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恋上你的床》(原名:爱火/城市捕手) 作者: 满座衣冠胜雪 【内容简介1】 穿透饮食男女的欲望面具,揭秘真假婚姻背后的私密体验,同居、分居不过是寻找温暖。结婚、离婚竟成口中儿戏。 爱火中的人啊,小心被欲望灼伤了柔软的心。 主角关键字 —— 虞阡,谢恒亚 【内容简介2】 一个是年轻有为的本土CE0,一个是外资公司的总监,堪称社会精英,是同行,也是对手。 两人在网络中意外相识,迅速相恋,很快便同居。当一个大型开发区的规划设计项目出现,各路人物纷纷登场,前情旧怨如洪水滔天席卷而来,此时她已怀了他的孩子。当他的前女友招摇而来,她早已熟悉那个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却必须一点点地忘记,因为婚礼上的新娘不是她。 商场硝烟、俗世琐碎改变了本该花好月圆的固定套路,前女友到底用了什么伎俩,让她生生离开深恋着的他…… 【作者简介】 满座衣冠胜雪,江南人氏,长在西南,生性散漫,喜云游四方,生日在农历二十四节气中是大雪,因而最爱冬季的安宁。星座属于射手,所以永远张搭箭,热爱读书,热爱写作,怀别样的感觉,有奇异的快乐。最喜欢的情境是,满座衣冠胜雪,笑看涛生云灭。 【正文】 01相识已久   初秋,空气中仍然充满了难忍的燠热。远远的天空里,太阳终于隐进灰蒙蒙的云中。高高低低的霓虹灯次第闪亮,各式汽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车身上反射着缤纷的灯色,愈见奢靡。   虞阡下了车,悠闲地往金龙渔港走去。她身段高挑,齐肩的乌黑秀发在晚风中轻扬。一套白色的休闲装飘飘然地罩在她身上,质料十分轻薄,愈显出摇曳生姿。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却依然眉目如画。   刚走到大门口,身着红色滚金边长旗袍的迎宾小姐立刻笑着迎上来,温柔地问:“小姐,请问是一个人吗?订位了没有?”   虞阡客气地说:“有朋友先来了。”   那位小姐业务很熟练,立刻问道:“请问是虞小姐吗?”   “是的。”   “您的朋友是陶小姐吗?”   “对。”   “哦,陶小姐已经来了,虞小姐这边请。”   “谢谢。”   迎宾将她带到窗边的一张卡座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留着短发,目光明亮,一看就是知识女性,却又隐约有着与虞阡相似的艺术家风度。她就是闻名遐迩的时尚杂志《居家空间》的主编陶茳。   虞阡坐下来,有服务员过来递上香巾,替她斟茶,她都客气地说:“谢谢。”   等忙完了,她才看向对面的女子,笑道:“你倒是来得早。”   “我也刚来。”陶茳从桌边拿起一本印刷精美的杂志递给她,“最新一期,封面是你的设计,加内页的专栏文章和图片,稿费一共两万块,今儿你请客。”   “哪有你这么先斩后奏,强行叫人请客的?”虞阡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笑道,“下次我要求加稿费。”   “别做梦了。”陶茳爽朗地说,“我不收你广告费,还倒给你稿费,你本来就该感谢我。”   服务员过来客气地问:“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陶茳马上点头,“上吧。”   虞阡瞪了她一眼,“你还先点了菜?”   “是啊。”陶茳得意地笑道,“你看我多体贴,点菜这种粗活都由我来做了。”   金龙渔港是本市最有名的海鲜酒楼,装修高档,放眼处金碧辉煌,服务质量也非常好,菜价虽然不便宜,却总是会让客人在看到账单时觉得物有所值。   虞阡看着端上来的清蒸石斑、三文鱼和北极贝刺身、白灼基尾虾、鱼翅捞饭,不由得骇笑,“你今天胃口这么好?还是故意敲诈我?”   “这些吃了都不胖的。”陶茳笑眯眯地说,“我们杂志已经成功打进东北和华北市场,上一期的发行量再创新高,值得庆祝。”   “用我的钱?”虞阡笑着摇头,“按理说,我是商人,你是文人,结果你比我还狠,还要奸诈。”   “彼此彼此。”陶茳笑着开始剥虾,“快吃吧,如果觉得心疼,不如多吃点,捞回点本钱。”   虞阡也笑,“好吧,老同学做出如此成就,也值得恭喜,今天你想怎么庆祝,我都奉陪到底。”   “说得就像我要吃喝嫖赌似的。”陶茳笑得前仰后合,“等吃完了饭,也不过是到酒吧坐坐,听听歌吧。”   虞阡立刻答应,“好。”   正说着,陶茳忽然看向门口。虞阡发现她的目光有异,也转头看去。   现在正是酒楼上座的时候,门口熙熙攘攘,宾客络绎不绝,都是很平常的景象。虞阡看了一会儿,才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浓眉大眼,满脸笑意,浑身都洋溢着自信与霸气。   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的是位年轻男子,身材匀称,相貌俊秀,微微笑着,气质儒雅斯文,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虞阡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喝她的茶。   陶茳有些不屑,“这位信诚集团的掌门人走到哪里都是闪亮登场,整个一暴发户作风。”   虞阡不禁好笑,“你们杂志应该也会报道他们开发的项目吧?怎么讨厌他到如此地步?”   “他们做商业地产,我们主要面对个体消费者,做民宅家居,跟他们不沾边。”陶茳闲闲地吃着菜,漫不经心地说。   虞阡耸了耸肩,“像孙信诚这样的地产商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得罪不得。人家有实力,自然有资格卖弄风骚。”   陶茳一听便笑出声来,“阡阡,你的嘴还是这么毒。”   虞阡微笑,“这叫一针见血。”   陶茳一边笑着一边斜睨过去,淡淡地道:“谢恒亚最近与孙信诚走得很近,多半是因为那个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翠湖开发区的项目吧。”   “谢恒亚?”虞阡有些诧异,不由得又转头看过去,“谁是谢恒亚?”   陶茳笑着一扬下颌,“那个长得最漂亮的男人就是。他那张脸简直是恒亚创造最好的金字招牌。”   “他?”虞阡更感意外,“他就是恒亚创造的老板?”   “对啊,恒亚创造的董事长兼艺术总监,大名鼎鼎。”陶茳有些好笑,“你们是同行,而且在业内的名气都不小,居然至今不认识,说起来只怕没人相信。”   “虽说是同行,可细分起来也不尽然。”虞阡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他是做设计的,我是做策划的,只不过都是搞房地产这一行,才算是同行吧。我们公司与恒亚创造交过几次手,均告失败,我对这位谢恒亚还是挺佩服的。不过,那几次竞标都是恒亚创造的总经理余跃去的,谢恒亚并没出现,只是在幕后做工作,所以我没见过他。”   陶茳点了点头,“现在房地产这么火爆,搞策划设计的公司也多了不少,要想全部认识也不容易,反而我这个办杂志的倒是大部分都见过。”   “那当然,谁敢不给你面子?”虞阡说着,举起了酒杯,“来,为你的成就干杯。”   陶茳欣然举杯,“也为你的成就。”   两人喝完酒,话题自然而然地便转到了在业内引起轰动的翠湖开发区的情况。   才说了两句话,旁边便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陶总,幸会。”   两人抬头一看,在桌边站着的便是她们刚才还在议论的谢恒亚。靠近了仔细打量,他那张俊美的脸就如温玉一般,五官更是精致,半点瑕疵也没有,更加出众迷人。   陶茳开朗地笑道:“谢总,幸会,请坐。”   “不了,我那边有个应酬,只是看到陶总在这里,不敢不来报个到。”谢恒亚礼貌地笑着,看了一眼虞阡,礼貌地说,“这位是陶总的朋友吧?”   “对,她跟你是同行。”陶茳做了个手势,“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意大利镜象中国公司的行政总监虞阡小姐,我的好朋友。这位是恒亚创造的老板谢恒亚先生,也是朋友。”   虞阡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谢总,久仰。”   “久仰虞总大名,幸会。”谢恒亚也很客气,“今天我有客人在,改日再请二位喝茶。两位的单我来买吧,请务必给我这个面子。”   陶茳忍俊不禁,洒脱地道:“好啊。今天本来是虞阡请我的,既然谢总这么说了,我们就领你这个情吧。”   虞阡微微一笑,“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是初次见面,我怎么能让谢总买单?”   “陶总都答应了,虞总也赏个脸吧。”谢恒亚神情温柔,笑容可掬,很容易就能感染人,不知不觉地做出让步。   虞阡略一犹豫,便笑着点头,“那就谢谢了。”   “不必客气,我们是同行,以后说不定有很多机会合作。”谢恒亚风度翩翩地微微欠身,“还请虞总多多关照。”   “不敢当,是我要请谢总多多指教。”虞阡礼貌地躬身还礼。   “那你们慢用,我过去了。”谢恒亚对她们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陶茳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啧啧称奇,“你说,这世界上还真有像他那样才貌双全的男人,真是奇迹啊。我一直觉得他长得很像电影《魔戒》里的那个精灵王子,只不过头发是黑色的,看上去更漂亮。如果他想吃软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肯倾家荡产来养他,可他偏偏还才华横溢,就这么一路走来,体体面面地就有了千万资产和社会地位。上天真是太眷顾他了,给了他美貌,又给了他才华,还让他正好赶上房地产风生水起的年代。不过,可能是他有水仙花情结吧,太过自恋,至今没有结婚,连女朋友也没有一个,让人感觉很奇怪。”   虞阡忍不住摇头,“果然不愧是杂志主编,八卦起来吓死人,你干脆改行当娱记算了。”   陶茳挑了挑眉,“我就不信,这么一个美男子站在面前,你就不动心?”   虞阡看着她,淡淡地问:“你动心了吗?”   “我不一样。”陶茳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哎,你和他倒是挺般配的,他未婚,你未嫁,年貌相当,又是同行,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虞阡啼笑皆非,“刚八卦完,又改行当媒婆了。”   “我是说真的,你反正也没男朋友,有这么个妙人放在面前,如果不出手抓住,岂不是暴殄天物?”陶茳使劲怂恿,“上吧,我支持你。”   虞阡无可奈何地摇头,“快吃东西,别胡思乱想了。”   陶茳这才作罢,话题又转到新出的电影大片上面。 孙信诚站在那里,看着谢恒亚走过来,满脸都是略带调侃的笑意。   他是这里的贵宾,一走进酒楼大门便有主管殷勤地迎上来。这种场面他已见惯,一边笑着与那位主管寒暄,一边到处乱看,正好与陶茳的眼神碰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毫不在意地扫过他,又漫不经心地转过去。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忽然一动,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两眼。   谢恒亚对他说:“诚哥,那边有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便向那张桌子走去。   孙信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说笑,三个人都只能看到侧脸,却依然赏心悦目。直到坐进早已订好的豪华包间,他的心里还一直晃动着那张标致的清水脸上黝黑的大眼睛。   谢恒亚与他合作过多次,已成知交好友,几乎无话不谈,孙信诚便忍不住问他:“恒亚,刚才那边的两个美女是谁啊?你倒是艳福不浅。”   看着孙信诚的神情,谢恒亚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没你想的那么香艳,她们都算是我的同行。”   “哦?”孙信诚兴味盎然地看向他,“说来听听。”   “背对着我们的是意大利镜象设计中国公司的行政总监,才华横溢,策划、设计都很拿得出手。意大利镜象在本土是相当有名的,前年才进入国内,据说是通过猎头公司把她挖过来,全面负责中国区的业务。他们公司虽然刚成立一年多,却窜升得很快,同行都知道。”谢恒亚微笑着说,“另一位美女是《居家空间》的主编。那可是个厉害的女人,她那本杂志执时尚杂志之牛耳,现在几乎成了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的家居装饰指南。她要推荐谁的设计或者装饰材料,那家公司一准生意兴隆。既然在这里碰上了,我肯定要去打个招呼,不敢得罪啊。”   “嗬,现在的女人,了不起。”孙信诚嘿嘿笑着,一副大男人的味道,“你跟那个镜象公司的总监认识吗?关系怎么样?”   “不认识。”谢恒亚轻松地道,“过去和他们公司交过几次手,我赢的居多。”   “那不是对头?”孙信诚哈哈笑道,“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如果是不要紧的小工程,就放放水,博美人一笑也好啊。”   “小工程又用不着招标,那还不是各做各的,也轮不到我去献殷勤了。”谢恒亚笑容可掬地说。   跟着他们来的是两人最信任的下属。谢恒亚的助理赵世军点了菜,又让孙信诚的助理孙信哲看了一下,两人斟酌一番,这才对专门来为他们服务的领班点了头,却道:“谢总再看一下吧。”   谢恒亚瞧了一眼领班递过来的点菜单,又加了两道菜。孙信诚却说:“恒亚,别太多了,你我又不是生意场上的应酬,菜来多了给人压力太大,适可而止吧,吃饱就行。”   “好。”谢恒亚便吩咐领班减了几道菜,这才示意可以了。   等领班出去,服务员将他们要的精品红酒拿进来,展示给谢恒亚看,等他点了头,便拿到一边去开瓶。   孙信诚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改天约她们一起吃个饭吧。”   谢恒亚有些意外,“怎么?看你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   “别逗了。”孙信诚摆了一下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怎么着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过,美丽的女人都是风景,既然瞧见了,当然得欣赏。”   谢恒亚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你是单身,她们两人都未婚,才子佳人,真有什么,也算一段佳话。据我所知,追她们的人不少,不过都没得手。她们可是心高气傲得很,等闲之辈也没放在眼里。”   孙信诚一听,倏地被挑起了斗志,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平静地笑道:“我看你倒是对她们挺了解的,干吗自己不去追?你不是至今还单着吗?怎么?真想学独身主义那一套,一辈子不结婚?别的不说,这儿子可就耽误了。”   谢恒亚轻轻叹了口气,“没信心。”   孙信诚哈哈大笑,“这倒是笑话奇谈,你谢总真要看上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有的事。”谢恒亚摇头,“现在的女人强悍得很,你懂的她都懂,你不懂的她也懂,还真没法哄。”   “那倒是。”孙信诚也叹气,“没知识的女人烦人,有知识的女人累人。”   桌边的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这时,凉菜已上齐了,服务员把酒给他们斟上。   谢恒亚拿起酒杯,“来,诚哥,为我们合作愉快,干一杯。”   “好,也为我们多年的交情干杯。”孙信诚笑着跟他碰了杯。   两人一饮而尽,看着服务员将酒斟上,都没吭声。   孙信哲立刻明白,马上客气地对那两个服务员说:“我们要说点话,如果需要你们服务,会叫你们。”   这些包间服务员早就经过严格的培训,自然会意,连忙放下酒瓶杯碟,一起走了出去,细心地将包间门关上。   孙信诚的笑容收敛了,认真地说:“恒亚,这次我们公司拿到翠湖开发区的开发权,政府是有许多附带条件的,其中之一就是限期拿出规划方案并得到专家组的审核通过,如果我们拿不出那些国家级专家认可的方案,开发权就会被收回去,因此,目前对我们来说,这个规划是很重要的。就我个人来说,我非常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可董事会却坚持要公开招标,选择几家有实力的公司比稿。他们个个振振有辞,我也不便有什么异议。”   谢恒亚点头,“这我有所耳闻,是不是你们董事会里有什么动静?”   “有些暗流吧。”孙信诚胸有成竹地道,“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翻了天去。比稿就比稿,你的实力我是有信心的。而且,也有些手段可以使,这你比我有经验。”   “嗯,当然。”谢恒亚想了想,“要不,我找些公司来陪标吧,应该问题不大。”   孙信诚沉吟道:“想围标不太可能,咱们不能让对方抓住把柄。招标公告一登出去,肯定会有不知底细的公司参加进来,同时还有对方找的一些公司暗中做手脚,所以,情况会很复杂,你多注意一点。”   “嗯,我会小心的。”谢恒亚神态轻松,“恒亚创造在业内的声誉是多年来干出来的,成绩有目共睹,就算最后中标也是理所当然,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孙信诚笑了起来,忽然话题一转,“你说,如果咱们的招标公告登出来,外面那个美人会不会来?”   “一定会。”谢恒亚笑着调侃,“你不是想重色轻友吧?”   “那哪能呢?”孙信诚嘻皮笑脸地说,“我可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咱们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其他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孙信哲见他们已经谈完正事,便过去打开包间门,示意站在外面的服务员进来。   孙信诚举起杯,“来,为美人干一杯。”   谢恒亚欣然同意,“听到美人这两个字就舒服,自然应该为她们喝一杯。”   外面,虞阡和陶茳已经吃完饭,叫来服务员询问账单的事。服务员去收银台问过后,回来对她们说:“你们的单子已经转到畅春包间的谢总那里了,由他付。”   虞阡点点头,礼貌地向她道了谢,便和陶茳起身离开。既然说过今晚陪她玩,虞阡自然就由着她的性子玩,直接把车开到她们平时常去的酒吧。   坐在喧闹的吧台前,虞阡的手机在衣袋里不断振动。她拿出来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今晚的安排有变动吗?”   虞阡不动声色地回了一条,“不变,但时间会晚一些,我大概在十二点回家。”   那边回复了一个字,“好。”就再也没有消息过来。   虞阡将手机放回衣袋,拿起啤酒,与一脸快活的陶茳碰了碰,笑着喝了一口。   酒吧里人声鼎沸,两人也没办法说什么话,就懒懒地坐在那里,玩玩骰子,听听歌,偶尔喝一口酒,颇为闲适。   吧台里的服务生都长得眉清目秀,青春活力四射,对客人又温和有礼,因而让人很有好感,陶茳总爱逗着他们玩,他们也从不当真,往往笑着凑个趣,让客人开心一下,皆大欢喜,不过,陶茳是名人,在文化界和商界都有不少人认识她,再大胆也不敢太过放肆,也就是嘴上占占便宜,一向是眼看手勿动。虞阡相比之下比较沉静,只是微笑着看他们玩,既不阻止,也不参与。   两人第二天都要上班,做事颇有节制,还没到午夜就决定回家。   带着薄醉,虞阡将车平稳地开回紫藤花园。这个小区临江而建,风景优美,是高尚社区。她来到这个城市后,公司为她提供了几个住宅,她选了这里。虽然房子不大,三房一厅,不到一百平米,却环境优雅,室内装修时尚精致,她很喜欢,一个人住着也已足够,便定了下来。   她是被猎头公司从北京挖过来的,个人物品带得不多。大概是因为做策划出身的吧,各种行业的产品她都接触过,老板要想她做得好,就得把产品的所有优劣都告诉她,包括不能为外人道的一些弊端或产品的副作用,以便她强调优势,回避弱点。她有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对这些商业机密始终守口如瓶,但她自己的生活却因此而变得越来越简单。   她不再吃垃圾食品,只吃天然食物,蔬菜为主,不再用化妆品,只用婴儿润肤霜,不再喝饮料,只喝清水或者茶,偶尔在应酬时喝点咖啡和酒,只穿纯棉布、纯麻或真丝的衣物,尽量不使用化纤。   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不但她的相貌越发清丽,就连气质都渐渐有了很大改观,变得有点仙风道骨,却更容易取得客户的信任,有些人更是几乎将她奉为能点石成金的神明。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去年初,她跳槽到镜象中国,等于在事业上踏上一个新台阶,却也等于是重新开始。她来到相对比较陌生的南方,着手建立新的人脉,在业内树立形象,再逐步将业务开展起来,脚踏实地,稳扎稳打,终于有了拿得上台面的名声与业绩。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女子来说,这是相当惊人的成就。   当然,有得必有失,她把所有时间都拿出来打拼事业,再也没有精力去经营情感,因此在这方面始终是一片空白,至今没有能带出去的男朋友,也没有能宣之于口的情人,更没有谈婚论嫁的对象。对此她并无怨言,从大学毕业以来,她在事业上的付出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命运已经很厚待她,她很满足,并无遗憾。   将车子停到楼边的专属车位,她推开车门,往楼门走去。   这时,她身旁不远处有辆车也打开了门,一个男子走了下来。   她停住脚步,看向他,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那人身材颀长,眉目舒朗,气质闲雅,温柔似水,正是恒亚创造的掌门人谢恒亚。他的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缓步走上前来,轻声说:“子矜,回来了?”   “对,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虞阡的声音很温和,“我说过要十二点才能回家。”   “没等多久,刚来一会儿。”谢恒亚与她并肩走上台阶,进电梯,出电梯,来到她的家门前。   看得出来,两人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彼此之间十分熟稔,进门后没有一句客套话,各自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虞阡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谢恒亚翻过身去,温柔地覆盖到她身上,一双乌黑润泽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样俊美的脸,再配上那样的笑容,真是风情万种,蚀骨销魂,让人不由自主地陷溺进去。   虞阡仰头看着他,脸上也渐渐漾起柔美的笑意。她那细腻如凝脂般的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清秀的五官配着精致的瓜子脸,就如在黑夜中盛放的昙花,独自绽放出奇丽的芳华,只微微一笑,便倾国倾城。   谢恒亚俯下头去吻她。二人唇齿相依,温柔缠绵,如水乳交融。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轻轻地说:“没想到你就是镜象中国的那朵名花。”   虞阡笑了,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谢王子。”   谢恒亚覆在她身上,一手搂着她,一手以肘支在她身侧,托着腮,轻松自如地说:“既然认识了,我想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未婚,没有女友,目前仅有一个情人,就是你。”   虞阡微笑,“我也一样,未婚,无男友,目前有一位固定情人,那就是你。”   “很好。”谢恒亚愉快地俯头,再次亲吻她。   缠绵半晌,他低低地问:“我们以后的相处模式需要改变吗?”   她轻声说:“我认为不需要,你呢?”   “一样,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谢恒亚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她的睡衣,熟练地脱下。   虞阡也不再说话,就像过去一样,充满激情地配合着他的节奏,在他灼热的拥抱里绽放出最美的火焰。   谢恒亚比往日更加热烈,更加勇猛,如火山爆发,如狂涛翻卷。随着他有力的冲刺,他那俊美的脸在光影中不断变幻,明明灭灭,带给人无限魅惑。   在这个靠近热带的南方都市,夜才刚刚开始……   02我若归来,你可还在   当金红的曙光冲破黑暗时,南方习惯了夜生活的人们大都仍在梦乡,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丝动静。   谢恒亚从沉睡中渐渐醒来,随即便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温软身体。   与过去他们共度的每一夜相同,虞阡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一条修长的手臂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睡得很熟。   这一夜她带着醉意,在床上热情似火。谢恒亚每次跟她在一起都会很兴奋,这次更是难以控制。两人反复纠缠,直至筋疲力尽,这才倦极入睡。   本来他们入眠时都是各自安静地睡在一边,并不会相偎相依,可每次醒来,谢恒亚都发现自己总是会紧紧地抱着她,而她在自己怀中睡得更沉,那种温馨的感觉很奇妙,他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享受很久。   窗帘很厚,密密地遮住了外面的晨光,房子的隔间很好,周围很安静,没有一丝响动传来,谢恒亚慵懒地闭着眼,轻轻抚摸怀中人玲珑有致的腰线、如凝脂般的细腻肌肤,体内的欲望渐渐苏醒。他缓缓翻过身,轻柔地覆盖上去。   虞阡立刻醒了,还没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身上的重负。她微笑起来,抬手搂住他的背,很自然地接纳了他的热情。   朦胧的微光中,这一场欢情是如此美丽,从温柔轻缓到热血沸腾,他们的节奏都完全相同,珠联璧合,水到渠成,携手同登极乐的巅峰。   当滔天的浪潮渐渐止息,谢恒亚满足地伏到虞阡身上,半晌没有动弹。两人的胸口紧紧相贴,彼此间能够清晰地听到激烈的心跳,感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他们互相拥抱着,一起沉浸在愉悦的气氛中。   良久,谢恒亚才翻下来,起身去了浴室。   虞阡没动,听着隐隐传来的哗哗水声,脑子里仍然处于高潮后慵倦的状态,除了快乐外,什么念头都没有。   谢恒亚洗漱好,很自然地赤着身子走进来。他的脸非常美,身体也一样,宽肩、细腰、四肢修长,完全是黄金分割比例,蜜色的肌肤温润如玉,让人无可挑剔。虞阡已经打开了床头灯,在柔和的光线下看着他走近,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 谢恒亚也笑,愉快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虞阡这才懒洋洋地去了浴室,惬意地闭着眼,让温热的水自头浇下,感觉舒服极了。   用干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她走回卧室。谢恒亚看着她修长苗条玲珑浮凸的身段,忽然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情景,不由得开心地笑起来,向她伸出手去。   虞阡上了床,笑着靠坐到他身旁。他搂住她,轻声说:“我想起我们刚见面的那一天了。”   虞阡微微一挑眉,随即笑道:“是吗?你想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这是她私下里对朋友说话的惯用语,用诙谐的语调表达出“你想说什么”的意思,却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很亲切,谢恒亚每次听到都会忍不住好笑。他侧头亲了亲她的额角,温和地说:“我只是忽然想到,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抛开了世俗的一切计较,能一直相处得这么好,这种情意是最难得的。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是啊。”虞阡点头,“我也觉得这是缘分。你说网络这么大,我们能常常进同一个聊天室,谈得这么投机,那不是缘分是什么?我从来不见网友的,你是我见的唯一一个。”   “我也是。”谢恒亚轻笑,“我不见网友,她们总是会浮浅地只看外表,然后纠缠不休,实在让人受不了。我那么忙,上网聊天只是为了放松,哪有时间应付那些无聊的事?”   虞阡很理解他的感受,靠在他的肩头,笑眯眯地说:“你那时候主动提出跟我见面,纯属意外吧?”   “怎么可能是意外?当然是经过大脑思考的。”谢恒亚被她的措辞逗得忍俊不禁,“当时感觉实在太好,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见见你。应该是直觉吧,我感到你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你对许多灵魂的东西非常关注,很多话都能引起我的共鸣,迄今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有这样的感觉。”他轻声慨叹,“世界很大,能彼此知心的却很少,既然遇到了,我不错过。我当时就想,见你一面对我其实没什么损失,如果是我的错觉,那从此丢开就是了,最多也不过是重新过回以前的日子,倒也清静,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么我的生活或许会出现一些新的我曾经期待过的东西。”说着,他微微一笑,“事实证明,我那个缘于冲动的决定是很正确的。”   两人在网上认识,然后走到一起,到现在已经有七个月了,却从未交换过真实姓名,只知道一个叫青青子矜,一个叫上善若水,彼此都以网名互相称呼,从不打探对方的个人情况,感觉很轻松,相处得也非常融洽。这还是谢恒亚第一次谈及两人的交往,而能坦诚地剖析自己当初的想法则更属罕见。   虞阡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变化,心里很高兴。她微笑着说:“真是奇怪,我跟你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你提出想见面,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不过,当初看到你,我也没能免俗,与其他人一样,惊艳。”   谢恒亚失笑,“你要不这样,我反而会觉得你太能装了,那就不会有接下去的事,更不会有以后这么长久的交往。”   虞阡撇了撇嘴,“纳西瑟斯。”   谢恒亚笑出声来,忍不住将她按倒,重重地压上去,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火热缠绵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笑着说:“我可不是水仙花。”   虞阡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轮廓清晰,目光锐利,充满势不可挡的力量,那绝不是一朵花所能拥有的东西。她拥住他,心悦诚服地点头,“对,你不是花,你是树。”   谢恒亚满意地吻了吻她,这才挪开身体,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温柔地说:“我要去上班了,你记着要吃早餐。”   “嗯,你也别忘了吃东西。”虞阡看着他动作优雅地穿衣服,柔声道,“你周末来吗?”   “来。”谢恒亚肯定地说,“我周五晚上过来,可以在你这儿呆两天,行吗?”   “当然。”虞阡微笑,“自从认识你,我就一直不在周末安排应酬。”   “我也是。”谢恒亚很愉快,笑着俯过身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低声说,“那我走了。”   “好。”虞阡起身,一边套上睡袍一边送他出门。   谢恒亚等她打开门,伸手搂了搂她的腰,便走了出去。   虞阡看着他走到过道尽头,转了弯,这才关上房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不再耽搁,立刻换好衣服,下楼上车,往公司驶去。   这里气候偏热,一出汗化妆就会糊掉,所以虞阡总是素面朝天。她一向不爱穿那种高级职业女性通常会穿的名牌套装,而是喜欢比较休闲的服饰,搭配得别具一格,很舒服,在场面上也不失礼,这让她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清新的独特气质,十分引人注目。   从停车场出来,她走进写字楼,上电梯,下电梯,一直都有不少人看她,对此她已经习惯,从来都是熟视无睹,更不会与不相干的人打招呼。如往常一样,她一路冷着脸,径直进了公司。   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公司里的人基本到齐,看到她,人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虞总早。”   对于下属,她平时都比较温和,一一点头还礼,“你好。”   走进办公室,她的助理陈佳颖立刻跟进来,动作麻利地为她沏茶,同时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虞阡凝神听着,顺手推开窗户,然后坐到大班台前,打开电脑。   陈佳颖把青紫砂所制的茶杯放到她面前,这才结束了口头报告。虞阡抬头对她说:“你问问策划部,我让他们调查搜集有关翠湖开发区的资料,现在弄好了没有?”   “好。”陈佳颖马上去了策划部。   她今年二十六岁,与策划部经理张以辰和设计部经理郭立秋一样,都是虞阡的子弟兵。他们三人当年在北京时都是虞阡的下属,几乎是虞阡一手调教出来的,对她忠心耿耿,在工作上更是相当出色,称得上才华横溢。当初虞阡准备跳槽时,曾私下问过他们的意见,他们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随她,跟她一同打江山。虞阡与意大利镜像公司总部谈判时,那边明确表示,除了在财务管理上必须接受总部监督外,其他都由她全权负责,其中也包括人事权。一切谈妥后,虞阡先离开,等镜像中国的前期筹备工作完成后,他们三人便相继跳槽过来,成为这家新公司的中坚力量,为它在业内迅速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三人合作已久,各司其责,丝毫没有其他企业通常会有的扯皮推诿现象,更不会互相拆台,暗中使绊子,公司里的气氛相当融洽,因而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这也使后进的员工感到工作起来很愉快,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员工主动跳槽的现象,这对一个企业的发展是相当重要的。   陈佳颖与郭立秋商量了一下,便用内线电话向虞阡汇报,“虞总,策划部已经把资料整理出来了,他们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PPT,图文并茂,你看是直接传到你电脑上还是在会议室听他们汇报?”   虞阡想了想便道:“在会议室吧,你通知设计部的张经理也来听一听。”   “好。”陈佳颖放下电话,立刻便去安排。   十分钟后,虞阡来到小会议室,他们已经把投影仪、电脑等设备都准备好了。策划部经理郭立秋和他部门的三个下属都在,设计部只来了经理张以辰和他的助手,陈佳颖坐在虞阡旁边记录。   虞阡环视了一下会议桌旁的人,“开始吧。”   他们拉上窗帘,关了灯,在屏幕上放映幻灯。伴随着一帧一帧画面和文字说明,郭立秋做了详细介绍。   翠湖位于本市东郊十七公里处,周围有小山环绕,景色优美。随着城市规模的日益扩张,市政府根据具体情况,制定了最新的发展战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将翠湖方圆二十七平方公里的区域划为新的开发区,其实就是未来新城的一部分。   翠湖的水面有九平方公里,不适宜开发的山地将近五平方公里,实际可供使用的土地约为十二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千两百公顷。   伴随着陆续出现的航拍图、地质勘探图、等高线图等各种图纸,郭立秋将这个区域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遍,然后才说:“目前,这个项目的开发权已经由信诚地产集团拿下,他们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总体规划设计,根据我们从政府部门的朋友得到的消息,他们拿到总开发权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们的规划方案必须在政府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并得到专家组评审通过,而信诚地产会选谁做他们设计方面的合作伙伴,目前情况不明。据了解,信诚地产的老板孙信诚与恒亚创造的老板谢恒亚关系很好,也就是说,他们把这个设计项目交给恒亚创造的可能性很大。根据我们的测算,全部规划设计的费用不会低于两千万,包括概念性规划和总规、详规、修规……”   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汇报完毕,虞阡提了几个问题,他一一解答,显然事前的功夫做得很足。虞阡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策划部这次的工作完成得不错。”   郭立秋和他的下属都笑了,感觉一直以来的辛苦都值得了。虞阡接着看向张以辰,“我会努力去争取这个设计项目,你们现在就开始进行有关概念性规划的工作,这样我去谈的时候就有了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成功的希望会大很多。”   “明白。”张以辰立刻点头,“我们会后就到策划部去碰个头,拿到资料后再到现场踏勘,然后着手概念性规划。立秋,这个概念性的思路主要还是由你们拿,我们全力配合,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总之,我们会努力做得尽善尽美。”   “我们已经在做概念性策划了。”郭立秋笑道,“以辰,一会儿我们先碰一下,我把想法给你说说,你看怎么样?”   “行。”张以辰的神情很轻松,显然对自己设计部的实力充满自信。   虞阡微笑着说:“这样就好,你们密切配合,佳颖注意跟进,与行政部和财务部协调,要他们做好后勤和资金上的保障,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所有人都点头答应。 虞阡起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在电脑前紧张地工作起来。   公司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有七个,其中有两个是比较大的,虞阡很重视,对策划案和设计图都要一一过目,反复斟酌修改,有些图会发到罗马总部去,借助他们那边的技术力量,适当加入欧洲的理念和风格,从而做得更好。   由于时差的关系,她与总公司在网上联系的时间通常在下午。翠湖开发区的设计还没一点眉目,因而她没有向罗马那边提起,与总部的设计总监安德烈谈的都是目前正在做的那两个大项目。她不会说意大利语,与安德烈都用英语交流,沟通上不成问题。   谈完工作,她这边已到下班时间,安德烈笑着与她开了两句玩笑,便结束了网络通话。   今晚没有应酬,虞阡开车回了紫藤小区。驶到自己公寓前的停车位,却看见陶茳的车停在那里,她疑惑地走向前去,想弄明白陶茳在不在,手机却响了起来。   陶茳的声音爽朗地响起,“阡阡,快点上来开门,我等了你好久。”   虞阡笑起来,“干吗不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等下去?”   “无所谓啊,我估计你也该回来了,所以懒得浪费电话费。”陶茳嘻嘻哈哈的,听上去很愉快。   “你这个小气的女人。”虞阡讪笑,“真是憾山易,憾陶茳的恶习难。”   陶茳自吹自擂,“我这是优良作风,值得大力提倡。”   虞阡出了电梯,在过道上一拐弯,便看见了陶茳。她依然衣着简洁清爽,看上去神采奕奕。虞阡一边开门一边说:“时间就是金钱,你脑筋不清楚,换算不来。”   “我是文化人,谁像你们这种奸商,事事算得那么清楚?”陶茳嗤之以鼻,“锱铢必较。”   虞阡取笑她,“这是你的惯伎,跟商人谈文化,跟文化人谈钱,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才是天底下最奸诈的伪文化人兼伪商人。”   两人自小同窗,斗嘴已成习惯,乃生活中之大乐趣。陶茳听了,满不在乎地笑着,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过了一会儿,她又旧事重提,“阡阡,你这房子让我拍一组图片好不好?我做个专题。”   虞阡一如既往地拒绝,“我这又不是样板间,是私人空间,我才不要曝光呢。”   陶茳耸了耸肩,并不生气,起身去冰箱里取出一听啤酒,打开来喝了一口。   虞阡凝神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又是烟又是酒的,情绪有些反常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依你的性子,工作上的事绝不会带出来,你本来也应付得游刃有余,那就一定是感情了。嘿嘿,说来听听,是不是遇到某个让你瞧着比较顺眼的人了?”   陶茳看向窗外,眼神有些茫然,半晌才低低地说:“是啊,我遇到了很大的困扰。”   “说吧,我听着。”虞阡颇有义气地道,“今晚的时间都给你,够了吧?”   陶茳深深地吸了口烟,再慢慢地吐出来。她仰头看着在空中缭绕的白雾,半晌才缓缓地问:“你还记得大学里教我们概率学的那位教授吗?”   “记得啊,被我们一票女生誉为史上最年轻最英俊的教授。”虞阡显然对此人记忆犹新,“他给我们上第一课时,开宗明义一句话:在我们的一生中,除了死亡之外,一切均属概率事件。那真是哲学家才说得出来的话啊,顿时让所有人震撼,没人敢再轻视他。”   “是啊。”陶茳轻叹,“至今我没再听到过比他这句更接近真理的话了。”   “我记得你那时候少女情怀,很迷他。”虞阡微笑,“不过,你也很有理智,后来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便毅然与他分手,再无纠葛。我当时都很佩服你,这么有决断。怎么?他来找你了。”   “对。”陶茳微微笑了一下,却并无喜意,“他说他离婚了,可以正式追求我,希望我能够给他这个机会。”   虞阡愉快地说:“那很好啊。”   陶茳转眼看向她,似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良久,才简单地道:“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生了。”   虞阡立刻明白了。她看着好友,不由得无限感慨。当年陶茳的那段苦恋她是亲眼所见,整整两年,她见证了一个女孩的初恋情怀,看着她对未来无限憧憬,听着她对爱情的美好想象,也陪着她熬过幻灭的痛苦时光,最后到机场送她南下,远离北京,远离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如今,那个人幻想着她仍是天真的女孩子,总是隔着玫瑰色的面纱看世界,总是注视着他,却没想到,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悠悠岁月,一切早已不复旧观。   陶茳神思恍惚,喃喃地说:“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真是不甘心啊。他说他一直在买我们的杂志,看到版权页上我的名字,就觉得十分快乐,会想起过去那段甜蜜的时光。他说他现在可以和我在一起了,我们可以重新像过去那么快乐,并且一直甜蜜下去。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心境再没有那样的幼稚单纯了,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只要有爱,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完全不必再屈就。可是,如果我放弃了,那我过去那么多年的苦……难道就白吃了?阡阡,你说我该怎么办?”   虞阡也略感茫然,但很快便理清了思路,“先别说他,先说你。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是喜欢他?”   陶茳有些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那他……那个袁琛,现在在哪儿?”   “在这里。”陶茳百感交集,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下午到的,说是一拿到离婚证,第一件事就是买机票。”   “嘿,这小子挺诚心的嘛。”虞阡坐到她身边,“这就好办了。反正你的生活中也没什么人,不妨与他再试试,相处一段,看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行,大家都是成年人,好来好散。如果行了,岂不皆大欢喜?”   陶茳却仍然提不起精神,“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虞阡却很轻松,“不用想那么复杂,你自己都常常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将来的事,谁知道?”   陶茳轻叹,“感情的事总是扑朔迷离,最难控制。”   虞阡安慰她,“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虞阡拿起来看了看电话号码,微微皱了下眉,这才接起来:“喂。”   陶茳听不见电话里在讲什么,只看到虞阡一脸忍耐,轻言细语地敷衍,“杨总啊,您好您好,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您知道,我这是新公司,凡事都要盯着,不敢马虎啊……哎呀,那怎么敢当?您一个堂堂的大老总,我还敢使唤您?……哈哈哈哈,谢谢您老的夸奖……不不不,那是尊称嘛,您一点都不老,正是年富力强呢……谢谢谢谢,不过我最近真的太忙了,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再联系,您看好吗?……不是托辞啦,您看您一点儿都不相信我,真是的……一定一定,您放心,等我忙完了,一定给您打电话……好好好,再见。”   陶茳看着她无奈地挂掉电话,不由得笑着摇头,“又是那些牛鬼蛇神?”   “是啊,人在江湖飘,不得不挨刀。”虞阡叹息。   陶茳恢复了着名主编英明神武的模样,掐掉烟,伸了个懒腰,笑道:“好啦,我的烦恼已经说完,倒垃圾时间到此结束。你有没有什么垃圾要倾倒的?”她们一向把负面的情绪碎片称为“垃圾”,把互相诉苦称为“倒垃圾”。   虞阡放了心,愉快地说:“这些我还可以处理,暂时用不到你这个垃圾桶。哎,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关系能与孙信诚联系上的?”   “怎么?你想约他?”陶茳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是为了翠湖开发区吧?”   “对。”虞阡笑着点头,“我想请他吃顿饭,大家一起聊聊,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好,我来安排吧。”陶茳想了一下,便打电话给一个朋友,请他帮忙邀请孙信诚。   那个朋友在市政府里颇有地位,显然与陶茳的关系很好,听了她的话后满口答应,“行,我跟孙总说说,定好时间就通知你。”   陶茳道了谢,放下电话,笑吟吟地看着虞阡,“搞定。”   虞阡对她伸出大拇指,“真不含糊,陶老大的江湖地位实在令人不得不服。”   陶茳哈哈大笑。两人正在互相调侃,袁琛打来电话,约陶茳共进晚餐。陶茳长叹,满脸矛盾,沉默半晌,还是答应了。   虞阡含笑看着她出门,这才走进厨房,开始弄简单的晚餐。   这时,天边璀璨的夕阳放射出万道光芒,染得天空如血一般的红。艳艳的晚霞投射进来,笼罩着她悠闲自在的身影。   黄昏的街道热闹起来,隐隐的喧哗更衬托出室内的寂静。而这样的时刻,却让虞阡觉得最快乐最自由最无拘无束。   03没有公平,只有制衡   陶茳拜托帮忙的那位朋友果然仗义,很快就给了回音。孙信诚同意与陶茳和她朋友见面,不过这周的应酬已经排满,就约她们周末去蓝山高尔夫球场打球。   “孙总说了,两位大美女请他,那是受宠若惊,肯定要见的。你们请客,他买单,你们可别跟他争。”那朋友半开玩笑地说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陶啊,你们谈事,我就不去了,改日我请你吃饭吧。”   陶茳知道现在官场上都比较忌讳参与商业应酬,以防被政敌当成把柄攻讦,她朋友与孙信诚和她比较熟,却不认识虞阡,自然就不愿意涉足其中,便不去勉强,笑着说:“那就谢谢了,改天我请客,你就不要和我争了。”   结束通话后,陶茳立刻打电话将这事告诉虞阡,然后问她:“你会打高尔夫吗?”   “会。”虞阡微笑,“北京的所谓上流社会最近几年流行这些,高尔夫、骑马、登山、探险,都成为时尚,我也只好附庸风雅,玩得多了,都还行,算是看得过去吧。”   陶茳有些意外,“真没想到,你倒是文武双全。”   “没办法。”虞阡调侃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陶茳哈哈大笑,便与她约好到时候一起去蓝山。   虞阡一向不把应酬定在周末,以便与谢恒亚约会,可这次的事非常重要,与孙信诚越早见面越好,况且主动权也不在她手上,她是乙方,只能将就孙信诚的时间,不可能改期。想着,她给谢恒亚发了个短信:“我周六白天有个应酬,你还来吗?”   很快谢恒亚就回复,“我没问题,你方便吗?”   虞阡很高兴,立刻发信过去,“方便,只是周六白天要出去,不能陪你了。”   谢恒亚回道:“没事,我带着笔记本过去,可以在你那里工作。” “好。”虞阡开心地在手机上打出,“那原来的约定不变,我等你。”   谢恒亚迅速回复,“我会准时来的。”   虞阡放下手机,笑吟吟地继续工作。整整一天,她都十分愉快,与各部门经理开会时也和颜悦色,让那些平时在她的严格要求下如履薄冰的精英们都松了一口气。   时间就在每天的忙碌中如水一般流去。在巨大的都市里,人们穿梭来去,周围都是陌生人,很难看到熟悉的面孔。虞阡和谢恒亚是同行,却几乎从未在同一场所出现过,除了上次吃饭时偶遇过一次外,他们没有再碰过面,不过,那个如精灵一般的男子不再如神话传说中的丘比特一般,总是在黑夜出现,黎明时离去,虞阡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人,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奋斗在同样的行业中,这令她感觉份外亲切,也格外开心。   谢恒亚是否有着与她同样的感觉,她并不清楚,当他在周五晚上出现时,神情举止都与过去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之处。在感情上,虞阡从不贪心,只要与他一如既往地相处下去,她就很满足了。   同以往相聚的每个夜晚一样,这一夜美妙之极,充满轻松、愉快、狂热、激情,他们不羁地拥抱,热烈地融为一体,在快感的浪潮中翻滚、冲击、飞升、坠落,在眩晕中体验极至的欢乐,然后在满足的睡梦中相拥,直至第二天清晨。   虞阡惦记着白天那个重要的约会,黎明时分便醒了。身边那紧紧的拥抱、轻缓的呼吸都是她所熟悉的,让她感觉温暖和喜悦。她缓缓睁开眼,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无俦的脸。在窗外隐隐透进的微光中,熟睡的人显得特别安静,如孩子一般天真无邪。虞阡出神地看着,忽然忘记了时间,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睛的谢恒亚动了一下,将怀里稍稍退开的人本能地搂过来,脸颊贴着那散发着熟悉清香的秀发,继续沉睡。虞阡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试着退后,想悄悄起床。只是,她往后退一点,谢恒亚就会本能地手臂一紧,把她搂过去圈住,让她动弹不得。虞阡有些无奈,心中却倍感甜蜜,便依恋地放松下来,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直到实在不能再拖了,她才吻了吻他的颊,轻声说:“我得走了,你接着睡。”   谢恒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搂着她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茫然地问:“你要去哪儿?”   虞阡失笑,“有个应酬,对我很重要。”   “哦,那你去吧。”谢恒亚这才放开她,翻身平躺在床上,惬意地舒展开身体,伸了个懒腰。   虞阡从床上起来,到浴室去洗漱好,便换上打高尔夫球的专业服装,米色的短袖翻领T恤和浅灰色棉质休闲长裤,再戴上白色的球帽,看上去英姿飒爽,与平日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走进卧室,俯身吻了吻床上的睡王子,温柔地说:“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什么都有,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晚上也不能回来,我会提前给你发短信的。”   “好。”谢恒亚睁开眼睛,回吻了她一下,这才看清楚她的打扮,不由得赞道,“很漂亮。”   “谢谢。”虞阡开心地笑。   “别客气,我是真心的。”谢恒亚也笑了,“你这装扮确实漂亮,与以往大不相同。”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当然,平常也很漂亮,只是气质不一样,不同的魅力。”   虞阡笑出声来,“别人说我漂亮,我视作等闲,你说我漂亮,这话我爱听。”   谢恒亚被她逗得直乐,“那我以后会经常说的。”   虞阡又吻了他一下,轻声说:“我真的要走了,不然就迟到了。你在家呆着,等我回来,好吗?”   “好。”谢恒亚伸出双臂搂着她,“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如果你回来吃晚饭,我可以给你露一手,做几个好菜。”   “真的?你会做饭?”虞阡又惊又喜,“那我晚上一定回来,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行。”谢恒亚很自然地说,“我回头看下冰箱,如果材料不够,就去超市买。”   虞阡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放在桌面上,柔声叮嘱道:“记着带钥匙,别出去了就进不来。我今天要去蓝山,天远地远的,没法赶回来救驾。”   谢恒亚被她说得忍俊不禁,乖乖地点头,“好,我一定记着带。”   虞阡看着他的笑脸,一瞬间怦然心动,感觉就如寒冬时沐浴着明媚的阳光,盛夏里吹拂着清凉的微风,顿时有些控制不住,猛地俯身,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头枕着他的肩,叹着气说:“真不想走了。” 谢恒亚笑得更开心,温柔地哄她,“你说这个应酬对你很重要,还是去吧。我整个周末都呆在这儿,时间多得很,不要紧的。”   “嗯。”虞阡腻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咬牙,直起身来,长叹一声,“那我走了。”   “好。”谢恒亚看着她,微笑着说,“路上开车当心点。”   “我会的。”虞阡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出去,从壁柜里拿出昨天已经准备好的高尔夫球袋,带着整套球杆离开。   蓝山距离市区约有六十多公里,是著名的风景区和高档休闲运动区,有四家国际标准高尔夫球场,其中,蓝山高尔夫俱乐部是最好的,拥有18洞加18洞国际标准专业高尔夫球场,还有一个9洞练习场,是高尔夫爱好者和高手都喜欢的地方。   这里采取会员制,虞阡和陶茳都没有资格进入,只有孙信诚带着才可以进去。虞阡开车去接陶茳,然后直奔蓝山,九点半准时到达蓝山高尔夫俱乐部门口。   孙信诚的奔驰已经停在那里了。他和孙信哲站在门边的一座木雕旁,沐浴着秋日的阳光,惬意地吸着烟,悠闲地闲聊。   孙信哲问他,“哥,你真打算把我们准备招标的事提前透露给那个镜像中国的老总?”   “嗯,有什么不可以?”孙信诚闲闲地笑,“她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别逗了。”孙信哲失笑,“哥,我们是亲兄弟,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你那性子,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以,什么时候见色忘义过?这事你要是透给那个美女,不是把恒亚给卖了吗?”   “你还说了解你哥,你看你哥像是做事那么没章法的人吗?”孙信诚笑着摇头,“你啊,还得多历练,遇事别只想一头,总是一根筋怎么行?”   “哦?”孙信哲大感兴趣,“那你说说,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我不说。”孙信诚故意卖关子,“你好好去体会,等你想明白了,说不定能变得更聪明些。”   “得了吧。”孙信哲悻悻地说,“你就是想看看美女,饱饱眼福罢了,还能有什么深刻用意?故作神秘,嘁。”   孙信诚笑而不答,完全不中他的激将之计。   这时,虞阡的车开进来,停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车上的两人推开车门,同时下来。   近距离看过去,虞阡明眸皓齿,容光焕发,身上的专业服饰更衬得她清丽俊秀,孙信诚差点忍不住想吹口哨。等她从后备箱里拎出球袋,他不由得脱口而出,“了不起,这位美女居然是高手,那就更有意思了。”   孙信哲也一眼看出来,她身上穿的与他们两人一样,都是阿迪达斯的高尔夫球衣,肩上背着的球袋是POLO的,球杆是Titleist出品,都是原装正版,价值不菲。当然,现在有不少有钱人喜欢置上全套专业球具,表示走在时尚潮流的前面,其实打起球来一塌糊涂,可瞧着那位美女背着球袋的姿势和举止神态,便知不属于这类人,那就多半是高手了。   孙信诚走上前去,热情地向她们伸出手,“陶总,虞总,幸会,幸会。”   陶茳爽朗地笑道:“久仰孙总大名,幸会。”   虞阡笑着与他握手,礼貌地说:“孙总久等了,不好意思。”   “哪里,我们也是刚来,”孙信诚一指旁边的人,“我弟弟孙信哲,在公司里是我的助理。”   互相说了两句客套话,孙信哲也从后备箱里拿出球袋,孙信诚就带着他们进了大门。在前台刷了卡,接待员便热情地为他们安排。   四人分别乘坐两辆场地车去球场。按照礼仪,自然是一位绅士陪一位女士同乘,陶茳知道虞阡想要和孙信诚交朋友,便主动提出他们两人坐一辆车,自己与孙信哲一起。其他三人都没意见,便分别坐了上去。   工作人员开车向场地驶去,孙信诚温和地问:“虞总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虞阡笑着摇头,“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打过,来这里后还没玩过,手都生了。”   “没事,稍稍热热身就行了。”孙信诚主动给她介绍,“这里是练习场,那边是老球场,18洞,标准杆72杆,再过去,翻过那座山,是新建的18洞球场,难度不小,打起来很过瘾。”   “哦。”虞阡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孙信诚问她:“虞总的成绩如何?多少杆?”   虞阡老老实实地说:“只有一次侥幸破过80杆,打到了78杆,其他时候都在80杆以上,实在惭愧。”   “了不起。”孙信诚顿时刮目相看,兴致勃勃地道,“虞总既然是高手,我们今天也玩一玩吧,博个彩头,小赌怡情。”   虞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赌高尔夫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自从这项运动进入中国就兴起了这种事,输赢非常大,她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仔,哪里有实力跟孙信诚这种富豪赌,闻言不由得心里打鼓,表面上却很镇定,笑着问:“孙总打算怎么赌?”   “你说。”孙信诚很大方,“女士优先,你说怎么赌就怎么赌?”   “真的?”虞阡乐了,“真的我说了算?”   “当然。”孙信诚豪爽地道,“这样吧,你是女士,又是美女,我们就按十比一的比例来赌吧,无论你说怎么赌,你输了只赔一,我输了就赔十。”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虞阡立刻趁热打铁,“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那当然。”孙信诚笑道,“我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从小到大我可都是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佩服,佩服。”虞阡冲他一抱拳,做梁山好汉状。   孙信诚笑得前仰后合,也作势拱手还礼,“不敢,不敢。”   放下手,虞阡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们每洞一结算,如果孙总承让,那么每输一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是我输,每十杆我回答孙总一个问题。当然,我们问的问题都要保证不涉及对方的商业机密,不涉及个人隐私,不违背各种准则,也不破坏有关的游戏规则。孙总觉得这么赌如何?”   孙信诚大感意外,随即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好,就这么办,不过,我再添加一条,最后我们做一个总的结算,输家得答应赢家一件事,当然,同样遵守你刚才说的那些原则。”   “好。”虞阡点头,“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孙信诚伸出手去。   虞阡一看便明白,立刻伸手与他击掌,算是签下了君子协定。   到了第一洞,立刻有两个球童过来,替他们背着球袋。他们下了车,略作准备,孙信诚很有绅士风度,坚持让虞阡先开球。虞阡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从球童手上接过球杆,下了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只略有微风,对球的影响不大。虞阡站在那里,观察着果岭的情况,目测距离。   因为一直坚持运动,在北京是骑马、打球,到了南方是游泳,这使她的身材非常好,匀称挺拔,四肢修长,充满活力。孙信诚满脸笑意,欣赏地看着她。   略微准备以后,她信心十足地挥竿一击,姿态优美,十分专业。   小小的白球向果岭飞去,落地的位置极佳,虞阡看着球停住不动了,这才转身向孙信诚一笑,退到后面。   孙信诚赞道:“果然出手不凡。”随即上前,准备击球。   一旁的孙信哲与陶茳在车上交流过,一致确定两人的球技都很菜,只能在练习场挥挥杆,这里就不下场了,有两位高手在前面,献丑不如藏拙。孙信诚和虞阡劝说了几句,见他们执意不肯打,也只得作罢。   第一洞两人都是三杆进洞,平手。第二洞孙信诚输了一杆,便爽快地笑道:“虞总,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虞阡走在他身旁,一边往第三洞走一边以请教的口气问:“孙总,你觉得就整个城市的未来规划,翠湖开发区做成什么样的区域对未来的发展最有利?”   这话问得相当技巧,孙信诚心里暗自赞赏,也不虚词掩饰,“这方面你是内行,我正要向你请教。我的想法是这样,市区的南面和西面都是高尚住宅区和豪华别墅区,开发已趋饱和,势必要向其他方向拓展,而北面是工厂区,有一定污染,市场潜力不大,所以往东是势在必行。如此一来,我们必然要先行一步,在翠湖开发区的规划上考虑这一点。我的想法是,依凭翠湖,以科学的理念,打造一个兼顾高端和普通大众的休闲生活区……”   他胸有成竹,滔滔不绝,说得兴起,一发而不可收,直到第三洞的开球位置仍未说完。虞阡认真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她在北京曾经做过包括马术俱乐部、高尔夫球场等高端休闲开发项目的策划,对这些都很在行,这两年在镜像中国工作,与意大利总部始终保持沟通,又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对于南欧那种浸染到骨子里的尊重自然、休闲生活、简约时尚的风格领会很深,这时说出来,顿时让孙信诚如遇知己,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也明朗起来。   孙信哲和陶茳微笑着在一旁倾听,都没有插言。   等到说完,两人乘兴挥杆,又是平分秋色。他们相视一笑,继续向下一洞进发。孙信哲意犹未尽,又重拾刚才的话题,将运动区、居住区、公共区、文化区、商业区等各个区域的布局详细拿出来与虞阡讨论。   到了第四洞,孙信诚心情舒畅,高水平发挥,打出一记老鹰球。其他三人都为他鼓掌,他也兴奋得哈哈大笑。虞阡输了他两杆,转头笑吟吟地对陶茳说:“帮我记着帐,最后来算。”   陶茳笑容可掬地点头,“好。”   “你们是一伙的,肯定记的是一笔糊涂账。”孙信哲开玩笑地说,“哥,当心黑哨。”   陶茳佯怒,“不要置疑我的职业道德,小心我告你诽谤。”   孙信诚笑着一挥手,“我绝对相信陶总。”   孙信哲笑眯眯地说:“反正吃亏就是便宜,我也不会计较的。”   陶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慢吞吞地道:“我们杂志下一期做个信诚专辑吧,把贵公司开发的项目集中介绍一下,说说其中的优劣之处,也给消费者们提提建议。阡阡,我向你约稿,要求图文并茂,稿费从优。”   虞阡不由得笑出声来,“好,我一定妙笔生花,把信诚地产吹捧吹捧。”   “别光是吹捧。”陶茳做阴险状,“缺点也要说的,要提醒消费者注意,为我们的读者负责。”   孙信哲大惊,立刻向她打躬作揖,低声下气地央求,“笔下留情,笔下留情,是我错了,我错了,请两位老大饶了小人吧。”   “这招太狠了。”孙信诚笑着摇头,“小哲,你这叫祸从口出,我看你还是为两位老板当牛作马赎罪吧。”   “是是,当牛作马,当牛作马。”孙信哲立刻过去,作势要从球童那里拿虞阡的球袋,“我来为虞总当球童吧。”   陶茳开心地笑起来,戏谑地说:“算了,看你诚心悔过,哀家就不罚你了,跪安吧。”   孙信哲当即上前做狗腿状,“叩谢太后隆恩。”   四个人哈哈大笑,就连一边的球童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如此一闹,气氛越加融洽,接下去的一洞,虞阡打出漂亮的小鸟球,孙信诚输了一杆。   “十万个为什么开始。”虞阡开了一句玩笑,这才轻描淡写地问,“孙总,你觉得像这么大一个开发区的规划,是让一家单位来做合适,还是分割来做比较好呢?”   孙信诚笑道:“有些企业喜欢找几家公司,博采众家之长,不过,我比较喜欢由一家单位来做,这样容易沟通,也可以保持风格的统一,使我们的理念贯穿始终。”   “对,我也认为这样最好。”虞阡微笑着点头。   接下来连着三洞两人都不分轩轾,虞阡便有意无意地从眼前的高尔夫球场谈到了欧洲。孙信诚多次到欧洲考察过,一提起便颇多感慨,对欧洲尤其是南欧的城乡规划、城镇建设、生活方式、处事态度等等都相当赞赏。虞阡并没有顺水推舟地提起自己公司的意大利背景,只是单纯地与他探讨,就像朋友之间漫无目的地闲聊,不会引起对方的排斥或反感。   孙信诚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她的风度、见识和表达自己看法的方式都相当欣赏,自然也没有忽略她所效力的公司来自意大利的事实,因而与她越谈越深,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地了解她的才干与她公司的实力。   后来的几洞都是孙信诚赢了一杆,直到第十七洞,这里的地形相当复杂,难度很大,虞阡全神贯注,才得以险胜。她沉吟片刻,郑重地说:“孙总,这个问题如果涉及贵公司的商业机密,你可以不回答。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关于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项目,你们会以招标的方式来决定,还是已经有合作伙伴了?”   孙信诚看着她,温和地笑道:“虞总,你的坦率我很欣赏,本来我不该说的,但是,你既然与我坦诚相见,我也愿意给你个机会,好让你一展所长。翠湖开发区是政府的重点项目,虽然总开发权由我们拿下来了,但我们目前能做的也就是一级土地整理,说到后续开发,是有先决条件的,就是我们的总体规划设计方案必须由政府邀请的专家评审组通过,所以,这个设计对我们非常重要。为慎重起见,我们公司决定对外招标,时间是半个月以后。目前外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希望虞总能守口如瓶。”   “我保证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虞阡郑重地说,“多谢孙总的信任,愿意给我们机会去争取。这个项目我会向意大利总部汇报,请他们派设计师过来支援。孙总,我会全力以赴,即使最后失败了,我也依然感激你今天的照顾。”   “虞总言重了。”孙信诚轻松地笑道,“这是你凭实力赢来的,不是我照顾的。”   虞阡微笑,“是孙总让我,其实,我比不过孙总。”   “赌场无父子,我可没让。”孙信诚满面笑容,“中国很少像样的女球手,我打高尔夫也有七、八年了,第一次见到打得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确实很难得。今天棋逢对手,打得很过瘾,我很高兴。走吧,最后一洞,打完我们吃饭。下午我还有个约会,就不能陪你们两位了,很遗憾。下次我再安排个时间,我们把36洞打完,好好比试比试。”   “行,都听你的。”虞阡笑着答应,跟他一起向水边走去。   04还未交手已定局   四人走出俱乐部,一起来到停车场,孙信诚笑道:“得,我辛苦了四个小时,连一个问题也没捞着问,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追加了一个条件,总算下来,还有点实惠。虞总,我们先记在帐上,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虞阡爽快地点头,“我随时恭候。”   “那就改日再见。”孙信诚热情地与她们握了握手,随口说,“陶总,我们刚才说的事就这么定了,你给我们集团的项目做个系列专辑,一切费用我来付。”   “那得付给她。”陶茳一指虞阡,“我向她约稿都是连文字带图片,她连版式都替我做好了再发给我,我最喜欢这样的专栏作者了,一般的重要稿件都向她约。”   “好,稿费我给虞总,版面费什么的还是得给你。另外,我们打算在你们杂志长期刊登广告,你给我个建议,帮我做个详细的广告投放计划。”孙信诚很豪爽,“陶总,你也是做生意,办杂志不容易,需要付出很多心血,我们在商言商,你就不要推辞了。”   “行,那我回去做个方案发到你的邮箱。”陶茳痛快地说,“如果你同意,我们就正式签合同,一切按协议条款履行,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孙信诚愉快地说,“你发到我名片上的邮箱就行,我会很快回复你的。”   四人这才道别,各自上车。孙信诚礼貌地让虞阡的车先走,这才跟在后面向外驶去。   “哥,看这样子,你是瞧上人家虞总了吧?”孙信哲笑道,“不过也难怪,那虞总年轻漂亮,才能出众,还打得一手好球,性情气质更是一等一的出色,简直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这年头,像她这种女人可稀有的很。要不,我们把翠湖开发区分解出一块来给她,你也好追人家。”   “得了,你都在乱想些什么啊。”孙信诚忍不住好笑,“你说得不错,那个虞总确实算得上完美,可这样的女人往往内心很强悍,我可伏不住。再说了,她自己那么优秀,肯定对许多事情也要求完美,所以才会把事业做得这么好,相对的,也就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对象。她至今还是独身,多半便是如此。这样的女人做朋友是非常好的,带出去赏心悦目,玩起来开心,谈正事也很投机,可要做情人,那就比较累了,不好侍候。”   “说得也是。”孙信哲有些不解,“那你对她那么好做什么?项目上的事对她透露了那么多,还答应优先考虑她的公司,你如果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又图什么啊?”   “你啊,别老想着自己,也要时刻替兄弟想想。”孙信诚笑着摇头,“你不觉得那个虞总跟恒亚很般配吗?”   孙信哲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说:“哥,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想当大媒啊。嗯,那虞总确实跟恒亚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两个人年龄相当,才貌双全,又是同行,现在都是单身,真是再合适没有了。”   “是啊,不过,我考虑的主要还不是这些。”孙信诚说着,从衣袋里掏出手机,“你帮我拨恒亚。”   谢恒亚很快就接了,“喂,诚哥?”   “是我。”孙信诚朗声笑道,“兄弟,在做什么呢?周末也不出来玩?”   “我在一个朋友家,有点事。”谢恒亚的声音仍如往常般低沉柔和,态度温文尔雅,“我哪有诚哥那么潇洒?我是乙方,你是甲方,精神状态都不一样。”   “兄弟这是骂我。”孙信诚笑着说,“其实我今天也是出来应酬。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们不是看见了两位美女吗?那位杂志老板通过发改局的张处约我,这面子我当然不能不给,就约她们今天出来打打球。兄弟,那个镜像中国的虞总可真是不简单啦,居然是球场高手,我都差点败在她手里,真是了不起。”   “是吗?”谢恒亚有些意外,笑着说,“没想到,她居然真会打球?”   “哈哈,是啊,我开始也以为像很多人一样,不过是装装样子,没料到人家可是好手,一场球下来打了79杆,我出尽全力,才到77杆,真是险胜啊。”孙信诚开心地哈哈大笑,“今天真过瘾,可惜兄弟你从来不打球,不然我就叫你也来了。”   谢恒亚微笑,“你是知道的,我对竞技运动兴趣不大。怎么?听上去你今天很兴奋,面对两个美女,是不是有问必答,什么都说了啊?” “那是当然,我是和盘托出。”孙信诚戏谑地道,然后才端正了态度,“恒亚,说真的,我跟虞总谈过以后,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哦?你说。”谢恒亚很冷静。   孙信诚认真地说:“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我是肯定要给你的,但你也知道,这次并不是完全由我们公司做主,政府才是最重要的决策者。以前,我觉得靠着你我在省上市上以及北京方面的关系,走走过场,把项目给你,难度并不大,可是今天和虞总长谈之后,我觉得,如果我们认为光靠围标就能把这项目拿到手,未免想得过于简单了。别的公司不说,虞总就是你的劲敌。你也清楚,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对外国公司的信赖远远大于本土企业,甚至有些人已经到了病态的膜拜,镜像中国的意大利背景就在这场角逐中占据了比你有利得多的优势。虞总说了,他们总部会派设计师过来支援,而南欧的许多先进理念都非常适合我们的翠湖,这些都足以说服那些官员和专家。因此,我觉得,他们公司很可能会被政府选中,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被动了,还不如先把他们抓住。你的人脉资源比他们深厚得多,你也比他们更了解本土的流行趋势和消费倾向,这是他们短期内不可能拥有的,是你足以吸引他们的最大优势。你觉得呢?” “嗯,诚哥说得很有道理。”谢恒亚依然平静,“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想,如果你们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联合投标,是不是胜算会大很多?” 孙信诚缓缓地说,“我认为,如果你们两家合作,一定能稳操胜券。”   谢恒亚沉默片刻,温和地道:“诚哥,你这想法很好,不过,其中牵涉到很多问题。我跟虞总不熟,过去是对手,从未合作过,如果贸然提出,只怕可行性不大。”   孙信诚立刻大包大揽,“兄弟,这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谢恒亚失笑,“你今天才第一次与虞总见面,就可以替人家做主了?” “那倒不是。”孙信诚大笑,“我在中间穿针引线还是可以的,到最后还不是你们自己做主。”   “嗯,那倒是可行。”谢恒亚想了一下,“这样吧,诚哥,我考虑考虑,过两天再和你商量。”   “好。”孙信诚放下电话,看着前面驶向高速公路出口的车,笑吟吟地道,“如果这桩喜事成了,我可得狠狠地敲恒亚一笔谢媒礼。”   孙信哲哈哈大笑,“还有我,要他给双份。”   前面的车子里,虞阡也是满面笑容。   陶茳赞赏地道:“没想到孙信诚那么平易近人,那才叫真正的富豪,不像那些暴发户,略有两个钱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嘴脸,让人鄙视。”   “你这叫文化人的恶习。”虞阡不由得好笑,“其实,好多所谓的文化人也一样,多认识了两个字,就嫌人家戴的金链子粗,说人家俗,在人前装清高。”   “那倒是。”陶茳同意,随即言归正传,“你看,孙信诚那么好说话,你想拿他的项目,应该难度不大吧?”   “那才叫高明。”虞阡摇头,“他越是这样,我越摸不清他的底。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了,全力以赴,就算最后拿不到手,也不算遗憾。”   “嗯,这种心态很好。”陶茳看她驶进市区了,便道,“去我家吧,我们一起吃晚饭。”   虞阡微笑着说:“不了,我还有事,晚上约了人。”   “哦,那好吧。”陶茳知道她在事业上正处于爬坡上坎的时候,自然应酬很多,也就不去勉强,“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虞阡在她的别墅门外把她放下,便掉转车头离开。   公事谈完,她一身轻松,立刻归心似箭,直奔回家。   打开门,她便看见谢恒亚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坐在客厅,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向她,笑道:“回来了?”   “嗯。”她把沉重的球袋放进壁柜,这才长叹一声,“累死我了。”   谢恒亚关切地说:“赶快洗个澡,躺下歇歇。”   “好。”虞阡摘下帽子,随口问他,“还在工作?”   “没有,已经完成了。”谢恒亚温柔地笑道,“我在网上跟人下棋呢。”   “哦,那你下吧,别让人家久等了。”虞阡愉快地说,“我去洗澡。”   “好。”谢恒亚也没跟她客套,便对着屏幕继续下棋。   虞阡洗了澡,在浴室里把头发吹得半干,这才换了家居服出来,坐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的黑白棋枰,好奇地问:“谁赢谁输?”   “他比我厉害。”谢恒亚轻笑,“他是韩国人,专业二段,我不过是业余五段,差远了。下了三盘,他赢了两局。”   “哦,那你也不算差。”虞阡完全不懂围棋,但还是耐着性子陪在他身旁。   谢恒亚下得很专心,时而会心微笑,时而击节赞叹,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念念有词,脸上表情丰富,十足就像个孩子。虞阡很喜欢这样的他,单纯、可爱,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很自然地,她靠到他的肩头,他抬起左臂搂住她,右手继续操作鼠标,全神贯注地落子。   一局下完,已是傍晚,游戏程序自动计算后,显示谢恒亚赢了半目,险胜对手。   对方用英语对他表示钦佩,谢恒亚放开虞阡,连忙回复,对他的棋艺高度赞扬。两人对了几句话,便礼貌地道别,一起退出棋室。   谢恒亚开心得眉飞色舞,转身便将虞阡扑倒,重重地吻住她的唇,激烈地辗转吮吸。虞阡环住他的肩颈,热烈地回应,与他缠绵纠结。两人越吻越深,都有些欲罢不能,谢恒亚在唇齿间轻声征求她的意见,“就在这里做,好吗?”   “好。”虞阡低低地道,“小心,别把你的电脑踢到地上去了。”   谢恒亚一伸手便将茶几推开去。两人不再多话,激动地宽衣解带,紧紧拥抱……   直到夜色降临,他们才在激情中渐渐平静下来。谢恒亚急促地喘息着,温柔地说:“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下锅一炒就得,很快的。”   “好。”虞阡笑着点头,“今天中午吃得晚,我还不怎么饿,你不用急。”   谢恒亚抬头看着她俏丽的面容,轻轻吻了一下,愉悦地笑道:“我刚吃了饭前甜点,也不饿。”   “嗯,是很甜。”虞阡微微侧脸,吻了吻他的肩,又仰头啄了一下他的下颌,眉眼之间都是欢喜。   谢恒亚心潮澎湃,脱口而出,“我们搬到一起住吧,好吗?”   虞阡微感意外,“是你搬到我这里吗?”   “不,你搬我那里吧。”谢恒亚诚恳地说,“我有一幢小别墅,比你这里略微宽敞一些,环境也要好一点,比较安静。我可以把客房改成你的工作室,供你专用,我不进去。以后我们仍然可以像现在一样,只是在一起生活,不干涉对方的事业。当然,如果你愿意与我交流,我也很愿意与你讨论。如果你不愿意说,我绝不过问。你看这样好吗?”   虞阡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认真地思考着。谢恒亚没有催她,缓缓覆到她身上,静静地等待着。   虞阡想象着与他一起生活的情景,渐渐感到无限欢悦。她一向就不屑于故作矜持,此刻自然决定听从内心的召唤,便在他的耳边说:“好,我听你的。”   谢恒亚很高兴,吻了吻她的肩颈,低低地道:“你放心,我对你会一如既往,而且比以前更好。”   “嗯,我也是……”虞阡轻声说着,与他温柔缠绵。   良久,他们才起身,一起进浴室沐浴,然后到厨房做饭,再端到厅里的小餐桌上,对坐着用餐。   小小的空间里腾起淡淡的烟火气,让两人的心中满溢着浓情蜜意,偶尔的一个对视,很平常的几句交谈,互相传递碗筷的动作,都蕴含着浓烈爱意。那种美妙的情感,他们始终没有宣之于口,却又一直在行动间传达得明明白白,就仿佛盛开在夜间的花,虽然看不见它的美丽,却能清楚地嗅到它的芬芳,知道它就在那里,默默地美丽……   这个周末在闲适与欢乐中很快过去,星期一清晨,谢恒亚像往常一样先行离去,然后虞阡才去公司上班。   上午召开全公司管理人员开了例会,然后再与策划部和设计部就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概念开了碰头会,时间就到中午了。她在外面随便用过午餐就回到办公室,给意大利总公司的安德烈写了一封邮件。   在这封长长的信中,她措辞谨慎,信守承诺,没有把孙信诚透露给她的有关招投标的信息写出来,只是大致说了一下这个开发区的情况,预测了规划设计项目的总金额,分析了如果设计方案得到采纳后会给公司带来的综合效益,然后请求总部能够派设计师过来支援,尽快完成概念性设计,以帮助她的谈判。   随信附上几帧有关的图片资料,她将邮件发送过去,然后便开始别的工作。这时,罗马那边正是早晨上班的时间,她估计最快也要到明天才会得到回复,可仅仅只过了两个小时,她的电话就响了。   这是安德烈第一次给她打国际长途。他显然很兴奋,一口发音偏硬的英语跟爆豆似的,十分热情地说:“虞,你的信我看了,并立刻转发给其他高层,他们都很高兴。我们刚才开了会,一致同意你的看法,中国市场我们非常看重,这个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们决定立刻派人过来,并由我亲自带队。”   虞阡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重视,高兴之余也有些忐忑,“安德烈,谢谢你,不过,这个项目我还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拿到,只是想先把工作做在前面,尽全力争取。”   “对啊,这是我们一贯的态度。”安德烈微笑,“我会把这边的工作安排一下,你们也做做准备,下周一我们就过来,这期间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好。”虞阡愉快地说,“我会去机场接你。”   “我很期待与你的见面。”安德烈亲热地说,“下周见。”   “下周见。”虞阡放下电话,立刻找来陈佳颖、郭立秋和张以辰,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三人一听便眉飞色舞,高兴极了。   “真没想到,安德烈会亲自来。”张以辰一脸向往,“他可是大师啊,我得好好向他请教,多多学习,这机会太难得了。”   “是啊。”郭立秋摩拳擦掌,“我们要好好表现一下,拿出我们的实力来。”   陈佳颖笑着说:“还有一周时间他们就要来了,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还是佳颖比较沉得住气。”虞阡微笑,“你们策划部的方案要在周四前拿出来,我先看,需要修改的地方立刻加班加点地改。设计部也一样,以辰,周四前把你们做的概念性规划给我,如果来不及,至少也要出来一个完整的框架。佳颖,你和行政部、财务部的两位经理碰个头,把安德烈他们来这里后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不要铺张,也不能寒酸,注意,适度最重要。”   “我明白。”陈佳颖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商量,然后向你汇报。”   “好。”虞阡看向张以辰和郭立秋,“时间很紧,你们这几天一定要全力以赴。”   “嗯,我争取后天就把完整的策划案交给你。”郭立秋说得很坚决。   张以辰自然不会落后,“我也一样,后天把设计稿交给你。”   “很好。”虞阡满意地说,“安德烈是享誉欧洲的设计大师,这没错,可也要根据我们的国情和本地的具体情况来进行设计,因此,我们的专业意见很重要。你们要做好充分准备,到时候可别露怯。好吧,就这样,你们去忙吧。”   “好。”三个人郑重地答应着,急匆匆地离去。   他们出去后,财务部经理姜奇抱着账簿进来,向她汇报有关财务方面的重要情况。   两人把事情谈完,姜奇送上厚厚一叠公司各部门的报销单,虞阡接过,逐一查看后签了字。这些报销单都经过姜奇审核,他做事相当审慎严谨,虞阡是信得过的,但还是亲自验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姜奇有些忧虑,“现在钱花得跟流水一样,项目完成后的利润很少。主要是策划部的郭经理太能花钱了,虞总,你得跟他说说。”   “好。”虞阡笑着点头,“现在我们在弄翠湖开发区这个大项目,他们前期需要全面摸底,搞市场调查,找资料,这些都需要花钱,那是必须的,不能省。姜经理,你是个好管家,一方面要帮他们把关,另一方面也要多支持。下周总公司那边要来几位专家,接待和工作两方面还要花不少钱,你要准备好。”   “嗯,刚才陈总助已经跟我说了,一会儿我们再仔细碰个头,做个预算出来。”姜奇很诚恳,“虞总,你放心,他们每次来支款,我都是马上办理的。对于他们的工作,我是肯定支持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虞阡夸赞道,又温和地说,“这个翠湖开发区的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拿下来,利润相当可观,我们公司在小城镇建设这一块会迅速打开新局面。小城镇建设是刚刚兴起的,这块蛋糕非常大,如果我们走在前面,那将来的发展无可限量。正因为此,罗马才会这么重视,派了总公司的设计总监亲自带队前来。所以,前期花这些钱还是值得的。”   “我明白了。”姜奇立刻点头,“虞总,你放心吧,我会支持他们的。”   “那就好。”虞阡认真地说,“不过,你仍然要把好关,也不能没有节制地任他们花钱。”   “我会的。”姜奇听她对自己十分倚重,感到很高兴,心情舒畅地捧着账簿和一叠文件夹走了。   接下来处理了日常事务,虞阡才静下心来,找到北京的朋友,托他帮忙打听翠湖开发区规划评审组的专家名单和相关部委高层对此事的看法,然后又给省市政府部门的朋友打电话,了解该项目的一些情况。   正在忙碌,谢恒亚忽然给她发来短信,“我把你的工作室设计了一下,发到你的邮箱了,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就告诉我。”   虞阡开心地笑了,立刻回复,“好,我马上就看。”   谢恒亚接着又发来短信,“我后天晚上过去,可以吗?”   虞阡翻了一下行事历,便回道,“当然可以,我那天有个应酬,可能要晚一点。”   “我也有应酬,一结束就过去。”谢恒亚的短信永远都是平静如水,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虞阡笑着回复,“好,那后天见。”   “后天见。”谢恒亚将短信发送出去,微笑着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   那是他别墅里的其中一间房间,原来是客房,现在改成了工作室。他在虞阡家里呆的地方仅限于卧室与客厅,即使虞阡不在,特别说明他可以在屋里自由活动,他也很自觉地不去看她的工作室,因此,这个设计是他根据虞阡的性格和自己的想法来设计的,用3DS做好后转成JPG格式,做成效果图的样子,再发到虞阡的邮箱里。看着屏幕上的图,想象着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情景,他心里有种淡淡的喜悦。   回想去年冬季他们初见时的情景,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个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忽然想要破例,出去见见她本人,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从地铁站台上第一眼看到那个身穿海蓝色长大衣的女子开始,直到此时此刻,他都十分赞赏自己当时的突发奇想。   茫茫人海,要想找到自己的同类是相当困难的,而他们能在网络相遇,在现实中走到一起,相处这么久,两人之间越来越和谐,只有理解与快乐,没有任何不愉快,那更是非常难得的事,用个比较俗的词来形容,那就叫天作之合。   虞阡在外面是怎样一个人他并不清楚,自从知道她就是镜像中国的行政总监之后倒是有些了解了,以前与同行的朋友聚会时常常听人提起,那位被称为“镜像名花”的女子才华横溢,心高气傲,待人处事却又相当高明,凡是与她打过交道的人都对她很赞赏,竟从没听到过什么负面议论,这在江湖上是比较少见的。   细想起来,大概只有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才会放下伪装,真诚相对,变成两个单纯的孩子,没有纷繁红尘的干扰,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可以放心地拥抱,放纵地缠绵,淋漓尽致地索取,毫无保留地给予,快乐地共赴云端。那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生活,让他渐渐放下戒备,越来越想让这种生活继续下去,持续一生。   不知道虞阡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愿意开口询问,怕会让对方为难,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而没了面子。思前想后,他终于主动向前迈了一步,提出让她搬过来住,至少自己仍然占据着主动权。虞阡并没有端架子,耍花招,很快就答应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对她也更加喜爱。他表面上看着仍然是那种淡淡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很想体会一下与她共同生活的美妙滋味。   正在凝神细思,孙信诚的电话过来了,“恒亚,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商量着打算搞个专家研讨会吗?”   “对啊。”谢恒亚立刻收回了心思,“你那边联络得怎么样?”   “很顺利。”孙信诚高兴地说,“我们拟了一个名单,打算从北京请十五个专家过来,其中有十一个都是省政府常常请来进行项目规划评审的人,我估计这次怎么着也有七、八个是翠湖开发区规划方案的专家评审组成员。”   “诚哥办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靠谱。”谢恒亚笑道,“这事由你们公司出面邀请,费用我来出吧。”   “算了,本来就用不了几个钱,我们兄弟还客气什么?你不用管这些了。”孙信诚爽朗地说,“如果你出钱,将来还要落个嫌疑,对你投标不是好事。”   “嗯,我明白,就按诚哥说的办吧。”谢恒亚关切地问,“那些专家们答应来了吗?”   “答应了。”孙信诚很愉快,“说也奇怪,以前请十个,能来五个就算好的了,这次却很顺利。我首先就请了最近刚被中国小城镇发展规划委员会特别聘请的决策顾问李老。以前我们都不认识他,据我北京的朋友说,他现在基本上是规划评审专家组的灵魂人物,他的意见政府很重视,在评审会上几乎可以一锤定音,所以是个很关键的人。我怕他不肯来,还想了好几套方案,一定要请到他,谁知他第二天就答应了,感觉特别爽快。接着我又托朋友邀请其他专家,除了有两位实在走不开,其他专家听说李老要来,就都答应了。兄弟,这可是好兆头啊,到时候你也来列席旁听,给他们个好印象,对将来评标大有好处。”   “行,我听诚哥的安排。”谢恒亚温和地笑道,“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你就别跟我来这一套了,吩咐谈不上,倒是有个事。”孙信诚顺口说,“李老身体不大好,医生建议他最好到南方休假,正碰上我邀请他参加研讨会,他就决定到我们这里来度假。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正好把功夫做足。他明天就过来,我的意思是,为表诚意,我们两人亲自去机场接他,晚上在花满楼给他接风,趁机跟他好好谈谈,你看怎么样?”   谢恒亚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知道这是大好机会,不能放过,立刻答应:“好,我一定来。”   05到此为止,一切美好   北京的飞机于下午四点五十分准时降落在万流国际机场,孙信诚与谢恒亚等在出口处,他们的助理站在另一边,都看着里面渐渐出现的人流。   一到机场,谢恒亚就问孙信诚,“你见过李老吗?”   “那边发了照片过来,我们不会认错的。”孙信诚笑道,“我们在这里,小哲到那边去,保证不会漏人。”   谢恒亚就放心了。两人低声聊着有关项目的事情,悠闲地等着。   很快,这个航班的旅客便走了出来,孙信诚最先说:“我看到李老了……我的天,他旁边有个超级大美人。”   谢恒亚这时也看到了,孙信诚所说的那个大美人就如一个闪耀着华彩的发光体,聚集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别人想不注意都难。当他一看到那位老先生和他身边的美女时,神情倏地变了,脸色有些难看,笑容也荡然无存。   孙信诚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满脸都是热情的笑意,向里面挥了挥手。   一位满头银丝的儒雅老者微笑着缓步走了出来,他就是孙信诚特别邀请来的专家李秉谦。他穿着休闲服,显得很随意,而他身边跟着的那个艳光四射的女子却全身上下都精致到极点。短发精心修整过,脸上化妆一丝不苟,恰到好处,杏眼桃腮配着鹅蛋脸,活色生香,春意盎然,一身浅粉色的香奈尔套装衬托出性感身段,手中的皮包、脚上的高跟鞋与佩戴的全套首饰都与衣服配套,使她看上去更加明艳照人,仿佛刚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实是风情万种。   凡是看到这个女子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孙信诚也不例外。看了她两眼,他就忍不住对谢恒亚说:“真没想到,李老的女儿竟然是这么美的人。”   谢恒亚的反应十分冷淡,“外表不算什么。”   “那当然,不过,美人如玉,也可一饱眼福嘛。”孙信诚笑道,“你长得好,自然不在乎别人美不美,我也就那么一说。”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出来了。孙信诚满面笑容地迎上去,与李秉谦热烈握手,“李老,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李秉谦温文尔雅地微笑着说,“是孙总吧?”   “对对,我是孙信诚,你看我,一见李老,高兴得都忘了礼节了。”孙信诚一边笑着自我调侃一边掏出名片,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李秉谦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放进衣袋,礼貌地说:“孙总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信诚说着,抬手指向谢恒亚,准备为他们介绍。   李秉谦看向那个俊美飘逸的年轻人,亲切地道:“小谢,好久不见了。”边说边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谢恒亚微微欠身,伸手与他握了握,客气地说:“李老,幸会。” 李秉谦微微叹了口气,关心地问:“令尊还好吗?”   谢恒亚顿了一下,轻声道:“还好,一直在家休养。”   李秉谦不为人察觉地迟疑片刻,才婉转地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代我问候令尊。”   “多谢李老关心。”谢恒亚说得很客气,却并没有答应。   李秉谦心下黯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笑着看向孙信诚,“这是我女儿李宛若,她刚从美国学成回来,没什么工作经验,这次坚持要跟我过来,一是为了照顾我,二是想向孙总学习,三是看看昔日的老同学。”   “你好,你好。”孙信诚热情地与李宛若握手,“学习不敢当,李小姐留学海外,见识自然不凡,还望多多指教。”   “不敢,我确实是来向孙总学习的。”李宛若笑容可掬,犹如春花初绽,让人感觉眼花缭乱,不免心襟摇荡。   在旁边偷瞧的好些年轻男子都快要流鼻血了,孙信诚却很是镇定。他见多识广,虽然还真没面对面地见过这么美艳性感的佳人,但到底阅人多矣,美人也见过不少,自然把持得住。他爽朗地说:“李小姐,李老才是真正的专家,我们都是来向他学习的。”   李宛若不再虚词客套,转而向谢恒亚伸出手去,仪态万方地说:“恒亚,你好。”   谢恒亚面沉如水,一看便知,他连起码的客气都不想有。犹豫了一下,他才勉强伸手与李宛若虚握,几乎是稍稍沾了沾她的手指便放开了。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孙信诚已经瞧出端倪,连忙在一旁笑道:“这样吧,我们先去酒店,李老休息一下,我们就去吃个便饭。”   李秉谦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孙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信诚陪着他们父女来到大楼外,孙信哲和赵世军已经开车过来,直接停到他们面前。   孙信诚审时度势,迅速拉开后车门,请李秉谦和李宛若坐上去,然后关上门,这才背对车子,轻声说:“恒亚,我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恩怨,总之,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你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不要感情用事。”   “我明白。”谢恒亚已经恢复镇定,温和地说,“诚哥,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刚才主要是太意外,没控制住,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孙信诚点头,“那你坐自己的车吧,跟着我们就行。”   “好。”谢恒亚平静地转身,到后面去上了车。   孙信诚比谢恒亚大了七、八岁,是个老江湖,心里虽然有些疑虑,表面上却根本看不出来,一路谈笑风生,敷衍得滴水不漏,宾主尽欢。   李秉谦一直很谦和,先说了一会儿天气和本地的风土人情,然后问了一下这个城市的发展情况,又大致谈了谈目前中央政府对小城镇建设的重视以及未来的走向,实质性的问题却半点也没涉及。   李宛若则是一副千金大小姐外加归国学人的派头,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北京口音里夹杂着英语,总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就是那种时下流行的“北京人看谁都是下级”的概念。孙信诚并不是土老财,生长在国际大都会上海,父母都是国家公务员,他自己毕业于上海交大,现在是亿万富豪,说起来也是社会精英、青年俊彦,可看她那意思,却当孙信诚是大字不识的暴发户,眉梢眼角总有点自高身份、轻视别人的意味。孙信诚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内心世界强悍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谢恒亚会对她那么反感,而且无法控制,表现得如此明显。   虽然频频腹诽,他表面上仍是笑容满面,对李秉谦相当尊重,对李宛若也是恭维有加,将两人送到五星级的东方大酒店,分别送进两间豪华套房,请他们洗漱休息,这才下到大堂,与谢恒亚坐到角落的咖啡座,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等他们六点钟下来。   孙信诚有些好奇地问:“刚才在机场,听李老话里的意思,你和他的千金是老同学?”   “嗯。”谢恒亚看着窗外的街景,淡淡地道,“是大学同学。” 孙信诚犹豫了一下,关切地说:“兄弟,你的个人隐私我是不该问的,不过,如果你们过去的纠葛会影响到你的投标的话,你还是大致告诉我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行吗?”   谢恒亚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道:“我与她曾经处过一段。刚进大学的时候,她是校花,我是……所谓的校草,人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对。我当时没那些想法,只想好好读书,可她很主动,我也是年轻识浅,觉得能跟她走在一起挺有面子,就接受了她的追求。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就提出分手。她不肯,闹得非常厉害,简直是歇斯底里,差点断送了我和我父亲两条命。她自己在学校里也呆不下去了,她家里就给她办了出国手续,把她送走。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孙信诚微微皱眉,轻声问:“就这样?你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吗?”   “没有。”谢恒亚转过脸来,坦荡磊落地看着他,肯定地说,“我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她,是她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全家。”   孙信诚点了点头,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兄弟,那我就清楚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理直气壮。不过,李老的话在评标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你还是克制些,能忍则忍吧。”   “我明白。”谢恒亚微微一笑,“这不单是我中标与否的事,还关系到你能不能最后拿到翠湖开发区的总开发权。你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只是,如果他们想要重修旧好,那却是万万不行的,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再与李宛若有任何关系。大哥,你心里有数就行,如果李老提起,或者李宛若不知廉耻,又做出什么荒唐举动来,你千万不可推波助澜,务必帮我挡一挡。”   “兄弟,你放心,我有分寸。”孙信诚立刻说,“事业是一回事,可也不能牺牲你的终身,这代价太大了,不值得。”   “谢谢诚哥。”谢恒亚长出一口气,似乎吐出了胸中块磊,感觉好多了。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真是冤家路窄,刚才在机场,我甚至都在想,干脆退出算了,实在不想与那种妖孽斗法。”   “行走江湖,妖魔鬼怪还见少了?哪能落荒而逃?”孙信诚也轻松地调侃起来,“我看你倒是跟那唐僧有点像,只要是妖精,都会惦记你。话说到这儿,我倒是觉得,你还是找个对象吧,也别太挑了。这一翻过年,你就二十九,要奔三了,也该结婚,生儿育女了。”   “我哪里挑了?”谢恒亚叹气,“诚哥,你们都误解我了,其实我真不挑。要做我妻子的条件很简单,心好就行,不需要长得如何漂亮,但要对我父母好,对我好,在感情上一心一意,相伴到老,我就心满意足。”   “就你这条件,世界上的一大半女性都够得上。”孙信诚摇头,“兄弟,你的条件这么好,当然要挑个合适的,怎么着也得性情相投、才貌相当,哎,对了,我看那个镜像中国的虞总跟你还挺配的,不妨考虑考虑她。”   谢恒亚笑了,“诚哥这是想点鸳鸯谱?”   “有那么点意思。”孙信诚嘿嘿笑着,随即想起了正事,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如果你们两家要合作竞标的话,还是暂时不要有这层关系吧,虽然现在说不出会有什么不利,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嗯,我明白。”谢恒亚洒脱地笑道,“是你在那里瞎出主意,我可没动过什么心思。”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孙信诚笑嘻嘻地说,“你看,我儿子都快上中学了,你那儿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做哥哥的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啊。”   “这事急有什么用?”谢恒亚轻叹,“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如果没来,强求也没用。”   “那倒是。”孙信诚沉吟片刻,温和地说,“兄弟,不是我多心,我现在有个感觉,李老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只怕多半是为了你。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你将来投标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懂得控制就行。” “我懂。”谢恒亚点头,“如果李老想借这事来还我一个情,那我肯定会接受的。就这么恩怨两清,也好。”   孙信诚对他们过去的事相当好奇,可这是他的隐私,自然不便主动问起,便举起咖啡杯,“那好,祝兄弟今年鸿运当头,事业爱情双丰收。”   “谢你吉言。”谢恒亚笑逐颜开,也举了举咖啡杯。   在酒店特别设计的灯光下,他的容颜更见俊秀,大堂里的人都是一眼便注意到他,然后就会不由自主地一直看着他。对于这些视线,他早已习惯,并不理会,只与孙信诚轻声聊天。   到了六点,李秉谦与李宛若准时下来,出现在大堂。   从电梯口出来,李宛若一眼便看到斜对面坐在窗边的谢恒亚。仅仅只是个侧面,他都好似神仙中人,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气质,干净、纯粹、温和,令人一见便怦然心动。   李秉谦转头看了一眼女儿,低声告诫,“宛若,你如果想要重新挽回他的心,就得注意分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你伤他太深,这个弯子可不好转。”   “我懂。”李宛若嘴里说着,眼中却满是志在必得的坚定,“我打听过了,他至今未婚,这几年也没有谈过恋爱,肯定心里还有我,又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就这么蹉跎过来了。我现在出现正是时候,我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的。” “希望如此。”李秉谦轻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孙信诚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过去。谢恒亚对另一张桌边的赵世军做了个手势,让他去买单,随即也走上前去。   四人的态度比在机场时又亲热了许多,谢恒亚也不再冷冰冰,脸上带着适度的微笑,说出的应酬话也让人听着很舒服,让李秉谦很高兴,李宛若也渐渐有些忘形。   他们只有六个人,就要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   菜是早就定好的,酒却没定,孙信诚征求李秉谦的意见,“李老,你看我们喝红酒还是白酒?”   李秉谦温和地说:“我心脏不好,就喝一杯红酒吧,只限一杯。我女儿酒量还可以,你们年轻人可以尽兴。”   “那我们也喝红酒吧。”李宛若兴致勃勃地道,“今天很开心,能看到多年没见的恒亚。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下。”   谢恒亚看了孙信诚一眼,微笑着点头,“好。”   说到喝酒,孙信诚信心十足,李宛若再强悍,也不过是女流之辈,他们这边四条汉子,怎么也不至于输给她,结果,一端起杯子,他便知道看走眼了。   李宛若身材惹火,性如烈火,喝起酒来也泼辣得很。她先是与他们四人车轮战,后来就专攻谢恒亚。孙信诚想帮着挡一挡,被她一句话就将住了,“我是女人,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比不了?”   谢恒亚似乎也被这一句话惹出火来,顿时豁出去了,与她酒到杯干,硬是杠到底。   孙信诚知道谢恒亚的酒量不行,但是看这场面也劝阻不了,只好不去管了,大不了就是醉一场,也没什么大碍。他便陪着李秉谦,一边吃菜一边闲聊,倒也其乐融融。   这顿饭直闹到快十点了才结束,李秉谦看着女儿与谢恒亚觥筹交错,一直笑容满面,老怀大慰。   李宛容越喝脸越红,仿佛桃花盛开,艳光更盛。谢恒亚却是越喝脸越白,犹如美玉无暇,愈见澄澈。两人喝到最后,虽然勉力支撑,终于还是感觉不行了。   李宛若不肯先认输,含含混混地还在叫服务员拿酒来。孙信诚见状便开口拦阻,“李小姐真是海量,可恒亚确实不行了,我们就不喝了吧。你们旅途劳顿,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我们明天再喝。”   李秉谦慈祥地说:“恒亚,酒多伤身,宛若性子倔,你就不要勉强了。”   “好。”谢恒亚微笑着点头,“李小姐,今天是我输了,确实不能再喝了。”   李宛若很满意,笑靥如花,一边拍桌子一边拖长了声音说:“这可是你……自己认输的……没人……逼你……”   谢恒亚平静地笑道:“对,是我自己认输的。”   孙信诚见他眼睛清亮,炯炯有神,便以为他没事,心里暗自纳罕,他一向酒量就不行,这次喝了那么多酒,而且是后劲很大的红酒,怎么会没醉?难道是化悲愤为酒量,超常发挥?   他这么想着,孙信哲已经快手快脚地出去买了单。孙信诚便站起身来,陪着李秉谦往外走。孙信哲已经得到兄长的授意,这时便礼貌地护送步履有些踉跄的李宛若。赵世军担心自己的老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搀扶。谢恒亚却走得很稳,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醉意。 走出酒楼,孙信诚很自然地请李秉谦和李宛若上了自己的车,送他们回酒店,同时吩咐赵世军开车送谢恒亚回家。   夜已深,城市的夜生活却方兴未艾,到处是霓虹闪烁、莺歌燕舞,谢恒亚闭着眼,安静地靠在车座上,似乎已经睡着。   到了他家门口,赵世军刚停下车,他便睁开眼睛,清晰地说:“我明天可能会晚一些去,如果有什么要紧事,你就打我家电话。”   “好。”赵世军关心地说,“你好好休息。”   “嗯。”谢恒亚下了车,沉稳地过去打开房门,走进家中。   赵世军见他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地掉转车头离去。   谢恒亚关上门,立刻冲进一楼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翻江倒海,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好不容易将胃里倒空了,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憋闷,便伸手拉开衣服,厌烦地扯下,扔到一边,打开热水,没头没脑地浇了很久,这才胡乱擦干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来,颓然倒在沙发上。   本来昏昏欲睡,秋夜的凉意却包围着他,静静地浸进他的身体,让他很不安稳,难受至极。他辗转反侧,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团火在炽烈燃烧,那火焰吞食着他的血肉,撕心裂肺,让他疼痛难忍。他头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地探手向旁边的方几摸去,抓起电话就打。   静夜中,手机铃声显得特别响亮,把沉睡中的虞阡吓了一大跳。   她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不关的,一是怕家里有急事要找她,二是考虑罗马总部那边的时差,三是万一公司有什么要紧的事发生,她的电话都需要保持通畅,因而她从不关机,电话就放在床头边,一伸手就能拿到。   看着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第一个反应是打错了,但还是接了起来,“喂,哪位?”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在寂静的夜里让人感觉很温暖,谢恒亚立刻好过了些,低低地说:“是我。”   虞阡很诧异,马上意识到他那里一定有什么非常不妥的事发生,才会让他大异平常。她立刻清醒了,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恒亚的声音很微弱,说得很慢,“我想见你,可以吗?”   虞阡毫不犹豫,“好,你在哪里?我过去。”   谢恒亚的心里安定了些,缓缓说出自己家里的地址,“烟霞山庄流烟阁。”   虞阡一怔,随即说:“好,我知道那里,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好。”谢恒亚放下电话,呆了一会儿,感觉越来越冷,忍不住蜷起了身子。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只过了短短一瞬,外面就传来汽车驶到门前停下的声音,接着门铃响了,他挣扎着起身,打开门。   屋里只开了两盏壁灯,散发着柔和黯淡的光,虞阡一进来便看见谢恒亚裸着身体,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不禁吓了一跳。她飞快地锁上门,伸手将他抱住,只觉得他浑身冰凉,不由得有些着急,“快,你卧室在哪里,快上床去。”   谢恒亚的意识一直不太清醒,只听懂了“上床”两个字,便笑了起来,反手搂住她,将她猛地压到门上,激烈地吻了过去。   虞阡闻到从他口鼻间喷出的浓烈酒气,便有些明白了。承受着暴风雨般的热吻,她努力哄劝,“我们去床上,好吗?”   谢恒亚很听话,一把拉过她便往楼上跑去。他身上寸缕皆无,又借着酒劲,跑起来十分轻巧,虞阡竟有些跟不上。来不及看清楚别墅的结构,她就被谢恒亚拉进卧室,直接扑倒在床上。   谢恒亚像个孩子一般地笑着,伸手就解她的衣服。她则手忙脚乱地拉开平铺在床上的被子,裹住他的身体。   房里没有开灯,感觉上乱成一团,谢恒亚心无旁鹜,将她的衣服一脱光便压了下去。紧贴着她温暖的肌肤,他惬意地长出一口气,喃喃地说:“好暖。”就激烈地吻上去。   虞阡第一次在床上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谢恒亚非常狂热,让她无法跟上节奏,只能敞开自己,任他长驱直入, 驰骋,在他掀起的惊涛骇浪中翻卷沉浮,在扑天盖地的情潮中快乐呻吟。   谢恒亚被醉意麻痹了理智,内心深处那丝尖锐的痛楚忽然特别清晰,全身像要爆炸一般,一股股四处奔窜的情绪仿佛即将撕裂肌肤,破体而出,血肉模糊的情景时远时近地出现在他脑海里,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哭声、喊声、骂声时隐时现,让他难受得想要大声呼喊,想要把那种令他窒息的氛围全都撕碎。   他忽而拥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忽而紧紧地按住她,忽而牢牢地抓着她,翻来覆去地索要着那种让他依恋更让他想念的温暖甜蜜,渴望地将自己挤进去、冲进去,努力想要留住那无比美妙的一刻。随着激情的宣泄,他只觉得心里郁积的难言的疼痛一丝一丝地被抽离出去,让他渐渐重享宁静。在隐隐的喜悦中,他的动作更加激烈,想要把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全都发泄出去,再也不要留下。   这一夜极尽放纵,虞阡提起精神,自始至终陪着他,直到无法承受时也仍然硬撑着,没有推开他,更不会拒绝他。   从网络上相识到现在有一年多了,做情人也有大半年,谢恒亚一直冷静沉稳,温和有礼,在床上热情洋溢,体贴入微,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可以肯定,他今天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大事,以致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虞阡从他狂暴的冲撞中能够感觉出其中蕴藏的绝非快乐的东西,心里忽然也疼了起来。她搂着他,一边承受着他的野性冲击一边温柔地爱抚着他的身体,热情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低地呼唤他的名字,“恒亚,恒亚……”   这是她第一次在床上没有叫他的网名“若水”,而是叫他的本名,这让谢恒亚更觉亲切。恍惚中,仿佛怀抱里的人是来到凡间的天使,他们前世便曾经相爱,今生又互相寻觅,终于能够相遇,终于能够厮守。与她在一起,得到的只有甜美安宁快乐平静,永远没有背叛,他也永远不会受伤,那使他无比安心。   犹如狂风暴雨般的情事持续了大半夜,快感似海啸一般汹涌而至,将他们一次又一次淹没。当黎明到来,他们才在最高潮的地方戛然而止。谢恒亚伏到虞阡身上,在彻底释放后完全放松,顷刻间便沉沉睡去。   虞阡累得筋疲力尽,连侧侧身把他放到一边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用力把被子拉上来,把他的身体盖严实,这才疲惫地昏睡过去。   06我未成名君未嫁   烟霞山庄建在烟霞河边。   这条河是本市的象征之一,河面宽敞,河水不深,从西部山中流过来,平静地穿过市区。   这里是它的上游,因而水比较清,很漂亮。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条河会随着天气而变化,阴天时有烟雾弥漫,如轻纱缭绕,晴天时倒映着蓝天白云,充满生机,一早一晚更是流火熔金,将天际的霞光反射出来,却比空中的彩霞更加美丽。   这个别墅区就坐落在河的两岸,是江南园林的格调,环境优美,透着诗情画意,当中没什么人,相当安静,只有小鸟常常在花丛中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鸣叫。   谢恒亚睁开眼睛,看着满室阳光,不由得有些怔忡。   他晚上睡觉时一向会拉上窗帘,这次却没有,让他感觉有些奇怪。接着,他便察觉到身下有些不对,侧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虞阡平躺着,睡得很沉,他则半压在她身上,一只手习惯地将她紧紧搂住。他们平时在一起过夜时都是这样的,可这是他自己的家,虞阡怎么会在这里?他凝神苦苦思索,终于想起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断,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他撑起身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在床上再热情,也是控制着力道的,从不会做伤害对方的事。可现在,虞阡身上斑斑驳驳的都是淤痕,仿佛曾经被殴打过。他轻轻从那些痕迹上抚过,心里痛惜交加,深深自责,再怎么醉,再怎么难受,也不该如此没有轻重。   虞阡很快在他的抚摸中清醒。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谢恒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艺术小钟,略有些吃惊地说:“已经中午了。”   虞阡怔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睛,一边吃力地起身一边嘀咕,“我得打电话到公司去。”   谢恒亚轻轻按住她,温柔地说:“你躺着,我给你拿电话。”   “我的手机在衣兜里,衣服在地上。”虞阡没什么力气,便躺了回去。   谢恒亚有些意外,探身往外一看,果然在地上凌乱地扔着她的内外衣物。他下床去拾起来,立刻发现亚麻质地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他的脸一热,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虞阡的手机,上床去递给她,歉疚地说:“我昨天一定疯了。”   “没有,你只是有点热情。我也没忍住,就放纵了一回。”虞阡轻松地笑着安慰他,“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几个钱,没事的。”   谢恒亚一向觉得在感情中语言是苍白的,因而从不喜欢表白什么,这时也一样。他不再道歉,只是爱惜地轻轻将她搂住。   虞阡接过手机,打给陈佳颖,询问公司里的情况。她仍然很疲惫,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陈佳颖以为她病了,汇报完工作后就关切地问:“虞总,去医院看过了吗?吃药没有?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没事,躺一下就好了。”虞阡将错就错,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下午好些了,我就到公司去。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陈佳颖赶紧答应,“你好好休息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策划部和设计部都在加班呢,今天下班前应该能把方案赶出来,发到你的邮箱里。”   “很好。”虞阡放下电话,疲倦地闭上眼睛。   谢恒亚体贴地问:“要不要洗个澡再睡?”   “要。”虞阡挣扎着起身。   谢恒亚搀着她进了浴室,把水调好,扶着她站到花洒下。水滴从她身上流过,在灯下闪着晶莹的光。他的手温柔地从她细腻滑润的肌肤上滑过,带着暖暖的怜惜。   随着水汽氤氲蔓延,两人的心也渐渐荡漾起来。   虞阡惬意地闭着眼,仰脸对着花洒,让细雨般落下的水花洗去疲惫。全身的血液开始加速奔流,她觉得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酸痛也减轻了许多。   谢恒亚细心地将她冲洗了好几遍,她忍不住笑道:“好了,再洗下去就要脱层皮了。”   谢恒亚这才罢手,凑上前去吻了吻她湿漉漉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着说:“那你接着睡吧,我去做饭。”   “睡不着了。”虞阡出了浴缸,到洗脸台前刷牙。   谢恒亚拉过干净的浴巾,替她擦干身体。看着那些痕迹,他不由得惭愧地说:“对不起。”   虞阡吐出嘴里的水,抓过旁边的毛巾擦脸,不解地问:“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昨天夜里……”谢恒亚见她浑若无事,犹豫片刻,便没再多说,只是轻叹一声,“总之,是我累着你了。”   “那倒是,你太厉害了,我简直招架不住。”虞阡轻松地笑道,“不过,那是开心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谢恒亚知道她是在宽自己的心,感动之余对她更加喜爱,便不再纠结,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很开心。”   虞阡忽然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便问他:“你有什么适合我穿的衣服吗?”   谢恒亚想了想,“我去给你买吧,大门外面就有时装店。”   “不用了。”虞阡微笑,“你有什么穿起来比较贴身的衬衫?我可以当宽松的休闲服穿。”   “应该有,我带你去看。”谢恒亚带她到卧室旁边隔出的更衣室,拉开墙边的衣柜门,“你自己挑吧。”   “好。”虞阡抬头看着挂在那里的一长排衣服,伸手拨了拨,便拿出一件烟灰色衬衫,穿到身上。   谢恒亚看着她面带微笑,一脸慵懒地慢慢扣上衣扣,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她的性感不是形之于外的肤浅的东西,而是从骨子里慢慢浸染出来的,矜持优雅,动人心魄,让人身不由己地陷溺进去,不能自拔。谢恒亚最爱她这种只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绝代风华。   虞阡的胸罩带子已经被他扯断,只能这么直接套上衬衫,衣摆长长地坠下,一直垂到大腿。这件衬衫是用弹力素绉缎制成,手感顺滑,色泽漂亮,垂坠性相当好,让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和高耸的胸脯都纤毫毕现,偏又看不真切,朦胧中更增性感,男人见了只怕要喷鼻血。她看了看穿衣镜,有些迟疑,“这样穿,好像不能出门吧?”   “当然不能。”谢恒亚对着眼前的秀色正在心猿意马,听她一说,才回过神来,立刻反应激烈,“你这样子只能给我看,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虞阡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恒亚只觉得心里一热,继而全身都热了起来,忍不住贴上前去,勾住她的纤腰。感受着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美妙滋味,他轻笑着说:“我又想要了。”   虞阡一惊,“你应该休息了吧,纵欲过度似乎不好。”   “我们这么年轻,又不是天天做,哪里会过度?”谢恒亚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一路还侃侃而谈,“我看过一些医学专家的文章,他们说,其实这种事没什么过度不过度的,只要人想,就说明他的身体有这个需要,那就可以做,不用强行抑制,那样反而对身体不好。”   “谬论。”虞阡躺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心里感觉特别甜蜜,也就不再劝阻。   这一场缠绵温柔而热情,伴着窗外的繁花绿树、啾啾鸟鸣,充满旖旎的诗意。谢恒亚心满意足,仿佛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洁净的温水洗过,神清气爽,心情舒畅,只觉海阔天空,无边无际,都是可以自由翱翔的天地。他平躺下来,深深地吸着气,脸上一直带着愉悦的笑意。   虞阡闭着眼没动,仍然陶醉在高潮的余韵中,渐渐地又睡着了。   谢恒亚知道自己太过狂热,实在是把她累着了,便不去打扰,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将窗帘缓缓拉上,这才悄悄下了楼。   晚上本来有别的应酬,可李秉谦那边的饭局更加重要,他将凌乱地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拎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便找出充电器插上,然后拿起座机打电话到公司,告诉余跃这边的情况,让他单独招待今晚的客户,他好专心应付李氏父女。   把事情交待清楚,他将衣服整理好,可以水洗的扔进洗衣机,要干洗的放进洗衣袋,搁在门边的矮柜上,这才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正在忙碌,虞阡出现在门边。她穿着那件烟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谢恒亚的蓝灰色休闲外套,别有一番独特的风韵。她懒洋洋地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眼睛半闭半睁,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谢恒亚转头看见了,忍不住笑道:“怎么起来了?多睡一会儿。”   虞阡没精打彩地说:“我确实很想继续睡,可是好饿,实在睡不着了。”   “哦,马上就可以吃了。”谢恒亚柔声说,“等吃完了你再睡吧。”   “吃了就睡,会变猪的。”虞阡闻着厨房里弥漫的香气,更觉饥肠辘辘,不由得走上前去探头探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就是些家常菜,是你太饿了,什么都觉得香。”谢恒亚笑道,“我煨了鱼汤,给你补一补,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了。今天比较仓促,我们随便吃一点。你晚上不是有应酬吗?”   “是啊。”虞阡垂涎欲滴地看着冒热气的汤锅,随口说,“我不喝酒,没事的。”   “不喝酒才好。”谢恒亚很高兴,“我们本来约好了今晚见面,你就来我这里吧。我一会儿把钥匙给你一套,你带些换洗衣服过来。”   虞阡眨了眨眼睛,想着:难道这就算是同居了吗?却没问出来。   谢恒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转头看着她,轻声说:“这样不好吗?难道还要翻翻黄历,挑个好日子?”他唇含笑意,目光如水,温柔地散发出诱惑。   虞阡被他逗笑了,略微想了一下,便点了头,“好,那我吃完饭就回去收拾。”   “行。”谢恒亚满意地转过身去,拿起菜盆准备下锅,同时体贴地说,“你出去吧,别让油烟熏着你。”   虞阡便听话地走到客厅去,懒懒地陷进宽大的沙发里,顺手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正看着,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号码,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接了起来。   “喂,阡阡。”陶茳急促的声音传来。   “是我。”虞阡竭力装得若无其事。   陶茳问道:“你在哪里?”   虞阡随口说:“在朋友家。”   陶茳语气忽然一变,命令道:“你马上出来,我就在你的车子旁边。”   虞阡一惊,心念电转,“我这里有点事,走不开,一会儿结束就到你那里去。”   她表现得很正常,陶茳也就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便缓和下来,笑道:“好,那我回去等你,晚上一起吃饭。”   “不行啊。”虞阡叹气,“我晚上有个应酬,不能不去。”   “你啊,倒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陶茳理解地说,“那行,饭可以不吃,不过你既然都到我的家门口来了,却不许过门不入。”   “那当然,我又不是大禹他老人家。”虞阡笑嘻嘻地道,“你放心,我这边一完事就过去。”   “好。”陶茳这才挂断电话,回了自己的家。   谢恒亚端着熬好的鱼汤出来,听到了最后两句话,忍不住问道:“怎么?吃了饭要去哪里?你不是回家吗?”   咦?开始管头管脚了。虞阡心里想着,只觉得甜滋滋的,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忘了,陶茳也住在这儿。她刚才看到我的车,很奇怪,勒令我一定要去她那里。”   谢恒亚一怔,“这么巧?”   “其实也算不上太巧吧。”虞阡微笑,“当时你们这个别墅区一建成,在各方面都有着超前的理念,有钱人都争相购买。你和陶茳都选这里,那是很正常的啊。”   谢恒亚把汤放到餐桌上,温和地笑道:“多谢你的夸奖。这是我和诚哥合作的项目,我自然要捧场的。其实,诚哥也住在这里,只是他的朝霞苑比较宽敞,在河对岸。”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虞阡忍不住好笑,“你看,你们都住在这里,却互相都不认识,都市里人情淡薄,可见一斑。”   “是啊。我们这里是别墅区,邻居们相距较远,平时都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谢恒亚慨叹,“别说我们了,你隔壁住着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来这里还不到两年,做事业还来不及,哪里会关心邻居是什么人?”虞阡笑着摇头,“我在北京住了好几年,连邻居的面都没见过,或许上下电梯时碰到过,可彼此都不知道谁是谁。”   谢恒亚笑着点头,进厨房把菜端出来,这才说:“我有时候会怀念童年时代。父亲单位的宿舍区是老式的,又都是同事,上下左右的邻居关系都好,常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也和他们的孩子天天在一起玩,很开心。一家有了事,人人都来关心安慰,帮助你渡过难关。至今想起,都感觉很温暖。”   “我也是。”虞阡起身过去帮忙,“我记得小时候有电视机的人家很少,我们整幢楼里就只有一家人有电视,一到晚上七点,大家都端着板凳到他家去,把他家的屋子挤得满满的,孩子们干脆坐到最前面的地上,无论什么节目,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高兴得很。有一次,中央电视台播了一个引进的外国纪录片,叫《众神之车》,让我感到非常震撼,后来还在父亲单位的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同名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对那些超自然的现象极其神往,立志当一名科学家,将来去探索宇宙的奥秘。可惜,我没那方面的天赋,物理、化学的成绩总是不好不坏,数学只是马马虎虎,过得去,语文、英语、历史、地理的成绩却是顶尖的,最后只好选择文科,至今引为憾事。”   “世上的事往往如此。”谢恒亚坐到桌边,接过她递来的饭碗,愉快地笑道,“我小时候看了三毛的书,就疯狂地想去沙漠居住,想要长大以后像她那样四处去流浪,不买房子,四海为家,结果,现在却做上了设计这一行,规划设计、园林设计、装饰设计,都与家有关。”   “真的?”虞阡笑出声来,“真没想到,你还这么浪漫。”   “我一向浪漫。”谢恒亚轻松地说,“如果没有这种情怀,怎么做出好的设计?”   “那倒是。”虞阡点头,“我赞同。”   谢恒亚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冲口而出,“子矜,我们合作吧。”   虞阡一怔,“你指什么?”   “这次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我们两家公司联合投标吧。”谢恒亚言简意赅,干脆利落,“我和你各有优势,这个不用细说,合则如虎添翼,否则必会成为强劲对手。说不定我们鹬蚌相争,反使他人渔翁得利,最后都没拿到项目。你说呢?”   虞阡沉思,“这事太陡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好,我给你时间。”谢恒亚笑道,“现在就不要伤脑筋了,先吃饭。”   “嗯。”虞阡果然不再去想,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两人都饿得厉害,但想到晚上都有应酬,便不敢放开了吃,大概有个半饱就停了手。他们把碗碟拿进厨房,虞阡一定要自己来洗。谢恒亚便没有坚持,把餐具洗洁精和洗碗布找出来给她,站在一旁看着她做事,笑着跟她聊些闲话。   虞阡洗得很仔细,然后把碗筷都放好,这才擦干手,走到谢恒亚面前,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谢恒亚伸手抱住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叮嘱,“晚上过来。”   “一定。”虞阡向他保证,又笑着吻了吻他,这才离开。   谢恒亚看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一直带着愉悦的笑意。   透过落地玻璃,陶茳看着虞阡下了车,便起身迎出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赞赏地点头,“这件衣服很漂亮,新买的?”   “朋友送的。”虞阡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即转移话题,轻叹道,“你这里跟迷宫似的,又那么雷同,我每次来都要迷路。这么贵的别墅,没有一点艺术美感。”   “得了,你自己是路痴,还埋怨人家没有把房子修成迪斯尼乐园。”陶茳调侃着,“可别告诉我凌乱就是艺术美,那我马上取消你的专栏。”   虞阡佯怒,“取消就取消,你那点稿费,买安眠药都不够。为了那个专栏,我得跟开发商、业主好言商量,还得陪你们的摄影师去拍照,自己又要撰稿,累得每天晚上都失眠,实在是得不偿失。”   “你自己夜夜笙歌,失眠是罪有应得,可不关我什么事,别推到我头上。”陶茳嬉皮笑脸地说,“我让你开这个专栏,是帮你调剂一下,相当于心理医生的作用,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虞阡做不屑状,跟着她走进别墅。   第一层是编辑办公室兼会客区,每张台子上都有电脑,到处扔着杂志、文字打印稿、画稿、摄影图片,却空无一人。   第二层是总编、艺术总监、发行总监的办公室和美编室,现在也没人,静悄悄的。 陶茳住在三楼,是个套间,是虞阡找人给她设计的,格调清爽,色彩淡雅,一草一木都很讲究,却是恰到好处,典型的单身女贵族风格。   虞阡踱进门后,有些鬼祟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似乎有些失望,“袁琛还没有登堂入室?”   “哪有那么容易?”陶茳替她倒了茶过来,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难道你让他住酒店?”虞阡大奇。   陶茳淡淡地说:“怎么住是他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头有脑,哪里轮得到我操心?”   虞阡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叹道:“真是狠心的女人。”   “你少来那一套。”陶茳捧着茶杯坐下来,平静地说,“我如果对他不狠,就是对自己残忍。”   “至于吗?”虞阡白了她一眼,“你的反应有点离谱了吧?是不是受刺激过度?难道昨天袁琛有什么惊人之举,跪下向你求婚了?”   陶茳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是啊,烛光、香槟、玫瑰、戒指,一样不缺。”   虞阡失笑,还真让她猜中了,“他想速战速决?”   陶茳也笑,“他一向就是聪明人,否则我当年也不会那么迷他。”   虞阡仔细地研究着她的神情,微笑着说:“看你今天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答应,但心里肯定是乱作一团了。毕竟是初恋情人,那样纯粹的感情,现在到哪儿去找?出了门,放眼一望,尽是牛鬼蛇神。”   陶茳也不瞒她,轻叹道:“你说得对,出来这么多年,看得多了,也就怕了,处处怀疑,事事没把握,现在也不敢贸然做决定。”   “那个……袁琛,有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么帅吗?”虞阡有些好奇。   “倒是没怎么变。男人啊,这方面就是占便宜。”陶茳赞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三十岁,我们十八,明明就是两代人嘛。还记得他穿着西装上讲台,卷起袖子,拉掉领带,整堂课激情四溢,神采飞扬,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孩子。”   “是啊。”虞阡不由得也回想起那一幕,脸上露出欣赏的微笑,“我那时候也迷恋了他一段时间呢。”   陶茳哈哈大笑,“所以我们俩概率学的成绩最好,学得最认真,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就是啊,不但学得认真,而且到处查资料,想出许多问题跑去胡搅蛮缠。”虞阡忍俊不禁,“有一次定要他列出公式,计算恋爱的时间长短与婚姻成功之间的概率,他当时看着我们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   “是啊。”陶茳笑着点头,眼神迷离,“他昨天也提到了,说教过那么多学生,再没有遇到像我们那么古灵精怪的了,稀奇古怪的问题层出不穷,每每拷问得他一身冷汗。”停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仿若耳语,“他说他一生都忘不了。”   虞阡不想让她陷入惆怅,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便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他是正式离婚的吗?”   “确定。他一下飞机就出示了‘解放证书’。”   “不错,不错。”虞阡连连点头,“看来蛮有诚意的。”   “是啊。”陶茳轻叹。   虞阡一时好奇心大起,“他太太怎么肯跟他离婚的?我记得她也是老师,教设计的吧,很有才华,在学校里也挺有名的,据说不少小男生追她。当年东窗事发,她不是闹得很厉害,说宁死不离吗?”   “女人嘛,面子问题。”陶茳叹息,“当时觉得没面子吧。我跟他正式分手以后,他们也试着和好,过了四年貌合神离的日子。他太太先不耐烦了,就辞职去了法国,不久就在那边认识个老外,就回来跟他离了。他也没有刁难,成全了她。两人没有孩子,收入也一直是AA制,除了有套房子外,没什么共同财产需要分割。他妻子主动放弃房子,他过意不去,给了十万作为补偿。两人协议离婚,和平分手。一拿到离婚证,两人就同赴机场,一人飞去巴黎,一人来了这里。”   “好,好女人!”虞阡击节称赞,“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不会死脑筋。哪里青山不埋人,为什么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陶茳狠狠瞪她一眼。   虞阡大笑,然后伸了个懒腰,“好吧,现在采访完毕,我要喝你的蓝山咖啡,要用咖啡豆现做出来的那种,不要速溶的。”   陶茳起身去拿全套咖啡具,嘴里嘟囔着,“真是前世欠了你的,今生今世都甩不掉。”   虞阡懒洋洋地笑,“我是你的当红撰稿人,俗称大腕,懂不懂?你对别的大牌撰稿人还不是跑前跑后赔笑脸,就差跟过去当贴身丫鬟了。”   “那是当初,谁创业时不是这样?”陶茳忍不住笑,“你还不是一样!” 虞阡长叹,“我未成名君未嫁,俱是一对可怜人。”言若有憾,实则喜之。   陶茳忍无可忍,“闭嘴吧,好好的诗词歌赋,全都让你这种附庸风雅的俗人给糟蹋了。”   虞阡与她插科打诨一番,心情十分愉快,喝完一杯香浓的咖啡,精神恢复了许多,看了看时间,便起身离开。   楼下,编辑部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在紧张地工作,看见她,人人都笑着与她打招呼。她的专栏编辑听说她来了,立刻飞扑过来催稿,吓得她落荒而逃。   07初尝你的温暖   当晚,孙信诚安排的活动是品尝河鲜。   河鲜是本地特产,全是野生的,产量不大,供不应求。这种水产只能吃新鲜的,若是宰杀后冷藏了便味道尽失,而且极为娇气,很容易死。因此,这种美味只能在本地吃,外省是没有的。   今天的场面与昨晚截然相反,大家都很斯文,再没有剑拔弩张似的拼酒。孙信诚让人拿来红酒和花雕让李秉谦选。这家酒楼的装修弥漫着浓浓的中国古典风格,包间里还有博古架,上面有不少仿古的摆件,墙上的字画也都是工笔花鸟,古色古香。李秉谦是老派人,很喜欢这里的格调,便挑了与此景相配的花雕。   服务员送上一碟梅子,把酒倒进古老的中式小酒壶里,用热水温了,给他们一一斟上。   李秉谦微笑着说:“今天我们慢慢喝,谁都不许狂饮。在这儿斗酒,实在太煞风景。”   李宛若春风满面,连连点头,“好,我们不拼酒了。”   孙信诚松了口气,“是啊,这酒适合慢慢品,配上河鲜,别有一番滋味。”   谢恒亚仍然沉默寡言,脸上倒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昨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这让李秉谦和李宛若都觉得轻松了些,也暗自高兴。   李秉谦端起酒杯,亲切地说:“小谢,来,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谢恒亚连忙谦逊地欠了欠身,双手举杯,“李老,我敬您。”   李秉谦干了杯中的酒,温和地问:“你现在还下棋吗?”   “工作忙,没多少时间,平时也就在网上玩一下。”谢恒亚礼貌地拿起酒壶,给李秉谦的杯子斟上酒。   李秉谦满意地点头,欣赏地看着他,“看你哪天有空,我们下几盘吧。”   谢恒亚爽快地答应了,“好,那就周末吧,我来陪李老下棋。”说着,他看了孙信诚一眼。   李宛若一听,喜出望外,“恒亚,你周末能来?那太好了!等你陪我爸下完棋,再带我去参观一下翠湖吧。”   孙信诚立刻拔刀相助,在一旁笑道:“围棋下起来需要很长时间,恒亚陪李老下棋,估计结束了就会很晚了。我看就让小哲陪李小姐到处去看看吧。至于翠湖,我和恒亚明天就陪你们去走走,实地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好。”李秉谦笑着赞同。   李宛若心里暗骂孙信诚不解风情,坏人好事,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优雅地点头,尽量表现出无懈可击的气质。   她的姿势太过漂亮,孙信哲和赵世军见得不多,心中大为赞叹,孙信诚和谢恒亚却觉得她有点过了,不免在细微处露出太多痕迹,透着个“假”字。越是这样,两人越是轻松——对方紧张,事态于他们就更有利了。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十分融洽。谢恒亚主要跟李秉谦谈话,孙信诚在旁边帮腔,大多都是专业上的交流,偶尔闲聊一下无关紧要的话题,对比一下东西方文明的特色与不同之处。孙信哲和赵世军早已得到指示,与李宛若推杯换盏,大谈小资情调。李宛若对化妆品、服饰等流行时尚如数家珍,又到过许多国家旅游,兴头一起,便侃侃而谈,也让两人大开眼界。   李秉谦聊得很尽兴,离开酒楼时主动提出,“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我自己回酒店休息,你们不用管了。”   “那怎么行?”孙信诚殷勤地笑道,“我送李老回酒店,让他们去玩。”   “不用不用。”李秉谦连连摇手,“孙总也去吧,怎么能劳你开车送我?”   “那这样,让小哲送您回去。”孙信诚也不勉强,微笑着说,“他送您回酒店后再过来与我们会合。”   “嗯,那好吧。”李秉谦笑着点头,随即吩咐女儿,“宛若,别闹得太疯了,孙总和小谢明天还要工作。”   “是。”李宛若娇俏地笑着,拉长了声音,“爸,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性格还是像小孩子,一点儿也不稳重。”李秉谦轻轻摇头,又看向谢恒亚,“小谢,宛若性子单纯,有时候太闹腾,你别由着她,替我看着点儿。”   李宛若一听这话,心花怒放,拉着李秉谦的手撒娇,“爸,我保证在恒亚面前不任性,一定听他的话,行了吧?”   父女俩一唱一和,让谢恒亚很是尴尬。但他仍是笑而不语,飞快地看了孙信诚一眼。孙信诚立刻上前,笑眯眯地说:“李老真是爱女心切,其实李小姐做事很有分寸的,李老就放心吧。”   “好,好。”李秉谦也就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孙信哲走了。   孙信诚看向李宛若,“李小姐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唱歌。”李宛若看了一眼谢恒亚,神情越发热切,“恒亚,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你曾上台表演过,那真是一曲惊四座。我好久都没听你唱歌了,今天一起去吧。”   “过奖了,我已经多年不唱歌了,现在流行什么歌也全都不知道。”谢恒亚客气地说,“当然,如果李小姐想去唱,我自然洗耳恭听。”   他的态度明显地疏远冷淡,在李宛若看来却已是很大的让步。她亲昵地笑道:“好,我唱你听。”   谢恒亚对她礼貌地一笑,随即转头对孙信诚说:“诚哥,我们人太少,会不会有点冷清?”   “是啊,我们都不大会唱,只让李小姐一个人表演,要是累坏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孙信诚笑容可掬地一边调侃一边拿出手机,“这样吧,我叫售楼部派几个人过来,他们都年轻,能唱会跳的,玩起来也开心。”   李宛若其实想单独跟谢恒亚在一起,可“电灯泡”越来越多,说起来却又是无理可挑,她也只能维持着风度,笑着说:“好。”   几乎与他们同时到达歌城。这些年轻人热情活泼,能说会道,女孩漂亮,男孩英俊,打扮得恰到好处,齐齐往那儿一站,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谢恒亚忍不住笑道:“诚哥,你这支生力军真是厉害,怪不得你们公司能成为地产界的老大,确实实力不凡。”   孙信诚笑嘻嘻地说:“兄弟,你也功不可没啊。你帮我做的设计那么出色,为我们的项目锦上添花,赢得良好口碑,才会吸引那么多的业主啊。”   一下车,谢恒亚便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李宛若更是叫人惊艳。他们刚走到门口,便有无数眼光投向他们,一直目送他们向歌城走去。刚进大门,喧嚣的热浪便迎面扑来,他们穿过无数热辣辣的视线,伴随着无所顾忌的口哨、尖叫,被歌城经理热情地带到楼上的豪华包间。   关上门,隔断了外面那些一直追随的各式各样的目光,几个年轻人便放松了,顿时活跃起来。孙信诚要了果盘、小吃、饮料,然后问李宛若,“李小姐,我们喝点阿华田吧?”   李宛若的脸上是甜美的笑容,眉梢眼角却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阿华田不算酒,孙总,咱们喝伏特加吧。”   “行,那就喝伏特加。”孙信诚爽快地对服务生说,“一瓶伏特加,一听苏打水,来点冰块。”   谢恒亚在一旁淡淡地道:“我要阿华田。”   “成。”不等李宛若说话,孙信诚便抢先答应,“出来玩就要尽兴,大家想喝什么都尽管开口。”   信诚地产的那几个员工心里自然有数,来这样的场合,除了陪着唱歌跳舞活跃气氛之外,就是喝酒。几个年轻人个个都是海量,见只有一个女客,倒是人人不惧,都准备与美女一较高下。   李宛若见谢恒亚不肯迁就自己,却也不恼,反而笑着看向他,温柔地说:“你酒量不行,喝多伤身,不喝烈酒是对的,倒是我疏忽了,对不住。”   “李小姐言重了。”谢恒亚礼貌地微笑,“吃喝玩乐我确实不大在行,李小姐别在意,自己玩得尽兴就好。”   “好。”李宛若对他嫣然一笑,暗淡的灯光下,妩媚中透着一丝狡黠,配上美艳绝伦的容貌,看上去充满诱惑,顿时让几个年轻的男孩意乱神迷。   谢恒亚却神情如常,喝了一口柠檬水,从衣袋里拿出手机,从容地起身走出门外,拨了虞阡的手机,轻声问:“你在哪里?”   虞阡笑着说:“在你家。” 谢恒亚很开心,“没去应酬吗?”   “去了,已经结束了。”虞阡笑道,“人家是好男人,晚上要回去陪妻子、孩子,杜绝‘骄奢淫逸’那一套。他喜欢打羽毛球,我们约好周六下午去体育馆打球。”   “你倒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佩服,佩服。”谢恒亚调侃着,“这叫健康应酬,不错。”   “王石还组队去登珠峰呢,我这只能算雕虫小技。你在哪里?”虞阡调侃道,“听这动静,又是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地方吧?”   “没办法,老三篇,吃饭、喝酒、唱歌。”谢恒亚一声长叹,“我真觉得头疼。” “忍一忍就好了。”虞阡温柔地安慰他,“别喝太多酒,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我知道,我不会碰那些东西的。”谢恒亚柔声说,“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有一些工作必须得今天完成。”虞阡轻笑,“我做完了就睡,你放心。”   “好。那就这样,我挂了。”谢恒亚结束通话,感觉很安心,微笑着走进包间。   房间里很暗,背投电视的屏幕上放着伴奏,有人已经拿着麦克风在唱了。谢恒亚走到孙信诚旁边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悠闲地听着年轻人唱歌。   他们唱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情歌,嗓子一个赛一个,几乎都能媲美原唱,情绪更是饱满,或缠绵悱恻,或慷慨激昂,将歌中的深意充分演绎出来,很是动听。   谢恒亚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微笑着倾听,偶尔拿起杯子轻轻抿一口,脸上有一缕罕见的温柔。   他与信诚地产已合作多年,那些女员工都知道他的脾气,虽然迷他迷得不得了,却都不敢跟他多说话,更不敢开他的玩笑,只能拼命表现,期望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却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满脑子都是虞阡的身影。   李宛若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心里很不是滋味,便端起杯子,伸到他面前,笑着说:“恒亚,来,我们好好喝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   谢恒亚看了她一眼,便举起杯与她碰了碰。他的态度是温和的,对她相当客气,可从头到尾却一言不发。   想起她曾经给予的那么深的伤害,他实在无话可说。   李宛若心中大喜,认为他这是无言的原谅,表示已经不再计较过去那些事了,也就是说,他们有了重新开始的希望。她正想得寸进尺,利用谢恒亚不愿当众让她难堪的心理,让他默许更多,一旁的孙信诚见状,暗中给自己的员工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年轻人立刻会意,马上端着酒杯围过去,笑着要与她掷骰子赌酒。那几个男孩形象气质俱佳,态度温柔,声音动听,浑身都洋溢着青春气息,哄得李宛若兴致大起,便与他们推杯换盏,豪饮起来,顿时包间里笑声一片,十分热闹。   谢恒亚很感谢孙信诚的善解人意,及时拔刀相助,便拿着杯子碰了碰他放在茶几上的酒杯,然后喝下。孙信诚微笑,什么也没说,端起杯一饮而尽。   一直玩到半夜两点多,场面始终很是热闹。李宛若和那些年轻人喝光了三瓶伏特加,终于笑着醉倒。孙信诚这才吩咐孙信哲买单,向几个年轻人道了辛苦,发了丰厚的辛苦费,让他们各自回家休息。   出了歌城,孙信哲和赵世军负责送李宛若回酒店,孙信诚便和谢恒亚同车回烟霞山庄。   他们沿着河滨大道疾驶,周围很安静,两旁的高楼只有寥寥几间窗户透着灯光,城市的人们大多陷入沉睡。谢恒亚放松地靠着车座,将车窗放下一点,任夜风吹拂。   孙信诚稳稳地开着车,忽然问:“兄弟,你是不是恋爱了?”   谢恒亚一怔,微笑着看向他,“怎么这么问?”   “看着像。”孙信诚嘿嘿直笑,“这两天你总有些神思恍惚。昨晚那么失常,今天又完全恢复了常态,神情间总是隐隐带着欢喜,你以前从不这样,除了恋爱,我想不出别的原因。说吧,兄弟,是不是找着心上人了?”   谢恒亚沉吟片刻,笑着说:“这事说来话长,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我们找个时间,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嘛,太不厚道了。”孙信诚摇头,“反正还要半小时才能到家,再长的故事,有半小时也应该说清楚了。”   谢恒亚想了想,微笑着开口道:“其实这事有点戏剧化。我跟她是网友,我们在网络上认识,聊了很长时间,觉得很投机,我提出见面,她就答应了。见过之后,我们觉得可以试着在现实中发展,就渐渐交往起来。后来感情越来越好,我很喜欢她,我想她也一样。我们最近准备搬到一起住,尝试一下同居生活。如果没有原则上的分歧,我是打算和她结婚的。”   “就这么简单?”孙信诚笑道,“真没想到,你还会搞网恋,倒挺会赶潮流的。”   “纯属偶然。”谢恒亚看着外面安静的夜色,想着那些寂寞的日子,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果不是那种蚀骨剜心的孤独感,他怎么会上网聊天,又怎么可能想要在一个虚幻的陌生人的言语中找寻安慰,更不可能约见一个未知的女人。这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孙信诚欣慰地说:“那就好,你能定下心来,我也替你高兴。你安排个时间吧,让我见见未来的弟妹。”   “好,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   孙信诚忽然想起曾经想为他做大媒的事,忍不住笑道:“我当初还想撮合你和镜像中国的虞总,现在看来是白操心了。”   “怎么会是白操心?做兄弟的一直很感激你这个大哥。”谢恒亚很诚恳地看着他,“抛开事业上对我的帮助不说,你的话一直都对我有很大启发,为我指明道路,帮我下定决心,这对我的人生实在太重要了。诚哥,谢谢你。”   他忽然如此郑重,倒让孙信诚有些无法招架,“哎,搞这么正式干什么?兄弟,你有今天,全靠你自己,我是很欣赏你的,所以才希望你能过得好。”   ”嗯,我会的。”谢恒亚愉悦的笑着,话锋一转,开始反攻,“诚哥,你别老说我,你自己也单身这么久了,也该考虑找一个了吧?”   “我跟你不一样。”孙信诚洒脱地说,“我毕竟是离过婚的,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儿子,如果不是为了我的钱,是个好姑娘肯定会有顾虑。再说,我也想找个好老婆,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不想再折腾。常言说得好:女人越离越胆大,男人越离越害怕。离过婚的男人总会谨慎很多,不像未婚的年轻人,胆子比我们要大得多。譬如说你吧,看着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居然会去见网友,而且还真的有了感情,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谢恒亚竟有些不好意思了,打断道:“诚哥,你别说着说着就说到我身上来。离过婚怎么了?现在是很平常的事。不过,你的顾虑也是对的,单是为了儿子着想,也要找个好姑娘。大人们折腾,可不能让孩子跟着受委屈。”   “是啊,这些年,想往我身上凑的女人多如牛毛,可有几个是真正爱我而不是爱钱的?有时候想想,心里真不是滋味。”孙信诚长叹一声,忍不住开口问,“兄弟,我倒是对一个女人有些感觉,可又拿不准,不知该不该行动,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啊。”谢恒亚大为高兴,“诚哥看中谁了?我认识吗?” “你比我熟。”孙信诚嘿嘿笑道,“就是我们上次吃饭时见过的那个美女主编。”   “陶茳?”谢恒亚一怔,随即点头,“诚哥真有眼光,她确实很不错。”   “那次在蓝山打球时没说什么话,只觉得她风度极佳,后来吃饭时聊了很多,感觉就不一样了。她对地产界很了解,但又并不在这一行做,因此看问题也就更加清晰,看得出是个很聪明的女子,长得也不错,气质明朗干净,一看就是个好女人。”孙信诚赞赏地说,“这些天,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追她的人不少,可她一直未婚,也没有交过男友,估计是比较挑吧,所以我有些拿不准。兄弟,如果我去追求她,你看会有几成把握?”   谢恒亚仔细回忆着自己所知的陶茳,不由得挠头,“我还真说不好。那位陶大主编确实是心高气傲,没事业固然入不了她的法眼,没智慧也同样让她瞧不起,别看她表面谦和爽朗,心里只怕挑剔得很。诚哥,你那么优秀,有事业,有智慧,论相貌也是拿得出手的,论家世也没得挑,应该跟她很般配。我觉得,你在事业上一直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在情场上也应该拿出你的气魄,去好好追一追。”   “是吗?”孙信诚被他一番话说得动了心,“好,我明天就约她。”   谢恒亚却有些顾虑,“你明天有时间吗?最近只怕都得好好侍候李老吧?”   孙信诚被他的用词逗得哈哈大笑,“是啊。李老和李大小姐,都得侍候好了,这可关系到我们的‘百年大计’啊。不过,事业重要,老婆也不能耽误,我尽量抽空吧。实在不行,也可以约她出来帮着应酬。她也是文化人,李老和她肯定是能聊得来的,李大小姐估计也不会太放肆。”   “那倒是。”谢恒亚笑着点头。   说话间,孙信诚已将车驶进了烟霞山庄。他轻车熟路地把谢恒亚送回家,忽然发现他的别墅里亮着灯,不由得有些狐疑,随即问道:“兄弟,你不是已经金屋藏娇了吧?”   谢恒亚微笑,“可能是我忘了关灯,昨晚喝得太多了,今天走的时候还头昏脑涨,有些不清醒。”   “哦,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能喝就别勉强。”孙信诚关切地道,“下次找人挡挡酒,别自己硬撑。”   “好。”谢恒亚打开车门,转身道别,“诚哥,晚安。”   “晚安。”孙信诚看着他走进大门,这才开车离去。   谢恒亚沿着石子铺就的短短小径向家门走去,心里暖暖的。有生以来,除了父母之外,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夜里为他点着一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   别墅里,虞阡一直在工作。   下午,她先到公司把要紧的工作处理了,又用移动硬盘将设计部和策划部的有关方案拷贝出来带回家,然后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放进旅行袋,连同笔记本电脑一起放进汽车后备箱,便赶到定好的酒楼去应酬,结束后就直接到了谢恒亚的别墅。她把衣柜整理出一个小空间,将自己的衣服放进去,然后洗个澡,便开始工作。   她没有进谢恒亚的书房,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一边喝茶一边仔细研究策划案和设计图。   虽然时间仓促,策划和设计方案却都很完整,可以看出两个部门倾注的大量心血,虞阡很满意,一边看方案一边研究相关资料,将自己的意见都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很深了,她却浑然不觉。谢恒亚打开房门时,她正看着环湖运动带的平面图,心里琢磨着湖畔休息点会不会对湖水造成污染。   听到门响,虞阡才抬起头来。谢恒亚看到她还在客厅,不免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   “急着把工作做完,忘了时间。”虞阡起身,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外套。衣服上满是酒气,她没说话,只是顺手掏了掏口袋,见没有东西,便细心地折叠好,放进洗衣袋。   谢恒亚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略带责备地说:“都三点了,哪有你这么拼命的,明天不用做事了?”   “嗯,我马上就睡。”虞阡微笑,“你快去洗澡。”   “好。”谢恒亚看着她的笑脸,伸手将她抱住,温存了好大一会儿才放开她,一边脱衣服一边上楼。   虞阡也关上电脑,熄了灯,走到楼上的卧室去。   谢恒亚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到她身边,舒展开身体,这才轻叹:“天天喝酒,头疼得要死。”   虞阡立刻伸出手,“我给你揉揉。”   “不用。”谢恒亚温柔地拍拍她,“睡吧,这两天你也很累。”   虞阡却坐了起来,笑嘻嘻地说:“按摩我还是很拿手的,来,你翻过去,我替你按按。快点,来嘛。” 谢恒亚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再推辞,笑着翻过身,趴在床上。   虞阡骑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放在他的肩颈之间,认真地按摩起来。她手劲很足,按得也到位,谢恒亚真觉得舒服多了,惬意地笑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我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去按摩一次,松松筋骨,渐渐也就无师自通了。”虞阡开心地说,“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给人按,你感觉怎么样?”   谢恒亚更高兴了,“很好,真舒坦。”   虞阡给他从头到脚地按了一遍,谢恒亚觉得僵硬酸痛的身体彻底放松了,头也不再疼,睡意立刻袭来。他虽然竭力撑着,还是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虞阡俯身,见他已经睡熟,不由得笑了。她用力让他躺平,这才睡下去。   谢恒亚本能地伸手搂住她,蒙眬中还喃喃地关心道:“快睡吧……别累着……”   虞阡在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08 爱情与利益兼得,有何不可   南方的初秋依然热力十足,不似北方那般秋高气爽,但早晨的空气却是清凉的,虞阡套着睡袍,捧着一杯咖啡,悠闲地靠在阳台上,欣赏着烟霞河波光粼粼、云蒸霞蔚的美妙景象。   谢恒亚从屋里走出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笑着问:“你在看什么?”   虞阡冲着河那边抬了抬下颌,赞叹道:“真美。”   “是啊。”谢恒亚也看过去,“当年规划这里的时候,我提出了对上游进行综合治理的方案,就是希望这条河不要被污染。市里的五家自来水厂都是从这条河取水的,市政府对我的方案相当重视,采纳了大部分建议。几年过去了,这条河依然美丽,我每次看到,都会感觉很欣慰。虽然个人的力量有限,可我至少为这个城市的环保尽了一点心。”   虞阡回头吻了吻他的脸,夸赞道:“不只一点点,这条河应该算是这个城市的母亲河,你提出的方案保护了她,今后还会继续保护她,这个贡献是巨大而深远的。”   “别只顾着夸我。”谢恒亚微笑着回吻了她一下,“你的理念不是也跟我一样吗?所以,我们要竭尽全力把翠湖的规划设计拿到手,把那个美丽的湖也好好地保护起来。”   “是啊,一定要保护性开发,绝不能破坏。”虞阡点头,“恒亚,你的建议我想过了,原则上我同意与你的公司合作。不过,虽然中国公司由我全面负责,但这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我把项目的事情报告了罗马总部,希望他们能派设计师过来支援,没想到总部非常重视,当即决定由设计总监安德烈亲自带人过来。如此一来,如果我要和你合作,势必要跟他商量,征得他的同意。”   “安德烈?”谢恒亚有些意外,“是安德烈·桑蒂吗?”   “对,他是总部的设计总监,也是股东之一。”虞阡侧头看向他,调侃道,“是不是如雷贯耳?有没有高山仰止?”   “有。”谢恒亚老老实实地点头,“那可是大师级人物,咱们这行的泰山北斗啊。”   “还是个帅哥。”虞阡赞叹,“意大利真是帅哥如云,看他们的足球队就可见一斑了。”   谢恒亚的手臂一紧,箍住她的纤腰,咬牙说:“他帅不帅跟你有什么关系?”   “赏心悦目啊,可以激发灵感,提高工作效率。”虞阡仰脸看他,眉宇间尽是笑意,谢恒亚故作悻悻然,“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虞阡笑眯眯地瞄了他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哼。”谢恒亚抱着她,霸道地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他长得再帅再有名,也不关你的事。”   “好吧,好吧,不关我的事,行了吧?”虞阡贴了贴他的脸,开心地笑。   谢恒亚也就不闹了,安静地和她一起看着河上的美景。他的视线越过河面,忽然扫到孙信诚的别墅,这才忆起昨天夜里说的事,便轻声说,“阡阡,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虞阡立刻回应:“你说。”   “你答应搬过来住,我很开心,一时‘得意忘形’,让诚哥看出来了。他一直问我是不是有人了,我就没再瞒他。我与他交情深厚,就像兄弟一般,如果再瞒下去,让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也不太厚道。”谢恒亚诚恳地说,“我还没告诉他详情,想先跟你商量,你同意后我再跟他说。”   “嗯。”虞阡点头,“说吧,我也得告诉陶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上,到时候就难堪了,我与陶茳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也不能再瞒着她了。”   “那好。”谢恒亚想了想,又说,“诚哥提醒我,如果我们两家公司要合作,那我们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公开,不然很可能节外生枝,反为不美。我的意思是,等拿到这个项目后,我们再公开关系,你看呢?”   “他提醒得对,暂时不要公开为好。”虞阡很赞同,“恒亚,这个项目很大,而且是可持续性的,一旦做起来,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如果我们能拿下来,那在事业上讲是一个飞跃,将来会有更大的发展,为了这个目标,我们现在忍耐一下是对的。况且我们交往了大半年都没让人知道,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好,轻松、愉快、自由自在,你说对不对?”   “对极了。”谢恒亚开心地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这样吧。”虞阡轻笑,“我们只告诉诚哥和陶茳,别人一概不说。”   “好。”谢恒亚点头。   虞阡温柔地看着他,“进去吧,吃完早餐去上班,我今天要去机场接安德烈,不能迟到。”   “这么快?”谢恒亚有些意外。“看来,你们真是倾尽全力了。”   “对,这是我的工作态度,全力以赴,即使失败,也没有遗憾。”虞阡微笑,“少年无愁,青年无恨,中年无悔,老年无憾,那就是完美的一生,我一直在努力创造这种人生。”谢恒亚咀嚼着这十六个字,感叹道:“我要向你学习啊。”   “您客气。”虞阡故意用了一句京腔,谦恭的欠了欠身,“不敢当。”   谢恒亚哈哈大笑,拥着她走进屋内。   过去的三天里,谢恒亚早出晚归,十分忙碌,除了处理公司里的事外,主要精力都用来应酬李氏父女,每天累得筋疲力尽,午夜才能回家。与他相反,虞阡只与客人打过一次羽毛球,根本没有什么应酬。她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仍然继续工作,并保持与总部的沟通,务必给安德烈一个最好的第一印象。   谢恒亚拥有自己公司95%的股份,余下的5%给了他的总经理余跃。在公司里,他是唯一的老板,掌握着绝对控制权,因而只需要应付客户就行了,在公司里他就是“皇帝”,不会有人来考察他的业绩,要他做出交代,可虞阡是替人打工,就算是金领,也需要应付来自上司的审视,所以她必须把功夫做足,首先要过的关口并不是信诚地产,更不是政府聘请的专家们,而是来自总部的安德烈·桑蒂。   这位意大利的设计大师从罗马出发,经香港转机,于上午十一点到到达万流机场。他身材高大,面目俊朗,褐发微卷,眼睛似海洋一般蔚蓝,穿着T恤、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运动背包,一身休闲地走出来,看上去像是来度假。   他身后跟着两位男子,一个很年轻,帅气十足,另一个与安德烈的年龄差不多,大约四十岁左右,看面相是地道的华人,他们不像安德烈那般穿着,但也都很休闲,两人拖着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安德烈,脸上的神情都很轻松。   虞阡站在出口,看见安德烈便笑着招手,安德烈马上绽开笑脸,热情地走上前去,伸手拥抱她,“虞,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是很开心。”虞阡回抱他,“欢迎你来中国。”   安德烈礼貌地吻了吻她的脸,这才放开她,看着她清秀的脸,赞美道:“虞,你比视频上更漂亮,总部的同事都叫你中国花。”   虞阡笑着微微摇头,“过奖了,谢谢。”   “一点都没夸张,实事求是。”安德烈微笑着,转头看了一下跟在身边的人,介绍道,“虞,他们是我们公司杰出的设计师,这位是法比亚诺·多维兹,那位是马里奥·曾。”   虞阡与他们一一握手,热情地表示欢迎。   法比亚诺有些腼腆,只笑着用英语说了声“你好”;那位马里奥则用标准的中文说:“我的中文名字叫曾建纬。”   虞阡客气地问道:“曾先生,幸会。”   曾建纬沉稳地微微欠身没再多说什么虞阡随意介绍了自己的三位下属,他们平时很少用英语对话,说起来略有些生疏,但向安德烈表达自己的景仰还是没问题的。   安德烈一点也没端架子,立刻笑着与他们握手,爽朗地说:“见到你们很高兴。”   寒暄过后,郭立秋和张以辰帮他们拿箱子,法比亚诺和曾建纬都礼貌地拒绝了,说大家都是同事,他们既不是客人,也不是上司,自己动手就好。   虞阡便带着他们走出航站楼,上了公司的商务车。她将车驶出去,然后对主动坐上副驾的安德烈说:“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你们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开个会,介绍翠湖开发区的情况,接着就去现场。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很好。”安德烈满意地点头,“中午不用休息,吃完饭就可以开始工作。”   “行。”虞阡也不劝阻,“那我们吃晚饭就去翠湖,然后再回公司开会。”   “好。”安德烈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脸上满是笑容。   中国的美食总是能让外国人赞不绝口,虞阡安排他们去吃河鲜,那种别处无法享受到的美味让安德烈、法比亚诺垂涎欲滴。他们并不会矜持作态,笨拙地拿着筷子大快朵颐,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虽然大家吃的不亦乐呼,但也没忘了正事儿,席间谈的都是有关翠湖项目的话题。郭立秋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当即进行了详细介绍,张以辰在一旁不时补充。   曾建纬用意大利语翻译给安德烈和法比亚诺听,虞阡他们几人全都像听天书,完全听不明白。安德烈善解人意,有不清楚的地方,会用英语再问虞阡,然后专注地听她解释。   席间的气氛不错,双方都是工作狂,一拍即合,一见如故,迅速融为一个团队,即使语言不通也不是障碍。   安德烈赞赏地对虞阡说:“他们都很出色,这与你的信任和帮助是分不开的,我很感激你。”   “不必客气。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互相信任更是毋庸置疑的。”安德烈温和地笑道,“虞,你可是我们费尽心机才挖过来的人才,我还要感谢你对公司的信任以及为公司拓展中国市场所做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都不要客气了。”虞阡微笑着举起酒杯,“来,为镜像的未来干杯。”   安德烈欣然举杯,其他人也愉快地跟随。几个人碰过杯子,把酒喝了,这顿饭也就结束了。   虞阡带着他们到事先订好的五星级酒店滨江大饭店,把行李放下。安德烈住的是普通套房,法比亚诺和曾建纬都是单间,配置齐全,工作、居住都很合适。   安德烈很快就空着手下楼了,法比亚诺和曾建纬背着皮包也跟着来到大堂,虞阡开车带三人往翠湖驶去。   一路上,虞阡向他们详细介绍了从市区前往翠湖的交通状况和周边环境,她的英语非常流利、地道,安德烈和法比亚诺更满意了,一直微笑着点头。   他们两人坚持说英语,曾建纬却总是用意大利语与他们交谈,安德烈开始还耐着性子用英语回答他,见他依然故我,似乎没懂自己的提示,便皱了皱眉,索性对他直说:“马里奥,我们还是用英语吧,不然虞听不懂。”   曾建纬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着解释,“我的英语不是很好,习惯了说意大利语。”   安德烈面色稍霁,“你至少还能用英语交流,慢一点没关系,虞可是一句意大利语都不懂。”   “是。”曾建纬立刻接受,“我以后会记着用英语。”   这番话是用意大利语说的,虞阡没听懂,但也没问。等他们说完,虞阡才开口道:“我们快到了,从前面那个出口出去,大约还有六公里便是翠湖了。”   虽然还有几公里,可一出高速公路美丽的湖光山色便扑入眼帘。这里是平原,海拔基本在千米以下,山势平缓,植被丰富,现在又是秋天,正是生命成熟的季节,灿烂的阳光下,只见远山五彩斑斓,翠绿的山峦间夹杂着红色,金色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摆,仿佛海上的波浪,而翠湖碧绿万顷,就像一块翠玉,静静地憩息在山岭之间。   安德烈不由地赞叹,“真是太美了。”   “是啊。”虞阡点头,“这是本市郊外最美的一处风景,而且基本保持着原生态,人工的痕迹很少。”   “这地方太美了。”安德烈轻叹,“一定要采取保护性开发,不能破坏他本来的美。”   “对,这是我们在做方案时着重提出的理念。”虞阡笑道,“这次请你们来,由你们提出,会更具说服力。”   “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安德烈郑重地保证,随即说,“我也只能提供专业上的意见,要拿到这个项目,主要还是靠你们的努力。虞,我会全力配合你的,你就放手去干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那我就更有信心了。”虞阡自信地笑着,将车子驶到湖边一块平地上停下,“我们绕着湖走一圈,把几个主要得景点都看一遍。”   “行。”安德烈跟着下了车。法比亚诺和曾建纬从包里掏出专业数码相机跟在后面。   虞阡对翠湖项目的相关资料早已烂熟在心,自己也多次实地考察,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介绍得很详细。安德烈专心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于她展开讨论。两人讨论的时候,其他人都会围过来倾听,有时也说说自己的意见,气氛很是热烈。   虞阡非常喜欢这样的工作伙伴和做事方式,更显得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趁机将已经做出的规划设计的大致框架向安德烈做了介绍。她指点山水,侃侃而谈,激情四溢,将天性热情的意大利人感染的更加兴奋,说到兴头上,安德烈简直要手舞足蹈,周围的几个下属看着不由得会心微笑。   看完一处,他们又上车到下一个景点。那是一条小河,也是通向这个湖的入水口,上面有一座轻便的石桥,虞阡将车子停在桥头,带着他们走到桥中间,向安德烈介绍河两岸的情况。   几人正在畅谈,突然从桥的另一头驶来了两辆车,是孙信诚和谢恒亚陪着几位刚到的专家过来考察。   谢恒亚一眼便看到了桥上的,嘴角绽出微笑。孙信诚随即也看到了,笑眯眯地他说:“真没想到,‘虞美人’也来了,过去打个招呼吧。”   “好。”谢恒亚笑着点头,便往桥上走去。   虞阡此时也看到了谢恒亚和孙信诚走过来,便对安德烈说:“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安德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颔首,礼貌地跟着她走去。   孙信诚已经热情地开口道,“虞总,真是巧啊,在这里碰上。”   “是啊。”虞阡做了个手势,“这是我们公司总部的设计总监,刚带人从罗马赶来,我带他们来看看。”   孙信诚有些意外,没想到镜像的设计总监会亲自前来,可见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谢恒亚在网上见过安德烈的照片,便主动向他伸出手去,客气地用英语说“桑蒂先生,久仰了,我叫谢恒亚。”   虞阡跟着在一边介绍,“这位是‘恒亚创造’的老板,也是设计总监,国内同行中的佼佼者。”   “幸会,幸会。”安德烈与这位年轻的东方美男子热烈握手,“安德烈·桑蒂。”   虞阡又笑着看向孙信诚,“这位是信诚地产的老总孙先生。”   安德烈在罗马就详细地研究了有关翠湖开发区的相关资料,知道是信诚地产拿到了总开发权,因而一听见虞阡的介绍便心中有数,热情地伸出手去,“孙先生,认识你很高兴。”孙信诚与他握了握手,友好地说:“欢迎桑蒂先生多来看看。”这时,几个专家也走了过来,有两个是规划设计行业的,也是久仰安德烈的大名,便上前与他握手寒暄。   安德烈在这一行做了十多年,全世界都有他的杰作,中东的王宫、非洲的首都、太平洋的明珠、亚洲的乐园、美洲的新城、欧洲的田园小镇……在业内的口碑不错,有不少刚入行的年轻人视他为偶像,有些行内的专家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在中国,规划设计方案渐渐摆脱了犹如工程图般的死板框框,开始向艺术性、科学性、人文关怀等方向转化,安德烈这样的大师更被不少人当作指路明灯,或借鉴,或模仿,甚至抄袭,即使是他的二手作品也获得了不少的赞誉。现在安德烈本人的出现,确实让这一行的专家们兴奋不已。大家边看边讨论,各抒己见,均感畅快淋漓。   围着湖绕了一圈,一行人又去附近的小镇看了看,正好到了晚餐时间,孙信诚对虞阡说:“虞总,我看大家谈性都很浓,不如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很乐意奉陪,不过得问问安德烈的意见。”虞阡微笑着解释,“他们今天上午才到,还没好好休息。”   “哦,那好,你先去问问。”孙信诚点了点头。看着虞阡走过去,他低声地对谢恒亚说,“看见没有?如果你们不合作,镜像可就是你的劲敌。安德烈的国际声誉实在太有优势了。”   “我明白。”谢恒亚微笑,“我已经向虞总提出了合作建议,她原则上同意,但要征求总部的意见。我想,她应该能说服安德烈。”   “那就好。”孙信诚赞赏地看着虞阡,“这女人真是不错,可惜你有女朋友了。”   谢恒亚犹豫片刻,轻声说:“诚哥,我本来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说说的,不过最近事太多,估计也没功夫了,其实简单地讲就一句话——我说的女朋友就是她。”   孙信诚一时怔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微微一惊,“谁?‘虞美人’?”   “对。”谢恒亚笑容不变,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已经搬到一起住了。”   孙信诚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着摇头,“好哇,你一直瞒着我,害得我拼命为你想辙,结果根本就是白白浪费感情。”   “实在对不住,我也不是有意瞒你的。”谢恒亚赶紧解释,“我是怕如果说早了,最后却没成,那不是落个笑柄嘛。现在我们的关系基本定下来了,这不马上就告诉你了,别人我也不打算说。”   孙信诚连忙点头,“现在最好不要说。”   两人与其他人稍微拉开距离,说话声音很轻,只有彼此能听见,谢恒亚愉快地说:“我想,我与镜像中国的合作一定会十分顺利的。”   “那当然。”孙信诚半带调侃地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你们本来都这么出色,现在又情投意合,只要一联合,那还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话可不敢说,有实力的公司很多,高手也不少。”谢恒亚说得谦逊,神情间却充满自信,“不过,我们毕竟抢先一步,占得先机,估计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谈话间,虞阡与安德烈已经沟通好,转身走过来,两人便住了口。虞阡笑道:“安德烈说没问题,你们安排吧。”   “好。”孙信诚征询她的意见,“我在一品楼定了包间,请专家们吃山珍,你看怎么样?安德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他们什么都能吃。”虞阡忍不住好笑,“对中华美食赞不绝口。”   “那太好了,今天让他们好好品尝一下山珍美味。”孙诚信爽朗的笑着,顺手拿出手机,“恒亚,你陪陪虞总,我叫人去接李老和李小姐过来。”   “好。”谢恒亚看着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这才轻声对虞阡说,“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城哥了。”   虞阡神情未变,始终带着适度的笑意,温和地道:“你觉得这是合适的时机吗?”   “是不太合适,不过我也是迫不得已。”谢恒亚的声音很低,“他一直很赞赏你,总想撮合我们,刚才又忍不住提起。我要是再不说,未免太对不起朋友了。”   “那倒是。”虞阡理解地点头,不由得轻叹,“其实,我也想找个时间将这件事情的始末告诉陶茳,可是一直没空。如果没事先告诉她,让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一定会骂死我。”   “是啊。”谢恒亚赶紧帮她出主意。“我看就在这一两天吧,你给她打个电话,先告诉她大概情况,以后有时间再详细解释。”   “好。”虞阡答应着,看到孙信诚放下电话,便走到安德烈身边,陪着他与那些专家继续交流。   孙信诚好心地提醒,“恒亚,李小姐的性格有些咄咄逼人,如果言谈之间有针对虞总的话,你得忍着点。虞总虽然年轻,但是很沉稳,她自己肯定能应付。”   “我明白。”谢恒亚冷静地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起李宛若,他忍不住看向虞阡。秋日的阳光下,她的笑容更加明媚动人,令他由衷地感到安心。他微笑着,与孙信诚一起向他们走去。   09 一切似乎很完美   李宛若袅袅婷婷地走进包间,一如既往地傲慢。她的妆化得依然精致,发型更加时尚,配上名牌衣饰和手袋,艳光四射,如一枚超大型的闪光钻石。   她跟在李秉谦身旁进门,如《红楼梦》里的王熙凤登场一样,朗声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坐在桌边的人都礼貌地站起身来。   “不迟不迟,是我们来得早了。”孙信诚迎上去,礼貌地将李秉谦带到主客位上。   李宛若不客气地坐到父亲身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倒也无人挑剔,只有谢恒亚心中暗自不悦,表面上却仍面带微笑。   李宛若很快便注意到席中的两个女人,并从气质风度上迅速判断出虞阡的身份不俗,而陈佳颖多半只是助手。她看了看虞阡,接着将目光投向其他人,然后才亲热地对谢恒亚说:“恒亚,这些朋友我都不认识,可否介绍一下?”   “我来吧。”孙信诚立刻接话,笑容可掬地将在座诸人的身份一一介绍。   专家们自然是认识李氏父女的,而安德烈和虞阡与他们则是第一次见面,双方互相问候,这才纷纷落座。   李秉谦是知道安德烈的,看着他笑道:“真没想到,桑蒂先生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亲自过来主持设计工作,这太好了。目前国内有先进理念的开发商不多,很是需要桑蒂先生这样的大师来指导。如果我们的城市建设少走弯路,不知会节约多少人力物力,那才是真正的功在现代,利在千秋。”   他一边说,虞阡一边低声翻译。安德烈虽然不知道李秉谦是何许人也,但看到孙信诚对他如此重视,便明白这位老先生一定是个重要人物,因此也入乡随俗,表现得相当谦逊,“不敢当,李先生过奖了。其实,中国古老的城市规划、园林设计、建筑风格都给了我们很多启迪,如果我们的项目能够把中西方文化的精华融合起来,那就是真正的杰作了。”   “说得好。”李秉谦连连点头,“最近我参加评审的几个其他省市的大项目,感觉都不够完美。他们只知道一味学习西方,却只学到了皮毛,弄得不伦不类,而我们中国传统的那些好东西又丢了个精光,实在令人扼腕痛惜。”   对于这话,安德烈自然不便附和,也不好评价,便保持着赞许的微笑,不再吭声。谢恒亚也没有多话,只是笑着点头。孙信诚爽朗地道:“李老一语道破目前国内许多开发商短视的弊病。我们这次请各位专家来开这个研讨会,就是希望能为我们翠湖开发区的项目出谋划策,帮助我们将这个开发区建设得尽可能完美。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便一起举起杯来,只有虞阡一人不喝酒,手中拿的是水杯。李宛若一眼瞧见,当即指着她的杯子说:“不行不行,虞总,一定得喝酒,不然就是不给大家面子了。”   虞阡有些为难,微笑着解释,“我不会喝酒。”   “虞总年轻有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李宛若嚷嚷着,不由分说地吩咐,“服务员,给她把酒倒上。”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便拿来红酒杯放在虞阡面前,把酒斟上。   虞阡迟疑了一下,便放下水杯,举起了红酒杯,“那好吧。”   “这才对嘛。”李宛若很满意,便与诸人一一碰杯,随即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喝干了杯里的酒,虞阡却只喝了一口便想放下杯子,李宛若一直都在留意她,当即摆着手说:“虞小姐,这第一杯酒说什么也得干掉,你看大家都干了。”   她明显是在喧宾夺主,虞阡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又不便拒绝,只得端起杯子,打算把酒喝光。   “虞总。”坐在旁边的郭立秋叫住了她,随即婉转地对李宛若说,“李小姐,我们虞总的心脏不是很好,医生建议她最好不要饮酒。实在抱歉,这杯酒就由我代喝了吧,我敬李小姐。”   他刚说完,另一边的陈佳颖也微微欠身,伸手从虞阡手里拿过杯子,把里面的酒倒进自己杯中,然后对着李宛若举了举,恭敬地说:“我也敬李小姐。”   “还有我。”张以辰礼貌地笑着对服务员招手,“把酒给我满上。”   安德烈看着这一幕,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颇有风度地说:“这样吧,我们镜像公司的员工一起敬李先生和李小姐一杯。虞总不能饮酒,就由我代劳,我喝两杯。”   李宛若留学美国多年,英语自然是滚瓜烂熟,闻言便不再难为虞阡,妩媚地笑着看向安德烈,“既然桑蒂先生这么说了,那好,就听你的。”   “谢谢。”安德烈举杯,起身与她碰了碰,便喝了下去。   其他人也都站起身来,分别对李秉谦和李宛若举杯致意,然后一起干了。虞阡也起身,举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与身边的人一起坐下。   安德烈等服务员把酒倒上,很绅士地对李宛若举了举,又笑着喝下去。   谢恒亚见李宛若一直针对虞阡,早有不满,又听说虞阡有心脏病,不由得又急又怒,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冷眼看着李宛若与安德烈喝完酒,他才主动举杯,一一敬那些专家,然后再敬同行。   敬完李秉谦,他礼貌地与李宛若碰了碰杯,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再敬旁人。李宛若却是喜形于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虞阡当即看出端倪,却仿若未觉,只是笑吟吟地与安德烈说话,还不着痕迹地找话题,与李秉谦相谈甚欢。   谢恒亚敬完安德烈,便将酒杯对着虞阡,“虞总,你喝水就行,我们虽然是同行,可这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敬你一杯。”   虞阡连忙端起水杯,礼尚往来,“谢总过谦了,应该是我敬你,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吧。”谢恒亚微笑着把酒喝下。   虞阡煞有介事地喝了口水,这才开心地坐下。   李宛若见谢恒亚对虞阡那么热情,心里顿时很不痛快,张口便问:“虞总今年多大了?跟我应该差不多吧?”   “对,差不多的。”虞阡略一犹豫,便实话实说,“我今年二十七了。”   “哦,那是差不多。”李宛若假装亲切地问,“结婚了吧?”   “还没有。”虞阡看她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架势,索性有问必答。   “哦?那一定是眼光太高了。”李宛若半开玩笑地说,“虞总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来做个媒。”   “我不挑的,只要看着顺眼,在一起谈得来就行。”虞阡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的轻松自如。   “不会吧?哪有那么简单?”李宛若不信,“如果真是如此,你早就该结婚了,那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这年头,人与人讲个缘分,要想谈得来也不容易。”虞阡从容不迫地笑,“再说我一直在忙工作,很难有时间坐下来谈情说爱。”   李秉谦正与安德烈相谈甚欢,正聊着国际最新的规划设计理念,对女孩子之间的闲聊没怎么关注。孙信诚也参与他们两人的谈话,无暇顾及。郭立秋等人正寻机与专家们搞好关系,也没注意到她们。只有谢恒亚,虽然在与别人聊天,却一直听着她们的谈话,心里对虞阡愈加疼惜,对李宛若则更是恼怒。   李宛若状似亲热地看了谢恒亚一眼,故意在话语中带着暧昧,笑着问:“虞总看恒亚如何?”   虞阡也看了看谢恒亚,满是笑意的眼睛深处略过一丝戏谑,“谢总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   谢恒亚立刻读懂了她的眼神,心里忽然快乐起来,于是不在管她们,专心与专家们沟通起来。   虞阡这么说,李宛若也很高兴,又多喝了几杯,话便多了起来,也不再字斟句酌,“我与恒亚是大学同学,后来我出国了,这次再见,发现他的风采更胜当年,确实是一流的人才。虞总,在你们这一行里,恒亚是很出色的吧?”   “是啊。”虞阡立刻点头,“过去我们在竞标的时候交过几次手,他是屡战屡胜,我也输得心服口服。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如今我们应该是朋友了。”   “那就好。”李宛若看了看安德烈,微笑着说,“虞总,你们公司的实力强劲,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她的神情一看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虞阡依然很诚恳地向她道了谢。   这时,孙信诚转过头来,对虞阡说:“虞总,我想邀请桑蒂先生来参加专家们的规划研讨会,你看行吗?”   “那当然好了,我马上跟他商量。”虞阡心里一喜,便要跟安德烈汇报。   李宛若却抢着用英语对安德烈说:“桑蒂先生,孙总想邀请你来参加专家研讨会,你愿意吗?”   安德烈微微一怔,询问地看向虞阡。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这些专家似乎对项目的评审都很重要,他不便贸然应允,这是要虞阡帮他拿主意。   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可已经在网上联系并合作了一年多,彼此已经很默契了。虞阡一看他的眼神便已明白,笑着微微点了一下头。安德烈便看向李宛若,欣然道:“这是我的荣幸。”   李宛若便对孙信诚说:“桑蒂先生同意了。”   孙信诚高兴地举杯,与安德烈干了一杯。   这一顿饭吃下来,李宛若出尽了风头,也喝了很多酒。她的主要进攻对象除了谢恒亚外,还有成熟英俊的安德烈。这两人倒也奉陪到底,并未推辞。   散席后,谢恒亚仍是很清醒的样子,安德烈更是风度翩翩,半点酒意也无。李宛若脸上已满是红霞,却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找个酒吧坐坐吧。”   虞阡立刻礼貌地回绝道:“李小姐,安德烈今天才到,还没好好休息,确实有些倦了,改日吧。”   “是啊。”孙信诚也赶紧劝道,“今天各位专家去翠湖考察,走了不少路,一定也累了,都需要休息。等研讨会结束,我再好好安排一下,大家玩儿个尽兴。”   李秉谦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工作,都回去休息吧。”   李宛若这才不坚持,却试图努力拉近与谢恒亚的距离,便走过去,关切地说:“恒亚,你喝了不少酒,我送你回去吧。”   谢恒亚一直视她为洪水猛兽,哪敢让她送,连忙客气地摇了摇头,“多谢李小姐的好意,小赵会送我回家,就不麻烦你了。”   孙信诚及时的叫过孙信哲,吩咐道:“你把李老和李小姐送回酒店。”   孙信哲答应一声,立刻过来殷勤侍候。李宛若没办法,只得陪着父亲走了。   一阵扰攘过后,众人在酒店的停车场道别,分头上车,各自离去。   虞阡把安德烈一行送回酒店,体贴地说:“你们好好睡一觉,倒到时差,明天晚一点再来公司吧。”   “好。”安德烈确实倦了,但这一天的收获非常大,令他十分兴奋。他赞许地看着虞阡,忍不住伸手拥抱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颊,高兴地夸奖道。“你的工作卓有成效,我为你感到高兴。”   虞阡轻轻回拥着他,接受了他的吻颊里,愉快地说:“谢谢。”   安德烈和法比亚诺、曾建纬进了电梯,虞阡带着自己的三员大将出了酒店,然后把他们一一送到家,叮嘱他们不要太激动,控制情绪,好好休息,这才掉转车头,回烟霞山庄。   等她驱车赶回,谢恒亚已经在洗澡了。虞阡顺手把楼下的灯熄了,上楼去换衣服。谢恒亚走出来时,她刚刚套上浴袍。   谢恒亚过去拥住她,温柔地问:“累了吧?”   “有点。”虞阡笑着吻了吻他,“你比我还要更累吧?”   “没有,有你在,我就不觉得累。”谢恒亚轻声说,“能在这样的饭桌上看见你,是一件奇妙的事,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虞阡将头放到他的肩上,“细想起来,这好像真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是啊,委屈你了。”谢恒亚吻了一下她的额。   “我没觉得委屈啊,怎么这么说?”虞阡抬起头来看向他,“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我也是。”谢恒亚疼爱地抚了抚她的脸,关切地道,“去洗澡吧,我们早点休息。”   “好。”虞阡对他笑笑,便去了浴室。   室内依然热气氤氲,弥漫着虞阡熟悉的牛奶鲜花沐浴露的淡淡甜香,让人心旷神怡。虞阡走进淋浴房,站到花洒下,惬意地享受着热水冲洗的舒适。   等她洗完,谢恒亚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本来醉得很厉害,一回家就吐,然后用热水洗了很久,总算把酒意蒸发出来,刚刚好过一些。他半靠着床头,等虞阡躺上来,伸手亲热地搂住她,“你心脏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心脏没什么问题,只是表现为心脏病的病症。”虞阡温和地笑道,“我在北京的时候到医院看过,一直检查不出病因,后来医生建议我去精神科看病,我去了以后,专家说我是典型的焦虑症,吃了半年的药就好了。只是我喝了酒就难受,所以公司的同事会尽量帮我挡酒,不让我喝。”   “哦,那就好。”谢恒亚放下心来,将她拥过来,另一只手也圈过去,将她紧紧抱住。沉默片刻,他轻轻吁了口气,柔声说,“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你的第一次,我当时非常吃惊,也很感动,还有些不理解,只是当时不便多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一直没交男朋友?还是交过,却没有发展到更深入的地步?”   “在你之前,我确实没交过男友。”虞阡侧着身,半伏在他身上,自然地缓缓开口,“我高三的时候,父亲被查出患了癌症,可他怕影响我高考,硬是不肯住院,直到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才进医院动手术,却仍不肯告诉我实情。大一的时候,我跟其他的新生一样,单纯、热情、积极上进,不少人追我,可不知怎么的,我对谁都没感觉,也就没勉强自己。大二时,我对父亲的病情开始怀疑,不断追问,母亲才偷偷告诉了我……那时候,我除了学习之外就是担心父亲,再也没有心情区注意别的,更别说谈恋爱了。父亲一直为了我硬撑着,直到我大学毕业后找到理想的工作,他才放心地去了……”说着,虞阡的眼圈有些红了,不由得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很轻很轻地说,“我现在做的再好,他也看不见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谢恒亚感慨,“你别难过,好好孝顺你母亲。你现在这么出色,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嗯,我知道。”虞阡平静了些,抱着他的腰,脸上渐渐有了微笑,“我不想给你压力,不过,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初恋。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我们的相遇是那么不可思议。”   “是啊,这就叫缘分天注定。”谢恒亚很激动,猛地翻过身来压住她,热情地吻了下去。   激情突如其来,虞阡立刻被卷入其中,本来想问问他和李小姐是不是有过瓜葛,却在顷刻间忘得干干净净。   等到静下来了一想,她也就释然了,谁没有过去?她能拥有谢恒亚的现在和将来,就已经足够了。   躺在熟悉的怀抱里,她微笑着,很快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安德烈上午九点便出现在公司,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虞阡为安德烈准备了单独的办公室,法比亚诺和曾建纬共用一间,各种办公设备一应俱全,三人都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安德烈看了之前做的方案,然后提出了一系列的修改意见。张以辰对他奉若神明,言听计从。郭立秋倒是比较冷静,从策划的角度谈了不少意见,因为他研究过大量第一手资料,可以随口说出原始数据,所以安德烈很重视他的意见。   每次开会虞阡都会参加,专注地倾听安德烈讲述设计思路,然后提出意见,如专家评审一般,从各个方面询问他的整个设计规划,未来十年到五十年间这个开发区的发展规模、人口密度、污水处理、交通网络、水电气供应、各个区域的统筹与管理等等,问得非常详细。安德烈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方式,对她的问题总是一一解答,若是有所疏漏,便会指示法比亚诺、曾建纬,和郭立秋、张以辰一起加班加点地拿出解决方案。   不到一个星期,他们的方案便近乎完美。   其间,安德烈再虞阡的陪同下参加了专家研讨会。会期只有两天,专家们提出不少建议,安德烈示意虞阡全部记下,回去再细细研究。   作为专家之一,他也谈了欧洲在环境保护方面所采取的各种措施以及城市发展的同时如何保持原有风貌,让专家们也都受益匪浅。   会议期间,谢恒亚与安德烈畅谈了两次,赢得了这位设计大师的高度评价。晚上与专家们共进晚餐后,虞阡送安德烈回酒店,他微笑着说:“谢先生的实力很强,他与信诚地产的老板关系又非常好,李先生似乎对他也另眼相看,如果与他们竞争,我们将会面临严峻的挑战。”   “是啊,所以我一直在考虑与他们公司联合投标。”虞阡趁机提出,“谢总也有这个意思,我们在设计方面的实力也让他刮目相看,如果我们成为对手,很可能斗个两败俱伤,却让别的公司渔翁得利,这就太不值了;如果我们联合投标,以他们的人脉资源和我们的设计实力,可算是稳操胜券。你觉得怎样?”   安德烈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看可以,你与谢先生谈谈合作条件吧,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镜像可趁机在中国进一步打开市场,我不反对与他们联合投标。”   “好。”虞阡谨慎地请示,“条件方面,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这个你定就行了。”安德烈微笑,“我相信你。”   虞阡很高兴,立刻表态,“我会尽力争取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   “很好。”安德烈点头,“中国的法律法规合行业惯例我都不熟,有些事情你不用请示我,自己定就可以了。你本来就是镜像中国的负责人,我只是在技术方面帮你把关。”   “谢谢。”虞阡道了晚安,便离开了。   回家途中,陶茳打来电话,“阡阡,明天是你生日,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最近特别忙。”虞阡想了想,“你现在有空吗?我去找你吧。”   “再忙饭总要吃的。”陶茳叹了口气,“那你来我家吧。”   望霞苑里一片寂静,员工们都已离去,一楼空无一人,只有二楼亮着灯。   虞阡按响门铃,陶茳很快就来开门。虞阡笑道:“还是独守空闺?”   “哪像你夜夜笙歌?”陶茳反唇相讥,带着她上了楼。   一进房间,虞阡便看到有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她一眼便认出来,他就是她们过去的老师——袁琛。   他穿着白衬衫和浅灰色的夹克,整个人的气质仍然很干净。再走近一些,虞阡猛然想起了陶茳的感慨——岁月真是对某些人仁慈啊。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四十岁了,脸上却连一丝皱纹都看不到,乌黑的头发合眼眸再灯下闪着亮光,唇边的微笑还是那么动人心魄。   看到她走过来,袁琛立刻礼貌地起身相迎。   虞阡微笑道:“袁老师,千万别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当。”   “现在我们不是师生关系了。”袁琛等她先坐下,自己才坐,“再说,本来就该女士优先嘛。”   虞阡看了陶茳一眼,笑嘻嘻地问:“革命成功否?”   陶茳笑答:“尚未成功。”   袁琛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笑着叹息,“同志仍需努力啊。”   虞阡忍不住笑出声来。   陶茳刚冲了咖啡,顺手给虞阡端了一杯过来。   他们坐在地上天南地北地聊着,谈笑风生。   过了一会儿,陶茳突然淡淡地说:“阡阡,我听到一些消息,可能对你有些用处。”   “什么消息?”虞阡看向她。   “是你们设计行业里传出来的。”陶茳平静地说,“我做这本杂志,跟你们这一行联系最紧密,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所以有时候会听到一些内幕。”   虞阡不禁留心起来,“是什么消息?”   陶茳缓缓地道:“有关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项目,信诚地产打算招标,这个消息已泄露出去了。我听说有人在组织围标,有人在拉公司陪标,听上去情况很乱,似乎背后不止一股力量在操作,好像还牵扯到了谢恒亚。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仅供参考。”   虞阡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陶茳见她一直不吭声,便笑道:“我们难得聚聚,先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虞阡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好。”   之后,他们都不再提工作上的事情,只是笑着聊起了很多关于袁琛的往事。对那些事情的动机,虞阡称其为“勾搭”,陶茳称其为“仰慕”,袁琛则称其为“刁难”,然而,不管是何种名目,都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看到两人的神态,虞阡也心里有数了。袁琛竟然能登堂入室了,显然陶茳已经考虑接受他。说起来她也很理解,初恋毕竟是刻骨铭心的,很难忘怀。当年,袁琛除了已婚外,别的什么都好,对陶茳温柔体贴,关怀备至,把她张扬的性子宠到了极致,以至于毕业几年了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始终单身。如今,袁琛将一重障碍解除了重新来追求她,不过就是隔层窗户纸,很容易就捅破陶茳的心防,让她的意志全面瓦解,最后肯定会投降的。   三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夜就深了。   虞阡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显然是谢恒亚。   “很晚了,你还在忙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充满关切。   “我在陶茳家,一会儿就回去。”虞阡轻笑着说,“你先睡吧。”   谢恒亚便放心了,“我还有些工作要做,等你回来吧。”   “行。”虞阡开心地放下手机。   陶茳很善于察言观色,忍不住问道:“怎么?有情况了?”   “算是吧。”虞阡笑着点头。   “哪路神仙?”陶茳很好奇,“牵出来见见?”   袁琛被她的用词逗得笑着直摇头,虞阡也觉得好笑,想了一下才说:“你认识的,谢恒亚。”   “什么?”陶茳睁大了眼睛,“是他?”   “对。”虞阡笑吟吟地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他。”   “哎呀,你艳福不浅啊。”陶茳赞叹,“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搭上的?”   虞阡觉得这话说起来就真的长了,当着袁琛又不想说的太多,便去繁就简,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网友。”   陶茳更觉不可思议,“还真有网恋成功的啊?”   虞阡也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严格来说,我觉得我们不能算网恋,因为见面之前我们并没有恋爱,这应该不算吧?”   “那什么时候进入状况的?”陶茳恶狠狠地看着她,“你一直瞒着我……”   虞阡继续发挥简化精神,“最近几天才确定的,我们决定搬到一起住。不过,未免节外生枝,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关系,等翠湖开发区的项目定下来再说。”   “也对。”陶茳已从惊讶中恢复了理智,微笑着点头,“也用不着一定要公开,本来这就是你们的私事。”   虞阡笑了,不愧是知交。她看了看表,站起身来,“太晚了,我先回去了,等忙完了这一阵,我们再约。”   “好。”陶茳也没留她,和袁琛一起将她送出门,看着她上了车。   谢恒亚的流烟阁里亮着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温暖。虞阡看着那仿佛童话故事里的 ,心里漾起浓浓的暖意。   10 心里只有你一个   数月之后,来参加研讨会的专家们满意地离开了。李秉谦临上飞机前,对谢恒亚说了不少的话,明里暗里为女儿说情。谢恒亚微笑应对,却总是对感情的事避而不谈。李秉谦是传统的知识分子,对谢恒亚又是心中有愧,此时自然不能逼他立刻表明态度,只得轻叹着转身离开。   李秉谦走了,李宛若却留了下来,这让谢恒亚颇感头疼。不过,只要李秉谦离开,他就不必再对她虚与委蛇,对她的屡次邀约都干脆利落地拒绝。   一个星期后,信诚地产在报上刊登了有关翠湖开发区规划设计项目的招标广告。与此同时,谢恒亚与虞阡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   对于虞阡的决定,她的下属都没有异议,这固然是因为“恒亚创造”在本市同行中的根基深厚,更多的却是谢恒亚的个人魅力。虞阡对此心知肚明,表面上虽然神态自若,保持了一贯的淡然,心里自然是很开心的。   在相关协议条款的协商中,谢恒亚和虞阡都没有对细节特别计较,双方的法律顾问倒是交锋过两次,争得面红耳赤,后来谢恒亚和虞阡发话了,让他们把握原则就行,小节上用不着锱铢必较,双方这才达成了共识。   签约仪式进行得很低调。当天清晨,两人坐在桌边吃早餐,谢恒亚开口邀请虞阡到自己的公司去参观,“一是认认门,两家公司毕竟算是化敌为友嘛;二是让大家瞻仰一下你的风采,镜像名花,他们闻名已久,只是没见过真人。”说到这儿,谢恒亚略带戏谑地笑起来。   “什么花不花的?我就是一普通人。”虞阡一边往吐司上抹花生酱一边撇嘴,“没你长得好,就得被你这么调侃。有什么办法?我也只好听着。”   “别说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谢恒亚好笑地摇头,“你很漂亮,只是自己不觉得罢了。”   “你这话我也就是听听。”虞阡笑眯眯地说,“要么是故意奉承,全无真心;要么就是那个什么眼里出什么,太不真实。”   谢恒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心里话。”   “我才不信。”虞阡继续“鄙视”他,“你自己长得这么出众,在你眼里大概很少有漂亮的吧?”   “我哪有那么自高自大?”谢恒亚好脾气地解释,“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很多人都比我好看。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类型,也算不得什么。”   “这我同意,但你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虞阡微笑,“无论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有多少,你仍然是出众的,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事实。”   “败给你了。”谢恒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虞阡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谢恒亚很开心,“那就说定了,你今天到我们公司来签约吧。”   “好。”虞阡点头。   当天下午,虞阡带着助理陈佳颖来到“恒亚创造”。她礼貌地邀请安德烈同往,安德烈仍然坚持只提供技术方面的帮助,行政方面的工作不干涉,由她全权负责。   与一般公司的写字楼不同,“恒亚创造”买了一亩八分地,修建了小巧玲珑的三层办公楼。虽是方寸之地,却规划得相当别致,一走进大门便觉得眼前一亮,颇有赏心悦目之感。   进大门时有保安问询,然后打电话通报。虞阡刚把车驶到楼前的停车场放好,谢恒亚便出来迎接了。   虞阡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去,“谢总,你好。”   谢恒亚也不动声色,客气地说:“虞总,你好,请。”   二人并肩走上楼梯,直接到了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虞阡见赵世军站在办公室门外,便微笑道:“佳颖,你和赵助理再核对一下协议,一式四份,确保准确无误我们就签约了。”   “好。”陈佳颖点头,跟着赵世军到隔壁办公室去验看协议书。   虞阡这才走进那扇雕花木门,环顾宽敞的房间,笑着说:“很气派啊。”   “没办法,总要装个门面。”谢恒亚调侃道,“比起你们公司,我们还是少了些文化内涵。最近我正在琢磨,打算把软装饰改一改,这样既不伤筋动骨,又能改一改公司的面貌。”   “嗯,这想法不错。”虞阡点了点头,沿着墙边的陈列柜走去,一一细看那些奖章、奖杯。   谢恒亚沏了两杯茶,放到桌上,这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虞阡看完,赞叹道:“还真是战果辉煌。”然后走到他对面坐下。   “算是略有所获吧。”谢恒亚并无志得意满之状,很谦逊地说,“闯荡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些小成绩,不然岂不是虚度光阴,问心有愧?”   “对。”虞阡赞赏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学校出来就全力打拼,一天也不敢虚度。”   谢恒亚颇有同感,“一个人的时间用在哪里是看得出来的,我们是同类。”   “是啊。”虞阡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能在千万人中相遇,真是奇迹。”   谢恒亚感慨地附和,“是啊,真是奇迹,该感谢上苍。”   虞阡不再嬉笑,郑重地点头,“我也一样。”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谢恒亚扬声说;“进来。”   赵世军与陈佳颖一起走进房间,赵世军开口请示,“协议已经核对完毕,可以签了吗?”   谢恒亚征询的眼神看向虞阡,虞阡立刻点头,“可以。”   两人同时上前,将协议书分别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显示签名的位置。两人拿过签字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赵世军和陈佳颖动作熟练,将自己上司签好的协议书递过去,再把对方签好的接过来。   谢恒亚和虞阡签完字,笑着起身握手,“合作愉快。”   几乎是同时,赵世军和陈佳颖拿出数码相机,一阵狂拍,弄得两人哭笑不得。   虞阡微微摇头,“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这怎么叫夸张?”陈佳颖理直气壮,“留下做公司的资料,将来可以用在媒体的宣传上,或者用在公司有关这个项目的宣传册上。题目我都想好了,恒亚创造携手镜像中国,倾力打造新翠湖。”   “说得好。”谢恒亚击节称赞,“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陈小姐想的这个题目简洁直观,铿锵有力,很能感染人。”   “这丫头倒是倒戈得快。”虞阡笑着摇头,“宣传的主题倒也不错,却把‘恒亚创造’放在前面,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你们公司的人。”   陈佳颖窘的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说:“虞总,你就不要损我了。这次投标是以他们为主导,我们协助,所以才把他们公司放在前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喃喃得听不见声音了。   谢恒亚连忙解围,“虞总,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就把‘镜像中国’放前面好了,我不介意的。”   虞阡笑着看他一眼,“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哪里哪里。”谢恒亚笑眯眯地“拍马屁”,“虞总心胸开阔,潇洒大度,江湖上人尽皆知,我一向都是很仰慕的。”   赵世军和陈佳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听出来了,这是骂我。”虞阡开心地摇头,“你有三寸不烂之舌,我是说不过你。”   “绝对没有。”谢恒亚笑着保证,“我是真心的。”   说笑了一阵,虞阡这才言归正传,“谢总,信诚地产的招标广告今天见报了,既然我们已经签了协议,那你们公司去报名,我们公司就不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好。报名时间有三天,我明天再去。”谢恒亚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我建议后天我们两家公司的策划和设计人员一起开个会,把双方的方案拿出来仔细论证,合二为一。”   “我同意。”虞阡看了看表,“那就这样吧,我们回去了。”   “行。”谢恒亚知道她很忙,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便没有挽留,起身道:“我送你。”   虞阡也没有推辞,便与他一起走了出去。赵世军和陈佳颖跟在两人身后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保安正在门外拦着一辆别克越野车,向车上的人询问着什么。两人凝神看去,一眼认出驾驶座上的李宛若。   虞阡微笑着说:“原来李小姐没跟她父亲一起走啊。”   谢恒亚本能地解释,“我不是很清楚,可能她想留下来玩一阵吧。”   “哦。”虞阡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去,“那我走了。”   “好。”谢恒亚握住她的手,暗暗地使了点力,凝神望着她,希望她不要误会。   虞阡看着他,微笑着,眼中透出理解和肯定。谢恒亚这才放心地放开她的手,想绅士地替她拉车门。虞阡又对谢恒亚笑了笑,便驾车离开了。   待驶到大门外,她刹住车,笑着跟李宛若打了个招呼。“李小姐,你好。”   “虞总,你好。”李宛若显得特别热情,笑得灿若春花,“你来看恒亚吗?”   “来谈点公事。”虞阡随口问,“李小姐没跟李老一起回去啊?”   “是啊。”李宛若说的理所当然,“虞小姐,大家是朋友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恒亚是我男朋友。因为我出国才分开了几年,现在我回来了,自然要留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哦,是吗?”虞阡故作惊讶,“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谢恒亚已经走过来,刚好听到李宛若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大怒,更担心虞阡误解,立刻沉声道:“李小姐,我们六年前就分手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早就没任何关系,请你不要信口开河,让虞小姐误会。否则,我会把我们分手的原因公之于众,到那时候,只怕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李宛若没想到他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顿时十分恼怒,脸不由得一沉,却蓦地想起父亲的告诫,这才勉强控制住,重新换上明媚的笑脸,“恒亚,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虞总,我和恒亚是老同学,六年没见了,所以才留下来,想跟他多聚聚。”   谢恒亚还要开口斥责,虞阡回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阻止之意,随即对李宛若微笑,“原来是这样,毕业以后,大家风流云散,老同学能见面确实不容易,我也一样,看到老同学总会觉得特别亲热。”   “是啊。”李宛若变得轻松了些,神情举止便自如多了。   谢恒亚看到虞阡的眼神,立刻会意,怎么着也得顾及李宛若父亲的身份,便竭力控制自己,语气温和了许多,“李小姐有事找我,那就请进办公室啊。”   虞阡趁机脱身,“李小姐再见,谢总再见。”   李宛若笑着对她道了别,愉快地将车驶进大门。虞阡转头又看了谢恒亚一眼,神情间有着淡淡的劝慰,明显是希望他能忍耐。谢恒亚虽然气结,但心里顿觉很暖,对她微微点头,这才转身向下车的李宛若走去。   虞阡开车离去,陈佳颖在一旁忍不住说:“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虞阡笑了,虽然她自己也这么想,但并没有跟着附和,只是吩咐道:“回去通知郭立秋和张以辰,准备与‘恒亚创造’的策划和设计人员碰头,我来通知安德烈。”   “好。”陈佳颖也就没工夫再评价趾高气扬的李宛若,专心致志地考虑起工作来。   谢恒亚带着李宛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礼貌地请她坐到待客区的沙发上,自己坐到茶几对面去。赵世军沏了茶,放到李宛若面前,“李小姐,请。”   李宛若笑着点头,“谢谢。”   赵世军看向谢恒亚,“谢总,还有事吗?”   “你先去吧。”谢恒亚淡淡地道,“一会儿还有工作交给你,半小时后你再进来吧。”   赵世军又给自己的老板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这才退了出去。   谢恒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问:“找我有事吗?”   “就半个小时?”李宛若眼波流转,无限魅惑,妩媚地笑着说,“你对那位虞总也这样吗?”   “虞总来谈公事,哪有时间闲聊?”谢恒亚冷淡地道,“她连茶都没顾的上喝,谈完事就走了。”   “哦,这样啊。”李宛若的声音变得低柔起来,“她与我自然不同。恒亚,我们是有情分的,自然比萍水相逢的人更有话说。”   李宛若今天穿着复古的露肩裙装,腰线卡得很紧,夸张地强调了胸、腰、臀的比例,裙摆较短,露出了一双修长的美腿,看上去十分性感,色彩是艳丽明朗的亮黄色,非常抢眼。谢恒亚却只觉得眼睛刺痛,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虞阡那一身米色的宽松式休闲套装,穿在她身上,更衬托出纤长匀称的身段,显得优雅大方,潇洒漂亮,怎么看怎么舒服。   谢恒亚此刻正神游天外,李宛若见他没有出言反驳,还以为他认可了自己的话,心中一喜,声音更是甜腻动人,“恒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谢恒亚这才回过神来,没有看她,只是捧起茶杯慢慢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客气地说:“李小姐,我们是老同学,但是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其他关系,也不需要重新开始。我们性情不合,待人处事的原则不同,对于感情的看法也截然相反,选择的道路自然是大相径庭。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肯定走不到一起,我看就不要勉强了吧。李小姐年轻漂亮,又是‘海龟’,条件这么好,找个优秀的男人自是易如反掌,就不必再吃回头草了。常言道:覆水难收。李小姐如果一定要强人所难,最后势必弄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令尊多半也不会看到如此局面吧。”   李宛若怔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无比诚恳地看着他,“恒亚,我知道我错了,可那时候我不过是年轻,好奇心强,才跟人去玩玩,并不是有意要负你,更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后来我……伤了你,也是太害怕失去你,一时冲动,才……我一直都很后悔,希望能够好好弥补当年做下的错事。恒亚,你真的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恒亚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抬眼看着她,“宛若,我们已经不再有机会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怨恨,不再指责,也不会宣扬出去。可是,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爱了,你应该明白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安静地过日子,行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过去的事都是我不对。”李宛若本想一直低声下气,却又忍不住想分辨,“可这次不是我来打扰你的,是你们请我父亲来的,我爸身体不好,我这个做女儿的跟着照顾,总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当然。”谢恒亚冷冷地回她,“可现在老李已经回北京了,你为什么不走呢?”   “因为我见到了你。”李宛若无限深情地看着他,“我还是放不下。”   “可我早就放下了。”谢恒亚直率地说,“我们都快三十岁了,应该面对现实,不要再做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理想中的妻子不是你这种类型,她不需要漂亮,性格不能张扬,对感情要专一,这些条件你都不符合。我们不可能再走到一起的。”   李宛若看似凝神听着,其实脑子里一直急速转动,很快便想出理由,执拗地看着他,“恒亚,这不过是你受伤后的自我保护,其实是没必要的。漂亮有什么不好,张扬个性更是现在的时尚,至于感情专一,我现在跟你说这些绝不是儿戏,我是真心的,你可以考验我。”   “我看不必了。”谢恒亚放下茶杯,显然是准备送客。   李宛若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恒亚,翠湖开发区的项目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对,很重要。”谢恒亚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避。   李宛若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有些心虚,却仍然强撑着,“你也知道我父亲的身份地位,如果他对你的方案投了赞成票,‘恒亚创造’就肯定能拿到这个项目。”   “我不否认这一点。”谢恒亚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李宛若被他的冷静震住了,思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只是想帮你,确保你能成功。”   “非常感谢。”谢恒亚欠了欠身,“如果你确实想帮我,那么,我领这个情。”   “我当然会帮你,不帮你帮谁呢?”李宛若大为惊喜,“恒亚,让我进你的公司吧。我回国后有不少公司高薪聘我,我都没答应,我就想到你这里来工作。”   谢恒亚毫不犹豫地回绝道:“我这里是小庙,哪里放得下你这尊大神?我也出不起高薪,不敢委屈你。你还是到那些想请你的大公司去吧,对你的光明前途也更有利。”   “我不需要高新,你不给钱都行。”李宛若深情地看着他,“恒亚,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谢恒亚觉得心里一阵发毛,赶紧起身,拿着茶杯去倒水,然后走回来坐下,好半天才恢复平静,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实在高攀不上。今天就这样吧,我实在忙,不能再陪你了。”   说话间,正好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赵世军敲了敲门,随即进来请示,“谢总,魏局到了。”   “哦,快请。世军,你代我送送李小姐。”谢恒亚站起来,客气地对李宛若说,“我这里实在太忙,就不送你了,抱歉。”   李宛若心里不快,表面上却竭力保持笑容,似乎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回头给你打电话。”   “好。”谢恒亚勉强笑了笑,看着她离开,笑容一敛,隐隐露出疲惫。他先喝了几口浓茶提神,这才收拾心情去见客人。   这天虞阡没加班,也没有应酬,一下班就回了家。进屋后,她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收拾屋子,开始做饭。谢恒亚晚上有饭局,她是知道的,因此很悠闲地打发时间,就像之前的单身生活一样,做了两菜一汤,舒舒服服地吃了,看完新闻联播,这才上楼去工作。   那间客房已经改成了她的工作室,床和衣柜撤了,放了两个书柜和一张大大的写字台,靠墙处摆着一台电视机。   虞阡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仔细研究新的设计框架,推敲策划思路,分析可行性,她工作起来一向很专注,直到深夜,谢恒亚开门弄出动静,她都没注意。   谢恒亚看到房间里亮着灯,便知道虞阡还没睡,心里感觉暖融融的。他先换下衣服去洗澡,然后把洗衣机里已经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到阳台的自动衣架上,这才走到虞阡的工作间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柔声说,“阡阡,不早了,快睡吧。”   “嗯,好。”虞阡这才知道恒亚回来了,忙答应着,起身打开门。   她并没锁门,但谢恒亚从不主动进她的工作间。在他们平日的生活里,这些点点滴滴都表明谢恒亚自然而然地从内心里对她的尊重,这让她很开心。看着门外俊美男子眼中的温柔,她微笑着问:“回来啦?喝酒了吗?”   “嗯,没喝多少。”谢恒亚看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濡湿,便伸手抚了一下,关切地道,“头发还没干,待会儿湿发睡觉容易生病,我帮你吹干吧。”   “好。”虞阡微笑着应允。   两人回到卧室,虞阡坐到床前,谢恒亚拿出电吹风,调到微风,替她吹干头发。他的一只手轻柔地挽着她的发,不时从后颈的肌肤上划过,虞阡心底不禁微颤,身上有微微的酥软,仿佛触电般心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筒轻微的嗡嗡声。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读懂了千言万语,彼此什么都明白,那种愉悦与甜蜜已经无须太多的言语。   他的手里轻轻握着她乌亮的青丝,感受着如水般的顺滑,被李宛若弄得低落、混乱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重又变得如烟霞河一般清澈。等到手中的乌发变得干爽,他放下电吹风,忍不住内心的冲动,俯身从背后抱住了眼前的人儿,在她耳边轻喃:“阡阡,等投标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虞阡靠在他怀里,微笑着问:“你确定?”   “我确定。”谢恒亚肯定地说,“阡阡,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觉得越来越离不开你,你就是我的归宿,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是虞阡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动人的甜言蜜语,她沉吟片刻,微笑着接受,“好,我答应你。”   谢恒亚不禁狂喜,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深深地看着她,“你确定?不反悔?”   “我确定。”虞阡笑着说,“不悔。”   谢恒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漆黑的眸子映着壁间柔和的灯光,仿佛点点繁星衬着无际的天空,不染一丝尘埃。他下定决心把自己过去的一切告诉她,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虞阡静静地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性急地催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谢恒亚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的设计才华是没的说,在感情表达上却有些笨拙,尤其是在虞阡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女子面前,要提起如此敏感难言的往事,他还真不敢贸然开口。   虞阡看出了他的困扰,不想他太为难,便问:“你要跟我说的事很复杂吗?”   “是啊。”谢恒亚微微皱眉,“说来话长。”   虞阡拉着他坐到床沿,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来,试着在十句之内把它说完。”   “那……我试试。”谢恒亚安心了些,缓缓地道,“我与李宛若在大学里一度有过恋爱关系。”   虞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轻松地说:“李小姐处处明示暗示,这并不难猜。既是过去时,那就不算什么。”   谢恒亚拍了拍她的手,“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友,但我并不是她的第一个。当然,我不是那种太过传统保守的人,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她主动追我的时候热情似火,等到我们确立关系后,她却对别人依旧热情似火。我不止一次听到其他班的男同学谈起她在床上的热辣,甚至有的人当着我的面津津乐道。我质问过她,可她矢口否认,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心里只有我一个男人。我当然也愿意相信她,心想既是恋人,总得互相信任,所以没有听信那些她所谓的流言蜚语,与她保持着恋爱关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虞阡握着他的手,耐心地等着。   谢恒亚回想着过去那段时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失笑,“好像已经超过十句了。”   “还没有。”虞阡的声音很柔和,笑容里满是安慰,“你说的简明扼要,又面面俱到,语言功力可谓精深。”   谢恒亚被她逗乐了,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这才慢慢地说下去,“我们的关系大概维持了不到一年。在外人眼里。我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其实我们的感情早已经千疮百孔。她是家里的娇娇女,父母宠,兄长惯,平日里娇纵放任、唯我独尊,霸道得让我感到很大压力,几乎被她逼得透不过起来。这些我都能勉强忍耐,想着她毕竟是女孩子,又跟我有了肌肤之亲,也就对她百般忍让。直到大三的时候,系里有个一向风流的男同学忽然来找我,你可能也知道,艺术系的学生在这方面是比较开放的,他跑来告诉我他有多少个床上女友,还说她是其中最狂放的,我……无言以对……如堕地狱……”   虞阡顿时明白了一切,立刻伸手紧紧拥抱他,“别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其实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就行了,我也一样,心里只有你一个,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这是个冒险的承诺。”谢恒亚欣喜地说,“我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的。”   “我刚才就说过了。”虞阡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悔。”   谢恒亚激动地抱住她,将她放倒在床上,狂野地吻了上去。在经久不息的激情中,虞阡搂紧了他,在令她几乎窒息的欢乐中放纵着自己,热烈回应。   快感如潮而至,谢恒亚陶醉地微微战栗着,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不停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虞阡始终抱着他不放,喜悦充满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这是两人交往以来第一次谈及婚姻并肯定彼此的爱情,她轻轻地回应,“我也爱你。”   11 太有钱也是罪过   “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的第一次会议是在虞阡的公司举行的,谢恒亚带着公司的总经理余跃和策划、设计部的骨干来参会。   “镜像中国”有安德烈这样的大师坐镇,“恒亚创造”那班一向心高气傲的精英变得很谦虚,介绍自己的策划和设计方案时都是以请教、商榷的口吻,镜像这边自然是投桃报李,态度也很友好。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融洽,谈的都是专业问题,讨论得十分热烈。   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所有人都没觉得疲惫,精神仍处于亢奋状态。虞阡安排人去楼下的饭店里叫了东西上来,众人一边吃一边还忍不住商讨工作。   跟安德烈、法比亚诺相处了这么多天,“镜像中国”的两位经理和陈佳颖英语都流利了不少,彼此交流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恒亚创造”的经理们显然没这功力,都不大敢说英语,但他们可以通过画图来交流,因此即使是吃饭的时候,每人手边都放着一叠打字纸和笔,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词不达意,便随手画出草图,对方一看就明白了。   按照礼仪和惯例,安德烈与谢恒亚一左一右地坐在虞阡旁边。喝了一小碗汤后,安德烈赞道:“普通的饭菜也这么好吃,中国美食就是名不虚传。”   虞阡忍不住笑了,“意大利美食也是世界闻名的。”   “对。”安德烈兴致勃勃地说,“虞,谢,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邀请你们到罗马好好玩玩,顺便也看看欧洲一些优秀的规划设计。”   “好啊。”谢恒亚很感兴趣,“这样吧,等把这个项目拿到手,我们两家公司就组织相关人员去欧洲考察。”   “行。”虞阡立刻点头,“我同意。”   这番对话让周围的几个职员听见了,全都喜形于色,兴奋地互相使眼色,工作热情更加高涨,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下午继续工作,直到下班时间快到了,谢恒亚才告辞,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去。   送走客人,安德烈问虞阡,“晚上有时间吗?”   “有。”这是安德烈第一次主动约她,虞阡自然不好拒绝。   安德烈微笑着说:“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虞阡微一挑眉,略有些惊讶,随即愉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来了以后,一直是你照顾我,什么都准备得妥当周全,我很高兴,也很感激。”安德烈声音柔和,笑容亲切,“今天和‘恒亚创造’的第一次会议感觉也很好,是个理想的开始,我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感激就不比了。从工作上讲,你是我的上司,从感情上讲,我们也算是朋友,所以不用客气。”虞阡开心地说,“后一个理由我赞成,今天是个好的开始,确实值得庆祝。”   “那好,下班后我来找你,我们一起走。”安德烈潇洒地做了个手势,便回了办公室。   虞阡先给谢恒亚发了短信,说自己会晚一点回家,这才继续工作。谢恒亚很快回复,并没问她去跟谁吃饭,更不问对方是男是女,只叮嘱她晚上回家时注意安全。他与虞阡的性情一样,向来不会做那些庸俗可笑的事情。两人都认为彼此信任与互相尊重是两人相爱并共同生活的前提,近一年来的和谐相处也证明了他们的理念是正确的。   安德烈带虞阡去的地方不是咖啡厅,而是家酒吧,不在闹市的大街上,位置相对较偏,风格十分典雅,很有韵味。在这个城市待了那么久,她过去从没来过,甚至都不曾听说过,不由得颇感新奇。   被年轻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带到精致的小圆桌旁坐下,虞阡环顾四周,轻声笑道:“你没来几天,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真了不起。”   “有人带我来过。”安德烈随口说着,征求虞阡的意见后,要了两杯蓝山咖啡。   虞阡微微点头,“不错,闹中取静,很有情调。”   “所以我约你来这里坐坐,最近你的工作太忙了,压力太大。不放松一下对健康不利。”安德烈神情轻松,微笑着与她闲谈。   从业余爱好到旅行见闻,两人有许多共同点,一年多的网络联系中两人已交流了不少,这时聊起来便有不少共同话题。   一杯咖啡喝完,安德烈又要了一杯苏打水,慢悠悠地喝了两口,这才认真地问:“虞,你觉得李小姐这人怎么样?”   “你指哪方面?”虞阡微感意外,委婉地说,“我跟她不熟,不太了解。”   “你误会了。”安德烈笑道,“我的意思是,她对我们拿到翠湖的项目会起到什么作用?”   “哦。”虞阡这才明白过来,知道自己误解他了,微带歉意地对他点了点头,“对不起,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没关系。”安德烈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李小姐是很美,可她整个人太锐利,一般来说,优秀的男人反而不会爱上她那样的女子,相处起来太累,虞,你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东方美女,在你身上几乎集合了我所能想象的中国女子的所有优点,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想,一定有很多人追求你吧?”   “没有。”虞阡笑着摇头、矢口否认,“安德烈,谢谢你的赞美,当然有点夸张,不过我很开心,我们还是谈正题吧,你刚才问起李小姐,我也不能准确地说清,但她父亲对我们能否拿到这个项目起着关键性的作用。我觉得李小姐有可能影响到李老的一些判断或决定。按照我们的一贯做法,对于李小姐是决不能忽视的。即使最后证明她与这件事并无关联,至少也能保证她不起反作用,这样对我们自然是有益无害。”   “虞,你说的很有道理。”安德烈点了点头,言归正传。“虞,李小姐昨天约我到这里喝咖啡,提出想进‘镜像中国’工作。我有些困惑,又不了解这边的情况。而且公司在中国这边的人事是由你全权负责的,因此我没有答应,只是告诉她我会把她的意思转达给你,具体的决定必须由你来做,我无权干涉。她又提出想进总公司,再由罗马总部派过来。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没有断然拒绝,我只说要向总部请示。”   虞阡微微皱眉,“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按照逻辑,她应该进‘恒亚创造’,毕竟她与谢总是老同学,而与我们并不熟悉。”   “是啊,我也觉得很不理解。”安德烈轻轻摇头,“虽然有些冒昧,我还是谨慎地对她提出了这个问题,她的解释是,进老同学的公司,难免会被人处处照顾,不利于她施展才能,对谢的管理也不利。”   “哦,是这样啊。”虞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已心知肚明,谢恒亚对李宛若是非常排斥的,如果李宛若想要接近他,进“镜像中国”工作大概是目前唯一的捷径吧。想了一下,她询问道,“安德烈,你的意见呢?”   安德烈显然已经考虑过,立刻回答:“人事权是你的,完全由你决定。如果你想听听我的看法,抛开她父亲的背景不论,我不太倾向录用她。李小姐虽然在美国留学多年,获得了商业管理硕士学位,可她一没有工作经验,二不懂设计,在性格上也不利于团队合作,这些都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是啊,我也这么想。”虞阡略一沉吟,“这样吧,我们聘她做顾问,每个月发她一笔顾问费,但不需要她参与公司的工作,只需在她父亲领导的专家评审组来时负责接待,你看如何?”   “好。”安德烈满意地笑了,“你这个想法很好,这样安排十分妥当。我赞成。”   “那是我跟李小姐说,还是你去说?”虞阡征求他的意见。   “还是你去吧。”安德烈建议,“我昨天晚上跟她说了,这事由你决定,自然应该你去跟她谈。”   “行。”虞阡立刻点头。   接下来,他们转而聊起了有关设计方面的一些话题。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人都感觉很轻松,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小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家茶楼和咖啡馆的门前还零星地亮着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洒下柔和的七彩光辉。   街边停着一排汽车,其中有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李宛若坐在里面,一直盯着斜对面的咖啡厅,透着透明的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坐在桌旁的安德烈和虞谦。   她一向自视甚高,觉得普天之下像自己这样美艳动人又聪明伶俐的女人是非常非常少的,却也不得不承认“镜像中国”这位年轻的女行政总监有着一种与种不同的气质,清逸出尘,纯净开朗,一身的书卷气,又充满青春活力。她阅人多矣,自然明白很多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再看到谢恒亚对她的态度,心里自然警钟长鸣。经过大学里那次惊天动地的变故,她对谢恒亚的性情了解得更彻底,所以比别人看得更明白。虽然表面看上去他对虞阡淡淡的,可这个女子实在太对他心思,简直符合他的一切要求,他肯定会喜欢她的。因此,她必须在他动心之前先动手。   她反正成天无所事事,便索性找父亲的朋友借了辆不起眼的帕萨特,开始跟踪谢恒亚。今天看到他带着人到了“镜像中国”,在那里待了一整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一时心乱如麻,没有再跟着谢恒亚,不知不觉地跟踪起虞阡来。   这一次,她观察得更仔细。那女子纤细修长,双腿笔直,眉目舒朗,即使再挑剔的人看着也会很舒服。此刻,虞阡穿着浅蓝色的休闲装,坐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神情轻松悠闲,与安德烈谈笑风生,一举一动都是无限风情。她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强烈的嫉妒,凭什么她就那么一帆风顺,半点挫折也没有?谢恒亚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看着她时却温柔得如春风拂面,她有什么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李宛若一向认为自己才是最完美的女人,怎么受得了谢恒亚身边有个美玉无瑕,从外表到内涵都无懈可击的女子?   从虞阡和安德烈离开公司开始,她就用DV拍摄他们的一举一动,显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有东西总好过没有,或许将来有用。即使没用处,也能满足一下她的偷窥欲,所以她没放过一个画面,直到虞阡与安德烈出来,一路上了车。   她跟着虞阡,将车驶到滨江大饭店,看到安德烈下来,笑着对车里的人做了道别的手势,然后走进酒店大门,虞阡随即将车开走。   见他们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她心里没来由地失望。茫然之际,她不自觉地继续跟着虞阡,在夜色中驶过安静的滨江大道,来到烟霞山庄。   门口的保安一看虞阡的车就打开电动大门,让她进来,随即将门关上。李宛若怕跟紧了被怀疑,落得有些远,等她驶到,两名保安早已看见,立刻站出来将她拦住了。   看到李宛若的美貌,两个年轻人顿时呆住,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问:“请问您……您找哪位?”   李宛若到这里后,详细调查过谢恒亚的情况,当然知道他住烟霞山庄,这会儿见虞阡半夜了还住这儿来,心中早已起疑,早急于进去看个究竟,无心跟保安使什么美人计,一时情急,便道:“我找谢恒亚。”   别墅区的住户保安都是认识的,这是岗前培训的必修课,听说她找谢恒亚,立刻礼貌地说:“请您稍等,我们给谢先生打个电话。”   “等等,我来打吧。”李宛若立刻阻止他们,随即拿出手机,拨了谢恒亚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恒亚才接起来,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睡意,“喂?”   李宛若的声音很甜,“恒亚,是我。”   电话里静了一下,谢恒亚过了几秒才沉声道:“有事吗?”话音听上去显然在克制着怒意。   李宛若意识到现在要求去他家查看是相当不明智的,便委婉地说:“对不起,突然很想你,却忘了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打搅了,你睡吧。”   她想,谢恒亚多半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可她已经抓住时机表达了想念的意思,这让她觉得庆幸。谢恒亚又沉默了片刻才道:“以后别再这样了,你也休息吧,晚安。”不等她再说什么,他便挂断了电话。   李宛若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依然站在车旁的保安,微笑着说:“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改天再来。”   “好。”保安客气地点头。   她那明艳的笑脸让两人心荡神移,几乎魂飞天外了,李宛若当然看出来了,立刻趁此机会打探,“刚才进去了一辆车你们没有盘查,那车的主人也是里面的户主吗?”   “哦,她不是。”保安魂不守舍,迷迷糊糊的,也顾不得保护业主的隐私了,“她是陶小姐的好朋友,陶小姐是我们的业主。她最近天天住在这里,有物业公司发放的出入证,享受业主的同等待遇。”   “哦?那出入证怎么来的?花钱买吗?”李宛若很感兴趣。   “不用花钱。”保安老老实实地说,“由业主向物管公司申请的。”   “哦,明白了。”李宛若客气地对两人点了点头,“谢谢。”说完便掉转车头,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谢恒亚工作了一整天,晚上又有个饭局,幸好饭后并没有别的节目,宾主尽欢,各自回家,他感觉有些疲惫,就没有硬撑着等虞阡,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很快就睡着了。   本来可以睡个好觉,谁知却被李宛若的午夜电话吵醒,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十分气恼。他皱着眉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脑子却清醒了,睡不着了。他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两句,起床去倒杯水喝。   这时,虞阡开门进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谢恒亚把楼下的车库给她用了,自己把车停在露天的院子里。从车库可以直接上楼,不用再绕过大门。   谢恒亚喝着水,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已是午夜,不免有些担心,便过去找到手机,拨虞阡的电话。   很快就有悦耳的乐声在门外响起,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中的“化蝶”一段,谢恒亚知道她回家了。他挂断电话,拉开卧室门,笑着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正在上楼的虞阡。黯淡的光线下,她的笑容却仿佛照样,温暖如春,明亮动人。   “回来了?”谢恒亚迎过去,伸手搂住她,“累吗?”   “不累。”虞阡与他一起上了二楼,走向卧室旁的更衣间,一边换衣服一边随口问,“你怎么还没睡?”   “已经睡了,被电话吵醒的。”谢恒亚轻声说着,还不忘欣赏她曲线诱人的身体。   “哦。”虞阡披上真丝睡袍,从他身边走过,“我先去洗澡。”   谢恒亚伸手揽住她,俯头热情地吻住她柔软的唇,辗转反侧,贪婪的汲取着她特有的那一缕淡淡的甜香。   虞阡抱住他的腰,愉悦地回应他的亲吻,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身体里涌出的热切渴望。   谢恒亚在她的唇齿间闻到了残留的咖啡香气,忍不住轻声责备:“怎么晚上还喝咖啡?会睡不着的。”   虞阡微笑,“那你就想办法让我睡着好了。”   谢恒亚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一会儿一定让你累的睁不开眼睛,我保证。”   “我喜欢。”虞阡低低地说着,满是孩子气,“好期待。”   谢恒亚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疼爱地说:“去洗澡吧,我在床上等你。”   “好。” 虞阡听着他话中的暧昧,眉梢眼角全是欢喜。   谢恒亚看着她走进卫生间,这才开心地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便关上,以免再被无聊的人打扰。   等虞阡上了床,他果然说到做到,将热情排山倒海地倾注给她,如火山爆发般炽热而持久,累的虞阡满身大汗,到最后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恒亚心满意足地喘着粗气,进浴室拿了热毛巾出来,帮她擦身上的汗。虞阡却挣扎着说:“我要去洗澡,你今天没采取措施。”   “用完了,我忘了买,最近太忙,记不住这些小事。”谢恒亚一边解释一边把她抱进浴室。   “这不能算小事吧。”虞阡闭着眼,慵懒地靠在他身上,微笑道,“可能会怀孕的。”   “如果怀上了就生下来。”谢恒亚理所当然似的说,“我们年级都不小了,也该要孩子了。”   “你说得倒轻巧。”虞阡忍不住摇头,“总得结婚了才能生吧。”   谢恒亚调好水温,拿着花洒帮她洗澡,温柔地说:“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阡阡,我很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难道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虞阡睁开眼,看着他脸上的深情,不禁心里一热,冲口而出,“好,就依你,怀上了就生。”   谢恒亚欣喜若狂,猛地将她紧紧搂住,情不自禁地说:“阡阡,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虞阡从沉睡中醒来,天色尚未大亮。这一夜睡得很好,醒来神清气爽,她便换上运动服,轻快地跑下楼去。   谢恒亚正在厨房做早餐,见到她“英姿飒爽”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她开心她说:“我出去跑跑步,一会儿就回来。”   “好。”谢恒亚点了点头。   烟霞河边,太阳躲在云层里,河面有轻雾缭绕,又是另一番美丽景象。已近中秋,气温适宜,河两岸姹紫嫣红,到处是花香鸟语。虞阡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惬意地沿着河畔花径慢跑,步履轻捷有力,彷如小鹿般灵活。   别墅里一早起来锻炼的人非常少,虞阡正跑得高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意外。她放慢脚步,转头一看,见是孙信诚,不由得有些意外,“孙总,你也跑步啊?”   “是啊,这几天忙,都没怎么运动。”孙信诚也穿着运动装,矫健地跑过来,笑着说,“你没拉着恒亚一起出来?他一向不爱运动,我怎么劝都不听,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生命在于运动嘛。”   “他的理论是生命在于不动。”虞阡调整节奏,与他并肩跑着,微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千年王八万年龟,长寿的动物都是不动的。”   孙信诚哈哈大笑,“这么说来,倒也有些道理。”   虞阡戏谑道:“他想偷懒,总得为自己找点理论依据。”   “是啊,我们还是厚道一点,就假装相信了吧。”孙信诚愉快地回应。   虞阡笑眯眯地赞同,“这个面子我还是会给他的。”   “好姑娘。”孙信诚顺口便道,等说出来才猛然想起她的身份,赶紧道歉,“对不起,虞总,恒亚是我弟弟,我当你是弟妹了,才……别见怪啊!”   “为什么要道歉?”虞阡打断了他,“其实我该跟着恒亚叫你诚哥,你也别虞总,虞总的叫了,多生分。”   “那好。”孙信诚爽快地说,“小虞,你既然跟恒亚在一起了,我们就是一家人,确实不必这么客气。”   “是啊。”虞阡开朗地笑道,“诚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那是肯定的。”孙信诚很豪爽地答应,“恒亚是我兄弟,你是我弟妹,我不照顾谁照顾?”   虞阡听着,不由得感慨万端。现代的大都市里,人情淡薄,商界更是尔虞我诈,像孙信诚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太难的了。   两人沿着河边跑着,顺着南边的烟波桥,再折过去,从北边的落霞桥回来,然后放慢脚步,由跑变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虞阡抬手用护腕擦了擦汗,孙信诚则拿下挂在脖子上的干毛巾,一边抹汗一边说:“你们的设计做的怎么样了?”   “大致框架都出来了,还需要一些细节修改。”虞阡对他没有任何隐瞒,忽然灵机一动,“诚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恒亚到你家去,把我们的设计思路跟你说说,你也给我们提提意见,行吗?”   “当然可以。”孙信诚暗赞她的聪敏,笑容可掬地道,“我看就这个周末吧,你们来我家吃午饭,下午一边喝茶一边聊聊。”   “好,我们一定去。”虞阡立刻答应。   孙信诚开始和她闲聊起来,“小虞,你和陶总是好朋友,我有个事,想冒昧地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你说。”虞阡看向他,“如果是宣传的事,孙助理已经把你们公司所有项目的资料给我了,我研究了一下,主题基本已经确定。我打算跟陶荭商量后再给你看,等定下来,就带摄影师去拍一些片子,大概两个月后就可以登出来了。”   “你的工作效率真是令人赞赏。”孙信诚满意地点头,随即话题一转,“我不是说这事,其实……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是很为难的事?”虞阡关切地问。   “是有点为难。”孙信诚的声音低下来,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小虞,你可不能笑我。”   “保证不会。”虞阡好奇起来,“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孙信诚琢磨了好一阵,才字斟句酌地说:“小虞,我离婚快五年了,有个儿子,家中父母健在,弟弟小哲你是见过的,他已经结婚,有个女儿,我们一家人的性格都很直爽,挺好相处的。”   虞阡听他说了一大堆,全都是在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还没等她开口,孙信诚便言归正传,“小虞,我打听过,陶总一直单身,没有男友。我是直性子,也不来拐弯抹角那一套,就直来直往,实话实说。我挺喜欢她的,你是她的好朋友,比较了解她,你说,如果我去追求她,有成功的希望吗?”   虞阡看他一脸诚恳,显然是认真的,意外之余倒也有些感动。想了一下,她才微笑着说:“诚哥的条件自然是好的,整个一钻石王老五。不过,据我所知,陶茳对商界中人是比较排斥的,说生意场是大染缸,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她都是完美主义者,尤其是在爱情上,容不下一点灰尘。当然,我毕竟也算是生意人,对一些事情是比较清楚地,也能够理解,可她就比较苛求了。这么说吧,诚哥,你离过婚,有儿子,这些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但你是商人,而且还是大富豪,在陶茳眼里,这就是致命的缺点,不能算理想人选。不过如果你真喜欢她,倒是可以追追看,如果成了,那自然是千好万好,就算不成,陶茳也不会让你难堪的。这就像恒亚喜欢下围棋一样,胜固欣然败亦喜嘛。”   “原来有钱也是罪过。”孙信诚不免唉声叹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可真没什么信心了。”   虞阡忍俊不禁。她没有告诉他陶茳的初恋情人已经追来了,那是陶茳的个人隐私,不经她的同意,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就连谢恒亚她都不会说。她虽然欣赏孙信诚,但确实不看好他,陶茳的择偶标准她很清楚,孙信诚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这么想着,她还是不忍打击孙信诚,又问道:“诚哥,如果你不好开口的话,需要我转达吗?”   “好、好、好。”孙信诚如遇救命稻草,“你是她的好朋友,你们比较好说话。你在她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拜托了。我虽然有钱,可跟普通人是一样的,爱家,爱孩子,孝顺父母,爱惜老婆,一样都不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希望她能考虑一下,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彼此了解。如果她觉得不合适,我绝不纠缠,仍然会当她是好朋友。”   “行,我一定如实转达。”虞阡痛快地点头。   孙信诚高兴极了,忍不住对她连连拱手,“谢谢,谢谢。”   虞阡也笑得前仰后合,“诚哥,别跟我这么客气。”   这是,薄雾散去,淡淡的阳光洒了下来。两人都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便不再多聊,互相道别后,各自往家里跑去。   12 暗夜中的不择手段   秋日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刚刚还有淡淡的阳光,转眼间便阴云密布,下起了绵绵细雨,但是对于在写字楼里几乎整天不出去的人来说,什么天气都与他们无关。很多人甚至都没心思往外多看一眼,无论春秋冬夏、四季雨雪如果交换,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所谓缠绵细雨的浪漫情怀,在激烈的商场竞争中是没有一席之地的。   在“镜像中国”,员工们每天都是忙碌而有序的,各部门的工作都井井有条,有安德烈在这里主持设计工作,虞阡轻松了很多,便把精力更多地放在与相关部门沟通关系,跟进其他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另外,策划方面仍然由她负责,每个方案她都要反复推敲,力争做到精益求精。   刚与郭立秋讨论完新的策划案,虞阡便通知财务部进行工作汇报,忙完这些,她才有功夫喘口气,喝杯茶。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只见天空阴霾,细雨中的都市一片灰蒙蒙,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郁起来。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伸手拿起电话。   考虑到李宛若不上班,可能会起得很晚,虞阡并不打算上午与她联系,她心里还惦记着孙信诚拜托她的事,决定先找陶茳聊聊。   话筒里传来的笑声十分爽朗,虞阡笑道:“怎么?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某人革命成功了?”   “得了吧你。”陶茳揶揄她,“我的心情跟某人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说法,倒透露出一点重要的信息,是不是你的喜怒哀乐开始受人控制了啊?美男子最近如何?与你恩爱依旧吗?”   “喂,你别把战火往我身上烧。”虞阡忍不住笑道,“我们恩爱得很,怎么着?气死你。”   “看你这话说得,一点逻辑都没有,他又不是我的男人,你也不是我的女人,你们两个恩爱,我气什么?”陶茳好整以暇地笑,得意洋洋地调侃,“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果然是至理名言。”   “你这张刀子嘴还真是锋利。”虞阡被她堵得无言以对,只好叹气认输。   陶茳开心地笑着,又关切地问:“说真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如果认准了他,就不要拖了,赶紧把他弄到手,再生个长得像他的小美人,那羡煞旁人呢!”   虞阡也不禁跟着笑出声来。在好朋友面前,她也没有虚词掩饰,很干脆地交待:“我们打算这个项目拿到以后就结婚,也准备尽快要孩子。”   “这样才对嘛。”陶茳很欣慰,“这么看来,谢恒亚还是不错的男人,长得好还在其次,现在漂亮男人也不少,可他重感情,肯负责,这样的男人可是不多见了。”   “是啊,所以我不想错过。”虞阡感叹,“他提出结婚,还想要个孩子,我就答应了。”   “好,装腔作势是最愚蠢的,顺水推舟才是聪明人。”陶茳击节称赞,“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行啊,红包准备好。”虞阡笑道,“第一张请柬肯定是给你。”   “那就开始摊派苛捐杂税啦?”陶茳调侃,“没问题,我一定送个大大的红包,不过有个条件,孩子必须认我做干妈。”   “行,没问题!”虞阡一口答应,“我求之不得。”   陶茳心满意足,顺口问道,“你找我没别的事吧?”   “哦,还真有件事要跟你说。”虞阡轻描淡写地说,“今天上午跑步的时候我碰到了孙信诚了。”   “是吗?”陶茳立即想到公事,“你发来的选题策划我看过了,完全没意见,就按你的思路做吧。他是着急这事吗?”   “不是。”虞阡笑了,“他谈的是私事。”   陶茳似乎明白了,没再开玩笑,沉默不语。   虞阡从她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他向你表白了?”   “没有明确表示。”陶茳平静地说,“他约过我几次,无非是吃饭喝茶,聊得还是很愉快的。后来他的意思我就有些明白了,但大家都没挑明。这事我也考虑过,可能性基本没有。他这人是没得挑,各方面都不错。虽然离过婚,还有个儿子,但我对这些一向都不计较,所以算不得什么障碍。我对他的奋斗史也比较清楚,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还是很佩服他的。不过,你知道我对商界的看法,而他的企业又比较复杂,有些类似于肥皂剧里的豪门恩怨,我可不愿意卷到那个漩涡里去。”   “是吗?”虞阡略感意外,“这我还不知道,难道‘信诚地产’不是他拥有绝对控股权吗?连公司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虽说名字是他的,可实际上应该算家族企业。”陶茳有些感慨,“当初他创业的时候,资金不够,启动资金是他家里所有亲戚凑得。他注册的时候就按每个人的出资比例确认了股份,公司章程在工商局都有备案。目前,在公司里他占有46‰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但只能算是相对控股。公司由小到大,最艰难的路都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现在公司发展壮大了,有钱了,他那些叔叔、伯伯、姨妈、姑姑的儿女们就蠢蠢欲动,想要从他手中拿到更多的利益。他想让企业逐渐摆脱家族的束缚,走向科学发展的道路,因此拒绝不合要求的亲戚进公司工作,而是公开招聘职业经理,这引起了许多股东的不满,说他胳膊肘往外拐。我听说,他那些长辈们处处掣肘,对他的工作造成了很大困扰,连带他的父母都不好过。你说,这样的家庭,我怎么敢嫁过去?烦都烦死了,还怎么过日子?”   “原来是这样。”虞阡颇有同感,“听上去是很复杂,不是我们这样的性格能应付的。”   “是啊,我就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不想太分神。”陶茳一向实话实说,“我感觉还是袁琛比较适合我。当然,就这么答应他,总是有点不甘心,可想要收拾一下他吧,我还没动手,他就摆出一副愿意自动躺下任我‘蹂躏’的架势,让我觉得大动干戈又没什么意思了。唉,看来看去,也没有比他更适合我的人了,你说怎么办?” “那还有什么说的,你就从了他吧。”虞阡忍不住笑道,“苦苦挣扎,也不过是浪费大好时光,何必呢?青春转眼即逝,不如及时行乐。”   “你这就叫口是心非。”陶茳佯怒,“劝别人及时行乐,自己却认真得要命,以前不肯将就,一直守身如玉,一旦找到如意郎君,就要与人家结婚生子,传统得吓死人,嘴上说得却好像很前卫似的,骗谁呢?”   “我们可是知己,我怎么会骗你?”虞阡嘻嘻哈哈地笑道,“我说的及时行乐的意思是要你果断地抓住最能让自己快乐的人与事。既然袁琛给你的感觉很好,那就是他了,你又何必在患得患失?不如咬咬牙,心一横,嫁给他吧。”   “说的就像要赴汤蹈火似的。”陶茳觉得好笑,“我正在咬牙,心却还没横下来……”   这时,陈佳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探进身来说:“虞总,李宛若小姐来了,想要见你。”   虞阡点了点头,便对陶茳道:“我要做事了,以后再聊。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代你回了他吧。”   当着陈佳颖的面,她谨慎地没有说出孙信诚的名字,陶茳当然听得明白,声音也收敛了很多,“好,你说得婉转一点,我希望以后跟他还是朋友。另外,你也抽点时间出来,去把他的那个项目的片子拍了,我好尽快登出来,也算是感谢他对我的一番心意吧。”   “我明白。好。回头再聊。”虞阡放下电话,对陈佳颖说,“请李小姐进来吧。”   很快,李宛若便走了进来,依然美艳性感,妆容精致,眉目含春,一颦一笑都妩媚动人。   虞阡起身迎过去,笑着将她请到待客区坐下。陈佳颖沏了茶端过来,然后带上门出去了。虞阡与她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问:“李小姐,安德烈已经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了,不过,我还想再听听你的打算。我们公司虽然成立快两年了,但在本行业中还算是新公司,规模也不大,李小姐是留学归来的精英,为什么要进我们这样的公司呢?你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什么规划?希望得到怎样的发展?当然,这不是面试,只是聊聊天,李小姐愿意讲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便说,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聊些别的。”   “虞总的顾虑我明白。”李宛若笑容满面,“我回国后,的确有不少公司邀请我加入,其中不乏像美国IMG和英国阿特金斯这样的知名企业。不过,我认为在那种大公司里,新人的命运就像蝼蚁,要辛苦挣扎多年才可能有出头之日,而且很可能会遇到难以计数的职业性骚扰。这次过来看到你们的公司,我感觉非常好,新兴的公司正处于上升阶段,又有意大利总部做背景,还拥有安德烈·桑缔这样的大师级人物,我相信‘镜像中国’会有无穷的生命力和远大的前途,所以我很想加入其中,与你们一起努力。”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既自抬了身价又恭维了对方,再加上她父亲的身份,如果她不是李宛若,不是曾经让谢恒亚痛苦的人,虞阡一定会考虑录用她的。但是,现在的“镜像中国”人才济济,蒸蒸日上,就像安德烈昨晚说的那样,李宛若的性格和所学专业并不适合在他们公司工作,因此,虞阡决定自私一点,为了公司,更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必须拒绝她。   专注地听她说完,虞阡微笑着说:“谢谢李小姐这么看重我们公司,像李小姐这样的人才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们在竞标翠湖开发区的项目,而令尊很可能是专家评审组的重要成员,因此,我们现在确实不便请李小姐加入,以免引来非议,对我们的投标不利。我想,李小姐一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应该能理解的。要不这样,我们先聘请你为公司的顾问,工资照发,但暂时不用来上班,等翠湖项目的投标过去了,我们在商量以后的合作问题,这样是不是更妥当一些?”   她说得很委婉,李宛若却听得懂弦外之音,虽然心里很不高兴,却也知道她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来辩驳。   沉吟片刻,李宛若笑道:“虞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你的顾虑。我看这样吧,我回去跟我父亲联络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晚上我们再谈。今晚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李小姐太客气。”虞阡起身翻了翻桌上的行事历,笑着说,“今晚我没事,我做东吧。李小姐喜欢吃什么?我让助理先订座。”   “谁买单是小事,你安排吧。”李宛若的态度越发亲热,“找个清静的地方就行,我们两人好说话。”   “行,那就去清雅小筑吧。”虞阡建议,“烟霞河边的一家酒楼,主打江浙菜系,里面的装修格调也是江南风味,雅间很清静。”   “好。”李宛若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了,晚上六点我直接去清雅小筑等你。”   “我会尽量提前去,如果你先到了,就跟带位的小姐说我的名字就好。”虞阡客气地送她出门。   李宛若对她做了个拦阻的手势,“你忙吧,不用送了。”   “哦,那好,李小姐慢走。”虞阡没有坚持,便笑着站住了,目送她离去。   李宛若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转个弯,来到电梯间,按了向下键,便安静地等在那里。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停在她面前,电梯门缓缓打开。   曽建纬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她不由得一怔,立刻热情地说:“李小姐,怎么你在这里?”   李宛若对他没什么印象,但还是很客气,“我来找虞总。”   曽建纬似乎看出来了,连忙掏出名片递过去,“李小姐,我们以前见过,上次一起吃过饭,你记得吗?”   李宛若看到他的名片就想起来了,“对、对、对,哎呀,当时人太多,我记性又不好,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可以理解。我太普通了,自然不容易被美女记住。”曽建纬调侃道,“像李小姐这样国色天香,就令人难忘了。”   李宛若心里一动,笑容更加魅惑,“曾先生过奖了,我才是平常人。曾先生深受桑蒂先生器重,一定才华横溢,改日定当向曾先生请教。”   “不敢当。”曾建纬热情地说,“李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好啊。”李宛若心念电转,便道,“明天吧,我给曾先生打电话,我们约个时间。”   “好,那我就等你电话了。”曽建纬连连点头。   这时,电梯早就关门下去了,李宛若正要重新按键,曽建纬已经殷勤地伸手按了下去。   “那我就告辞了。”李宛若对他微微一笑。   电梯很快上来,李宛若仪态万方地走进去,转身看着曽建纬,眼中秋波流转,隐含诱惑。曽建纬拼命把持,还是觉得浑身发软,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等到电梯门关上,他还是那里发呆,久久没回过神来。   秋天的夜已经有了凉意,气候宜人,人们纷纷在外玩乐,忘了回家,到处是霓虹闪烁,商场里人潮汹涌,街上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安德烈没有出去,与法比亚诺和曾建纬一起吃了饭后就回到酒店,通过网络与罗马总部联系,与那边的设计部开会,研究其他的项目。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除了起身倒水外,他几乎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过眼睛。   忽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他以为是法比亚诺,便起身过去,接起来就说意大利语,“喂?”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娇柔的女声,一口流利的美语,“桑蒂先生,我是NANCY。”是李宛若的声音。   安德烈本能地看了看腕上的表,这才说:“哦,是李小姐,你好。”   李宛若非常温柔地笑道:“桑迪先生,今晚我和虞总一起吃饭,她喝醉了。我不认识她的家,她坚持要来找你,我只好把她送过来。”   安德烈立刻问:“你们在哪里?”   “酒店门口,我的车停在这里。”李宛若柔声说,“你能下来接她吗?”   “请稍等,我马上来。”安德烈放下电话,穿上鞋就出去了。“   安德烈着装一向随意,此时穿着蓝灰色羊毛衬衫和牛仔裤,更显身材挺拔,风度翩翩,粗犷中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一走进大堂就引人注目。他直奔大门外,很快便看到站在车外的那个美艳女人。   李宛若含笑打开车门,对他说:“虞总在车里。”   安德烈微微俯身,便看到歪在副驾位上昏睡的虞阡。他没有多想,立刻伸手将她抱出来,对李宛若说:“我带她回房间。”   “我也去。”李宛若貌似很关心,“我有些不放心。”   “好。”安德烈没有多想,抱着虞阡便走进了酒店。   李宛若跟在旁边,拿出手机似乎在拨电话,实则全程录像,将这个场面拍了下来。   此时已是深夜,大堂副经理已经下班,安德烈抱个人进来也没人过问。他直接上了电梯,来到自己房间,让李宛若从他衬衫左胸的口袋里掏出房卡,开门进去。   安德烈把虞阡放在床上,顺手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来为她盖上,这才检查她的呼吸、体温和脉搏,确认只是醉酒,没有其他问题,这才放了心。他这一切都做得很自然,带着如父兄般的关爱,仿佛与虞阡是一家人,亲密无间,却没有半点邪念。   李宛若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又涌出强烈的嫉妒。明明自己比虞阡美得多,更比她性感百倍,安德烈对她却从来都是礼貌客气,别说表达爱慕了,就连一点表示惊艳的意思都没有,这让她很不服气。虽然她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与谢恒亚重修旧好,但看到眼前这个意大利帅哥兼设计大师居然没被她迷住,顿时有些不甘心,也更加妒忌虞阡。   安德烈哪里顾得上她在想什么,一刻不停,赶紧进浴室去用热水打湿了毛巾,出来给虞阡仔细地洗了脸和手,又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想喂给她喝。   虞阡显然很难受,脸色苍白,眉头紧蹩,呼吸急促。安德烈轻轻摇了摇她,见她还是没醒过来。便转头看向李宛若,担心地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不用。”李宛若一副权威的模样,“我醉过,看着是难受,其实问题不大。虞总这样睡会很不舒服,得把她的衣服脱了,让她放松下来才行。”   安德烈以前到过中国,了解东方人的保守传统,闻言便有些为难。略一思考,他便说:“我打电话叫她助手来。”   “我觉得还是不要了。”李宛若连忙出言阻止,“天这么晚了,她的助手很可能已经睡了。虞总这样睡在你的房间,让别人知道,万一有什么流言飞语的,对她对你都不好。要不我来帮她脱衣服吧。”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不知怎么的,安德烈总觉得不妥,下意识地拒绝了,“我们没征得她的同意,这样做好像不太合适。李小姐,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虞,没问题的。”   “哦,那也好。”李宛若忽然很高兴。甚至有些窃喜,这两人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如果就此做下什么事来,只怕谢恒亚也就不会再对虞阡有意思了吧?她太了解谢恒亚的性格,如果虞阡真的跟安德烈有染,即使有这个嫌疑,他也会放弃,绝不可能再对她有别的想法了。想着,她笑着点了点头,爽快地转身走出房间,将门锁上,得意地离开了酒店。   安德烈看着躺在床上的虞阡,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柔和的灯光。白色的床单的衬托下,她显得格外纤弱而秀美,是他心目中真正的东方女人。他坐在床沿上,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心,温和地笑了。   看了看时间,罗马总部也该下班了,他跟那边的助手在MSN上把第二天的工作交代完,便下线关机,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穿上睡衣出来,他却犯了难。   酒店的床非常宽大,睡三个人都不会挤,可毕竟男女有别,中国人似乎特别讲究这个,他不便上床去与虞阡睡在一起。可也不能睡到外面的沙发上,怕虞阡有什么不舒服他也听不见动静。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去柜子里拿出酒店备用的毯子和棉被,打算在床边打地铺。   这些天他要负责意大利和中国两边的项目设计工作,感觉很疲惫。关了灯以后,很快就睡着了。时过午夜,虞阡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化蝶〕的乐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安德烈迷迷糊糊地醒来,摸索着身子,好不容易在椅子上找到虞阡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喂……”他习惯性地用了意大利语,声音含混,一定就像是在睡觉。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忽然传来厉声质问:“你是谁?虞阡呢?”那男人听上去气急败坏,却没忘了用英语跟他对话。   安德烈清醒了一些,这才反应过来,借着壁角夜灯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着的人,轻声说:“我是虞阡的朋友,她喝醉了,被人送到我这里休息,你是哪位?”   他自认为解释得很清楚,对方却更添了误会,急切地道:“在哪里?酒店吗?”   “对,在我房间,你……”他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安德烈有些异化,但睡意正浓,便没有多想,把手机放回去,又躺下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突然一声声响了起来。今晚的情况有些乱,他忘了按免打扰的键,很快就被静夜里不断响起的“叮咚”声吵醒。他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呆愣了半晌才起身去开门。   谢恒亚仓促地换了衣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门刚开一条缝,他就猛地冲了进来,见安德烈穿着睡衣,睡意朦胧,神态暧昧,更是怒不可及,“虞阡呢?”   安德烈粹不及防,本能地答道:“在床上。”   谢恒亚一拳就打了过去。   安德烈下颌中招,向后踉跄几步,摔进了沙发里。   谢恒亚打开门口的所有电灯开关,四下一看,便直奔卧室。   虞阡仍然昏睡不醒,床边却有一个地铺。他一怔,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想似乎不对,却也来不及细思,便直扑床前,焦急地把手放上虞阡的额,又凑近前去观察她的脸色。虽然她的鼻息指尖喷出浓浓的酒气,但呼吸平缓,应无大碍。可能是在沉睡中觉得热,虞阡早将被子踢开,却见她衣冠整齐,未乱分毫。他这才放下心来,已经明白错怪了安德烈,立刻转身疾步走出去。   安德烈被他那一拳打得不轻,嘴角也被牙齿磕破,正用纸巾擦去滴出的血。谢恒亚走到他面前,非常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一时心急,乱了方寸,请原谅。你要我怎么道歉都行,要不你也打我一拳吧。”   安德烈被他有些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拍手轻轻拍拍他的肩,“我能理解。虞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谢恒亚不再隐瞒,实话实说,“我们打算等翠湖的项目拿到手以后就公开关系,正式结婚。”   “为什么要等?”安德烈不理解,“既然你们相爱,并且想要结婚,那就应该马上结婚啊。这跟我们的项目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不应该有利害冲突,更不应该互相影响。”   “你说得对,我会考虑的。”谢恒亚点头,“我很爱她,她也一样。”   “能得到像虞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真是你的运气。当然,能和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共度一生,也是她的幸福。”安德烈微笑,“我祝福你们。”   “谢谢。”谢恒亚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非常感谢你对虞阡的照顾,也谢谢你对我们的祝福。”   “不用客气。”安德烈笑道,“那你现在就带虞回家吗?”   “是,我马上带她回去,这样方便照顾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搅你休息。”谢恒亚笑着说,“睡地上可没睡床上舒服。”   “我同意你的观点。”安德烈微微一笑,“那就不留你了,你们回去后好好休息。虞如果还不舒服,建议你最好带她去医院,她可以晚一点上班或者请两天假。”   “好,谢谢你。”谢恒亚点了点头,进去小心翼翼地抱起虞阡,走出房门。   安德烈看着他那坚实有力的背影,赞赏地笑了。   13 幸福来了就要抓住   虞阡醒来时觉得头痛欲裂,胃也在隐隐作痛,浑身都不舒服,幸而身边有熟悉的温暖,便本能地伸手紧紧抱住,将脸埋进他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胸口,似乎想用他的身体将疼痛远远挡开。   谢恒亚早就醒了,没去上班,而是守在她身边,半靠在床上看书,这是见到她少有的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笑了。他温柔地将她搂住,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嗯,头好痛。”虞阡有点撒娇地抱怨,“难受得要死,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一上饭桌就要喝酒。”   “酒酣耳热,万事都好商量嘛。”谢恒亚微笑着,怜惜地替她轻柔太阳穴,有些不解地问:“你一向节制,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喝醉了?”   虞阡忍着不适,呻吟着,“还不是那个李宛若,她喝酒的功夫太厉害,劝酒的功力更强,我算服了她。没办法,我已经尽量控制,最后还是被她灌醉了。”   “什么?”谢恒亚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神色凝重地问,“她去找你做什么?”   虞阡觉得好受了些,便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看着他笑道:“李宛若去找安德烈,提出想要进我们公司工作。安德烈坚持‘镜像中国’的人事任免归我管,他不干涉,只是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婉转地拒绝了她,只答应聘请她做公司的顾问,但不参与公司的日常事务。她倒也没说什么,就约我吃饭。我自然不便推辞,就请她去吃江浙菜,结果她要了花雕,说一定要和我好好喝一场。昨晚只有我跟她两个人,没人替我挡着,考虑到她父亲的身份,我也不想与她闹僵,只好喝了。想着至多就是大醉一场。没什么了不起。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醉呢,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谢恒亚沉着脸,半晌才说:“你以后最好少理她。这女人艳若桃李,却毒如蛇蝎,这次更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怎么会?”虞阡有些漫不经心,“我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什么对我不利?”   “你太单纯,哪里懂得她那些邪恶心思?”谢恒亚爱惜地轻抚她的额,“你也就是工作时头脑清醒,才华出众,这方面你远远超过她,可别的方面你就不行了,尤其是使些鬼贼伎俩,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虞阡听他说得那么严重,不由得一怔,疑惑地问:“不会吧?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害我?”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谢恒亚冷哼一声,“昨天晚上她把你灌醉后,送到了安德烈住的酒店房间。”   “什么?她把我送到他那里去做什么?”虞阡吓了一跳,“对了,我刚才就有些纳闷是谁把我送回来的,难道是安德烈?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谢恒亚沉声道:“你半夜都没回家,我有些担心,就给你打电话,是安德烈接的,说你喝醉了,在他那里,我就赶过去,把你带回来了。”   “哦。”虞阡长出一口气,“那安德烈知道我和你的事了,对吧?”   “对。”谢恒亚有些抱歉地说,“一开始我误会了,还揍了他一拳,不过他没有还手,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我觉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到底是大师,成熟大度,光明磊落。他问起我们的关系,我就告诉他了。他对我们非要等到项目到手后才结婚的事很不理解,认为工作与生活应该分开。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阡阡,我们今天就去登记结婚吧。”   虞阡很意外,“太突然了吧?”   谢恒亚冲动地把她抱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实话实说:“本来我就不想等下去了,经过昨晚的事,更让我下定了决定。我害怕失去你,更想让李宛若早日死了心,别再使诡计接近我,企图挽回什么。”   虞阡忽然直觉他却是很害怕,不由得抬手握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她过去还对你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谢恒亚转头看向窗外,眼里掠过一丝阴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道:“那天之后,我就开始特别留意她的行踪,直到有一天亲眼目睹了她的放荡,那是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解释的事实,因此我坚决要跟她分手。可她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办法都使了出来,我却始终不为所动,对她冷若冰霜,她到我们宿舍来找我,我马上避出去;上课的时候她过来坐我旁边,我就立刻起身挪到别出去坐……整个学院都在传言我甩了她,她面子上搁不住,便不肯罢休,一直纠缠我。那年暑假,她找到我家来,当着我父母的面向我承认错误,哭着道歉,戏做的十足,我父母不知道内情,还劝我原谅她,然后借故出去买卖,让我们单独在一起。等父亲离开,我就勃然大怒。吼着要她立刻离开。当时茶几上放着苹果,还有一把水果刀,她就抓过刀来,威胁说如果我执意要分手,她就割脉自杀。我根本就不信,起身就要离开。她立刻歇斯底里,忽然扑过来,一刀捅进了这里。”说到这里,他抓过虞阡的手,轻轻放在右腹。   虞阡一震,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仔细看那个部位。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痕,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虽然不懂医学,可基本的人体构造还是知道的,伤疤下面应该是肝区,那一刀下去,很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谢恒亚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把将她揽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这才轻声说:“那把水果刀很锋利,不宽,比较长,她用尽全力刺进来,直达肝脏。当时家里没人,她惊慌失措,一心只想着自保,不但没有及时打急救电话,反而弃我而逃。我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到电话旁边,自己拨了120。后来,大概是失血过多,我晕了过去,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我父亲有心脏病,走进家门看到我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生死未卜,顿时又惊又急,导致心脏病发,差一点就……我母亲怕我情绪激动,一开始没敢告诉我,我连着几天没看到父亲,当然有些怀疑,追问之下才知道详情。幸而父亲被抢救过来了,不然我真成了不孝之子,成了谢家的罪人。”   虞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用力抱住他,希望给他一点温暖和安慰。   谢恒亚轻轻拍了拍她,剧烈起伏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温和地笑道:“这么一来,李宛若便不敢再来纠缠,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因为我受的是刀伤,当时场面太过血腥,邻居就报了警。李家的反应很迅速,她有个堂哥背景很复杂,消息灵通,听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与公安局沟通,借口说我受伤严重,不宜接受问询,从而争取到时间与我协商。当时我父母的态度都很坚决,一定要把李宛若送进监狱。我们谢家五代单传,她先刺伤我,又不顾我的伤势怅惶逃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置我于死地的行径,他们当然认为她不可原谅。”   “我也觉得她不可原谅。”虞阡满脸怒气,“如果当时你昏迷了,无法自己求救呢?如果救护车到得迟了,又没人守着你,以致失血过多无法挽救呢?别说为你止血包扎,她至少应该打了电话再跑吧,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原则,她还算是人吗?这种人必须严惩,绝不能放过。”   “你说得都对,我母亲当时也这么说。”谢恒亚微笑,随即叹了口气,“我也想坚持,可李老紧接着赶了过来,对我万般哀求,希望我高抬贵手。他夫人早逝,自己一个人将女儿带大,整个家族又只有这一个女孩,难免纵容了些。如果我坚持报案,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她的一生就会毁了。唉,为了这件事,李老和我父母几乎都是一夜白头,我看着他白发苍苍的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来。后来,李老又去求我父母,他们都是传统的知识分子,心地善良,为人厚道,最终无奈地选择谅解。我父亲同意不告他女儿,只要求李宛若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无力再与她纠缠。就借口是我自己拿刀想削苹果,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刀子扎进了身体里,这事就这么了结了。李宛若的家人迅速为她办了因病休学手续,后来又送她去了美国。”   虞阡沉默片刻,也只能叹息,“既是这样,那也罢了。按理说,李宛若做过这么恶毒的事,应该一辈子都躲得远远的,再也没脸出现,这次她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再出现,还对你说那些肉麻的话,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实在是岂有此理!”   “她那人根本就没有自尊心的,估计这几年都没找到让她满意的猎物,厚颜无耻地又想回过头来找我。”谢恒亚冷笑,眼神却有些颓废,“这些年来,我一直不谈女朋友,就是被她整怕了,心里的阴影始终无法抹去。所幸我能遇到你,这才有了重新开始爱情的勇气,算是又活过来了。”   “别这么说。”虞阡坐起来,握着他的手,很认真地说,“恒亚,我们今天就去结婚。”   “会不会太仓促?”长长地倾诉之后,谢恒亚的情绪稳定下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不想委屈你。”   “不用考虑,我对你的感情非常确定,是不会改变的。”虞阡很坚决,接着话锋一转,笑着调侃道:“你年轻、英俊、有钱、又未婚,我能嫁给你,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会委屈?”   “胡扯。”谢恒亚被她逗笑了,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爱怜地说,“我能娶到你,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我们互为福星,多好。”虞阡开心地笑道,“走,我们这就去登记。”   谢恒亚也就不再犹豫,欣然同意。   两人说去就去,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兴冲冲地去了民政局。   美色大概是全世界通用的通行证,凭着谢恒亚的俊美容颜和办事手段,他们领证的过程非常顺利。那位发证的大姐看着眼前这一对养眼的金童玉女,本来有些程序化的祝福语都真诚了许多,“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幸福美满。”   谢恒亚听得心花怒放,连声道谢。虞阡也是笑容满面,跟着说“谢谢”。   两人接过大红封面的结婚证放进包里,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刚到门外,便听到那位大姐对同事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对夫妻。”   “是啊。”同事也大加赞叹,“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过比他们更美、更般配的新人,真是比明星都好看。”   两人听着身后的议论,不由得相视而笑。   刚走出楼外,他们正要上车,便听到有人高声喊叫:“恒亚,小虞,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回头一看,孙信诚正走下楼梯,孙信哲跟在他身旁,两人都面带笑容,步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谢恒亚迎过去,笑道:“诚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民政局想把市中心的两间儿童福利院、一间老人院和一个残疾人康复中心迁往郊外,扩大规模,市里的财政拨款不足,希望我赞助一部分。”孙信诚爽朗地解释,“我建议就迁到翠湖开发区内,由我来建好了捐给政府。局长很高兴,答应等福利院迁走后,原址的四块地就交给我开发。”   “那是好事啊。”谢恒亚很高兴,“那回头你把相关资料给我,我设计的时候好把这些建筑考虑进去。”   “没问题。”孙信诚与他边说边走,很快来到虞阡面前,“我看你们俩春风满面,是有什么好事吧?”   “是啊。”谢恒亚觉得对他们自然不必隐瞒,笑吟吟地说:“我们来登记结婚。”   “哦?”孙信诚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与两人握手拥抱,“恭喜恭喜。”   孙信哲也上前与两人握手道喜。   “今天临时决定的,所以事先没通知你。”谢恒亚解释,“诚哥千万别见怪。”   “怎么会?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孙信诚笑呵呵地说,“到底是年轻人啊,想好了就行动,真让人羡慕。这样才好嘛,有情人就应该终成眷属,既然认准了,就不必犹豫不决,即使将来有什么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容易,一定要及时把握,千万不可错过。”   “诚哥说得对。”谢恒亚连连点头,“我们之间确实有些顾虑,昨晚是安德烈提醒了我,今天你也这么说,可见我们的决定是对的。”   “别看安德烈那哥们是老外,人还真不错。”孙信诚赞赏地说,“小虞有这样的上司,运气真好。”   “这也全靠她自己的实力。”谢恒亚忍不住维护自己的新婚爱妻,“否则的话,镜像公司也不会找猎头公司挖她了。”   “那当然,小虞的才气在行内是有名的,快要与你并驾齐驱了。”孙信诚开心地看着他们,“兄弟,弟妹,你们结婚是大喜事,今晚我做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既然是喜酒,自然应该由我请。”谢恒亚喜滋滋地说,“阡阡,你把你朋友陶茳和安德烈都请来吧,这事也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虞阡一直微笑着站那里听他们说话,这时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了。   孙信诚这才低声问道:“恒亚,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决定结婚?”   谢恒亚保持着微笑,轻声说:“昨天晚上,李宛若约阡阡吃饭,硬把她灌醉,送到安德烈的酒店。安德烈是正人君子,让她在床上休息,自己在旁边打地铺,方便照顾她。我去带阡阡回来时,对安德烈坦白了我们的关系,他对我说的话跟你今天说的差不多,也让我下定了决心。我担心李宛若那个女人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先跟阡阡领了结婚证,以免阡阡误会,也让那个女人死心,不要再来纠缠我。”   “哦,明白了。”孙信诚点头,“我支持、无论如何,一辈子的幸福最重要。”   虞阡很快打完电话,陶茳和安德烈接到她的邀请后都痛快地答应了,对她突然结婚的事并未感到惊讶,似乎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很自然的事。   这顿宴席吃得非常开心,几个人都意犹未尽,孙信诚便提议去酒吧小酌。   谢恒亚立刻出言相护,“阡阡不能喝酒。”   “她可以喝饮料或茶。”孙信诚笑着看向他,“放心,我们不会让小虞喝酒的。”   见他的脸上满是调侃之意,谢恒亚却没有像过去那样不好意思,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气势,摆明了“她是我老婆,我不照顾谁照顾”,几个人都看出来了,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本市最有名的酒吧一一“左岸”。   一听名字便知道这个酒吧是法式风格,里面非常热闹,但没有迪斯科世界,不放重金属音乐,表演的节目都不错,还有帅哥靓女陪酒。许多大学生在这里兼职,气质形象俱佳,而水涨船高的消费标准也有效地隔绝了闲杂人等,更吸引了许多社会精英来这里消遣。   几人进去后,躲过拥挤的人潮,被服务生带到角落的一张桌边坐下。   谢恒亚理所当然地坐在虞阡身边,安德烈坐在另一边,方便跟虞阡说话,孙信诚坐在谢恒亚和陶茳之间,孙信哲陪在一旁。   很快,他们要的啤酒、苏打水和一些小吃就送来了,谢恒亚抢先掏出钱付了帐,兴高采烈地与他们举杯庆祝。   虞阡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笑靥如花。   酒过三巡,陶茳笑着说:“恒亚,你可要当心阡阡,她貌似天使,其实是恶人,你可别太迁就她,不然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虞阡笑得前仰后合,“我也算恶人?那这世上的好人只怕不多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陶茳笑着调侃,“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   谢恒亚好脾气地说:“不管她是好人还是恶人,我都认了。反正吃亏就是占便宜,不管我们俩谁吃亏谁占便宜,都是肉烂了在锅里,这叫肥水不落外人田。”   “说得好。”虞阡得意地瞄了陶茳一眼,“看见没有,我挑的老公,那是绝对的新好男人。”   “我看出来了,‘三从四德’他一定样样都能做到。”陶茳叹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孙信诚有些好奇,“什么‘三从四德’?”   “老婆的话,要听从;老婆错了,要盲从;老婆外出,要跟从。”陶茳边笑边解释,“老婆打骂,要忍得;老婆逛街,要等得;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生日,要记得。”   她一边说,虞阡一边翻译给安德烈听,等她说完,四位男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信诚叹气,“以这个标准来看,我果然差得远啊,算不上好男人。”   “我开始样样都能做到,可阡阡没给过我表现的机会。”谢恒亚有些遗憾,“她的话我自然是听的,可她从没要求过我什么;迄今为止,她似乎没有错过,我也盲从不了;她脾气那么好,我根本用不着忍;至于逛街,她自己都嫌浪费时间,一向没那爱好;她买什么都是花自己的钱,不肯要我一分钱;至于她的生日,这我是记得的,到时候一定邀请你们来,给她好好庆祝一下。”一条一条地说着,他脸上满是笑容,情意绵绵地看向虞阡。   “唉,看你们那么幸福,我都想赶紧找个好女人结婚了。”孙信诚半开玩笑地感慨,举起了杯,“来,祝你们白头偕老。”   几个人跟着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语,一起干杯。   这时,台上有个年轻的男歌手正在唱《童话》,清亮的歌声传遍了酒吧的每个角落。   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   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你要相信,   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这是一首流行的情歌,下面有不少人跟着哼唱,渲染得整个酒吧都充满了浓情蜜意。谢恒亚忍不住悄悄伸手搂住虞阡的腰,把她拉过来,紧紧靠着自己。周围都是好朋友,虞阡自然也不矫情,很自然地慢慢移过去,倚在他身侧,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幸福。   歌手唱完走下台去,灯光随即一亮,照亮了正中的小舞池。轻唤的音乐响起,有人起身走进了舞池。   谢恒亚笑着看过去,却一直没动。孙信诚轻轻拍拍他,“去,请小虞跳个舞,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正该好好玩玩。”   谢恒亚转头看向虞阡,微笑着问:“想去吗?”   “好啊。”虞阡高兴地点头。   谢恒亚便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走进舞池。   两人亲密相拥,在音乐中慢慢挪着步。不时有五光十色的灯扫过,将两人的身姿染上华丽的色彩,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这一对异常出众的情侣。很多人都欣赏地看着他们,不由赞叹。就连舞台上的DJ都被两人吸引,不像以往那样,放出的音乐快慢相间,以便照顾不同人的喜好,这次一直下意识地放着舒缓的情歌,好让这两人可以不停歇地舞下去,直到地老天荒才好。   孙信诚羡慕地看着那两人,忽然转头对陶茳说:“看到他们,每个人都会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真正的爱情的。”   “是啊,可遇而不可求。”陶茳有些感慨,“阡阡坚持了这么久,不肯退而求其次,别人总觉得她太天真,可如今看来,她才是对的。”   孙信诚点了点头,“这种坚持需要非凡的勇气,让人佩服。”   安德烈见没人邀请陶茳跳舞,便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去,很有风度地问:“可以请你跳舞吗?”   陶茳爽快地起身,与他走进舞池,翩然起舞。   孙信哲凑近孙信诚,笑着问:“哥,怎么样?有戏没有?”   “没戏。”孙信诚笑容不减,微微摇头,“她嫌我太有钱,所以不考虑,没办法。”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有钱也是缺陷。”孙信诚赞赏地看着陶茳,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如果她能做我嫂子,别说大哥你,就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会觉得有面子。”   “是啊,大概是我运气不好。”孙信诚长叹,“没钱的时候,娶了一个只爱钱的女人,嫌我穷而甩了我;等我有钱了,喜欢的又是一个不爱钱的女人,因为我太有钱而拒绝了我,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打光棍了。”   “不可能。”孙信哲连忙摇头,“哥,你别泄气,至少虞总和陶总的感情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女人的,所以不能灰心。”   “那倒是。”孙信诚释怀地笑道,“下次要再看到这样的好姑娘,我绝不会再犹豫,一定立刻去追。”   “我一定支持你。”孙信哲也笑了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谢恒亚和虞阡旁若无人,沉浸在彼此的柔情中。过了很久,谢恒亚轻声说:“阡阡,这个周末我们回家一趟吧,让我们的父母也高兴高兴。”   “好,周五晚上飞去你家,周六晚上再飞去我家,周日晚上回来。”虞阡微笑,“幸好都有直达的航班,我明天让佳颖订机票。”   “还是我订吧。”谢恒亚温和地说,“你就别跟我争了,我们都是夫妻了,机票还要跟我AA制啊?”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习惯一切都自己办。”虞阡将头放到他肩上,轻笑道,“好,都听你的。时间也由你来安排,我跟着走就是了。”   “这才是我的好老婆。”谢恒亚满意地拥着她,开心极了。   酒吧里的很多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对极少见到的俊男靓女,只觉得赏心悦目,美不胜收。不远处的黯淡灯光下,却有一双眼睛不同寻常,眼神里充满嫉妒和恨意。   李宛若这阵子百无聊赖,耐不住寂寞,几乎每晚都会光顾这家精英云集,帅哥众多的著名酒吧,有帅哥夜夜陪她喝酒,甚至陪她回酒店过夜。   酒店的房费仍然是孙信诚在支付,她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心里没有半分谢意,反而是李老过意不去,每天打电话都会让她搬到便宜一点的酒店去住,可她舒服惯了,根本不以为然。孙信诚倒是不在乎每天上千元的房费开销。只是不再安排人去陪她,随便她做什么都不会过问。   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谢恒亚弄到手,自己却也不闲着,天天过着杯中常满,枕边不空的快活日子,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寻欢作乐的酒吧看到这么“刺眼”的一幕。   她盯着那个被谢恒亚拥着的女人,心里的妒火熊熊燃烧。那个俊美无涛的男人是她的,只有她才能要他,也只有她才有资格碰他,那女人算什么?凭什么拥有他的温柔、他的微笑、他的爱?   陪着李宛若的男人早已被这个艳丽性感的女人征服,眼里只有她,压根没看到舞池中的人。李宛若的心神却完全被那两个人吸引,对身边男人的热情视若无睹,招呼都没打便起身离去。   走出酒吧的大门,她上了车,猛踩油门,阴沉着脸,驶离灯火辉煌的繁华夜店,直冲进浓黑的夜色中。   14 感情不能靠赌注   谢恒亚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任教于家乡的重点中学。父亲教数学,母亲教英语,都是这个城市著名的特级教师。   看到虞阡和儿子一起出现,老两口十分欢喜。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两人都对这个儿媳妇满意极了,不由得老怀大慰。   父亲谢忱私下对老伴说:“我看啊,这儿媳妇比儿子还优秀。儿子自已开公司,当老板,那个不稀奇,有钱就能做到。人家小虞在外企里当总监,那才是靠的真本事。”   “是啊。”母亲曾珉佩笑着点头,“这孩子不但有才华,长得也好,性情更好,恒亚能娶到她,真是福气。”   老两口虽已过花甲之年,对五年前的惊魂血案仍然记忆犹新,现在看儿子带回来一个这么出色的好媳妇,两人感情又那么好,还打算尽快生孩子,这才放了心。   谢恒亚和虞阡陪着老人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傍晚又匆匆飞往另一个城市。   虞阡的母亲舒文是公务员,两年前在女儿的鼓励下再婚,现在过得很幸福。看到女婿长得那么俊,舒文吃了一惊,有些担心他不会对女儿专一。谢恒亚在商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自然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再三保证,一定会爱虞阡一辈子,永远不变,母亲这才安下心来。   短短两天的时间,两人飞了两个城市,都有些疲惫,但心情却很好。婚事就此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心无旁骛,全力投入到翠湖开发区规划设计的竞标工作。   奇怪的是,李宛若一直没再出现,两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乐得静心,自然不会花工夫去探究。   两人夫唱夫随,上班时两家公司的项目小组成员常常碰面,他们自然也会参加。下班后回到家,晚饭后的节目就是打开电脑,讨论设计方案。   谢恒亚发现,虞阡虽然不是设计专业出身,但有种特别的设计灵感,有些方案她甚至说不出具本是哪里不对,只是“看着不舒服”他就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谢恒亚第一次和她一起工作,却与她心有灵犀,几乎一点就明。虞阡指出道路系统看着不舒服,并特别指出两个让她感觉特别生硬的地方,谢恒亚就立刻会意,着手修改,将道路的弯角改为弧形,虞阡一看就很满意。安德烈对两人如此默契的配合也感到很惊讶。   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以后,谢恒亚对虞阡的直觉相当信服,不但是翠湖开发区的项目,还把自已公司的其他项目给他看,不需要她从专业角度来分析,只要她说出哪些设计细节看上去不满意。虞阡很乐意与他并肩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那些线条、色块、数据,津津有味地与他讨论,看着他工作,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快乐。   在少有的空间时间里,他们仍然如过去一样,各有各的生活。虞阡会一个人去游泳,约朋友打羽毛球,谢恒亚则在家里用电脑下棋,或者到院子里打斯诺克。   谢恒亚喜欢做饭,亲手做出美味可口的饭菜让他很有成就感。虞阡不会下厨,但喜欢收拾厨房,喜欢清凉的水从指间流过的感觉,因而洗碗和洗衣服由她来做。其它杂务由家政公司处理,每半个月来清洁一次。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白天并肩作战,夜晚亲密相拥,甜蜜得羡煞旁人。   这时,他们的项目已经上了轨道,开始按程序迅速推进,而镜像总部也有众多大项目正在进行,一直摧促安德烈回去。他便先回罗马,留下了法比亚诺和曾建纬继续参与这个项目的设计。   临走前,他让虞阡给法比亚诺和曾建纬租了一套公寓,不再住酒店,好节约费用。虞阡与谢恒亚住,便把紫藤花园那边的东西全部搬过来,把公寓让给法比亚诺和曾建纬住。他们两人各占一间,虞阡让行政部把必要的生活用品都购置齐了,又派给他们一辆车专用,还配了司机,上下班也很方便。   “信诚地产”规定的递交标书的时间距离报名时间相当短,只有半个月,那些事先不知情的公司自然是措手不及,忙得人仰马翻,即便是“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这样早就有所准备且精英云集的公司也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总是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常常一起工作到深夜。除了工作之外,他们根本就没心思想别的,更是早将李宛若抛在了脑后。   不过,很快孙信诚就传来消息,李宛若进入“风华设计”担任副总经理,并主动约孙信诚吃饭喝茶,声称今后会代表“风华设计”与甲方联络,希望他能多多关照。   孙信诚第一时间给谢恒亚打电话商量对策,“恒亚,李小姐可是来者不善,细想起来,对你对我都是不利的。”孙信诚仍是沉稳冷静,从容不迫,“‘风华设计’在设计行业里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好的工程师、设计师只有那么一两个,论实力是不如你和小虞的。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已经与我二叔、三叔、外甥勾结在一起,想从中捣乱,妄图造成流标的局面。如果他们得逞,那翠湖开发区的总开发权就会被政府收回。我的位置就不稳了,原来支持我的大姨和表哥很可能会倒向他们那边。他们联合控股,就可以免去我董事长、总裁职位,让我靠边站,做个无权的股东。”   “诚哥,我明白。”谢恒亚微微皱眉,“我会尽全力,绝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恒亚,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跟我保证什么。”孙信诚笑了,“只是提醒你,这个项目对你对我都很重要,现在对小虞也同样重要,我们一定要谨慎从事。我看得出,李宛若对你的执念非常深,似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多加小心。要是搁在往常,对这种女人倒不用理会,如果她闹得太凶,私下收拾就是了,可现在碍于她父亲的身份,我们还真不好动手,只能以礼相待,尽量容忍。你那性子我是了解,我怕你到时候会忍不住。”   “不会,你放心吧。”谢恒亚叹了口气,“我会努力控制自已,忍无可忍,重新再忍,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   “那就好。”孙信诚稍稍放了心,忍不住又叮嘱道,“你也别太委屈自已,如果她太过分,可以适当地告诉她一下,让她收敛一些。”   “嗯,我知道。”谢恒亚叹息,“我倒是不怕她跟我闹,就怕她去找阡阡的麻烦。”   “你放心,小虞应该能应付。”孙信诚安慰他,“小虞虽然是女人,却颇有大将之风,意志坚定,判断准确,对付李宛若这种徒有其表的人是游刃有余。”   “那倒是。”听他如此赞扬虞阡,谢恒亚高兴地笑了,“我也相信阡阡能处理。”   挂掉电话,谢恒亚立刻将这事告诉了虞阡。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晦,便将此事对孙信诚的家族企业的影响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虞阡有些意外,联想到陶茳曾经说过的话,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这项目只对我们两家公司很重要,没想到对诚哥更是意义非凡。既然这样,那我们更谨慎,不能有一点闪失。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谢恒亚犹豫了一下,关切地叮嘱:“如果她有什么过分的言行,你别生气,回来告诉我,好吗?”   “好。”虞阡微笑着安慰他,“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场面上她还是会有所顾忌的吧,你别太担心了。”   谢恒亚还是不放心,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放下电话继续工作。   没过两天,李宛若便邀约孙信诚、虞阡和谢恒亚去打高尔夫球。她在美国曾经专门练过,算得上高手,而且她一向认为国内的所谓精英大都是土包子,因此故意约他们去,打算一展手身,在谢恒亚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同时也想看看虞阡在球场上笨手笨脚的窘状。   收到她的邀请,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欣然同意。   约定的地点仍是蓝山高尔夫俱乐部,时间是周六下午。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可以一鼓作气将三十六洞一起打完。   因为周一是递交标书的时间。所以每个参加投标的公司都非常忙,“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的人全员加班。不过应酬李宛若也很重要,因此谢恒亚在公司忙完工作后,中午就开车去接虞阡。两人在外面匆匆吃了点东西,赶紧回家换衣服,拿上球具就往蓝山奔去。   李宛若没再住酒店,终于从费用昂贵的套房搬出来,住到风华设计为她专门配置的高级公寓。周末她自然是不上班的,上午去做了头发,化好妆,中午约曾建纬吃饭。午饭过后,这才悠闲地开车到了蓝山高尔夫球俱乐部。   曾建纬已经尝到了她给的好处,被迷得神魂颠倒,当即表示要陪她去。她笑吟吟地说:“我约的可是你们虞总,你真的要去?”   曾建纬怔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安,这才理智地回避。   为了确保漂亮地嬴过虞阡,李宛若前一天便来过,花钱雇了俱乐部里的一个帅哥陪练,把三十洞从头到尾踏勘一遍,熟悉了各处地形,对每个果岭都心中有数,信心满满,胸有成竹。这次再来就没有出去查看地形,一边悠闲的喝着咖啡,一边等他们过来。   孙信诚没带孙信哲来,让他在公司里盯着星期一接收标书的准备工作,自己独自到了蓝山。他在接待员的指示下,在咖啡厅找到李宛若。刚刚坐下,谢恒亚和虞阡便到了。   两人走到孙信诚和李宛若身边时,刚好听到她微笑着说:“会员证是我一个朋友借我的,他给俱乐部的老板打了电话,得到特许,我就拿着他的证进来了。”   “哦,李小姐真是神通广大。”孙信诚笑呵呵地称赞,随即看向她身后,“恒亚和小虞也到了,我们去球场吧。”   李宛若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亲热地笑道:“你们一起来的?吃饭了吗?”   “吃过了。”虞阡礼貌地点头,“我们在公司开会,正好都与你有约,就一起过来了。”   “哦。”李宛若款款起身,“那我们去球场吧。”   孙信诚对服务生做个手势,“全都记在我的帐上。”然后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李宛若是内行,一看虞阡带来的整套球杆就明白了。虽然有些意外和失望,却没有流露出来,而是一脸谦虚地说:“真没看出来,原来虞总是高手,到时候可要让我两杆啊,别叫我输得太难看。”   “李小姐过谦了,我这样就是装装样子,其实技术不行。”虞阡很客气。   两辆场地车开到他们面前,孙信诚正想主动抬呼李宛若跟自己坐一辆,她却抢先说:“虞总,我们一起吧。来了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玩呢。”   谢恒亚本能地想阻止她,虞阡没等他开口,便爽快地点头,“好啊。”谢恒亚只好闭嘴,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先上车,这才与孙信诚上了后面车。   孙信诚明白他的忧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安慰道:“放心吧,小虞没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是想挡在她前面,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谢恒亚叹气,“诚哥,你说她怎么没完没了?要是一直这么纠缠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用不了多久。”孙信诚忍不住笑道,“你是当局者迷。其实,等翠湖项目拿下来,一切尘埃落定,你和小虞的关系就可以公开,既然不再有机会,她也就死心了。”   “嗯,对。”谢恒亚点头,“是我糊涂了。”   “那就别担心了。”孙信诚愉快地说,“你就等着看小虞打球的英姿吧,那是另一种风采,非常迷人。”   谢恒亚顿时一个劲地点头,眉梢眼角都是向往。   他们在后面淡笑风生,李宛若与虞阡在前面也相淡甚欢,看上去颇为融洽。   李宛若笑吟吟地问:“虞总与恒亚认识多久了?”   “我三年前就听说过他。我们是同行,他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声名远扬。”虞阡自然地回答,“到这里后,我与他又成了竞争对手,在一些项目上交过手,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吧。当然,他在本地树大根深,实力雄厚,我不是他的对手,输的时候多,嬴的时候少。”   “真的?”李宛若笑得更欢,“那你怎么不生他的气?”   “商业竞争嘛,愿赌服输,生什么气?”虞阡微笑,“丘吉尔说过: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冲突,大家都可以做朋友。”   李宛若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很欣赏恒亚,是吗?”   虞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的,他非常优秀,很多人都欣赏他,我也不例外。”   李宛若轻描淡写地继续问:“你觉得他帅吗?”   “要说外貌,他当然是一等一的,这毫无疑问。”虞阡爽朗地笑道,“很多人都为他着迷。”   “也包括你吗,虞总?”李宛若满脸微笑地转头盯着她。   虞阡认真地想了一下,这才回答:“他的气质令我倾倒,我很仰慕他。”   “是吗?我看恒亚也很欣赏你。”李宛若显得十分轻松,“他未婚,你未嫁,你们倒是天生一对。怎么样?我来做个媒吧。”   虞阡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她明明是对谢恒亚死缠烂打,现在却来故作大方,就算要试探,也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她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而是微笑着,半天玩笑地说:“好啊,那就有劳李小姐了。”   李宛若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一时接不上话来,不免有些尴尬,心想你们那晚在酒吧里都当众亲热成那样了,现在还装什么清白?虽然频频腹诽着,脸上仍然带着笑容,故作轻松略带调侃地说:“那就说定了,回头我去跟他说。”   “那就先谢谢李小姐了。”虞阡依然笑得明朗。   李宛若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女人的醋意,转念一想,便索性挑明,故意以玩笑的口吻说:“可是,像恒亚这样优秀的男人,我也喜欢,我和他在大学里还是恋人,后来才因故分开,现在他未婚,我未嫁,而且都没忘了旧情,这可怎么办呢?”   虞阡看着她眼底深处熊熊燃烧占有欲与挑战意味的怒火,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告诉她自己和谢恒来已经结婚了,可理智及时控制住了她的冲动。她沉默片段,轻声说:“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   “什么?”李宛若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虞阡温和劝诫,“如果欲望太盛,勉强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人与物,就像手持火炬逆风而行,很容易受伤。”   李宛若却不以为是,“ 我不怕受伤。虞总,我也不瞒你,以前我太年轻,性格倔强,伤过恒亚。这次我回来。就是痛下决心,一定要补偿他,对他好,让他接受我。”   “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一切都变了。”虞阡轻言细语地循循开导,“五年来,他从大学转变成社会人,然后有了自己的事业,这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上一个台阶,人的心境和想法都会改变,对于过去种种就会淡忘,不会再纠结。我觉得,恒亚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虽然在商界多年,却没有沾染上那些坏习气,心底仍然保持着水晶般的纯净。对过去的伤害,他应该不会耿耿于怀,只会选择埋藏。要他重新回头,是不太可能的事。”   忠言逆耳,她虽然是实事求事是地婉言劝解,李宛若却听得心头火起,不由地嘲讽道:“看来虞总还真是了解恒亚,而且提起他时直呼其名,似乎关系不浅啊。”   “恒亚的性格并不复杂,所以我还是了解一些的。”虞阡依然平静,“我们是合作伙伴,平时也就不那么客气。至于称呼,其实并不重要,李小姐也可以像诚哥那样叫我小虞。”   她态度友好,措辞婉转,李宛若一时也找不到攻击之处,便迅速调整心态,重又变得友善起来,爽恰似地说:“好,你比我小两岁,那我就叫你小虞吧,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哎,小虞,这打球有输嬴,我们也下点不注吧,玩起来尽兴一些。”   “行啊,你说吧,每杆押多少?”虞阡答应得很痛快。李宛若家境再富裕,也不可能一赌百万,她还是跟得起的。   “赌钱多俗,我们赌别的。”李宛若兴致勃勃,“这样吧,我们就赌个机会。打球嘛,就是凭实力,靠运气。我们今天就赌一赌,看老天爷愿意把这机会给谁,怎么样?”   “听上去很有趣。”虞阡冷笑道,“不知道是什么机会?”   “你我都喜欢恒亚,要是当真发生争执,不免伤了和气,恒亚也为难。”李宛若冷冷道,“不如这样,今天谁要是输了,就去当大媒,必须保证让恒亚与获胜者约会。”   “我们两人赌,怎么能拿别人当赌注?这样太不尊重恒亚了。”虞阡摇头,“我做不到,对不起。”   “难道小虞对自己的球技这么没信心吗?”李宛若有意激她,“怕成这样,没必要吧?”   虞阡心平气和地笑道:“我的球技确实普通,但也不至于害怕跟你赌,我觉得,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如果赌我自己的东西,我肯定奉陪,要是拿别人当赌注,我实在做不来。”   李宛若心里暗骂:装什么装!脑中急速转动,脸上笑容依旧。快到开球点时,她灵机一动,又道:“那这样吧,就拿我们自己做赌注。”   虞阡看向她,不知道她又耍什么花招。   李宛若笃定地说:“谁输了谁就退出,从此不再追恒亚,不与他再有任何纠葛。”   “这是终身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虞阡有些无奈地摇头,“小赌怡情,何必把感情押上去?”   李宛若耸了耸肩,“你们不是总爱说商场如战场吗?其实哪里都一样,官场、情场、球场,都是战场,最后都要分出输嬴,对吧?”   虞阡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答应,如果我输了,绝不会去追他,行吗?”   “那可不行,如果他约你呢?”李宛若步步紧逼,“如果你输了,就不能答应他的邀请。”   “这根本不可能。”虞阡很无奈,“李小姐,我和恒亚是合作伙伴,经常要在一起开会研究工作,有时候还要一起出去应酬,这都是免不了的。”   “愿赌服输。”李宛若的态度变得很强硬,“如果你输了,就得想办法避免。”   虞阡摇头,“对不起,我确实做不到。如果你坚持要这么赌,那我就不下场了,你和诚哥打吧。”   李宛若没想到她会断然拒绝,心里更窝火,还想出言相激,恰好场地车停了下来。虞阡没再客气,抢先下了车,笑着看向孙信诚和谢恒亚。   球童过来背球袋,虞阡却拦住,说:“我不打了。诚哥,你陪李小姐吧,我和恒亚在旁边学习。”   “怎么了?”孙信诚有些诧异,“怎么不打了?”   虞阡正想开口,李宛若抢着劝道:“小虞既然来了,就一起玩玩嘛。”   口是心非的人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虞阡看她一眼,也不说破,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孙信诚立刻客气地说:“李小姐,你来开球吧,小虞第二,我第三。恒亚不打,在旁边看着就行。”   虞阡和谢恒亚都同意,李宛若也没有谦让,从球童手中接过球杆,过去开球。   谢恒亚这才悄声问虞阡,“你刚才为什么不愿意打了?她在车上跟你说了什么?”   虞阡微笑,低声说:“她要和我赌,谁输谁就放弃你。我摸不清她的实力,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敢赌这个。”   “神经病,简直莫名其妙。”谢恒亚恼怒地皱了皱眉,“你别理她。”   “嗯,我拒绝了。”虞阡安慰他,“我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跟她赌?”   说话间,李宛若已经挥杆击球。孙信诚看着落点,赞道:“好球。”李宛若有些得意地笑着走了回来。虞阡便走上前去开球。   比赛就此开始。   孙信诚很快发现,这两位女球手如有神助,比他要厉害多了。打完了十八洞,他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不由地笑着摇头,对谢恒亚说:“真是不得了啊,现在的女人一个个都强得很,男人就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是啊,她们要顶大半边天了。”谢恒亚也跟着无奈点头,“我早就自愧不如了。”   虞阡转过身来,笑着说:“诚哥,你太有绅士风度,我知道你是让着我的。”   “真没让,我尽了全力了。”孙信诚认真的解释,接着又戏谑的道,“唉,不是我军无能,而是共军太厉害了。”   旁边三人都哈哈大笑,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最后收杆时,李宛若名列第一,虞阡比她多了两杆,孙信诚多了五杆,两人都赞她球技高超,让她大为高兴。   谢恒亚始终微笑,很少说话。淡淡的阳光下,他挺拔的身姿站在翠绿的草地上,俊美的容颜仿若不属于这俗世。李宛若看着他,心中的迷恋更加浓厚,身不由己地陷溺其中,不能自拔。   打完球后,孙信诚做东,去吃了一顿美味的河鲜,这才乘兴而归。   李宛若看着虞阡上了谢恒亚的车,然后不动声色地开着车远远眼着,直跟到烟霞山庄。目送着前面的车长驱直入,她的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妒火和恨意。   15 你可知比翼双飞的快意   标书交上去后,紧接着就是大假。中秋节和国庆节紧挨着,今年的黄金周让许多人都翘首期盼。   谢恒亚与虞阡商量决定一起去欧洲度假,也算是两人的蜜月。   第一站当然是罗马,安德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镜像”的另个老板安东尼也出面请他们吃饭。安东尼也是个设计师,只是偏向于园林建筑,在欧洲也相当有名。四人见面后相淡甚欢,彼此十分欣赏。   在意大利待了三天后,他们去了法国和西班牙。两人把臂同游,玩遍了那些有名的风景,开心极了,直到第七天傍晚才乘兴而归。   两人回到家,先洗了澡,收拾好东西,时差作怪,还是毫无睡意,把箱子里的衣服用品分门别类地放好后,索性把给朋友的礼物拿出来清点。清点完了,两人坐下来歇口气,刚端起水杯,电话就响了。   谢恒亚过去看了看来电显示,对虞阡说:“是诚哥。”便拿起了话筒。   谢信诚的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恒亚,回来了?”   “对。”旋恒亚愉快的笑道,“刚到家,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看着时间太晚,以为你休息了,打算明天再去找你。”   “哦,一路辛苦了。”孙信诚也笑了,“本来不该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可这事比较严重,必须尽早告诉你。国庆期间我一直想找你,但你出国以后手机始终关着,跟你联络不上。”   “我想着就这几天时间,大家都在放假,应该没什么事,就大意了,没有换手机。”谢恒亚赶紧解释,“诚哥,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小哲负责接标书,他乘其他人不在,这些天消消地看了其它公司的标书。”孙信诚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点凝重,“别的公司倒也不足为虑,估计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但李宛若所在的‘风华设计’的方案中却有不少是你们的东西,这对你们非常不利。如果专家们看了,不免会疑惑,到底你们是谁抄袭谁的?我知道肯定是‘风化设计’剽窃你们的,可没有证据说明不了问题。到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们两家的标书全部作废,退出评论。‘风华设计’倒没什么损失,你和小虞的损失可就大了。而且,其它公司都没有更出彩的方案,如果你们被废标,这次投标很可能被宣布流标。”   “我明白。”谢恒亚的脸色也变了,“诚哥,小哲那里有‘风华设计’的方案吗?马上传给我。”   “可以,他扫描了一份。你上网吧,他马上把电子文档给你传过去。”孙信诚又叮嘱道,“恒亚,李宛若对你一直没有死心,很可能‘曲线救国’,去收买你或者小虞公司的人。如果不了解她的为人,很容易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你我都是男人,应该明白。我觉得你和小虞应该好好排查一下公司里的人,把危险因素消除掉,确保安全。”   “我懂。”谢恒亚立刻说,“我和阡阡明天就会着手处理这件事。”   “那好。”孙信诚也不再多说,便放下了电话。   谢恒亚转身拉起虞阡,一边把事情告诉她一边上楼,进了书房,他打开电脑,迅速与孙信哲联络上,接收了他传过来的电子文档。两并排着坐着桌前,仔细看着那二十多张规划图。   浏览完后,虞阡张口便道:“这是你们公司当初拿出的那套方案,我们后来只取用了其中一部分,所以现在看上去,他们的设计就有一部分与我们相同。”   “对。”谢恒亚有些困惑,“我们公司里能接触到这套方案的只有设计部和策划部的人,他们都是老职员,大多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创业的,薪水待遇,年终分红都很丰厚的,怎么可能出卖我?”   “有没有会为美色所迷的人?”虞阡冷静地说,“况且,也不一定就是你们公司的人泄露的,也可能是我们公司的人。不过。跟你一样,我们公司的中层人员都随我多年,下面的方案和设计都是很年轻的孩子,还没被带坏,又有冲劲,创意好,而且很有正义感和职业道德,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节吧。”   谢恒亚凝神思索了一下,便道:“当务之急不是找出那个家贼来,而是立刻想办法弥补。”   “对。”虞阡立刻反应过来,“我们要把与他们重复的部分改掉。”   “全部改变已经来不及了。”谢恒亚在设计方面比她更内行,“我们可以改掉关键的核心部分,枝节与他们重合是不要紧的。很多设计公司在做方案时都采用流行理念,有一些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   “好,就听你的。”虞阡没有异议,“不过,这次改动我们必须严格保密,只能让我们完全信任的人参与。”   “我会让设计部经理与我一起做,其他人就不参加了。”谢恒亚想了一下,提议道,“你那边就请安德烈参与进来吧,别人就不必了。”   “可以,我跟安德烈说。”虞阡沉吟道,“另外,我认为郭立秋、张以辰和法比亚诺肯定没问题,他们三个人可以加入。”   “行。”谢恒亚相信她的判断,马上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话,“我这就告诉诚哥。”   孙信诚对他们的想法相当赞同,商议之后,希望他们在两天之内做出新标书来,由孙信哲去把旧标书换出来,同时,为了保密起见,孙信诚专门借了一幢自己名下的别墅给他们用,让他们到那里去工作。   计议已定,虞阡立刻联络安德烈。他们这里虽然是半夜,意大利那边却还是傍晚,安德烈还没休息。两人通过网络进行了很长时间的通话。安德烈对这个突发状况感到意外,但并没有追究,对他们的补救方案也表示赞同。   一切都安排好后,虞阡和谢恒亚不再耽搁,立刻去睡觉补充力气。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到了公司,按惯例开了会,把公司里的常规事务安排好,就把参加修改标书的人叫上,一车拉到那幢宽敞的郊区的别墅里,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   每个人都带着笔记本电脑,有无线上网卡,到了就立刻开始干活。虞阡让陈佳疑负责后勤,那女孩便摇身一变,充当了临时采购、厨师、保洁、接线员,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保证其他人全神贯注投入工作。   每个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和时间的紧迫,实在撑不住了才上楼去胡乱找张床或者就在沙发上睡两个小时,然后在手机的闹铃声中起身,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工作。   要修改的地方其实并不多,但必须与整个规划自然衔接,浑然一体,文字说明也要随之调整,一切都弄好后,还要把电子文档的版面弄好,送去打印装订。   第二天将近午夜,终于大功告成。虞阡和谢恒亚亲自跟着陈佳颖到定点打印的彩印社去,看着标书打印出来,装订好,便立刻拿走,直接送到孙信哲手中。   当天夜里,孙信哲进入公司,将“恒亚创造”的新标书放进文件柜,把旧标书换出来,又交到谢恒亚手中。   一切都像是秘密的军事行动,环环相扣,完美无缺。孙信诚、谢恒亚和虞阡确认隐患已经消除,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回家。   洗了澡,两人躺在床上,都觉得筋疲力尽,但是好像累过了头,虽然很想休息,一时却无法入眠。   虞阡枕着谢恒亚的肩,轻声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真诡异。”   “是啊。”谢恒亚叹了口气,“只要有李宛若在,就准没好事。”   虞阡也跟着叹息,“说句不厚道的话,这女人简直就是李莫愁,别人不爱她,她就疯了,虽然没头脑,出手却狠辣。”   “你抬举她了。”谢恒亚冷哼,“她连李莫愁都比不上,倒像周芷若,虚情假意的,一出手就是九阴白骨爪,专伤人的要害。或者就是灭绝师太,看不得别人恩爱,总要想方设法拆散有情人,不然就把人弄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仇人,真是可怕至极。”   虞阡沉默片刻,忍不住笑道:“我记得大学的时候听男生说起过,用金庸小说里的人物来形容各个阶段的女人,你听说过吗?”   “听过。”谢恒亚也笑了,“中学生是小龙女,冰清玉洁,天真无邪;大学生是黄蓉,虽然古灵精怪,但也清新可喜;等到读到了硕士,女生就成了李莫愁,偏执自负,狂妄可怕;再读到博士,那就是灭绝师太,顺我则昌,逆我则亡。”   “是啊。”虞阡笑出声来,“就因为这个说法,我和陶茳都不肯读硕士,大学毕来就出来工作了。”   谢恒亚爱怜地搂住她,“你就是黄蓉和小龙女的结合体。”   虞阡心里甜蜜,嘴上却调侃道:“你这是什么眼里出什么,做不得准的。”   谢恒亚吻了她一下,忽然好奇的问:“你们女人有没有用什么人物来形容男人的?”   “没有,我们比较直接,不会拐弯抹角。” 虞阡笑吟吟地说,“男人分三种:禽兽,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谢恒亚哈哈大笑,一翻身把她压住,一边吻着她一边知道:“这话很正确,尤其是在床上,是男人就会变成禽兽的。”   虞阡开心地抱住他,热情地回应着,低低地在他耳边说:“我喜欢。”   这一夜春风化雨,两人极尽缠绵,然后才在极致的快乐中相拥睡去。   第二天,两个公司的骨干全部放假一天,谢恒亚和虞阡将近中午才起来,正商量着出去吃顿好的,陶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阡阡,我决定了。”她的声音轻快,显然心情很好。   虞阡一听便明白了,“决定‘昏’了?”   “是啊,‘昏’了。陶茳一本正经地道,“情场上的无数先驱告诉了我们一个事实,往往千帆过尽之后,回过头来一看,还是第一个人最好,所以,我也不想再挑了,就是他了吧。”   “恭喜恭喜,恭喜你终于大彻大悟。“虞阡哈哈大笑,“要我们过来分享你的喜悦吗?今天我和恒亚都没上班,要吃过午饭才去。”   “当然,来吧。”陶茳笑吟吟地说,“我们喝一杯。”   “好,不过我不喝酒,你们喝吧。你等着,我们这就过来。”虞阡放下电话,笑着对谢恒亚说,“陶茳打算结婚了,我们去请他们吃饭吧。”   “行。”谢恒亚开心地点头,“是该庆祝一下。”   虞阡开车到陶茳屋外,按了按喇叭,陶茳和袁琛便出来了。两人都是容光焕发,高兴地笑着上了车。   虞阡驱车向外驶去,顺口问道:“小茳,我们到清雅小筑吧?”   “行,要个靠水的包间。”陶茳便去掏手机。“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把包间留出来。”   两人一来二去地便决定了吃饭的地方和菜式,根本没有征求自己老公的意见。两位男士却甘之如饴,完全听从安排。坐在副驾位的谢恒亚转过身,向袁琛笑道:“恭喜。”   袁琛立刻投桃报李,“也恭喜你们。”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面,可都听自己的爱人反复提到过,倒是一见如故,无论何时,人们对知识总是存着敬仰之心,因此谢恒亚对身为大学教授的袁琛相当尊重。而袁琛一向对虞阡相当赞赏,既然是她看上的人,那肯定错不了。一路上两人对话不多,气氛却很好,几乎要称兄道弟了。   虞阡将车停在“清雅小筑”门前的停车场,四人一起笑着走进事先订好的包间。   这时,有一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车里的李宛若充满恨意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着牙拿出手机,拔通了曾建纬的电话,以命令的口气说:“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今天晚上你出来。”   “好、好、好,你说到哪里?几点?”曾建纬简直受宠若惊,完全不似乎平时在公司里表现出的高傲冷淡,一副当自己是意大利贵族直系后裔的模样。   李宛若得意地笑了笑,告诉他约会的时间和地点,便放下电话,开车走了。   一周后,由政府出面邀请的翠湖开发区规划设计评审组的专家到了,不出孙信诚和谢恒亚当初所料,专家组的组长果然就是李秉谦。   为了避嫌,所有专家都住在东方大酒店,任何参与投标的公司都不得与他们接触。   因为专家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在这里耽搁过久,所以他们到达的第二天便召开了评审会。   每家公司的标书都是全彩色印刷,十分精美,很难复制,因而评审会的形式是先由各公司派人介绍的设计,回答专家提问,然后才是评标,最后是否开标,要听专家们的意见。   所有公司都是临时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要去东方大酒店参加评审会,允许每家公司派两人进入会议室,一个主讲,一个协助。   无论保密措施多么严密,大部分公司还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大多有所准备。“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联合竞标,自然是由谢恒亚主讲,虞阡做他的助手。   两人在家里试讲了两次,配合得相当默契,感觉信心十足,便早早地睡下,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便带着笔记本电脑来了东方大酒店。开会的时间还没到,两人便到二楼的中餐厅喝广东早茶。   为了避免在讲述的过程中出状况,他们都不碰任何刺激性食物,只要了些清淡的食物。两人就着白灼生菜喝了一碗白粥,吃了几个小馒头,就停下手来,一边喝菊花茶一边轻松地聊天,话题当然离不开马上就要进行的评审会。   今天两人都穿得比较正式,但并不死板,品牌是国际知名的,款式介于正装与休闲之间,既注重了礼仪,又强调了设计者的感觉,颜色也搭配得让人一看就感觉很舒服。两人在窗前相对而坐,落地玻璃窗外是连绵伙雨,更衬得他们光彩照人,引来了很多注视的目光。   谢恒亚笑道:“好多同行啊,估计都是今天来参加评审会的。”   “是啊,跟我们的打算一样,在这里静等开战。”虞阡开心地点头,“这是一场硬仗,最后的冲锋就看你的了。”   “不是我,是我们。”谢恒亚亲昵地看着她,轻松地说,“我和你配合,一定能拿到这个项目。”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充满激情的雄心怀气势都清晰流露出来,虞阡欣赏地看着,肯定地笑道:“我相信。”   两人相视而笑,忽然有个身影来到他们的桌边,语气有些夸张地说:“哎呀,这不是恒亚和虞总吗?真是幸会。”   不用看,会这么高调出场的肯定是那个美艳性感、魅惑入骨的李宛若。谢恒亚的脸色微微阴了下,虞阡却笑容不变,转头客气地道:“李小姐,幸会。”   “我来喝茶,没想到会看到两位。”李宛若很自然地看向谢恒亚,温柔地问,“恒亚,我可以坐下吗?”   “可以。”谢恒亚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微笑着点点头,“李小姐,请坐。”   李宛若笑吟吟地拉过一张椅子,毫不犹豫地坐到他身边,然后招手让服务员拿一套餐具过来,顺便要了几样东西。她的一举一动满是理所当然的气势,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谢恒亚的身子朝着落地玻璃靠过去,尽可能地远离这个让他本能的排斥的女人。虞阡看出来了,连忙用眼光安抚他,一边拿起茶壶,倒进李宛若面前的茶杯中,轻言细语地说:“我们喝的是菊花,如果李小姐不喜欢,可以叫别的茶。”   “谢谢,菊花太淡,我确实不喜欢。”李宛若很有礼貌地对她笑了笑,招手叫来服务员,吩咐道,“给我来壶铁观音。”   服务员答应着,匆匆走了,很快就给她端来了茶。   “我喜欢浓郁的味道,那才够刺激。”李宛若眉峰轻挑,看向对面的虞阡,温言软语地说,“一生太长,青春却很短,寡淡的滋味太没意思,只有尽情燃烧才能活得精彩。”   谢恒亚立刻想起了过去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的反感已经无以复加了,只好猛灌茶水,以压制住心底的厌恶。   虞阡却波澜不惊,笑容可掬地点头,“李小姐天生丽质,当然不平淡。我和恒亚却是普通人,只想过安静普通的生活。工作已经耗尽了我们地热情和精力,实在不能再燃烧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谢恒亚却能听出她语带调侃,唇边不由得露出了愉快的笑意,赞同地点了点头。   李宛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问:“虞总已经为恒亚代言了吗?”   “谈不上代言吧。”虞阡微笑道,“我是乱说的,恒亚是绅士,不与我计较而已。”   她有工夫婉言解释,谢恒亚却不爱听了,转而对李宛若说:“虞总确实能为我代劳,我们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都是一致的,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无毋庸置疑。”   他说得斩钉截铁,虞阡也就不好再出言辩解,便指了指桌上那些菜希和点心,礼貌地笑道:“李小姐,趁热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好。”李宛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排骨送进嘴里,然后对两人说,“你们也吃啊。”   “我们已经吃过了,只是在等评审会开始,在这里喝茶打发时间。”虞阡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你不用管我们了,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参加竞标。”   “风华设计”也参与了投标,与他们就是竞争对手,虞阡与李宛若却十分亲切,似乎完全没将她当成敌对阵营的人。这让李宛若不免有些诧异,随即感到恼怒,觉得虞阡肯定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才会这么笃定。她保持着完全的笑容,姿态优雅地吃着东西,心里却在急速盘算,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把虞阡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摧毁,让她在谢恒亚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在外人看来,这三位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实在是太养眼了,他们又一直在微笑,自然是友情深厚,相处融洽,不由得暗自羡慕,全然感觉不到其中的暗潮汹涌。   很快,评审会开始的时间到了,谢恒亚是在座唯一的男士,自然责无旁贷地由他买单,完全是出于礼貌,他结账前问李宛若:“吃好了吗?”   李宛若却大为高兴,声音变得特别温柔,“好了,谢谢。”   “别客气。”谢恒亚便招手叫来服务员,把帐结了,“李小姐,我们不是一个公司的,不便一起进去,我和虞总就先走一步了。”   明明虞阡跟他也不是一个公司的,怎么可以一起走?李宛若十分气闷,却尚存理智,不想在这里与他发生争执,便微笑着点头,“好,回头见。”   谢恒亚微微欠了欠身,和虞阡并肩走了出去。   评审会开始之前,有个简短的仪式。市政府的相关领导、评审组的专家和孙信诚都坐在最前排,后面是参与投标的各公司人员。司仪由孙信哲担任,他先是一一介绍了到会的领导和专家,然后请他们讲话。   每个人都是看着印刷体念白,基本上是唱赞歌,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大家带着适度的微笑,做洗耳恭听状,其实都在休息,只需要在他们上台和讲话结束时热烈鼓掌就行了。   半个小时后,评审会正式开始。专家们起身离开,进入旁边的小会议室,各公司按事先拟好的先后顺序进去展示自己的方案。   “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排在第三个,这个位置对他们相当有利,前面两家公司的方案都比较平庸、刻板,还没有脱离中国传统规划的框框,而专家们往往一开始会对方案期望很高,因此比较挑剔,等到看完两个令他们失望的方案,期望值就会渐渐降低,下一个出场的公司便很容易出彩。而这时候的专家们还没有疲倦,对他们就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后的评审也就会自然而然地偏向他们。   这些盘算和布局都是制胜的细节,孙信诚事先反复叮嘱过,可谓算无遗策,只要谢恒亚正常发挥,应该问题不大。   每个公司陈述的时间是半小时,然后有十五分钟时间供专家们提出问题,一个半小时后,便有工作人员通知谢恒亚和虞阡进场。   虞阡已经打开电脑,将所有需要的资料打开之后最小化,便于随时调用。她捧着电脑进去,迅速接上投影仪。在她操作的同时,谢恒亚在台上侃侃而谈,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公司于“镜像中国”合作的情况,并特别提到了“镜像”总部的设计总监安德烈·桑蒂。   桑蒂先生本来想赶来参加这次评审会,但沙特王子委托他去非洲帮助一个刚经过战乱的国家重建首都,所以他去了非洲支援,没法赶过来。如果我们这次能够中标,未来的工作他都会全程参与,以保证将欧洲的先进理念注入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中。”   听到这话,很多专家和领导都微笑着点头,显然对这位设计大师的参与相当期待。   接下来,谢恒亚便开始陈述规划设计方案。他神采飞扬,妙语连珠,在严谨的专业叙述中偶尔插进一些幽默的比喻,很有技巧地调节氛围,让大家可以在连续的紧张思考后适当放松,而他那俊美的容貌和绝佳的风度气质都为他加了不少分。   虞阡一语不发,跟随着他的讲述及时准确地将有关资料调出来,投映在墙上的大屏幕上,使谢恒亚的讲述更流畅。两人的配合堪称珠联璧合,完美无缺。   等他陈述完毕,下面的专家们相视而笑,看起来都很满意。接着,从李秉谦开始,各位专家相继提出问题。谢恒亚从容应对,一一回答,虞阡仍然熟练而准确地调出相关图纸和文字说明,对他的讲述起到了直视的辅助作用。   本来,各公司回答提问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可现场气氛热烈,专家们不但对谢恒亚提问,还就他的解释展开了讨论、政府领导们觉得气氛很好,便示意孙信诚不要叫停,让他们继续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专家们还意犹未尽,也知道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这才结束讨论。李秉谦对谢恒亚微笑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谢恒亚很有礼貌地对在场的人微微躬身致意、虞阡已经取下了连接投影仪的插头,关上电脑。两人很有风度地并肩走了出去。   趁下一个公司的代表还没进来,几位专家交换了意见,大多都是在笑着点头。孙信诚坐在后面一排,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十分高兴。他旁边坐着的市政府相关领导,忍不住轻声对他说:“这一对真是金童玉女啊,形象气质都好,又有才华,配合得这么默契,实在是太少见了。”   “是啊。”孙信诚点头,“如果由他们来做我们这个开发区的规划,那我对这个项目就更有信心了。”   评审会进行了一整天,中午专家、领导们在餐厅的豪华包间里就餐,绝对不与外界接触,略事休息以后,便回来继续。   直到下午六点半,参与投标的公司才全部陈述完毕。专家们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达成一致意见。   期间,所以公司的相关人员都没有离开,匆匆在酒店里的餐厅吃了点东西,便等在会议外面。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站在一旁出神,谢恒亚和和虞阡避到一旁,轻声交谈着。   到了八点钟,工作人员请他们进入会场。   孙信哲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请专家组组长李秉谦宣布评审结果。   全场鸦雀无声,都看看那位温文儒雅的老人微笑着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李秉谦说了几句客气话,感谢所有公司为这个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所作出的努力,谦虚地表示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然后才宣布,“经过专家组的综合评议,认为有三家公司的设计方案比较好,但仍然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因此,我们确定这三家公司入围最后的评审,希望你们在半个月内对自己的设计做进一步修改,专家组再进行一次评审,以确定最后人选的方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环视全场一周,见无人提出异议,便接着说:“这三家公司分别是:‘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凯特国际’,‘鼎盛设计’与‘MAG’。”   谢恒亚悄悄地揽过虞阡的手,紧紧地握住。   虞阡默默地回握住他,一直没有放开。   16 爱入骨髓也是痛   进入最后决选的三家公司都有国际背景,实力雄厚,“镜像”是意大利,“凯特”与美国合资,“MAG”来自英国,落选的公司都输得心服口服,倒也无话可说。   三家公司立刻投入紧张的冲刺阶段,不但要进一步完善自己的方案,还要摸清评审小组各位专家的性格、喜好和倾向。   从评审会场出来,已是夜幕低垂,兴奋的虞阡和谢恒亚却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回到“镜像中国”。   “镜像”参与项目设计的员工都没有回家,“恒亚创造”的成员也都在这里等着,他们聚在会议室,偶尔谈论一下方案的优缺点,更多的时候是在闲聊,以放松紧张等待的心情。“镜像”有一个活动室,里面放着乒乓球台,墙上挂着飞镖盘,有些年轻人在会议室呆久了,又没听到确切的评审结果,不免如坐针毡,便去打打球,掷掷飞镖,互相调侃,好打发时间。   虞阡对自己的员工很了解,知道他们现在会在这里,一到公司就直奔活动室。谢恒亚什么都没问,微笑着跟在她身旁。   两人一进门,正在玩闹的年轻人立刻都停了手,期待地看着他们。   虞阡朗声道:“我们进入最后的决选了。对手有两家,‘凯特国际’、‘鼎盛设计’与‘MAG’。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准备睡床垫,方案还要进步一完善,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干掉他们。”   她这一番话颇富煽动性,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YE!坚决干掉他们!”   谢恒亚第一次看到虞阡的战前动员,不由得好笑,轻声问她:“以前你和我对着干的时候也是这么动员的?”   “是啊,也这么说。”虞阡笑眯眯地看向他,“大家努力,干掉谢恒亚!”   谢恒亚差点放声大笑,顾及两人在下属面前要注意影响,这才勉强忍住。   虞阡又笑道:“干不干得掉另说,但信心必须有,气可鼓,不可泄。”   “完全正确。”谢恒亚见屋里的人闹够了,这才提高了声调,“从现在起,两个公司的项目组成员集中在一起工作,突击半个月,将我们的方案进一步完善。另外,我提醒大家,我们的设计一定要严格保密,无论是对外面的人还是公司内部不相干的人,如果有谁把我们的设计泄露出去,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后果自负,听明白了?”   “明白。”所有人都被他严厉的语气震慑住,笑容收敛,齐声回答。   “那就好。”虞阡也变得严肃起来,“此事关系到两家公司未来的发展,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个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现在你们都回去休息,从明天开始,进入最后的冲刺。”   “好。”众人答应着,很快便陆续离开。   虞阡和谢恒亚相视一笑,也跟着离开公司,开车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昏天黑地,两人都是早出晚归,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孙信诚提供给他们的别墅里工作,晚上还要出去应酬,有时候是各自的客户,有时候是为了翠湖的项目,这种时候自然是两人一起。   两人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当然没心思再去注意别的细节。当曾建纬给谢恒亚打来电话时,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客气。   曾建纬的声音很沉稳,颇有说服了,“谢总,我从总部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些传闻,对虞总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我不便直接告诉她,想先跟你谈谈,行吗?”   谢恒亚一听与虞阡有关,立刻一口答应,“行,你说时间、地点。”   曾建纬便约他当天晚上到东方大酒店,并解释道:“我想,有个安静的环境说事比较好。”   “行,我准时来。”谢恒亚不疑有他,礼貌地笑道,“谢谢曾先生,晚上见。”   他不知道来自意大利“镜像”总部的消息到底有什么对虞阡不利的,为免影响她的心情,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决定先不告诉她,自己去看看再说。   下了班,他先陪另一个项目的大客户吃了晚饭,打发走赵世军,就驱车直奔东方大酒店。   曾建纬已经定好客房,在里面等着他了,听到门铃响,便立刻开门,热情地将他迎进来,请他坐下,又忙着沏茶。   谢恒亚客气地与他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请问曾先生,贵公司总部有什么消息对虞总不利?”   曾建纬面露为难之色,“谢总,您知道,我如果告诉您,那就是泄露本公司的机密了,这是有违职业道德的。”   谢恒亚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曾先生,如果您不肯说,我自然不勉强。那您为什么要约我来?请恕我直言,如果您想用这个消息与我做交易,我是不会接受的。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告辞了。”说着,他便站起身来。   曾建纬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由得一怔,心里对他的光明磊落十分钦佩,连忙起身阻拦,笑着说:“谢总,您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来,先坐下喝杯茶。”   谢恒亚虽然跟他不熟,不过想到他是从意大利来的设计高手,对他也不便直接回绝,便回身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的脾气有点急,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曾先生见谅。”   “谢总言重了。”曾建纬大度地一摆手,看似闲谈道,“谢总与虞总关系太好了,这次合作投标,双方密切合作,我当然觉得是好事。不过,有人却认为,以我们公司的实力,完全可以独立投标,即使是与贵公司合作,也应由我方做主导,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我们出大力,做苦工,却让贵公司名利双收,纯粹是为他们作嫁衣裳。这种议论传到总部,老板听了以后自然不高兴,这两天向我们侧面打听此事的来龙去脉。我想,这似乎对虞总不利,又不便直接告诉她,怕她忍不住,在与总部的沟通中言行失控,反而更不妙,所以,我想请您提醒虞总,到时候好从容应对。”   这番话在情在理,谢恒亚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谢谢曾先生,我代虞总感谢您的关心,我会跟她提起此事,让她好好与贵公司总部沟通。”   “这样就最好了。”曾建纬端起茶杯,示意谢恒亚喝茶,见他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这才笑道,“关于设计方案我还有一些新的思路,如果谢总有时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谢恒亚自然很感兴趣,立刻说:“好啊,请曾先生指教,我洗耳恭听。”   “不敢当。”曾建纬一边起身去桌上拿笔记本,一边笑道,“我也只是有一些初步的想法,还要请谢总多多指教。”   打开电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谢恒亚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眼前发花,浑身无力,手脚渐渐变得麻木,不由得有些惊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努力坐正,想要动弹一下,却感觉眼前的景象慢慢扭曲、模糊。这时,曾建纬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似乎对他说着什么,可他一点也听不清,只觉得嘈杂、刺耳、混乱不堪。慢慢的,他感觉眼前的一切缓缓地变灰,然后暗了下来,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晨,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霞光笼罩住整个城市,使薄雾中的水泥森林有种如梦如幻的美丽。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们都在赶着去上班。   谢恒亚从沉睡中醒来,觉得头疼得厉害,不由得伸手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揉,这才觉得好受一点。他是赤裸着睡在床上的,一开始并不在意,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索,想把虞阡搂过来,可是却没碰到人。他不由得一怔,赶紧睁开眼睛,顿时大吃一惊。   这里仍然是酒店客房,窗边的椅子里坐着一个人,却不是曾建纬,而是李宛若。她穿着淡黄色的夏奈尔套装,在晨光的照耀下,眉梢眼角都是得意,脸上满是笑容,正看着床上的人。   谢恒亚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感到莫大的耻辱。他飞快地抓过床单将自己裹住,然后跳下床,怒道:“李宛若,你还要不要脸?这种手段你也用得出来,你还是个女人吗?”   “我当然是。”李宛若微笑,好整以暇地说,“不但是女人,而且是个非常爱你的女人。”   “这就是你的爱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谢恒亚怒斥,“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宛若似乎胸有成竹,轻描淡写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要你跟我结婚。”   “你别作梦了!我已经结婚了,现在是有妇之夫。”谢恒亚环顾房间,没看到自己的衣服,略一思忖,便走到门口打开衣柜。他的 衣服都挂在里面,内衣也叠好了放在下面的藤篮里。他立刻抓出来,随即走进浴室,砰地将门关上,锁好。   李宛若被他那句“我已经结婚了”给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觉得很心烦,便点燃了一支烟。不到一分钟,她便下定决心,将香烟狠狠摁进桌上的烟缸,神情也恢复了正常。   谢恒亚洗完澡,心里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了——肯定是李宛若串通了曾建纬,在他喝的茶里下了药。不过他可以肯定,他并没有与李宛若发生关系,事情还没糟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因此情绪很快平静下来。他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坐到床沿上,冷冷地问:“你费力唱了这出戏,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结婚是不可能的,谁愿意跟一只蛇蝎生活在一起?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李宛若神态自若,平静地说:“恒亚,我就是想跟你结婚。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向你道歉,向你父母道歉,也可以补偿你当年蒙受的损失。只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再爱你一次。”   谢恒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厌恶,劝道:“李小姐,强扭的瓜不甜。我感谢你的厚爱,可实在不敢高攀。再说,我刚刚结婚不久,跟我太太感情很好,我是不可能离婚的。这事情你不要再提了。”   李宛若没有多说话,平静地掀开桌上的笔记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被激活。她打开读图软件,以幻灯方式连续放映,然后将屏幕转向谢恒亚。   电脑里是相当暧昧的场景,也很香艳,可看在谢恒亚眼里,却觉得恶心。因为谢恒亚神志不清,他们没办法录像,只能拍照,图片里的两个人显然是谢恒亚和李宛若,浑身赤裸。李宛若知道谢恒亚的脾气,给他看的照片都是只拍了上半身,但是谢恒亚知道她的品性,肯定有更不堪入目的东西在她手上,这不禁让他怒火更炽,心里也对她更是提防。   他不再看屏幕,而是将目光转向李宛若,冷冷地说:“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要求司法鉴定,看我身体里到底被人下过什么药。”   李宛若淡淡一笑,“是软性毒品,本来可以让人兴奋的,奇怪的是药性似乎是因人而异,你服了以后竟然会立刻昏睡,我也觉得很意外。如果你去公安局,检查结果只会说明你服用过麻醉剂。”   谢恒亚越听越怒:“你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羞耻。”   “应该不算吧,用了一些小手段而已,你们做生意的时候不也一样。”李宛若微笑着说,“难道你就没使过手段?”   “我从来不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谢恒亚怒道,“无论对朋友还是对手。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对手在项目的竞争上输给我,也是心服口服。你以为无耻能叫手段,诡计就叫聪明?我奉劝你一句,别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你这是关心我吗?谢谢。”李宛若笑意更深了。“恒亚,你真的结婚了?我没猜错的话,你太太应该就是虞阡吧?”   “对。”谢恒亚知道瞒不住这个疯狂的女人,便索性说出来,“除了父母和我们将来的孩子,我这一生只会爱她一个,绝不会移情别恋。”   李宛若心里妒火中烧,表面上却轻松自如,笑容更加动人,“恒亚,感情的事是很难说的。你们现在新婚燕尔,你说只爱她一个人,我不反对。可是,我要你跟她离婚,跟我结婚。感情更是可以培养的,我相信只要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会重新认识我。我是你的初恋,要找回往日的感情是很容易的。如果你说不,我就把这些照片给我父亲看,告诉他你对我始乱终弃,那你费尽苦心想要拿到的翠湖开发区的项目肯定就泡汤了。”   “或许你不在乎,虞阡也不在乎,可你那个诚哥应该很在乎吧。他的集团内部的权力之争早已如火如荼,最近更是到了白热化程度,如果这个项目的总规通不过,就意味着这次投标流标了,你那个诚哥的事业只怕会就此毁于一旦。孰轻孰重,我相信你有分寸。”   谢恒亚知道她前面的话都是扯淡,后面的话才是重点,而且她的威胁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完全有可能出现的事实。他沉默片刻,心乱如麻,敷衍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李宛若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大方地点了点头,“三天以后,我听你的答复。”   谢恒亚阴沉着脸,没再说话起身走出房间,将门重重地带上。   李宛若看着房门,渐渐笑不出来了。她又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袅袅而上的青烟,久久不语。   谢恒亚开车驶出酒店,这才看了看时间,见已是上午十点多,便直奔公司。到了办公室坐下后,他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到处找自己的手机,最后从衣袋里摸出来,见手机关机了,一定是李宛若怕手机响起误了她的好事。他打开手机,想了想,拨通了虞阡的电话。   “在哪呢?”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怕惊动了她。   “在公司。”虞阡温柔地说,“你呢?”   “一样,我在办公室。”他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天的一夜未归。  “哦。”虞阡停了一下,关切地问,“昨天深夜了你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就给你打电话,是李宛若接的,说你很累,在酒店睡了。我要去接你回来,她却怎么也不肯说出你在哪家酒店。我问遍了全市所有三星级以上酒店的总台,却查不到你的名字。你怎么样?李宛若没为难你吧?”   谢恒亚心里一热。他知道李宛若的德性,她接了虞阡的电话,肯定会说许多暧昧不清的话,可虞阡的话里却只流露出对他的关心,一点也没怀疑他会与李宛若有什么勾当。他轻轻叹了口气,“阡阡,这次我上了李宛若的当,事情非常棘手。”   虞阡沉默了。   谢恒亚马上意识到她在想什么,立刻说:“你别误会。我没跟她发生任何关系。”   “那就好。”虞阡松了口气,“只要与她没什么纠葛,其他的事都好解决。”   谢恒亚想了想,便道:“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这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虞阡放下电话,心里不免有点乱。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忽然觉得一阵阵恶心的感觉直往上涌。幸好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她立刻冲进去,早餐全都被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倒空以后,她才走出来坐下,喝了口热茶想暖暖胃,竟然还是觉得很恶心。她赶紧把茶倒掉,换了杯清水,喝了两口,这才好过了些。   她坐了好一会儿,对自己的异常反应有些困惑。因为担心谢恒亚,她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今天早晨胡乱喝了一杯牛奶,吃了片面包,就到公司来上班了,吃的东西都很新鲜,肯定没有变质。想着想着,她忽然明白了,赶紧去翻桌上的台历,仔细回想了一下,心里便有谱了,顿时嘴角泛起微笑。   谢恒亚走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她脸上的微笑,不由得放松了许多,走过去拥抱了她一下,柔声问:“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   虞阡抬起头来,一脸的兴奋,“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应该是怀孕了,不过还没证实。”   “真的?”谢恒亚大喜,顿时把其他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拉起她的手说,“走,我们去医院检查。”   虞阡也急于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有身孕了,便关上电脑,和他一起出了公司,直奔附近的省妇幼保健院。   大夫年纪比较大了,很有经验,态度和蔼,为虞阡检查后,笑着说:“孩子有两个多月了,很健康,这是第一胎,最好留下。”   谢恒亚连声说:“当然,当然,我们当然要留下,肯定要生下来的。”   大夫看着眼前这对令人赏心悦目的金童玉女,笑道:“那你们可以在我们医院建个卡,定期来做产前检查,保证胎儿健康。”   “好、好,谢谢大夫。”谢恒亚直点头,又细心地向医生请教了平日里孕妇需要注意的问题。   虞阡见他问得很很细,自己连话都插不上,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干脆什么也不管了,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恒亚问完问题,心里有底了,这才拉着虞阡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虞阡笑着摇头:“没那么严重,这才两个多月呢。”   谢恒亚早乐得眉开眼笑了,想也不想就拿出手机拨给家乡的父母,向他们报喜。   母亲接了电话,听到这个好消息,欢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落下泪来。谢忱以前一直不肯搬去南方跟儿子住,这时却急忙对老伴说:“你告诉恒亚,我们明天就过去。他们这是第一胎,小两口都没经验,你去照顾照顾。”   曾珉佩自然是求之不得,马上在电话里交代,还加上一句,“恒亚,你跟阡阡说,等孩子生下来,我来带,一定不会让她吃苦的。”   谢忱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喜悦,竟开始琢磨着要给孙子想个好名字了。   谢恒亚当然愿意父母过来照顾虞阡。他确实没经验,现在就有如履薄冰的感觉,恨不得马上把虞阡带回家,只准她在床上躺着,直到孩子出生最好都别下地。听到父母这么高兴,他心里更加欢喜,连声答应,“好,我回去就帮你们订机票,然后告诉你们时间和航班号,你们拿着身份证直接到机场办理登记手续就行了。”   “好,那我等你电话。”谢忱说着,终究不放心,又叮嘱了儿子一大堆,无非是要他好好照顾虞阡,注意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事情不能做。   谢恒亚听得很专心,连声答应。他们在电话中说了很长时间,等到结束通话,两人已经走到停车场,站在谢恒亚的车前。   两人回到“镜像中国”,谢恒亚才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心里不由得一沉,半晌说不出话来。虞阡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心念电转,马上明白过来,便柔声问道:“恒亚,是不是李宛若那边的事很麻烦?”   谢恒亚很感激她的聪颖机智与善解人意,便不再犹豫,把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他紧皱着眉,很不理解地问:“为什么这个女人硬要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明明知道,我不但不爱她,还很恨她,两个人怎么可能生活在一起?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真拿这个疯女人没办法。”   虞阡思索了一会儿,冷静地问:“现在我们这边不是问题,就算这个项目拿不下来也没关系,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家都是明白的。关键是会不会真的影响到诚哥那边?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事情就严重了。”   “是啊。”谢恒亚苦笑,“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她这次是有备而来,肯定对有关情况做了详细调查。美色在很多时候那是犀利的武器,她不知又引诱了‘信诚集团’的什么人,套出了内情,所以才敢这么威胁我。”   “原来是这样。”虞阡一脸的疑问,脑子里快速转动,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你看我们要不要跟诚哥谈谈?”   “不行。”谢恒亚摇头,“我了解诚哥,他特别讲义气,如果我们把事情告诉他,他肯定宁愿牺牲自己的事业,也不愿我们做出牺牲。”   “那倒是。”虞阡点头,“那能不能跟李宛若的父亲谈谈?李老是学者,应该通情达理,不会像他女儿一样胡闹。不管怎么说,这样使手段、耍阴谋,拆散别人的家庭,太不道德了。”   谢恒亚长叹一声,“这个李老别的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护短,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完全是毫无条件地溺爱纵容。如果他看到那些照片,而我又不肯娶他女儿,他肯定不会让我们的方案过关。他是专家组组长,只要他发了话,甚至不用明说,只要暗示一下,我们马上就会出局。”   虞阡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沉默片刻,还是安慰道:“那我们再好好想想吧,李宛若不是给了你三天时间吗?我们争取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嗯,好。”谢恒亚已经束手无策,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来摆脱目前的困境,可现在光是发愁也不是办法,工作总还要做的。他不敢离开,便下去从车里拿出笔记本,就在虞阡的办公室里工作。   因为心情烦闷,本来轻微的妊娠反应变得很强烈,虞阡一喝水就吐,后来不喝水都想吐,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只能干呕。谢恒亚看着,心疼极了,最后把她硬拉出公司,带回了家。   虞阡只觉得全身无力,径直上楼换了睡衣,恹恹地躺到床上。谢恒亚随后上来,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阡阡,你别担心。你是我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人,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虞阡觉得好过多了,怕他心理负担过重,便赶紧安慰他:“我没事,这只是普通的妊娠反应,孕妇大多会这样的,你别想太多,我看你脸色不好,公司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也休息一下吧。”   谢恒亚的头一直在痛,刚才工作的时候就很难集中注意力,但仍然坚持着把重要的事都处理了。他想了想,打电话到公司说自己不去上班了,有重要的事再电话联系,然后又去洗了个澡,这才过来躺下。   他拥住虞阡,轻声说:“睡吧。”   虞阡嗯了一声,倚在他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17 拔出毒刺,余毒未清   虞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来,似乎能看见房间里有轻烟缭绕,弥漫着一种惆怅的气息。   出了一会儿神,虞阡觉得空空如也的胃饿得几乎要痉挛了。她侧头看向谢恒亚,见他睡得很沉,俊美的脸平静安详,如孩子一般纯真可爱,想到他被李宛若那个女人用尽手段整治,心里不由得特别疼惜。   躺了一会儿,她实在饿得不行了,便悄悄地移出谢恒亚的怀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慢慢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下楼到厨房做吃的。没时间精耕细作,她凑合打了两个荷包蛋,连汤带水地吃下去,这才感觉好一些。   坐在客厅松软的大沙发里,她又发起呆来。虽然竭力集中注意力思索目前的形势和解决的办法,可她的头脑里却始终一片空白,渐渐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她惊醒,她拿过电话看了一眼,见是陶茳,便连忙接了起来。   “嗨,美人,最近怎么样?”陶茳调侃地笑道,“新婚生活很甜蜜吧?”   虞阡心里暖了一些,轻声说:“小茳,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出了点事,我是束手无策了,你来帮我出出主意。”   陶茳听她语气沉重,不由得有点吃惊,以为她和谢恒亚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在电话里也不好问,便道:“你等着,我马上来。”   他们的别墅相距很近,陶茳没有开车,疾步走来,十分钟就到了。虞阡开门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坐到沙发上,面色有些疲倦,低声说:“小茳,我也不瞒你,恒亚上大学的时候,跟李宛若有段感情纠葛……”她原原本本地把当年的事告诉了陶茳,然后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一直讲到昨天夜里谢恒亚落入李宛若的圈套,以致被她威胁,一口气说完才停下来。   陶茳大怒,“这女人太不要脸了,简直无耻至极。”   虞阡低声道:“你小声些,恒亚在楼上睡觉,别把他吵醒了。”   陶茳沉吟片刻,问她:“你和恒亚是什么想法?”   虞阡苦笑,“小茳,我和恒亚今天去了医院,已经确定我怀孕了。这不是意外,我和恒亚想要这个孩子,你说我们会有什么想法?李宛若这是要逼得恒亚妻离子散,实在太狠毒了。”   “这女人这么毒,到底想干什么?”陶茳坐不住了,急躁地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你说李老真的会毫无原则地袒护他的女儿吗?”   “我不知道。”虞阡摇头,“从他表现出来的素养看,应该不会,可从恒亚经历的那段往事来推测,他会。”   “我也这么想。”陶茳有些焦虑,“我觉得,这事应该告诉孙信诚。他也算得上雄才大略,在地产界可是个铁腕人物,就算丢了翠湖开发区这一个项目,也不至于就危及他的事业吧?”   “如果他的江山固若金汤,当然不会,可现在的情况是后院起火,家族内部的人都在算计他,那就防不胜防了。”虞阡微皱双眉,“‘信诚集团’内部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可恒亚应该是明白的,他不肯去找诚哥,就是怕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事业也不愿我们俩被那女人威胁。如果没有得到恒亚同意,我是不能贸然去找他的。”   “这倒是,夫妻更要互相尊重,你的确应该听他的话。”陶茳仰头想了一会儿,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先找李老谈谈,他的态度如何我们并不知道,现在不过是猜测。先不论李宛若的手段有多么卑鄙,只说你已经怀孕。法律有规定,女方在妊娠或哺乳期,男方是不能提出离婚的。”   “怀孕的事我想先不提,否则将来有可能对恒亚不利。”虞阡渐渐恢复了冷静,“那我先去找李老谈谈,然后再约孙信哲出来,向他侧面打听一下,看他们集团内部的一些事是否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事绝不能跟诚哥说,我可不想他的事业因为我和恒亚毁于一旦。这个责任太大,我们都承担不起。”   “是啊,保守估计,‘信诚集团’的资产也要以十亿计,如果真的就这么被折腾垮了,那实在太可怕了。”陶茳心里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虞阡的唇边浮现一缕苦涩,“我还以为我和恒亚情路平坦,在网上相识,顺理成章地在现实中见面,然后一见钟情,再见定情,现在顺利结婚,生儿育女,可以从此相守一生,谁知道刚刚结婚就中了李宛若这个女人的圈套,她简直丧心病狂,竟然给恒亚下药,以前重伤他一次,现在又再次给他重创。我这么不明白,这能叫爱吗?”   “当然不是爱。”陶茳一脸鄙夷,不屑地说,“她根本就不算是个女人,女鬼还差不多。她能懂什么是爱?那点智商全都用在算计人上面了。如果这也叫爱,那我宁肯永远不爱。”   虞阡长叹,“恒亚一提到她就像见了鬼一样,对她恨之入骨,她应该是明白的。别人是不爱自己,难道自己会没有感觉?可她就是执迷不悟,非得对恒亚死缠烂打,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谢恒亚长得太出众了,性情又好,才华横溢,还很有钱,那可是万里挑一的‘钻石王老五’,打他主意的女人本来就不少。”陶茳安慰她,“阡阡,你也别急,这不过是婚姻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挫折。你一向聪明机智,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也许能柳暗花明呢。”   “主要是时间太短了,我们没时间找人,托关系应付李秉谦。”虞阡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一夜之间风云突变,事情又千头万绪,一起堆到眼前。恒亚知道我怀孕了很兴奋,马上给他父母打了电话。他父母当然很高兴,明天就要飞过来。”   “啊?”陶茳怔住了,“那怎么办?”   “没办法,来就来吧。估计恒亚都忘了这事儿了,我得叫人帮他父母订机票。”虞阡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话,吩咐陈佳颖跟谢家二老联系,给他们订好来这里的机票。   陶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免有些担心,等她放下电话,便问道:“你怎么样?身体还行吧?”   “上午吐得很厉害,刚才吃了点东西,舒服多了。”虞阡又叹了口气,“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恒亚。”   “我明白。”陶茳点头,“遇到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谁都会受不了。”   虞阡反复思索,很快下定决心,“我约李老谈谈吧,不想再让恒亚一个人去面对了。”   “这样也行。”陶茳赞成,“毕竟你是女孩子,李老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及,不会太过施加压力,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但愿如此。”虞阡拿起电话,拨给李秉谦,十分客气地约他出来喝茶。   “谢谢虞总的好意。”李秉谦礼貌地笑道,“专家组有纪律,为了防止舞弊的现象发生,在终评之前,所有专家组成员都不得与参加决选的三家公司接触,实在抱歉。”   确实如此,每次开标之前,评标委员会都会有类似的纪律,虞阡也明白。李秉谦一身正气,说得光明磊落,她还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游说他破坏纪律,让别人拿住把柄,指摘她企图贿赂专家组组长,反而弄巧成拙,她只好笑着说,“那好,等开标以后,我再请李老指教。”   “指教不敢当,大家互相探讨吧。”李秉谦是一贯的谦虚。   虞阡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轻描淡写地试探,“李老,我和恒亚已经结婚一个多月了,因为工作忙,没来得及举行婚礼。等这次开标以后,我们打算请朋友来聚聚,希望李老届时能够大驾光临。”   “哦?”李秉谦显然很意外,半晌没说话。   虞阡马上明白过来,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而且是被李宛若刻意歪曲过的版本。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他才不会照常理马上道喜,而是一阵不快的沉默。   虞阡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李秉谦才平静地说:“虞总,请你转告恒亚,我们李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虞阡有些按捺不住,冲口而出,“李老,恒亚昨天晚上出去谈事,结果被人下了药,一回来就昏睡到现在,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您不能只听李小姐一面之词。恒亚性情温和善良,您应该了解他的为人。我们新婚不久,感情很好,我相信他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请李老劝劝令爱到此为止,就放过恒亚吧。”   李秉谦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半晌才说:“虞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应该能够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始乱终弃都是我不能接受的。”   “李老说的是,那您就希望恒亚对我始乱终弃吗?”虞阡的声音很轻,却说得很坚定,“李老,我已经怀孕了,难道您想让恒亚抛妻弃子吗?”   李秉谦很意外,一时回答不了她的话。虞阡也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李秉谦才平静地说:“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了的,也不用来问我的意见。我是来评审翠湖开发区的总体规划设计方案的,对你们的个人私事不会过问。虞总,就这样吧,开标以前也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影响不好。”不等虞阡吭声,他便挂断了电话。   陶茳看着她默默地放下话筒,半晌无语,不由得焦急发问:“怎么样?”   虞阡很无奈,“他是打定主意要维护她女儿了,态度很坚决。”   “难道他真要为了她女儿的私欲逼你们分开?”陶茳感到难以置信,“这个李秉谦看上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谦和守礼,为人正直,怎么会这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我理解他做父亲的心情。”虞阡努力控制住沮丧的心情,勉强冷静下来,“我再找一下孙信哲。”   她刚要拿起电话,谢恒亚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他步履蹒跚,脸色潮红,看着很不正常。虞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过去扶他,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恒亚低低地道:“我觉得头晕、恶心,胸口很闷,很难受。”   虞阡一把握住他便觉得他的手心滚烫,不由得担心起来,“你在发烧?我们马上去医院。”   “嗯。”谢恒亚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摇摇欲坠,却仍然惦记着她已怀有身孕,“我开不了车了,还是打120叫急救车吧,你别累着。”   “别耽误时间了,我没事。”虞阡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很着急,“怀孕又不是生病,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送你去医院,现在就走。”   陶茳见状便道:“还是我送你们去吧。你们等着,我回去开车,马上就过来。”   谢恒亚这才看见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小陶来啦?那就麻烦你了。”   “别客气。”陶茳转身就走。   虞阡扶着谢恒亚坐到沙发上,看着他憔悴的脸,心疼地问:“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胃口。”谢恒亚恹恹地摇了摇头,还不忘问她,“你呢?吃东西没有?”   “吃了。”虞阡赶紧做出神采奕奕的模样,微笑着说,“我很好,也没再吐。”   “那就好。”谢恒亚稍微放下心,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提醒她,“阡阡,曾建纬很危险,你要尽快把他打发了,不能让他再待在这里。若是以我以前的脾气,肯定会把他废了,可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孩子,就不能再那么鲁莽了。让他滚吧,眼不见为净。”   “我明白。”虞阡握着他的手,温言安慰道:“你别操心这些了,我会跟安德烈好好谈谈,把他调回罗马。”   “嗯,越快越好。这人很明显跟李宛若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他待在你身边我很不放心。”谢恒亚苦笑,“阡阡,我太容易上当了,是不是很蠢?”   “当然不是。”虞阡柔声说,“你只是运气不好,恰好遇到了一个特别狠毒的女人和一个特别垃圾的男人。”   谢恒亚沉默片刻,释然地长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很轻,“你说得对。”   这时,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随即有人敲门,袁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虞,我来扶小谢吧,你别太用力。”   谢恒亚有气无力地说:“阡阡,去开门。袁教授说得对,你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虞阡跟陶茳和袁琛自然是不客气的,立刻过去打开门。袁琛疾步走进来,将谢恒亚半扶半抱着搀出门去。虞阡拿了自己的包跟出来,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此时已近黄昏,正常上班的医生都下班了,他们一到医院就挂了急诊,然后分别给相熟的医生打电话。陶茳到底是善于交际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这家中心医院的副院长跟她关系很好,内科主任也是她的好朋友,两人一接到电话马上给医院的值班医生打了招呼。谢恒亚立刻享受到很好的待遇,对他的检查也特别细心全面。   看到检查结果之后,医生皱起了眉,“他最近服用过什么药物?”   “我不知道,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虞阡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昨天晚上出去应酬,有人在他饮料里下了药,他今天睡了大半天,起来就发高烧,感觉很不舒服。”   “这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抛开服用软性毒品是否违法的问题不谈,单从医学上讲,这也是相当过火的行为。如果病人的身体对药物过敏,搞不好会出人命的!”那位中年医生连连摇头,“现在他肺部出现炎症,导致高烧,咽喉水肿,随时会休克,幸亏你们送来得及时。先输液吧,今晚留院观察,如果没什么异常情况,明天才可以回家调养。”   “好,谢谢,谢谢。”虞阡连声道谢,心里对李宛若更是痛恨。   陶茳和袁琛也对那个疯狂的不择手段到极点的女人恨之入骨,一时相顾无言。谢恒亚的神志有些模糊,却也听清了医生的话,唇边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与无奈。虞阡伸手握住他的手,默默地将心底的安慰传递给他。他收紧手掌,用力反握住虞阡柔软修长的手,心里感到了几分温暖。   陶茳跑上跑下地划价、缴费、拿药,袁琛将谢恒亚扶进病房,虞阡从旁协助,帮他躺倒病床上。护士已经得到医生的特别提醒,先给谢恒亚接上了氧气管,一拿到药便过来给他输液,又提醒他们注意观察病人的呼吸情况,一有异常就按铃叫人,态度很是负责。   等到护士离开,虞阡才坐下来,轻声对陶茳和袁琛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这里没事了,我守着就行,你们回去吧。”   “不行。”陶茳摇头,“万一需要跑个腿找个人的,没人帮你怎么成?”   “是啊。”袁琛也跟着劝道,“这样吧,我跟小茳就到外面去随便吃一点,然后回来陪你们。”   虞阡与陶茳是多年好友,亲如姐妹,见她坚持不走,也就不再坚持。看着陶茳和袁琛走出病房,她拿出手机,分别拨给陈佳颖、郭立秋、张以辰和“恒亚创造”的余跃、赵世军,告诉他们谢恒亚生病的事,让他们小事自己斟酌着处理,大事就找她。两家公司的高管都很吃惊,纷纷要到医院来看望,虞阡峻婉言谢绝,“目前最要紧的是使项目的设计方案,你们好好工作,不要分心。恒亚的病不要紧,休息两天就好了。”几个人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继续加班赶方案。   陈佳颖顺便向她汇报了替谢恒亚父母订机票和安排接机的事,虞阡听了很满意,“好,你接到二老后,就把他们直接送到烟霞山庄去,别跟他们说谢总生病的事,我来告诉他们。”   陈佳颖正为这事踌躇,一听这话顿感轻松,连忙答应,“明白,我会亲自去机场接两位老人的,你放心。”   虞阡放下电话,心里不禁为两家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的良好素质而感到高兴。   “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同样都是在较短的时间里异军突起,在业内引起很大关注,这与员工的出色才华和敬业精神是分不开的。即使她和谢恒亚不在,公司里的工作也都井然有序,让她稍感欣慰。   刚刚放松一些,她又皱起了眉,忽然想到了那个危险人物——曾建纬。思虑片刻,她便拨通了身在罗马的安德烈的电话。   安德烈一如既往地热情、细心、温和,让她有极大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她先把工作的事汇报了一下,然后才轻言细语地说:“安德烈,有件事让我很不安,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到。”安德烈立刻答应。   虞阡的态度始终很冷静,“最近我发现曾先生与李宛若小姐过从甚密,关系暧昧,他是有妇之夫,如果闹出什么事来,对公司的声誉有很大影响。此外,之前我们的设计方案有部分外泄,以至于李小姐所在公司的投标方案与我们有一些雷同,幸亏我们及时作出补救,才避免了被废标的后果出现。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我认为此事与曾先生有很大关系,所以,我希望总部能尽快调他回去,最好就在这一两天,以免我们的最后决选再节外生枝。”   “有这种事?”安德烈很是惊讶,“马里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在公司服务数年,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稳重,个人生活方面也比较检点,爱妻子爱孩子,是位传统的东方男子,怎么才回中国没多久就出现这种情况?”   虞阡平静地说:“如果有人存心诱惑,吸引力又足够大,那他很可能会把持不住。”   “那倒是,李小姐确实很性感,很有诱惑力,如果有心勾引,马里奥多半抵挡不了。他是老实人,从没出过轨,一旦越过那条界线,只怕比那些花花公子还要做得彻底。”安德烈沉吟片刻便道,“我马上就调他回来,让他明天就把手上的工作移交给法比亚诺,后天回罗马。我们在非洲有个大项目即将开工,我会把他派到那边去,这样对你的工作就不会有影响了。”   “谢谢,非常感谢。”虞阡松了口气,诚恳地说,“安德烈,幸亏有你,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安德烈听出了她隐藏着的困扰,关切地问:“你还好吧?你先生怎么样?”   虞阡这才想起有件事必须提前向他报备,“我今天到医院做了检查,已经确认怀孕了。”   “啊,恭喜恭喜。”安德烈很高兴,“你们的孩子一定既聪明又漂亮,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抱一抱了。”   虞阡被他的话逗笑了,郁闷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好啊,将来让孩子从你做义父吧。”   安德烈知道他们不信教,自然也就不存在教父这一说,中国人所谓义父的意思他是懂的,当即很高兴地答应了,“那就说定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去中国看他。另外,怀孕期间你要多休息,饮食起居都要注意,烟酒和其他刺激性的东西都别碰,工作量要适当减少。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就让他们去做吧。”他谆谆叮嘱,体贴入微,就像是虞阡的大哥哥一样,对她关怀备至。   虞阡很感动,连声答应,“好,好,知道了,我会的,谢谢你。”   放下电话,虞阡略微放了点心。曾建纬被调回去后,就算是把内忧清除了,她可以全力对付外患。只是,一想到李宛若的要挟,虞阡便觉得无计可施,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来应对。李家树大根深,在政界、商界、学术界都有相当广泛的人脉,一时间想要撼动是根本不可能的。李秉谦摆明了要维护自己的女儿,而孙信诚那边又正是危急关头,要么牺牲爱情,要么舍弃恩义,别说是重情重义的谢恒亚,只要稍微有点责任心的人都会难以抉择。   她坐回病床边,呆呆地看着一直昏睡的谢恒亚。不过才一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圈,眉峰微蹙,似乎在沉睡中依然在担忧。虞阡与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狼狈,不由得一阵心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刀割一般的疼痛。她小心地把露在外面的输液的那只手挪进被子里,再抚上他的额,感觉还是滚烫,不免更忧急,却又有劲使不上。平生第一次,她的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挫折感。   谢恒亚被特别安排在一楼的单人病房,窗前绿树成荫,将夕阳的余晖挡住了大半,白色的屋子变得有些昏暗。薄暮冥冥,在枝叶间弥漫,渐渐涌进房中,盘旋缭绕,渲染着秋日特有的清冷与惆怅。   第18章 要我娶她,我宁愿去死   时近半夜,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谢恒亚输完液,病情有所转好,睡得很安稳,虞阡便坚持着把陶茳和袁琛赶回家去休息,然后歪在墙边的沙发上过了一夜。她怀着孩子,本就容易疲倦,昨天累到半夜,情绪又大起大落,就更加疲惫,一直到早晨太阳照进病房都没有醒。   谢恒亚睁开眼睛,觉得好受多了,前一天夜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基本消失,烧也退了。虽然还有些无力,却也不需要搀扶了。太慢慢从病床上做起来,看到蜷在沙发上的虞阡,连忙下床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躺着。   虞阡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他,这时猛然惊醒,就要坐起来。谢恒亚一把抱住她,温柔地安慰道:“我在这里, 我没事了,你别急。”   虞阡稳住心神,这才看清近在眼前的人,不由的又惊又急。她抬手贴住他的额,确认他已经不再发烧,才放松下来,轻声说:“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我已经没事了。”谢恒亚疼爱地看着她,温和地道,“我们回家吧,你要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你也一样。”虞阡叹了口气,“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我明白。”谢恒亚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烦心的事情总要解决,我们回去再商量吧。”   “好。”虞阡跟着他走出去,跟值班护士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医院。   他们是坐陶茳的车来的,没开自己的车,这会儿只好上了出租车,直接回烟霞山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互相握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快到家时,虞阡的手机不断振动,她拿出来看了看,轻声说:“是诚哥。”   “多半是找我的。”谢恒亚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喂,诚哥。”   孙信诚浑厚低沉的声音里充满关切,“恒亚,我打电话去你公司,听小赵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还在医院吗?”   “有点发烧,到医院输了液,已经好多了。”谢恒亚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正在回家的路上。”   “哦,那我过去看你。我还没去公司,这就去你家门口等你。”孙信诚挂上电话就出门。   谢恒亚把手机还给虞阡,低声道:“诚哥要来看我。”   “那……”虞阡询问地看向他。   谢恒亚微微摇头,“不能告诉他。”   “好。”虞阡没有异议。   两人心意相通,一点即明。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孙信诚,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跟李宛若妥协,也就等于是置孙信诚于两难之境。因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说,他们自己来决定。   待两人回到烟霞山庄,孙信诚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对他的病情问了又问,确认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随即眉飞色舞地说:“恒亚,小虞,我又找到一个好项目。这次不用招标了,总体规划就交给你们来做。”   “哦?”谢恒亚很感兴趣,“是什么项目?”   “我在海边弄到一块地,有;六平方公里,之前一直没开发,这次可以好好做做文章。”孙信诚很兴奋,拿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他们,文字不多,主要是大量的现场照片和那块地的红线图,航拍图、地质勘测图等专业资料。“我已经跟当地政府签了合同,这块地已经基本上拿到手了,只是省国土局给他们的配额没这么多,他们还要想想办法,于附近县市调节一下,尽量一次性多拿下些给我,剩下的土地明年可以全部交给我。等翠湖开发区的项目定下来,我就开始着手那边的策划和土地整理。你们忙完翠湖的项目后研究一下这些资料,如果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当然有兴趣。”谢恒亚笑道,“诚哥的项目我都有兴趣。”   “我也是。”虞阡也笑,“诚哥是打算以集团的名义直接投资,还是在当地成立分公司?”   “我打算成立分公司,这样也算是当地政府成功引进的投资,对大家都有好处。”孙信诚兴致很高,“我有个想法,你们考虑一下。我打算与你们共同注册这家公司,你们出资25%,信诚集团出资65%,再给小哲10%的股份,由他出任总经理。这样一来,规划设计理所当然就交给你们的公司来做,不需要招投标了。我们公司的那些董事也是无话可说。你们看怎么样?”   “那当然好。”谢恒亚沉吟片刻,“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需要多少?”   “一个亿。”孙信诚看来胸有成竹,“要开发这么大的项目,注册资本不够一个亿是拿不下来的。我已经拨了一个亿过去,放到当地的建设银行了,这样也能给当地政府更多的信心。农行也想争取这笔存款,找招商局长谈了好多次,这也间接地为我们拿到这块地增加更多的砝码。恒亚,小虞,我来不是找你们要钱的,这钱我来出,算是你们借的,以后分红的时候扣下来就行了,不计利息。如果你们愿意进入公司当股东,那就把个人资料档案给我,我马上派人去那边注册公司。另外25%是给你们两个人的数,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告诉我就行。”   “恒亚创造”是设计公司,一次拿出几百万出来是可以的,上千万就比较困难了,而“镜像中国”并不是虞阡的自由公司,要动用大笔资金必须报请罗马总部同意,更不现实,因此,他没有拒绝孙信诚的好意,略微想了一下便道:“这样吧,我以公司法人参股,阡阡以自然人的形式进入,她占20%,我占5%。”   “那不行,应该倒过来。”虞阡不同意,“我有5%就可以了。”   “阡阡,听我的。”谢恒亚不由分说,“这些事情我来决定,你别管了。”   孙信诚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你们别争了。我看这样吧,恒亚13%,小虞12%。”   谢恒亚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就听诚哥的。”   虞阡也就不再有异议,“好,我同意。”   孙信诚很高兴,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想耽误谢恒亚休息,“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上班,你们派人把企业注册需要的个人资料送给小哲。恒亚,你好好休息,小虞也要注意身体,不能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要做的项目会越来越多。最近房地产走势强劲,我很看好,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是啊,我们跟着诚哥走,肯定错不了。”谢恒亚愉快地笑着,与虞阡一起送他出门,看着他开车离开。   等他的车远了,虞阡轻声问谢恒亚:“诚哥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大的好处?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不会。”谢恒亚抚了抚她的秀发,温柔地说,“我和诚哥就像亲兄弟一样,甚至比亲兄弟还让他信任。如果真像他打算的那样,这家分公司的股份信诚集团只占65%,就不到三分之二。法律有规定,集团公司的重点决策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才能实施,我们就是有否决权的,这样可以保证他的资产安全。即使以后有人想搞小动作,他保不住总公司,这家分公司也丢不了。虽然我没看过资料,但从他的介绍也能推测这个项目的规模相当大,一旦发展起来,不会小于集团总部。有这家分公司做退路,他就更不怕了,可以与反对他的家族势力斗到底。”   “我明白了。”语气拉着他的手转身回屋,微笑着说,“这些事我是没什么异议的,都听你的。”   谢恒亚很高兴,跟着她上楼,先洗了澡,然后坐下来商量那家棘手的事。   “我给老李打过电话了。”虞阡的声音很轻,“他的态度很明确,看来一定会全力维护他的女儿,不讲原则,不计后果,不惜代价,想让他帮忙说服李宛若放弃是行不通了。”   “我早料到了。”谢恒亚缓缓点头,神情黯然,“以前他就是如此,现在也不会改变。”   这件事虞阡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前一天晚上又和陶茳、袁琛反复商议,还是想不出可行的办法来。如果想要拿到项目,保证孙信诚的江山稳若磐石,不在未来的日子里背负良心不安的压力,就只能向李秉谦妥协,做出让步。   “恒亚,”虞阡握住身边人的手,温柔地说,“我有个想法,你听了别生气。”   谢恒亚警惕地看着她,“别跟我说离婚的话。要我娶她,我宁愿去死。”   “我也不会大方到那么傻,你先别急,听我说。”虞阡微笑,“李宛若要的不过是一个婚姻,从法律上讲,去民政局登了记就算是正式结婚了。我们可以离婚,你跟她结婚,这只是形式问题,实质上什么都不变。在我心里,你仍然是我爱人,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你也一样,绝不能变。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跟她离婚,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懂了。”谢恒亚思忖着,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只是要辛苦你了。”虞阡深深地看着他,“在项目拿到之前,你总得小心应付他们父女,这可不容易。”   “没事,我能应付。”谢恒亚将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心里很难过,“只是太委屈你了。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对你好,永远都陪着你,与你一起到老。”   “我也一样。我们仍然可以做到的,不过是当中略有波折而已。”虞阡的身躯温柔而坚定,“恒亚,你是我的最初,也是我的最终,是我一生中唯一的爱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谢恒亚眼眶一热,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阡阡,我爱你。”   “我也爱你。”虞阡伸手回抱住他,久久没有放开。   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照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   谢恒亚给李宛若打电话,冷冷地说:“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我不相信你,必须见到你父亲,听他亲口向我保证此事不会影响到翠湖开发区的项目,我才去离婚,我和你在开标前登记,不举行婚礼。”   李宛若心中得意,笑得格外温柔,“我爸就在我这里,你过来吧,当面把话讲清楚最好。至于婚礼嘛,为了避嫌,开标前可以不办,等你拿到这个项目我们再办。”   “那好,我这就来。”谢恒亚吻了吻虞阡,换上一身黑衣出门赴约。   虞阡整理了一下思绪,马上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刻打电话给陈佳颖,“总部今天会调曾建纬回去,你监督他立刻把工作移交给法比亚诺,让张以晨注意一旁看着。”   这种“待遇”,一般只用在开除某个员工的时候,她的口气又很严厉,陈佳颖有些惊讶,“虞总,出什么事了吗?”   虞阡略一思忖,便道:“他涉嫌把我们的投标方案泄露给对手,因此总部临时决定调他回罗马。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可以告诉张以晨和郭立秋,其他人就别说了。”   “好,我明白了。”陈佳颖放下电话就去安排。   谢恒亚父母乘坐的是下午三点的航班,如果没有延误,将在两个小时候到达,从机场到家需要四十多分钟,也就是晚饭时间了。虞阡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琢磨着晚上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眉宇间透露的都是隐忍和坚毅。   就在谢家二老登机的同时,谢恒亚到李宛若的公寓。开门的女人依然美艳性感,脸上的笑容足以蚀骨销魂,他却冷冷地视而不见,也不肯进去,只是淡淡地问:“李老在吗?”如果不能确认李秉谦也在这里,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走近一步的。   李宛若微笑着转头,叫道:“爸,恒亚来了。”   李秉谦很快出现在门口,热情地说:“来、来、来,恒亚,快进来坐。”   谢恒亚这才走进这个豪华的公寓,坐到客厅的意大利手工沙发上。李宛若问他:“想喝点什么?”   “不用。”谢恒亚很冷淡,“我来跟李老谈谈,谈妥后我就走。今天我父母要来,我要回去陪他们。”   “哦,令尊、令堂要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呢?”李秉谦笑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大家都要成一家人了,见见面也是应该的。”   “我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知道我太太怀孕了,要过来照顾她。”谢恒亚充满恨意地扫了李宛若一眼,这才平静地看向李秉谦,“李老,相信你也能理解,我父母是不会接受这个变故的,尤其是在他们即将抱孙子的时候。如果他们知道我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婚,只怕连我这个儿子都不会认了,所以,就不必麻烦了,除了我现在的太太之外,我想他们不会答应其他人做他们的儿媳妇的。”   李秉谦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客气,不免有些尴尬,看了看女儿,终究忍下了冲到嘴边的话。李宛若却一点也不恼,将沏好的极品乌龙放到谢恒亚面前,笑吟吟地说:“那今天就暂时不去拜见二老了,等你离婚了,我们再聚吧。”   听到她用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提起拆散自己家庭的事,谢恒亚心里早已怒火万丈,可暂时又无可奈何,只好勉强控制住情绪,平淡地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还得先得到父母的理解。如果他们不肯体谅,那我也没办法。”   李宛若自然明白,谢家二老恨她入骨,一定不会喜欢她,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想得到的人的谢恒亚,其他人喜不喜欢她,她根本就不理会。婚后又不和老人住一起,逢年过节陪着吃个饭,其他时间就是二人世界,岂不更逍遥自在。   李秉谦看到女儿的反应,不由得皱了皱眉,却又不忍责备,只能和颜悦色地对谢恒亚说:“恒亚,宛若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结婚以后,你要好好教教她。既然做了夫妻,就要互谅互让,彼此关心,你说对吗?”   谢恒亚不置可否,用的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谈判口吻,“李老,这桩所谓的婚姻是怎么来的,我们心照不宣,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还是谈正事吧。我被人骗去酒店,在茶里下药,差点送了命,接着又被无赖陷害,威胁勒索,无非都是为了一桩婚姻而已。好,我可以离婚,也可以与令爱结婚,但你又怎么保证我的利益?”   李秉谦听着这一番刺耳的质问,忽然很担心女儿的将来,询问地看向李宛若,“你确定要跟恒亚结婚吗?”   “我确定!”李宛若非常坚决,“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梦想这一天。”   李秉谦听到这句话,再无犹豫,立刻转向谢恒亚,“你放心,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方案我一定会选你们的,以后的环评我也会尽力让你们一次通过,不会多次反复的。”   “好,那就这样吧,我回去离婚。”谢恒亚咬着牙,沉着脸站起身来,“开标前一天,我跟李小姐去登记。就这样吧,告辞了。”   李宛若听着很是欢喜,“再多坐一会儿吧,喝杯茶。”   谢恒亚冷笑一声,“我前天夜里被人下药,引起过敏反应,肺部发炎导致高烧,咽喉水肿,差点休克,多亏我太太和她朋友及时把我送去医院,这才捡回一条命。从今往后,我会加倍谨慎,再也不会乱吃乱喝了。谢谢李小姐的好意,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李秉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难堪到极点。等到房门关上,他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宛若,以前你怎么胡闹我都依着你,可是你也要有分寸,随便给人下药是要出人命的,怎么能这么干?”   其实李宛若昨天跟踪谢恒亚整整一天,亲眼看着他两次进医院,第一次还好,第二次却是被人半扶半抱地弄出来,放到手推车上推进急诊室的。这时听谢恒亚说药物过敏,差点造成严重后果,她并不怀疑,可也不后悔。她满脸倔强地说:“我就是爱他,无论使什么手段,我都要嫁给他。”   李秉谦重重地叹了口气,“宛若,爸爸就再帮你这一回,拆散人家的家庭,尤其是逼他抛弃怀孕的妻子,这是很深的罪孽。为了女儿,爸爸都承担了,只希望你能珍惜这个婚姻,对恒亚好一点,做个真正的好妻子。”   “我会的,爸爸你放心吧。”李宛若满脸喜色,已经开始盘算着为婚礼购置的衣服首饰和举办喜宴的场所。   李秉谦见女儿依然丝毫不知轻重,不由得摇头长叹,心里对谢恒亚和虞阡愧疚不已。   谢恒亚情绪低落,回到烟霞山庄,一踏进家门便看到满脸笑容的父母亲。二老坐在沙发上,和虞阡相谈甚欢。谢恒亚叫了一声“爸、妈”,然后换鞋子,脱外套,到浴室去洗脸,借以整理一下纷乱郁闷的心情。   曾珉佩一眼便瞧出有异,便轻声问虞阡,“怎么?恒亚有心事?”   “大概是公司里有什么事烦心吧。” 虞阡自然地笑道,“他自己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曾珉佩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忱喜爱地看着虞阡,满脸笑意,“他有阡阡帮着,用不着我们操心。”   “是啊,是啊。”曾珉佩欢喜地拉着虞阡的手,“我才不管恒亚的公司怎么样,我只管着阡阡,要把她的身子调理好,孩子才长得好,生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吃苦。”   “对,对。”谢忱关心地对虞阡说,“你妈有经验,你要多听她的话。”   “好。” 虞阡乖巧地点头,“我都听妈的。”   曾珉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谢忱说:“我第一眼看到阡阡,就觉得这孩子好得不得了,咱们恒亚太有福气了。果然,刚结婚就有了孩子,不像现在的女孩子,嚷嚷着要保持身材啊,要赶时髦啊,做什么丁克一族,尽弄些幺娥子,让老人干着急。”   “是啊,恒亚眼光好,运气也好。”谢忱老怀大慰,“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是咱们谢家的福气啊。”   虞阡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夸得不好意思了,“爸、妈,你们别再夸我了,我这都是应该做的。你们一路劳顿,先歇歇吧,我已经在外面的酒楼订了座,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都在家里还出去吃什么?”曾珉佩不由分说地挽起袖子,“我来做饭,厨房在哪里?”   虞阡正要劝阻,谢恒亚从楼上走下来,微笑道:“阡阡,你就让妈做吧。好久没吃过妈做的饭了,今天就尝尝妈的手艺。”   虞阡听他这么说,便欣然起身,“好啊,那我就跟妈一起做,学习学习。”   曾珉佩开心地跟她去了厨房,谢恒亚便拿出围棋来,陪谢忱下棋。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又坐在一起聊天,话题始终围绕着将在明年夏天出世的孩子。直到夜深了,二老才去客房休息,虞阡和谢恒亚安顿好老人才回到卧室。   “阡阡,一切都谈好了。”谢恒亚疲倦地说,“李秉谦已经答应,评标时一定会全力推荐我们的设计,有他保驾护航,这个项目肯定是我们的。我会在开标前一天与李宛若结婚,开标之后与她举行婚礼。”   “嗯。”虞阡帮他脱下衣服,换上睡袍,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轻声道,“硬着头皮跟他们打交道,委屈你了。”   “最委屈的是你。”谢恒亚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来抱住,神情之间尽是心疼和为难,“这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爸妈讲,他们一定会骂死我了。这倒罢了,我本来就该骂,可我怕他们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爸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暂时先不提吧。”虞阡已经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先瞒着他们,能一直瞒到我们再复婚是最好的,如果实在瞒不住了,我再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苦衷,不会责备你的。再说,这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他们有孙子抱,应该会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   “嗯,你说得对。”谢恒亚吻了吻她,谈话低头贴上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似乎在侧耳倾听,感受着孩子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阡阡,我觉得你怀的肯定是儿子。”   “我也觉得是个儿子。”虞阡幸福地微笑,“长得像你就好了,又是个小美男。”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谢恒亚抬头看她,佯怒道,“什么叫又是个小美男?难道我小吗?”   虞阡忍不住笑出声来,“平日是个大人,不过,偶尔像个孩子,这是个概率问题。”   “我知道你概率学得好,袁教授都告诉我了,你在大学里既聪明又调皮,专门和小陶想些古怪问题去整他。”谢恒亚爱怜地将她拥进怀中,“可惜我那时候不认识你,不然一定死追你到手,那样就没现在这么多周折了。”   “如果在大学时见到你,我肯定也要追你的。”虞阡靠在怀里,轻笑道,“就怕喜欢你的人太多,我挤不进去。还是现在这样好,轻轻松松就得到你了,用不着那么辛苦。现在这点小小的麻烦也不算什么,按照中国古老的哲学,太圆满顺利的事情总是不真实,还是有些曲折比较好,结局一定会更完美。”   “你说得对。”谢恒亚对她的体贴入微十分感激,心里这才轻松了些,关切地道,“你累了一天,我们早点休息吧。”   “好。”虞阡点头。   两人相拥睡下,静静地听着船外雨打芭蕉的滴嗒声,却久久不能成眠。   第19章 恨不得与你同归于尽   翠湖开发区总体设计方案的决选没有悬念,专家组组长李秉谦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地对“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提出的方案大家赞赏,其他专家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都投了赞成票。   本来三家公司的设计便各擅胜场,选谁都没错。相比之下,“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的方案更完美一些,在保护本土文化、生态坏境,将人文风情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等方面做得相当完善,因此,李秉谦倾向于这套方案也在情理之中,没人提出质疑。   最后,李秉谦将评估结果交给孙信哲,由他在会上宣布,中标者为“恒亚创造”与“镜像中国”。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他竞争者颇有风度地起身,过来与谢恒亚和虞阡握手,向他们表示祝贺。两人微笑着还礼,举止优雅,态度谦逊,一举一动都令人悦目,无懈可击。   等其他人走出会议厅,两人又与市政府领导和专家们一一握手,想他们表示感谢。彼此客套了一番,这才分别离去。   两人走到电梯口,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并无喜悦,都明白这场胜利不过是惨胜而已,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且这代价还得保密,不能告诉别人。   到了一楼,两人刚走出大堂,便看到了李宛若。她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整个人如花一般艳丽,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谢恒亚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对虞阡说:“你先回家吧,路上当心。”   虞阡点了点头,对同样在大堂等候的陈佳颖点头示意,两人便一起走了出去。自从知道怀孕后她就不再亲自驾车,平时都由陈佳颖接送。这也是谢恒亚屡次叮嘱的结果。   李宛若敏感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谢恒亚和正往酒店大门走的虞阡,她款款起身,笑意盈盈,上前说道:“虞总,恭喜你们成功拿到项目。”   “谢谢李小姐。”虞阡客气地点了点头。   “应该叫谢太太。”李宛若侧着头,颇具深味地笑道,“我和恒亚已经正式结婚了,相信虞总也知道了吧。”   虞阡看着她,片刻之后平静地答道:“对,我当然知道。”   “不恭喜我吗?”李宛若的态度十分自然,仿佛与她是多年好友。   虞阡的神情始终很平淡,这时忽然微一躬身,郑重地道:“恭喜李小姐心想事成。”   陈佳颖实在忍不住,很不客气地说:“李小姐,虞总很忙,请您让开。”   “真是忠心啊。”李宛若看了一眼这个神色不善的年轻女孩,一直面带微笑。   虞阡伸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陈佳颖,礼貌地问:“李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虞总,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过一句名言,爱欲之人,犹如持炬逆风而行。这话让我恍然大悟,也燃起我坚定的斗志。”李宛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我今天也告诉你一句名言,爱情,要么燃烧,要么永恒,二者只能选择其一。我选择燃烧。”   虞阡冷冷地看着她,“李小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燃烧吗?那种声势惊人的熊熊大火其实是掺了许多杂质的,很快就会熄灭。真正的燃烧的炉火纯青,看上去仿佛没有温度,就像水一般温柔。只有那样的火焰才能燃烧到永远。”   谢恒亚已经站在她们旁边,几番想要插言都没有机会,听到虞阡的这番话,他无比感动,立刻附和,“对。即使燃烧,也不能像火山爆发那样充满破坏力,而是应该像太阳,孕育生命,创造万物,为整个世界带来光明。”   虞阡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便绕过李宛若离开了。陈佳颖不屑的哼了一声,也跟着虞阡离去。   谢恒亚转头看向李宛若,本来温暖如春风般的眼神顷刻变得冰冷,“你想干什么?以后不许你再骚扰她?”   “怎么了?她就是你的前妻,我打个招呼不可以啊?”李宛若重重地说出“前妻”二字,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以为这是高姿态的挑衅吗?你这叫出丑。”谢恒亚的眼里满是厌恶,咬着牙说完,便大步出门,直奔停车场。   李宛若面色微微一变,立刻紧跟着跑出去,“喂,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最好给我消停点!”谢恒亚脚步不停,冷冷地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要宠着你,任凭你为所欲为!?把你那一套收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李宛若大怒,“怎么着?刚刚把项目拿到手就想翻脸?我告诉你,你将来用得着我父亲的地方还多着呢……”   “住口!”谢恒亚打断她,“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你对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用’字吗?你父亲的名誉、地位。事业迟早都会断送在你手里。他现在已经丢掉了良心,放弃了原则,逼得我妻离子散,你还想要他怎么样?就为了你可耻的私欲,你就如此利用自己的父亲,你还是人吗?”   李宛若被训得一时无语,一愣神间,他已经上了车,疾驰而去。   孙信诚送走了参会的市府领导,然后宴请了专家组全体人员,谢恒亚自然是要作陪的,李宛若也受到了邀请。她专门到酒店来,一是向虞阡示威,二是想和谢恒亚同车前往,没料到谢恒亚居然对她训斥一番,径自离去。她惊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拦了出租车自己跟过去。   走进酒楼的包间,孙信诚兄弟、谢恒亚、李秉谦和专家们都已经坐在里面了,几道凉菜放在转盘上,服务员正在给他们斟葡萄酒。   李秉谦旁边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她的,可她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走到谢恒亚身边,客气地请一位专家挪一下位置,自己坐了上去。等所有人的酒杯都倒上了酒,她率先举起杯子,笑着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和恒亚已经结婚了,很快就会举行婚礼,到时候还请各位前来参加。”   除了谢恒亚,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李秉谦。那些专家一怔之后便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孙信诚和孙信哲诧异地看向谢恒亚,希望他能开口否认这个荒唐的谎言,谢恒亚却冷着脸一言不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其他人便跟着纷纷举杯,向李秉谦、李宛若和谢恒亚道喜。孙信诚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诸位专家在场,他也不好直接问谢恒亚,只能沉默以对。   这顿饭的气氛和压抑,李秉谦心中尴尬,便不大说话,谢恒亚更是沉默寡言,孙信诚尽量找话题,李宛若则竭尽全力表现自己。勉强支撑道最后,大家都觉得筋疲力尽,孙信诚说要买单时,几位专家都如释重负。   孙信哲开车送专家们回酒店,李秉谦也跟着一起走了。孙信诚有些困惑地看着谢恒亚,轻声问:“你喝得有点多,我开车送你吧。你和……李小姐一起吗?”   李宛若刚要说“是”,谢恒亚抢先开口了,“不,诚哥,你先送李小姐回家吧,我回烟霞山庄。”   孙信诚更加疑惑,但还是答应着,“好,那你们都上我的车吧。”   谢恒亚抢先一步拉开车门,上了副驾的位子。李宛若只好坐到后面。孙信诚将车开出去,驶向位于市区南面的高级公寓区。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孙信诚打开车里的音响,放出舒缓的音乐。   将李宛若送到楼下后,孙信诚很礼貌地说:“李小姐好好休息,晚安。”   李宛若却没有下车,温柔地问:“恒亚,你不跟我上去吗?”   “不了,我要回去陪我父母。”谢恒亚很冷淡。   李宛若顿时发作起来,“孙总,你来评评理。我们已经正式登记结婚了,他却一直不肯跟我住在一起,这到底应该不应该?”   孙信诚顿觉尴尬,赶紧笑道:“李小姐,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便多说什么。不错,恒亚要回去陪陪父母也是应该的,平时也很少相聚。”   李宛若还要说什么,谢恒亚紧皱眉头,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没闹够我下车陪你。你多少也得顾点脸面吧,还想让多少人看到你的丑态?”   李宛若见他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也知道不能再闹,只好下了车。孙信诚立刻开车离去。李宛若却没有上楼,而是取了自己的车,向烟霞山庄驶去。   孙信诚和谢恒亚只顾交谈,都没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李宛若。孙信诚不解地问:“恒亚,李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跟她结婚了?”   “嗯。”谢恒亚苦笑,“我是迫不得已。”   “怎么回事?”孙信诚皱起了眉,“有什么为难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谢恒亚长叹一声,便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孙信诚一听就火了,“这女人竟然这么无耻,我还真没见过。你也糊涂,怎么会轻易就向她妥协,把大好姻缘就此断送?你跟小虞才结婚多久,连蜜月都没过,怎么说离就离?你如果真当我是你大哥,为什么不事先征求我的意见?我根本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算我的江山被他们夺去,我也可以从头再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和小虞这么做,让我情何以堪。这情分太重,我还都没法还。”   “我和阡阡就怕你这么想,才一直比肯告诉你。”谢恒亚平静地说,“离婚是阡阡提出来的,她……已经怀孕了,我是不肯走到这一步的,可李宛若咄咄逼人,她父亲又摆明要袒护自己的女儿,时间又这么紧,我也无计可施,阡阡就叫我先答应李宛若的条件,跟她结婚,敷衍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离婚。”   “小虞怀孕了?”孙信诚责备道,“那你就更不该这么做了。你们……唉,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诚哥,这跟你没关系,是我惹出来的事,当然应该我负责。”谢恒亚沉稳地说,“我只是觉得太委屈阡阡,而她却一直安慰我,支持我。我现在不过就是忍一忍,背个名声罢了,绝对不会碰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等时机成熟,我就跟她离婚。”   “对,这种女人,那是有多远就离多远,简直是毒蛇猛兽,太可怕了!”孙信诚很愤怒,“现在我明白了,怪不得集团里有些人最近那么嚣张,肯定是跟她搭上了线,以为有她帮忙,这次我输定了,却没想到,她也不过是在利用他们,目的不过是逼你就范,想把你弄到手。恒亚,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帮你尽快拜托她。”   “好,谢谢诚哥。”谢恒亚笑了,为了不让他太担心,只好表现得乐观一些。   两人一路商议着,很快就回到烟霞山庄。孙信诚将谢恒亚送到家门口,便驾车回了自己的家。   时间还早,谢恒亚进门的时候,父母都在客厅看电视,却没看到虞阡。曾珉佩笑着对儿子说:“回来啦?阡阡有些累,我叫她上去睡了。怀孕期间特别容易疲倦,你要多关心关心她。”   “好。”谢恒亚听话地点头,上去看了看正在熟睡的虞阡,这才下楼做到父母旁边,微笑道,“我接下来要忙一个大项目,可能经常要加班,晚上也不一定能回来,你们替我多照顾照顾阡阡。这个项目是我和她的公司合作的,她的那份工作我尽量帮她做了,让她有时间多休息。”   “好、好。”曾珉佩连连点头,“那就你多累一点,让阡阡轻松些。”   “应该是。”谢忱赞许地说,“你替阡阡多分担点工作是对的,我和你妈都要支持你。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做事就行了。”   “谢谢爸,谢谢妈。”他以后势必不能每天晚上都会叫,先把话说到这里,也免得父母怀疑。   可他刚松了口气,门铃便响了。他一愣,还以为是孙信诚去而复返,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便毫无戒备地过去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李宛若,在柔和的庭院灯光中,她的身姿袅袅婷婷,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我来见见爸妈。”   谢恒亚怒极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拉。谢忱隐隐听到门外的动静,忍不住高声问道:“恒亚,是谁啊?”   李宛若立刻大声说:“爸,我是您的儿媳妇,过来看你们的。”   “开什么玩笑?”谢忱很不高兴,“我媳妇在楼上休息,这是什么人啊?”他边说边走了出来。   谢恒亚眼看无法阻止,心中愤恨,低头贴近李宛若,咬着牙狠狠地所:“姓李的,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然后就放开她,退后两步,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刻,原本自信满满的李宛若心里忽然有了几分不确定,似乎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她来不及细想,便看到谢忱出现在门口。   瞧着外面的人,谢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反应便是怒气上冲,接着看向自己的儿子,“恒亚,她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还跟她有来往?”   没等到谢恒亚回话,李宛若便恭恭敬敬地说:“爸,我已经跟恒亚结婚了。过去我有不对的地方,现在再次向您道歉,请您和妈原谅我。”   谢忱大惊,仍然不看她,一直盯着谢恒亚,厉声道:“她说的是什么话,我没听懂,恒亚,你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珉佩也走了过来,大吃一惊,疑惑地看着儿子,等他解释。   谢恒亚看了看四周,虽然空无一人,十分安静,但毕竟是室外,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他只好无奈地说:“爸,妈,我们先进屋吧。”   四个人一起进屋坐下,谢恒亚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当着李宛若的面,他无法把那一夜的事告诉父母,怕二老当场与这女人起冲突,父亲的心脏一直不好,他不能冒这个险。   正在左右为难间,虞阡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本来睡得很沉,却突然间感到强烈的不安,于是套上睡袍,出来看看。一件这个场面,什么都明白了。   谢忱和曾珉佩都怕她生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都担心地看着她。李宛若本来想给谢家二老一个好印象的,一看到虞阡,立刻不管不顾了,只觉得妒火中烧,跳起来质问:“你怎么还住在这里?这是恒亚的家,你跟他已经离婚了,马上给我搬出去。”   谢恒亚真想给她两耳光,却担心场面越来越糟,只好强忍着。   虞阡缓步下楼,平静地说:“李小姐,这里是我的家,这幢别墅是我的物业,我爸妈过来照顾我,我当然要住在这里。至于恒亚,即使我们离了婚,他仍然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爸妈的儿子,于情于理,我都同意他住在这里。不过,李小姐,这里不欢迎,请你出去,以后不要再来了。恒亚,麻烦你送送李小姐。爸,妈,这件事让我出来处理吧。”   她的神情虽然平淡,说出的话却相当不客气,谢忱和曾珉佩几乎想拍手称快,谢恒亚心里也暗暗叫好,只有李宛若涨红了脸,又羞又恼,转头问道:“恒亚,你为什么把这幢别墅送给她?”   谢恒亚冷冷地说:“我刚结婚就要离婚,这是我应该给的补偿。”   “对。”虞阡的态度完全是理直气壮,“李小姐,如果恒亚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我怎么可能同意离婚?所以,他的房子、公司、有价证券、现金存款都已经归入我的名下了。不过,跟你相比,我的心不够狠,还给他留了一笔生活费,足够你们过日子了。”   她有意无意地想让李宛若明白:你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这一番话还真把李宛若给镇住了,好半天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你是说,恒亚现在一无所有了?”她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女子。   “是啊。”虞阡耸了耸肩,“他现在帮我管理‘恒亚创造’,当然,他每个月是有薪水可拿的。你放心,他是个人才,我不会亏待他的。”   谢恒亚听得差点放声大笑,原本郁闷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别看虞阡温文尔雅,却以柔克刚,将李宛若揶揄得哑口无言,真是痛快。   谢忱和曾珉佩听得一头雾水,却直觉虞阡和谢恒亚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便没有多问。   虞阡看了看墙上的钟,淡淡的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李小姐,请吧,我们就不送了。”   她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这是李宛若生平第一次遇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谢恒亚趁机将她拉出门去,沉着脸把她推上车,自己上了驾驶座。   虞阡这才坐到沙发上,平静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谢家二老,但隐去了有可能刺激到他们的一些细节。   谢忱气得重重一拍桌子,“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是阴魂不散,以前就一直缠着恒亚不放,现在还来破坏他的家庭,让我儿子、媳妇和即将出世的孙子都跟着受委屈,真是太恶毒了!”   曾珉佩担心地看着他,“老头子,你别太激动,当心身体。”   “是啊。”虞阡忙跟着劝慰,“爸,你别急。我和恒亚的心都没有变,现在仍然在共同应对危机,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离婚是我提出的,恒亚本来不同意,但事关重大,确实不能感情用事,他最后只好答应了。相比之下,他才是最难受的,要面对那个让他痛恨的女人,对她父亲还要虚与委蛇,做那些他平时最不屑一顾的事情。他是尽全力为我挡住可能的伤害,让我可以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们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了我,不给那个女人可乘之机。我现在仍然拥有他的一切,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事业、他的父母、他的孩子,我觉得很幸福。”说到这里,她眼里满是欣慰,“其实恒亚比我坚强得多。他白手起家,创业艰难,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除了出色的才华,还要有坚强的意志和坚忍不拔的毅力,我相信他能够应付目前这种困难的局面,平稳地撑过去。”   “你和恒亚都是好孩子,做事业都稳重,这样我就放心了。”谢忱感到很欣慰,对曾珉佩说,“我们也不要辜负了孩子们的心意,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现在还是照我们原来想的那样,好好照顾阡阡,让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对,对,是应该这样。”曾珉佩关心地看向虞阡,“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虞阡开心地点头,“还真有点饿了,想吃妈做的鱼。”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做,你等着。”曾珉佩高兴地起身去了厨房。   虞阡诚恳地看着谢忱,轻声说:“爸,您别怪恒亚好吗?他把你和妈看得很重,害怕因为他的事又带给你们伤害,所以才瞒着你们。”   “我明白,你放心,你都不怪他,我们怎么会怪他?”谢忱微笑,“他仍然是我们最疼爱的儿子,这也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虞阡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将近午夜,烟霞山庄十分安静,只有路灯和庭院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渲染着安宁的气氛。   谢恒亚努力保持着理智,踩着油门不放,迅速驶出山庄大门。直到这时,李宛若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怒,“谢恒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是人家的地方,人家赶你走了,难道你还想赖在那儿?”谢恒亚语带讥讽,“我是为你好,免得你颜面无存。”   “你……”李宛若被他堵得掩口无言,心里更加气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当真把所有财产都给了虞阡?”  “对。你不是不顾一切要我离婚吗?那我只好倾家荡产,把婚离掉。”谢恒亚冷笑,“多亏虞阡大度,不然只怕给了全部财产还不够,还得再给她打欠条,以后继续还债。”   “你别尽帮她说好话。”李宛若气得手都在抖,“她也太贪了。你们结婚才多久,她就拿走你那么多钱,这倒真是个致富捷径,一举奔小康。你倒是争一争啊,凭什么全部给她?那我们以后怎么过日子?”   “你没听她说吗?她给我留了生活费的。”谢恒亚心里痛快,表面上却平淡如水,“我不抽烟、不酗酒、不赌博、不找小姐,每个月花不了多少。以前我和虞阡一起生活的时候,她从来不要我的钱,都是一切自理。你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你该不会还要我养吧?”   李宛若被他一席话噎得透不过起来,半响才问:“那我们以后住哪里?你别跟我说要一直分居,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谈的条件是结婚,我已经做到了。”谢恒亚冷冷地说,“我可没答应婚后还有三陪。”   李宛若顿时暴跳如雷,“谢恒亚,你别欺人太甚!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少威胁我!”谢恒亚也大怒,抬手一指旁边的烟霞河,“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那么过分,我现在就开车冲进河里,与你同归于尽。”   李宛若不禁心中一凛。她很了解谢恒亚外柔内刚的性子,不敢再胡闹,只得收敛了脾气,低声下气地说:“恒亚,我是真的爱你的。你不喜欢的那些缺点我都改了,你就试着跟我好好过日子,行吗?”   见她低了头,谢恒亚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怕她一旦失去理智又去伤害虞阡。他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了,“这样吧,我明天跟诚哥商量一下,先找他借套房子住着。他在市中心有套跃层式的公寓,条件不错,一直空着没人住,借给我住应该没问题。我们分房而居,每月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付,再给你一万块家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管我。”   李宛若心里一喜,想着两人的关系总算又近了一步,只要能住在一个屋檐下,自己就有机会。她连忙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不能进我的房间,不能动我的东西,你能干扰我的工作,不能影响我的生活。我对你也是一样。”谢恒亚问她,“你能做到吗?”   李宛若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谁让我那么爱你呢?”   谢恒亚不听这些,加重语气,再次问道:“到底能不能做到?”   李宛若无奈地回答:“能。”   “那就好,希望你说到做到。”谢恒亚平静地说,“拿到房子后我通知你,你就可以搬进去了。”   “好。”李宛若变得温婉起来,“那我就着手安排婚礼的事了。”   “随你。”谢恒亚毫无兴趣,“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李宛若没有意见,“行,我明天把流程做好,然后跟你商量。”   “嗯。”谢恒亚不再多说什么,加快速度,向前疾驰。   第20章 谁的欲望不可遏止   谢恒亚与李宛若的婚礼选择在元旦这一天举行。   从年底到春节都是很忙的时候,应酬不断,所以不好挑日子。李秉谦见他们已经结婚,转而考虑到自己的声誉,总要避一避嫌,便要求女儿将婚礼的时间推迟。谢恒亚自然希望越晚越好,最后永远不要举行。李宛若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勉强听从父亲的意见,将婚礼定在元旦假期,以便亲朋好友能过来参加。   谢恒亚对婚礼地点。宴席规模都没意见,却坚决拒绝婚纱照,也不搞什么繁文缛节,只说请朋友过来喝杯喜酒,热闹一下就算了。   陶茳和袁琛都接到了喜帖。两人都不想去,虞阡劝道:“你们如果不去,恒亚会很尴尬的。虽然是婚礼,但最好不要让他喝醉,以免李宛若有机可乘,你们去了还能替他挡一挡,也算帮我的忙了。”两人一听有理,这才答应了。   谢恒亚和虞阡是一样的心思,事前就拜托孙信诚帮忙挡酒。孙信诚带来了集团里十几个千杯不醉的心腹大将,全力保驾护航。集团公关部的几位女将更是个个能说会道,妙语生花,一直簇拥着谢恒亚,无形中代他喝了很多杯,挡酒挡得不露痕迹,让宾客们皆大欢喜,顺便还达成了不少销售意向,推销了若干套房子。   场面一直很热闹,“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的赞美声不绝于耳,让李宛若很得意,李秉谦和李氏家族的其他亲戚也都感到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谢恒亚的父母没有参加这场婚礼,并且坚决不承认这个儿媳妇。李秉谦曾去登门拜访,也被二老严词拒绝。   虞阡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让不明内情的人有了诸多猜测。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没人知道她与谢恒亚结过婚。按理说,两人是合作伙伴,联手拿下了翠湖开发区这个大项目,关系应该非常好,谢恒亚结婚这么大的事虞阡怎么会不露面?这不免令人狐疑,有些与谢恒亚关系比较好的就当面问起,他笑着回答:“虞总最近生病,医生要她静养,所以就没来。”大家这才释然。   这会儿谢家二老正陪着虞阡逛商场,陈佳颖也主动过来帮忙。虽然虞阡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毕竟是自己的爱人跟别人的婚礼,谢家二老都怕她心里不痛快,便提出一起去选购婴儿用品。虞阡怀孕已将近六个月,也应该提前准备了,便欣然同意。现在是冬季,穿得比较多,她的衣服款式又大多是宽松型的,一般人都看不出来,陈佳颖整日跟着她,自然觉出了异样,而且推断孩子多半是谢恒亚的,见她从来不提,自己也就不问,平时做事更加仔细,对她十分关心。虞阡早就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她的好意也没有拒绝。   四个人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闲逛,虞阡和陈佳颖都是第一次购买儿童用品,对那些色彩柔和的小衣裤爱不释手,买了一大堆,又选了童车、童床,又到玩家区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天,买下不少,然后在曾珉佩的提醒下买了整套奶瓶和大批“尿不湿”,这才满载而归。   晚上,婚宴终于结束,李宛若春风得意,喝得酩酊大醉,谢恒亚将她送回家,安顿她在卧室里睡下,便驱车直奔烟霞山庄。   虞阡拿出买的婴儿衣裤给他看,就像孩子一样开心。谢恒亚一件一件地打开看,难以置信地说:“这么小。”   曾珉佩满脸笑意,“刚生下来的孩子能有多大?你那时候也就这么点儿。”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让谢恒亚感慨万千,“养儿方知父母恩。妈,过去我不懂事,让你和爸操心了。”   曾珉佩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你一直都是好孩子,你爸和我都为你感到骄傲。”   “是啊。”谢忱笑着点头,“你还跟爸妈客气什么,以后好好把我们的孙子培养成人,我们就很高兴了。”   “我会的。”谢恒亚立刻保证,“我一定会做个好父亲的。”   虞阡看着他,笑容里满是甜蜜与幸福,浑身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看上去更美了。   第二天,李家的亲戚们都从酒店赶到谢恒亚的家里玩。年轻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打麻将,谢恒亚陪李秉谦到书房安安静静地下棋。   这两天只要当着大家的面,谢恒亚都进退有度,没有让李宛若下不来台,以致李秉谦产生了错觉,以为两人已经解除了“误会”,关系融洽,不由得老怀大尉,下棋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向他表示歉意,谢恒亚的态度始终平静以对,没有让老人难看,他就更高兴了。   晚饭后,大家一起赶到机场,飞到北京。临登机前,李秉谦再三关照女儿别再任性,要尽到妻子的责任,好好跟谢恒亚过日子。李宛若快乐地点头,要父亲放心。   看着顺利过了安检,笑着转身挥手道别,谢恒亚便掉头离去。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态度又变得像以前那样淡漠。李宛若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跟着他走到停车场,理所当然地上了他的车。谢恒亚一言不发,驶出机场,进入高速公路,向市中心开去。   李宛若看着沿途的风景,欢快地开口,“等你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去度蜜月吧。”   谢恒亚淡淡地道:“你想去哪里就自己去吧,我没时间。”   “没关系,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去。”李宛若一脸固执,“早晚无所谓,或者等春节过了再去也行。”   “我走不开,公司里很多事,忙得很。”谢恒亚耐着性子敷衍着。   李宛若正要继续纠缠,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看,却没有来电显示。一般只有国际长途才会没有号码显示,她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喂,哪位?”   车厢里很安静,从她的话筒里清晰地传出曾建玮的声音,“宛若,听说你今天跟谢恒亚结婚了,是不是?”   李宛若有些不安地看了谢恒亚一眼,见他仿若未闻,一直看着前方,这才低低地说:“我等下给你打过去。”   “少跟我来这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曾建纬怒不可遏,声音很大,“宛若,当初我帮你做那件事,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都忘了?你什么意思?”   “你别激动,听我跟你解释,行吗?”李宛若没办法,只好当着谢恒亚的面说谎,“我在开车,刚送我爸去机场,现在在高速公路上,你也不想我出事吧?”   曾建纬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那好,我等你电话。宛若,我已经向公司提出辞职了,赔了六个月薪水,辞职即时生效。我现在在跟我老婆办理离婚手续,办好了就回中国找你,最迟春节就能过去。在我回国之前,你最好跟谢恒亚彻底了断,等我回去我们就结婚。不然的话,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你如果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谢恒亚仍是神态自若,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暗暗叫好,打算回去就把这个情况告诉孙信诚。   李宛若大概没想到曾建纬的态度的会这么强硬,更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就放弃那么好的工作,丢下妻子和两个孩子。一个人如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会要求相应的回报,而她是无法给他的。当初她给他的那些甜头,不过是想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曾建纬却忽然来了这一手,让她很意外,也很头疼。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温和地说:“等我回去了就给你打电话,或者我们在网上联络,好好谈谈,行吗?”   “好,我等你。”曾建纬这才挂断电话。   李宛若把手机慢慢放回包里,等着谢恒亚发难,可过了半响都没见他有任何表示。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谢恒亚始终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任何异常,俊美的侧脸带着清冷的疏离与高贵。虽然他不动声色,她却不敢抱任何幻想,曾建玮的声音那么大,他不可能没听到。犹豫片刻,她开口轻声解释,“恒亚,这个人是有些妄想症的,其实我跟他没什么……”   “那是你的私事,不用向我交代。”谢恒亚冷淡地打断她,“如果你在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建议你听他的话,跟我离婚。”   “不可能。”李宛若断然拒绝,“他算什么东西?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随便你。”谢恒亚不想听下去,只冷冷地说,“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尊重别人。”   “我……”李宛若一时语塞,情急之下又想改变他的看法,“恒亚,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人是不值得我尊重的……”   “行了,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谢恒亚下了高速公路,开进市区,然后伸手打开车里的音响,摆明了不想再跟她废话。   李宛若只好闭嘴,心里盘算着如何稳住曾建纬,别让他过来坏自己的好事。   元旦的两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虞阡坐在办公室里,快速处理着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的工作。   每年的春节前都是最繁忙的时期,要与相关部门和一些重要的客户联络感情,如果有银行贷款还得张罗着还款。债权人收账,债务人想办法还钱,这一切的一切归结到最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应酬。   以往这个时候,虞阡几乎每天都要出去,中午、晚上都有饭局,有时候客人兴致勃勃,意犹未尽,还要去夜店喝酒或者去KTV唱歌,她也只好奉陪,偶尔还要跟着喝点酒,可现在她怀着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那些充满烟酒味儿语噪声的地方,以免影响胎儿的健康发育。考虑再三,她将郭立秋提升为公司副总,由他带着陈佳颖去应酬客人,自己则称病不出,只负责公司的内部管理。虽然有些重要的客人或许对此会有些不满,但她也顾不得了,毕竟目前孩子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为了不增加谢恒亚的心理负担,她没把这些事告诉他,可他怎么会不知道,私下找到孙信诚,一起出面帮她邀请那些客人,然后让郭立秋以主人的身份出面,他们两人则作为陪客,这样便给足了那些大客户的面子。客户们也就不再对虞阡有什么微词,并对她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生病深表同情和关切。虞阡得知后,对谢恒亚的体贴入微十分感动,也很开心。   直到春节两人都很少见面,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但每天都要通好几个电话,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却比那时更加甜蜜。   她现在的生活很规律,妊娠反应也已经过去,能吃能睡,除了八小时工作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休息和适量运动,谢家二老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水果都是每次只买一天的量,保证她吃的都是新鲜的。本来清秀的瓜子脸变得圆润了,她有时候会在电话里跟谢恒亚抱怨,“妈每天做好吃的,我最近胃口又好,吃很多,都胖得不得了,搞不好生完孩子就会变大妈了。”   谢恒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我喜欢你变胖点,更好看。”   “口是心非,一听就是哄我的。”虞阡嗔道,“反正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多胖你都得认。”   “我求之不得。你还想跑哪里去?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所以你就使劲吃,随便长,反正我喜欢。”谢恒亚开心地跟她调侃,“妈说你都没长什么肉,肚子尖尖的,以她的经验判断,多半是男孩。”   “嗯,妈跟我说了。”虞阡笑道,“爸已经给孩子起了几十个名字了,男孩、女孩的都有。”  “是啊。”谢恒亚笑出声来,“他还来征求我的意见。那么多名字,我眼睛都看花了,没法选。反正爸起什么名字都好,你说呢?”   “我没意见。”虞阡柔声说,“爸爸是学者,起的名字肯定好。”   谢恒亚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阡阡,谢谢你。”   “一家人还说什么谢?”心里满是甜蜜,“是你挡着外面的风雨,让我和爸妈可以过安宁的日子,我们也没有谢过你。”   谢恒亚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可她总是在安慰他,每次说出的话又都在情在理,让他觉得好过很多。他对她的爱意更加深厚,不可遏止。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李宛若相对比较安静,不敢干扰谢恒亚的工作。曾建纬仍然在罗马,尚未回中国。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元旦过后,安德烈跟虞阡谈过有关曾建纬的事情,很是困惑,“马里奥一直是个稳重的人,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变得这么疯狂。回到罗马后,他立即向他妻子提出离婚,他妻子不同意,他就大发脾气,甚至对他妻子动手,还打孩子,简直太可怕了。他妻子已经向法院起诉,告他虐待。他还提出辞职,并且赔了公司六个月薪水,要求立即离职。这样的人留下来也只是败坏公司声誉,所以我们没有挽留。我真不明白,一个李宛若竟然能让他如此疯狂,抛弃事业、家庭,简直是不顾一切,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虞阡叹息,“这个世界到处充满诱惑,但人要控制自己的欲望,不然就会变得疯狂。曾先生大概从没遇过李宛若这样的女人,所以才会完全失控,不能自拔。好好的一个人才,就这么毁了。”   “是啊。”安德烈紧皱眉头,“我们都劝过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两人没在这件事上多花时间,很快便谈起了工作。安德烈已经知道虞阡怀孕和离婚的事,也清楚了来龙去脉,对曾建纬和李宛若都感到很愤怒。只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没有主动开除他,但是曾建玮是他带到中国来的,所以他心里对虞阡有些愧疚,倒是虞阡主动解开,表示跟他没关系,一切根源都在李宛若身上,即使没有曾建玮,她也会利用别人,安德烈才没再自责。   离婚的时候,谢恒亚把“恒亚创造”80%的股份都给了虞阡,自己只保留了15%,虞阡事先向安德烈报备过,并征求他的意见,自己是否需要辞职。安德烈与合作伙伴安东尼商量后,同意她接受“恒亚创造”的股份,并继续在“镜像中国”任职,同时提议两家公司合并。谢恒亚对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但春节前实在没有时间,要到过年以后才能坐下来商谈。   一切都很顺利,虞阡的心情平静而愉悦。今年南方的冬季很温暖,她会在晚饭后出来散步,陶茳常常抽空陪着她,一起悠闲地散步在烟霞河畔,看斜阳西沉,赏鸟语花香。有一天,陶茳忽然对虞阡说:“我打算春节结婚。”   “恭喜,恭喜。”虞阡微笑着看她,“袁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陶茳也笑,“其实,真正促使我下定决心的是你和谢恒亚。被那个恶毒的女人用尽手段分开,你们仍然能够坚持,让我和袁琛都很感动。他对我的心我是知道的,而初恋对我的影响又太大,别人很难再打动我。既然已经决定选择他,我就不想再拖了。另外,你怀孕这事也对我有很大的触动,我也想有个孩子了。”   虞阡笑了起来,“这想法不错。”   “别在单身女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幸福,那是可耻的。”陶茳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幸福的小女人,不要再炫耀了。”   虞阡大笑,“我就是炫耀给你看的,羡慕死你,嫉妒死你。”   陶茳一本正经地说:“虞大总监,很多血案就是这样发生的,你可要当心。”   虞阡笑不可仰,“要不要我替你递刀?”   陶茳佯怒,“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不毒,最毒虞阡心。”   虞阡笑眯眯地回道:“量小非虞阡,无毒不陶茳。”   正笑得开心,她忽然察觉小腹抽动了一下,忍不住抬手轻轻捂住。陶茳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孩子在动。”虞阡笑道,“大概是听到干妈的声音很开心吧。”   陶茳大喜,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说:“好孩子,快长大,干妈给你买好吃的!”   虞阡笑吟吟地停住脚步,看向天边如雪的残阳。   暮色里,有淡淡的雾霭如轻纱般在空中飘荡,清澈的河水安静地向东流去,灿烂的晚霞里有一片浓厚的乌云,周围镶嵌着耀眼的金边,头上的天空一碧如洗,一弯淡淡的新月已经出现。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虞阡呼吸者略带凉意的空气,在微风中满足地叹息。   入夜,万籁俱寂。   李宛若打开家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忐忑不安地扫视了一下屋里,发现谢恒亚一如既往地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将近三十岁了,除了大学里被谢恒亚当面撞到的那一次之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做贼心虚过,即使是多年前重伤谢恒亚以及上次让曾建纬给谢恒亚下药,她都理直气壮,没觉得自己有错。可是这一晚,她却有些胆怯,生怕刚才发生的事被谢恒亚知道。   今天,曾建纬突然从罗马飞来,入住东方大酒店,然后立刻给她打电话,态度强硬,勒令她立刻过去见面。李宛若有把柄在他手上,而他则破釜沉舟,放弃了一切,没有她能够挟持的东西,对他无计可施,只好乖乖去了酒店。   对于这个相貌平常、一切都很普通的中年男人根本不用刻意引诱,李宛若穿着一件长大衣,薄施脂粉,便开车过去。曾建纬一听门铃响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热切地看着面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子,眼里全是狂热。   李宛若一看他的神态心里就有了底,从容不迫地进去,微笑着坐下,淡淡地道:“你不是说春节后过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我想你。”曾建纬跟过去抱住他,兴奋地说,“我每天晚上就连做梦都想着你,宛若,宛若……”   李宛若眉尖微蹙,伸手推了推他,“你别这样,坐好,我们好好谈谈。”   曾建纬的情欲已经快要无法自控,犹豫半响,终究怕她生气,还是放了手,退到另外一边坐下。   来的路上李宛若就考虑好了,这会儿便不疾不缓地开口道:“建玮,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过去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激,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的忙。谢恒亚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很喜欢他,这你是知道的,我也没有瞒过你。当初我请你帮忙的时候,只是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可没说要嫁给你,对吧?你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我怎么可能夺人所爱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我怎么会乱许愿呢?现在我已经结婚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曾建纬微微一笑,“宛若,我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仅仅是好朋友,我不会帮你做那件违法的事,让自己背上污点。那时候我们是情人,你答应事成之后与我更进一步,比情人更近一步的还有什么关系?当然就是夫妻了。你大概就是用那些照片逼谢恒亚和你结婚的吧,先要我泄露公司的投标方案,后来又与我商量对他下药、拍那些东西,那些谈话我都录下来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相信你已经听过了吧。如果每隔七十二小时我没有上网去重新设定,这些东西便会自动送到公安局和谢恒亚、孙信诚、虞阡的邮箱里。宛若,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傻。我对你的心你应该知道,这一生一定不会负你,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么跟我,要么我们谁都没有好结果。”   李宛若心里暗惊,也有些懊恼。那些音频文件她都听过,曾建纬确实所言不虚,这是她最大的威胁。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强自冷静地说:“建玮,你这么做让我很不高兴,原来你根本没信任过我,还跟我来这一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爱我的?”   “宛若,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这么毫无原则地帮你。”曾建纬的态度比她更诚恳,“只是,你太美了,我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就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你放心,只要你跟我结了婚,我保证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   李宛若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忧郁,满眼伤感,“建玮,我刚跟恒亚结婚,朋友来了很多不算,就连我们家族的人也专门飞过来参加婚礼,你让我现在怎么提出离婚?我也是要面子的。要不这样吧,等过个一两年,我找个机会就向恒亚提出离婚,你看好不好?”   “一两年?”曾建纬摇头,“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   李宛若把心一横,“那我也没办法。你如果真想毁我,尽管去做好了,就算我白认识你一场。”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曾建纬起身就去拉她,一时用力过猛,被桌角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过去,正好把她压到床上。李宛若哼了一声,怒道:“放开。”   曾建纬在罗马想了她这么久,以至于将要过年了还千里迢迢地飞过来见她,此刻软玉温香抱满怀,怎么可能放手!他重重地压着她,一边没头没脑地吻下去,一边拉扯她的衣服。李宛若拼命挣扎,却不敢出声呼救。两人在床上纠缠半天,曾建纬还是得了手。李宛若见他已得逞,也就不再抗拒,反而刻意迎合,顿时让他欲仙欲死,再次死心塌地。   从下午到晚上,曾建玮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躺在床上回味半天,迷醉之余便自动做了让步,“宛若,等一两年也行,但你要答应在这段时间一直做我的情人,直到嫁给我为止。”   李宛若婚后一直与谢恒亚分房而居,久而久之也觉得有一个私下里满足自己并不是坏事,想了想便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就是你必须绝对保密,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行,我答应你。”曾建玮欢喜地搂着她又吻了吻。   李宛若推开他,起身进了浴室。   两人整理好后,一起出去吃了宵夜,这才分手。李宛若到家时已是半夜,谢恒亚却根本没有察觉出异样。他住一楼,李宛若住二楼,平时的生活完全是相敬如宾,有时整天都看不到对方,谢恒亚根本就不以为意。   李宛若走到谢恒亚的房门外,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敲开他的门,紧紧拥抱他挺拔的身体,亲吻他俊美的脸,与他彻夜缠绵。   她举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苦涩地笑了笑,转身上了楼。在黯淡的灯影里,她的脚步十分沉重,再也没有那种招牌式的春风得意、趾高气扬。   上楼后,她将壁灯、廊灯都关掉,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慢慢关上。   楼下,谢恒亚一直在挑灯夜战,对着电脑工作到深夜,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第21章 又见刀子刺出血   农历正月十五一过,便是阳春三月,好风好水,花开似锦,大家终于收拾起过年假间懒散的心情,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虞阡已经怀孕八个多月,身形再也遮不住,不仅“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的员工感到惊讶,行内许多人也议论纷纷,都说她是未婚先孕,而孩子的爸爸是谁则众说纷纭,一时间流言四起。得票率最高的人选自然是谢恒亚与孙信诚。虞阡从不解释,那两位也是只字不提,对虞阡却关怀备至,让人更加疑惑。   春节一过,孙信诚便立刻着手推动项目的环境评价尽快进行,谢恒亚和虞阡当然要全力配合,协助省环境研究院出报告。虞阡身子笨重,小腿和脚都有些浮肿,谢恒亚便不准她多动,甚至让她不要再去写字楼,出现场、跑腿的事都由下面的管理人员去做,需要公司高层出面的话就由他去。虞阡也不太愿意现在这个模样被太多人看到,更不敢逞强,便乖乖地听他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办公,让谢家二老十分高兴。   这段时间谢恒亚一直循规蹈矩,尽量少回家,不给李宛若任何闹事的借口,甚至连除夕也没回烟霞山庄。因为父母痛恨李宛若,绝不肯让她来家里,谢恒亚也不愿意回家,于是两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就算过年了。   李宛若很失落,却不敢胡搅蛮缠,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才能打动他的心?下药是可一不可再的手段,谢恒亚对此防范极严,在家里从来不喝客厅的饮水机里的水,出门一定会锁好自己房间的门,而且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饭。李宛若弄了两次早餐,他看也不看,让她完全无计可施。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省环境研究院的报告在四月初出来,孙信诚随即与省环境保护厅的有关领导沟通,安排项目规划的环境评价。   邀请来参加环评工作的专家自然少不了李秉谦,但这次他不是主导,只是提出专家意见。当然,环评实行的是一票否决制,如果他提出反对意见,谢恒亚他们的规划方案也仍然不能通过。   李宛若接到父亲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不由大喜,立刻活跃起来。   谢恒亚加班到很晚,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碗牛肉面便回了家。一进门,他微微一怔。   客厅里如以往一样没有亮灯,一旁的玻璃桌上却燃着四支红色的蜡烛,桌子中间有一束火红的玫瑰,四周放着各种菜肴,还有一瓶红酒、两副碗筷,两个高脚酒杯,李宛若身穿充满性感诱惑味道的家居服,坐在桌边,看着他微笑。   谢恒亚对这浪漫的气氛完全没感觉,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对她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李宛若并不气恼,主动叫住了他,“恒亚,能陪我坐坐吗?”   谢恒亚停住脚步,略一沉吟,便走过去坐下,“什么事?”   李宛若拿起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上酒,放了一杯在他面前,然后端起另一杯朝着他举了举,温柔地说:“你们马上要竟然环评了,预祝你成功。”   “谢谢。”谢恒亚很客气,却没有碰那杯酒。   李宛若自然明白,便道:“你放心,酒里什么都没放,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谢恒亚哪里肯信,起身回自己的房间拿出一瓶密封完好的矿泉水到进水杯,这才重新坐下,平静地说:“我今天不想喝酒,就以水代替吧,谢谢你。”他端起水杯与她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   李宛若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无法指责,更不敢勉强他,便优雅地喝下杯中的酒,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上,这才若无其事地笑道:“恒亚,我们结婚快半年了,你应该已经调整过来了,是不是可以跟我真正地在一起了?我们的婚内分居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谢恒亚不动声色,“现在不是流行无性婚姻吗?我想赶赶时尚潮流,也前卫一下。这样的方式我觉得很好,也不想改变。”   “那你就打算这么跟我过一辈子?”李宛若泫然欲泣,“恒亚,你不觉得这么做太残忍了吗?”   谢恒亚淡淡地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婚姻,我们可以离婚。”   “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李宛若再也控制不住,终于爆发了,“谢恒亚,我对你已经百般容忍退让,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还想不想通过环评了?你折腾我,我也会让你反复折腾,就是不让你们的环评顺利通过。”   谢恒亚脸一沉,“你别威胁我,我不吃那一套。有本事就让你父亲折腾好了,我奉陪到底。”说完,他起身就走。   李宛若霍得站起来,厉声道:“恒亚,你不就是因为我以前刺过你一刀,才怀恨到今天吗?好,我还你。当初我刺你一刀,今天我自己刺自己三刀,总能偿还你了吧?”她越说越激动,一阵风般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拔出一把尖刀。   谢恒亚听到呛啷一声,便知道她在拔刀,心下不由一震,立刻冲过去。他还没有跑到厨房,李宛若已经冲出来,抬手就往自己身上刺去。谢恒亚猛地扑上去,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刀夺过来。   这一瞬间,李宛若只觉得无比委屈,不由得泪流满面。她一边痛哭一边挣扎,歇斯底里地叫着,“你放开,放开我,我不想活了,你让我死吧。”   “你冷静一点,别闹了。”谢恒亚一手抱住她的身体,一手想要夺下她手里锋利的钢刀。   李宛若的头脑一片混乱,已经忘了拿刀出来的初衷,只想全力保住手里的东西,不让他抢走。她虽是女子,一天到晚都没事可做,除了逛商场、应酬之外就是去打高尔夫,力量不弱,谢恒亚累了一天,本就疲倦,又怕弄伤她而不敢太过用力,此消彼长,一时僵持不下。混乱之间,李宛若用力往下挥动的右手重重一沉,刀锋直插进谢恒亚的左上臂。   两人的动作一起停住,谢恒亚痛得闷哼一声,放开她,向后退了几步。李宛若看着他血流如住的伤处,顿时惊慌失措,“恒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刺自己的……”   “行了,你别说了。”谢恒亚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冷汗。他强忍剧痛,过去拿起电话,打给孙信诚,“诚哥,你现在能来找我吗?我受伤了。”   孙信诚大惊,“怎么回事?”   “是误伤。”谢恒亚很冷静,“李宛若的情绪有些激动,拿着刀想自伤,我阻止她,不小心伤到了胳膊。我这个样子开不了车,没法去医院,也不方便自己拔刀,打120影响太大,你能过来送我去医院吗?”   “我马上过去。”孙信诚忙起身,“我就在附近,大概十分钟就到。”   “好。”谢恒亚放下电话,无力地坐到沙发上。   血从伤口留下来,染红了他银灰色的衬衫,看上去触目惊心。李宛若又急又痛又后悔,赶紧跑过去,“恒亚,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谢恒亚也不想再逼她,怕她再走极端,便对她说:“你别担心,这是小伤,我没事。家里没药,你去药房买些药和绷带吧。”   “好,我马上去。”李宛若心乱如麻,完全不能思考,穿着拖鞋就跑出门去。   谢恒亚闭上眼睛,不由得苦笑。   孙信诚来得很快,一看他的伤势便道:“必须去医院。”   谢恒亚很镇定地说:“这样没办法,一动就疼得厉害,你先帮我把刀拔出来。”   “不行,我不是医生,如果蛮干,有可能把你的筋弄断,那你的胳膊就废了。”孙信诚急得冒汗,“这样,我打电话找医院的朋友来。”说着,他便拨通了省医院外科主任的电话。   那位外科专家是孙信诚的好朋友,一听情况便答应亲自赶来,同时在电话里教他怎么止血。孙信诚放下电话,立刻解下皮带,扎在谢恒亚的伤口上方,以减缓血液速度。   几分钟后,120急救车边拉着警笛冲进来,孙信诚打开下面的楼门,那位外科主任带着两个护士乘电梯上来,马上对谢恒亚的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置。   孙信诚紧紧抱住谢恒亚,不让他在拔刀时乱动,也希望能帮他缓解疼痛。谢恒亚咬着牙,一声不吭,大滴大滴的冷汗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打湿了衣领。   李宛若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处置完毕,带着谢恒亚去了医院。面对着一室狼籍,满地鲜血,她呆怔半响,不由得失声痛哭。   还好这一刀没有伤到筋骨,医生为他缝了三针,包扎好伤口,打了一阵破伤风,就同意他回家休息。他不想回去面对李宛若,就被孙信诚直接拉到自己家去了。   他流了不少血,一点力气都没有,孙信诚亲力亲为,帮他脱下血衣,替他擦干净身体,为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关切地道:“你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谢恒亚感激地说:“诚哥,太谢谢你了。”   “跟我就别客气了。”孙信诚笑道,“兄弟有事,做哥哥的责无旁贷。”   谢恒亚与他情义深厚,也就不再客套,“诚哥,你能不能派个人去安慰一下李宛若?我怕她一个人待着又会钻牛角尖,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孙信诚已经知道今天这事的来龙去脉,立刻点头,“你说得对,我马上叫小哲带着她媳妇过去,这样里里外外都有人照应,应该没问题。李宛若跟小哲比较熟,他去最妥当了。”   “好,那就辛苦小哲了。”谢恒亚这才放下心来,顿感疲惫不堪,便不再硬撑,去客房睡了。   清晨,烟霞胜景比往日更加绚丽多彩,虞阡却无心欣赏。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很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坐在早餐桌前,她默默地喝着牛奶,吃着煎蛋,一直没有吭声,让谢家二老很诧异。   “阡阡,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曾珉佩关心地问,“肚子痛不痛?”   虞阡赶紧摇头,“没事,我很好。”   “那是不是恒亚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谢忱跟着问,“你跟我说,我去教训他。”   “不是。”虞阡笑了,“恒亚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还每天打电话给我。我们的项目进展很快,大部分是他的功劳。”   “那是应该的。”谢忱对儿子的表现很满意,“你怀着孩子,还要忙公司里的事,他当然应该替你分担。”   “是啊。”曾珉佩点头,心里却还是惦记儿子,“他这么忙,还要跟那个女人斗法,平时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他累坏了。我等下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回来吃饭。”   “也好。”谢忱表面不悦,其实也心疼儿子,“你煲点汤,给阡阡和恒亚都补一补。”   “行,我吃过饭就去买菜。”曾珉佩立刻在心里盘算,要做什么菜给儿子媳妇大补一场。   虞阡的心里仍有着强烈的不安,吃完早餐便回自己房间给谢恒亚打电话,“你怎么样?还好吗?”   谢恒亚轻松地笑道:“挺好的,你呢?”   “我很好。昨天去医院做了例行检查,医生说孩子的情况很好,不过营养太充足,胎儿有点大,怕我难产,要我注意一点。”虞阡微笑,“妈天天做好吃的,我简直没法抵御诱惑了。”   “那我跟妈说。”谢恒亚很担心,“你要听医生的话。”  “嗯。”虞阡开心地说,“爸妈要你今天回来吃饭。”   谢恒亚哪里敢回家,不能让父母和虞阡看见自己受伤,便推脱道:“最近要准备环评的事,还有几个项目也在赶进度,实在抽不开身。阡阡,你跟爸妈说,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就回家去陪你们。”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虞阡却直觉有事发生,追问道:“恒亚,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出事?你在哪里?我要过去看你。”   谢恒亚非常了解虞阡,她不但聪明,而且和他之间有种异乎寻常的心灵感应,他很难瞒过她,便道:“我在诚哥这里。你身子不方便,我叫人过去接你吧。”   “不用,几步路的事,我慢慢走过去就是了。”虞阡放下电话,换上外出的孕妇裙,跟正在花园里浇水的谢忱说要出去散散步,便去找谢恒亚。   小区里百花盛开,彩色的蝴蝶翩翩起舞,虞阡缓缓走过一幢幢如童话城堡一般的别墅,穿过一个个美丽的小花园,越过烟霞河,来到孙信诚的朝霞苑。   这幢别墅的面积是流烟阁的两倍,装修趋于欧陆风格,既大气又精致。孙信诚去晨跑了,谢恒亚坐在靠窗的玻璃餐桌前,一眼便看见缓步而来的虞阡。他赶紧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虞阡看着谢恒亚呆在脖子上的胳膊,不由得停住脚步,惊得说不出话来。谢恒亚急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进屋里,做到柔软的沙发里。   虞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轻声问:“你怎么受伤的?伤在哪里?重不重?疼吗?”   “胳膊上,伤得不重,筋骨都没问题,只缝了三针,已经不怎么疼了。”谢恒亚忙安慰她。   虞阡抬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左手,一颗心疼得仿佛在滴血,“告诉我谁干的?是不是李宛若?她是不是又对你动刀子了?”   谢恒亚也不瞒她,“是个意外。她提出与我同房,我拒绝了。她的情绪很激动,拿着刀想要自伤,我去夺刀,混乱之下被她刺了一刀。”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虞阡怒极,“动不动就拿刀子,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恒亚,你还是别跟她离得太近了,搬回来住吧,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暂时还是维持现状吧。”谢恒亚轻抚她的脸,温柔地说,“如果现在搬出来,我怕她的情绪更受刺激,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向她父亲交代,更怕她冲动之下来伤害你。我打算继续稳住她,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向她提出离婚。”   “可是,我没办法看着你总算被她伤害。”虞阡很激动,“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发疯……”刚说到这里,她猛地吸了口凉气,伸手捂住腹部。隔着薄绒衣料,仍然可以看出孩子在肚子里翻腾地很厉害。  “阡阡,阡阡,你怎么样?”谢恒亚急得手足无措,“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没事。”虞阡赶紧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渐渐的,孩子不再翻动,只是用小拳头顶在她的腹部一侧。虞阡微笑着,拉过谢恒亚的右手覆在那个小小的凸起上,轻声说:“来,跟孩子握握手。”   谢恒亚感受到那个小拳头,心里油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温暖,“太神奇了,我们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是啊。”虞阡微笑着说,“他马上就要出生了,到时候你还要天天抱他呢,所以,你要多保重,尽快把伤养好。”   “我会的。”谢恒亚喜悦地看着她,“你吃过早餐没有?”   虞阡柔声说:“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谢恒亚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和温馨。   孙信诚大步走进了,看到他们两人都在,便笑道:“小虞来啦?”   虞阡坐起身来,笑着点头,“我来看看恒亚。”   孙信诚过去坐下,对她安慰道:“恒亚的伤不碍事,你别太担心。”   虞阡长叹,“诚哥,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放心,这事很快就可以解决了。”孙信诚笃定地说,“李宛若最近一直与你们公司原来那个设计师曾建纬有暧昧关系,我已经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恒亚就可以向她提出离婚了。如果他不肯,恒亚可以凭这些证据向法院起诉,一定能够解除与她的婚姻关系。”   虞阡有些意外,“曾建纬已经回来了?”   “是啊。那人也是够疯的,跟李宛若真是天生一对。”孙信诚摇头,“刚认识他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他那死缠烂打的劲头肯定让李宛若头疼,最后只好乖乖就范。”   谢恒亚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苦笑,“我大概精神上有洁癖,听到这事都觉得恶心。”   “这是正常反应了,我听了也不舒服。”虞阡微笑,“她要做什么,反正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这些了。”   “对啊。”孙信诚关心地看着他,“恒亚,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希望你能放宽心,目前的形式对你有利,将来要解决问题也比较容易。当然,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环评。我得到消息,北京要来两位专家,李秉谦和赵穆,他们今天晚上到,明天参加评审。我们的规划能不能通过就在会上决定。你也不能白白受伤,我要让李秉谦知道他女儿是怎么伤害你的,看他还会不会投反对票。”   谢恒亚无力地笑了,“是啊,不能白缝这三针。”   “这根本是两回事。”虞阡叹了口去,“就算他有意刁难,凭诚哥和你的人脉资源,完全可以对付,现在又不像上次那样时间紧迫,这次如果通不过,我们大可以申请不让李秉谦参加环评。你受伤流血,李宛若难辞其咎,我实在忍不住要恨她了。”   “别恨。”谢恒亚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恨就行了,你别恨,情绪激动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嗯,我知道了。”虞阡平静下来,“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公司,把准备工作再过一遍。会上的主讲人是你,我们公司派郭立秋和张义臣参加,协助你回答专家们的问题。你们已经演练过几次了,你觉得行吗?”   “他们两人都不错,配合得比较好。”谢恒亚笑道,“到公司再给你讲一遍,你提提意见。诚哥也去吧,一起听听。”   “好。”孙信诚一口答应。他是这个项目的主开发商,自然要把握所有细节。环评他也要参加,必要的时候也会进行讲解,做好辅助工作。   李秉谦和另一位专家到达后,由省环境保护厅派人接机,将他们送到酒店。李秉谦挂念女儿,就谢绝了晚宴邀请,与李宛若共进晚餐。   孙信哲和他的妻子都是精明强干的人,已经把李宛若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同时将她安抚住,让她恢复了平静。见到父亲,李宛若很高兴,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飞扬跋扈,眉宇间也有些淡淡的忧郁。   李秉谦见女儿如此情形,立刻问道:“怎么了?过得不开心吗?恒亚对你不好?”   “怎么说呢?”李宛若笑得有些苦涩,“结婚以后,他每天除了工作和应酬之外都在家里。在别人看来,他应该算是天下最好的丈夫。可是,他连一顿饭都不肯在家吃,宁愿在外面胡乱吃碗面,晚上我们也是分房睡的。我……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不好。”李秉谦很生气,“他这就不对了,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好好对你,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怎么能这样?不行,我这就打电话叫他来,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宛若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看着父亲拨通了谢恒亚的电话。只说了几句话李秉谦便挂断了,“他马上就过来。”   清雅小筑的包间里,李宛若看着窗外的美景,心里矛盾重重,患得患失,不知该不该先向父亲坦白自己昨晚刺伤谢恒亚的事。还没等她想清楚,谢恒亚便赶到了。   他的助理赵世军开车送他过来,进去后就在大堂边吃东西等他。谢恒亚走进精致的小包间,出现在李氏父女面前。   李秉谦看到谢恒亚吊在胸前的胳膊,心里一怔,“你怎么受伤了?要紧吗?”   谢恒亚坐到餐桌的另一边,与两人保持相同的距离,淡淡地说:“不要紧。”   “这是怎么回事?”李秉谦紧皱了眉,“你怎么受伤的?”   谢恒亚看了李宛若一眼,沉默不语,等着服务员往自己面前放餐具。   李秉谦忽然意识到什么,满脸震惊地看向李宛若,低低地问:“宛若,恒亚是怎么受伤的?”   “是不小心。”李宛若谨慎地说,“昨天晚上,我……我们的情绪都有些激动,我一失手,就……”   “你……”李秉谦没想到几年前的惨剧又发生了,不由得又惊又怒,“宛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李宛若楚楚可怜地说,“我只是想刺自己一刀,偿还当年的债。”   李秉谦更怒,“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不管你是想刺自己还是别人,都是不对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动不动就拿刀子像什么话,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错了。”李宛若变得很乖巧,抬眼看向谢恒亚,很陈恳地说,“恒亚,对不起。”   谢恒亚的脸色很苍白,眉宇间满是疲惫,气质却依然温文尔雅,“算了,伤得不重,就别提了。”   “好、好、好,恒亚这孩子就是大度。”李秉谦立刻借梯子下台,“恒亚,你要多休息,宛若,再点几个好菜,给恒亚补补身子。”   谢恒亚正要推辞,李宛若已经起身去找服务员点菜了,他便没再劝阻。他现在尽量不与李宛若接近,更避免跟她起争执。   李秉谦见女儿出了房门,这才叹了口气,轻声说:“恒亚,我们李家愧对于你,你多包涵。宛若对你是真心的,只是她还不懂得怎么去爱,你耐心点,多给她些时间,有空的话也多教教她。”   谢恒亚不想对一个老人说什么狠话,想了想便婉转地道:“我最近很忙,您知道的,环评在即,人人都在加班,实在顾不上什么儿女情长。”   “我明白,我明白。”李秉谦心怀愧疚,连忙向他保证,“你放心,只要你们的方案没有原则问题,我都不会投反对票。等环评过了,你们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吧?到时候你多抽点时间陪陪宛若,行吗?”   谢恒亚不置可否,只是冷静地说:“环评过了,就要做详规、修规,您是行家,肯定知道这两项的工作量更大,短期内估计都不会有空闲时间。”   “嗯,那倒是。”李秉谦有些无奈,“不过,事业要紧,家庭也很重要,节假日你还是多陪陪宛若吧。”   “我尽量。”谢恒亚也很无奈。   两人再也说不下去了,相对无言。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烟霞河传来隐隐的水声,在他们眼前向东流去。   第22章 最盼是母子平安   环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孙信诚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谢恒亚和虞阡在规划设计方面也考虑得很全面。请来参加环评的省环境研究院又是省环境保护厅的下属单位,人情面子总是要照顾的,而最可能成为障碍的李秉谦也因为刀伤事件的愧疚而转变为有力的支持者。在会上,专家们各抒己见,提出了有些细节方面的修改意见,却一致肯定这个方案在环境保护方面做得很好,达到了国家有关规定,全票通过。   至此,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方案算是突破了一起障碍,可以顺利实施了。   谢恒亚走出会场,长长地出了口气。孙信诚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我们公司那几副嘴脸再也得意不起来了。恒亚,按照我们的合同约定,明天我就把这一期应付的四百万划给你。还有,我陪你去医院拆线。”   “好。”谢恒亚也对他笑了笑,“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妈请你去。另外,阡阡跟我爸妈说了,我这伤是出去跟你打球不小心伤到的。我们统一口径,免得我爸妈担心。”   “行,没问题。”孙信诚乐呵呵地说,“我早该去看望二老,只是最近实在忙得没时间。现在好了,我们大功告成了,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也该让两位老人家高兴高兴。”   “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事业了,是阡阡的,是我给她打工的。”谢恒亚幽默地笑道。   孙信诚一下笑出声来,“男人嘛,为老婆、儿子打工是天经地义的。”   “对。”谢恒亚开心地点头,与他一起上了车。   两人径直来到烟霞山庄流烟阁,刚一下车便看到虞阡坐在院子里的软椅上,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婴儿毛衣。时光仿佛在这里停顿了,春日的阳光里,她安静地坐在繁花之间,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整个人纤尘不染,有种圣洁、安详的美。   孙信诚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谢恒亚的右肩,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赞叹。谢恒亚幸福地笑了,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过了好半响,虞阡忽然长长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眼里掠过一丝隐忍,然后才看到站在院外的两个人。她笑了,却没有起身相迎。   谢恒亚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温柔地说:“环评过了。”   虞阡微微点头,然后喘了口粗气,低低地道:“我好像……要生了,我们得去医院。”   谢恒亚大惊,“预产期不是半个月后吗?”   “是啊。”虞阡深深地呼吸着,竭力保持平静,“夜里就开始了,隔断时间痛一下,我原以为没什么的,可现在仍然在痛,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谢恒亚有些慌乱,孙信诚倒是非常冷静,立刻安排道:“我送小虞去医院。恒亚,你跟伯父、伯母把她住院需要的东西带来。不要紧,估计还早,你别担心。”   谢恒亚被他的冷静感染了,很快镇定下来,“好,阡阡,你上诚哥的车,我去找爸妈,随后就来。”   “诚哥说得对,不用急。”虞阡忍着疼,微笑着说,“我们还是坐诚哥的车一起去吧,免得麻烦。恒亚,你去找爸妈,我们早就把住院需要的东西收拾好了,拿上就可以走。爸就不用去了,估计一时半会还生不了,别让他老人家跟着折腾了。”   “好,听你的。”谢恒亚完全没了主意,对她言听计从,立刻起身跑进屋里。   孙信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虞阡,柔声说:“你别紧张,跟我先上车。”   虞阡答应着,慢慢走过去,坐到后排车座上。   片刻,曾珉佩就提着一个旅行袋跟着儿子跑出来,神情也有些惊慌。谢忱在她旁边,边走边叮嘱着什么,她不断点头答应着,很快来到车前。   谢忱俯身对虞阡说:“阡阡,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去医院,有什么事就让恒亚给我打电话。我熬点鱼汤,晚一点送到医院里去。”   “爸,你别忙了,我没事的。”虞阡赶紧劝阻,怕他累着。   “你别管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要紧。”谢忱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谢恒亚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曾珉佩在后座照顾虞阡,孙信诚立刻发动车子,直奔虞阡一直做检查的那家省妇幼保健院。   孙信诚简直是朋友遍天下,连这里的产科主任也是他的好友,一见到他便热情招呼,随即为虞阡做检查。本来这里的医生护士的素质都很好,现在更是热情周到,对家属的焦急心情也都很理解。   “现在的孕妇都吃得好,胎儿得到的营养丰富,成熟得早,提前半个月生产也是正常的,你们不要着急。”一位中年女医生轻言细语地对他们解释,“不过,孩子的头径比较大,产妇自然分娩可能有些困难。”   “那……是不是要剖腹产?”谢恒亚小心地问。   “最好不要。”那位医生温和地笑道,“根据她的情况,我们建议她最好自己生,对她对孩子都好。”   虞阡一听对孩子有好处,马上说:“行,我自己生。”   谢恒亚当然没意见,立刻去办理住院手续,要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面的医疗设备齐全,环境相当舒适,而且有两张床,家属可以在这里陪护。   虞阡被一阵一阵的疼痛不断折磨,根本没心思理会谢恒亚和孙信诚跑上跑下在做什么,她被挪到病房里躺下,深深地吸着气,全部精力都用来忍耐产前的剧痛。   谢恒亚坐立不安,看着虞阡痛得咬住嘴唇,握紧拳头,听着她实在忍受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心里又急又疼,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虞阡被越来越急的阵痛折腾得浑身是汗,孩子似乎在努力地往下钻,拼命想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可她的身体却没有打开,尖锐的疼痛从下腹一阵阵地传来,仿佛凌迟一样,让她难以承受。   谢恒亚看着她乌黑的长发一点一点被打湿,凌乱地堆在雪白的枕上,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怕伤了孩子,再痛也不敢乱翻,只能就这么硬撑着。   谢恒亚趁母亲不在,忍不住问:“阡阡,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让你情绪受了刺激?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虞阡呻吟着,却仍然努力否认,“不关你的事……”   孙信诚在一边劝道,“恒亚,你别再让小虞伤神了,刚才医生说了,提前半个月生孩子是正常是,没什么问题。”   “好,我不问了。阡阡,你也别乱想。”谢恒亚拿过干净的小方巾,为虞阡擦去脸上的汗水,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   “你放心……我没……没心思想别的……”虞阡挣扎着露出一个笑脸,“我现在就想……看看,孩子的脸……看他是不是个……小美男……”   “你啊……”谢恒亚失笑,拿过水杯来让她含着吸管喝几口水。   虞阡润了润嗓子,阵痛也在间歇中,她暂时放松下来,喘了几口粗气,笑着说:“看着你的脸,我就没那么疼了。”   谢恒亚佯装无奈,“诚哥,看到没有?她就是这样,总爱调戏我。”  “这叫一物降一物。”孙信诚止不住笑意,“我支持小虞,将调戏进行到底。”   三个人都笑出声来,接着,新一波的阵痛又淹没了虞阡。   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等了很久很久,天才擦黑,虞阡实在忍受不住,大叫起来,谢恒亚连忙按铃叫人。医生赶过来看过后,便吩咐护士将她送进产房。   虞阡在阵痛的间歇中清醒了些,赶紧对谢恒亚说:“给小茳打电话,她是孩子的干妈,如果没有看着孩子出生,以后她会念叨个没完。”   “好。”谢恒亚跟着推车走到产房门口,不放心地叮嘱着,“你别害怕,听医生的话,我在外面等你。”   “嗯。”虞阡答应着,接着就被推了进去。   谢恒亚在外面直“转磨”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孙信诚比他冷静一点,见他已经忘了虞阡的嘱咐,便拿出电话打给陶茳,轻声说:“小虞要生了,你能来医院吗?省妇幼保健院。如果顺路的话,把谢伯父也一起带过来。你跟谢伯父说,小虞没事,很正常,已经进了产房。他有心脏病,要当心,别让他太激动。”   “我明白,马上就来。”陶茳很惊讶,想到虞阡应该算是早产,心里更是着急,二话不说便拉着袁琛去接谢忱。   虞阡进产房一个多小时了,孩子还没生下来,谢恒亚急得要疯了,忍不住问孙信诚,“诚哥,你说阡阡会不会有事?”   “不会。”孙信诚非常肯定,“你先别急,带伯父伯母出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不饿。”谢恒亚按耐不住心里的急躁,看向陶茳,“小茳,麻烦那你带我爸妈出去吃饭吧。”   谢忱和曾珉佩都不肯走,在能说会道的陶茳不断劝说下,这才跟着她和袁琛离开。   谢恒亚坐下来,长吁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些困惑地问:“诚哥,女人生孩子都这么痛苦吗?”   “也不是。”孙信诚想了想,“像小虞这样的情况还是不多的,听医生的意思,大概孩子长得太好了,不太容易生下来,所以她才这么受罪。”   谢恒亚更难受了,“她就是只考虑孩子,跟我说,要是孩子长得不好,以后生下来可能会体弱多病,所以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能亏了孩子。”   “她是个母亲,这么想是肯定的。”孙信诚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小虞也就是苦这么一下,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孩子的健康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她考虑得周全也对。”   “我知道,我知道……”谢恒亚叹气,“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什么都帮不了。一切都得她一个人担着。”   “你也别这么想,要都是你这个心思,那世上就没孩子了。”孙信诚耐心地陪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一辈子对她好就行了,让她和孩子这一生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快乐幸福,比什么都强。”   “那是肯定的。”谢恒亚重重地点头,随即看向产房,心里的焦虑却是有增无减。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电话,看了来电显示,顿时烦躁起来,对孙信诚说:“是李宛若的电话,我现在特别恨她,没办法跟她心平气和地讲话。”   孙信诚想了想,从他手里接过电话,“我来吧。”说着便走到一边去应付那个难缠的女人。   谢恒亚松了口气。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这两天又忙着工作,今天在环评会上的讲解更让他消耗了大量精力,接着又马不停蹄地送虞阡到医院,上下奔波,精神高度紧张,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不由得有些发晕。他靠着墙上,无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求告诸天神佛,保佑虞阡安然无恙,母子健康。   孙信诚站在窗边,一直舌灿莲花,大编借口,替谢恒亚推脱。原来是李秉谦想和谢恒亚共进晚餐,向他祝贺环评顺利通过,这是他的好意,要找借口推辞实在是费力气。   正在这时,产房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女医生出来问道:“虞阡的家属在吗?”   谢恒亚立刻站起身来,“在,她是我爱人。”   那位医生说:“产妇的宫口开得很慢,孩子一直生不下来。目前我们还是鼓励产妇自然生产,她也在积极配合。这只是个例行的手续,我问你,如果出现意外,你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谢恒亚没想到医生会忽然问这个问题,顿时急了,“医生,你说实话,我太太会有危险吗?”   “生孩子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我们的职责是尽力防止意外发生,帮助产妇顺利生下孩子。”医生微笑道,“这只是例行公事,请你在这儿签个字,如果出现意外,选择保大人还是孩子。”   谢恒亚的手一直啊颤抖,根本写不下去,他求助地回头看向孙信诚,“诚哥。”   孙信诚看到医生出来也无心再与李宛若罗嗦,但她已经听到了医生的话。产房门口很安静,一点声音都能传得很远,李宛若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冲口而出,“孙总,原来你在骗我,是不是虞阡在生孩子?你和恒亚都在医院吧?”   孙信诚知道瞒不住了,便道:“是的。虞阡难产,恒亚是孩子的父亲,自然应该守在这里,这你总能理解吧?”   “我当然理解。他是我丈夫,我这就过来陪他一起等。”李宛若很不高兴,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孙信诚没心思去管她要怎么样,连忙走过去,听谢恒亚把情况说了一下,便道:“你签字吧。放心,这不过是例行公事,小虞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  谢恒亚心乱如麻,也不再追问,立刻下了决定,“我要保大人,不过孩子也要尽量保。”   医生点头,“我们会尽力的,那你在这里签个字。”   谢恒亚强作镇定,在那张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医生随即走进产房,关上了门。谢恒亚更加心慌,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只得退回去坐下,垂头不语。   孙信诚明白他的感受,便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肩,既不碰到他的伤,又希望能给他一些力量和安慰。   谢恒亚感受到他的力量,这才镇定一些,不由得轻声叹息,“诚哥,幸好有你在这里,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孙信诚微笑,“当年我老婆生孩子,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星期,也是搞得我措手不及。当时我在产房外面也是坐立不安。每个要做父亲的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等你看到孩子就会觉得一切都值了。”   “唉,希望阡阡不会有事,母子都能平安。”经过了这么多波折,谢恒亚心底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一定会的,放心吧。”孙信诚很坚定地给他打气,“小虞是个有福气的人,而且很坚强,绝对不会有事的。”   谢恒亚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家二老虽然担心媳妇,但在陶茳和袁琛的热情劝说下还是吃了点东西。他们就在医院附近的酒楼用餐,四个人吃完,从酒楼走回医院,竟看到李宛若和李秉谦刚从车上下来。他们没人上去打招呼,全部加快脚步,想立刻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已是夜晚,医院里没什么人了,四个人行色匆匆便特别引人注目,李宛若和李秉谦同时注意到了,便迎了过去。   李秉谦关切地问:“谢兄,嫂夫人,听说小虞要生孩子 ,我们过来看望一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生了吗?”   谢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敢高攀,我怎么有资格跟德高望重的李老称兄道弟?阡阡是我媳妇,不敢劳动李老大驾,请回吧。”   曾珉佩的眼光像锥子一样,狠狠地刺向李宛若,眼里都是鄙夷不屑,“有些人好像就是生下来专门克我们谢家的,以前害我儿子和我家老头子差点送命,现在我儿子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她又来逼得我儿子妻离子散,简直是害人精!我明天去庙里烧香,求菩萨让这个祸害离我家远远的,别再来克我的媳妇和孙子。”   李秉谦很尴尬,只得强笑道:“看来宛若这孩子惹二老生气了,她是恒亚的妻子,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是该多多管教。”   “不敢当。我们谢家的儿媳妇只有一个,那就是阡阡。”谢忱冷冷地说,“你们怎么折腾我们不管,在我们心里,谢家的儿媳妇永远都只有阡阡一个。”  “是啊,她是我孙子的母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曾珉佩重重地说完,便搀着谢忱离开了。   陶茳却不便像他们那样扬长而去,只好礼貌地微笑着,客气道:“李老,李小姐,我们出来的时候,阡阡还在产房,现在不知道生了没有,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李秉谦很感谢她给了个台阶下,赶紧笑着点了点头,“谢谢陶总。”   四个人进了住院部妇产科大楼,乘着电梯来到四楼,一起走到产房门口。   谢恒亚垂头坐在椅子上,情绪低落,一看就知道孩子还没生下来,陶茳打包了一份饭菜,袁琛提着袋子,将饭盒递到他面前,温言道:“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谢恒亚毫无胃口,微微摇了摇头,“阡阡在里面受苦,我怎么吃得下?”   谢忱赶紧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谢恒亚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怕吓着父母,犹豫片刻,才委婉地说:“医生刚才出来过一次,说阡阡是第一次生孩子,所以有点困难,让我们不要担心。”   “对,是这样。”曾珉佩赶紧宽慰谢忱,“老头子,你别急,当年我生恒亚的时候不也折腾了大半天。”   “嗯。”谢忱这才放了心,跟曾珉佩一起坐到椅子上。   陶茳却看出谢恒亚的情绪不对,当着谢家二老的面却不便开口,便询问地看向他身边的人。孙信诚会意,起身走到一边。陶茳、袁琛和李秉谦、李宛若都跟了过去。   “刚才医生说,小虞可能会有危险,要恒亚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孙信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恒亚当然选择保大人,已经签了字。”   陶茳震惊,“怎么会这样?”   孙信诚一直没看李家父女,平静地就事论事,“小虞昨天听到了恒亚受伤的事,情绪上受到很大震动,导致早产。再加上她是第一次生孩子,医生说胎儿长得太好,头径比较大,所以自然分娩很困难。当时医生认为问题不大,鼓励小虞自然分娩,这样对孩子对她都有好处,小虞便决定不剖腹,要自己生。谁知道现在会这样。不过,医生仍然认为她可以自己生,所以,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哦,哦,希望阡阡不会有事。”陶茳叹了口气,“我看恒亚都快撑不住了,那么多事都得他一个人担着,真不容易。”   “是啊。”孙信诚也感慨万千,“幸亏阡阡一直在默默地支持他,从来没有动摇过,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他是阡阡的初恋,我看这一生也是阡阡的唯一了,这样的感情在现在这个时代太难得了,恒亚当然会珍惜。”陶茳微笑,“你别看阡阡在外国公司任高职,其实骨子里的很传统的。”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孙信诚赞赏地点头,“恒亚有福气,能遇见她。”   他们旁若无人地感慨着,已经浑然忘了李宛若的身份,在他们心里,从始至终她与谢恒亚并不是一家人。李秉谦一听便明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李宛若有些难堪,更多的是恼怒,如果谢恒亚不是以冷淡的态度来对她,他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如此漠视她?   她正要插言,声明自己对谢恒亚的感情并不比虞阡少,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这哭声就像是严冬的阴霾中出现了一缕耀眼的阳光,几乎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同时涌向产房紧闭的门。   几分钟后,一位年轻的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说:“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长得非常漂亮。他母亲马上就出来,情况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好、好、好,谢谢。”曾珉佩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欢喜地说,“比恒亚生下来的时候还要重,他那时候才六斤四两。”   “是啊。”谢忱也开心地看着孙子,“这叫一代更比一代强。”   谢恒亚松了口气,赶紧向护士道谢,然后才看向母亲抱着的婴儿。   孩子很小,但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精致的轮廓。他似乎累了,没有再哭,懒懒地转了一下头,便又睡了。   那位护士笑道:“这孩子是个斗士,他妈妈很勇敢,他也很努力,这才能顺利生下来,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话音未落,产房的两扇门一齐打开,虞阡被推了出来。她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眼里却满是笑意。   谢恒亚立刻过去扶着推车,一边跟着走一边笑着说:“辛苦你了。”   “没什么,看到儿子了?”虞阡很虚弱,却笑得很开心。   “看到了,长得真好看,像你。”谢恒亚开心地说,“将来是个美男子。”   “像你才好。”虞阡微笑,“现在还看不出来吧,等他长大一些就会更像你了。”  陶茳对那个小东西简直爱不释手,边走边看,欢天喜地地对虞阡说:“我觉得脸形像你,五官像爸爸,总之很漂亮。我的干儿子啊,你简直就是个天使。”   虞阡微微牵了牵嘴角,“这样的赞美我就笑纳了。”   谢忱最先冷静下来,立刻吩咐道:“珉佩,把孩子给我,你去给阡阡做吃的,她肯定饿了。”   “哦,对。”曾珉佩马上把婴儿递到他手上,快步走进病房,拿起小锅和鸡蛋去了厨房。   推车走得不是很快,进了病房后,护士对谢恒亚说:“你最好把你爱人抱到床上去。”   谢恒亚的左胳膊有伤,虽然已经把吊着手臂的绷带取下,却仍然不能使力。他不想推脱,却力有未逮,一时左右为难。   虞阡吃力地说:“我自己可以的。”说着就要起身下车。   孙信诚走上前去,“阡阡,我是你大哥,许我来吧。”   谢恒亚立刻点头,“好,就麻烦大哥了。”   虞阡听他们这么说,就不再逞强,孙信诚伸手将她抱起来,慢慢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医生细心地叮嘱了他们几点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谢恒亚看到虞阡有说有笑,除了身体虚弱外,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一直苦苦撑着的那口气一放松,便再也支持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竟然倒了下去。   23 妒火中烧的女人最危险   病房里灯光柔和而明亮,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谢恒亚颓然倒下的情景。   孙信诚反应最快,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虞阡惊得从床上吃力地撑起身,焦急地问:“恒亚怎么了?”   孙信诚安慰她,“没事,他一直没吃东西,估计是饿昏的。”   陶茳虽然也很慌乱,却在第一时间想到谢忱和他抱着的婴儿,立刻转身扶住他。袁琛同时伸手托住孩子,轻声说:“伯父,你别急,恒压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嗯。”谢忱虽然担心儿子,却仍然把孙子抱得很稳,缓缓放到墙边的婴儿床中。   李宛若冲上前去,抬手想要放到谢恒亚的额上,看他是不是发烧。孙信诚转身装作无意地避开了她,将谢恒亚放到另一张病床上,按铃把医生找来。   产科主任跟医生、护士特意打过招呼,都知道对虞阡要特别照顾,而谢恒亚本来就长得俊美出众,医生、护士都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把他们往别的科室推,而是立刻对他进行检查,并很快得出结果。   谢恒亚失血过多,又劳累过度,还有轻度营养不良,再加上快一整天不吃不喝,造成低血压加低血糖,这才导致他的昏迷。这些都是很平常的病症,医生立刻开出药方,就在这间病房为他输液,并交代等他醒了,要给他吃流质食物,多补充营养。   孙信诚连声答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终于露出了几分不快。谢忱却没他那么好脾气,等医生、护士一离开便沉声道:“恒亚居然会营养不良,真不知道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李宛若百口莫辩,只能勉强解释:“我做了饭的,可他总是不肯吃。”   “他怕被人下药陷害,又得签下什么不平等条约。”谢忱冷笑,忽然正视着她,向她深鞠一躬,“李小姐,我儿子实在高攀不上你,请你发发慈悲,看在我刚刚出生的孙子需要父亲的份上,就放过我儿子吧。”   他这个举动吓了李宛若一跳,一时呆住了。这一番话却很伤了李秉谦的面子,让那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坐不住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谢忱,温和道:“谢兄,结婚是他们两个孩子共同的决定,应该不存在放过不放过的问题吧。恒亚最近忙工作上的事,身体有点弱,这是宛若这个做妻子的没尽到责任,我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好在环评已经通过,恒亚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宛若,你要好好照顾恒亚,听见没有?”   “是,我会的。”李宛若自然明白父亲是给她台阶下,立刻点头答应,看上去相当贤惠。   谢忱还想提要她跟儿子离婚的话头,孙信诚抢先笑道:“伯父,婚姻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别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孩子的名字起好没有?”   “起了,起了。”谢忱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谢真,真心的真,真诚的真。”   “好名字!”孙信诚击节称赞。   忙乱间,曾珉佩已经在走廊尽头的厨房做好了荷包蛋,端进病房,催着虞阡快吃,这才发现儿子躺在另一张床上输液,不由得吓了一跳。   谢忱赶紧安慰她,“恒亚没事,只是太累了,让他睡会儿吧。你去熬点粥,等他醒了吃。”   “行,行。”曾珉佩没有多问,马上拿了米出去熬粥。   虞阡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对众人说:“天也不早了,我吃了东西就睡了,也不能陪你们聊,你们都先回去吧。”   “不行,我要陪着恒亚。”在她面前,李宛若的态度不由地就会变得强硬,“我要照顾他。”   孙信诚淡淡地看了站得最靠近门口的袁琛一眼,他立刻会意,转身出了病房,过了一会儿,值班医生过来发话了,“产妇和新生婴儿都需要安静地休息,产妇的亲属可以留下,其他探视的人请尽快离开。”   这样一来,除了谢家二老外,其他人都不算是虞阡的亲属,当然就要离开。   孙信诚带头跟虞阡道别,然后客气地说:“李老,我送你们回去吧。”   李秉谦温和地笑道:“谢谢孙总,宛若开车来的,就不麻烦了。”   “那好,我陪你们一起下去吧。”孙信诚边说边往外走。   李秉谦和李宛若没理由再留下,只好跟着他离开。   陶茳对虞阡说:“我陪你吧。”   “不用。”虞阡摇头,“已经没事了,我等下就睡觉了。你们都回去吧,不然我会心里不安,也睡不好。”   “那好,你也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和我的干儿子。”陶茳知道她的脾气,也就不再坚持,和袁琛一起离开了。   虞阡接着又把谢忱劝回家去,再说服曾珉佩等谢恒亚输完液也回去休息,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她实在太累,终于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谢恒亚从沉睡中醒来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地灯,柔柔地发出黯淡的光。虞阡和孩子睡得很熟,呼吸轻浅悠长,几乎难以察觉。其他病房里隐隐响起婴儿的啼哭,在静夜里传得很远。   谢恒亚缓缓坐起身,去病房自带的浴室洗了脸,这才觉得很饿很饿。他蹑手蹑脚地揭开床头柜上一只小锅的盖子,见里面是白粥,顿时如获至宝,赶紧拿起来,悄悄出门,到厨房去热了一下,就站在那里吃了,这才回房。   虞阡也醒了,半坐起来看着床边的儿子,见他进来,开心地笑了。   谢恒亚放下小锅,走过去坐到她身旁,轻声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忽然感觉你不在,就醒了。”虞阡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样?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伤口如何?还疼吗?”   “挺好的,伤口也不疼了,今天诚哥陪我去拆线。”谢恒亚给她把床头摇起来,然后扶着她躺下,“你要多睡会儿,别硬撑着。”   虞阡恋恋不舍地说:“我想看看儿子。”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儿子是你的,你还怕他跑了?”谢恒亚笑道,“你当务之急是自己要休息好,别落下什么病根。”   等虞阡躺下,他却忍不住探身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儿子。虞阡笑了,“你还说我,怎么自己看得入了迷?”   “我们的儿子太漂亮了,怎么看也看不够。”谢恒亚满脸喜悦,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仍然看着儿子。   “是啊。”虞阡满足地叹息,“只要看到他,就觉得我们无论怎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谢恒亚转头看向她,怜惜地吻了吻她的手,温柔地说:“我昨天就下定决心了,马上就跟李宛若离婚,跟你复婚。这事不能再拖了,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不能再对不起儿子。”   “你没对不起我,别这么想。”虞阡微笑,“这件事是我们俩做的决定,我们一起承担责任。现在环评过了,儿子平安出生了,诚哥的江山也保住了,我们不再有后顾之忧,你想怎么做都行,我都支持你。”   “好。”谢恒亚轻拍她的手,“诚哥已经掌握了李宛若与曾建纬有不正当关系的证据,如果她胡乱蛮缠,我就向法院起诉离婚。”   “你要注意安全。”虞阡叹了口气,“我真怕李宛若会走极端,又使出什么招来伤害你。”   “你放心。等你出院了,我就搬回家住,跟她正式分居。”谢恒亚有些激动,“要我跟父母、妻子分开这么久,我已经受不了了,如果还要让我跟儿子分开,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虞阡握着他的手,柔声说:“你搬回来吧,这些日子真难为你了。”   “我没什么,辛苦的是你。”谢恒亚长出一口气,“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虞阡却能从中听出浓浓的伤感,想到大半年来他一直孤独地挡在偏执到疯狂的李宛若面前,为自己和孩子撑起一片平静安宁的天空,不由得眼里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好啊,正好回来帮我带孩子。”   “我求之不得。”谢恒亚开心地说着,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儿子,不由得惊喜莫名,“快看,他在笑。”   虞阡赶紧侧过身去看,孩子仍在闭着眼睛沉睡,小小的精致的脸上却分明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颜,在柔和的灯影里,仿佛闪耀着璀璨光华的钻石,让人百看不厌。她满足地说:“果真如我所愿,儿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老天对我太好了。”   谢恒亚刚才一看到儿子,就发现经过短短的一夜,这孩子的脸型轮廓和五官都变得线条分明,确实跟自己非常像,尤其是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弓形双唇和挺直的鼻梁都如复制般分毫不差。看到儿子的脸,他倍加感觉生命的神奇,也对孕育了这个天使一般完美的孩子的虞阡无比感激。   两人没有再去讨论俗世之事,全都看着儿子,偶尔交谈的都是有关孩子的点点滴滴,就像在发现新大陆,儿子每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让他们惊叹不已。   谢忱一早做好了鱼汤,和曾珉佩赶到医院,便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儿子和虞阡并肩靠在一起,专心地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脸上是幸福的微笑。老两口倍感欣慰,不由地相视而笑。   看着虞阡喝完鱼汤,谢恒亚又在父母的监督下喝了一碗粥,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医院,赶去上班。   公司的日常管理由总经理负责,他的工作重点主要在业务上。他先召集中高层管理人员,告诉他们环评已经通过,让财务部去信诚集团收款,再把一些重要的事务处理了,便打算去找孙信诚。   项目是信诚集团的,“恒亚创造”和“镜像中国”的工作进度自然要跟随他们的节奏,环评既然已经通过,他们就要商量着进行下一步的工作了。   从会议室出来,他回办公室放文件,赵世军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李小姐来了。”   虽然“恒亚创造”的员工都知道李宛若已经与老板正式结婚,但没人称呼她谢太太,仍然习惯性地叫她李小姐,谢恒亚对此相当满意。他的态度便说明一切,也就没人刻意去改变这个习惯。   李宛若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因为管理人员都在开会,接待小姐不敢拦她,只好为她沏了杯茶,然后退出来,向老板的助理赵世军汇报。   谢恒亚听了赵世军的话后微微点头,便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李宛若竟然在查看他办公桌上固定电话的来往通话号码,谢恒亚一见便心头火起,沉声道:“你在干什么?谁让你随便进我的办公室的?谁允许你翻看我的东西?”   李宛若单独面对他时自然不用故作姿态,立刻显露出本性。她泰然自若地坐下,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这才微笑着说:“我是你妻子,为什么不能进你的办公室?为什么不可以看看你的电话记录?我又没有撬你的保险箱,开你的文件柜,也没有看你的电脑,这应该算是很尊重你了吧。”   谢恒亚双眉紧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言谈举止就像街头的混混?要装高雅最好一直装下去,别露出原形,像个泼妇。”   李宛若也怒了,一扬手便将茶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厉声道:“谢恒亚,别以为我一直容忍你,你就可以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把我逼急了,不然大家都没好结果。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上有老,下有小,我就不信你心里没个怕字。”   谢恒亚一凛,倒还真不敢陪她赌。她这话说得对,他上有父母高堂,下有新生稚子,当中还有一生至爱,确实不能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他忍下心中的怒意,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变得和缓了一些,“过来坐吧,找我有什么事?”   李宛若也不再治气,便过去坐到接待区的沙发上,“我来陪你去医院拆线。”   谢恒亚客气地说:“谢谢,不用了,我还有公事要办,得把工作安排好才能去。”   “那我等你,没关系。”李宛若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意思很明显,打算待在这里不走了。   谢恒亚沉默片刻,诚恳地看向她,“宛若,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有意思吗?要么是冷战,要么是争吵,如果你喜欢这样的生活,那我无话可说,但这绝不是我想要的人生。破镜不可能重圆,覆水更难收回,你何苦要逼着我,也逼着你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念在我们过去还有一段情分,你就放过我吧。”   “我就是放不下,不然何必这么处处小心、百般忍让?”李宛若的眼圈红了,无比委屈地大喊着,“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是为了你,我都能忍,只希望你能回心转意。我如果有什么错,我都可以改,只要你能重新接受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恒亚长叹,“当年我就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你做到了吗?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们一家人都不会再接受你的,你又何苦硬要插进来?这样做你会快乐吗?难道像我们这样的名副其实的‘纸婚’就是你要的吗?”   “当然不是我要的。”李宛若的眼里有了泪光,“恒亚,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这又不是申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还我一个惊喜。”谢恒亚非常冷静,完全不为所动,“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给我的只有惊,没有喜。这样的机会还是算了吧,我是不敢再领教了。宛若,我们离婚吧,我会在物质上尽可能地补偿你。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放心,不可能的。”李宛若想也不想,断然否决,“恒亚,这么多年我算是彻底想清楚了,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从小到大,我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何况这是我的终身幸福,我的爱情?我更会紧紧抓住,绝不放手。虞阡曾经跟我说,‘爱欲之人,犹如持炬逆风而行’,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无论有多么难,我都不会放弃,不管风有多大,我都会走下去。”   谢恒亚有些头疼,但仍然很清醒,在没有与孙信诚商量之前,他不会把那些证据抛出来,以免打草惊蛇。想了一下,他便道:“这事你好好想想吧,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从头到尾没有欺骗过你,以后也不会改变。现在我要去信诚集团开会,你先回去吧。另外,我希望你不要去医院打扰我的家人了,更不要刺激我父亲,你能做到吗?”   李宛若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在这件事上却不敢再胡来。当年谢恒亚的父亲因为受到巨大刺激而险些丧命,她是知道的。如果这次又因为她而出现意外,那她就真的半点机会也没有了。想着,她点了点头,做出温顺的模样,柔声说:“我听你的话,不去就是了。”   谢恒亚松了口气,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谢谢。”   李宛若对他冷淡疏远的态度相当不满,却又无法出口埋怨,只得郁闷地起身离去。   谢恒亚拿出皮包,对赵世军说:“你叫人把我的办公室整理一下,再跟前台打个招呼,以后不经我的同意,谁也不能进我的办公室,尤其是李宛若。”   赵世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马上去办。”   李宛若独自下楼,刚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是曾建纬打来的。他理所当然地说:“宛若,今天晚上到我这里来吧。”   李宛若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呵斥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应召小姐吗?我今天没空,别烦我。”说完便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驾车疾驰而去。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李秉谦正在省环保厅参加另一个项目的环评,“风华设计”在投标落选后便客客气气地请她离开了,她无事可做,也找不到人陪,在市区乱转了一圈,便怏怏地回了家。   刚喝完一杯水,还没坐稳,门铃便响了,她有些诧异,以为是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就漫不经心地过去打开门。   来人却是曾建纬,他满脸怒容,直冲进来,将房门重重关上,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没空?那你在忙些什么?是在家里跟你老公纠缠,还是到他公司去慰问?怎么?用完我就想甩?”   李宛若一听就火了,“你跟踪我,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就凭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曾建纬怒火冲天,阴沉着脸一把将她抓住,猛地推倒在沙发上,“你答应过我会离婚,却一拖再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由着你骗?”   李宛若被摔得眼冒金星,更加恼怒,“你跟我动粗?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碰我一下。”   曾建纬冷笑,将她牢牢按住,一边撕她的衣服,一边狠狠地说:“我算是看透了,对你这种女人好是没用的,你根本就没心没肺。我今天就是要叫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男人——不是那个当你是垃圾、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谢恒亚,而是我!”   李宛若拼命挣扎,大叫道:“你这个混蛋、废物,给我滚出去,滚!”   “滚?”曾建纬心里的戾气都被她的骂声召唤出来,扬手便抽过去。   李宛若确实从来没有被人粗鲁对待过,这一下顿时让她晕头转向,躺在那里动弹不得。曾建纬迅速脱掉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压了上去。   谢恒亚和孙信诚谈完工作,便在他的陪伴下到了医院,拆完线,包扎好伤口。完事后两人便打算去省妇幼保健院看望虞阡。   刚走到停车场,孙信诚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听了好一会儿,平静的说:“好,我知道了,你们守在那里别动,我们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他转头问谢恒亚,“曾建纬跟着李宛若到了你们家,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现在还没出来。怎么样?要不要回去捉奸?”   “要。”谢恒亚立刻点头,“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正好是中午,李秉谦也会回家。以往他可能会听从省环保厅的安排参加中午的宴请,可你的孩子昨天刚刚出生,他们在医院里的经历也不太愉快,他肯定担心女儿,中午会回家去陪女儿吃饭。”孙信诚笑道,“这下好了,你连解释的工夫都省了。”   谢恒亚却并没有感觉一丝快意,苦笑着说:“我真不想看到那一幕。当年我看到过那种丑恶的场面,以致多年来对感情丧失了信心,更不想跟人有什么亲密接触。如果不是遇到了阡阡,我这一生大概都会独身了。”   “我明白。”孙信诚安慰地轻轻拍拍他的肩,“不过这是个好机会,你可以当着李秉谦的面立刻提出离婚,我相信他也无话可说。”   “对,所以我不想看也还是要回去。”谢恒亚叹了口气,“其实我挺同情李老的,居然生了这么个女儿。幸好他一直身体健康,没什么心脑血管疾病,不然我会阻止他回去的。”   孙信诚笑了笑,“你就是太厚道,所以才会受制于那个疯女人。”   “没办法,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希望以后都不要再遇见她。”   两人很快到达那幢高层电梯公寓,为了避嫌,孙信诚没有下车,谢恒亚独自上楼,正好看到李秉谦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您回来啦?”   “对,想跟你们一起吃饭。”看到谢恒亚也按时回家,李秉谦很高兴,也很意外。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谢恒亚掏出钥匙打开门,率先走进去,李秉谦跟在他身后。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扔着衣物,沙发上乱成一团,靠垫都在地上,却没看到人。李秉谦吃了一惊,“难道进了小偷?”   谢恒亚一言不发,径直上楼,来到李宛若的卧室门前。李秉谦也担心女儿的安全,紧跟着走了过去。门没锁,谢恒亚一按把手,门便打开了。   屋里的情景自然不堪入目,曾建纬与李宛若正在床上纠缠得如火如荼。谢恒亚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下楼。李秉谦更是羞愧不已,赶紧背过身喝道:“宛若,你赶紧给我把衣服穿好,出来说话。”   李宛若被曾建纬撩拨得欲火升腾,从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的欲壑难填,两人从客厅一直到卧室,浑然忘记了时间,更忘了还有人会进来,连卧室的门都忘了锁,忽然听到李秉谦的怒喝,自然是大吃一惊。   李秉谦不等他们说话,怒气冲冲地吼道:“我在客厅等你们。”说着就下了楼。   谢恒亚厌恶地看了看沙发,走到一边坐到软椅上,安静地看着李秉谦,“您都看到了,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在乎过这个婚姻。她婚前婚后都和那个男人有染,一直没有断过。我要跟她离婚,想必您能理解吧。”   李秉谦只觉得一张老脸全丢尽了,更是愧对这个行事做人光明磊落的女婿。他坐下来,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离就离吧,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男人您是见过的,意大利镜像公司的设计师,还是很有才华的。”谢恒亚很平静地说,“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不如就成全他们吧。”   李秉谦沉重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谢恒亚站起身来,看着出现在楼梯上的两个人,平淡地说:“我今天就搬回家去住。李宛若,明天我的律师会来找你商量离婚事宜,我给你一百万现金作为补偿。如果你不要钱,要这套房子,也可以,我找诚哥买下来,直接过到你的名下。今天这件事我和你父亲都亲眼目睹,显然你是过错方。如果你坚持不肯离婚,我会向法院起诉。我相信,曾先生也会愿意出庭作证,说明与你有感情纠葛。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现在就结束吧。”   李宛若和曾建纬都只是匆忙套了一件睡袍,形容不整,十分尴尬,听到谢恒亚的话,曾建纬心中一喜,李宛若也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便沉着脸没有吭声。   谢恒亚也不想再与他们过多纠缠,立刻摔门而去。李秉谦这才看向女儿,再看看她身边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无奈地说:“宛若,你既然喜欢这个人,就跟他结婚吧,别再折腾了。爸爸老了,也管不了你几年了,你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让我将来死了也能闭眼,行吗?”   李宛若看着父亲的满头白发,再也无法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犹豫半晌,她才点了点头,“爸,我会的。”   李秉谦随即转向曾建纬,淡淡地道:“请你好好待我女儿。”   曾建纬一脸郑重地保证,“李老,我很爱宛若,这一生都会珍惜她的。”   “那就好。”李秉谦站起身,疲倦地说,“我明天就回北京,离婚、结婚的事,你们就自己解决吧。”不等李宛若答应,他就走进自己住的客房,将门关上。   曾建纬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居然成功地让李宛若离了婚。他兴奋地一把抱住身边的人,欢喜地说:“宛若,你父亲都同意我们结婚了,这下你没有理由再推托了吧。”   李宛若的眼里现出一丝阴狠,转身回到卧室,低声道:“要我跟你结婚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曾建纬爽快地答应。   李宛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帮我除掉虞阡。”   曾建纬大吃一惊,“这是犯罪,你有必要这么做吗?”   李宛若冷笑,“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她得到。如果没有她,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曾建纬一怔,随即冷冷地说:“既然这样,那要除掉的人应该是谢恒亚。”   李宛若沉吟片刻,恶毒地笑道:“你说得对,这两个人都不能放过。他们让我今天不痛快,我要他们一辈子不痛快。”   曾建纬迷恋地看着她美丽的脸,那些理智、原则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地问:“做完这件事,你就马上跟我结婚吗?”   “对。”李宛若肯定地点头。   “好,你明天去离婚,我就想办法动手。”曾建纬锁上门,拥着她上了床,低低地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宛若阴冷地笑了笑,看来心中早有了盘算。   |   24 有爱不怕,恨终倒塌   虞阡在医院住了三天后就出院了,谢家二老把他们母子二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谢恒亚也回家了,终于一家团聚。   看着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有灵气,一家人都乐不可支,没人再提起李宛若,只知道谢恒亚已经与她正式离婚,等虞阡出了月子就去复婚。   李宛若知道胡搅蛮缠也没有用,这次便很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她没要房子,接受了谢恒亚答应的一百万现金,然后就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谢恒亚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比以往更幸福快乐。初夏的阳光照亮了他的世界的每个角落,让他心情舒畅,放眼看去,只觉一片光明。   孩子的满月酒席搞得很隆重,同时也是他和虞阡的婚宴。前来赴宴的朋友有不少是参加过他与李宛若的婚礼的,这回看他不仅换了老婆,连儿子都有了,不免感到很惊奇。再看到虞阡的儿子,以前对她“未婚先孕”的种种传闻便得到证实,人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有孙信诚、陶茳、袁琛知道其间的是非曲直,却都明智地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自此,谢恒亚前卫新潮之名便不胫而走,让他啼笑皆非。陶茳绘声绘色地告诉虞阡,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孩子满月以后,虞阡就上班了,不过她还是坚持母乳喂养,每天都会按时回家给儿子喂奶。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   翠湖开发区的项目拿到手后,“镜像中国”在业内的名声也大了许多,有些公司主动找上门来,希望与他们合作。公司的大部分业务都是郭立秋在谈,这段时间接下了不少项目。   工作业绩有如此大的提升,罗马总部非常高兴,与“恒亚创造”合并的事情便提上了议事日程。   与谢恒亚复婚后,虞阡坚持将“恒亚创造”的股份全部还给他。根据两个公司的发展规模、市场份额和拥有的各种资源,“恒亚创造”应占新公司55%的股份,“镜像中国”占45%,谢恒亚又与安德烈直接通话,提出双方各拿出8%的股份赠给虞阡。安德烈和自己的搭档商量后,表示同意。这样一来,新公司便没有哪个股东绝对控股,对公司的发展和管理有很大好处。   经过双方商议,新公司定名为恒亚—镜像设计有限公司,双方的高层管理人员都重新确定了合适的职位。谢恒亚担任董事长兼设计总监,余跃任总经理,虞阡为策划总监,郭立秋和张以辰分别是策划部与设计部的经理,而赵世军和陈佳颖仍然是助理。新公司合并后,基层员工加薪一成,中层管理人员加薪两成,几个骨干加薪三成,年终奖金肯定也会水涨船高,两家公司的员工全都欢欣鼓舞,大呼“皇恩浩荡”。   虞阡与谢恒亚商量好新公司挂牌仪式的各项细节,便放下电话。她心情很好,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顺便做了几个扩胸动作,舒展下筋骨。   窗外阳光明媚,楼前的广场上鲜花盛开,人来车往,充满活力。她站在窗前看着,一直笑容满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去继续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便过得很快,金色的斜阳照在她的桌面上,提醒她该回家了。以前她可是个工作狂,但现在儿子在家里等着,她不能耽搁,便将文件收好,关上电脑,起身离去。   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只有设计部的人还在电脑前忙碌。这很常见,她没去打扰,直接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去开车。   每到上班时间,这个地下停车场里便被挤得水泄不通,来迟了的只能听到楼外的路边,下班后却空了很多,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   虞阡步履轻快地走到自己的车旁。这是一个偏僻的转角,比较安静,光线也很暗。她掏出车钥匙刚打开车门,忽然从旁边蹿出来四个男人,将她猛地推倒在车座上。有人捂住她的嘴,有人将她捆住,有人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她努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几个人全都是五大三粗的,而且配合默契,动作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很快,他们就把虞阡装进袋子,放到汽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开着她的车,迅速驶出车库,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虞阡一直很冷静,心里琢磨着汽车行驶的距离,记得转过几个弯,大致推算出他们正在开向北郊的高科技工业园。那是个新开发区,正在建设,工地很多,人却很少,是藏匿的好去处。   过了很久,汽车才停下,有人将装着她的袋子抬出来,走了一段后便开始下楼梯,她能听到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声。过了一会儿,她被扔到地上,接着,袋子被打开,蒙着眼睛的黑布也被取下。   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一脸阴森的曾建纬。   这里是个建筑工地,现在他们显然是在地下室。粗糙的混凝土地面和墙面都还没有平整,到处都是碎砖和沙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湿的水泥味。屋顶当中有一盏白炽灯亮着,可能是空间太过空旷,灯光显得十分昏暗。曾建纬的脸上带着讥讽和得意的笑容,在灯下看上去相当诡异。   虞阡勉强挪动一下,靠着墙,神情镇定地看着曾建纬。在他身旁的暗影里站着四个男人,一时看不清面貌,虞阡也不关心,无非是曾建纬找来动手的人,就算看清了也不会认识的。   曾建纬坐在一张木椅上,嘿嘿笑道:“虞总,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虞阡微微一笑,“是啊,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胆子。”   曾建纬冷笑,“是你和谢恒亚逼的,你们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不义。”   “是吗?”虞阡眉峰一跳,从容不迫地问,“我们怎么不仁了?你在我的公司工作,却和李宛若狼狈为奸,不仅泄露绝密的计划方案给她,还把恒亚骗出去,给他下药,陷害他。我和恒亚结婚在先,还怀着孩子,李宛若却硬逼他跟我离婚,与她结婚。婚后,你和李宛若继续私通,甚至在恒亚的家里苟且,被恒亚和李宛若的父亲捉奸在床。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恒亚跟李宛若离婚的时候还给了她一百万现金。这如果还叫不仁,那你说说看,要怎么做才叫仁义?”   她不等曾建纬反应过来,便将这些事和盘托出,这些事其实曾建纬都知道甚至参与了,其实她是说给那四个人听的。江湖也有规矩,她现在只能赌一把,赌这些人是被曾建纬买来帮忙的道上兄弟,如果还有些良知,听了这些话,应该就会有所触动。   果然,她这一席话说完,那四个人很明显地动容,一齐将目光投向了曾建纬。   曾建纬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心里顿时大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你向安德烈告状,让他把我打发到非洲去,这叫仁义?谢恒亚为什么跟你离婚,跟宛若结婚?还不是想要那个项目!现在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就过河拆桥,把人甩了。你们以为给几个钱就算仁义了?当别人都是傻瓜吗?”   那四个人一听,立刻又看向虞阡。   虞阡脸一沉,目光如箭般射向他,“曾建纬,是你先出卖公司,这叫咎由自取!”   “说得好!”曾建纬一掌抽过去,“你这也叫咎由自取。”   虞阡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麻,唇角硌到牙齿,渐渐渗出血来。   那四个人一直沉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忽然,虞阡的手机响了。悠扬的音乐声在空旷寂静的地下回荡着,此时听上去却特别刺耳。   虞阡知道多半是谢恒亚见她没按时回家才打来的。她淡淡地看着曾建纬,眼中有一丝讥讽。你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我吗?哪有这么容易?   曾建纬也是聪明人,看她虽然脸颊红肿,唇角滴血,明亮的双眼中却满是笑意,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断了,过了片刻,又响起来。   曾建纬探手从她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谢恒亚”三个字。他看向虞阡,冷冷一笑,“来得正好。”说着便将手机递给旁边的一个男人,“是她老公。”   看来这人是那四个人的头儿,事前听曾建纬介绍过她的情况,也针对一些可能出现的变数想出对应的对策,这时拿过手机便接起来。   “喂,阡阡,你怎么回事啊?”谢恒亚温柔地笑着问,“都八点了还没回家,小陈说你六点半就走了,路上塞车吗?”   那人声音低沉,缓缓地说:“谢先生,你老婆在我们手上,给你两个小时,准备两百万现金,亲自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我们就放你老婆回去。不准报警,不准耍花样,不然的话,我们就撕票,先奸后杀,到时候你就等着给你老婆收尸吧。”   “你们别乱来。”谢恒亚大吃一惊,随即控制住情绪,本能地要求,“我要跟我老婆通话。”   “可以。”那人将电话放到虞阡耳边,低声威胁道,“你给我好好回话,稍有差错,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定先奸后杀!”   虞阡心里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对着电话说:“喂,恒亚,是我。”   “阡阡,你怎么样?”谢恒亚焦急地问,“他们没伤着你吧。”   “没有。”虞阡很镇定,“恒亚,你别急,把儿子照顾好。另外,我有本书在陶茳那里,你有空的时候去帮我拿回来吧。”  这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书,听她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了心,赶紧安慰她,“你放心,好好待着,别着急,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好……”虞阡还要说什么,那人已经把电话拿开了。   “谢先生,你只有两个小时,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络。”他再次强调,“记住,如果想要你老婆活着回家,就不要报警。”没等谢恒亚回答,他就挂断电话,关机后放进了自己衣袋。   虞阡脸色苍白,嘴唇淌血,却非常平静,一点恐惧的神色也没有。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倚靠着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圣洁美丽。她看着曾建纬,轻声问:“值得吗?为了爱欲赔上一切?你想过你的父母、妻子、儿女吗?就算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李宛若会因此爱上你吗?”   曾建纬越听越觉得刺耳,不禁恼羞成怒,一拳挥出,重重击中她的下颔。   虞阡哼了一声,就像挨了重重一锤,一下喘不过气来。她不断地咳着,只觉得喉咙深处有血腥味在往上冒。她屏住呼吸忍着,把最难挨的那一刻熬过,慢慢缓了过来。   曾建纬冷笑着说:“你说得很对,其实我本不想杀你,我要杀的是谢恒亚。不过他的助理总是跟他在一起,我们没机会下手,这才找上你,算你倒霉。等他来了,我送他跟你一起上路,让你们在阴曹地府做对同名鸳鸯,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虞阡心里大惊,表面却很镇定,厉声道:“你要想清楚。我和谢恒亚在本市也算有些影响,一旦我们被杀,肯定会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你们绝对跑不掉的。只要被抓住,就是死刑,不会有任何机会逃生。我奉劝你适可而止。你们不就是要两百万吗?我自己就能拿出来。你们明天跟我去银行,我提给你们,何必要伤人性命?我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你们就忍心让他变成孤儿?你们也有父母,也有子女,将心比心,你们不觉得这么做很残忍吗?”说着,她看向那四个人,希望能触动他们的本性。毕竟她与他们无仇无怨,他们不一定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吧?   果然,那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曾建纬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伸手掐住虞阡的脖子,狠毒地说:“虞总,你就别花言巧语地拖延时间了。等到明天,只怕我们一个都走不了。我告诉你,如果两小时后谢恒亚不给钱,我就把你带走,卖到那些下三烂的地方。反正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过好日子。”   虞阡被他掐得差点窒息,挣扎半晌,才勉强开口道:“放心,你一定能拿到钱的。”   曾建纬这才放开手,转头看了那四个人一眼。暗影里,那些形貌粗鲁的年轻人也是喜形于色。   这一刻,虞阡只觉得累极了,索性闭上眼睛,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她已经尽力,现在,一切都要看谢恒亚的了。   南方的夜,总是越夜越喧闹,而烟霞山庄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朝霞苑里,宽大的会客厅里灯火通明。孙信诚、谢恒亚、陶茳和孙信哲都在这里。另外还有几个男人,看上去都是机敏干练。他们是公安局刑警大队派来的解救小组。   室内烟雾弥漫,显然几个男人抽了不少烟。长长的茶几上放着几个茶杯,然后就是一些监听跟踪设备。整个屋子的人都紧皱着眉,有人不时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听完谢恒亚的介绍,刑警大队的李队长转头问陶茳,“虞总有本什么书在你那里?”   “好像是一本《曾国藩》。”陶茳有些茫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事?那套书放我这里好久了,她从来没问过。”   “那就对了。”谢恒亚立刻断定,“她是在暗示,绑架她的人很可能就是曾建纬。”   李队长马上向他询问了曾建纬的情况,随即同意他的判断,然后布置人去找李宛若,并监听两人的手机,以便查找曾建纬所在的方位。   陶茳非常担心,愤怒地说:“曾建纬为什么要这么做?再没钱也不能做这种犯法的事。”   “贪心不足罢了。”谢恒亚冷哼一声,气急道:“那种人渣,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钱,我看他连他亲娘老子外加老婆孩子都肯卖。”   孙信诚脸色阴沉,郑重地看向李队长,“李队,这事辛苦你们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但你们必须确保虞总的安全。”   “放心吧。”李队长对他笑了笑,“我们处理类似的绑架案不是一宗两宗了,这个还不算是最恶劣的,线索清晰,主谋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徒,比较容易控制。而且,虞总显然是个聪明人,会与绑匪周旋,暂时不会有事的。当然,我们肯定会小心从事。孙总,谢总,你们就放心吧。”   孙信诚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号码,便不动声色地走出去,这才接起来。   “孙总。”电话那头的人态度恭敬,“我查过了,本城所有的大哥都没有接过这单生意,会不会是过路的?”   “哦,那辛苦你了。”孙信诚低声地说,“明天到公司去找我弟弟,先拿点钱去喝茶。”   “哪里,哪里,孙总您太客气了。”对方更恭敬了,“我再好好查一查,也许是下面刚进门的兄弟不懂事,擅自接的私活。”   “好,那谢谢你了。”   “呵呵,孙总说哪里话,帮朋友是应该的。”   孙信诚挂上电话,转身走进房间,看到谢恒亚正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整个城市已经沉睡在夜色里,而他们的心里却沸腾如火。   当谢恒亚的求救电话打给孙信诚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里忙着,一听之下差点把桌上的电脑给砸了。他丢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回家与谢恒亚会合,随后迅速想办法解决问题。   谢恒亚本来不赞成报警,怕被绑匪得知,伤害虞阡。不就是两百万吗?他给得起,等虞阡完好无损地回来,再收拾那些混蛋也不迟。   孙信诚也同意他的想法,但认为必须借助专业人士的力量才有可能安全地把虞阡解救出来。   两个人商量了半个小时,这才给身为公安局长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把情况详细说明。局长当即派出以刑警队长为首的解救人质小组,带上若干设备赶来,立刻投入紧张的解救行动中。   谢恒亚一直不敢去想虞阡落到曾建纬那个龌龊小人的手上会有什么不堪的境况,只希望虞阡能冷静处理,不要激怒他,最好能把对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至于会有什么样的伤害,他完全不敢去想,稍一念及就会害怕,会怒发冲冠。   那是他心爱的人,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他不能忍受她受到任何伤害。如果那个曾建纬敢伤她,他一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孙信诚来到他身旁,轻声说:“恒亚,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会儿还要打一场大仗,没体力可不行。”   谢恒亚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坐到沙发上。   此时,虞阡在极度的困倦中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她的身体酸疼,被曾建纬打过的地方、被绳子捆住的部位更是疼得厉害。她蜷缩在地上,闭着眼,一边努力让自己休息,一边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曾建纬似乎和那四个人出去商量事情,黑暗中,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即消失不见。   虞阡只觉得身上一层一层地冒着冷汗,本来滑爽的丝衬衫紧紧地黏在身上,让她感到一阵阵地发冷。她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只是从一点一点冷下来的气温推断此时已是深夜。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虞阡睁开眼睛,只见走进来的正是那四个人的头儿。直到他走到等下,她才看清楚,这人很年轻,身体看上去非常强壮,浑浊的眼中透着原始的欲望。她心里微微一惊,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冷静。   那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她,片刻之后,抬手抚上她的脸。虞阡没有避开他,轻声说:“你们这样弄钱很危险。”   那人的手停留了片刻,忽然俯下头去想吻她的唇。她立刻转头,努力躲开他,那人干热的唇便落到她的头发上。   虞阡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避开他的侵犯。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她的头脑还是十分清醒,低低地道:“大哥,你们现在只是绑架勒索,钱我出得起。无所谓,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可是,如果我受到多少多少钱财也无法弥补的伤害,只怕你们就活不成了。”   那人轻笑几声,显然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虞阡了解道上的规矩,打算全力一搏。她看着他几乎在喷火的眼睛,低声说:“大哥,我朋友是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孙信诚,还有几个朋友跟他的实力差不多。你要钱可以,但你不能动我,否则的话,不但他们不会放过你和你那三个兄弟,只怕他们还会在道上放出话来,就连你的大哥、大哥的大哥也不会放过你们。你好好想想,是满足一时的欲望重要,还是命和钱重要?”   那人的动作顿时停住,想了片刻,抬头看向虞阡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大姐,我服了你,如果你在道上混,一准儿也是个人物。其实我们刚才也看出来了,那姓曾的小子不是东西,没规没矩、没上没下的,难怪要混不下去。不过,我们收过他的定金,不好中途撂下不干,那太不仗义了。”   虞阡知道危机已过,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他又不是道上的兄弟,哪里需要跟他讲什么义气?你们不过就是做生意而已,按我们商场上的规矩,收了定金要反悔,赔他双倍就是。你们收了他多少定金?”   那人略一犹豫,爽快地说:“大姐,那小子的家底想必你也清楚,我也用不着乱编,他先付了我们十万块。”   “好,这个损失我来付。”虞阡立刻说,“你赔他二十万,你们的合作关系就此解除。然后,我请你们做事吧,你们开个价。”   那人忍俊不禁,不由得揉了揉鼻子,半晌方道:“大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虞阡微笑,“很简单,给我丈夫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哪里,然后帮我把曾建纬看牢了,等人来救我。”   那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却一直不说话。   虞阡明白他在等什么,接着道:“大哥,你们想要拿两百万是很有很大风险的,对不对?但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给你们五十万。如果公安局的人一起跟来,我就说你们是见义勇为。再说,以信诚集团孙总的关系,绝不会让你们有事,你看好不好?这是安全地发财,总比提着脑袋还不一定挣到钱来得划算吧?”   那人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轻声说:“你等等,我跟兄弟们商量一下。”   “好。”虞阡答应着,看着他迅速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那人又带了一个人过来,一起蹲在她面前。   先前的那人对她说:“另外两个兄弟正陪着姓曾的在斗地主,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虞阡笑了。这一刻,她已经开始占上风,气势立刻显露出来,让人不敢轻侮。那两人也看出来了,心里已经同意了她的提议,但还是想再证实一下,“大姐,你刚才讲的……钱的事是真的吧?”   “当然。我虞阡在本市还要继续混下去,绝不会不讲信用、自食其言的。再说,如果我赖账,你们完全可以采取行动来对付我。以后也是我在明处,你们在暗处。放心吧,五十万对我来说不算是小数,但还是拿得出来的,也算我今天交了你们几个朋友。将来如果有个什么事,大家还多个照应。”虞阡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像豪气万千的女侠做派。   后来的那人与同伴对视一眼,不由地冲她竖起大拇指,“好,阿黑哥果然说得不错,大姐真是女中豪杰,我们兄弟佩服。那就说定了,我们这就打电话,你跟你老公说吧。”   那个先来的人立刻从衣袋里拿出手机,低低地道:“大姐,号码多少?我帮你拨。”   虞阡报出了谢恒亚的手机号。阿黑拨了,等到接通,便立刻把手机放到她耳边。   谢恒亚立刻接起来,“喂。”   虞阡的声音很低,“恒亚,是我。”   谢恒亚立刻焦急地问:“阡阡,你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虞阡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先别问,听我说。我被曾建纬绑架了。他带了四个兄弟来,这四个兄弟起先不知道事情真相,现在明白了,所以决定不跟他干了,要帮我脱身。你明白了吗?”   “嗯,我都明白了。”谢恒亚一听就懂了,暗赞虞阡临危不乱,聪明绝顶。   “好,那我让他们告诉你我在哪里。你要他们怎么做就直接做。”虞阡用眼神示意阿黑。   阿黑便把电话拿了起来,“喂。”   “大哥怎么称呼?你今天帮了我妻子这么大忙,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谢恒亚的声音浑厚低沉,显得十分诚恳,非常感染人。   阿黑的态度变得很客气,“不、不、不,大哥,兄弟鲁莽,冒犯了大姐,实在对不住。”   “好,你叫我大哥,我就叫你一声兄弟了。”谢恒亚爽朗地道,“兄弟,客气话就不说了,你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阿黑立刻把他们的位置详细说了一遍。   谢恒亚听完后,吩咐道:“我十分钟后给你电话,你把铃声调到振动,千万不要惊动曾建纬。”   “是,大哥,我明白。”   阿黑挂上电话,将手机铃声设置成振动,然后对虞阡笑道:“大姐,你先休息一下,放心吧,我们一切行动都听大哥指挥,误不了事的。”   虞阡微微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身心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地倚上了冰冷的墙壁。   25 执子之手   夜很深,也很静。   虽然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曾建纬却感到有些不安。他看了看表,扔掉扑克,打算下去看看情况。   虞阡仍然被捆着,蜷在地上,似乎已经睡着了。阿黑和他的同伴正席地而坐,拿着扑克在赌博。   曾建纬放下了心,这才回去继续玩牌。   此时,外面已经静悄悄的潜伏了不少人。   刑警队的李队长带来几十个警察,谢恒亚、孙信诚和陶茳也都跟着来了。   突击行动异乎寻常的顺利。   他们悄悄下到地下室的二楼,阿黑已经等在那里。他立刻把他们领到里面去,指给他们看曾建纬的位置。   三个警察立刻敏捷的扑上去,喝到:”不许动!”随即将曾建纬抓起来,把他的双手反铐住。   曾建纬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有几人用枪指着他,不远处,谢恒亚和孙信诚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便快步往里走去。他顿时怔在那里,全身如坠冰窖,以为自己跌进了一个噩梦里。   李队长严厉的命令道:”把他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挟住他的胳膊,将他押上地面。   更下面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虞阡仍然被绑着。谢恒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绳子解开。   虞阡醒了,对他柔柔的一笑,轻声说:”你来啦?”仿佛是跟他约好了一起喝咖啡,此时正在环境优雅的咖啡馆等他。   谢恒亚心里一热,将她搂进怀里,“是,我来了。”   绳子一被解开,虞阡便觉得全身发麻,难受之极,但置身于那温暖的怀抱里,与之前的境遇实有天壤之别,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谢恒亚轻轻将她抱起来,关切的道:“我送你去医院,先检查一下身体。”   “别。”虞阡叹息,“先回家喂儿子吧,真真一定饿得直哭了。”   “好。”谢恒亚也心疼儿子,看她似乎没什么大碍,便答应了。   看着满天星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虞阡这才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她依偎在谢恒亚胸前,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让谢家二老受惊,谢恒亚先带虞阡回到了陶茳家里。她迅速洗了脸,整理凌乱的头发,换上陶茳的衣服,这才没那么狼狈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腮边青肿一片,唇角也破了,这让谢恒亚十分愤怒,“是谁打你的?”   虞阡握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是曾建纬,他恼羞成怒,就动了手。”   “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混蛋,要让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谢恒亚咬紧了牙,“还有李宛若,这次我绝不会再饶她。”   虞阡转头对陶茳说:“我们要赶紧回家了,我儿子肯定饿坏了。”   “嗯,快去吧。”陶茳点头,“你明天别上班了,我去看你。”   “好。”虞阡答应着,拉着谢恒亚疾步走出去,直奔流烟阁。   才一个多月大的谢真确实饿得直哭,他吃惯了母乳,无论曾珉佩喂他什么都不往下咽,奶嘴送到嘴边,他就摇晃着头直躲,让谢家二老急得手足无措。   虞阡和谢恒亚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儿子“震耳欲聋”的哭声,不由得心疼起来。虞阡放开谢恒亚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门,从曾珉佩手中接过孩子便坐到一边去喂奶。   谢真急不可耐的狼吞虎咽,嫩嫩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不放,似乎害怕她又离开。虞阡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忽然有些心酸,不由得落下泪来。   谢恒亚站在她身边,抬手放在她肩上,同时编出一套说法向父母交代,“阡阡去机场送人,本来是可以按时赶回来的,可是路上发生连环车祸,堵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疏通。她的手机没电了,不能通知我们,虽然心急,可也没办法。”   曾珉佩叹了口气,“真真还这么小,饿成这样,我们看着都心疼。你们是做父母的,还是得把儿子放在心上。阡阡,你能不能暂时别工作了,等真真满一岁了再去上班?其实恒亚一个人是完全能养家的,你也用不着这么辛苦。”   谢忱大概是觉得媳妇的事他不便开口,就一直没有吭声,但眼光里却流露出赞同的意思。   虞阡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正在思索,谢恒亚已经开口了,“爸,妈,我们公司离不了阡阡,她不能不工作。再说,做哪一行都一样,三天不摸手生,她如果休息一年,就跟不上形势了,再出来做就会很吃力。她还这么年轻,我们不能太自私。今天的事纯属意外,主要是我的责任。以后我每天上下班都会跟她一起,如果要去机场接送人之类的跑腿活儿也都是我去,就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意外了。”   曾珉佩还要说什么,谢忱止住了她,“儿子说的对,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看着就高兴,带他也是开心得很。”   虞阡笑了。谢恒亚也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就别说客气话了。爸,妈,你们去休息吧,今晚真真跟着我们睡。”   “也好。”谢忱点了点头,便和曾珉佩上楼去了。   谢恒亚低头看着吃饱喝足后睡着了的儿子,轻声道:“我们也去睡吧。”   虞阡抱着儿子回到卧室,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床的正中间,这才和谢恒亚一起躺下来。两人默默地互相紧握着手,始终没有放开。   谢真似乎能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气息,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虞阡没有去上班。除了到公安局去协助调查之外,她都呆在家里陪儿子。   谢恒亚虽然想留下了,但消除潜在的隐患却更重要,因此他一早就出门了,去找孙信诚商量。   案情的进展相当顺利,曾建纬再聪明,也不是职业犯罪,做出的事漏洞百出,在拘留所里更是不能扛,一审就招,什么都交代了,正在等待好消息的李宛若随即被捕。   阿黑等四人都没有为他们隐瞒,把曾建纬买通他们绑架虞阡的事原原本本的招了。他们认罪态度较好,又帮助虞阡脱险,孙信诚和谢恒亚又做了担保,基本上可以免予起诉。   对于案子,虞阡一个字也没过问,只是一心一意的照顾儿子。陶茳过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悠闲地坐在花园里。婴儿的童车就放在旁边,遮阳棚拉起来,上面还蒙了一层轻纱。虞阡坐在摇椅里,闲闲的织着小毛衣。   陶茳坐到她身旁的白色凉椅上,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跟恒亚的母亲学的。”虞阡笑眯眯的偏了偏头,“她织的时候我看着很可爱,就学着织了。”   陶茳拿起织了一半的的毛衣看着,一边点头一边问她,“你觉得怎么样?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休息了大半夜,今天好多了。”虞阡叹了口气,“就是儿子委屈的不行,只要我一走开,他就会哭。”   陶茳隔着轻纱看着熟睡的小婴儿,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孩子也有感应的,妈妈遭遇意外,他肯定有感觉。”   “是啊。”虞阡微皱双眉,轻声说,“真想让孩子就在温室里长大,外面的风雨都伤害不到他。”   “那怎么行?”陶茳轻笑,“温室里的花朵是长不大的。”   “道理我当然明白。”虞阡苦笑,“可能每个做母亲的都会这样吧,一方面心疼孩子,一方面又要硬着心肠让他们接受风雨的洗礼,这样将来才不会受委屈。”   “对啊。”陶茳连连点头,“就像你、我、谢恒亚和孙信诚,如果没有受过挫折,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当然也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说的是。”虞阡这才舒心的笑起来,“我懂,只是昨天看到儿子那么委屈,心里很不好受。”   “我理解你的心情,恒亚肯定更难受。你只是心疼儿子,他还要加一个你。”陶茳说着说着就怒发冲冠,“那个姓曾的王八蛋居然动手打你,简直不是男人,根本就是个混账东西!”   “是啊。”虞阡轻叹,“安德烈已经知道这事,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很关心我,叫我多休息几天在上班,还郑重的向我道歉,说如果不是他把曾建纬带过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我说跟他没关系,谁会知道一个多年来沉稳有礼的人会在一夕之间堕落到这个地步?他是真真的干爹,我请他来参加我们新公司的挂牌仪式,顺便也看看干儿子。他很高兴的答应了,后天就过来。”   “那好啊,咱们儿子有这么个出色的外国干爹,也是福气。”陶茳乐呵呵的说,“将来出国是没问题了。”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你这就叫现身说法。”虞阡白她一眼,“就凭我和恒亚的能力,他将来要去哪个国家都不成问题。”   “对,对。”陶茳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崇洋媚外的意思。”   两人坐在那里晒着太阳,惬意的东拉西扯,就这样消磨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虞阡推着童车,跟陶茳去河边散步。   正是夕阳西下,铺天盖地的金色晚霞如火如荼,笼罩着整个烟霞山庄,将烟霞河染成一匹华美的织锦,铺陈在美丽的花园之间。   平时少有人迹的河边也多了一些人,都在悠闲地散步,有的牵着狗,有的抱着孩子,还有一对对夫妻或恋人,祥和而安静,让人感觉很放松。   虞阡和陶茳缓缓的走着,忽然看到谢恒亚从对面走了过来。陶茳笑道:“既然他来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我先回家了。”   虞阡没有留她,停住脚步,微笑看着她与那个挺拔俊美的男子互相打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这时,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从他们旁边开过,从里面飘出热烈高亢的歌声。   看爱火在燃烧   爱火在跳跃   我们的心暖暖拥抱   爱要让全世界知道 诺言永远不会老   看爱火在燃烧   爱火在跳跃   我们的心慢慢依靠   爱可到天荒地老   请记的我的好……   谢恒亚笑吟吟的走到虞阡身边,低柔的说:“我刚回家,听爸妈说你带着孩子出来散步,就想陪你们走走。”   “好。”虞阡柔声答应着,很自然的将儿子交给他。   谢恒亚推着童车,与她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end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