这个人人品还可以吗?”我在去的路上,不安地问他。 嬴风勾起一丝带点邪魅的笑:“要是他人品不好,你可以找我赔偿,我负全责。” 说的这么肯定,那应该就是人品还可以了。我顿时来了精神,对嬴风笑道:“如果成功了,我请你做伴郎。” 嬴风忽然轻轻冷哼一声,不说话。 不多时到了一个豪华饭店,我跟着嬴风走进一个顶级包厢,嬴风在我进门的前一刻,拉住我站定,然后给我整了整袖口的两颗饰扣,才说:“进去吧!” 甫一进门,就被那亮闪闪的灯光晃了眼。一个男人正在不停地看腕表。 “对不起,陆总,我们来晚了。”嬴风语气里一点也没有歉意,反而还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那男人立即起身:“不晚不晚,嬴总家大业大,能抽空过来已经是我的荣幸。这位是……” 嬴风说:“这是我表妹,黎晚桐。” 那男人立即对我伸出手:“黎小姐,你好。” 我有些尴尬。和男人握手……感觉好奇怪…… 嬴风见我那表情,了然一笑,对男人解释:“陆总,我表妹见到陌生人会比较害羞。” 男人也不再坚持,转身叫了服务员过来点菜。 三个人落座。两个男人闲谈了几句后,嬴风对那男人抱歉开口:“我公司有事,先离开了。你们聊聊。” 然后他半俯身子对我说:“桐桐,等下打我电话,我会来接你。” 嬴风一走,这里的气氛忽然轻松了起来。 “黎小姐真漂亮。”男人似乎大胆了几许,但仍若君子般举止有度。他脸上的笑容,自从嬴风离开就变得真切了许多。 我被赞美的有些不好意思,早上嬴风给我搭配衣服的时候,他的眼光,连我都小小的为自己惊艳了一下下。 “小姐具有中国人特有的气质,有点神秘的感觉,眼睛特别迷人。” “还好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夹了一口菜,掩饰自己的尴尬。 “听说黎小姐喜欢中国这个城市?”男人又说,“我小时候就来意大利定居了。不过我其实也对中国情有独钟,我计划着娶一个中国的妻子,然后应该会回中国安定下来。”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玫瑰色在漾啊漾。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盯着,我没有多少女人的虚荣感,只是觉得心慌。 男人体贴地为我倒了果汁:“黎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呃……看书……”我没有说谎,虽然不会花很多时间在书上,中国的别墅里,我的书架货真价实的放着许多书,只是很多没有开封罢了。 “是吗?难怪这么文静。看书的女人都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 “哪里哪里……” “黎小姐平时喜欢什么食物?” “我喜欢川菜和湘菜……讨厌西餐……” “是吗?我有去过中国的四川,我觉得那里的食物太多辣椒,吃着胃痛。不过有一种食物的味道很特别,叫什么……串串香……” “你喜欢串串香?” “嗯,非要吃到胃疼才罢休……只是意大利没有。自己叫厨子做了,吃着也一点不正宗……” 我忽然笑了,心情轻松下来。这个男人,相处起来还真不错,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话说。 “哪天有机会,我请你吃。我自己做的不敢说多好,但应该比你的厨子正宗……” “那太好了!小姐平时都有些什么活动?” “我喜欢爬山。” “是吗?哪天我们一起去爬山,然后在山顶你做串串香吧……” “没问题啊!” ……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慢慢的相处竟融洽起来。男人看了腕表,付了账,问:“会玩台球吗?这附近有一个台球房还不错,我请你。” 我正要点头,手机响起,我一接起,那端就响起一个童声:“妈咪,吃饭没有?” 我惊讶道:“澜澜!” “妈咪,人家想你了。都不主动打电话给人家,非要人家打给你。这是跨国电话耶,好贵的。” 我汗颜:“下次妈咪打给你。” “嗯哪,妈咪,你那边是不是开了桃花?中国是秋天了,桃花都谢了。” 我纳闷了,莫名其妙问什么桃花。“你想看桃花?” 电话那端,小孩子似乎在瘪嘴:“不是啦!爹地说,妈咪那里,中午的桃花开得最盛,叫人家每天中午给你打电话。说是可以压压花期。而且爹地还说,只要我照做,他不仅帮我付电话费,还给我涨零用钱。人家好可怜呀,前几回给妈咪打电话,自己的零花钱都被爹地拿去抵话费了。” 我揉了揉额头:“你爹地,好卑鄙。” 挂了电话,那个男人还在笑,只是那笑有点僵。 我不好意思地指指电话:“不好意思,是我儿子。” 男人低哦了一声,脸色缓缓回复过来:“我只知道你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孩子。你的孩子,一定很可爱,真羡慕啊!” 我还没有回话,嬴风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嬴风打开车门:“陆总,不好意思,我要接表妹回去了,家里来了客人。” 男人对我摊摊手:“真遗憾。那下次再约你出来玩了。” 可是,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再约我。 有一天我向嬴风问起他,嬴风脸色有点不爽:“怎么,才见一面,就放不下了?” 我郁闷的摇摇头:“不是啦!只是,我总要知道是失败在哪里吧。经验要多总结,才能成为下次的借鉴。” 嬴风眉目一扬,含蓄说:“小澜太可爱了,那个陆浩实在羡慕,所以打算也制造一个小澜二号了。对了,他前几天刚结婚。有给你发过请帖,我截了。你去了,也许会抢了人家新娘的风头。” 第 51 章 我没有想到还会再遇见那个藤下佳人中国市场的销售副总。 和嬴风一起参加一个商业慈善会上,那个年轻的销售副总一脸颓丧地坐在角落慢慢喝香槟,在众多名流汇集中,他并不如何出色,却因为是在场寥寥可数的几个东方人之一而被我注意。第一眼看过去,我只觉得这个娃娃脸的少年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是CZM旗下的服装公司销售副总。”嬴风淡淡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听说他陪同CZM的总裁来意大利开拓新市场了。” 我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虽然我对CZM比较反感,但是这个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令人激赏。你要不要过去和他说说话?以后大家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嬴风若有所思。 我正不知如何和那群外国人相处,欣然答应。我穿过人流,即将走到那个娃娃脸的面前,一抹花花绿绿的颜色忽然飘过我身边,快我一步走到了那少年面前。 “司辰,你又躲我了!” 一声娇滴滴的不满溢出唇,那抹花绿在那娃娃脸面前坐定。司辰,好熟悉的名字。 “大小姐,你有完没完!我都被你折腾死了!”少年开口了,语气那么冲,眉目紧紧皱着,一脸嫌烦。我忽然和藤下佳人的那个少年副总联系在了一起。是他呢! 我好笑地站定在一旁,偷偷打量。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孩子,二十上下,穿的很是花哨,那张脸蛋也是娃娃样可爱,微卷的头发呈淡淡的褐色,长而浓密的睫毛,浅蓝的眼睛,粉红微翘的唇,十足美人胚子。只是那眼神,有点邪恶,像一头小猫,在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老鼠,我被那眼神弄得呆了呆。 “司辰,我哪里折腾你了,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女孩子委屈地说。 少年副总将手里的香槟重重往桌子上一方:“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死缠烂打!我说过了,我对你不感兴趣。拜托你不要再缠人了,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连一个小时的私人时间都被你弄没了。” “司辰,人家只是太爱你。被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爱着不好吗?我不用工作,不用好好学习,把全部时间都用来爱你了,我相信你总会感动的。”女孩子不依不挠。 少年副总沉声道:“要不是因为你身份特殊,我真想把你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谁稀罕你爱我了。” 女孩子幽幽怨怨瞪了他一眼:“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们的外形和性格绝配。你对我纵然不会一见钟情,也不该这么反感。不过,听说,中国人的心思很难猜,有好多因恨生爱的例子。” 少年副总脸部抽了抽,最后没力地骂了句粗话。 我在一边连连摇头,报应啊报应!这便是一个女人倾尽的爱,你可吃得消? 身边投下一抹阴影,却是嬴风走了过来。而慈善会的大多目光,随着嬴风的脚步,也移了过来。 “太子,您太大牌了,人前还是不要和我那么近,那些眼光太可怕了。”我不自然地摸摸自己手臂。 嬴风低笑一声,伸出一只手在我头上抚了抚,果真离开,丢下一句:“慢慢会习惯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发现那个可爱的娃娃脸女孩忽然转移了目标,一对蓝眼睛喷薄出一股煞气: “风哥哥,你也在这里!” 那花花绿绿就忽然移动到了人群里的嬴风处。 嬴风只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她眼里的煞气便敛了去,小脸微微发红:“风哥哥,好久不见。” 嬴风轻轻说:“才半个月不见。” “是啊是啊,半个月不见了!风哥哥记得好清楚!安奈姐姐想念了你半个月了,你都不去见见她?” 嬴风眼里划过一丝冷色:“Tina。” 女孩子嘟了嘟唇:“好嘛,人家不提安奈姐姐。可是,风哥哥,听说你迷恋上了一个狐狸精。” 嬴风没有说话。 女孩子眼里委屈了:“听说你把狐狸精放在了北郊的别墅。那个地方你连我都不让去,你定是被迷得失魂了。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比得过安奈姐姐?前天那个丹麦公主告诉我,她的那几个叔叔悄悄谈论安奈姐姐是世界上最迷人的狐狸精,连她都迷不住你……” 嬴风变了脸色。我也变了脸色。那个狐狸精,该不会指…… 我干咳一声,走上前去:“风,这个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女孩子委屈的目光移过来,却是在看到我的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她半眯起眼睛,看我,看着看着,脸上出现恍然的样子,然后惨白起来,整个人忽然一软,拽住嬴风的手:“风哥哥,她……她她……我……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我先……先走了……” 我扬眉,纳闷地看着她。 见我打量她,她吞了吞口水,笑得不自然:“你……你……那个,祝你们玩的愉快。” 又一阵花花绿绿的风卷过,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嬴风似笑非笑地对我解释:“她是我的堂妹,Tina.中文名嬴静,下次见面,直接叫她静静就可以。” 我干巴巴地点头笑,颇窘地一侧脸,看见那个少年副总竟看着我兀自出神,于是对他抛了一个挑衅地眼神过去,他一个激灵,手里的香槟洒了一身。 那场慈善会快结束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叫做陈朗的中国男人。 几个中国人站一块儿聊国内商业形势,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聊着聊着走了题,提到他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追求的事情,他说那女孩子最后跟了他。 然后一个看起来颇有风度的男人若有所思:“她图你什么?” 那老男人笑着摇头,无不得意:“谁知道,她不花我的钱,也不要我离婚,每天帮我的生活打理得很好,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怎么那么寂寞呢!” “她不是因为寂寞。”我回了一句。然后几个男人都看过来。 我心里忽然很烦躁。十多岁的女孩子不懂事,却有满心真挚纯洁的感情,那感情也许不是爱情,但总是真心实意,许是迷恋,许是真的一时倾心。可是,你一个走过人生数十年风雨的成熟男人也跟着不懂事吗?将人家的真心当成一场感情游戏里的筹码,玩在手里,踩在脚下。一边享用,一边践踏。 “对不起,我失陪了。”我反感地回瞪了一下那个老男人看过来的目光,转身就走。 在大门口吹了吹风,嬴风还没有跟出来,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却出来了。 他和我并排站在一起,笑着说:“我们管理好自己的人生就好,没有必要为别人的人生不开心。这个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对他笑笑。 “我叫陈朗。有机会一起喝杯咖啡吧!” 我点点头。刚好嬴风的秘书开了车过来,我对那男人挥挥手,跑到车前。 嬴风坐在车里,我挨着他坐下,他问:“你和陈朗刚刚在聊什么?” 我耸耸肩:“能聊什么!不过,你认识他吗?你的世界,门槛那么高,能入你眼的人不多。” 嬴风淡淡说:“这个人比较特别。以后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我答应着,又问:“风,男人是不是都有那种少女情结?就是喜欢找比自己小好多的女孩子。有的男人找的女孩子,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小。” 嬴风脸色泛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 我见他面色有异:“那个,风,你不会也有那种……情结吧!” 嬴风轻轻反驳:“没有的事。我那会儿,和她只相隔5岁。属于正常范围。而且,而且……”他看了一眼开车的秘书,不说下去。 当我和嬴风下了车,两人在花田散步,嬴风才天外飞来一句: “而且,我是被动的那个。” 我走在花田里。我想起了嬴风以前说过,他答应为一个女孩种植一片花田,等到花开了,她就嫁给他。 这花田,管理员说是少爷为嬴小姐种的。 那么,嬴风和小藤,当年的关系,已经到了互许终生的地步了吗?我忽然觉得,关于小藤和嬴风这对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神秘情愫,我会比姐夫更接近真相。 只是我开始沮丧。 我以为,逃离中国,也远远逃离了那个无处不在的小藤带来的后遗症。 会不会,我其实是距离她更近了? 第 52 章 第二支桃花开在一个西餐派对上。 我不满地对嬴风说:“为什么相亲一定要选择在饭局上,一点也不浪漫。” 嬴风说:“饭局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很多东西。” 他又说:“而且,与其说这叫相亲,倒不如说是……” 我看着他:“是什么?” 他淡淡扯唇:“今天的西餐派对上,单身男人不少,你看上谁了,先告诉我,我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单独相处。然后,就看你的手段了。” 我了然的哦了一声:“敢情是变态的点妃宴。” 可是到了派对我开始失望,单身男人确实多,但是单身女人也不少。而且大多比我耀眼。 还有,都没有帅哥。 嬴风一进入派对厅,就被一群美丽的花蝴蝶围着,于是忽然单身男人大半‘闲置’了下来。我看了半天,终于觉得一个男人还算合格,于是奕奕然走了过去,他正在服务台等着自己的食物。 “小姐需要些什么?”服务员问我。 我还没有开口,那男人热络地解释:“听说你是嬴太子的表妹?尝尝这里的牛排吧,味道很不错。” 我笑说:“好啊!” “你要几分熟的?我去帮你点。” 我想了想,“全熟。” 男人忽然凝眉:“全熟?”只一瞬,他又笑开,转身去了。 我却因为牛排几分熟事件,对他少了几分好感。两个人的生活差异似乎太大了。我对自己摇摇头,趁男人去点牛排的功夫,悄悄闪人了。 已经是中午,我又实在不习惯西餐,索性偷偷溜出派对,在门口打量着四周哪里有中国菜。 一辆劳斯莱斯在我面前停下,露出MACY的笑脸。他对我吹了吹口哨: “嗨,美女,又见面了。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我欣然点头,拉开车门:“好啊!这附近哪里有——” 话没说完,我却发现车里还坐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安奈维斯,嬴风的前妻。真人比屏幕上的优雅,红润的脸色,丝毫看不出绯闻报纸上那么狼狈。她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疏离,整个人看起来拒人千里。 我好尴尬地吞了吞口水,那女人看着我,很快别开了眼睛,似乎我就是一个陌生人般。 “我还是自己走吧,”我对MACY说了句,赶紧远离几步。MACY晦涩地对我笑笑,吹着口哨滑上了车窗。我看着劳斯莱斯远去,别扭得慌。 又一辆商务车停在我的面前。 是那个叫陈朗的男人。 我和他并不熟,可是当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我毅然决然坐上了他的车。 开往中国餐馆的路上,陈朗问:“黎小姐和CZM的总裁熟识吗?” 我只笑了笑,没有回他。 刚刚那一瞬,几辆小车整齐停在那个西餐派对门口,最后下车的那个男人,是姐夫。还是那冰山般的样子,冷冽逼人。 我忽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吃饭的时候,我明显心不在焉。陈朗啧啧说:“不知道黎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认识嬴太子,还认识CZM的总裁,真是令人惊讶。” “CZM很出名?”我只知道姐夫的服装市场在中国风生水起。没有想到意大利也有一点名气。 陈朗由衷地钦佩:“CZM对于中国来说,是一种服装界的前沿代名词,可是在意大利或者说整个欧洲,那却是顶级建筑的代言。你只要往富人区一站,到处可以看到标有CZM的建筑。只是CZM的总裁太难以接近,能与其深交的寥寥无几。” 姐夫在中国也有操控着不小的建筑行业,只是我以为那是一个小小的分支而已,不管怎么说,听别人如此敬佩我的姐夫,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得意。而且,如果姐夫的主要产业是在欧洲的话,他来这里就不奇怪了,我没有必要太自作多情吧!心里微微松气。 “对了,我还不知道黎小姐的名字。” “黎晚桐。” 却不是我回答的。循声看过去,嬴风居然款款行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而他的身后,姐夫不紧不慢地跟着,再后面,就是那个少年副总。我下意识地往少年副总身后看,却是一群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想必是姐夫的跟班了。可惜,那个花哨的静静小姐没有缠着少年副总。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陈朗也站了起来。 嬴风睨了陈朗一眼,眼底有着一丝微微的寒意。 “嬴风。”我不自在地走到他面前,悄悄看了一眼姐夫。他孤傲而立,玉树临风,宛若神祗。 嬴风没说话,姐夫却笑了,那笑很浅,却溶解了他脸上的寒冰:“桐桐,见到我,也不打声招呼。” 我讷讷喊:“那个,姐夫,你怎么来欧洲了。” 一声姐夫出口,少年副总似乎有些惊讶,一边的陈朗也微微颤了颤。 姐夫说:“我来欧洲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他开始认真打量我,脸上带着点落寞,“你瘦了。” 我低声说:“我在减肥。姐夫,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和嬴风要回去了呢。” 姐夫扫了一眼嬴风:“老打扰风,也不是办法。” 嬴风说:“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不是说有东西要交给她?” 姐夫怔了怔,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我:“你姐姐叫我带给你的礼物。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在欧洲呆不少时间。” 我接了,低哦了一声。 嬴风拉起我的手:“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我和姐夫擦身而过,姐夫只伸手虚拦一下,又觉不妥,侧身让开。我回头,姐夫静静地站着,竟很养眼。见我看他,他给我一个浅浅的笑,阳光进驻冰山,分外吸引人。 一上车,嬴风这边态度就不大好了。 “狼来了,以后少出门。”他说。 我试探着:“你说陈朗是色狼?” 嬴风道:“他顶多是一只灰鼠。倒是你姐夫,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我笑笑:“有风在,他什么主意也打不起来。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不为别的,就为……” 就为,我长得像你的小藤…… 我不说下去了,打开了姐夫交给我的盒子。里面是一只雕成玫瑰状的钻石,很大,很漂亮。我惊叹一声,姐姐竟然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 “是同心钻。”嬴风看了一眼,“又叫做城池美人,钻石里的极品。你姐姐怕没这个财力送你这个东西。这样一颗,可以抵一座城市了。” 我拿着钻石的手颤了颤。 嬴风说:“既然都收了,就拿回去玩几天吧。玩腻了交给我去拍卖,再把钱打你姐夫卡上。” 第 53 章 有一天,嬴风告诉我,狼来了,还不止一只。 我没有明白,嬴风就看着一个方向,说,还有一只狼在伺机而动。然后他自己倒低声笑了笑。 第二天我就遇到了承轩。 意大利什么时候这么有魅力了?以至于,姐夫和承轩都凑了过来…… “承轩带了澜澜没有……”我问嬴风。 嬴风说:“你去约会,会不会带澜澜?” 然后他说,承轩最近交往的那个女孩子,倒是漂亮。 我见到承轩是在距离这次对话之后的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我常常和陈朗偶遇。 嬴风告诉我:“下一次,如果他还和你偶遇,你就邀请他去我的那些产业。在我的势力下,他不会太放肆。要知道,哪怕是一只灰鼠,咬起人来也是要见血的。” 我笑得不行:“嬴风,下次叫澜澜找你学习比喻。” 真的有了再一次偶遇。 我和陈朗去了嬴风名下的一间咖啡厅。陈朗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注意。因为我看到了承轩。 和承轩时隔几个月不见,他倒是越发温润出色,如美玉,当初熠熠夺目,而今那光芒微微收敛,多了种说不出的雅致之气,令人移不开眼神。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承轩远远地背对着我。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打扮的并不很光鲜,但是一件简单的白色雪纺,竟也穿出了味道。 不知道承轩说了什么,那女孩很开心的样子,然后承轩开始将一颗糖剥了放进女孩的咖啡里。 我忽然觉得刺眼。曾经,承轩也是这么温柔的将椰子糖放在牛奶里给我喝的吧。虽然我讨厌死了那味道,可是,风水转的也太快了。 我对陈朗说了声失陪,走到了承轩的背后。 那个女孩先看见我,于是困扰地对我笑笑,又看看承轩。 “初夏,你在看什么?”承轩问了一句,那声音竟不是一般的温柔。 “轩,好像有女人找你。”女孩不确定地说。 “我在欧洲没什么熟人。”承轩无奈地笑笑,“估计又是一个无聊的女人。等她看够我了,自会离去。” 叫初夏的女孩子只得歉意地对我笑笑,埋头喝咖啡。 我咬紧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就走。 身后,陈朗担心的叫道:“黎晚桐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还没什么反应,承轩却先跳了起来,条件反射地转身,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睛,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老婆……”他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手一抖,咖啡都泼在了桌子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两个人就这样怔怔地对视几秒。 他那惊惶又惊喜的表情,在身边那个女孩的衬托下,显得那么讽刺。我想说话,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干脆转身往外跑。 承轩似乎还在发怔。我坐上了陈朗的车,将身子往后转,透过玻璃看见承轩远远地追了出来。 镜头越拉越远。 我对开车的陈朗说:“以后你要把一个心爱【奇`】的女孩子气跑了,一定要第一【书`】时间拦住她。不管那女孩多【网`】么生气多么怨恨你,她总是希望你可以立刻跑到她面前,把她搂在怀里,再慢慢解释……” 话刚说完,泪就涌了出来。 对于陈朗这个人,我知之不多。 不过,嬴风曾经这样和我说过: “如果你和陆浩的闹剧,是以拖油瓶收场;那你和陈朗,却是因为拖油瓶开始。” 在我的横眉冷对中,这厮悠闲地喝了一口我调配的酸梅汁,悠悠然道: “当然,这后一个拖油瓶,指的是我和你姐夫。”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嬴风的意思。我唯一的想法是,这拖油瓶好值钱。 而那次和承轩的相遇,我有对嬴风提起。我实在看不惯嬴风的置身事外: “承轩也是你昔日的情人呢!你就一点不吃醋?” 嬴风笑得自在:“你弄错了。我和他什么时候是情人关系了。” 待我要仔细问,他避重就轻地搪塞了过去。 最后,他说:“别的不好说,但承轩最终的妻子,一定不是那个初夏。” 他微微一顿,看着我:“当然,也不可能是你。” 我哼了一声:“我不稀罕。我要嫁一个比他专情的男人。” 嬴风说:“你当然会嫁一个比他专情的男人。” 他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多年后,想起那场谈话,竟有置身梦里的感觉。 承轩最终的妻子,真的不是那个初夏。 初夏,也成了他生命中那么多璀璨烟花里的一朵。 一切始料不及。一切在时间的玩笑下,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而我和嬴风之间一场桃色的意外,亦来得毫无征兆。 因为一杯下午茶。 那一天是承轩回去中国的日子。嬴风和他相处了几日,承轩几次提出要见见我,都被我避了开去。 我看着承轩的专机慢慢消失在天空,心里空的厉害。 陈朗说:“一起喝个下午茶吧!我想你的心需要静一静。” 喝茶的地点在弗罗伦萨一间复古的茶楼,内置包厢,采光度很好,隔音效果也相当不错。 这个时候,我容不得周围的任何声音。 我不停转动着茶杯,里面浅绿的液体上,有棕色的小叶片悬浮,我不谙茶道,只觉那叶片碍眼,挑了出来扔在桌上。然后,又是一阵发呆。 “我不知道你和尹氏的总裁又有什么关系,不过,黎小姐不妨多关注关注自己身边。中国不是有一句词:满目河山空念远…… 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什么时候,我也用这样一句话劝过姐夫?姐夫那般意志坚定之人尚且不能放下,何况我一介女人。我忽然想起姐夫那些藤萝下狼狈的朝朝暮暮,他是带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在怀念他逝去的爱情?又是带着一种怎么样的自责在自己惩罚自己? “桐桐……” 有人在叫我。我抬眼望去,姐夫什么时候坐在了我的身边,为何有那般柔和的目光? “姐夫。”我不自在起来。 姐夫的表情似乎僵了僵,随即又笑了:“桐桐,难过的话,我的怀抱借给你。” 我又想起了,在那么一个和煦的日子里,高贵的少年,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婚变,阑珊归国,我兴冲冲抱着玫瑰跑过去,对他说,我的肩膀给你靠。 我忽然笑了。我说:“风,正好,你还欠我一个肩膀。我不要你的怀抱,借肩膀给我就好。” 眼前似乎走马灯一样变换,忽然化作了嬴风。他似笑非笑地坐在对面,云淡风轻的面容,那么高贵慵然。 我甩甩头:“嬴风,你怎么来了?承轩送走了吧!刚刚姐夫还来过,没说什么话,就走了。看来姐夫不是狼,他要是狼,刚刚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伺机而动啦。” 嬴风浅浅地笑:“桐桐,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还要不要靠我的肩?” 我连连点头,奔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然后忽然哭得不行:“风,还是你好,难过的时候,有你陪我。我和灰鼠喝茶的时候,就难过了,可是那个时候你不在,我就努力忍着,一直忍着,忍得心里好痛……” “乖,今天我会一直陪着你。”那声音那么轻柔,然后嬴风的手隔着我的衣服摩挲。那轻柔的抚摸像带着电流,我全身忽然酥麻了起来,心里像起了火。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只觉得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低喘着抱紧嬴风:“风,我热。我们出去吧,里面好热。我要吃刨冰,带我出去买。” 嬴风说:“别怕,等下就不热了。” 果然觉得领口处凉快了起来。却是嬴风的手伸进了领口里。身上皮肤与他的手接触的地方,那燥热感顿时消退,取代的是一种异样的快感。只是,心里那火,却是越烧越旺。 我紧紧拉住嬴风的手:“风,真的好热,我快要被烧起来了……” 头开始晕沉。我双眼似乎隔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只是下意识地钻进嬴风怀里,开始贪婪的接触他身上的凉意。 “很快,就不会热了……”耳边似乎有声音在说。 然后就是一声闷雷般的响声。我感觉到门碰的一声被撞开。然后是嬴风冷冽地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意识慢慢回转。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闯进来的人。 西装革履,满面冷色。那般清冷而漂亮,高贵而疏离。 “嬴风。”我欣喜地喊了一句,只是声音逸出口,却细弱蚊蚋。 嬴风在门口,那抱着我的是谁? 我忽然一惊,抬头,惊得差点背过气去!什么时候我跑灰鼠怀里了?他的手,他的手怎么还放在我的衣服里…… 我一声惊叫,想起身,无奈全身软绵绵的没了力气。然后体内的燥热更加沸腾起来,烧的我理智将失。只觉得房间里一阵大动静,纷沓的脚步声,最后,归于平静。 隐隐有人说:“少爷,怎么处理他?” 嬴风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我听不清。然后,嬴风慢慢走了过来,抱起我,在我耳边低声说: “桐桐,没事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无意识地拉住嬴风的手:“我不去医院,我只是热。我好热。风,我觉得……觉得我似乎被灰鼠害了……我发烧……” 一只冰凉却光滑的大手抚摸在我的额上:“我带你去医院退烧。” 我没力地点头,只觉得那只大手那么凉,眼睛难以睁开,我直接凑上身体,努力去接触那只手。 “桐桐,你忍一忍。”耳边是嬴风焦急的声音。 我又点头。嬴风将我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抱起我。我的手触及在他的脖子上,那里也冰凉如玉,我受蛊般,将手游移在那片冰凉处,然后,渐渐发现更多可以令我缓解的地方,一时欣喜地将整个人贴了上去。 耳边响起一个大惊失色的声音:“少爷!” 然后是嬴风的声音:“你们先出去。”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信。 又是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然后,四周重新变得安静。 “风……”我努力咬了咬自己的唇,迫使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眼睛无力地睁开,我看见嬴风平静地面容,只是他的眼里是我不能理解地光华流转,那光华,很冷。 “风,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问。 嬴风淡淡回答:“没有。你被下了药。药劲一过就没有事了。” 我努力回想起自己的状况,忽然低低一哂:“话说,好像是□……” 嬴风说:“你还笑得出来……” 我开始仔细打量他,才发现他的西装已经被我扯下了一半,连带着里面的衬衫纽扣都被我拧掉了,大片胸膛暴露在外,看着很…… “好性感。”我呵呵称赞,忍不住手又在上面摸了摸。果然手里传来凉凉的感觉。我欣然说: “风,你真是我的解药。” 我忽然整个人往他怀里钻:“风,做我的解药吧!就像上次一样……” “什么意思?”嬴风紧绷着身体,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就像……就像你上次做我的解酒药那样……”我期待地看着他,“让我……让我再……再那个未遂一次……” 嬴风声音更冷了:“这辈子,我不想有第三次……你休想……” 我不管不顾,心里忽然变得邪恶而大胆,如同看到饕餮大餐,媚着眼,伸手将他的西装扔下,开始扯为数不多的衬衣纽扣。 嬴风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你这个女人……” “嘘。”我掩住他的唇,衬衫已经解开,我直接将他按倒在地毯上,“风,乖,让我再……未遂一次……” “桐桐……”嬴风脸色忽然泛着红晕,声音带着警告,“你再不住手,清醒了别怪我乘人之危欺负你。” 我嘻嘻笑着,声音柔中带媚:“我不怕。我不怕你。你是小受,小受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空气忽然冷了。 我体内的燥热有那么一瞬消失无踪。然后,我被那股低气压摄得打了个冷战。 嬴风脸色彻底寒了下来。他深深喘了几口气:“原来,我一直隐忍不发,却被你当成了小受……很好,好得很……”他忽然将我的下巴抬起,很认真的说,“其实,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那方面的能力,还是蛮行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空气又充斥了暧昧。那种燥热感再次倾巢而出,几欲将我淹没。 迷迷糊糊中,感觉嬴风将我身上的衣物轻轻滑下。 我脑海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是,真好,又要未遂一次…… 这一场梦并不好。梦里没有那让人宁静的花田。是一片火海。灼烧的人难以呼吸。我置身火海,无法逃离,感觉那份灼热一遍又一遍,猛烈地欲将我焚烧成灰烬。我在梦里绝望地躲闪着火舌的袭击,只是那火势太大,我在绝望里渐渐感觉到了一阵疯狂的快感,然后,又是无穷无尽的焚烧…… 梦的尽头,又见到了那片花田。浅蓝淡紫色。我躺在花田里,清风杂着花的香气,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我被火海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身体。 “风……”我在梦里喊。 一个温润柔软的吻,轻轻贴在我的眼睛上。 耳边,似乎有男人满足的喟叹。 第 54 章 灰鼠的结局我是从报纸和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其一手经营起来的证券公司因投资失策,一夕解体。灰鼠深受打击,跳楼自杀。 简简单单的几句报告,在我听来却寒意在身。 “真的是自杀?”我问嬴风的时候,他正在电脑上下五子棋。自从‘未遂’事件后,我还来不及尴尬心虚,他却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每日的衣服一定要将领子竖起,连脖子都不让我瞧见半分,那眼睛能不看我,就尽量不看我。甚至,不再穿短袖的衣服,手腕处袖口都被扣得严严实实。 “即便不是自杀,又如何?”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像在讨论一只蝼蚁的死亡,“媒体要是有点脑子,这事就不敢深究下去,不然迎接他们的不是失去饭碗这么简单的局面。” 我试探:“可是……灰鼠……” 嬴风悠闲地抿唇微笑:“不用为他不值。靠女人往上爬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够多了,少一个就多一份清静。” 我疑惑着:“靠女人?可我一无所有,他对我难道也有什么利益企图?” 嬴风懒懒回答:“我说过,你的身后,有两个拖油瓶,随便一个动动手指,就可以帮助他事业翻几十倍的大利润。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对你动心思?” 我拿起桌上花瓶的玫瑰,使劲扔向他,轻轻斥道:“我本人也有吸引男人的魅力……” “你这女人……”嬴风躲开那美丽的武器,回头扫我一眼,眼睛里竟有脉脉的温情。 我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似梦非梦的那段疯狂,怔怔地忘记反应。 和嬴风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相处模式。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忽然变得有些不尴不尬、不清不白起来。 我不再被允许出去寻觅桃花。 我记得那一天,我兴冲冲地在房间打扮了半天,拿起包包,对嬴风说:“我要出去和最近认识的一个人吃个午饭。” 嬴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将遥控器轻轻一扔,也不看我。但是我忽然感觉到空气冷了。 “你放心,只是吃饭。”我不自在地笑笑,“而且是在你的势力范围里。” 嬴风沉默片刻,淡淡地,问了一句:“一只猫,平时爱吃吃青菜豆腐就算了,可是它连鱼的味道都尝过了,你觉得它还该欣喜若狂地再去吃青菜豆腐?” 我看着他那身密不透风的穿着,心里委屈不已。 到底是尝了鱼的味道……还是被鱼吃……这个我实在无法求证,但是—— 鱼的味道只尝了一次,如果连青菜豆腐也不让吃了,岂不饿死? 只是,嬴风只轻描淡写地扫我一眼。 我便失了魂。 在那摄人心魄的眼神里,我恍惚得包包掉在地上,亦不自知。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狐狸精。 虽然那次意外之后,我们之间依旧清清白白,但是嬴风已经把他在绿地的一些必用物品都移到了恋风榭。开始长住了起来。 而承轩,自从和嬴风未遂已遂后,我忽然没有了关注他的勇气。 听说,大名鼎鼎的尹总裁爱上了一个美丽的灰姑娘。 灰姑娘喜欢拍戏,于是尹总裁为她注册了一个大型的演艺公司,还专门请了名导名编,量身为她打造处女作。 某个清晨,我打开邮箱,小澜的邮件带着滔天怒火: “妈咪,爹地这个人真不是好男人,我建议你甩了他,改嫁去。我不介意多个新爹地。爹地三天两头不回家,有了新人忘妈咪,说不定连人家都被忘了。妈咪,爹地再这样下去,我叫爷爷奶奶教育他,要是他还不知道改正错误,人家离家出走,帮妈咪物色新爹地。还有,人家已经叫嬴风叔叔帮人家先物色着了,老师说过,这叫未雨绸缪。” 嬴风在一边扫了一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帮我回了一句: “澜儿,你可以收拾行李准备离家出走了。” 始料不及的是,一周之后,一个满面泪痕的小孩子按响了恋风榭的门铃。 他一见到我就哭得稀里哗啦:“妈咪,我离家出走了。” 小孩子的后面,站着姐夫。 “我把我们的小澜带来了。”姐夫脸上神色柔和,唇角逸着浅笑,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先将小澜搂在怀里左看右看了半天,才望着姐夫:“他……” 姐夫轻轻道:“是你姐姐的决定。承轩最近确实忙不过来,小孩子本来心灵敏感,大人的事少见为好。”他抱起小澜亲了一口,“这事,承轩还不知道。” 小澜哭得更伤心了:“爹地整天看不到人,就算我离家出走,他也不会管的。他不要我了。” “爹地不要你,还有妈咪呢。”我捏捏小澜的鼻子,又看看姐夫那复杂的神色,加了一句,“再说,尹承轩只是你其中一个爹地,你还会有更多爹地的。” 然后我对姐夫说:“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你和小澜……一家人总该聚聚。” 姐夫说,好。 那是我和姐夫、小澜最后一次坐一起吃饭。 后来小澜有问过我,姨夫为什么不见了。 我告诉小澜,姨夫把自己弄丢了,他只是去找自己去了。 “自己也可以把自己弄丢吗?”小澜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睛。 我拍拍他的脑袋:“等小澜长大了,就会知道,大人比小孩子更容易迷路。” 那一顿饭吃得分外温馨。我们特意忘记了那些不愉快,伺候着小澜吃饭。 姐夫看小澜的眼神很温和,很宠溺。 小澜吃着吃着,抬起头对姐夫说:“姨夫,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我的亲爹地。” 姐夫忽然呆了呆,与我对视一眼。两人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话。 后来,姐夫低声说:“桐桐,我这一生,风光了无数次,可是,只有这一刻,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我才感觉那幸福那么真实。” 我低头猛往小澜嘴里塞东西,不回。 小澜的离开,果然没有对承轩造成任何影响。 听说,承轩是在差不多一周之后才发现的小澜不见了。 承轩给小澜打了一个电话。那个时候我没有在场。听说小澜接了那个电话一直哭,我回去问,小澜口风紧得很。然后那天的晚饭小澜吃得心不在焉。 第二天小澜就开始收拾东西。我看着她有模有样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小心翼翼的问: “小澜,你不喜欢住这里?” 小澜愧疚的说:“妈咪,我决定了,爹地和妈咪,我一个人那里住一个月。” 我看着他,心里那么不舍和纠结,“澜澜,你才在妈咪这里住一周多。还不到一个月。” 小澜迟疑了一会儿:“从下个月算起。”然后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妈咪,爹地说他把你弄丢了,现在把小澜也弄丢了。爹地在电话里哭了。妈咪,我们再给爹地一个机会,好不好?” 小澜,我和爹地都离婚了。可是,我们又怎能告诉你?成人的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有时候,不是给不给机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错失,是这个花花世界里,每天都在上演的事…… “小澜……”我蹲下身,看着他。 小澜眼里挣扎着,半天后还是下了决心,将小包往手上一拿:“妈咪,人家先回去陪爹地一个月……爹地不抱着澜澜,晚上就睡不着……” 最后,嬴风带着小澜,消失在云端。我看着天空,久久无法回神。 第 55 章 赢静是在赢风从中国回来之前来找的我。 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外国少女还是一身花哨的衣服,像一团暖暖的风,飘到哪里,哪里忽然就多了一股扑面的春意。 我懒懒地在倚在玻璃墙前晒着太阳,手里的一本花卉杂志挡住整张脸,玻璃墙那端,隐隐可以看见玫瑰那氤氲的亮丽,阳光透过玻璃窗,将那大片的红色氤氲浸染出一股淡淡的金色,此情,此景,沐浴其中,竟犹如身在童话里。 本是惬意的早晨,却因为赢静这个美丽的不速之客而忽然多了一股另类的诡异感。 “你不是她,对不对?” 那声音带着点点不确定,竟有几分忐忑怯意。我在这莫名其妙的话里拿下杂志,半睁着眼看向眼前这个张扬的女孩,轻轻扬唇:“静静小姐,听说赢风是不允许你进入恋风榭的。” 赢静偏着头,目光闪烁地打量着我,半天才哼了一声:“他以前还告诉我,恋风榭只住一个女人呢!可是,那个糟糕的女人都死了,这不,还不是很快有你来代替了……” 我淡淡皱眉:“糟糕的女人?” 赢静又打量了我几眼,气焰慢慢嚣张起来:“你不是她,对不对?” 不等我说话,她欺身上前:“我回去琢磨了好久,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你上次在慈善会上那样平静。而且,你若是她,肯定早把我的世界搅得鸡飞狗跳了,我不会这么些日子都很风平浪静。我还偷偷打听过了,风哥哥在这里是睡书房的,你若是她,早对他下手了……” 我茫然地做了个STOP的手势:“静静大小姐,你……是不是把我误认为是嬴藤了?” “误认?”赢静琢磨着这个词语,忽然开心起来,“这么说,你果真不是她?太好了,太好了!”她脸上忽然笑得那么灿烂,如释重负般。 我低笑一声:“静静小姐和嬴藤似乎有些故事呢!” “别提那个糟糕的家伙!”赢静踩到地雷一般尖叫起来,“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干脆挤上我的椅子。“对了,你是谁,和风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伸了个懒腰:“想知道吗?话说,我和赢风的故事……呃,充满了传奇色彩……” 赢静张大眼睛望向我,脸上尽是期待。 我倦倦地半闭了眼:“不过,用小藤的故事来交换吧!” 赢静一滞。 她沉默半天,鼓起勇气,轻轻道:“那,你一定要把你们的,很传奇很传奇的故事,一字不漏告诉我……” 我故作深沉地干咳一声。 她的声音忽然带了点委屈,自怨自艾:“你是不知道,本来,我是有机会成长成为一个淑女的……” 我难得维持着的一副清雅沉静之态瞬间崩塌,赶紧用书挡住一张抽搐的唇,险些岔了气。 “我和那个糟糕的女人认识,是因为我无意间闯进她和风哥哥的花园,并且撞破了她的好事……” 我心里一跳,忽然精神抖擞:“怎么说?” 赢静面色带点兴奋:“风哥哥的妈妈是中国人,姓赢,所以风哥哥也给他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我央着他也给我起一个,他说,他只给我未来的嫂嫂起名。风哥哥很小的时候,就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了,不过他对谁都很好,别人都说风哥哥是最尊贵最美丽的花蝴蝶。有一年,风哥哥去中国旅行,这一去,就长住了,皇室怎么召他都不回来。听别人私下议论,我才知道风哥哥在中国遇到一个女娃娃,他还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嬴藤。我十岁那年圣诞节,听说风哥哥带她去洛杉矶旅游,我忍不住好奇,想看看风哥哥的女孩长什么模样,结果一闯进风哥哥的洛杉矶别院,就……” 我忽然灵光一闪:“见到那个女孩了?和我真的很像?” 赢静脸色有点窘:“是挺像,但是比你年轻多了……她那年好像是十四岁吧!我看到她把风哥哥按在雪地里……” 我喉咙禁不住发干了:“按在雪地……” 赢静说:“风哥哥的衣服也被她扯开了,她压在风哥哥身上,像吸血鬼一样,在狠狠地咬风哥哥的脖子……” “她才十四岁!”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当时也不懂那些,以为她要吸干风哥哥的血,就大叫着,想要去救风哥哥。她和风哥哥一看见我,都变得好奇怪……怎么说呢,她的笑容,寒寒的。风哥哥脸色却是惨白惨白,很费劲地推开她,自己气愤地跑了……那女人看着风哥哥跑出别院,那笑就更寒了。然后,她看着我,好久好久才说,要尽地主之谊。这个时候她的笑又显得可怜兮兮的了……” “赢风居然跑掉……”我不相信,“他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那不是重点!”赢静沮丧起来,“那个女人真的很尽地主之宜。她说我长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风哥哥那样好看的男人,问我想不想将那些男人一网打尽……我当然想啊!然后,她带着我,去温泉偷看男人洗澡,去买最伤风化的那种衣服,还对我说优秀的男人喜欢成绩差的女生,有时候和她一起跟几个不良少年混,总之,我和她待了三个月,然后,我成为了小太妹……” 我摇摇头,可怜的孩子。 “风哥哥一直没有再回来别院了。然后有一天,小藤不见了。风哥哥出现了,他把我送回了法国,还送给我一个中国名字,静静。他叫我好好体会这个‘静’,还说我不像话。风哥哥在法国住了好久,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去中国找那个小藤了,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是,风哥哥都不笑了,也不是花蝴蝶了。” 赢静的语气忽然低沉了起来,带着点怨气:“听洛杉矶那边的管家说,那个糟糕的圣诞节……风哥哥居然被小藤下了那种药,想要……那样风哥哥。想以此攀上高枝作凤凰……” 我不说话了。感觉,小藤似乎不是那种贪慕虚荣浮华的人。 赢静轻轻叹了口气:“再后来,听说小藤喜欢上别人了,在中国天天追求一个男人,风哥哥这边就沉不住气了。当天就回了中国。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过了几年,那个叫小藤的死了,风哥哥也不再是风哥哥了。” “赢风不是赢风了?” “怎么说呢?”赢静很困扰的样子,“以前,风哥哥再冷淡,你还可以感觉到他在你身边。可是,小藤死了后,风哥哥又像以前一样风度翩翩,偶尔会很漂亮的笑,但是他站在你身边,你却无法感觉到他的真正的心情。就像,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空空的人壳子……” 她敲敲玻璃墙:“这里面你去过吗?种的全部是玫瑰,还有一棵爹地树。” 我点点头:“难道这也有什么故事?” 赢静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安奈嫂嫂知道。” “安奈维斯?” 赢静点头,忽然拽拽我的手:“你还没有见过安奈维斯吧,很漂亮。不过我不喜欢她,她总是笑得很灿烂,可是眼睛很冷,如果不是因为小藤是我和她共同的敌人,我早就把她踢北极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见过,但是不熟。赢风……很在意她吧……” 赢静瘪唇:“风哥哥只在意小藤……不然不会因为安奈嫂嫂只是说了小藤的坏话,风哥哥就不要她了……”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我的中国话说得好吧?风哥哥身边的每一个他看重的人,都必须说中国话。还是以前小藤活着的时候他立下的规矩,因为小藤外语超烂,只会说中国话。安奈维斯的中国话说得很糟糕,现在她天天在练习,打算给风哥哥一个新的安奈维斯呢!我还给她制定了好多夺回风哥哥的计划,不过,我现在倒戈了,我决定支持你!” 我扬眉。 “你和小藤长得像,又被允许进入恋风榭,风哥哥一定对你是特别的,你做我嫂子吧!”她充满向往,“我要带着你,把那个糟糕的女人,从风哥哥心里,一点一点,彻底拔出!” 我笑得不可抑制:“静静大小姐,赢风太子不是你我掌控得住的人!” 脑海乍然出现赢风的身影,高贵,疏离,矜持,清绝。那样的男人,只微微一勾唇角,一抹浅笑就足以倾塌女人的世界。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紧紧关闭着,我只能徘徊在边缘,如此罢了。 第 56 章 后来,赢静说:“该你说你和风哥哥的故事了!” 我望着赢静,那张年轻而张扬的脸,分明掩藏不住小小的期待,于是微微一哂。 我说:“我和赢风的故事……也许,还没有开始……” 也许,从那场暧昧的未遂已遂,才刚刚开始;也许,其实根本不会有开始…… 赢静在恋风榭住了三天。 当赢风的专机出现的那刻,赢静就像遇见猫的耗子,一声不响溜了。 赢风走出飞机,那般浅淡地微笑着,朝我走来,我站在玻璃墙前,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忽然笑了,我感觉到他了。 原来赢静说的不是一般的夸张,什么叫“偶尔会很漂亮的笑,但是他站在你身边,你却无法感觉到他的真正的心情。” 我分明感觉到,赢风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还有,他心底那淡淡的喜悦之情。 “在想什么?”赢风扫了我一眼。他的衣服还是扣得那么严密,有几颗汗珠在锁骨处,忽隐忽现。 我后退几步,仰望他:“小澜……怎么样了……” “安全送到他手里了……”赢风说。 我清清嗓子,出声依旧带着点狼狈:“他……还好吗?“ 赢风凝了我几秒:“好得很。美人环绕,春风得意,神采奕奕。——而且,他甚至没有问起你。” 他的语气那么轻,吐出的话却石头一般密密实实砸在我心上,钝痛微生。 “谁稀罕他问起我!”我轻哼一声。 赢风眼睛微闪,避开这个话题,不留痕迹地上前几步,拉了我的手:“陪我看看玫瑰吧!” 我的手接触到他的掌心,有那么一瞬,心跳如雷。 再一次和赢风坐在他的玫瑰园里,我却心里闹得慌,坐立不安。 赢风安静的闭目休息,漂亮的唇轻轻勾起:“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我眨眨眼:“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你这人,心里要是藏了事……”赢风斟酌着开口,“是整天惶惶,晚上觉也睡不好……尤其是……听到什么八卦却苦于无处求证的时候……” 我咬咬唇,只是尴尬地笑,试探着:“那个,如果是关于你的八卦……你会不会满足我的求知欲……” 赢风眉毛轻轻一扬,示意我说下去。 我见他神色有着愉悦,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声脱口而出: “那个,第一个,那样未遂你的人,是……是一个叫小藤的女孩吧……” 赢风显然没有料到我问这个问题,有些错愕,还有些窘迫,他深深看我一眼:“女人,八卦也要有限度。换个人问我这个问题,早死了十次八次。” 我讷讷道:“那个,心里一好奇,就食不知味,想知道。” 赢风望天,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纯粹不想理会我。 我呵呵干笑一声:“其实,我就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赢风果真不搭理我了。 我靠近他几分:“话说,她那年才十四岁……你居然放任她那样你……是不是有点……” 赢风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气压低了几分。我又似茶楼那次,有了一种置身冰窖的感觉,连空气里都带了冷冽的味道。只不过,上次意识模糊,此刻却清醒着,被那股低压激得心里生了凉意。 我见势不好,干脆闭嘴。低了头,只余光扫他一眼,他还是那慵懒的模样,分明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那是一种上位者愠怒于无形时散发的威严。我不怀疑,这一刻,我有可能被赶出去。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有差不多十分钟时候,赢风才慢慢放松,他眼里飘过一丝恍惚之色,那股凌厉之态缓缓敛去,声音也莫名地柔了下来,他看着我,没力道:“你这个女人,不能给我消停些么……整天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又问:“你知道多少我和小藤的事情?” 我连忙摇头:“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似乎气结:“你那性子,一点都不知道才奇怪了!光子铭那里,想必就告诉了你不少……” “真的……”我小声回。 赢风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后,这性子,改改。”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拍拍身边的爹地树,出乎我意料的开始解释:“小藤是我养大的不错,不过我们严格说来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监护与被监护关系。就算……就算……如果不是她当时还小……就算……也无可厚非……” 含含糊糊的说辞,却吊起了我的胃口。 赢风说:“是我自己不懂得教育她,从她小时候起,一直放任她,鼓励她穿前卫的服装,她在外面打架了,也从来不舍得责怪半句,成绩永远很糟糕,就出资赞助她的学校,让老师每次帮她打高分,爱逃学,就帮她逃学。我总觉得,反正,以后她有我来疼,所以她成为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只是,我的放任,却让她成了一个……一个连我的主意都敢打的人……” 赢风的面上此刻红得厉害,我傻傻地看着他,哪有这样带孩子的男人…… 赢风接着说:“虽然后来静静及时出现,没有让我们走到那最糟糕的一步……但是,我们的关系却因此僵了……她以为我不喜欢她了……其实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才十四岁,她甚至才刚刚来过一次初潮,而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却竟然把握不住……” 我安静地听着,心下小小纠结,那个小藤,怎么说好呢…… 赢风住了口,似乎不愿意说下去了。他看向我,带着点恍惚的自责:“可是,换做时光倒流,再出现那么一幕,我一定要了她。那样,至少,我现在拥有了她……而子铭也不会有遇见她的机会……还有,承轩……” 我见那悲伤的神色,忽然心疼起来,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听者只当是一个故事,而赢风,在缓缓诉说时,心里该是如何的悲哀。 我于是故作愉悦地打断:“听说,嬴藤,是你给她起的名字啊!” 赢风点点头。 我好奇地问:“那她本来叫什么名字?” 赢风沉吟几秒,望着我的目光,似犹疑,似期待,似不安。 我竖起耳朵,安静而期待地望着他。 他眼里似乎划过一道流光,不自在地别开脸去,侧脸被阳光沐成了一种温玉之色,恍然一看,竟有着少年特具的那种清稚纯净的气息。他仿佛在微笑,那笑感觉还有点忐忑,可是仔细看过去,明明又是那一副淡然沉静之态,没有一点笑的痕迹。 他轻轻地说:“……桐桐。” 我啊了一声:“风,叫我干嘛?” 赢风这下是真的在笑了,那笑一点一点蔓延到了我的心底。他眸光又一闪:“就是想叫叫你。” 我闷闷地瞪他一眼:“恩,你还没有说她的本来名字……” 赢风又勾起唇:“有生之年,你总有机会知道她所有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他的手横过我的腰际,将我往他怀里拥了拥。 那动作,那般自然而然。 第 57 章 赢静似乎不是一般的忌惮赢风。 她再来的时候,依旧挑了一个赢风不在的时间。 穿得姹紫嫣红的样子,似乎将整个春天都包裹在了自己那一身奇怪的衣裳里。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说。 我看着她明艳艳的脸庞,打趣着:“去哪里?” 她弯弯的眉毛一挑,说:“捉奸。” 她竟是想将我带坏。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被小藤带坏了,心里一直有疙瘩,然后想从与小藤相似的我身上找回点什么才罢休。 只是……捉奸? “静静大小姐,我并不会对别人的XXOO场面感兴趣……”我躲开她强势的手。 赢静倒是先脸红了。叱道:“说什么呢!我看上了一个男人,他今天会和别人约会,我去砸场的,你爱去不去!我是看得起你,才打算带你去!风哥哥身边以后还会出现很多女人,你不学几招赶苍蝇的功夫,迟早会和安奈维斯一样……” “你看上了一个男人……”我沉吟着,难道是司辰?忽然便兴致提起,一发不可收。 我主动抓了她的手,对她说:“那你还杵着干什么。马上出发。别忘记带上相机。” 赢静奇怪的看着我,有些迷惑:“你这女人……怎么比我还急……外表看起来那么淑女……” 姐夫来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刚在一个大型展览中心门口下车。 “桐桐,今天有空吗?”姐夫的声音带着丝丝期待。 我连忙答:“姐夫,我没空。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一样。” 姐夫说:“我只是……想和你告别……”他忽然低笑一声,那么落寞,“不过,其实,告别不告别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答,已经开始转移注意力,在展览中心周围打量。将手放在右键:“姐夫,既然没有区别,那我就挂了,真有事。” 挂电话的那瞬间,听见姐夫说:“桐桐……让我见见你……” 我心下微微一跳,连忙关机。姐夫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我又想到了许久以前那场以见小藤为诱饵的强吻场面,脚底生凉。 展览中心的停车场上,各种各样的世界级名车停放着,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从车里走出,井然有序地往展览中心内行去,他们的脸上,有着淡漠,高傲,那是上流人士惯有的表情,唯我独尊,似乎其他人都是自己的陪衬般。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带着矜贵笑容的男人们,那笑就像数学公式,一板一眼,只停留在表面。 展览中心大门口笔直地站着两排外国特种部队,眼睛如X光在四周扫动着,堪比巡逻的特训猎鹰。两名长相彪悍的墨镜男人站在入口,一一检查着进入者手里的请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被这阵势唬住,将赢静拉到了身前。 望着那些在入口处递出请帖的男人们,我暗暗吞口水:“静静,我们……没有请帖……” 赢静轻哼一声:“跟着我。” 她抓着我的手,傲气十足,顺着人流往展览厅里走去。 在门口,那两个墨镜男人一见赢静,居然没有朝她要帖子,反而恭敬地微微行了一礼。 “我可以带我的朋友进去吗?”赢静问。用的是法语,我听得似懂非懂。她的声音是高傲的,并不正眼看两个墨镜男人,那气派,倒似一个趾高气昂的公主。 两个墨镜男人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赢静拉着我,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你们认识?”我好奇地问。 赢静又恢复了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无不得意得说:“以前每次和皇室那些老狐狸来这里看艺术展,这两个人都在。我皇室之人,他们还没胆得罪。” 后面的声音又淹没在鼎沸人声里,我跟着赢静往里面挤,忍不住抱怨:“这个展览厅很出名?怎么这么多人来?” “平时没有这么多人的,今天是CZM的新闻发布会……CZM总裁至今为止也才召开过三次发布会,但是每一次都很震撼人心……” 新闻发布会居然选择在展览厅。我有些汗,忽然想到,CZM,是姐夫的产业代名词,而赢静见的是姐夫的下属……难道…… 有点紧张起来。姐夫不会正巧在这里吧!不过一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谅大庭广众之下,姐夫也不会对我做出什么来。这样一想,便选了一个偏角落,入座。赢静挨着我坐下。不多时,展览厅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不知是觉得说话有失教养,还是彼此之间确实无话可说,整个观众席竟相当安静。 一个主持人正站在红地毯上,用外语致欢迎辞。而应对他的,是一张张淡漠的表情,他竟也无以为意。 “等会儿,我的男人会站上面,我目前还不知道和他约会的女人是谁,但是等我的男人出现了,那个女人肯定也坐不住……”赢静说。 我叹息着:“大小姐,他还不是你的男人……” “很快就是了……”赢静挑衅地看我一眼。 忽然想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我看向展台,赢静说:“刚刚主持人说,马上CZM的总裁会出来。” 便听见主持人提高的声音,这次用的是英语:“有请,崔子铭总裁!” 台上灯光微微一暗,忽然华灯齐放,一片乱乱的光华几乎恍惚了我的眼睛。我使劲揉揉眼,凝目看过去,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骤然出现。 又是那种闪电骤降黑夜的感觉,只是,那慑人的光华,在灯光渲染下,远远比以前来得夺目。他颀长的身影甫一出现,整个艺术厅先是一静,忽然又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掌声。我分明看到,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眼睛里或多或少都有着些示好之意,而女人们更是恍惚起来。 在纷沓的掌声里,那男人冷酷的脸上,扬起一抹冷冽的自嘲,只是他故意微微侧过了脸,将那种自嘲掩饰得极好,却刚好被我捕捉个分明。 然后,他接过主持人的话话筒,轻轻地,吐出了一句我听不明白的语言。 “是法语。”赢静见我那茫然之色,啧啧摇头,“这男人,如果不是气场太强,身价太高,我一定叫风哥哥帮我搞到手……” 我轻轻掐她一下:“这男人结婚了,静静大小姐难道喜欢二手货?” 赢静道:“风哥哥也是二手货。你要不要?” 我脑海里忽然就飘过了赢风那身密实的衣着。 姐夫在台上不急不缓地说着,声音冷冽,果断,脸上并不见丝毫笑容,而是一种比那些男人们更甚的矜贵冷漠,而这一刻,面对他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男人的高傲的伪装忽然就现了形,显得那么可笑。 我安静的注视着台上的男人。高大,冷酷,自信,威压。 这是姐夫,分明又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姐夫,他的身上,好像笼罩了太多的光环,让人只敢远观。我的心甚至忍不住轻轻跳了跳,竟有几分着迷。 掌声越来越大,不知道姐夫是在发布什么决策,那些男人们的眼睛里或若有所思,或老狐狸般深藏不露,或惊讶,或赞叹。那一刻,我心里居然为姐夫感到骄傲。在座的,有政界高官,有商人,有学者,可是,这一刻,他们只是姐夫的陪衬。如此而已。 那是耀眼的姐夫。 我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被众人环绕着的他,几欲失神。而一旁的静静,这一刻也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只盯着姐夫发呆,眼睛里冒出粉色的火焰来。 忽然,姐夫若有所觉般,朝我的方向一扫。 我便望进了他的那一双冰山般的眸子里。 姐夫忽然住口。大厅里一时安静起来。姐夫远远地望着我,由惊喜,到迷茫,然后又转为惊喜,他忽然扬起唇,微微一笑。不再看我,又接着讲了几句,但分明已经心不在焉起来。 我纳闷间,他对一直候在一旁的秘书说了什么,然后,姐夫看着我的方向,眼神那么柔和。柔和里还有着悲哀。我正不知所措,姐夫已经转向了后台。 秘书开始继续演讲。可是那种神秘的气场已经随着姐夫的离开而消失。 那次新闻发布会的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问赢静,她亦是不好意思地笑: “顾着看人了。没有注意内容。” 后来赢静拉着我离开。我和赢静都没有等到司辰的上台。中途静静接到一个电话,就变了脸色,将我一拽,不顾形象地冲出了展览厅。 “我派去跟踪他的人告诉我,他居然在DRE AM夜总会!” 她把我拉到一个夜总会,我死活不肯进去。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把那男人和那女人拉出来。”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很不自在。然后,那辆劳斯莱斯在我面前停下,姐夫钻出头,微微一笑:“桐桐。” 我和姐夫坐在夜总会旁边的一个西餐店。 姐夫还是那身站在展览厅发言的正式西装,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大衣,整个人丰神俊朗,成熟优雅。 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西餐,并不说话。姐夫一直不曾动自己面前的西餐,只是看着我笑。我不敢看他,但他的笑,竟有着一种浸透人心的力量,我似乎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的笑锁定,无所遁形,无路可逃。只是,这一刻,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桐桐。”他叫我。他的声音偏低沉,还有点沙哑。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和西餐对话。 “桐桐。”他又叫。这一次他笑出了声音。 我索性不答。只余光扫他一眼,却发现他脸上的笑意那么恍惚,眼神那么悲伤。 他对我说:“桐桐,我要走了。可能,以后我们永远也不会见面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心里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忽然一阵不舒服。 “本来,我在世界上每一个省会城市,都购买了别墅。然后,你带着你的小提琴,带着我,小澜,我们一起去浪迹。累了,不用担心找不到家。” 我给他一个卫生眼。什么叫‘我的小提琴’! “我想 ,如果,我们能那么走完一生,哪怕,我永远只能跟在你的身后,也是幸福的。”姐夫轻笑一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疲倦。 “只是,憧憬那么大……可是,我等不到了。” 他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姐夫忽然别开脸:“桐桐,我就要走了。有些地方,我不想去,却无法停止迈向那个地方的步伐。那……是一个让我万劫不复的地方……” 他忽然起身,离开。 竟有几分诀别之意。 然后静静过来了,她衣衫凌乱,气势汹汹,看情形是和别人打架了。跟在她后面的,是一脸阴霾的少年副总,那副总倒是衣着光鲜,只是跟着他的一个女人满脸泪痕,一身狼狈。 “总裁……”司辰微窘地对正走出去的姐夫说。 姐夫淡淡点头,“走了。”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深色的大衣似乎成了一张寂寞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是那女人漂亮还是我漂亮?”静静在问我。 我恍惚地虚应了一下。姐夫的劳斯莱斯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悄无声息,似乎消失的不过是一场有点疼痛的旧梦,如此而已。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了姐夫的消息。 第 58 章 我问过赢风,姐夫到底去哪里了。 赢风总是置若罔闻。只是,每次听到我这个问题,他的沉默里,带了点不为人知的惆怅。 我便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一个男人,明知将万劫不复,却走得义无反顾。 却想不到。打算问问姐姐,又担心牵扯出她心里的伤口。 某一次,我半躺在赢风的玫瑰园里翻动着国际旅游杂志,赢风则在清理着玫瑰里的枯枝败叶。我信手摩挲着旅游杂志的纸张,问他:“风,你有没有向往过去一个可以令你万劫不复的地方?“ 赢风从花丛里直起身子,淡淡一笑:“如果可以有别的选择,谁又会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不能来点感性的回答?人家姐夫多有勇气,直接用行动诠释了他的梦想……” 赢风半垂了眼,那笑渐渐散去,他将手里的一朵玫瑰轻轻掷于地上:“我以为,你更关心承轩。” 然后他看看腕表,悠然道:“今晚八点半,有一场颁奖晚会,要不要看看?” 赢风后来对我说,等待,其实是人生里最初的苍老。 “桐桐,我知道你还在等着承轩。只是,一场等待,一场心伤,倒不如多陪我看几场花开。”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电视里正在直播金狮奖颁奖典礼。而我无意间的一扫,刚好看到了那个叫做初夏的女孩子。 她坐在第三排的角落,着一袭低腰鹅黄晚装,镜头屡次在她身上留连,她端庄地坐着,如皎洁的夜色里一株海棠,开得正盛。而她的旁边,一个男人优雅地坐着,面庞掩映在角落的暗色里,有灯光偶然晃过,依旧只能照见他美好却模糊的轮廓。 我忽然敛了气息,整个人缩在沙发上,鼻子酸涩。 颁奖台上,主持人声音充满海浪一样的澎湃:“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偶像女主角奖以及最佳制片奖!” 主持人二号接过话:“她,进入影视界不到一年,就凭借高超的演技获得了国际金影影后提名,同时创办了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成为中国最年轻美丽的女总裁!” 主持人一号双眼闪着光:“她,凭借一部投资上十亿美金的年度偶像大剧,一跃成为众多少年的梦中情人……” 然后两个主持人相视一眼:“现在,有请《爱在初夏》的制片人兼主演,林初夏小姐!” 音乐响起,舞台灯光骤然亮了,熠熠夺目。而镜头也定格在了角落的正主儿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身侧的男人微微垂了脸,将整个人融进了暗角里。 那海棠般美好的女子忽然便璀璨地笑了,不留痕迹地对身侧扫了扫,站起身,优雅地款款走上讲台。掌声雷动,只不知,那掌声里,是嘲弄,是羡慕,是不以为然,或是真正的祝福? “谢谢大家的掌声!”那海棠站在交错的舞台灯光里,大方地笑,弯弯的眼睛,那么亮,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幸福的流光。 主持人卖关子:“林初夏小姐,你可知道,一部《爱在初夏》,你不仅成为了众多少男的梦中情人,连一些鼎鼎大名的情场浪子,都为你失了魂。刚才有一位神秘嘉宾叫我问你,可否由他为你颁奖……” 初夏讶异地扬眉,清纯逼人:“哦?” 主持人道:“有请,我们英俊潇洒的钻石王,张彦总裁!” 话一出口,立刻传来阵阵惊呼! “张彦,名流圈公认的最优雅的单身贵族,身价最高的情场浪子……” “他居然盯上了初夏小姐……” 一阵纷纷议论中,一个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无视众人灼灼的目光,他深情款款地走到初夏身边,优雅地介绍着:“初夏小姐,久仰大名。今日才得见真人,竟比银屏上更美丽!我是张彦,请问是否有荣幸得到给你颁奖的机会……” 初夏礼貌地回以一笑:“荣幸之至。张总裁,久仰大名。” 那男人于是将银质奖杯递到了初夏的面前。初夏接过,男人的手顺势包裹住初夏的手,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了。 台下看明白了的人立刻哗然起来,连主持人都似乎有些无措了。这男人,胆子也太大了…… 我看着初夏那涨得通红,带着愠怒的脸,哼道:“这是什么不入流的颁奖典礼!笑话倒是闹的不少!” 赢风在一旁说:“本就是不入流,何况又惹来这么一个肆无忌惮的情场浪子,不闹笑话倒是不正常。” 我看了一眼赢风,他只浅浅笑着。 我又看向台上的男人,只觉得那男人眼里明显的念想实在是恶心。就在这时,台下观众台上忽然便起了一阵骚动,镜头在某个角落晃了晃,我发现那个角落的位置,已经空了。 然后,镜头再移。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电视的音频坏了。颁奖晚会上忽然那么寂静,镜头,随着一个男人缓缓移动。那男人徐徐从观众席上走出,一步步,朝颁奖台上行去。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腻在了他的身上。 一转眼,男人已经上了台,悠悠然地,走到初夏面前,睨了二人僵持着的手,只那么,淡淡一笑。 人们已经被那无声无息的笑容炫了眼,呆怔着。 那个浪子最先回过神来,忙撤了手,声音微颤地对着他说:“原来尹总裁也在这里……您和初夏小姐认识?” 男人看了张彦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伸出手,在初夏头上轻轻揉了揉,满是宠溺。然后,他的指腹贴上初夏的眼睛,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缱绻而留恋。那一瞬,这个男人,似乎恍惚了,沉溺了。 初夏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似乎受宠若惊。 男人说:“初夏,你今天站在舞台上笑的时候,眼睛漂亮极了。” 然后,他才转向张彦,眼神就冷了,淡淡说,“我和初夏小姐怎么会认识。哦,你们继续。” 竟兀自离开了。 留下台上台下大片晕乎的人。 我捏着拳,恨声说:“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一转头,却发现赢风正看着我,若有所思。 第 59 章 当天晚上,我特意挨到了十二点,等着后台采访。 因着晚上那个意外,这场后台采访忽然人满为患了。 初夏神态自若地坐在记者招待会的嘉宾位上,神态自若地笑着。她已经换上一身湖绿的华丽裙装,整个人平白多了几分灵动悠远。 我关了卧室的门,拥被坐在床上,看着电视。 ‘影卦’娱乐的记者最先发问:“初夏小姐,今天尹总裁居然出现在你的颁奖典礼上,请问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其他记者纷纷跟进: “初夏小姐,之前圈内有神秘人士透露,您的家境并不是很好,所以对于你的影视公司是家人出资开办,很多人持怀疑态度,请问是不是另有隐情?” “初夏小姐,《爱在初夏》耗资近十亿美金,这般天价投资,就是好多好莱坞大片都不曾拿得出,之前娱乐界纷纷猜测你傍上了大款,请问你对此作何解释?” “初夏小姐,尹总裁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传闻尹总裁情人比衣服还换得勤,请问你对此怎么看……” “……”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被围在中心的初夏看。她对于这些刁钻的问题,均持之以微笑,倒是他旁边的经纪人,狼狈的搪塞着,而女主角却眉眼都是恍惚的笑意,似乎魂游天外,不知是不是在回味着那个男人于绚烂的颁奖台上,无意流露出的温柔。 忽而,她背着人接了一个电话,整个人更是如灌了水晶,一下子亮得逼人。 她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要陪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吃饭。有什么问题,我的经纪人会一一回答。” 然后她带着喜悦,扔下众人,翩跹而去。 又是一阵短暂的骚乱,然后,一个记者面对着观众:“据传打电话来的是尹总裁。‘影卦’会继续跟踪报道,敬请留意下期娱乐期刊。” 我啪地关了电视,将自己捂在被子里。 第二天,我吃饭的时候,闷闷地说:“那初夏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你的孟念漂亮……” 赢风先是迷惑:“孟念?”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恍然说:“你说她啊!是还可以,不过都过去了,提她做什么。” “你和她怎么分手的?” 赢风想了想:“记不得了。” 我又绕回话题:“你说承轩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那初夏,身材不算很好,人也不很高,而且看起来很作的样子……” 赢风说:“她笑起来,眼神里有一种微微的寂静光芒,像你……” 我忽然一扔筷子:“天下乌鸦一般黑!不,是一只比一只黑!” 我瞪着他:“连你也被她勾去魂了……我才不像她!” 赢风低声说:“你乱说什么!谁能勾得去我魂……” “你不然怎么会注意她笑的时候的眼神……” 赢风皱起好看的眉,问:“即使我对她动心,你又能如何?” 我一时无话可以反驳。 然后,那天,赢风扔给我一沓报纸,他说,看完了,记得扔垃圾桶里。 我随意翻动着那一沓报纸,都是新出炉的影视周刊,花样百出,却无一例外的都是关于承轩的新闻: 写得最文艺也最冷嘲热讽的,当属国内影视周刊第一家《影卦》: 《爱在初夏》,寒门女一笑值千金—— 说到本年度偶像剧,不得不说,《爱在初夏》同时创下了四大偶像剧之最: 最牛的导演——据传,这部纯中国风的偶像剧,居然邀请到好莱坞导演之王莫奈.赫勒尔执导。先不提如何有那能力邀请到这位国际巨腕,单是看赫勒尔的作品,均为惊险刺激的动作片,是以纷纷猜测,与动作片完全不搭边的《初夏》要的就只是其名气。然而,赫勒尔高傲之极,又是什么人,有那本事说动他,让他来做中国偶像新剧的蕾丝边? 最牛的阵容——《爱在初夏》的演员阵容,可谓令人惊绝!罗宁,周依依,张海龙等一系列老牌明星在里面客串,连四大偶像女星亦沦为了配角。更有当今三大影视天皇巨星纷纷上阵,大演对手戏。这般阵容,可谓开偶像剧之先河。 最大的投资——《爱在初夏》投资十亿美金,远远超过去年被媒体戏称为“烧钱艺术”的奥斯卡最佳电影《杀手格勒之逃亡》,令人咋舌。十亿美金,这般财大气粗,投资者到底是谁? 最意外的女主——传闻,女主林初夏(剧中饰尹夏),本是D大刚毕业的学生,出身寒门,一无所长,也不知如何摇身一变,居然成为突然崛起的影视巨头“影致”的总裁,同时成为“影致”出品的第一部年度大戏女主候选。戏剧性的麻雀变凤凰例子,一时引人侧目。 而将这几个最不可思议事件联系在一起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然而,一切的谜底却在昨日的金狮奖颁奖晚会上揭晓! 有黄金浪子之称的锦华钻石老总张彦唐突佳人,居然引出了尹总裁!(详情见B10版) 尹承轩……这是一个在上流社会如雷贯耳的名字,显赫到极致的家世,女人最完美的梦中情人,也是最花心的情场浪子,让人又爱又恨的万人迷。 跟踪下去,发现尹总裁和爱在初夏的女主林初夏关系不一般。传闻,林初夏在儿童娱乐场意外与尹总裁邂逅,于是寒门女做凤凰,一步登天。 尹总裁眼睛都不眨一下,请动赫勒尔导演,投资巨大,让《爱在初夏》一炮而红。 同时,又传闻,影视公司也是尹总裁送给初夏的礼物。 一时,初夏成了灰姑娘的最佳典范。 只是,尹总裁的心就是天上月水里花,从来不曾为谁停留。初夏会一直做她的凤凰梦吗?最终,她会成为让女人嫉妒得发狂的尹夫人,还是尹总裁万花丛中的沾身片叶? 敬请关注《影卦》为您做后续报道。 没有等到后续报道。 第二日,《影卦》被封。 三日后,《影卦》彻底消失。 该是承轩的手段了。他终究是在乎那个女孩的,在乎到了,以雷霆之钧维护她的名誉不受损。更是在杀鸡儆猴,不让别人拿他做文章。 我问赢风:“承轩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赢风没有正面回答。 他说:“承轩的私生活,怎容别人说三道四。倘若只是批判那初夏,说的再过分,只要里面不提到承轩,《影卦》倒也许可以一直存在着。有些人,偏不识趣。” 嬴风的语气怪怪的,他这样说,到底是说明承轩爱初夏,还是不爱? 我翻动着手上一张张报纸,觉得手指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看着报纸上偷拍的照片,承轩总是低调地将自己融进阴影里,但他身边的初夏那美丽的笑容,那么明晃晃的,像夏天的太阳。 我才知道,不知不觉,我竟走出了承轩的世界,走得那么彻底。 他的世界,清空了,有了初夏。可我呢? 我的世界,还是一片凌乱复杂。 小澜还是隔一个月来一次。他会对我说很多新鲜事,却绝口不提承轩了。提起爹地,他的抱怨似乎比我还多。 “爹地爱喝酒,每次喝的醉醉的,还搂着人家睡觉,熏得人家难受。爹地真不像个大人,还要人家操心,早上要人家叫他起床。还从来不下厨了。妈咪,爹地好像要结婚了。要是他真的敢结婚,我就和你一起,再也不会回去了。” 尽管他常常这样说,每个月住满的时候,他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回去他爹地的身边。 他说:“爹地叫人家问你,要怎么样子才回去。爹地还说,你要是不向人家打听他,人家就主动可怜兮兮地告诉你爹地感冒了发烧了什么借口都可以,怎么可怜怎么说……” 我揉揉小澜的脑袋:“你爹地这个人,总是这么不正经,满肚子花花肠子,嘴巴比蜜还腻。以后可不准学他。” 然,我不曾正面告诉过小澜,我什么时候会回去中国。 我常常看着承轩和一些女人的绯闻报纸出神,尤其关注他与那个初夏。我告诉自己,如果,一年之内,他没有和那个初夏传出更加激情的绯闻,那么,我就回去看看这个顾影自怜的男人好了。 只是,没有等到一年那么长。 那一年的平安夜,我在异乡过得很不安稳。 嬴风摸摸我的额头:“你发烧了?” 我将头靠在嬴风的肩上:“不是发烧。是心里,发慌。总觉得要发生一件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嬴风抱住我,说:“没事的。乖乖睡觉,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弗罗伦萨的圣诞节异常热闹,明天你会感到惊叹的。”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 心里,那种慌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倦,我被嬴风摇醒。 “怎么了?” 嬴风脸色严肃,说:“桐桐,我们不过圣诞节了。起来,我们回中国。” 我支起身子:“出什么事了?” 嬴风凝视我半晌,低沉缓慢地说:“子铭他……昨晚胃痛得不行,现在在香港的一家大医院里。” 一早,我和嬴风赶回了中国。 坐在飞机上,我的心渐渐不再像昨晚那么窒息,只是却有另外一种酸涩之感。 我知道,这必定不是一场寻常的疾病,否则嬴风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只是,他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姐夫的病情到底到了哪个地步?或者,会不会这一回去,就会陷入另一个漩涡里? 嬴风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也冰凉的厉害。 他迟疑着,说,“桐桐,子铭他,几个月前已经被查出胃癌,晚期。” 第 60 章 回到中国,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姐夫。是承轩。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小澜乖乖地在他膝上坐着,肉肉的手臂正抱着他的脖子撒娇。而他则温柔地剥着葡萄,然后轻轻放进小澜的嘴里。他的眼睛里都是宠溺的笑意,只是,远远看去,在我看到他的笑脸之前,我第一感觉却是,这个男人,太孤单落寞。 我跟着嬴风,慢慢上前。 小澜先看见我,开心地叫了一声“妈咪”,滑出承轩的怀抱,朝我跑过来。我将他抱了个满怀,这才看向承轩。他竟已经呆了,只是看着我。 “我……来看看姐夫……”我不自在的说。 承轩走近我,开口:“你……” 只说了一个字,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躲开他的眼神,对嬴风说:“走吧,去看看姐夫。” 姐夫已经睡着了。 姐姐眼睛红肿地把医检结果给我看,我眼睛一热。 “姐夫的胃不是很好吗?几年前不是才检查过,医生说很健康的啊!” 我心痛地说。姐夫留给我的阴影虽让我无法释然,但眼看一个旺盛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而这个生命,几乎是姐姐的全部,我就忍不住想哭。 姐姐只是一个劲儿猛摇头。她掩住唇,不让哭声逸出,但双眼早已婆娑。 我从后拥住脆弱的姐姐,陪她一起忧伤难过。 平息下来的时候,姐姐幽幽地说: “我不懂她。从来都不懂。他也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这么多年了,他的心却一直冻着。我管不了他,只有任他去做任何事,只希望他伤心的时候有我陪着。” 哂笑一声,她拨弄着纤长的手指甲,怅恍地将头靠在玻璃上,“他爱我不是吗?他放弃另一个女孩了不是吗?为什么他却只愿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而抽烟喝酒折腾自己?妹妹,你说他去看藤萝的时间,抽烟喝酒的时间,为什么比他给我的时间多那么多?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还没有说完就又泪流满面。 然后她注视着睡眠中的姐夫,一句话也不说。 她似乎脆弱得轻轻一碰就碎了。 姐夫那天傍晚才醒。我站在一堆探望的人后面,听姐姐在温柔地说:“子铭,你醒了?胃还痛不痛?” 很久之后,我脑海里闪过姐夫睁开眼睛的画面,竟觉得,姐夫醒的那一瞬间,眼睛居然穿过了那么多身影,准确、迅敏地望进了我的眼睛里。我说不清那短暂的对视带给我什么感觉,甚至每每想起,都还觉得可能只是当时的错觉。 而且,那次,之后,姐夫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不管我有意无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都会避开他的眼睛。 有一天,姐姐问姐夫为什么去意大利,而且一待就是那么久。 姐夫不说。他只是告诉姐姐他想吃医院附近那个餐馆的面。然后姐姐就马上去为他买。 姐姐走后,姐夫的眼睛就布上了一片绝望沉沦的气息。他瘫在病床上,闭上眼,一句话也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流泪。 泪不多,流出来就风干了。 而我杵在病床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 我努力地想看透他,却只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怯弱。他,是害怕死亡吗?还是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天堂,也没有来世,他就算死去,亦找不到他的女孩? 姐夫走的前一个月,姐姐整日陪伴在他的身边,不停地说话。 那一刻的姐姐,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只是那聒噪里带着说不出的哭意。 而姐夫总是很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和嬴风每周也会抽一两天去陪陪他,有时会遇见承轩,他还是那副清绝的样子,只是总是一个人,那么孤单。 这个时候,连姐姐,都将他暂时遗忘。 我有问过承轩,你的初夏呢? 承轩看着我,那么无辜地说:“什么我的初夏!我和她很清白……” 我又说:“哦,那么她又是你其中一个认的妹妹了……” 承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 第二天小澜显得很不高兴:“妈咪,你昨天是不是和爹地吵架了!爹地回家都不说话,把自己关房间里,饭也不吃。妈咪,爹地为了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习惯性拍拍他的脑袋:“小澜,你爹地看起来气色好得很,而且,我敢肯定他比以前还多长了几斤肉……” 只是话才说完,我就看见了承轩。他站在不远处,很安静地淡淡笑着,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对小澜招手:“儿子,去姨夫那里玩。我和你妈咪要说说话。” 可是,小澜走后,承轩却只是和我面对面站着,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你要说什么?”我仰起脸看他。 承轩侃侃笑着,忽然一把抱住我,抱得那么用力。他说:“你倒是真的瘦了。手感没有以前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很低沉,说得很缓慢。如果不是刚刚看见他的笑容,我会以为这个男人是在哭。 “放手啦!”我隔着他的衣服拧他一下。 承轩闷闷地说:“不放。”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就算别人看到了,凭我这长相,也定是认为是你在占我便宜。” 在我发怒之前,他又说:“老婆,也过了这么久了,外面的风景早该看透了。既然这次回来了,就不要和嬴风走了,好不好……” 我被他的称呼弄得怔然,只是,承轩,你真心里愿意我继续做你的老婆,为什么连问候的邮件都懒得发一个?为什么还是那样桃花到处开,你不能将你的生活清理好,又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承承……” “嗯。” 我忽然又不说话了。难道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发邮件?为什么唯一一次去意大利还带了那么个美丽的初夏?他的回答不管怎么样,难道能改变什么? “放手吧,承承。”我轻轻说。 有脚步声传来。 承轩真的就放开了我。我去看他的眼睛,果然还是笑意盈盈的。只是,那笑令我觉得刺眼。 他身后远远的走廊转角处,嬴风正慵懒地走过来。这次的他,居然是一款棕色的领带。我条件反射地看承轩,原来他也是系了那条领带的。 嬴风对承轩轻轻点点头,承轩的笑亦慢慢被一种肃穆等待。他们同时说: “桐桐,你就呆在这里。” 小澜后来被承轩和嬴风赶出了病房。 “妈咪,姨夫今天好帅!爹地和风叔叔也好帅!”小澜对我说。 我摸摸他的头。我想,该不该告诉小澜,病房的三个男人,其实是在对他们盛开在青春年华的友谊,做最深沉的怀念…… 姐夫说的没有错,男人的友谊,真的不比爱情轻。 我不知道他们那天见面的情形。我在病房外面守了大半天,却有特护告知我,姐夫已经和承轩、嬴风一起离开了。 直到三天后,姐夫他们才神色平静地回来。 我偷偷拽着嬴风的袖子,嬴风却只是睨我一眼: “你这女人!男人的事情,少关注的好。——何况,男人也该有着自己的秘密……哪怕是亲密如你,亦别想知道。” 亲密如你…… 我内心居然雀跃不已。他终是没有把我当做外人。 只是,所谓的男人也该有着自己的秘密,可能也就嬴风这样想。承轩的性子,对这些事情倒是不以为然的: “我们三个很多年前曾经约定,如果有人即将远行,那么就在出发前,一起笑着走一走曾经经常流连的大街小巷……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想到,死亡,才是人生最无奈的远行……可是,还好,这么多年的冷战打下来,我们并没有忘记该怎样去微笑……” 承轩话一出口,我忽然心里彷徨起来。 “桐桐,这三天,我们三个……终于又像以前一样笑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来了……我很开心……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比如,你……” 承轩的眼神望着我,望得那么专注。我躲闪着。他忽然就轻轻地笑了。 他嫌弃地说:“你这女人,总是喜欢自作多情!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我是想说,那啥,你的气质,不如从前了……” 我想笑的。可是,我还是笑不出来。承轩,你的真真假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不至于完全看不出。你那笑意盈盈的脸上,已经有忧伤渲染了眉目…… 你说的对,有些东西真的回不来了。比如曾经属于你的我。 亦比如曾经属于我的你。 三人出去一趟,姐夫倒是变得坦然起来。最明显的表现是,终于不会对我视而不见。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里,趁我给他换床头鲜花的功夫,他终于对我说了这么久来的第一句话。 “桐桐,”他对我说,声音很轻很轻,“不要再讨厌我恨我了,好吗?” 对于一个垂危之人,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说,好。转过头不再看他,怕自己眼中的一抹无奈被他看见。 他拉住我的手,说:“我想吻你。最后一次。”见我发怔,他几乎带着梗塞,“求你。” 0整0我跳开了。背对着他,心情紊乱。 0理0他也缄默。 很久很久后,他才叹了口气,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的说: “那么,我只求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看到了姐姐。 她手捧一碗清粥,站在门口,很落寞。 她对我说:“桐桐,为什么他怕我痛苦,就要我忘了他;而他却要你……不,是求你,求你记得他?” 然后她哭了,很不甘也很迷惑和失望。 我搂着姐姐的肩,说: “傻姐姐,忘记才是幸福。姐夫是希望你幸福啊!” 忘记真的是幸福吗? 有那么一天我和嬴风去散步。嬴风忽然这样问我。他的眼漾着几分迷离,碎夕阳一样。 那个时候我刚刚拿到一对漂亮的同心钻,是比照姐夫送的那枚极品钻石制作的,正放在手心细细把玩。我告诉嬴风,我打算把这对同心钻送给姐姐他们,虽然远不如姐夫那枚珍贵,好歹是一片心意。 他看着我手心奕奕发亮的宝石,就呆了呆。 “总有一天,姐姐会忘记姐夫,然后和真正爱她的男人一起生活。”我晃着亮闪闪的钻石对他笑,“我会把这当做结婚礼物。祝福我的姐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忘记?”嬴风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天外飞来一句,“忘记真的就幸福吗?忘记的人快乐了,那被忘记的人呢?” 他站在勿忘我花田里,淡淡地望着我。我甫一接触到他那带着丝丝荒芜的眼神,蓦然一阵心慌意乱。而他身后那片美丽的花海,那一刻也成了苍白的背景,衬着那个清贵的男人,越发魅惑。 那一瞬我没有懂他的话。可是心却险些跳出了胸膛。 第 61 章 我有问过姐姐,为什么姐夫会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将自己交给香港。这里没有他们的别墅,也不是姐夫事业的主战场。 却是姐夫自己说的答案。 他在一个午后支开了所有人,对我说:“桐桐,你那么喜欢听八卦。我也和你说一句悄悄话……” 然后,他悄悄地对我说:“你知道吗?香港,是她长大的地方……” 我心里微微一动,看姐夫唇角带着那么满足的笑容,悄悄回: “嗯,我会为你保密的。”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是皮包骨,但是一张清减的容颜还是冰山一样酷酷的那么好看。 我更小声地说:“姐夫,小藤一定还在天堂等你。你很快就可以那么幸福地和她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把你们分开。” 姐夫脸色蓦然变得惨白,还杂着一丝惶惑。他盯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我感觉姐夫的好心情因为我这一句话变没了。 然后姐夫说:“她……并不在天堂……”他反握住我的手,慢慢抚平自己紊乱的心境,“不过,桐桐,我相信,来世,她在等我。” 姐夫死于说这句话的一个小时以后。我和那么多人一起,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那么一刻,我无意识地抓紧了嬴风的手。 后来才知道,我那一抓,用力之大,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嬴风的肉里。他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姐夫死后,我和姐姐去他们住的房子收拾姐夫的遗物。 在深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密封得极好的日记和一封遗书。 日记封面指明“留给桐桐或小藤”。 遗书没有落名。 姐姐一个人看了遗书,然后烧了。 她说:“子铭好狠心,死了之后还要让一封遗书带走我的一丝幻想。”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想葬在藤萝树旁,我便成全了他吧!但愿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他。” 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姐夫还有东西留给我。 打开日记的封面,我看到了第一页上的几句话: 那一场曾在我的世界演绎过的纠缠,像一场寂灭的梦,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来。 梦醒的时候,我便清楚,那场梦已让我一无所有…… 我没再看日记。看上面题的日期,我知道他写了没几个月。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从商的姐夫还能有这样的文笔。 把姐夫留的日记交给了承轩。 我说:“烧了它吧!在姐夫安息的那棵藤萝下。” 承轩接过日记时,问我原因。 我淡淡地笑,略带感慨地说: “这本日记,他只想留给两个人。我或那个小藤。留给我,是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看里面的文字时不会伤心。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留给小藤吧!” 承轩把日记翻弄了一会儿,打开了第二页,猛然一震,忙合上了日记。 我问: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将日记本包好,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不看,你不后悔吗?你不好奇?说不定,你看了,就知道小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你们还认识呢……” 我沉吟说:“这里面一定有我想知道的那段凄美的故事,说不定还有姐姐,还有她们灵魂的声音。有时候,不看,反而会幸福。毕竟我只是一个旁人,只在一场游戏外看花开花落,既然如此,我还是做一个旁人吧!” 承轩温柔地笑了,闪烁着目光,没说话。 后来承轩也给了我一本笔记本。他说: “这是小藤的。烧吗?” 我想了想,不明白这事情为何还要征求我的意见。说:“那就烧吧!毕竟两个主角都死了,我们没资格翻开。” 承轩似乎送了一口气地点了点头,将两本日记放到了一起…… 看着火苗攒动,我有片刻失神。 透过烟看对面的承轩。他沉默地将日记放进火炉。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日记烧尽的时候,我知道,该结束的已结束。 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由笑了。 和嬴风回去意大利的途中,嬴风对我说:“桐桐,子铭的事情过去了,我们也该心无旁骛地谈场恋爱了。” 我张大眼睛看着他。他,刚刚说什么? 嬴风干咳一声,并不看我,态度却很是认真:“别的女人,想追求我都没有那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愿不愿意抓住,随便你。” 这话,怎么觉得由承轩来说更合适?嬴风素来没有什么幽默细胞的,反而因为处处顾及着自己的尊贵身份,不苟言笑。 “风,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那个……尝鱼的味道?” 嬴风没有明白过来。 很久之后,他或许终于是记起了灰鼠事件他那句经典的比喻,于是不留痕迹地将自己的衣领拉高,遮住了自己的脖子,又不经意地将袖子扣紧。 然后,他才轻轻地说了句:“你……想那个……得结婚后……” 我本来还有些尴尬,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你好会讲冷笑话……和你那样过的女人那么多……你怎么不把她们都娶回去……” 嬴风脸色微微一冷:“你怎么能和她们比!” 他似有些羞怒:“而且,除了关注我的情感历史,你就不能关心点别的?” 我连连点头:“等我决定和你恋爱了,我就关心你别的方面。可是,风,你……确定要和我恋爱……” 嬴风说:“今天是确定的,明天就不确定了。” 我闻言一怔,偷偷看他,见他不像说假,于是试探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要不,试试?” 嬴风没有回我,只是将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笑得分明。 承轩的新的开始,却不是那个初夏。 是姐姐。 人的一世,无非是沧海桑田的轮番变动,亘古不变的,是不停地变。就像,前一刻,我还以为姐姐对姐夫爱到了骨子里,后一刻报纸上就有了她和承轩的绯闻。而看着报纸的我,却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读着那些文字,在微微的酸涩里,居然还笑得出来。 也许,人生其实没有真正的失去。一场失去,是另一场际遇的开始。 于是,某一天,我对嬴风说:“风,把同心钻给我用最最漂亮的盒子装好,也许用得着了。” 嬴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为我挡住太阳光。然后,他低头,在我以为他即将吻我时,他只是轻轻地用鼻子在我脸上蹭了蹭。 同心钻是我亲自放到姐姐手里的。 我想姐姐的痛应该痊愈了。她一向都是一个懂得也轻易做得到遗忘的人。 当面看姐姐,才发现她光鲜的外表下,有浓浓的疲惫之态。那眼神,比起当初,黯淡了很多。 她有点不自在地告诉我:“桐桐,我们决定明年就结婚。” 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谁。我眼睛余光一扫,那人正和嬴风一处,低声谈笑着。 “恭喜你们。”我对姐姐说。 姐姐也看了那个他一眼,沉吟着:“我和他,没打算办证。所以……若以后……你们……” 我觉得奇怪。结婚却不办结婚证,那样也行?姐姐嫁给姐夫,为什么就甘愿被文书所束缚?难懂。 我送他们那对同心宝石钻作为结婚礼物。 姐姐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哭了。她说: “子铭也曾买了这样一对。其中一只他戴着,另外一只……我一直在等他送给我,没等到……” 于是我明白了姐姐忘不了姐夫。 或许是舍不得忘去。 无意间把目光移向承轩,想叫他戴上另一只同心钻。 却看到他嘴唇颤抖,晶亮的目光中闪动着几丝别扭。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我和承轩商量豪华婚礼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我和他都不知道,陪我们走上幸福红地毯的,不是彼此…… 第 62 章 姐夫死的第二年,我在嬴风的恋风榭里,看姐姐和承轩的婚礼直播。荧屏上的姐姐看起来比本人年轻几岁,却没有本人那般漂亮,少了点味道。承轩的手一直搂着姐姐的腰,穿梭在上层宾客之间,优雅言笑,不时举杯浅缀。 这场婚礼引起的争议很大,姐夫本也是商界名人,去世才一年,妻子就受不住寂寞了。还有女人为承轩不平,说二婚的女人怎配得到他。 面对记者的采访,承轩侃侃而笑,眉目流转:“我也是二婚,怎么大家不知道吗?” 记者立刻炸开了锅,满堂宾客亦是满面诧异。 “请问您的第一任夫人是?”记者充满期待地问。 承轩笑而不答。 “那请问您和第一任夫人为何分开?”另一个记者目光灼灼。 承轩低吟浅笑:“我若在你们面前谈论前妻,只怕——”他搂姐姐入怀,在其额上印下一吻,“只怕我的欣儿今晚会要我睡书房了。” 立时,众人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在那笑声里,承轩与姐姐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然后他遥遥举杯,将红酒一口饮尽。 我窝在嬴风怀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转头想对嬴风说点什么,却对上他深邃的眼神。 “姐姐和承承都得到幸福了,风,你高兴不高兴?”我问他。 嬴风眸光微微一黯,却是笑了,淡淡道:“我倒是高兴。你呢?” 不等我说话,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弹,带着点无可奈何。 “桐桐,”他玩味地说,“和承轩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神和心思都围着我转,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你爱我。” 我琢磨着他的话,低声回答:“我本来就爱你的。” 嬴风笑得莫名其妙有点恍惚:“和我在一起的这么多日子,你却满心都是承轩的影子。” 他语气微微有点遗憾之色:“所以,我又不确定了。” 他的语气,居然那么伤感。我凝视他片刻,心底微微有一丝疼痛,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低声说:“风,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吗?” 嬴风抿紧唇,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略显尴尬。 我便愉快起来。 我缠住他的脖子,“你说的对,世间离合那么多,还是陪你多看几场花开最实在。” 他一怔,身上那股伤感之气忽然销声匿迹,只余下暖洋洋的喜悦。 然后他抱紧我,不容辩驳地决定:“人生的幸福,何止几场花开。桐桐,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嬴风?” 嬴风看着荧屏上那对幸福的眷侣,语气里带着感慨: “桐桐,你看,他们那么幸福……” 我望向屏幕。姐姐和承轩笑得那么开心,这一刻,他们真的是幸福的。 可是,我想,那不代表别人也幸福。 至少,那个叫初夏的女孩子自杀了。发现及时,但是当我再一次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清减了那么多,真有了些形销骨立的感觉。 这一次爱情的遗失,带给她的,是涅槃,还是堕落呢? 当记者会上,记者们采访着林初夏的时候,问她对于尹总裁的婚礼持什么态度时,她笑的那么愉悦,说:“作为朋友,我当然是为他们高兴啊!” 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重重的眼影遮不去眼角明显的黑眼圈。 我对嬴风说:“风,你们男人真不是东西。” 嬴风轻叹:“那是你没见过真不是东西的男人。” 然后他揽过我的腰,在我耳垂舔了舔,柔声说:“桐桐,我们的婚礼,我准备好了,你呢?” 我和嬴风的婚礼,在姐姐和承轩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那一天,是中国的中秋节。我们的婚礼在意大利举行,婚宴订在法国。 那场婚礼,除了神父,只有我和嬴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不是不能给你倾世的豪华婚礼,只是,这一刻,我容不下我们的身边有任何旁人。”嬴风如此对我解释。他的笑容里带了些虔诚,却是取出了一枚戒指,慢慢地,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当那戒指在指间微微发光的那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整个人微微晃了晃,望进风的眼睛里,风,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却是笑得分外灿烂起来,对嬴风说: “风,从此以后,你无处可逃了。” 嬴风眼睛里有微微的困惑,还有一丝犹疑忐忑,我干脆扑进他怀里,故作深沉: “命运让你我相遇,不是我沉溺在你的柔情里,欲罢不能;就是你被我攥在手心,在劫难逃。……不过,看样子,你比较吃亏哪!” 嬴风身子轻轻一震。他盯着我的眼睛,半天才不自在地将手半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婚宴宾客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包括姐姐和承轩。 承轩给嬴风敬酒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当年我如果不答应你的条件,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嬴风也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出现得太晚,也放手得太早。” 我问嬴风是什么意思。嬴风含笑看我一眼,并不作答。 再看承轩,他一个人走向落地窗,背对着我将酒饮尽。无意间捕捉到他的侧脸,我发现他脸上正漾着一层惆怅的、琥珀色的雾气。 回过身来的时候,他的面庞又平静无一澜。 安奈维斯在婚宴散场的时候出现。我和嬴风被簇拥着走出婚宴厅的时候,那个女人正站在细雨里。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中国旗袍,整个人炫惑了雨幕。她站在偏远的一角,只是看着我们出神。我只瞟了她一眼,心下微动,看嬴风,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前妻,只是将我拥在怀里,笑得温情脉脉。 我低声对嬴风说:“今晚,也许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嬴风一勾唇,还是没有看安奈维斯一眼,却侃侃而笑地答:“如果有时间的话。” 然后,我和嬴风坐上婚车,那个女人,便远了。 同时远去的,还有承轩和姐姐。 也许,还有过去那些,纷繁复杂的时光。 我坐在车里,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嬴风身上,想起安奈维斯,想起承轩,想起姐姐,想起姐夫,想起那么多人…… 然后,我紧紧抱住了嬴风的腰,分明在笑着,可是我眼睛已经有些迷蒙。 嬴风慌乱地看我:“你这女人,是不是觉得和我结婚委屈了?” 我笑望他,“只是觉得像做梦似的。” 车窗外有很多CZM的标志性建筑闪过。 我将整个脸埋在嬴风的胸口,终于没有忍住,泪如雨下。 嬴风停了车。 我将他的衬衫扯到眼睛上揉了揉,忽而抬起脸来璀璨一笑,一字一顿,低声对他说: “风,为爱,你曾经后悔过吗?” 【正文完】 番外一 一 嬴风也偶尔赖床。 晨起,我只为他拉过一次窗帘。 那一次我看着外面的阳光一点点放肆地照进卧室,照在迷蒙着眼睛的嬴风脸上,有一种流年翻转的恍惚。 我不知道,承轩那里,为他拉开窗帘的人,是不是姐姐。而每一次赖床,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飘过我的影子。 后来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我看到承轩。 他风度翩翩,不减当年。反而愈加有了一种成熟的魅力。这个男人,这几年绯闻不见少过,姐姐却也没有在意。而且,听说姐姐还在藤萝山下买了一个乡间院落,有事没事就去那里散步。却始终没有踏上山一步。 我笑问承轩,下一个红颜知己,打算找什么类型的? 承轩说得理直气壮:“你这个女人!我和那些女人只是朋友关系。” 我笑着,分明是不相信。 后来我告诉他,我要和嬴风去周游世界了。 承轩笑得牵强,“那好啊,哪天我和欣儿也去做世界之旅,说不定我们还能遇上。”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不是刻意,相遇的几率,能大到哪里去。 “知道吗?曾经,我还自作多情地认为你爱过我。”许是离别在即,我竟有了玩笑的心思。想起他那句近乎宣言的话语:“我是你的。” 我心里有点颤动。也许,我们都能把握住自己的心,可是,我们毕竟是把握不住命运。 “如果我真的有呢?” 他问,却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移向了远方,分不清在想什么。我看见他的眼睫有些颤抖。 “你不会的。”我迷离的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爱上那么多个人呢?你爱你的妹妹们,爱姐姐,还爱那个小藤。而我。只是你们生命中的一个匆匆的行人,不是么?” 承轩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支眼。 后来听姐姐提起,才知道,他的烟瘾比几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次相逢中他又问起小澜,问我去旅游是不是也会带小澜。 我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说:“跟着我不会丢,你放心吧。” 于是不由联想到一些不大愉快的往事,“我才不像某人,儿子丢了一周才发现。” 承轩目光闪烁:“那一次……只是对你的试探……” 他忽然不说下去,只是别开脸,身形绷得很紧。 启程的时候,他专程来看过小澜。小澜已经十岁了,很高。小澜叫他爸爸的时候我鼻子酸酸的,承轩也险些哭了。后来承轩悄悄对我说: “小澜越来越像子铭了。” 我有一阵昏眩,才明白不是任何记忆都可以淡忘的。至少,关于姐夫,关于姐姐,关于小藤和承轩,他们演绎过的戏,我只要看到小澜,就忘不了。 二 带着小澜,带着我和嬴风的女儿。我们把第一站选在了南非阿爸阿妈那里。 嬴风对女儿很宠溺。刚结婚那会儿,我怀了孩子,他开始钻研育儿知识,我打趣地问过他,想要儿子还是女儿,他想也不想的回答,儿子。我一度认为他重男轻女。谁知他只是闷闷地说:“儿子好养,生了就扔给那群老狐狸去培养,我们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女儿就舍不得扔那闷沉沉的金笼子了。” 我笑,“风,我们可以自己带。” 嬴风脸色微微变动:“我……实在是不会带孩子……怕又养出一个小太妹……” 所幸女儿出生后,一直是很乖很安静,性子和样子都像他。 踏上嬴风的私人豪华游轮,我对小澜说:“澜澜,和你爹地说再见。” 小澜睨我一眼,那眼神竟和承轩如出一辙。他趴在船舷上,与承轩对望,两个人都有些怔怔地,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很MAN地别开了眼睛。 三 我没有再向嬴风打听过小藤的事情。 我一直不知道嬴风是不是真的爱我,或者只是通过我去看他记忆里的影子。也不知道,我和嬴风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不知道嬴风的信用卡原始密码。那些卡到我手上的时候,嬴风笑得暧昧: “老婆,我已经把所有密码都改成了你的生日。” 我瞪着他,说不出话。 后来嬴风补充了一句:“桐桐,我把未来,交给你了。” 有几个男人,肯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女人?我想,至少大半男人做不到,包括承轩。 不过有一天,小澜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话,很是无辜地对我说: “妈咪,我的未来早就在你的手上了。我连存私房钱的自由都没有。” 他试探地问:“至少,你该给我一些钱我交电话费。我想爹地了,我要给他打跨国电话。” 我忽然对承轩嫉妒起来。 小澜的十六岁生日,他想回中国过。他说,想爸爸了。说的时候偷偷瞄我一眼,不经意的叹息了一声,“话说,爹地这几年,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帅。” 十六岁的小澜青春洋溢,骨子里和承轩一样花花肠子不少。但是因为和嬴风呆了几年的关系,骨子里又有了些慵懒而轻描淡写的气质。 是姐姐与承轩来帮他过的生日。 当姐姐惊异地说小澜与姐夫出奇的相似时,我与承轩都没有说话。因为姐姐一直不曾知道小澜是子铭姐夫的孩子。她一直以为是属于我和承轩的。 我们没有点破。有些事,说破了反而让人揪心。 姐姐洗碗的时候,我在修剪玫瑰枝。承轩很恍惚地看着我,说:“还是喜欢玫瑰啊?” 我笑着点头,说:“这些都是嬴风送的。你们两个还真有意思呢!一个每天送一枝,另一个每月送一束,都让我的屋子摆不下了。要是哪天嬴风不送了,我还真不习惯。” 承轩又开始吸烟。他说:“嬴风不送了,我就接着送。像我们离婚前一样。” 剪子掉在了地上。我慌乱地拣起,然后说:“你还是爱开玩笑!要是给姐姐听见了,不气才怪!” 承轩不说话了。他吸了许久的烟,弄得我的屋子充满了烟味。我颦眉走到他身边,取走了他的烟丢在半满的小烟缸内。 “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吸烟了!别拿身体当玩笑。”我白了他一眼。 他低笑一声,打趣地说:“你知道小澜刚刚偷偷把我叫到他的房间说了些什么吗?” 我扬眉:“什么?” “他说他觉得我们两个的默契和感觉还在,所以他希望我们复合。” 我表情一僵,一时无措。怔了怔,我说:“那小子倒说得出口!你可是我现任姐夫耶!再说,我不可能和嬴风分开……我喜欢和他一起的感觉……云淡风轻地……” 承轩轻叹一声,若无其事的打趣说:“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的感觉么?最后还不是分开了……” 然后他沉吟着说,还有几十年呢,说不准哪天,就给我等到了机会。 分不清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忆及当初与承轩的分离,难免动容。 可是,除了怪缘分,还能怨什么呢? 一切缘于他们那几人之间故事的两位女主角,而一位已经死了,另一位却是我的亲姐姐,我能怨谁?又有何资格去怨? 我只是一个旁人,不在故事里,也不在故事外。因为与故事中的女主角相似,我便成了特殊的观众。 四 几天前带着小澜去姐姐家做客,我提出想吃吃承轩做的菜时,姐姐皱着眉头说:“他要是会下厨就好喽!你们以前好歹也相处了好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他对厨艺一窍不通啊?”……我咳了几声,因为被水呛着。小澜面不改色地笑着说:“妈妈哪里会注意这些细节!我爸特懒,从没下过厨嘛,妈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厨艺。”然后打了个呵欠。 姐姐笑了。她摸着小澜的头发,说:“瞧你,动不动就打呵欠。才十八岁,别像个老头似的。——告诉姨,想吃什么,姨去做。” 小澜很快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都是以前承轩做的那些。 我立刻有种感觉,觉得小澜和承轩私下一定搞了些名堂,承轩也为他做了许多次饭。 想问承轩,他却故意转开了视线。 离开姐姐家时,小澜给了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很阳光的说:“姨,再过几天我十八岁,一定要来哦!我要一种很难买到的漂亮手链。——刚刚在你梳妆台上看见的那条我就喜欢得紧,也正好是我想要的那类型。”姐姐一怔,就无奈的戳了一下他的头,小淘气! 路上我问小澜为什么要手链。小澜就说:“因为那条链子是爸去年用了很多心思买的,我知道爸想送给你,却不敢,就送姨了。” “胡说!”我敲了他一记,“爸爸告诉你的?” 小澜淡淡地笑,若有所思的说:“才不。我自己猜的。你忘了察言观色可是你宝贝儿子的强项。” 我没说话,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姐夫当年是不是有一双敏锐的眼? 见我失神,小澜干咳一声,不死心地臭着脸说:“妈,你和爸感情不差,当年为什么要离婚呢?你又为什么要嫁给风叔叔?” 我干咳一声。小澜处在十八岁这个让家长提心吊胆的年纪,感情方面的事情,还是少让他知道的好。 我却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小澜在承轩的言传身教下,花心萝卜的潜质早已经搬上了台面,用承轩的话来说,感情生活很是滋润。 当我苦恼地告诉嬴风时,嬴风笑得莫名:“他的那些追求者们,写的情书还挺有文采。” 五 承轩有一次问我:桐桐,你有没有见过男人的眼泪? 我笑了,偏头看他,他的脸上隐隐有着狼狈。我忽然想起离婚那会儿,他将脸埋在我的脖子里,那时身在局中,反应迟钝。而今却似有所悟。 可是,他问我这个问题,显然是别有所指。 我便回他:如果,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见过嬴风的眼泪,我告诉你,没有。 其实是见过一次的。 某一日,我和嬴风在那棵爹地树下午休。那时我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有些虚弱,便索性将自己整个身子放到了风的怀里,嬴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头发上绕着,他的眼神温柔若水,似乎要将我吸进去。 我问他,风,我现在,算不算圣眷正浓? 风清浅地笑,俯身在我唇上辗转,然后他很肯定地说:“你是我永远的宝贝。” 我甜蜜地伸出舌尖在他唇上微微一挑,在他眼神深邃之前,我的目光却悠悠然落在了狐尾椰子那张扬的叶片上,兀自笑着。然后我目光一转,满园火红尽收眼底。玫瑰那么艳,这么多年,不见衰败。 我于是拽住嬴风的衣领,吐气如兰:“风,再和我讲讲小藤的故事吧!” 嬴风的眸子微微一闪,将我搂紧,幽幽一叹,竟打起了太极。他慵懒地眨眨眼睛,轻描淡写: “我和她的故事,我就只再和你讲这么一次。” 那天,我真的以为我会听到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显然嬴风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搂着我,只低沉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以前,她问过我,如果我很想她,又找不到她了,怎么办?我告诉她,我每想她一次,就认认真真种一株玫瑰。后来……我记不得一共翻种了多少玫瑰……” “她喜欢在爹地树下乘凉。她说,如果以后她找不到我了,就在爹地树下等我。如果她去了别处,也会把爹地树一起带走……后来,她走了,爹地树还是在老地方,所以我移过来了。我想,她总是有一天要回来的。到时看不到爹地树,又该缠着我闹了。” “我和她没有秘密……我甚至知道她的一切密码,明白她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不管怎么混入人迹,我依然可以一眼把她找出来,甚至可以通过她的一个小小表情,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看着爹地树,看着满园的玫瑰。想一次,种一株。一园玫瑰,有多少株?他,又翻种了多少园?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乍暖乍寒。 最后,嬴风斟酌了下措辞,淡淡笑了,笑里竟有一种沉重之色: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等待,其实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情,而且,我一等,就是那么多年。” 灵魂忽然一颤。却不知是嬴风的话,还是他看着我时眼里浓浓的情意。 “小藤……到底死了吗?”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嬴风将我整个人捞进他的怀里,笑而不答。 他只是说:起风了,宝贝儿,我们回家吧! 小心翼翼地抱起我,他的笑比春日的阳光更明媚。我看着他满是宠溺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小藤的故事,姐夫讲的,嬴风讲的,承轩讲的。 我暗示自己,桐桐,你只是一个局外人,在玫瑰花或开或落的时节,勾勒着一段或许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看着希望和花一起沉埋,我想起故事里那一群守望的人,知道他们守望到最后,也只是无望。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姐夫已经离去,承轩也有了姐姐,而嬴风,也许他才是最寂寞的那个,那么,从此以后,世界上没有小藤,只有桐桐。那就让我代替小藤,来爱他吧。 于是我看着这个男人,学他勾起唇角笑,轻轻地对他喊:爹地。嬴风爹地。 嬴风一震。 我望着他,心里忐忑。他,会明白我这句呼唤的含义吗?会排斥我的一番心意吗? 我看见他眼里慢慢积了水。 我闭了眼。这个自尊心强烈的男人,这狼狈的一刻,我不看见为好。 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他抱着我慢慢地走着。我紧闭的眼睛可以感觉到阳光的温润。 然后,我感觉一滴水珠,安静地滑落到我脸上。 冰凉里,带着一种刻骨的深沉。 番外二 十九岁那一年的圣诞节,多年后承轩常常想起。只觉得那一年的雪尤其明媚,以至于每次想起,忽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那个圣诞节,嬴风敲响了承轩旧金山别墅的大门。 承轩拥着一名蓝眼金发的美人儿正在窗前看雪,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带着玫瑰的味道,那是承轩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名字叫做,玫瑰之爱。 承轩看雪,女人看他。他是女人穷极一生追逐的风景,他的风景里,女人就是那春天的花,只开在美丽的季节。 身后忽然传来佣人的声音:“轩少爷,风少爷来了!” 承轩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少年在大冬天里只穿着一件浅蓝的衬衫,领口处一两颗珍珠扣已经不知去向,暴露出胸膛。胸膛上犹见几丝血痕。他的休闲裤上,沾染着泥和草屑。少年静静地立在门口,脸低垂,一动不动,高贵中充满了颓废。 那是承轩唯一一次看到他那般狼狈。 立刻打发走了美人儿,对伫立在门口的少年笑:“风,也许,你需要洗个澡。” 嬴风双手□口袋,缓缓抬起头,原来脸上竟也有一丝划伤的血痕。他一双清寂的眸子里带着说不出的怆然,令得承轩的笑容忽然冻住了。 “你是不是被哪个女人□了?”担忧的声音说出戏谑的话语,承轩果然看见嬴风一脸恼怒。 洗完澡后,嬴风一直不说话,只是披着狐裘,坐在承轩书房的阳台上,看雪。 “说吧,哪股势力干的,”承轩挨着他坐下,波澜不惊,“选个日子,踹平了他。” “别担心,与黑势力无关。”风只是用大拇指指腹在脸上的几道伤痕处一一抚过,神思略有些恍惚。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目中一片荒芜。 最后,他说:“轩。我只是遇上了我的劫。” 承轩后来想,如果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个劫的话,他的劫就是遇见了那个叫黎晚桐的女孩。 那一年承轩二十岁。 他去K市,那里有一座山,山腰深处有一棵藤萝树。嬴风在那里等他。 他还没有见到嬴风,却先见到了那个女孩。她穿一条千疮百孔的牛仔裤,一件白色露背衫,迎面跑来,哭的满面泪痕。只是那女孩在看见他的时候,忽然脸红得一塌糊涂,慌忙中止了泪,竟又笑了。说:“承承,我们又遇见了,真是太有缘了!” 很久很久之后,承轩都回忆不起这个画面的细节。 只隐隐地记得,自己当时脑海里第一反应不是那个女孩居然认得自己,而是世界上怎么会有哭得这么丑的女孩子!他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们,再哭也会在他面前哭出一个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来。 于是他问:“小丫头,你刚刚哭什么?” 女孩子忽然生动的扬眉表示不满:“我十五岁了,不是小丫头!——而且,我早就开始追求你了!每天和同学们一起跑到你家门口看你,你都没有一点印象么?” 承轩哭笑不得。女孩又说:“我和爹地吵架了。他等下会来逮我,我得先跑掉。承承,你抽屉里最贵的那种巧克力是我送的哦!每个周末一盒。” 承轩没有告诉她,他养的小猫最喜欢那个味道,所以她的心意都入了它的肚子。 当那女孩从他身边跑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森林的清新气息。 一个月后,他回到加拿大。又见到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一条雪白的淑女裙,在一棵梧桐树下灿烂地笑,笑得眼睛眯到了一起,整个人身上弥漫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轩,走啦!”身边,美女挽着他的手叫他。他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有片刻发呆。他想,那个女孩,怎么笑得这样清新? 这个时候那女孩发现了他,她叫:“承承,承承!”叫得那么大声,承轩就笑了,走了过去。 他的笑本就绝色,他满意地看到女孩呆住了,然后,那女孩说:“承承,喜欢你的我,来看你了。” 不等承轩开口,她接着说:“我是来追求你的。” 她双手捧上一盒巧克力,上面放着一封粉色的信封。 有梧桐叶飘飘。枯叶,少女,微笑。女孩不经意摊手,叶簌簌落着。 “特意穿了生平第一条裙子,特意选了这个最好的告白地点。我以为,站在梧桐下,是一件多么萧瑟的事,兴许你一心软,就同意了呢!” 承轩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 他看着只及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抬起她的下巴。 她忽然有几分局促。 承轩心下有丝小小的遗憾。这个女孩,骨子里有着一种惑人的风华。倒适合做一个极好的情人……只可惜太小。还是初中生吧? 于是承轩似笑非笑:“以后,少看偶像剧。” 后来,每隔两个月,承轩都会看到那个喜欢穿白裙的女孩。他再也没有走近她,和她说话。 直到某一次,他和女友在接吻的时候,被她看到。他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生平第一次有点害羞。 “和你商量件事,以后你亲别人不要挑周末,我看见了心里好难受。” 他只是一怔。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霸道。小小年纪,就有了母老虎潜质。 “我们打个赌吧!”承轩说,“两年后的今天,如果你还在坚持着的话,就和我交往试试。”两年,应该可以磨去一个少女的热情了吧…… 可是,第二年承轩却邂逅了高中的初恋,青欣。 他于是在女孩再次出现的时候,对她说:“傻瓜,别等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毕业了就结婚。” 女孩子先是呆住。她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个下午。 然后,她说:“爹地说,如果肯给婚姻,那就是真的爱上了。” 那一次,她没有如他所想般地哭,而是倔强地笑着,然后,转身,离去。 承轩再也没见过她。 那以后,承轩忽然爱上了在梧桐树下和情人接吻的感觉。他想,在别人眼里,自己该是何种浪漫的风景呢! 他给青欣买的总是白色的淑女裙。 他的心里,有着一粒种子,不甚明了地生了根,发了芽,开出青涩的荆棘花,朵朵让他魂不守舍。 他想,那个女孩,为什么不来了呢? 她不一定没有机会得到自己的…… 再一次见到那女孩,是在回中国之后。 他带着欣儿去K市的藤萝下。 他想介绍她给他的最好的两个朋友认识。 而且,听说,他那两个朋友,也各自有了最爱的女孩,今天也会带来。他想,真好,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抵达藤萝下的时候,他接到了嬴风的电话。嬴风告诉他,自己要失约了。因为自己的女孩失踪了。 承轩后来回忆,才觉得,这一刻,走丢的不止是嬴风的女孩。他和崔子铭的女孩,也丢了。 那晚,他一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着发呆。他想,明天开始,自己又一个人了,回到自己的花心浪子生涯。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小提琴的声音。 他循声,就一眼望见了掩映在树丛的女孩。 女孩说:“承承,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声音那么熟稔,还那么清冷。承轩觉得,这是她,又不是她。可是,这一刻,承轩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居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之感。 那晚之后,女孩抱着小提琴孤独地融进月色里。 他看着她的背影,恍然如梦。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就是这个女孩,会在某一个契机下,走进自己的婚姻。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还会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竟忍不住微笑,只是那微笑却不能持续太久,又被一种得失复失的悲哀占据。 小澜后来有问过他:爹地,我很想妈妈,你想不想? 他狼狈地捏捏小澜的脸:想。怎么不想。 岂止是想!却又只能是想。 承轩多年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窝在房间看那些照片和生活实录。似乎,早有预感,有那么一天,人去楼空,曲终人散,多找些照片,等到思念入骨的时候,好歹有个念想。可是,桐桐,照片拍的再好,触手却是凉的,又哪里比得上你一个真实的笑容。 其实,尹承轩一直没有告诉过黎晚桐,他也见过嬴风的眼泪。 还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和桐桐结婚的时候。 嬴风这个高傲而尊贵的男人,在婚宴上离席而去。尹承轩在嬴风名下的商业楼顶层找到了他。他怀里抱着小澜,在窗前看风景。 那是他们都喜欢的落地窗,还有那浅色斑斓的窗帘。窗帘卷起,那个美好的男人怔怔望着外面,然后,那份忧伤像水墨一般,一丝丝蔓延,一丝丝浸透。 承轩忽然不敢推门而入。 小澜开始闹。依依呀呀的嗓音充满不耐烦。然后竟烦躁地哭了起来。 嬴风低头,轻轻地,在孩子脸上吻了一下。 他的眼泪掉到了澜儿的脸上,小澜忽然安静下来,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他喃喃道:“宝贝儿,瞧你,怎么哭了。” 伸手,将其脸上那几滴泪拭去。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眼里的湿润。 尹承轩的心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婚礼上嬴风那苍白的脸色,想起嬴风指间的第三枚戒指。 那是一个男人绝望里的自欺,也是一个男人不留痕迹的伺机而动。 嬴风,你已情动至此,叫我如何敢理直气壮去爱她…… 就真的不敢理直气壮去爱了。 和桐桐在一起的那几年,嬴风的眼泪就像下在他心上的蛊,令他心里的愧疚和对桐桐的感情一起纠缠着攀升,无处可逃。 嬴风说,不必觉得愧疚什么。只要你一出局,我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远离你的世界。 嬴风又说,你若实在不安心,便每个周末出来和我坐坐,然后,和我讲讲她的事吧。 嬴风眼睛里便没了素日的清雅。他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欲叹欲休。他看着尹承轩,对着他举杯,一杯‘恋风’微微荡漾,连带着模糊了嬴风的心思。 尹承轩回想起这个细节的时候,还是不能明白,嬴风说那话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桐桐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从而也将对他的爱一点点回移。 离婚后,尹承轩有给桐桐发过很多邮件。 那个时候他才体会到当初莫顾盼那种在等待中变得绝望的心。 可是,桐桐,那个远去的女人,一直没有回过。 有一次那个女人来串门,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倒是比以前更加迷人。她说,承承啊,小澜说你新发明了一种菜式啊,我可以不可以,试吃? 尹承轩便笑了。他抬起手,想抚摸一下那个女人的头,手举到半空,似想到了什么,又不露痕迹地放下。然后他故作勉强地说,那就成全你吧。 那时候,整个饭厅就他们两个人。安静而美好。承轩想,要是这一刻时间静止了,其实倒挺不错。只他,只她。 她还是那很八卦的样子,聒噪的嗓音令承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承承,你知道那个伊利斯公国的三王子吗?听说他居然为了救心爱的女人,被子弹打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醒过来。承承,换你的话,你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姐姐的性命吗?” 承轩笑着:“与爱无关,作为一个男人,关键时刻本来就应该挡在女人的前面。” 他看着她幸福地吃着自己做的饭,没有告诉她,这一生,却只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下厨。 尹承轩爱上了吃椰子糖。 听说,椰子糖对于有抑郁倾向的人作用明显,它可以淡化一个人骨子里的忧伤,使人心情愉悦。可是,为什么每吃一颗,脑海那人儿的影像,反而愈加明晰起来? 小澜小心翼翼地问过他:爹地,你真的很想很想再和妈咪一起吗? 尹承轩睨他一眼,不答。 然后再那个午后,他躺在草坪上,闭上眼。他的身侧,是几大叠厚厚的相册。掀开的那一两页里,处处都是那个女人的模样。 那个女人,面对他的时候,缺少一点专注,眼神容易游移。 那个女人,尽管很八卦,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与子铭有关的一切事情。 那个女人,偏偏遇到嬴风就变得强势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一次又一次碰触嬴风的底限,是试探?是无畏?还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习惯使然? 可是,那个女人,在他还没有弄透她之前,已经不再属于他。 其实,并不是,非要在一起不可,一个人照样活得潇洒。 只是,只是,常常想得慌。 才发现,其实有一种叫□情的东西,早已深入骨髓。 逃不开,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