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恶女的巴黎恋人 作者:有容 第一章   一脸稚气的漂亮女孩走进了酒吧,在弧型吧台最右边的位子坐了下来。也许是时候还早,客人并不多,吧台前最抢手的八个位子,包含她才坐了三个人。   才坐下没多久,盛丰味坏习惯的看到桌子就发懒无骨的趴着,也不管此刻是在公共场所,姣好的脸蛋埋在如黑瀑般的长发里。   一会后,她旁边的位子也有人坐,似乎不是东方人,因为对方说的是流利的法语。   法语啊……好怀念呢!怀念到令人想痛哭。   今天是她十六岁生日,却只剩她一个人过了。   以后,大概也是这样吧?   她是私生女,父亲家世显赫,母亲只是他的外遇对象之一。从她懂事以来,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到父亲,即使他一年出现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每次父亲要离开时总会允诺她很快会再见面,还说下一次要带什么礼物给她。可她每天撕着日历算日子,每一天都失望。好不容易盼到他来了,他也不曾带来过承诺要送她的东西。   一年复一年皆是如此,有一年在她生日这天,她在父亲车后座发现了一只泰迪熊,以为他终于记得了她的生日礼物!但那不是给她的,而是要送给父亲和另一任情妇生的孩子。   他根本忘了她的生日。   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死在不知道第几任情妇的床上,至此也算是终结了她一再的期待与失望,并且,断了她进豪门认祖归宗的缘份。   父亲死后,她像是怕妈妈总有一天会丢下她跟别人跑了似的,每天努力的当个让人舍不得丢弃的好孩子,努力帮忙做家事、在校品学兼优……因为她不只一次听到母亲跟朋友抱怨,本来想生个儿子圈住父亲的,哪知生了个女儿,甚至为了跟他到法国投资,她们母女俩还去上法语课,哪知他还是爱来不来的。   现在可好了,人死了,她还图个屁!不过她和初恋男友重逢,也不知人家会不会嫌她带了个拖油瓶。   之后母亲三天两头的外宿,她国中毕业后母亲甚至两、三个星期不回家也算常事,每一次母亲要出门时,她总是期期艾艾、眼巴巴的跟到门口,活像是好不容易有了依靠,怕被人再度抛下的流浪狗。“妈……早点回来。”   “知道啦!”   今天得知自己上了第一志愿,她开心的想和母亲分享,一回家却看见母亲留了张纸条和一万块给她,说她被她也绊得够久,要她自己坚强一点,不要老是装乖、装可怜的想绊住她,她要结婚去了,之后会移民,盛丰味自己保重。   她才十六岁,就得自己独立生活。可她不明白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为什么结果会这样,别人总是给她希望,狠狠打碎。   你乖,爸爸会很快的再来看你,会带你想要的礼物给你;你乖,妈妈才舍不得丢下你……   到头来,都是骗人的!   因为她听话,所以别人就骗她吗?决定了!十六岁的这年她不再乖了,她要学坏,彻底的坏!未成年不许喝酒,她偏要!方才她在外头已经先灌下两瓶啤酒,为什么还没醉她第一次喝酒欸,看来她潜力十足。   这一次她要点最烈的……什么酒是最烈的?唔……   金门高粱!对!她听过金门高粱。   “我要一杯金门高粱。”侧趴的脸摆正,盛丰味还是不打算坐正,一张脸仍靠在吧台上。   专长花式调酒的调酒师手上甩动的调酒杯差一点滑了出去,一旁的服务生尴尬的脸上抖了几下。“小姐,这儿不卖金门高粱。”   “那……米酒头。”   “……也没有。”   她感觉到旁边讲法文的男子看了她一眼。看……看什么!约你的会啦!“这里最烈的酒是什么,就送什么吧!”   “那就伏特加吧。”这女孩……满十八了吗?看起来应该有吧   因为无聊,她也就加减的偷听旁人的谈话内容。啊,原来女方有丈夫了,而且她和这名叫亚萨斯的法国男人没什么暧昧,单纯是朋友吧?啧,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婚外情八卦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觉得她的头好像有点晕晕的……她的伏特加送来了,她终于肯直起身子面对它。   这是这里最烈的酒!她,盛丰味,今年十六岁,决定学坏的干了它!   端起它,很阿莎力的一口干了~   喔~“咳咳咳~”   酷……酷毙了!她的胸口像团火在烧,五脏六腑像在“巴比”,碳烤内脏就是这种感觉吗?连鼻孔都像会喷出两管白烟—当然不会真的喷出白烟,只是她的嘴巴没法子闭上,感觉上光靠鼻子也没办法呼吸~   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的模样蠢毙了还是怎么,她又趴回桌上,此时她全身发热,胸口还在烧,头也是晕的,可她神智还是很清醒喔!   如果她醉了的话,怎么可能连旁边和那法国男人对话的女人先行离开,后来又有个声音嗲得叫人骨头酥软的女人前来搭讪被拒,她都知道呢?   只是那个叫亚萨斯的法国男真有趣,他在娇嗲女搭讪的要求他请她喝一杯时居然说—   “你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法国男孩在烹饪学校暗恋一个呆呆东方女孩的故事?”   噗~呵呵呵!人家要的是一夜情啦!连她这没谈过恋爱、没被邀请过一夜情的都听得出来,他够笨!   那娇嗲女悻悻然的走了。   他想说故事啊?她……她最爱听了,只是,她现在头好重,身子也好重,看她爬了好几次还离不开桌面就知道了。好不容易用力一撑,她成功的撑直身,可下一刻又后继无力的趴回去,急忙中她攀住了一旁的亚萨斯。   正慢条斯理的啜着自己杯中的红酒,忽地有人攀上了他的肩,似乎是把全身重量放到他身上,亚萨斯看着攀在他肩上的女孩后一扬眉。   是他旁边的“酒鬼”!方才他和郝滋味进来时就看到有个女人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吧台上,大概是醉得睡着了。   现在酒醒了吗?   “有事?”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生,只是……怎么醉成这样?   “你不是要讲故事?我最爱听故事了。”   她也会说法语   “很多讲故事的人都只是希望找个好听众,并不希望找到一部传播力超强的扩音机,我……我保证我会是个好听众哟!”   亚萨斯有趣的看着她,“是吗?”   “可是……”她的头好晕,比在游乐场挂在地球仪上转个百来圈还想……吐!“请先帮我找个垃圾袋,因为我……呜恶~恶~”   “喂~噢!我的天!”      噗~哈哈哈……盛丰味不断的笑着,在这种情况下也真亏她还笑得出来,她手臂往上一挥,不知打到了什么,有东西倒压下来砸在她身上,她这才清醒了过来。   睁开了眼,惺忪迷糊中还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秒后她才恢复思考能力,奇怪的看了眼压在胸口的东西—   泰迪熊!被她取名为亚萨斯的泰迪熊!   她作了梦啊?   把后头的枕头垫起,她拍了下床头触碰式的小灯,回想着方才的梦境,嘴角不由得又上扬了!   真是,她都已经是哈佛一年级新生了,怎么还会梦见初遇亚萨斯的事?披了件外套她走下床,来到一面大扇窗前,撩开窗幔,注视着窗外的晨景。   遇见亚萨斯,可能是她这十几年来碰过最幸运的事。   那晚她吐了之后,被带到饭店安置,据说小憩一会儿,她又爬起来吐,一面吐还一面哭喊着她要去吸毒、要去援交……然后再去投案,这样妈妈就会来看她了……   她在说这些话时全是用法语说的,亚萨斯大概被她吓到了,这才想帮她吧?   住在饭店的那段时间,她知道亚萨斯找过她的妈妈,可她没出现过。   有一天亚萨斯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问她,如果接着他的行程将在美国待个几年,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如果要,他会想办法让自己成为她的监护人。   当他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时,她好想哭!他和她连朋友都称不上,他却愿意为了她的未来奔走。比起自己的母亲……她第一次在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而且是一个外人面前,她哭,不再有丝毫压抑的痛哭。   她答应跟他走,之后亚萨斯办了一连串繁琐的手续,几个月后她就赴美念语言学校了。   她外语能力强,几个月后她就提前出了语言学校,赶搭高中入学考,考进美国素有“小哈佛”之称的史岱文森高中。接着又提前毕业了哈佛。   其实,对于课业她一向不需要全力以赴就能有不错的成绩,算是天才型的人物,可到美国后她多了一份用心,那是因为亚萨斯。   她初来乍到时,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她很黏他,可他又很忙,得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于是他说,如果她能考得上史岱文森,他也在美国的话,他每个星期就来看她一次。   结果她考上了,重要的是,他也没食言。   开了此例后,这种方式几乎成为他们的相处模式。每次如果她很想要得到什么,亚萨斯就会答应得很阿莎力,然后又有“但书”的说—如果你可以怎样怎样,我就遂其所愿。   她不免觉得,亚萨斯像吊在驴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   不过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   盛丰味开心的看着外头玫瑰花上飞舞的蝶。唔……上一回她提出了更上一层楼的目标喔!本以为亚萨斯会拒绝的,结果他答应了。   至于这个更上一层楼的目标是什么……嘘~到时候就知道了咩!   对了,要赶快起身盥洗,她今天要穿上亚萨斯曾赞美过很适合她的那件洋装,要夹她最喜欢的那支古铜发夹,还要……   总之,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成熟。   “好久不见了,Vivi。”深邃的眸子温和中有着贵公子予人的天生距离感。亚萨斯.戴乐是个温和的人,可出生在家世显赫的豪门,即使他再温柔、再亲切,打小自名门培养出来的气质还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可不管亚萨斯是大富翁也好,王子、总统也罢,对盛丰味而言,他还是她最喜欢的亚萨斯。   “距离上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百六十八天了。”她不客气的抱怨着。   “有这么久了吗?”   “有!”她嘟起嘴,佯装不高兴,却怎么也掩不去再见到他的雀跃。   亚萨斯没忘记某次她成绩优异所索讨的“战利品”—每一次他们见面,都要给彼此一个大拥抱!   他摊开双手,盛丰味开心的投入他的怀抱,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她最喜欢他的怀抱了,温暖又舒服,有着令她倍感安心的气息。可她也心知肚明,这样的拥抱只是一种礼貌,没有如她一般的有包含思念、感觉对方就在眼前的感动和心动。她很清楚,因为在她想多沉迷、多感受时他已推开她。   “我真的太忙了,忙到忘了时间了。”这一年他真的很忙,会忙的原因是因为之前不务正业太久了吧   亚萨斯幼时受大厨母亲的熏陶,因此也对厨艺有兴趣,可在同时,他打小亦对数字异常敏锐。长大后,他蓝带烹饪艺术学院,之后玩了个米其林三星厨。   可他毕竟是戴乐家族的人,不可能真去当个厨师,在进蓝带烹饪艺术学院时他就和父亲约定,三十岁之前让他自由,三十岁之后他会乖乖的回利恩斯集团尽本份。   本来他还可以再玩个一年的,可铁血总裁老爸去年身体出了问题,得长期休养。看到父亲躺在医院的模样,他忽然惊觉,那个在企业界呼风唤雨的老爸,那个在他心中一直是打不倒形象的老爸真的老了。   是时候了,他该尽为人子的责任,为利恩斯尽一份心力了。   回集团由特助做起,由父亲的心腹和两个秘书带他状况,他长期注意商业信息和自家企业营运状况,所以上轨道不算难。只是利恩斯是跨国的大企业,不花一点心思是站不稳在上位者的脚步。   亚萨斯看了眼盛丰味,阳光下不施脂粉的她清新脱俗得如同开在清晨薄雾中的茉莉花,些许的灵气、些许的可爱,令人忍不住狎近轻嗅。   他伸手揉了揉她黑瀑般的长发。“原来我们有半年没见了,感觉上你越来越像小姐了。”走在哈佛校园里,他惊觉Vivi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呢!   “我本来就是小姐了,请说我越来越成熟妩媚。”亚萨斯的语气太宠溺,活似老爸对女儿似的,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她这人很能扭转局势的。   他一笑,“真的成熟妩媚就不会要人家这样说了。”   她十八岁了,不是小孩了耶!亚萨斯和她说话的语气还像是面对个孩子。“你……没有发现我……我长大了吗?”她长高了一公分,连胸部都有点小升级欸!   “有啊,再说了,没人会越活越年轻的。”   很~无力欸。“我也越来越漂亮了哦!”   “Vivi是我看过最漂亮的东方女孩。”这是真心话。她标准的巴掌大瓜子脸,黛黑细长眉,高挺得如同混血儿的鼻子,玫瑰色的樱桃小嘴,最令人无法忽略的是她的那双眼,永远都水汪汪的我见犹怜,细致的五官分开看,怎么看都该是惹人怜惜的,可一合起来却多了份特殊的灵气和……鬼灵精怪的淘气。   盛丰味开心的一笑,“真的吗?”呵呵呵……他说她是他看过最漂亮的东方女孩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赞美她,她忍不住胸口冒着快乐的泡泡,每一颗都乘载着“最漂亮”三个字。   一回神,不对不对!她要的不是这个,差点被冲昏了头,马上又缠上走在她前面四、五步距离的亚萨斯。   “我有没有变成熟嘛,有没有?”这很重要。   他忍俊不住失笑,“变成熟很重要吗?”小鬼!   她顿现小女儿态,呐呐的说:“女生……女生宣告自己长大了就是在告诉别人,我可以恋爱了。”   “对了,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有喜欢的男生吗?”他理解的点点头,“同学吗?”   “……”   脸干啥忽然拉下来?“有喜欢的男生要告诉我,我帮你鉴定。”   见到亚萨斯的满心欢喜,她像被浇了盆冷水,心情沉了下来。“我干么跟你说!”   “我还满会看人的。”这年纪的小女生怎么那么爱闹别扭。   又是标准的“我是长辈”的语气,真的很讨厌呐!“那我呢?你看我这个人呢?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生?”   “我在等你告诉我啊。所谓的会看人,那也得要有人给我看呐!”   盛丰味一阵气苦,他……他就感觉不出来吗?从他们第一次在酒吧认识,一直到现在,她偷偷的喜欢他。一开始她浑然不察这样的心情,以为只是感激作祟。从来,对于不确定、不了解的事情,她通常会先搁在一边,不急着去弄清楚。   到美国来后,独自在异乡的日子催化了心中这份不确定的心情。她发现自己对于亚萨斯不单单只是感激,若是感激她只会崇拜,而不是亚萨斯一离开,她就开始想念,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人,她一整天心情大好。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她很怕被看小,期待赶快长大,她不要亚萨斯把她当小孩,期待他发觉她长大了,是个女人了。   “亚萨斯,你记得之前的承诺吧?”   “嗯。你要什么?”这句话才出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我知道,不会失礼的。粉色玫瑰?我知道了,我挑好了。”   结束通话后,他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等一下有个重要的约会,晚上不陪你吃晚餐了。”   以往他都会陪她吃饭的!每次吃饭时间约莫是八点,她还告诉他,那是“快乐的八点钟”!而这一次距上一次一起吃饭隔了好一阵子,她期待这天期待了很久。   粉色玫瑰,还是他亲自挑的……感觉上,像是要送给什么年轻女孩。“……明天是我生日,我们可不可以提前庆生?”   “我和别人先约好了。”他其实该先去赴约的,可就是想先来看看盛丰味。   他们真的许久没见面了,方才下了直升机时,他还在想,不知道丫头长大了些了没,大概又会说一些人小鬼大的话,啊,对了,还有她生动的笑容……   越想就越思念,于是,他改变行程。   “可是我想今天过嘛!”她一向很听话,就让她任性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那你该提前说,而不是这样突然提出。”看了下表,真的没时间了。“明天再一起过,我把时间空出来了,听话。”   听话两字像根针一样的往她心上扎。听话?又是听话!她不要,总觉得这两个字又会害她失去什么。   盛丰味倔强的说:“你把时间空出来了,也没和我说啊,明天我也和别人有约了。”   他怔了下,“这样……那你好好去玩吧!”步伐往前迈去,朝着司机停车的位置走。   “这样没关系吗?”她很没用的又追出数步。   她……她根本没约人,生日这样的日子,不是和最喜欢的人过根本没有意义,对她来说,他一直是那个她唯一想一起过生日的人。   “当然没关系。好好去玩吧!正如你说的,你长大了,的确是该有自己的社交生活。”   她不是这个意思啦!又急又气的再追出了数步,拉住亚萨斯的袖子。“不要!我不要你去赴约,陪我好不好?”她想要他为了她取消掉今天的约会,她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Vivi。”亚萨斯无奈的看着她这稚气的举动。   “你陪我嘛,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约会那么重要?”她扁了扁嘴。   “很重要。”   “比……比我重要?”她知道这种事不能做比较,可是……可是……   亚萨斯沉下脸来,“Vivi……”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她很乖从不任性的。   “请回答我!”   “……比你重要。”   盛丰味的心像被人拿着锤子重击了一下,慢慢的,她松了手。   他摸了摸她的头,往前迈步。看着他不曾稍作停留的脚步,盛丰味站在原地不再追上去。   “亚萨斯是笨蛋!”她气极的用中文骂他。   亚萨斯当然听见她在骂他,而且拜她之赐,这是他唯一听得懂的一句中文。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上了车。   她目送他的车子离开。   她任性,也得要人家在乎才任性得起来呐……亚萨斯从来就不是自己可以任性的对象吧?可是她真的好希望,他是她可以撒娇、任性的那个人…… 第二章   亚萨斯走进了这家在曼哈顿算有名的餐厅,虽然已经尽量赶时间,可因为车子在半路出了点问题,还是迟到了。他已先打过电话给对方,说自己会晚到个十分钟左右。   他要碰面的人是美国心脏权威—布尔森博士。她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一年前如果不是她为父亲执刀,那成功率仅百分之三十五的手术不会这么顺利。   他这回到美国考察,父亲一再叮咛他,一定要亲自答谢。   一进到餐厅,亚萨斯很快的找到个儿娇小,六十出头岁的布尔森。当他发现在座的不只有布尔森时怔了一下,还有个金发美人。   粉红色玫瑰?亚萨斯想起父亲一再交代的事……那老头,不会跟他玩什么把戏吧?   他走了过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刚到不久而已。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得意门生,兰.布莱德。布莱德,这位就是我提过的亚萨斯.戴乐。”   “你好。”亚萨斯伸出手握上布莱德的手,暂置桌上的玫瑰被她顺势拿过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粉红色玫瑰呢,是送我的吗?”   亚萨斯看了眼布尔森,见她有趣的扬扬眉,顿时明白了—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他又着了老头子的道了。   粉红色玫瑰?喜欢这花的果然是另有其人。   他一笑,没多说什么。他不太会应付这种状况,能做到的就是不对女方失礼。   布尔森约莫半个小时后就借故离开了,只剩兰和亚萨斯。   “戴乐先生看到我似乎有点讶异?”男方不说话,由她先开口也无妨。   他直言不讳。“我以为只有布尔森博士。”   “你觉得被人摆了一道吧?”   “我还好,但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对你是比较失礼。”他淡淡的开口,算是给她台阶下了。   “不是这样的,其实……搭博士的『顺风车』是我的提议。”她坦率热情的看着他。“今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只是,之前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看他的表情,她有点泄气。他果然对她没印象,亏她还是校花呢!“去年您父亲动手术住院时,我们曾见过一次面。那时我跟着布尔森老师实习。”   亚萨斯的俊美是少见的,因为第一眼印象极好,她总是努力的想引起他注意。不过后来一方面亚萨斯很忙,手术顺利知道父亲无大碍后就少来医院,一方面是她在心脏科的实习课程也差不多结束了……她对他的好感也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亚萨斯曾被朋友说奇怪,因为比起想引起他注意的人,他却往往只注意自己想注意的。   比如说,他喜欢的女孩往往不是团体中最亮眼、最引人注目的美女,而是他想亲近、思的女子。   他果然没注意到他!兰似是猜想得到,但也很失望。“可能是之前太低调了,引不起你注意,所以今天我干脆高调一点,主动举手报名搭老师的顺风车。”方才布尔森说她是她的得意门生只是客气话,因为后来她选择了精神科,而非心脏科。   亚萨斯一笑。这女孩倒有趣,很坦率。可他也清楚,这样的女人当她朋友时是好事,若成为女友,反倒会很有压力,太主动、太敢勇于为自己争取的女人很恐怖!他现在只想早早结束这饭局。   他也不能花钱消灾的请吃饭,也就是你吃饭,多少算我的,可恕不奉陪。那样做的话他老爸一定打国际电话骂到他得再补请一次,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亚萨斯斯文有礼,说起话来绝不失礼,可凭着女人直觉,兰感到他对自己并不感兴趣,这更燃起了她的兴趣和好胜心,她主动找话题和他聊。“你的英文发音很棒,我听说你会法、英、日三国语言?”   “有兴趣的东西学得快。”   她将话题带到自己身上,“我最近在学中文,感觉很难呢!”   “中文?”   她敏锐的察觉到一提到中文亚萨斯有礼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像是柔了些,她继续说:“是啊,我第一句学会的中文是‘笨蛋’,我那个台湾来的同系同学骗我说笨蛋是赞美人家的意思,结果我到华人街吃饭,现学现卖的对一个卖牛肉面的老板说:‘You,笨蛋!’差点被轰了出去。”   亚萨斯笑了。“这种情形我也遇过,我也有个……朋友三不五时用中文对我说:‘亚萨斯是笨蛋!’跟我解释那是‘你是帅哥’的意思,我傻傻的接受了她的‘赞美’很多次,之后才知道那是骂人的话。”一小时前他才又接受了一次。   亚萨斯是笨蛋!   是因为习惯了吗?总觉得那句话由盛丰味口中说出不像在骂他,反而是一种亲密、一种……撒娇。   那丫头还生气吗?晚饭吃了没有?想起她稍早时候的任性……现在的女孩心里在想什么还真难捉摸。   “亚萨斯,你的中文好吗?”   “不好。可是人家在骂我,看表情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吧?语言不就是这样,比起那些日常用语,脏话一定先学会。你可能不懂日文,可以听到‘巴格押洛’、‘巴嘎’,你不会忘了比中指;你可能不懂英文,可听到Shit,一定不会忘了回他Fuck。”   “哈哈哈,你真幽默,看来我们两个程度不好的人可以互相切磋。”   “学语言要找程度好的。”   又被“婉转”的拒绝了吗?这个贵公子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现在谈放弃还太早,“亚萨斯没有女友吧?”她请布尔森打听过了,应该是没有。   “没有。”   “那……目前有没有喜欢的异性?”   “没有。”才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可下一刻一张鬼灵精怪的笑脸突然浮现在脑海,因为太突然,亚萨斯也怔住了。   兰一笑,“看来我的希望还是有的。”   他瞧了眼餐厅墙上的钟……八点多了,如果这时候是跟那丫头一起过“快乐的八点钟”那该多好……他有点闪神。“……什么?”   “亚萨斯,我是很认真的,请你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亚萨斯在曼哈顿区的公寓有四十坪大,四十坪的空间三房两厅说大不大,可一入住就真的太大了。   明天才满十八岁,盛丰味提前喝酒庆生。哈哈哈……酒要满十八岁才能光明正大的喝,可她十六岁就偷喝过了,心里障碍没那么大。   气泡式的水果酒很像果汁汽水,她一个人边看DVD边喝掉了一瓶,不经意抬眼,瞥见墙上的钟指着九点十二分。   九点十二了,错过了“快乐的八点钟”,她等了半年呢……   她有些迷蒙的看着这平常时候只有一个人在走动的大空间,一个人一道影子做伴……原以为今晚能不这么寂寞的。   收拾一下客厅,她回到房间,看着她包背的东西,泰迪熊、一颗拳头大的铜制彩金苹果、一颗直径十五公分的橘色玻璃大南瓜,上面爬了几只黑色玻璃蜥蜴……   这些全是她的“战利品”。   她抱起全名亚萨斯的泰迪熊,这是她高中参加奥林匹克学术竞赛时,亚萨斯承诺她只要得名,就送她想要的东西。   好像每一次都是她提出了想要的东西,然后他给了一个“任务”,完成后她才能得到奖赏。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她很想要一样东西却没说出口,他却把她想要的东西塞到她手中?   有时候她也会想,她向亚萨斯索讨礼物时,虽也是自己经过一番努力才得到,可他给得情愿吗?钱能买的也就算了,若是……钱买不到的呢?   每一次见面要给几个拥抱、他人在美国的话要一个星期见一次面、如果是在纽约,要回这公寓过夜……   这些,他给得心甘情愿吗?   她呀她,像是亚萨斯大发慈悲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真的不能奢求太多,有得吃、有得睡,能开心的念书就好了,其他的,自己要有所节制。她知道这道理,可是……可是……   是因为从小她就没能获得许多爱吧?风流成性,爱人众多的父亲;以她为筹码,妄想加入豪门的母亲……她总是要很卑微、很努力才能得到一些关注。因此当有一天有人愿意关心她时,她不会知足,反倒无法自拔的想要得到更多,那是一种补偿的心态,对以往的自己补偿。   然而她忘了,亚萨斯没义务对她作这样的补偿。她曾作过一个比喻,感觉上她像一个小贩,上一个客人少算十块,下一个就多算十块,多卑鄙!   因为怕失去,会想抓得更牢、更紧,原来自己在无形中变得这么令人有压力而讨厌的家伙了吗?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会越来越不可爱,怎么办?   盛丰味倒回床上长叹了口气,天花板上的灯头很刺眼,她起身关掉,让房内隐入夜色。   推开窗让夜风吹入,在这样沁人心脾的徐风中她还是忍不住叹息。“亚萨斯今晚大概也不会回来了吧?”以前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太忙,可能在另一个城市不克回到曼哈顿,而现在这么说,她实在很难忘掉那个约会,还有那把“亲自挑”的粉红色玫瑰色……   “不回来过夜”这几个字,怎么想都很十八限。   停~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她都快疯了!   由远处向这头探过来车子的远光灯……是亚萨斯吗?敞篷跑车?那就不是了。   车子在接近公寓前缓了下来,盛丰味注意到车上的两个人,驾驶座上的是个金发年轻女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亚萨斯?!她也注意到车后座那束美丽的粉红色玫瑰。   原来……原来亚萨斯今晚约会的对象真的是个金发美女。啊……他们下车了!盛丰味做贼心虚的将身子往一边躲,就怕被他发现。   由于亚萨斯车子送修,兰知道这件事后坚持送他回来。   亚萨斯先下了车,礼貌的跟女士道别。“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优雅绅士,真舍不得约会就这样结束了。兰跟着下车。“真是个愉快的夜晚!”   “是啊。”   她叹息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被拒绝了,我还是第一次被异性拒绝呢!”   “……”这种事他无从安慰起。   盛丰味此刻心跳得好快,这样躲躲藏藏的像只蟑螂似的,不过……她房间是暗的,亚萨斯应该没那么好的眼力发现她吧!大着胆子,她向窗子又靠了过去,慢慢慢慢的移动角度,直到她看得到亚萨斯……   亚萨斯背对着她,她倒是将那金发美女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好个尤物!可那又怎样,她也是长得很不赖的!   没发现楼上有人打翻醋桶,楼下的兰离情依依的叹息,“呵……不过,只要你身边真命天女没出现,我还是有机会的。”   亚萨斯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她没有回握,出乎意料外,她大胆的勾住他的颈项,踮脚、送吻,一气呵成!   亚萨斯和那金发美女在接吻?!盛丰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手就攀在他颈子上……   她连忙蹲下身去,一颗心怦怦跳的。   在亚萨斯惊讶推开她前,兰已抽身,无不惋惜的在心中轻叹:这男人的唇像死了的蛤蜊似的,真是连点水都不放,摆明对她没意思了。   “你……”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碰触他,当然即使是美人他一样皱眉。   “呵……你那么一点‘高兴’实在无法弥补我被拒绝的伤心呐!我这人要多少的弥补通常都是自己来。”说完,她拉开车门上车。   对于这么主动的女人,亚萨斯也只能苦笑,“路上小心。”   “希望我们很快的能再见面,拜。”   目送她离开后,亚萨斯转身回屋。      盛丰味坐在窗子下的地板上,情绪还是翻江倒海在抓狂边缘。她气愤的直想推开窗子对楼下大叫吓阻住吻得火热的男女。   可……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亚萨斯充其量只是她的监护人,监护人要做什么她管得着吗?甚至过了今晚,她满了十八岁,他们连这层关系也不是了。   只是她明知道没有理由生气,还是生了气。   好可笑又可悲的心情。   亚萨斯从来不送女人花的,他愿意送,而且亲手挑,可见这金发美女对他而言意义是不同的吧?亚萨斯不喜欢和人有亲密的碰触,除了她之外,他也不常和人拥抱,更别说吻了,可今晚他吻了那美女。   以后这样的亲密画面会越来越常见吗?会不会……以后在这栋她一直以“女主人”自居的公寓里,也可以常看到亚萨斯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的身影……   那时候的她该怎么办?她无力、也无权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呐!   既然这样,那就在事情发生前离开吧!   在对的时候离开,往后亚萨斯回想起她,心情还是愉快的吧?只是在离开前,她一定要得到“战利品”。   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了哈佛,她是该对自己的努力“有所交代”。   数分钟后她听到大门开启、关上的声音,又一会儿她的房间门板传来叩叩声。   终于来了!   “为什么不开灯?”亚萨斯几乎不进盛丰味的房间,可因为她今天太不对劲,他还是想来看看她。   一进房他原本要开灯,可她出声阻止了他。   “不要开灯。”   声音不怎么有元气。“你不舒服吗?”眼睛一时间还无法适应黑暗,他循声走过去。   “没有。”坐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她的下巴靠在膝盖上。   “还在为傍晚的事生气?”   “我和亚萨斯……不是那种可以生气的关系。”曾经以为的究竟是太过自以为是,想通了、看清楚了就要学会放手。但为什么她的情绪反而陷得更深、更痛,没有解脱了的轻松?   他闻到酒味,忍不住皱眉。“你喝酒?”   “呵……一点点。过了今晚我就满十八,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了,只是那样多没意思,所以逮着最后的几个小时做坏事。”她是故意挑衅他的,她知道他只是外表随和,性子其实偏冷而严肃,他不会赞同,而她想要他的注意力。   因为她不快、她委屈、她不好受,所以也要惹毛这位翩翩贵公子,让他沐不了春风!她啊,真的是挺幼稚的,可是可是……怎样!她就是要幼稚、不可理喻,她不要再压抑的装乖!   “……你在沉思,那我不打扰你。”   果然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她有紧张兮兮起来,“你找我有事?”   亚萨斯止住了步伐。“明天你和朋友有约,所以我提前把生日礼物给你。”   老实说,那种物质上的馈赠从来就不是她想要的,当然,如果收到了礼物,她还是会很珍惜。   她不打算起来拿吗?他以为她会雀跃的想要马上得到。“我把礼物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亚萨斯。”盛丰味在他转身要走时又叫住他。   “嗯?”   “你还欠我东西呢!”她站起身来。“你忘了吗?你承诺过我,进得了哈佛的话……我可以吻你。”   “……你醉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因为她的话而失速,耳根灼灼的。他只是她的监护人阿。   听出他的拒绝,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的说:“还是你刚刚吻过那金发美女,我这种黄毛丫头激不起你的兴趣?”   亚萨斯怔了一下,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惊讶。他淡淡的道:“偷窥是不好的习惯。”   “你和她光明正大的站在路边热吻,只要有眼睛又正好往那个方向看的人都看得到,要人家看不到,下一回关起门房再吻。”她酸意十足的道。   他不想跟她解释这种事情,“……你的建议我会记得,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他这样说,盛丰味心里更急,而且那也证明一件事——他真的喜欢那个金发美女!   她急忙上前拉住他。“亚萨斯……你……不要走……我愿意道歉,我愿意道歉!”   压抑住哭泣乞求的语气让亚萨斯拿她也没辙,她一接近,酒味更重了。“你啊……真的醉了。”   她转换了态度和语气。“才没有,醉了就不会跟你讨赏了,即使我是智力一等一的天才,进哈佛也是得用功的,我不会忘了我的‘奖品’。”   亚萨斯欠她的,她一定要要到,因为……以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再缠着他要了。   见他没搭腔,她继续说:“你担心我今天吻了你,却因为我喝了酒就会忘了吗?不会,我没有醉,不会忘。”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他。“这个吻你欠好久了,再欠着不还,要生利息的。”   她还记得接获哈佛录取通知时,她开心得大呼小叫,还一度疯狂的想飞到亚萨斯面前索吻,稍稍冷静后觉得这样似乎不妥,只得聊胜于无的抱着泰迪熊亚萨斯大亲猛亲。   那样期待又开心的心情到了现在走调得好厉害,她已找不回当时的期待。现在的她,好象只是在索讨一个……她将来可以回忆的纪念品。   “为什么想吻我?”亚萨斯突然问。   记得当她开口说她要是考上哈佛的话,她要他给她一个吻。他问说,是鼓励的吻吗?她说她要情人的吻。那个时候他还笑她,情人的吻要跟情人要,怎么是跟他这监护人要?后来她笑嘻嘻的回道就是要他给。他认定她是开玩笑的,之后他赶着上飞机,她又缠着他答应,他顺口说了一句,考上再说吧。   没想到这丫头记到现在。   她要什么“情人的吻”,可他并不是她的情人呐!这丫头在想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她原本可以顺势告白的,可没有人会在这样倍受打击,而且有了新的决定之后告白的。   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而不是因为他是亚萨斯?他的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还涌起一股令他不解的恼火。   盛丰味感觉到他摸上了她的脸,倾身在她唇上一掠,她尚未回过神他就抽离。   那吻敷衍得像是有多么的不愿意似的,她的心更难受了,仿佛他给的不是一记吻而是一巴掌。   她两年多的暗恋藉由一个不情愿的吻得到了回答。   突然间,她领悟了。   呵!果然是这样,他的吻是她强求来的,一如两人间的拥抱,她希望他在曼哈顿时能回公寓……   黑暗是很好的掩饰,她不会让谁看见她的眼中透露的狼狈和脆弱,她可以痛,可以流泪,可以尽情的伤心。   亚萨斯收拾了不熟悉的混乱情绪,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和别人有约?”   “嗯。”   “生日快乐。”   “……谢谢。”这回她没再叫住他,只是静静的目送。   她离开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吧?她得好好的看、好好的记住他的背影,以及那映在地上长长的影子……   史岱文森中学的同学欧娜曾戏称亚萨斯真像她的“长腿叔叔”,是啊,可是,他们不会像《长腿叔叔》一样有那么完美的结局,故事毕竟只是故事。   时间过得好快呢,感觉上好像才昨天,今天她就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她是该独立了,她有好多同学其实家境都还不错,可人家高中就开始打工。   是该试着不再依靠任何人了。   独立的第一步,她想离开这里,找一个自己负担得起的地方。   亚萨斯可能会反对,可他那么忙,即使反对也没空和她杠上。再说,他们平常都靠电话联络,只要能确定她是平安的,他大概也没有多少耐性耗在她身上。她要躲他、要见不着面是比见到他更容易得多了。   她不要再过这种“我要你给”、“会吵的小孩有糖吃”的日子,更何况他如今有了金发女友,她以后再吵,他也不见得会给糖。   靠着别人给的快乐好累,从今以后,她的快乐要自己给。   努力装乖,眼巴巴地等别人给快乐的女孩,再见了! 第三章   五年后 台湾   和乐社区里约莫有两、三百户,以中间的大公园为中心,街道呈放射状,顺时针方向为和乐一街,和乐二街,和乐三街……和乐八街仅住了五户,五户全是女孩子,有人戏称那条街是恶女街。   前阵子因为恶女街天字一号“魔女”郦明绯和鸿耀集团大老板景兰轩上八卦杂志的关系,着实热闹了一阵子,之后“宅女”简圣德也瞒着大伙儿闪电结婚,嫁给了才见一次面的神秘男梅仁药。   沈殊色目前虽然没传出什么“好事”,可看她最近很忙的样子,春天好象也快到了。   而恶女街最有可能“滞销”的铁女铁铮铮则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喜事传出。   至于和乐八街五号的盛丰味,她可是这条街上的女天才,别看她才芳龄二十二,人家可是在二十岁那年就进哈佛的硕士班就读,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在硕士论文接近收尾时放弃,选择回台发展。   她读书一向很随兴,拿不拿得到证书也不是那么在意,她比较在意学到了什么,因此,当工作和学业只能二择一时,她很阿莎力的选择了比较有挑战性的工作,至于论文嘛……有空再完成,反正她的指导教授也是个怪胎,在她要休学时他居然说,只要他还没死,就算她七十岁想回来完成学位,他都收她。   切,也不想想那时他自己都几岁了,最好还能教啦。   回台湾后她换过两三个工作,她是喜欢挑战的人,一旦工作失去挑战性,即使是高薪她也不恋栈。   她的第一个工作是大公司高层的秘书,再来是销售员,是导游,这根本是不同类别的工作,可她就是有办法“玩”得得心应手。   导游的工作也不含糊的,大学时因为有个同学家开的是大型旅行社,因此接触到这行业。   真不是她在说,这种能边玩边工作,又有高薪的职业正符合她喜欢冒险且不受约束的理想,相关证照她也一应俱全。   导游是她做得最久的工作,不过她最近萌生去意,因为她在网路发现了一个她更有兴趣,而且比起导游更具挑战性的工作——当岛主不是梦,年薪十五万美金等你拿。   原来是有个匿名的大富豪买了一座岛当度假村,需要一个管理员在平常时候管理那座岛,据说大富豪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富翁,因此,他属意什么样的人选大伙儿也不知道,想面试的人当然也无从准备起,也只能在履历表中尽量详尽,尽可能吹嘘十八般武艺精通,至于鹿死谁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光是想到能在一年里独享那座岛三百天以上,比实际拥有者更像拥有者,她就心情大好。   知道这讯息后,她当然不容许自己错过。   人要为自己而活,为开心而活,人生苦短,要懂得及时行乐,不要傻得为别人而活,她对工作的态度是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各方面条件的优越,也明白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她不以玩弄人感情为乐,也不轻易放过欣赏的异性,约会以三次为准,约满三次,她会认真的考虑交往,可惜的是,从大学到现在,这样的男人真的只有一个。   只是这样“硕果仅存”的男人也在和她交往三个月后告吹,因为那男人急着想上床,他要她以“行动”表现是真心爱他,而她果然以行动告诉他,她不爱他,也许……是不够爱他。   很多男人对于性需求无关爱不爱,只在于对方给不给,就象尿急找厕所,这间不给上,还有别间。   而这个交往三个月的前男友在被她拒绝后的一个星期,很快的找到“真心爱他”的女人了。   哎~不是她在说啊,爱情不就是这样,在彼此间找不到想要的,需要的,那也没必要再往下走了,相处愉快才重要。   不过也正因为她对爱情看似随兴的态度,又加上追求者众,“不及格”的人多,以及有些吃不满三次饭的男人输不起的造谣生事,让外人看她,不明就里的认为她是个私德不佳,感情不专的花花恶女。   对于这些谎言,她也不在意,嘴巴长在人家身上,随便啦。   盛丰味啜了口黑咖啡,伸了个懒腰。   一只黑噜噜,只在鼻头,眼睛和胖胖的尾巴周围有白毛,长相滑稽的“庞然大物”跳上她的大腿。   “喵呜~”一张猫脸在她身上磨磨蹭蹭。   “我说卡布,你也该减肥了吧。”七公斤的肥猫,在这经济不景气的年代,实在有些罪过。   “凹呜~”   “我今天有约会呢,对象是约了第三次的苏芳行,这个人感觉还不错,是某外商公司的高层,长相优,谈吐也幽默,和这样的人恋爱……是可以期待的吧?”   “凹呜~”   她象是在跟它商量似的喃喃自语,“第三次约会啊……那可是很关键的会面呢。一年没恋爱了,是该好好找个对象定下来,你说对吧?”   “凹呜~”      一到了约会地点,盛丰味隐约觉得不对劲。   只有两个人的约会却约在一个可以容纳七、八个人的包厢?会不会太“大手笔”了?感觉不对,她立即当机立断的往外走,一到了包厢外,和苏芳行遇个正着。   “丰味,你要去哪儿?”   “只有两个人吃顿饭,你订二楼这么大的包厢会不会太大了?”对了,包厢是苏州芳行订的,她想,他该给她合理的解释。   “是这样的,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我爸,妈,祖母,舅舅和弟妹都很想见你,我爸甚至说,如果满意的话,可以顺便谈谈订婚的事。”   盛丰味怔住了,她在第一次约会时不就是把她的“游戏规则”说清楚了吗?在第四次约会前,他们只能算是朋友约吃饭。   这位苏先生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就算了,他们连八字都没一撇就急着带她见家人,没想到,他爸的思维更跳跃,已经说要订婚了,果然是父子,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重点是,这样强迫中奖的方式她非常的不欣赏,完全违反了她的原则。   见她忽然不语,苏芳行完全想错方向的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妈他们会喜欢你的。”   “问题不在于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她痛恨这种不尊重,她这回真是看走眼了,这男人感觉上不象大男人主义,没想到彻头彻尾是个沙文猪。   “嗄……那是……”   “我们的想法差太多了,在我的想法里,我们这次约会过后才决定我要不要和你交往,可你的想法却是已认定我们的关系,而且要把我介绍给你家人,最令我无法接受的是,这样的事,你没有事先知会我。”   “我以为你对这样的安排会惊喜。”他辩解道。   “不是惊喜,是惊吓。”以讨好的糖衣包裹着自以为是,以达到要她接受的目的,哼,她不吃这套的。   苏芳行也聪明,认清形势后马上改采哀兵姿态,“丰味,我真的很喜欢你,正因为这样,明知道你有你的规矩,可我还是无法控制的把你当成女友看,这一次的事,是我鲁莽了,就这一次,这一次听我的,以后我全听你的,好不好?”   这一次听他的,她就成了咬上饵的鱼了,下棋把帅抛出去,后头还玩什么?更何况,她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方向感超好,不会因为甜言蜜语就昏头转向。“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感情是双向的。”   “对,所以我无法回应你。”   他听出她的意思来,有些恼羞成怒了,“我以为你对我也很有好感。”   “嗯哼,感觉是一种不稳定的东西,前一刻觉得好的,也许下一秒就幻灭了。”   “什么?你说什么?”不自觉的手握成了拳。   盛丰味一笑,“祝你和你家人有个愉快的聚餐,我这外人就不打扰了。”   优雅的一转身,迈开步伐要离开,不搭电梯了,要是他跟上来,一起关在电梯里不更尴尬。   苏芳行在她往一楼大厅楼梯方向走时追了上来,“你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才和我说这种话。”他粗鲁的拽住她的手,硬是将她转向自己。“我父母可是为了和你见面才由美国特地飞回来的。”   “那我更不能见他们。”还特地?老天,她怎么想都觉得扯,“我们连情人都称不上,你这样做太失礼了。”   “我道过歉了。”他一脸不耐烦。   那是什么态度,“那还不够,你要真心承认自己犯的错,去面对自己的家人解释。”   “你去见一下他们会怎样?”   “如果今天我们是老朋友,见一下你父母当然无所谓,可你扪心自问,你今天的目的真有那么单纯吗?我们连交往都没有,现在却要见你的父母,你不觉得既荒谬又夸张?”倒霉一点要他妈喜欢她,是不是还会莫名其妙被订下?真是有够……活见鬼。   “以前的人没见过面就结婚,人家还不是白头偕老。”   昏倒~“我是现代人,而且是个深信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除非我愿意,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迫我去做任何事的刁钻女人。”   “你!”   “总之,今天的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不奉陪了。”   她用力的想缩回手,可苏芳行居然用蛮力扯住她,她一气之下,用脚上三寸高跟鞋往她鞋尖狠蹬,趁他吃痛之余拔腿就跑。   几秒后苏芳行追了上来,且在楼梯口又逮到了她。   盛丰味真的很火大,咬着牙怒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家人快到了。”   他家人快到了干她啥事?要她去跳迎宾舞吗?“我方才说得很清楚了。”他是土着吗?   还是外星人,听不懂人话啊?   “跟我走。”他用力的将她拉回包厢,盛丰味当然极力反抗。   “放手。”这男人不但脑袋八股,还很野蛮。   她用力的要抽回手,用力,再用力,没想到苏芳行在无预警中放手,害她一时收势不住,脚步踉跄晃得厉害,最后失去平衡的竟滚下楼。   “啊~”   大厅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叫出声,“啊~好可怕。”   “有人摔下来了。”   “喔,我的天~”   盛丰味试着要让自己停下来,可根本没办法,每多滚一圈,她都觉得又痛又晕的象随时会死掉……不行,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她甚至连好好谈个一场恋爱都没,她才不要死,电视上演的,再帅的帅哥下地狱后都披头散发,她承认她是“外貌协会”,鬼帅哥一定不合胃口。   才这么想,下一秒她看到梯阶上有人,打定主意,只要对方没躲开,她一定要死赖着人家,拿他当“止滑板”!   正顺着阶梯往上走的人本来正专心讲着手机,可四周的喧哗声终于引起他的注意力,他奇怪的抬起头……迟了,因为滚下阶梯的人球已经在眼前,就算要闪也躲不掉,下一刻他被抱住了下半身,他想稳住,脚往后退了一步,却也被拖累的往下滚,手上正通话中的手机抛得老远……四周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没多久后开始有人大呼:“快,快叫救护车,有人摔晕了。”   “两个都不动了耶,不会死了吧?”   “别乱讲,只是昏过去了吧。”   “不过那个正要上楼的老外也真倒霉,咦……那老外有点面善啊,在哪儿见过……是什么名人还是明星吗?”虽然对方现在的状况有点狼狈,额角肿了个大包,脸上还血迹斑斑,可不是她在说,还真长得不赖。   “我也觉得有印象。”   “咦,你说他象不象我老公之前从国外带回来那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   “啊,你说的是那个亚什么斯的?”   “亚萨斯?”   “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痛痛痛痛……全身都痛~每清醒一分,身体的疼痛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无法忍受。   嘶~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骨头象要散了,是在做梦吗?只是这样的梦会不会太真实了?还有味道,消毒水味好重。   盛丰味的手指动了动,眼皮也微微的颤动着,慢慢慢慢地睁开,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在半空中的点滴瓶。   这里是医院?她怔了一下,无缘无故,怎会到医院来了?怎么回事?她记得和苏芳行约会,然后呢——她想起来了,苏芳行那个王八蛋。   和记忆一起回笼的是她的怒火,她激动的握紧了拳,然而身子一出力,痛觉更清楚犀利了,她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嘶~好痛。”她全身都痛,到底是伤到哪里?接着她又想起——对了,在她摔下楼滚得头昏眼花之际,好象有强迫一个人与她“同舟共济”,那个人……是她眼花吗?她仿佛看到亚萨斯。   可怎么可能,她想到刚好这几天,利恩斯和某大企业换新约的事上了新闻,新闻上的那个老外并不是亚萨斯,没道理象他这样的高层在这里,合约是别人签的。   比较可能的是,人在危急时,都会想到自己心中最信任,最重要的人,就象是小孩子跌倒时会哭着叫妈妈一样。也许,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他吧?   亚萨斯……她以为好些年,忘得够彻底了,可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从那只被她抱到破烂,却老是无法下定决心丢掉的泰迪熊就看得出真正心意了。   她呀她,人人眼中的天才,其实还满蠢的。   一想起他,她忍不住的长叹了口气,他和那金发美女后来怎么了?结婚了吧?当初她作了独立自主的决定后,她还在美国时曾偷偷跑到利恩斯在美国的分公司看他,人是看到了,也同时看到那金发美女。   亚萨斯是那种很专情的男人,一旦喜欢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结婚。   真是,又来了,只要一想到他,又会没完没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又要想,结婚了,那他们生小孩了没?生了几个?孩子又象谁……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够了!   同一个姿势躺久了,真的很不舒服,她想翻身,然而身子一动又是一阵扯痛。   天呐,她的颈子是怎么回事?象是灌了水泥似的转不动,她心头一惊,挣扎着想起身,一动,那种活似全身遭到强力拉扯的可怕痛觉使得她只得乖乖的躺回原处。   这时正好有个护士推着一些放着针筒,药包等医疗器材的推车走了进来。“好些了吗?盛小姐。”   “全身都痛。”痛得快要死掉,那感觉象是身体里里外外布满又扎又刺的针,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使得那些针毫不犹豫的扎人。   “针里头有加消炎止痛的成分,不过剂量不高,这几天你忍耐些。”护士利落的把快滴完的点滴换了一瓶。   “我到底怎样了?”怎么她的头好象无法随心所欲的转动?   “颈项严重扭伤,左手有三指断了,所以接下来你有一段时日活动起来会不太方便。等一下医生巡房,你可以问得更详细点。”不过,真的想下床走动,应该不至于不被允许。   颈项严重扭伤,右手有三指断了?真的“中大奖” !   见盛丰味沉默不语,护士安慰道:“摔下楼是很不幸,可依盛小姐的情况,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她边说边替她量了温度,血压。   这位护士没发现她眼神一直很奇怪吗?拜托,她的头没摆正,眼睛角度吊得老高,很痛苦唉。“小姐,我可以坐起来吗?”   她连忙按了床边的按钮,床头慢慢升高,盛丰味被推起。   “可以了,就这样。”   护士结束了例行公事,要离开之际,盛丰味叫住了她,“不好意思,再请问一下……”   她想到那个被她拖累,陪她一直滚下楼的高大男子,“请问,除了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和我一起被送过来的男人?”   那个男的不会运气这么好,一点事都没有吧?若真的是这样,真要打听他平时上哪间庙拜拜。   “那位先生啊。”护士脸上突然一阵激动,象是有人提到她的白马王子一样眼神一阵梦幻。“他很幸运,只有手有些扭伤,小擦伤。”亚萨~戴乐可是国际名人呢,不过他们医护人员被上头的人告知不准宣扬,据说戴乐先生生性低调。   真奇怪,就不晓得这些大富豪,大企业家为什么要这样低调,出风头不好吗?尤其象他这种气质超优的大帅哥,更有出名的条件。   “也就是说他没事?”真是好运呐,毕竟是她拖累了人家,听到对方没事,她放心多了。   “没事。”   “真的?可他和我一块滚下阶梯呢。”这年头怪事特多,曾看过新闻,有人车祸不见伤,到医院检查也没事,可隔一天就人间除名了。   “他是昏死过去,和你一起被送来医院,不过与其说他和你一样是被撞晕的,不如说他过劳,太累了而产生了短暂的昏迷。”   “咦?”过劳?   护士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象他那种人,事业心强,事业又做得那么大,他——”   正要分享八卦时,高她一届的学姐探头进来。   “你果然在这儿,803那位先生的药你是不是少送了?”   “喔?他有药吗?”   “废话,林主任开的,方才他巡房时还问那个病患……”   两个护士很快的离开了病房,留下了尚未听到“重点”的盛丰味。   事业心强,事业又做很大,还过劳?谁啊?   唉,真是,管他是谁,反正人家没事就好,反倒是她自己,一堆问题要解决呢。   她今天出门时把手机忘在家里,而这病房里……显然没电话,当务之急,她得找公共电话打给旅行社,说她受伤要请假一段时日。   好不容易得到医生许可,她才以着“向左看”的奇怪姿势,很缓慢的龟行去打电话,基本上她的脚除了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不过若她走太快,势必牵动上半身,那足以痛得她倒地痛哭。   试想,一个明明往前走的人却老往左看,眼睛又努力想往前看,三不五时狰狞的龇牙咧嘴,那模样说有多滑稽就有我滑稽。   好不容易走到公共电话的一角,不到二十公尺的距离就让她汗流浃背,痛得直冒汗。   打电话到旅行社把事情交代好,她再打给邻居铁铮铮,她想麻烦她帮她喂猫,她家的胖猫卡布可是很重吃的。   可不知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第一通“嘟”了十来声,进入语音信箱,第二通一样,到了第三通还是嘟个没完时她放弃了。   那粗线条的家伙,不会又忘了带手机吧?算了,有嘴说铁铮铮,她自个儿还不是一样。   她想了想,改打给郦明绯,仆人说她老公到法国出差,把她也打包上机了。   简圣德和夫婿到美国考察,一个月后回国。   沈殊色总找得到吧?结果,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人……每个人都甜蜜蜜的呢,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她说不出自己目前在医院这样的话,感觉上象在破坏人家的好心情,难得的假期。   再想了想,出门前才倒了一盆子的猫饲料,也换了干净的水,猫沙倒了新的一袋,应该可以撑个几天吧?而且卡布被她养得肥肥的,早超重了。   犹豫了一下,她把话筒挂回去,突地,一股莫名的心酸无预警的突袭着她。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不是吗?一定是因为身体不适,她才会想太多,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出院后,就不会因为太无聊而胡思乱想了,对,一定是这样。   可脑袋里是这样想,偏偏心里却不是这样的理智,想哭的时候,无助软弱的时候,希望有个人可以依靠是每个人都希望的事,即使是女强人,男人亦然。   以往每当她遇到挫折时,她会把自己置身在人群中,让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帮助她忘了不快,或者去看部搞笑电影,藉由大笑重拾在挫败中损失的能量……可是现在她这样,哪儿也去不成,只能任由负面情绪在心里不断的膨胀却无处宣泄。   想到单身,目前还一身伤的打电话到处求救的自己,没来由的脆弱和无助助长了一直以来以为习惯了的寂寞,她突然好想,好希望,好需要借一下谁的肩膀让她依靠一下,好好哭一场。   可她……居然连个可以在这种时候小撒娇一下的亲人或朋友都没有。   她不想回到病房,慢慢的走向逃生门的方向,高楼层的楼梯间鲜少有人走动,正好可以让她沉淀一下,她专注于自己的情绪,没发现有道挺拔的身形尾随在身后。   这间医院的楼梯间照明不佳,虽不致伸手不见五指,可真的也满暗的,如果是在平时,她大概会不客气的批评一番,然而现在反而感谢这样的昏暗不明,因为这样,即使她哭得太难看,也不会太明显。   连哭都得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怕人知道,当人真辛苦……想想,又没人认识她,她大可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是啊,连个认识的人知道她寂寞也没有……一思及此,她眼泪扑簌簌的直掉,“呜~”   哭得太伤心,抽抽噎噎之际难免动到扭伤的颈项,疼痛使得她更加气恼,觉得是不是所有的倒霉事都叫自己给遇上了。   她哭得形象全无,涕泗纵横,伸手摸了摸身上,连面纸都没有,更甭说手帕,她懊恼的嘟囔了声,“讨厌!”   “我想你需要这个。”   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盛丰味吓得差些尖叫。   法……法语?这不是最令她讶异的,法国人不会因为到台湾来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不会生病,或是没法国人到医院探病,甚至对方是法国医生……而是,这是她熟识又久违的声音。   亚萨斯?   不可能吧?再度产生幻觉吗?“你……”盛丰味的心跳得好快,她没立即转身,一方面是身体不便,另一方面……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这样的不期而遇,她心里毫无准备。   亚萨斯绕到她面前,“好久不见了,VIVI.”   “……”真的是他,亚萨斯,她不是在做梦,不是。   努力转过身来一看见他,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主动投入他怀中,哭得好委屈,好伤心。 第四章   “呜~”盛丰味涕泗纵横的痛哭。   “你身上的伤还是很痛吗?”亚萨斯讶异,在他印象中脾气又拗又硬的盛丰味居然会在他怀中哭成这样,他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背,可越拍她越哭。   “哇~”她的卡布没人替她喂。   “你到底哪里痛?”他口气很心疼。   “呜~”她连个哭泣的对象、撒娇的人也没,在这世上,为什么只有她这么孤单?   “我知道你的左手指断了,是不是那里痛?”   他清醒后,发现抱着他一起滚下楼的人是盛丰味时,老实说,开心的情绪根本让他忘了自己是受害者。他原本打算等她清醒,可他有些私事急着办,加上医生告诉他,她只怕没那么快醒来,于是安排好她的住院手续后,他先离开了。   他的手每拍一下,盛丰味的脸就铁青几分,感觉上自己的“向左看”症头再也好不了了!   咬着牙,她含着泪说:“……你不要再拍了,你一拍我的骨头都快散了。”   “喔……对不起。”亚萨斯连忙住手。瞥见她的头还是抵着他的胸口,脸奇怪的向左看。她何时这么害羞了?“我们也好些时候没见面了,你一直要维持这个姿势吗?”   “……”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变成熟没有。”这是以前每次见面,她最常问他的话。   盛丰味站直身,脸有点红,差点忘了她靠在人家怀里。“……这个问题,下个星期来,我再回答你。”那个时候她应该恢复正常了吧?该死的向左看!   “你的脸怎么了吗?”她很爱漂亮的,要是她的脸受了伤,她一定会伤心。他要离开前她正在做治疗,因此没有亲眼确定她的状况,他有些担心,干脆移至她左侧,和她面对面的瞧清楚。   脸是有些小擦伤,不严重,挺俏的鼻子还在、粉色樱桃小口不满的噘得老高,那双桃花眼也还能瞪人……还是他熟悉的美人脸蛋,除了表情……有些残暴外。   她的表情……亚萨斯有点忍俊不住,多年不见,她还是那个表情多得令人眼花撩乱的盛丰味。捉住了一些他所熟悉的曾经,他安心了些。   “你的脸……除了表情恐怖一点,其他还好。”   这男人,以前的他有这么欠扁吗?“那是因为我受伤的是颈部。”她没好气的说:“我扭伤了,只能向左看,因此要我抬起头让你看看我变成熟了没,这是高难度动作,请不要为难我。”   亚萨斯恍然大悟。一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忍不住一阵无语,也忍不住好笑。“对不起。”   还偷笑!真过分。盛丰味脸红红的,心闷闷的。“……我要回病房去了。”   “你鼻子还红红的,现在要回去?”   她一怔。亚萨斯知道她躲到这里是为了好好的哭一场?   似乎明白她在讶异什么,他说:“有时候不妨对着某个人好好痛哭一场,好过一个人承受。”   她顿了顿,苦笑回应,“……是啊,我也一直在找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一直一直,可以随时随地提供我宽阔胸怀的人。”   他的心突然像被人紧紧揪住了。“Vivi……”   跟她讲这些干么呢?她转移话题的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看他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是来探病的吗?“你的朋友住院?”   他淡淡的说:“要这么说也可以。”   “住院就住院,还有什么‘要这么说也可以’的?”   “好吧,如果你算是我的朋友的话。”他和她是朋友吗?还是亲人?抑或是比异性朋友更亲密的另一种关系呢?   第三种关系,她和他总是错过,在对的人和对的时间,他们总是少了一方而无缘。   当年会成为她的监护人,他的动机单纯,只是同情。之后虽然感觉到她很黏他,他也迟钝的没发现她的感情,因为在他眼中,她还是个孩子。   直到她的索吻,他惊觉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他甜蜜的小丫头,不知在何时已转变成女人,她以女人的眼神看他……那时的他十分讶异,压根不知如何去面对处理。   感情上他一直都是慢半拍,等到盛丰味搬出曼哈顿的公寓,他反倒因为一件大案子要留在纽约一阵子而住了进去,才在满屋子的回忆中拼凑出他对她的心情,认真的正视自己对她的喜欢。   他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个小他十多岁的女孩的事实,可那女孩却开始在躲他了。   其实真想找到她,到学校绝对找得到她,而他某回也真的冲去了,然而那天远远的,他看到她和一个长相帅气的混血帅哥有说有笑的走下阶梯,那男孩还替她背背包。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就离开了。   十多岁的小女生该是爱疯爱玩的年纪,她是该多去认识不同的人,尝试不同的生活,而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将自己的人生局限住。   与其在情感上说他宽容,宁可说他也有自私的一面。他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盛丰味着想,一方面也有他的期待。他期待她的成长,了解自己想要的是怎么样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爱情,而不是像破壳的雏鸟,探出蛋壳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就认定是娘。   如果有缘……他们会在一起的。   这是他的想法,可真正去落实时,他才发觉,自己压根没了解过爱情,他不知何时才是正确的“重逢”时机点,任光阴蹉跎。   而这个“意外的相逢”,他可以视为他们的缘分,正式来吗?   盛丰味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毛毛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是专门来看她的喽,可是——“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住院?”   他挑眉看着她,“我们是一起住进来的,你忘了吗?”   盛丰味倒抽了口冷空气,“你……你是……”   “拜你之赐,我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滚下楼的倒霉老外。”她真是名副其实“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亚萨斯……   欸~还真的是亚萨斯!   在盛丰味摔昏前,她所看到的“影像”还真的不是幻觉~   多年后重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现在一回想起来还真无言。   接下来的时间,她在焦虑烦躁中度过,因为她不知道亚萨斯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她没想到会再遇见他,更没想到会在他面前哭到涕泗纵横,所以,激动过后,尴尬才要开始。   如果可以,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吧!亚萨斯对她来说太特别了,特别到,能再见到他明明是件很开心的事,可在开心之余却又夹杂了其他情绪,像是害怕,以及担心。   所害怕、所担心的对象是自己。不是她在说,她这个人是聪明又狡猾的,会让自己吃亏或受伤的人事物,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逃到安全距离把自己安置好。   不过遇到亚萨斯,她的安全雷达侦测系统就像是出了问题似的,明知会受伤,还是一脚踩入,就像她躲着哭时,一看见亚萨斯完全忘了该要立即武装自己,完全没想到要把自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反而像就等着他出现似的,立即投怀送抱。   这种蠢事居然是她做出来的?!欸~她呀她,有时候也很不懂自己。      盛丰味半坐卧的躺在病床上。入院第二天了,她身上的疼痛还是令她得仰赖止痛药才能入眠,至于颈部的扭伤“向左看”,医生说大约再两三天就能痊愈了,真是庆幸。   较之于昨天,今天是稍稍可以转,不再卡得那么紧了。   想一想,也许正如那位护士小姐所说,摔下楼是她的不幸,可只断了三根指头和扭伤颈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忍不住又想起那个害她这么幸运的男人苏芳行,真是○○你个××,那男人大概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要不然她绝对给他精彩加好看!哼!   像是回应她激动的内心呼唤似的,门板叩声响起,下一刻门打开了——   那个她想给他“精彩加好看”的男人就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还敢来!盛丰味瞠目咋舌,她原本还想说,她会摔下楼这笔帐只要他不要再来打扰她,那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还有脸出现?   好!非常之好!她倒要看看,他是来干什么,想负荆请罪吗?   稍后,她更加吃惊,因为他背后居然跟了一票人,个个笑容可掬。   不会吧?是……他的一家老小?!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到病房,盛丰味呆若木鸡的张大嘴。现在……现在是在演哪一出?   “哎呀,你一定就是芳行的女朋友对不对?我是这小子的妈妈。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让我们知道,吃饭只是小事,等你好了,要吃随时可以。你也太客气,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见外。”   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盛丰味在心中默念,可这个欧巴桑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她有听没有懂?她确定这些话是跟她讲的吗?   什么“女朋友”,还有“很快就是一家人”,她的手真的很痒,痒到想挥拳向某个混蛋快意恩仇!   苏芳行这个神经病!死要面子的沙文猪!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她会跟他约会不叫没眼光,根本是瞎了眼!   “我是芳行的舅舅啦,厚,没想到这兔崽子真的跟一个大美人交往。”   深呼吸~笑一个!大美人是真的,交往?呵呵……我这种货色是你家兔崽子这辈子坐火箭也把不到的啦!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长得像三十年后的苏芳行,想必是他老爸的长者说话了。   “盛小姐家是在北部,如果要订婚,你们有什么习俗?大聘小聘礼金各要多少,我想……”叽哩呱啦……叽哩呱啦……滔滔不绝的把南北喜庆风俗大解析、交叉比对,加上自己的见解,去芜存菁一番。   “哎哟,你呀就这么急,人家盛小姐还受伤着呢,怎么这时候提这个?”苏妈妈笑着横了丈夫一眼。   “她是身体受伤,又不是脑袋受伤,咱们下个星期要回美国了,不这时候提,什么时候提?”   这家男人还真的是自私、自大、霸道,盛丰味心里实在有够闷。“也对,有些事不现在讲清楚,那以后误会会更多,其实,我和苏芳行先生只是——”她还来不及把关键字眼说出来,苏芳行又抢先开口打断她。   “宝贝,我知道你生气我到今天才来探望你,可那是因为我很忙,才没在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不要因为这样就生气,否决掉我以前对你的好好吗?”   厉害!又在关键时刻把事情扭转成对他有利的情势了,这样一来,即使她否认和他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就苏家人看来,也会以为只是小两口在闹别扭,更甚者,她还会被认为是个小鼻子小眼睛的任性女人。   气死她了,明明撒谎理亏的人是他,却什么好处都被他占光了,这人实在是……太卑鄙了。   很好!他喜欢玩阴的,那也得看看他玩不玩得过她!   盛丰味眯了眯眼,眼神瞬间转为同情。她对苏母说:“苏伯母,令郎可能需要挂精神科,我一直说我有未婚夫了,可他一直不相信的想纠缠我,甚至只因为我不去和你们吃饭,他还将我推下楼。”讲到后来泫然欲泣,模样令人生怜。“我……我真的很害怕!呜~”   苏母讶异的看着她,然后转向儿子,“芳行?”   苏芳行涨红了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盛丰味。“乱讲!我没有推她下楼,我只是……只是和她在楼梯口发生争执,这才……才……总之我没推她,摔下楼是她自找的。”   起了争执、摔下楼是她自找的?光是这两句,聪明人就听出盛丰味摔下楼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   病房门板再度传来叩门声,门把一转,一个高大帅气的外国男人站在门口。   亚萨斯来了!盛丰味一看是他,心想苏芳行的事非解决不可,釜底抽薪的做法就是得让他对她断了妄念。要一个纠缠不休的男人死心的理由就是,这女人名花有主了,而且那个“主”还得是自己怎么也比不上的男人。   亚萨斯,就是你了!我的“主”啊~   “这位先生是……”苏母讶异的看着这个像明星一样的外国人。“这位先生是……”好眼熟啊!   苏父一眼就认出他是国际大集团利恩斯的接班人,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儿……太不可思议了。   盛丰味的心跳得好快,她用国语说:“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亚萨斯?戴乐。”亚萨斯的中文应该还是一样破,应该听不出破绽来,就借她利用一下啦!   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中文,不过她自己却做贼心虚的不敢直视他,但戏得做足,所以她还是偷偷深呼吸,用法文说:“亚萨斯,给我一个……咳……想念的亲吻吧!”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就算苏家人有人也懂法文也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她想到亚萨斯向来绅士,他顶多可能只会吻她额头或脸颊吧?   亚萨斯走了过来,俯下身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得她满脸通红,一方面是因为做贼心虚,一方面是真的害羞,一双眼不知该摆哪儿,她的心狂跳,比刚跑完两百公尺还激烈。   这男人……到底要额头还是脸颊啦?他这样举棋不定,可知他秒杀她多少细胞?要不……她主动好了,她要吻额头还是脸颊?可为什么她越看,越觉得对他的唇比较有兴趣……   不行不行!她疯了!她怎么像着了魔似的想吻他的唇?而且渴望的是火辣辣、有点咸湿的法式热吻~   她完全没发现两人光是“凝视”的眼神,就看得一房间的“背景人物”脸红心跳。   还不吻!盛丰味恨得牙痒痒的,她全身上下那么多地方供选择,吻她一下有那么难决定吗?啊!才这么想,下一刻,亚萨斯的脸不断的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咦?唇?!   亚萨斯吻她的唇,她讶异的瞪大了眼,就在她以为她要抽身时,他的舌尖无预警启开她的牙关,探入……   鼻腔里满是属于他柠檬味中带着淡雅的茉莉香的雅致气息,彼此舌尖的舔触探索,在柔软的唇上吮抿轻触后,她以为他会退开了,没想到竟是一波波更疯狂、更暧昧的深度交缠……   一记热吻结束,她红着脸,傻呼呼的看着亚萨斯,全然忘了观众一字排开的还真不少个。   亚萨斯轻拍了一下她红得像牛番茄的脸,“亲爱的,看来你今天好多了。”   盛丰味憨笑的搔搔脸,“是啊。”可以不必连接吻都向左看了……   不对!亚萨斯他……他……他居然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的浅吻,不是礼貌的颊吻,而是她梦寐以求的法式吻!咳!   她觉得奇怪,可是到底是哪里怪?可恶!也不过一记吻,干么就紧张得脑袋无法运转?逊毙了!   亚萨斯转身向苏家人颔首致意。“谢谢你们来探视Vivi。”   苏芳行回过神,本又要大发作一番,可苏父早一步阻止了他。选择和戴乐家为敌绝不是聪明的做法,更何况,这女孩是亚萨斯?戴乐的未婚妻,对于喜欢的女人摔下楼的事他若一追究,他这笨儿子铁定吃不完兜着走。   “我们也打扰得够久了,告辞了。”苏父向亚萨斯点点头。   “可是,爸……”苏芳行还不甘心。   “还什么可是,脸丢得不够大吗?”      苏家人走光后,病房内只剩亚萨斯和盛丰味。   方才有一群人觉得还好,现在只剩下两人,方才又经历了那个法式吻,盛丰味脸上的红晕一时半刻还是褪不掉。   亚萨斯拉了张椅子到病床边坐了下来。“今天伤处还会很痛吗?”   “嗯,好多了。”犹豫了一下,她说:“那个……昨天,我失态了。”向左看还能痛哭,光想都觉得很具喜感!老天,真想死!   “我很高兴透过昨天在我面前痛哭的你,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美国的Vivi。”那时的她和他没有距离,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愿意和他分享。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跳又莫名其妙的加速了。“那时候的我对你来说是个大麻烦,是不?真是!没想到长大后的我还是个麻烦,不过,昨天和方才,真的谢谢你。”她故意这样说,意图和他保持距离。   只是……那个热吻又是什么意思?哎唷,她脸快烧起来了,不要想太多,就当他的“即兴演出”正好符合了剧情需要呗!   “总之,欢迎找麻烦。”   麻烦啊,说到这个,她想起一个大麻烦,再不处理,搞不好会出人命,不,出猫命!   “亚萨斯,我想出院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办出院手续?”她的猫再不喂,要断粮了。   “医生有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他是没说,可是我……我有重要的私事要处理。”   “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没见过亚萨斯养猫养狗的,万一他不喜欢小动物,那不是很不好意思?而且,除了喂猫外,还得清理猫沙呢!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麻烦他。   “我替你问过医生再决定吧。”   “谢谢。”   亚萨斯起身往外走时,一个护士看到他很开心的说:“戴乐先生,你来看盛小姐啊?她好很多了耶!”   盛丰味拿起一旁的水杯正要喝水,听护士用中文和亚萨斯沟通,她原本好笑的想,这不是摆明了鸭子听雷、对牛弹琴,亚萨斯先生可不懂中文呢。本来,他有机会跟她学中文的,偏偏那段时日她为了快速学好美语、融入美国的生活,严禁自己用中文。当然,骂亚萨斯或讲一些不想让他听懂的话时,她就说中文。   “是啊,托您的福。”   盛丰味啜了口水正要吞下,一听到亚萨斯有些别扭的发音时,她一口水就喷出去了!   他他他……他会说中文!   哇哩咧……也就是说,方才他成了她“未婚夫”的事,他是很清楚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吻了她喽?   啊!她想起方才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他在吻了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看来你今天好多了。   那句话不是法语、不是英文,而是……中文。   我的天!原本很简单的事,怎么越想越复杂?   不行!不管医生要不要让她出院,她都要回家,在医院她不能拒绝亚萨斯的探视,和他走得太近,她觉得自己会一步一步掉回对他的感情漩涡里。   回家,她要回家,起码在她的世界里,她是安全的! 第五章   “迷迭香鸡味道如何?”   “好吃。”   “那好,再来一口。”   “不要了。”   “奶烤鳕鱼也吃一点吧!”   “我吃很多了。”   “吃个餐包吧,要夹鹅肝酱还是鱼子酱?”   “不要了。”   “那要不要……”   “不要了,我什么都吃不下了!”   这样的对话是发生在和乐八街五号,恶女盛丰味的家。   为什么小姑独处的她家里会有个男人和她对话?而且内容还亲密生活话?   盛丰味像是忽然惊觉了什么不对经,对!这个男人——亚萨斯`戴乐,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地盘?   事情得追溯于三天前他到医院探视她,她请他帮她办出院手续那时开始说起。   也不过帮个小忙,他怎会入住她的巢?原因就在于医生觉得她最好再在医院待个一两天,可她坚持出院,亚萨斯替她签了保证书、切结书什么之类的,也就是说,她病情要有生么变化,例如“向左转”再也转不回来,院方一概不负责。   也因此,亚萨斯坚持就近照顾她,免得她真的怎么了,他这保人要负责。   就这样,他大大方方的住进她的窝,一脚踩入她的世界。   有没有搞错?!他是她匆忙办出院的原因之一耶,结果事情的发展怎么这么出乎意料之外?她像是那自恃筋斗云一番一万八千里的孙悟空,翻了半天还是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亚萨斯不满的看着她。“Vivi,你吃的比猫还少。”她闻言才不认同哩。“即使是加菲猫的食量也不会比我大,还有我家的卡布也没有吃得多。”连举出公认食量超大的胖猫驳斥他的不实指控。   “喵呜~”圆滚滚像颗球的卡布坐在椅子上,一双骨碌碌的眼垂涎的看着一桌子的好料。   被当成神猪喂的盛丰味已在抓狂边缘,她食量是比猫多但也不大,受伤后因为疼痛的关系,她的食欲更差,偏偏亚萨斯此刻象在跟她卖弄他三星大厨的手艺似的,怕人不知道他多会煮。   “好吧,那……晚上想吃什么?”   她差点昏倒,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这一顿还没结束,就要想下一顿要吃什么了?   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的生活里会多了一个法国籍的“老妈子”?她自由惯了,讨厌有人管东管西,偏偏他对她的关心和宠溺,让她越来越无力招架。   她讨厌别人管她,是因为在遇到亚萨斯之前,也没人真的关心过她,她怕自己很快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盛丰味,那个努力的想得到亚萨斯全然注目的盛丰味。   她会!再这样下去,真的很危险。   好不容易经过时间的努力,她以为自己终于放下心中的执着了,没想到亚萨斯又再度出现了,而且还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前两天她脖子还没完全复元,吃饭不变,还是他一口一口喂她,他这样她要和他保持距离有点辛苦哎。   最令他她介意的是,之前两人的那个热吻。   到现在她还是没勇气问他,他到底在想什么,唉,就当他只是配合她演场戏给别人看。好了,毕竟她“以为”和从他口中证实,杀伤力是不一样的。   她干脆转了个话题,问了这几天一直想问而没有出口的事,“亚萨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新闻说利恩斯的那个合作案不是亚萨斯签的,而是他手下的一个高级主管,亚萨斯是利恩斯集团的接班人,没道理他人在台湾,这么大的合约却是别人去签。   因为好奇,她买了这一期的财经杂志,杂志记者也对这样的事做了揣测,标题下的大胆——利恩斯接班人扑朔迷离,王子接班,再等一等。   难道……亚萨斯在利恩斯出了事了?   “私人行程。”   “你在放假?”   “快了,不过可能还会再忙一阵子吧!这阵子忙完,我真的可以放大假。”他被父亲下令放假,因为他的身体出现过劳警讯,且有睡眠障碍。医生警告他,必须好好的度个假,要不问题会越来越大。   原本他也不信邪,知道又有一次在家中无预警的倒下,终于惹火了他老爸,发出最后通牒。   消息一传出,外界做了多种联想,有人说他被利恩斯“冷冻”了,有人说他们父子不和,他打算自利恩斯出走……公司除了几位和戴乐家走得近的高层外,没人知道原因。   毕竟自身健康管理不佳,也不是多有面子的事,实在不必多做解释。   盛丰味忍住好奇不开口问——为什么像他这样大企业的高层可以放大假?利恩斯不会传出什么经济危机,及时在金融风暴的今日,他还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公司之一。还是……亚萨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她不免紧张起来,心怦怦跳的。   “不过,我的秘书前几天因为私事回法国了,临时要再找个秘书还是有些麻烦。”他“相中”盛丰味来顶替这个位置。   他要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重逢后,他可以感觉到他对她还是有份特别的情感,可却牢牢守在防心之下。他想,应该是她成长背景的关系。   本来他遇上了他,阴暗叛逆的性子有了转变,找回同龄女孩的活泼、爱笑、爱做梦,那个时期的她是最愿意相信人的吧?   应该是她向他索吻被拒绝后,她的满腔少女情愫得不到回应,也许自那之后她又变回原来的那个防备心很强的盛丰味了,而且对他尤其防备。   如果那份防备是来自于他当年无心的伤害,那么现在就由他来承受吧。   盛丰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在心中默念:不要蹚浑水、不要蹚浑水……就算她曾经是个优秀能干的秘书,这点小忙绝对帮得上,她都要选择沉默,既然打定主意和亚萨斯保持距离,就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和他交缠的更深。   “我现在手上要结束的一些事都是分公司的事务,要找的秘书只要精通中、英、法三国文书处理就行,当然,偶尔得充当我的女伴和我出席一些公开场合。”   “恩。”   “这样的条件很难吗?为什么我老找不到合适的?”亚萨斯自言自语的说:“因为时间紧迫,根本没时间刊登广告,只得请人介绍可以马上上手的,可真的是很不满意呐!”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只要你有需要,向公司其他部门主管借个秘书,我想应该不会是难事吧?”盛丰味还是忍不住多嘴了,这是她以前当秘书的经验谈。   他摇摇头,早想好理由,“最近分公司在扩展南部厂,每个主管及秘书每逃诩有忙不完的工作,这个时候提出这要求是强人所难了。”   想了一下,她建议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要找的是短期秘书,短期两个字感觉上没有发展潜力,很多人会不愿意接受吧?”真正有能力者,谁要当这种临时工?“只要钱给的慷慨,我想应该还是可以试试看。”   亚萨斯表示不认同,“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她怔了一下,很快的明白他说的意思,秘书所杰出的事务文件随着上司职位的接近核心与否成等比的重要,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力高的秘书不是难事,而是能否值得信赖。   那这就她爱莫能助啦!“哈哈……是不是可以遇得到值得新来的人这种事,谁也帮不了你。”别想她会自投罗网。   “你帮得了我。”不玩了,他单刀直入的说。   “切?”   “我信得过你。”他浅浅一笑,他知道盛丰味当过秘书,至于她的能力,更不用质疑。   “可是……利恩斯这种大企业,我的能力只怕……”她努力推脱。   “我都信得过了,你还怕什么?”   “……”高帽人人爱戴,可也有人戴不惯呐!抬起头来噶现亚萨斯偏冷的脸上居然有笑意,只是,本该很赏心悦目的笑容,怎么她此刻看来却很老奸巨猾?!   原来啊原来,再帅的帅哥也不能笑得很狐狸,要不然整个感觉真的“杀很大”呀!   亚萨斯·戴乐,她少女时期心中完美的白马王子,数年的大商人岁月也让他变狡猾了吗?“能受到你的信任我很荣幸,不过——”   “在薪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在赌她方才的“真心建议”。盛丰味为之气结。“不是这个,我受伤了,我想短时间内……哎~虽然我很想帮忙,可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只有三根手指受伤,而且伤在左手我想对你的能力影响不大。”   “我……”   他叹了口气,“再不找到个像样的秘书,我也快撑不下去了,这个星期以来,平均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   好恨!这是哀兵之计吗?盛丰味在心中一叹,重逢的第一回合——惨败。   “……好吧,我帮你,可你得尽快找个秘书,毕竟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旅行社那边是好说话,不好说话的是……她自己。   在和亚萨斯重逢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事以往看不开、放不下的,后来都可以笑看从前,然而,只相处了不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清楚的发现自己还闲在过去,她的执着仍是紧握着不曾放松。   即使多年不见,亚萨斯对她而言依旧有致命的吸引力,他还是当年那个任性、霸道的想去拥有他全副心思注目,长不大的别扭女孩。   现在在他身边,感觉就像有一道美味珍馐她一直无缘尝到,而在多年后,她又看到那道菜,想尝试的念头一直不减,眼巴巴的看着那道从来不属于自己的菜,什么时候会鬼迷心窍的动筷,她真的不知道啊!   “亚萨斯……”她开口唤他,不自觉的提问出心里的问题,“你……你曾是个大厨,这个问题也许适合问你吧!”   “嗯?”   “在多年前有道菜你无缘吃到,多年后又看到它,你……你会吃它吗?”好怪的问题,连她自己都觉得怪!啧,这种出口就会感到后悔的话,以后还是少问。   “为什么不?挂念这么多年的菜,想必很特别。”他一笑,这种心情他能体会。“很多厨子对味道都是很执着的。”   那大厨师的爱情……也执着吗?很直觉的,盛丰味又想起那个金发美人。她想问,他和那美人后来怎么了?可是,这种话问出来一定会后悔,所以她不问。   “……是吗?”   亚萨斯对她口中的“那道菜”颇感兴趣,“你想吃的是哪道菜?也许我可以做给你吃。”   她的脸蓦得红了。“那个……呵呵……”总不能大剌剌的回答,那道菜叫“亚萨斯·戴乐”吧?   他催促着她回答。“恩?”   “我……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改次……有机会看到,再指给你看吧。”   “好。”他抚弄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若有所思起来。   盛丰味为了掩饰尴尬,拿起叉子想插一块奶烤鳕鱼,可叉子悬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空空如也,连烤鱼的铝箔都不翼而飞的盘子,直觉的将视线转向那只老觉得自己是家中一份子,不像猫的猫。   她在他的老位子前果然看到烤鱼的铝箔!   肥猫正意犹未尽的舔着它的胖脚,盛丰味火大的大叫,“卡布~”   “凹呜~”   “你会肥死~”   “凹呜~~”见情势不对,肥猫快速的跳下椅子。   真是只轻盈的胖子呀!她摇摇头,不知该生气还是笑。 第六章   大企业的职员还真的要耐操耐劳,待在亚萨斯这样的老板身边更要禁得起考验——这是盛丰味跟在“大老板”亚萨斯身边工作了五天后的深刻体验。   虽然早知道像利恩斯这种大企业的职员一定不好混,她却没想到会这样辛苦。   早上八点半进公司,先是打杂跑腿的整理行事历、排当日行程……亚萨斯进办公室时得替他冲咖啡、报告行程……之后一整天的恐怖磨练才正式登场。   一般秘书,主子去开会时只要待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老板交代的工作就好,可身为亚萨斯的秘书还得同时是他的翻译和记录,也就是他要开会,她除了替他准备与会的资料文件外,还得跟着他进会议室,当跟屁虫。   她忙到连大老板在里头开会,她在外头伸伸懒腰、啃个蛋糕的时间都没。   一天三个会议不算多,令盛丰味好奇的是,这些会议像是在处理一些交接事宜,会议内容都十分慎重、详细。   亚萨斯说要放长期,她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只是,他为什么要放长假?利恩斯又不是快倒了。   不由得,她想起杂志上的内容。   亚萨斯真的被“冷冻”了吗?   盛丰味看着他早先时候扔过来的文件,得赶快将它由数据转为曲线图且列印出来。数据会计部门给得详细,可还真是又臭又长,她花了时间核对和转图……这一折腾又过了两个小时了。   把工作完成后,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酸疼的颈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七了,方才五点多吃了个甜点是还不怎么饿,可……亚萨斯还不下班吗?隔着面玻璃门,她看到他还坐在位子上,全神贯注的处理文件。   这个人一认真起来,还真如入无人之境。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头一阵感触。   有多久没这样看着他了?在美国,一有机会,她总不放过这样看着他的机会。亚萨斯的集中力惊人,不会发现她贪看他而忘了收敛的倾慕。单恋……真的是单向的,就连追逐的目光也是这样单向、寂寞。   叹了口气,她起了身到茶水间煮了杯咖啡要给他,想了想,又从小冰箱拿了根她补充体力的起司棒,一并带了过去。   她推开玻璃门时,亚萨斯还是拧着眉专注手边的事。她没打扰他的专心,放下东西后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该处理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可上司还没下班,她先走好像不太对,而且……她也不想走。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然而,即使不是恋人关系,在同一个空间办公,彼此的距离仅隔一道玻璃门,她都觉得很幸福。   她没救了!她不是人人口中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快的“恶女”吗?结果在真正该对他使坏的男人面前,她却像是狮子遇到训兽师一样。   反正……反正她当他秘书的时间不会太久,她可不可以捉住这短暂的小小幸福?   走到另一头的小会客室,那里有张沙发,她拿了笔记打算做整理,好让亚萨斯看的时候能一目了然。手动着动着,忽尔一阵浓浓的疲惫袭来,她闭上眼心想小憩一下就好……   亚萨斯工作暂告一段落,在结束工作前,他顺便打开私人信箱收信。   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好一阵子没收信了,Outlook一开启,未阅读的信还真不少。其中有一封主旨为“急”,让他留了心,他看了一下寄件人名称,嘴角含着笑意的点阅了。   亲爱的亚萨斯:   上一回通话到一半,你突然中断了电话,我为你担心不已,后来经由秘书汤姆笙先生才知道你受到一个冒失鬼的牵连,滚下楼了。要不是汤姆笙先生说你没事,我还真想飞过去看你。除了想见你,也有些话想跟你说,最近的我心情还真沮丧哩。   欸——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问题就只有我继母的问题了,最近烦透了!   之前你的手机遗失了,后来有再办吧?有时候想听听你的声音,没手机还真不方便。   对了,前一封信我有提到法兰克夫妇的邀约,他们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他儿子派特诺的婚礼,威尔逊集团和利恩斯有生意往来,想必亚力山大?戴乐先生也会受邀,我在此慎重的邀请你当我出席婚宴的男伴。   工作赶快结束,好好的放个假吧!   想你的兰   亚萨斯这才想到,汤姆笙回国前好像提过兰打电话找过他几回,那时他为公司、盛丰味受伤的事忙得分身乏术,倒是忘了回电。有一回想起,偏偏时间不对,这里的九点多,可是美国的半夜。   又是她继母的问题啊?虽然他这外人实在不适合说什么,可还真必须说啊,那位女士他无法打从心底敬重。   在第一次和兰的家人吃饭,看到她的继母时他怔住了,其实,他和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她似乎也认出了他是谁。不过,彼此都有默契的当做是初次见面,礼貌而生疏。   兰和她继母本来感情就不算好,要不是她是她父亲的初恋女友,且又是她感情要好,同父异母姊姊梅的生母,她们在家根本没什么交集。   打从几年前梅结婚搬出去后,兰宁可住进医院提供的宿舍,也不喜欢回家,这问题一直让疼爱女儿的布莱德先生很无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于别人家庭的私事,他一向不爱涉入太多,即使是他和兰的交情够深也一样。   这封信还有令他讶异的事情,花花公子派特诺?法兰克要结婚啦?那可是法国上流社会的大事。   两年前利恩斯和威尔逊能顺利签约,还真是多亏了兰这层关系。   派特诺和兰不但是医学院的同学,还曾是男女朋友,后来虽分手却维持良好关系,尤其法兰克夫妇对这位无缘的媳妇更是互动亲密。也难怪兰得知他要和威尔逊集团总裁接洽时,她自告奋勇的当女伴,且说她绝对可以成为他的“幸运女神”。   现在派特诺要结婚了,于公于私,他都该参加。   他敲着键盘回信,并给了她新手机的号码。   其他没什么重要的信了。他揉了揉疲涩的眼,然后关机,起身步出了办公室。   见到秘书室的灯还亮着,亚萨斯心一跳。对了,Vivi!他一忙起来全忘了时间,也忘了除了自己处,还有个“伤兵”秘书。   他看了下表,九点三十六分?!这么晚了。   糟!Vivi大概饿坏了。   他走到隔着一扇门的小空间却没看到盛丰味,不过稍一回身,他便看到了一双纤细笔直的美腿。   是Vivi吗?   虽知道这个时候还会待在这里的人应该只有她,可又担心自己猜错而唐突了人家,他放轻脚步的接近,走进会客室一看,果然是盛丰味靠着沙发睡着了,脖子活似断了似的几乎垂在肩上,两排密长又卷又翘的睫毛覆着眼,玫瑰色的唇微启,睡得正沉。   这丫头,想必她这几天累坏了。亚萨斯嘴角拢上一抹轻松和不自觉的宠溺笑意看着她。   在美国时,只要他在公寓过夜,即使他处理公务到三更半夜,她也会假装功课繁重的陪着他,常常这一陪就是凌晨一、两点。   她在书房的沙发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常常,都是他忙完工作,才把她抱回房间睡。   以前他曾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直到她搬离曼哈顿公寓,他偶尔在那里过夜,处理公务到夜深人静之际,一回头,见不到她在那里,怅然若有所失。   一直以为自己对盛丰味是有那么些许情意,可只怕不多,然而此时此刻,他才惊觉过去没有她的日子有多可怕、多寂寞……感情,真的不是他所能理解计算的。   这一次老天安排他们重逢,感觉上像失而复得,他会很珍惜这个机会的。   亚萨斯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来,等着她醒转。几分钟后,她睡得更熟了,身子往一边斜去,他怕她撞到木质椅把,连忙倾身去托住她,盛丰味也吓醒了。   一睁开眼发觉自己和亚萨斯靠得极近,又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茉莉香了。茉莉基调的香水通常是女性香水,可亚萨斯身上还有其他近似古龙水的味道,茉莉香在整体味道上不突兀,若有似无的更添雅致。   对上他俊雅的脸孔,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然的说:“我真的睡着啦?”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你来了很久了吗?”   “还好。”   还好就是很久了。真是的,工作忙完了,干啥不叫她?今天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叫醒他吧?因为她贪看他的睡颜,静静看着喜欢的人的睡脸会让她有种幸福的感觉。不过,亚萨斯又不是她,这样被他看着,她感到有些懊恼的说:“你该叫我的。”   他一笑,“叫醒你怎么看得到睡美人?”   轰——盛丰味脑袋像被投掷了一枚手榴弹,脑细胞死伤惨重,一度无法思考,严重当机。这男人……这男人……   好!输人不输阵,要甜言蜜语是吧?他接招吧!从来可是没男人能让她能说出这种没营养、没水准,可说的人会很害羞、听的人会很爽的话哦,不过现在是要比恶心,破例一下也没关系。   “你不叫醒我,睡美人怎么能看到王子?”嘿嘿嘿,比反应,盛美眉可非浪得虚名的?只是,叫他王子……   一对上亚萨斯那张标准的桃花脸,她心跳得更快、脸更红了,心中暗忖:还真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呢!   “那是吻醒,不是叫醒,你确定?”   脑袋里被投掷了可怕核武,这一回她再也说不出话。   亚萨斯被她惊讶过度的表情,和那张媲美红苹果的脸给逗笑了。不闹她了,他正经的道:“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这丫头对他的话还是很有反应,重逢后他因为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而造成的不安,有些消散了。   或许要完全卸除她对他的防备仍要时间,不过他越来越有信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办公室,后头的盛丰味忽然在进电梯时低低的冒了一句,“……那就吻呐。”   “你说什么?”什么吻?他的中文没那么好,说太快或含糊不清,他没法子消化。   慢慢“褪色”的红脸,一下子又红了回去。她紧张的干笑,“没、没有啊,我……我是说,这种时间选择不多了,大概只能吃粥,或是烧饼油条。”额上冷汗直冒。这种话怎么能再说第二遍?感觉上像她饥渴了多久似的。   话说回来,她也的确是饥渴了很久咩!她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型,在爱情的国度她有自己的坚持,不会因为太久没恋爱,或是想要人疼就随便找个人,她……有她的理想和骄傲。   “现在只有这个可以吃吗?”电梯门缓缓阖上。   “不错喽。”其实她比较想吃亚萨斯煮的东西,人呐真的是宠不得,家有三星主厨,曾经被当公主般侍奉过,胃口都被养得娇贵了。   没办法,这星期亚萨斯真的太忙了,有时连早餐都是随便到咖啡连锁店买份三明治、咖啡就解决,哪来的福分吃到他做的菜?   亚萨斯也想着到底要吃什么。   电梯空间小,让气味特别明显。淡淡浅浅的雅致香气又钻入鼻子里,她忍不住道:“亚萨斯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   “嗯,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对厚!茉莉花是亚萨斯最喜欢的花,他连送给她的古铜发夹上都有茉莉花的雕饰。   想到那支她很宝贝的发夹她不免感伤,每次和亚萨斯见面的日子,她总喜欢夹上,却在她搬离曼哈顿公寓时弄丢了,那时候她还伤心了很久,认为这可能是上天在暗示她,她和他的缘分尽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起步出公司。“想好要吃什么了吗?”盛丰味伸了一下懒腰,和亚萨斯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明天是假日不必上班,好吧,今天就对自己好一点。”   她好笑的说:“大厨师,就你的标准,所谓的对自己好一点是有点困难吧?就算到五星级、六星级的大饭店,也不见得有米其林三星主厨,更何况现在正餐时间早过了,大概只剩吧台三明治可以啃。”   他耸耸肩,轻松的道:“我就是要自己下厨啊。”   “啊!真的吗!”她开心的大叫,“真是太幸运了!”   “你可以更幸运一点。”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明后天都没约会的话,我们就去采购,然后照三餐让你吃三星厨料理。”   “我?我当然是没问题,不过你确定……你也没有约会?”她挑眉看他。   “没办法,话都说出口了,就算有约,也得推掉了。”   这男人可是个重承诺的人,她才不相信他会为了做菜给她吃而推掉原先的邀约,她可没忘了多年前他为了赴一个金发美女的约而拒绝她的事。   那个金发美女啊……还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呢!      司机把车子开过来,两人上了车,盛丰味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她之前公司尚腾集团的总裁夫人,总裁和其夫人一直很照顾她,甚至还认她当干女儿。   “喂,干妈……”一面接起,一面想着有一阵子没联络的李夫人找她的原因。   “味味啊,你没忘了明天的约吧?”   呃?明天?下意识的看了亚萨斯一眼。“明天……”   “上一回我们约喝茶,我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个手帕交非常欣赏你,请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她儿子吗?”   对厚!这阵子发生太多事,生活步骤大乱,她根本忘了这件事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听她沉默她就知道。“欸——你这丫头,八成忘了,幸好我打了电话,要不就太失礼了。别忘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你一定要去,这可是连我都很看好的相亲呐。”   盛丰味听到她的后半段话,活似被雷劈中,她激动到忘了身处何处,声音拔高八度,“什么?相亲?”不是只是约吃个饭,认识新朋友吗?   咦?听她口气似乎有些不认同哦,李夫人想了一下,为了让她先顺利赴约,她马上改口说:“呵呵呵,别紧张,只是唬你的,就单纯吃个饭,认识认识新朋友。”   男方可是优质贵公子,味味见着了一定会喜欢,到时候就不会怪她骗她了。   不过,她自己也不喜欢这么鸡婆的安排这种事,欸,也不知道秀桩在急什么呀,她儿子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配得上他的女孩吗?八成是怕她那位不得她缘的前媳妇又回锅了吧?   “……我知道了。”又寒喧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盛丰味心里有些闷,可明天就是约好的日子,今天才拒绝真的很没礼貌。算了,不过是吃个饭嘛,她偷觑了亚萨斯一眼——   明天的大餐……泡汤了。她讪讪然地开口,“那个……”   “相亲吗?”从亚萨斯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应该说,他的表情更加如沐春风了,可因为过度“如沐春风”,让她反倒有种“笑里藏刀”的诡异感。   要被放鸽子的人会不会太轻松自在、太快乐了?而且,他不生气,她竟有些不爽,她要去和别的男人吃饭欸,如果彼此看对眼,她有可能被追走哦,他怎么一点担惊受怕的感觉都没有。   盛丰味对自己突地升高的火气先是一怔。不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吗?亚萨斯明显的和她保持了很——辽——阔的距离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吗?她在生气什么、不满什么?   废话、废话,她当然不满、当然生气,而且还大大的不爽!因为她、因为她……还是很喜欢亚萨斯,她根本没有办法叫自己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   要是她和亚萨斯只是因为一起进医院的那短暂交集就算了,她还能劝自己放手,可是可是……他们后来也不知怎么了,老拉不开距离,连回到家中、到利恩斯上班,亚萨斯都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过去那些被她埋葬的深浓感情,全又给挖出来了。   她又陷进去了,速度还该死的快!   厚!恶女盛丰味的那个“恶”该改成饥饿的饿,现在的她怎么看他都看不饱,和他相处再久都不会腻。   她闷闷的说:“那是很久以前就约好了,可是,我忘了。”他那不以为意的笑脸真讨厌,有时候,她明明感觉到亚萨斯对她是有一些意思的。   还是她又……自作多情了吗?   “所以……”   “明天没口福吃到你的手艺了。”她越想越不高兴,故意说起反话,“听说……那个对象很优秀,我还满期待的。”   亚萨斯浅浅一笑,右手轻转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平常心就好,期待越高,小心失望越大。”   “你你你……什么意思?”还诅咒她,这男人风度变差了。   “谁知道呢?期待见到相见的情人,结果门一开,情人正和另一名女子热吻;期待隔天天气好,结果雷雨交加;和自称是‘李奥纳多’的网友见面,结果来了个钟楼怪人……这世上天灾人祸那么多,谁知道你会不会遇上一个?”相亲是吧?这是好事啊!可他的手却不自觉的握成拳,指关节还泛白了。   盛丰味气到说不出话来,她本来还因为要爽约了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呢,现在她决定,她要去约会,约会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气死了!“我如果太晚回家,卡布就麻烦你了。”   啊——这个大木头、笨男人!她在心底抓狂尖叫。   “你放心……”亚萨斯闭上眼,掩饰太过明显的狠劲。   你放心,你不会有“太晚回家”的机会的,因为我——   绝、不、允、许! 第七章   谁?谁来告诉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盛丰味还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一脸不解错愕的看着从她面前经过的一波波人潮。   星期六不必上班,又加上最近工作实在重了些,她和干妈的约会是在十二点半,她起码可以睡到十一点再起床梳洗。   她这个人没什么化妆的习惯,擦个防晒、涂个口红,再换件正式一点的衣服,不用一个小时就可以出门了,从和乐八街出门搭捷运到约定的皇汉饭店,她绝对可以准时抵达。   一切都盘算得好好的,她连去相亲要穿什么,配件都搭好了——冲着亚萨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她可是把她最妩媚,还带了些性感的洋装拿出来了。   轻薄飘逸的开襟垂吊式洋装,内搭黑色小可爱,加上她34D的魔鬼身材,隔天一定要让他看了飙鼻血!   结果咧?她在九点就被亚萨斯吵醒,要她准备护照和整理行李,因为法国那边有些事,要赶着过去处理。   她迷迷糊糊的,来不及多问,被他催促着把一切打理好,又把卡布安置到宠物饭店……一番折腾到国际机场都十一点四十几分了。   等到她喘吁吁的坐下来休息,脑袋还是一团乱。   亚萨斯去办理手续时,她到化妆室整理一下仪容,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真一阵无言。因为没时间好好吹头发,她自然微卷的发翘得……果然很自然,还有她的衣服——T恤加裤裙和简便的凉鞋……   只要再加上一顶大草帽,她就很适合在沙滩上奔跑了。   欸,还说要让亚萨斯飙鼻血呢,他要是有读心术,得知她这么“歹毒”的计划,想必会笑到忘了形象的在地上打滚吧!啧!   等等等等……飙鼻血,飙鼻血?她忽然想起她十二点半的约会。“噢!我的天呐——”一早起来忙得活似打转的陀螺,她压根儿忘了今天的重头戏了。   匆匆走出化妆室,在长长的走廊上来回走着想对策。   完了,现在打电话给干妈,请她拒绝对方?不!不行,那真的既不负责任又过分,那……怎么办?李代桃僵?唔……不自觉的,她想到了沈殊色。她那棵“李”可不比自己这棵“桃”差,像殊殊这样的大美人,配那个传说中的优质男绝不辱没了。   而且这年头,老妈和儿子的眼光通常不太一样,他家老妈中意她这一型的,也许他家儿子却是对殊色那款的比较青睐呢!   她忙着打手机找人,幸运的她很快的找到了沈殊色,切入主题要求她去代打。   “欸?相亲?!”沈殊色娇嗲的嗓音明显的高了八度。   “对,就是相亲。”   “你另请高明吧!”   “不行!其他人我都找不到,求求你帮忙吧!”事实上她是赖定她,因为她最好讲话。   “我不要。”   “为什么?”   “心情不好。”沈殊色自个现在可是有个男人还没解决,万一不幸又招惹上另一个怎么办?   “心情不好正好适合相亲,你难道不知道相亲是有益身心的团康活动吗?再则还有免费大餐可以吃。”答应吧答应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   “哎哟,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清楚,因为我等一下要被扔上飞机飞到法国了。”   一个抬眼,远远的她看到亚萨斯朝她的方向走来,表情好像不太对,也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她小小声的说:“啊,大老板出现了!我相亲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地点在皇汉饭店的采云阁包厢……哇~~”   才说完地址,她的手机被人一把没收了,“啪”的一声,折叠式手机阖上自动结束通话。   盛丰味傻眼,这个优雅的绅士今天是吃了火药吗?   “喂,你在干么!”连忙抢回自己的手机。   “今天的约会全部取消掉。”   她现在就是在做“善后”工作啊,可亚萨斯的态度惹毛了她,也不想想她今天为什么这么狼狈,不想不生气,越想越火大!   “这么好的对象我怎么能因为一些小阻碍就放弃,也许对方还真是我的真命天子呢!一次没相成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没相成还有下下一次,未来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会相到。”她故意这么说道。   “……那很好啊。”他脸色还是有些铁青,不知在不爽什么。   “当然好,我终于遇到一个尚未见面,就让我有莫名执着的男人了。”面对这种完全不懂人家心意的愣头青,盛世丰味气得脸都红了。   亚萨斯直视着她一会儿,淡淡然的说:“走吧,要上飞机了。”   “哼!”   登机手续有些不太一样,一问之下盛丰味才知道他们搭的是亚萨斯的私人飞机。啧!有钱的骚包!   反正……她现在看亚萨斯什么都不顺眼就是。      飞机上约莫有十个位子,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扣好安全带后打算闭目养神。她现在心情不太好,不!是十分不好,不想和谁多说话,尤其是亚萨斯……   欸,他干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原来那椅子可以旋转,亚萨斯不知道按了什么钮,一张桌子在彼此中间的位置升了上来。   盛丰味怔了一下,心道:真有趣!要不是现在心情太差,她一定会东摸摸、西瞧瞧的。   他再由桌子的小抽屉拿出一盒新的扑克牌,拆掉包装盒,挑出鬼牌,然后洗牌。   他的手指修长且灵巧,几十张牌在他手上翻转、交叠、穿叉……一连串的洗牌动作显得赏心悦目。   真帅!盛丰味忘了要闭目养神,一个抬眼和他四目交接,她“崇拜”的表情马上变质。   亚萨斯有趣的扬眉,算了,让她那么不高兴的人是他,难道这几个小时都要这样不理不睬?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如他的计划在“飞机”上,是该“补偿”她。   他打破沉默的道:“咱们到美国旅程不算短,在飞机上最好能找事情打发时间,要不会很无聊。”   “美……美国?不是到法国?”   事实上,现在不管要到比利时、英国、意大利……都可以,他手上的工作已经收尾,接着只剩“玩票”性质的各国考察。他再不放假,他家老头不知道又要怎么对付他了。不过,他是真的得回法国一趟,到总公司处理一些事和一个一定得出席的婚宴。   那些都是下礼拜的事,在机场时他和汤姆笙联络过,汤姆笙请他有时间的话回纽约分公司交接一下几个案子,那些案子都在收尾了,花不了他多少时间,而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临时决定先到美国去了。”   为什么她老觉得亚萨斯口中的急事很奇怪啊?不过,要到美国她其实挺开心的,有一阵子没回去过了。“到美东还是美西?”   “纽约。”   “纽约?”盛丰味的心跳得好快,没办法,曼哈顿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最开心和伤心的回忆都在那里。   亚萨斯伸长腿把身子往后靠,一派轻松,接着说:“原本赶着要处理的事,现在也不这么赶了。”   “咦?”   “事情解决了,当然就不赶了。”他指的当然是他认为“急”的事。盛丰味现在在飞机上,不可能去赴那个相亲宴,更不可能约会到很晚,还要他帮忙喂猫,这么“急”的事解决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他一面抽着牌,玩着简易的魔术,轻易的翻出同花色的一条龙。   “解决?什么时候?”上飞机到现在,她没看到他讲电话,难不成他和部属沟通都是用心电感应的吗?   “你在化妆室外的走廊讲电话的时候。”   她看他的表情像看外星人。“那也就是我们根本不用上飞机喽?”   “公事上是这样没错。”   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我不认为于私,我要跟你到美国去。”这个亚萨斯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一个吗?怎么觉得他变得强势又狡诈?!   他将手上的牌重新洗牌。“事实上,我本来想告诉你这消息的,可你的话让我决定把你带上飞机。”他似抬杠的说。   “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这么好的对象,你怎么能因为一些小阻碍就放弃,也许那还真是你的真命天子呢!一次没相成有什么关系,未来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会相到。还说,你终于遇到一个尚未见面,就让你有莫名执着的男人了……”他绝对不会让这丫头和这位“真命天子”有机会见面的。   他对盛丰味的心意比他自己认知到的多了太多、太多了。   只是这样的心意对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那太沉重,那么他也只能等待,记得有个诗人曾说过,等待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然而这样的等待,不可讳言的是场赢面极低的赌注,毕竟十几岁是性子飘忽如风、极不稳定的年纪,是真爱还是依赖他完全没有把握,只能等待,也许等到喜帖的机率还比较高。   幸运的是,他在未等到喜帖时就和她重逢了。这一回,他不再被动的当那个等待的人。   等机会出现,还不如去制造机会。   “那又怎样?”盛丰味自恃聪明,大部分的时候,别人话才说开头,她就大约知道后续了,可面对亚萨斯,她到现在还听不出他到底要说什么。   似乎不急着公布答案,他继续洗着牌,“你记不记得你大学时我告诉你,我很会看人?”   “嗯,我记得……难道你要替我‘鉴定’那个相亲对象?”也不对,要真这样,他该和她一起去相亲才对,而不是把她逮上飞机。   “怎么会。”他一笑,“与其去看一个我还不知道会不无法给及格分数的男人,不如介绍一个我鉴定过的,而且是高分的男人给你。”   “……你要替我介绍对象?”她傻眼了。   “不相信我的眼光?”   “……”盛丰味沉默,因为她的心痛到说不出话来。亚萨斯果然是对她没什么意思的,笨啊!她怎么会人家对她好一点、关心一点,她就又自作多情了?   平常精明有个屁用,对真正该精明、该提防的人,她偏偏像块软豆腐。   “那个男人可是个水准以上的家伙。”   她努力的压抑住伤心的情绪,她拿过薄毯子。“我真是期待呐,不过,要是我不满意,你……就、死、定、了!”抖开毯子从头盖到脚。“亚萨斯是个笨蛋!”为一个大笨蛋掉眼泪连她都觉得蠢!可,遇上这个笨蛋,她好像从来没有聪明过呐!   好怀念的“称谓”啊!亚萨斯失笑。   是啊,他的确是笨蛋,不是笨蛋就不会傻傻的等心仪的女孩这么多年,为了使自己忘了在等她,寄情于工作,在若干年后又担心她是否名花有主而不敢打探她的消息,直到他们在无意间重逢……   Vivi,我的确是个笨蛋呐!      镜子里的女人——   黑色紧身小可爱,在丰挺的上围挤出性感的乳沟,够辣!   浪漫的垂吊式开襟薄纱紧腰带洋装,够淑女!   脸上的淡妆清纯中不失高雅,够迷人!   综合以上的结果是——今晚的盛丰味是个火辣迷人的万人迷。   昨天到纽约后,她和亚萨斯没回曼哈顿的公寓,住进一家大饭店,她因为时差,回房后倒头就睡,足足昏睡了一天,一觉醒来发现已是下午四点五十六分了,她急忙的起床盥洗,让自己彻底清醒。   约莫六点半亚萨斯从公司打电话过来,和她约在七点半他们下榻饭店的法国厅,请她打扮得正式一点。   盛丰味结束通话后才想到自己忘了问,约在那里干什么,还要打扮正式,该不会是相亲宴吧?顿时她的情绪低落,沉闷闷的感觉像是胸口压了几十公斤的大石似的。   亚萨斯的办事效率真好,不愧是国际大集团的决策者,之前才在飞机上提,马上就已经安排好了。他就……就这么希望赶快把她推销出去吗?好像是她是个尝味期要到了的滞销品,有机会卖出,就算半夜买家上门也要开门揖客。   一股不服输又不甘心的情绪促使她开始打扮,一切打理就绪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美人!她真的是个大美人,可像现在这样只能揽镜自怜,也挺心酸的,她知道自己的美丽无论何时何地,招来注目礼绝对不会少,可偏偏,少了她最想要的那一个。   亚萨斯那个大笨蛋!   盛丰味心情郁闷的坐回床沿,以前——在和亚萨斯重逢之前,对她来说吃相亲饭,然后找到心中理想的伴侣这样的事是她乐于去做的,那是因为以往的她,急着找个人来填补亚萨斯在她心中占住的位置。   她一直以为她年轻,一定是因为情窦初开,才使得她眼里心底就只有一个亚萨斯,于是她努力的去“开发”可能性,藉由各种机会去认识不同的男人,可是,她失败了,总觉得那些男人不错,但就是少了什么。   和亚萨斯重逢后,一开始她急着想逃开,她怕了这些年来,因为他而造成的“空虚感”,他所占住的位置没人可以填补。   她很怕,怕一旦两人走得太近,那个位置会在她心里“占地太大”,到时候她怎么办?再花更多年去适应这样的空虚?   还是……她认了吧,如果说这辈子她只能喜欢同一个男人,那就表示世上只有这个男人可以让她喜欢、让她迷恋、让她疯、让她痛……   如果机会就这么一次,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决定放任自己的情感,自由去爱、去喜欢,再也不因为害怕受伤而裏足不前了。   可现在呢?你在干什么?她在心里责备着自己,因为亚萨斯要介绍异性给你,你就沉不住气的气成这样?   盛丰味啊盛丰味,怎么一遇到亚萨斯,你的心智年龄永远是十八,永远长不大?   她甚至因为狗屁面子问题,到现在还没真正的向亚萨斯表示过心意。回首从重逢到现在,因为骄傲,她错过了多少向他表明自己心意的机会?就连十八岁的那一次,她也没有告白过,只是自私的以为,他应该要懂。   苏芳行的事对她而言是场恶梦,可何尝不是给她上了宝贝的一课——没说出口的,只是以个人的感觉去衡量的事,有时出入真的很大,就像他觉得她对他大有好感,足以使得他可以把她定下来,可事实上,哪里是这样?   而她现在要继续“闷”下去,然后再埋怨亚萨斯的不解风情,自怨自艾吗?   不!她一向敢爱敢恨,有些事情该清楚明白就要明白,而不是玩心里游戏。   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盛丰味心里的大石顿时落了地,心情也开朗了起来。她重新站到镜子前——   坦率的眼,眉宇开朗……欸,果真是美人。   现在就等某人出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七点二十五分,盛丰味没出现在亚萨斯所说的地点时,她房间门板响起了叩门声。   来了!   她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定够完美后才去应门。“哪位?”   “亚萨斯。”   她将门打开,看到站在外头的亚萨斯时,忍不住怔了一下,他也穿得太正式了吧,像是要参加什么宴会,介绍人比当事人帅说不过去吧?   “进来吧!”她退一步,让他进门。   他不动,“约的时间是七点半,会迟到。”   盛丰味拉了他一把,把门关上。“如果那家伙连一些时间都等不得,注定他没机会认识我。”回头看他。“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亚萨斯注视着她,“听起来似乎很重要?!”   “是啊,可……我却一直没告诉你。”   “你要说什么?”   “你给我的那只叫亚萨斯的泰迪熊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还是有跟它说话的习惯,即使后来它破破烂烂了,我还是缝缝补补的舍不得丢掉。”   他直觉的问:“你都跟它说什么?”   “……当年一直没能跟你说的话。刚搬离曼哈顿的公寓时,我常常跟它说话,后来……因为想忘了你,就把它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回台湾时,我原本想把它丢了,可最后我还是把它带回去。”   她本来是把它“故意”遗忘在后来租赁的小公寓,在乘车要去搭飞机时,沿途上,她以为早忘了的往事竟一幕幕在脑海里倒带重播,她第一次遇到亚萨斯、亚萨斯带她到美国……最后她请司机把车子开回去带走它,然后一路哭到机场。   “我跟它说……”她深吸了口气,眼睛对上了亚萨斯。   “说什么?”   “亚萨斯你是个笨蛋!我……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亚萨斯笑了,将她揽进怀里。   在他温暖的怀里,她还是不放心。“你现在……还要把我介绍给你鉴定过后给高分的男人吗?”她眼眶里凝聚了水气。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呢?那……那她该怎么办?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他拉开彼此的距离看着她,眼神柔得像秋水。“我这个人给同性评分,分数通常给得很吝啬,能得高分的真的堪称万中选一。”   “所以……”她有种心快要碎了的感觉,她可不可以不要听下去了?   “那个要介绍给你的男人,就是我。”   一瞬间,盛丰味眼底的水气凝成泪珠,一颗颗往下坠。“喂,我告白了欸,你的回答呢?”   亚萨斯轻轻捧起她的脸。“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吻住她,以吻封缄。 第八章   “到曼哈顿了吧?”   坐在计程车上,盛丰味贪看着外头有点熟悉,又似陌生的街道。“到了快二十分钟了。”   “没问题吗?”亚萨斯一面和她讲手机,一面签着文件。   纽约分公司其中一个要收尾的案子出了点问题,使得他还得留下走不开身。分公司他有个厉害的秘书汤姆笙,他找不到藉口把他丢到某一国当“流浪秘书”,再把盛丰味找到身边来。   闲着没事的盛丰味见他忙,又得知曼哈顿的公寓没卖掉,就提议说自己要去“重温旧梦”。   “绝对没问题,虽然几年没回来了,可我还认得路。”   “要不要我……”   “不要不要,我要一个人回味我的曼哈顿之旅,你还是赶快回去处理你的事情吧!两天后我们再会合,你说要带我到各国走走的。”美其名是这样,其实是到各国进行例行性考察。不过那是半玩半工作的好差事,值得期待的。   “那好吧——”亚萨斯要说些什么时,一旁的汤姆笙提醒他接下来的行程。   盛丰味好笑的说:“我听到了,你要开会了,去忙吧!”   结束通话后,她拿出相机沿途拍照留念,活似第一次出国的土包子。   “小姐第一次到曼哈顿吗?”计程车司机偶尔也会载到这样拿起相机就“咔嚓、咔嚓”猛按快门的人,通常是来旅行,甚至是第一次出国的人才会有的举止。   “不是,不过,好一阵子没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改变不大。”   “曼哈顿大概是全美国改变最缓慢的地方了,没办法,多得是一些什么百年名校、百年古迹……这城市要变年轻有点难呐!你看连路边的那条狗看起来都老态龙钟,啊,它的主人更老,他们脸上烙着‘我是曼哈顿居民’。”五十几岁的黑人大叔说起话来像连珠炮似的,又快又溜。   幽默的司机先生很健谈,盛丰味一路不断大笑,两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车子转入了另一条巷道,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她的心情更加雀跃。不久,车子停在一排枫树旁,她付了车钱要下车时,有一辆时髦的跑车由街道滑入公寓下的住户停车格。   她多看了一眼,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金发女子。咦?那女的身影……有点眼熟,可她没有看到正面,所以还是认不出来。她正纳闷之际,由另一端走出一名东方妇人,打扮得光鲜亮丽,看得出上了年纪了,不过由那张有些岁月痕迹的脸上,仍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艳。   盛丰味看清楚那美妇的相貌时,眼睛不由得越睁越大,手也不自觉的捂住了嘴。   老……老天,是……是她!   “小姐?”黑人司机奇怪的看了盛丰味一眼,见她脸色倏地转白,急忙的以手势请他安静,他倒也满配合的。   她将车窗降下来些,于是那名东方妇人和金发女子的交谈声便传了进来,大致可以听得清楚。   “兰,你三个多月没回家了,我和你爸爸都非常想念你。”东方妇人开口说。   “我有打电话给他。”金发女子因为被拉住,脸顺势转过来,让盛丰味看得一清二楚。   天!这是第二个震撼,她是多年前和亚萨斯在这公寓楼下接吻的金发美女!   她那张漂亮到像芭比娃娃的脸蛋,以及和亚萨斯做的事,是盛丰味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事。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她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横在胸臆间。   “他没看到你,总是不安心。”   “可怎么办,我一点也不想见你,你真的那么想要我回家,也可以,那你离开我家。”   妇人僵笑着说:“我在那个家生活了八年了,你……不能就这样赶我走,就算我走了,你父亲也不会开心。”   “你这是自恃在他心中的地位而威胁我吗?”   “兰,我知道不应该这样欺骗你和乔治,可是我……”   “要不是梅发生车祸急需输血,你打算骗我和爸爸到什么时候?梅是爸爸带大的,他一直以为她是他的亲生女儿,结果呢?居然是你不知道和哪个男人有的孩子,最令人无法原谅的是,你为了能继续你玩乐的日子,生下梅后就诓骗爸爸说,那是他的女儿,可悲的是爸爸还信以为真。”父亲是真的爱这个继母,即使年轻时无缘,多年后重逢,他还是对她无法忘情。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姊姊的名字要取得发音像中文,后来才知道,继母的名字就叫“梅兰”。   “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和梅从小就是好姊妹。”兰的脸色铁青。“我不会因为发现她和我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就疏远她,因为她也是受害者,可只有你,即使我爸原谅你,我还是无法原谅。”   “兰……”   “不要叫我!我说过,那个家有你就没有我!”兰激动的说,说完也不管后头妇人的呼唤,迳自转身走入公寓。   江梅兰无奈的叹息,这难道是她的报应吗?年轻时贪玩的报应,抛弃女儿的报应,她该搬离那个家吗?乔治很疼爱这个他和死去前妻的女儿,发生了这种事,乔治后来虽然也没有对她多做责怪,可她怕……怕兰再不回家,他对她会有更深的埋怨,她年纪大了,不想再过四处飘泊,没有依靠的日子。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讨好这个有主见的女孩呢?   抬头看了下这栋高级公寓,再叹了口气,转过身要离去,不意注意到不远处停了部计程车,有个年轻的东方女孩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女孩和她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江梅兰怔了几秒,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唇,“你……你是丰味吗?”   盛丰味和她打了照面,看着她,心中还真理不出味道。对这个在血缘上算得上是最亲密,可却在多年前狠心的抛下她,移民他嫁的女人,她不知该怎么面对。   恨她?好像也没那样恨;说看到她很开心?她实在不想违心。就当是像在异乡看到一个认识,感情称不上好的朋友吧。   “……好久不见了。”那句“妈”,她不想叫,那个字给她的感觉是温暖、亲情,而这个女人……她对她没有这些感情。   “丰味?你真的是丰味!”江梅兰神情激动。   接下来不会发生电视剧上那种母女拥抱痛哭的“感人肺腑”画面吧?这女人在这些年会改变这么大吗?在盛丰味的印象中,她不是这么有感情的人。盛丰味还是冷冷的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江梅兰心思千回百转。这丫头不是离开美国了吗?这消息是她从台湾好友那里听来的,她说她曾在某大型旅行社遇到盛丰味,好像是个导游。   多年前在一个聚餐中遇见亚萨斯?戴乐时她吓死了,当年把盛丰味监护权给亚萨斯时,曾和他的律师及他有过一面之缘。她对这位长相俊美出色的美男子印象深刻,相同的,他对她这狠心的母亲想必也很难忘记吧?   亚萨斯很清楚她抛弃盛丰味的经过,那一刻她还真担心他会告诉兰。不过显然的,他什么都没说。然而,这其实更令她不安。之后亚萨斯身体出了状况,兰成为他的医生,她心里的恐惧感更是有增无减,就怕自己的丑事有天东窗事发。   后来经由梅她得知一件令她讶异的事,就是兰非常非常喜欢亚萨斯,老天,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当年为了嫁给乔治而抛弃年仅十六岁的女儿,此秘密会不会曝光全在亚萨斯一念之间啊。   现在自己又和盛丰味不期而遇……老天是嫌她最近遇到的挫折不够多吗?   她得稳住自己!盛丰味这丫头打小吃软不吃硬,先别急着弄僵场面,也许……会用得到她的地方。   盛丰味怔了一下,然后苦笑,心中一叹,慢慢的拖着行李走过去。“只是来走走。”   江梅兰放柔了表情,在盛丰味惊讶中伸出手抚上她的脸。“你长大了呢。”   呃?   “我的丰味长大了,这些年……真的让你受苦了。”   “……”   当年那个狠心的母亲在经过多年的美国生活“薰陶”后,变成懂得反省的女人了?盛丰味心里头还是很闷,可看着母亲的眼泪一颗颗的掉,她感觉到自个心里的某个部份在软化。   找了个理由脱身,不愿再继续面对江梅兰,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母爱,她也没那么恨她,也许是,在她抛弃她不久,她就从亚萨斯那里得到更多的关爱,而使得她没机会因为“弃儿”这层身份吃到苦,也因些对曾经遗弃她的母亲没有那么深恶痛绝。   正因为这样,她对母爱还存有一些些的“幻想”,她怕,在江梅兰的泪弹攻势下,她会真的原谅她。   然而她不想原谅她,起码不想这么快原谅,她这样的女人是最坏的母亲示范,而且……她总觉得她变得太快,前一刻还冷冷的问她怎么会在这里,下一刻就能泪眼汪汪的演出慈母样,“川剧变脸”都没她迅速。   到曼哈顿来,还真是一连串的惊讶,遇到多年不见的母亲,她讶异;她的慈母态度,她更讶异,不过再讶矣诩没发现那个名唤“兰”的金发美女,居然是老妈改嫁对象与前妻的女儿来得让她觉得这世界上也太多巧合。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那位她一直知道其存在——老妈与初恋男友的女儿,搞了半天居然不是初恋男友的,而是另一名她所不知道的男人的种?!老天!晕头了,她花心老妈到底有多少男人?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孩子,又到底分属多少个不同的父亲?   她爸爸的情史令人眼花撩乱,她妈妈的也同样精彩,就遗传学来说,她是有当花花女的“潜能”,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纯情?果然呐,物极必反。      拖着行李上了楼,楼下的管理员胖约翰没忘记她,方才还直说她怎么还是像中学生,一点都没长大?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她才上楼。   站在搬离了六年的房子前,盛丰味的心情既雀跃又期待,里头的摆设应该没什么变吧?大门开启后是玄关,玄关处摆了一个大型的木质鞋柜,柜子上放了七只她吃速食连锁店加钱收集来的小泰迪熊——就是那七只熊让她被亚萨斯发现她常吃速食,还被他念念一顿。   再往里头走是宽敞的大厅,大厅放了一组舒适的真皮沙发和几盆同学在她生日时送她的植物,唔,栈锟子定期有人来维护,应该还活着吧……   盛丰味掏出亚萨斯给她的钥匙,打开大门。一进了门她怔了一下,因为玄关处放了双高跟鞋,七只小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粉红色的玫瑰花。   粉色玫瑰?她的眉不自觉的拢近。打从六年前的某件事后,如果有人问她,她最讨厌什么花?她一定会回答“玫瑰”,而且会补充——尤其是粉红色的!   在若干年后,她一踏入视为自己最怀念的曼哈顿公寓,迎接她的居然是粉红色玫瑰和主人不明的女鞋,她的心有股说不出的不痛快!   抿了抿嘴,脱了鞋走进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女性香水味,她的心情顿时闷到最高点。   不过客厅的几盆植物被照顾得很好,只是被移到不同的位置。   走到以前亚萨斯住的主卧室,门是虚掩的,由里头的浴室传出莲蓬头的沙沙水声。盛丰味大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床上散着女性服饰,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开机状态,正跑着由自行编辑照片做成的荧幕保护程式。   有风景照,一群白袍医生的合照或独照……这部笔电应该是那名叫“兰”的金发美女所有吧?因为相片主角明显是她。   相片跑着跑着,其中一张令盛丰味不由得瞪大了眼,是亚萨斯和兰!亚萨斯穿着休闲服,兰穿着浴袍,微露酥胸的由后头拥抱着他,一连有三张都是同场景的相片。   盛丰味不可置信的瞪着笔电,脚往后退时踢到东西而发出声响,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里头的人应该有听到房间内的声音。   兰拉开门,边穿着浴袍。“亚萨斯?”一看到房间里居然出现个不认识的东方女孩,她一怔后,立即警戒的瞪着她,“你是谁?”   盛丰味本来可以回答她的问题,可就是不喜欢她那副以女主人自居的态度。   还有,她一面唤着亚萨斯,一面穿着浴袍就出来?说这两人没什么,她还真不相信。但亚萨斯不是傻瓜,他知道她今天会来公寓,却放任这种尴尬的状况发生,这也不是他会做的事。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比她表现得更像女主人。盛丰味大大方方的在床上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一笑,“好久没回来了呢,请问,你是哪位?”   兰打量了她一下。“你是Vivi?”亚萨斯宠溺的小天才。不过,她不是回台湾了?   她知道她?亚萨斯跟她提过?“我是,请问你是……”就“正常情况”她们是不认识的,总不能告诉她,多年前她看过她和亚萨斯接吻,或告诉她,她是她继母与不知道第几任男友的女儿吧?所以,盛丰味当然不能表现出知道她的样子。话又说回来,她也真的和她不熟。   亚萨斯曾和她交往过吗?这才是她想知道的。   在过去她不在亚萨斯身边的那段日子,他是否有交往的女友?这些事她总是缺乏勇气问。如今,亚萨斯和她交往后,更觉得不应该问,过去都过去了,去计较过往只是让自己不坑邙已,既不能改变什么,又徒增困扰,何必?可是,为什么这女的会住在这公寓里?   她在意这件事、在意兰和亚萨斯的关系,真的很在意。   “我是亚萨斯的朋友,唔……要说是他的医生也行,我叫兰?布莱德。”亚萨斯很宠这个东方娃娃,她得对她好一点。   “他的医生?亚萨斯生了什么病?”盛丰味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   “过劳、睡眠障碍……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一个不注意就会变大麻烦。”兰拿起大毛巾擦试头发。“所幸,最近他可以放个长假了,我把自个的年假也排在这段时间,这样就可以一起去旅行。”   盛丰味像喉头骾了根鱼刺一样难受。   “啊,你知道吗?戴乐家族在多年前买了座岛,前阵子还徵管理员,因为工作轻松又能坐领高薪,且在扣除主人莅临的大部分时间里,管理员俨然是岛主,因此来自各国的报名表可真多得吓人呢,那个新出炉的管理员好像是个澳洲人……”   “咦?”弄了半天,那座岛是亚萨斯他们家的啊?她也填了报名表,不过在第二轮被刷下来了……这位兰?布莱德干啥跟她提这个?   “那岛这阵子好像在重新整理,亚力山大先生要把那座岛送给亚萨斯未来的新娘,还戏称那是送他未来媳妇的聘礼。Vivi,你说亚萨斯肯不肯带我去?”   这种事干啥问她?还有,这女人到底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抑或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是情敌?为什么连这种话都问她?“这应该问亚萨斯吧?”实在有够闷!   盛丰味起了身,想起有件事不吐不快,“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买的其实是对面那一间,在交屋前,我就住在这里,后来可以搬了,我还是习惯住这里,所以常常过来。”为什么这丫头好像不太高兴?也对,有些小女生的占有欲很重。不过,联合次要对手,打击主要对手是必要的吧?现在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真的——很讨厌呢!   “我要回我房间了。”等一下要打电话跟亚萨斯问个明白,让前女友自由使用自己的公寓也就算了,进出的还是主卧房!他当她这现任女友是当“宰相”的料,肚子大到能撑船吗?啊!   盛丰味气呼呼的走回房间,心想,要是她的房间也充满别的女人的影子,她一定翻脸!   门一推开……没变,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床头的书本、书桌上的玻璃大南瓜都还在,她走过去打开衣橱,里头挂着她离去时,没有带走的衣服。   走到梳妆台前,她揪了一下摆在桌上的彼得兔的耳朵,然后打开抽屉拿起刻有茉莉图案的梳子……一切的一切都没变!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着抽屉,没找到,她略一思索后推移着梳妆台。   兰已换了套衣服跟过来。“栈锟间亚萨斯替你保存得很好。”甚至不许她进来,更甭说使用,那男人还真是疼爱这个东方妹妹,只是,会不会宠溺过头了?她总觉得有时提到Vivi时,偏冷的脸上有着一抹……温柔。   兰不解的看着她的举动,“你在找什么吗?”   梳妆台后没有。盛丰味有些挫败的问:“你住在这里的时候,看过一支古铜色的发夹吗?”   “古铜色的发夹?”兰的心突地一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试探性的反问:“上面有茉莉花的雕饰?”   “对!就是它!你有捡到吗?我找它找了好久了。”   “那发夹是……”   “亚萨斯送我的礼物,我不小心弄丢了。”方才她言下之意是有看过吗?“如果你有捡到……”   “没有,不过,外面这样类似的饰品很多,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买来送你。”兰看她的眼神变了,是既嫉妒又有些恨意的表情。   原来……Vivi就是那个女孩!   “这样……”盛丰味很失望,果然还是找不回来了吗?她将梳妆台回复原位。   “你一个人来,亚萨斯知道你来这里吗?”   “知道,他也在纽约,本来要一块来的,可他还有些事,隔一两天他才会过来。”方才不问,现在问会不会慢半拍?   亚萨斯在美国了?他和这女孩一块回来的?一思及此,兰的妒火就平息不下。“他从来没对你提过我吗?”她一直以为Vivi只是个亚萨斯疼爱的小女生,压根没想到过自个的头号对手是她!方才,她甚至还想拉拢她呢!实在太荒谬、太可笑了。   盛丰味淡淡的说:“他为什么要对我提起你?”   “也对,男人不会对现在有兴趣的女人,提起前女友的。”   她……果然和亚萨斯交往过!盛丰味的脸色变了。   “亚萨斯也真是的,叫你来这个充满我和他愉快回忆的地方住,你也太可怜了。男人啊,就是粗心大意。算了,我能体谅你的心情,我等一下就搬回对面。”   兰说完嫣然一笑,转身就走,留下盛丰味一肚子无处宣泄的火气!   深呼吸……来——再深呼吸,为什么要为这种已经过去的事情生气呢?对!要宽宏大量,要做个识大体的女人,一个男人,尤其是像亚萨斯这样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哪个在没遇上真命天女前交往好几个女人?对——就是这样,这样想就不会这么火大了,这是很正常的事嘛……   不过这也就是说,她这么多年来心里只放了一个男人,是不正常的,所以,为了表示她也很“正常”,她是不是要去找些男人回来制造一些“愉快回忆”?啊?!   亚萨斯,你这个……你这个王八蛋—— 第九章   “亚萨斯,怎么办?我还是很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你。”   “我要的喜欢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你知道我要什么。”   “……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亚萨斯,如果两年后,你没结婚,我也没结婚,我们就结婚吧!”   “兰……”   “昨天不喜欢的,今天不见得不喜欢;今天不喜欢的,未来不见得不喜欢。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兰,喜欢若少了占有欲,那就无法构成执着,感情一旦执着了,就像水泥人模成形,成了定局。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人。”   “在你心中,有这样的人了吗?”亚萨斯给她的感觉像风,沁人心脾,可怎么也捉不住。这样的男子,会有执着?   她的话竟然让他笑了,他微笑的沉默不语,深邃的眸静而遥不可及——不语中承认了答案。   “……我可以知道是谁吗?”她不甘的问。   “一个……我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极了茉莉花的女子。”   兰想起了几年前亚萨斯拿了一支损坏的古铜发夹到艺品行,那发夹十分精致,上有茉莉花的雕饰,他请工匠试着将它烧折成戒指,说要当尾戒。   那时她不以为意,以为是那些贵公子的时尚流行。   一直到有一次她问他,“如果,喜欢的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有什么方法可以不那么寂寞?”   她记得他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把一个属于她的信物放在身上,在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就和它分享寂寞。等待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这两件事一作联想,兰马上就猜出来,那古铜发夹一定是亚萨斯口中那位“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极了茉莉花的女子”,而他把她的发夹变成尾戒的伴在身边……   他在等她,等那个古铜发夹的主人。   “亚萨斯,你……你的尾戒……那表示……”   他若有所思的浅浅一笑,“我戴在小指的尾戒戴在她无名指上会刚好吧?”   兰在自己的诊疗室中回想昔日和亚萨斯的对话,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口气。   搞了个半天,他口中“像极了茉莉花的女子”,就是那位拥有发夹的主人——Vivi。   “嗞!亚萨斯的眼光也不过尔尔。”兰托着下巴怏怏不乐,然后又是重重一叹。   感情的事又岂是眼光好不好的问题?更何况,Vivi只是不属于她“认为”是顶级美女的冶艳型女人,平心而论,她是她看过最美的东方女子了,白皙如陶瓷般的皮肤、细致的五官,纤细的骨架……她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上帝的杰作。      今天是亚萨斯该回诊拿药的日子,可都快下班了,他却还没来。大概不会来了吧?   想起昨天她对Vivi撒的漫天大谎,她羞愧不已。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她怎么能因为嫉妒Vivi就自称是亚萨斯的前女友,又说了一堆暧昧的话。   她时常出入亚萨斯公寓的事,当然,她没有告知过他。   在亚萨斯的想法中,一定认为她的房子整修好了,早搬回去了,根本没料到Vivi进门会遇到她正在洗澡,还穿了件浴袍就跑出来这样的事。   事情阴错阳差,再加上她意气用事的说谎搬弄……亚萨斯现在一定忙着解释,甚至恨透她了……   兰将脸埋进双手中,她怎么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这不像她啊,只是因为得不到一个男人的爱,她就化身为撒旦了吗?   她昨晚打电话给梅勒,即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她还是她的好姐妹,也是她有心事时愿意倾吐的人。梅在电话一端只是静静的听她说,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没人帮得上。   和梅说完后,她心情好像好了些,可一早醒来,所有的罪恶感又回来了,一整天,她都在这种自我厌恶的发飙边缘度过。   兰·布莱德,你的骄傲和自信到哪里去了?嫉妒使你变愚蠢了吗?抬起脸,她端起护士方才替她买来的热咖啡啜了口,温热的感觉还是无法解除心中的烦躁。   她该怎么办?以后要怎么面对亚萨斯?耳边传来了悦耳的铃声……日间门诊时间到了,她遂起了身,脱掉身上的白袍,正要走向门口时,诊疗室的门被退开了,一看见来者是谁,她心情更加烦躁。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继母,“你如果是要我回家,那你……”   “不是,我今天来不是要叫你回家,起码这一次的目的不是。”   那她是来看她和父亲今年的健康检查报告吗?“健康检查报告还没送到我手上,到的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会打电话回家。”   “我也不是为了报告而来。”江梅兰迳自走进诊疗室。   吁了口气,兰压抑着不耐。“有什么事请快说,说完请离开。”   “……我接到梅的电话,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低落。”   “我的事,梅跟你说了?呵呵,也对,她和我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可你还是她妈妈,她没道理因为我而疏远你,你现在是来看我笑话吗?”她更受伤了,以为梅是她要好的姐妹呢!竟然这样出卖她。   “请你不要这样说,她很担心你,还想从加州飞过来看你,是我阻止她,说我会过来看看,但前提是,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才把你的事告诉我的。”   兰在心中一叹。这种时候迁怒于人真的很丢脸。“我没事,更何况,这种事也不是什么人能帮我的。”   “也许……我能帮你。”江梅兰颇有心机的一笑。   “你?你能帮我什么?”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不过,如果亚萨斯喜欢的那女孩不成阻碍了,你得答应我,要搬回来住,乔治看到你会很开心。”乔治最近对她冷落许多,她担心再继续下去,她这任婚姻又不保了,她只要拉拢兰,一切情况便会不同了。她年纪大了,为了让自己的下半辈子过得安稳,使一些小手段,没什么大不了的。   兰不置可否。“再说吧。”   “叮咚、叮咚……”   盛丰味正整理着房间,听到有人按门铃,她匆匆忙忙的跑去应门。公寓有管理员,一般闲杂人等进不了门,这个时候会是谁?“谁?”   “限时专送。”   亚萨斯?!   门一打开,混着淡雅茉莉花香的古龙水味令人安心。她调皮的微笑道:“谁的限时专送?”   “Vivi。”   “这边没有这个人。”她双手一张成大字型,就是不打算放他进门。   她“郁卒”了三天,每天都有股打电话到他公司兴师问罪的冲动,可却没有哪一次真的拿起电话,甚至连他打电话来,她也没多问什么。   难道要劈头问他,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年,你有没有交女朋友吗?万一他回答“没有”,她一定会因为他说谎而很想宰了他。若他说“有”她也会很不开心,无论有或没有,她都会想捅他,那她干啥问?   “那……盛丰味?”双手托住她腋下,把她像搬人型立牌一搬到一边。   喂!这男人!她不快的手叉着腰。“也没有这个人啦,这边只有住着一个叫兰·布莱德的。”她压抑着妒火,仔细观察着亚萨斯的神情。他心中有鬼的话,神情铁定自在不起来。   “兰?你拜会过邻居啦?”亚萨斯在玄关把鞋子脱掉,放回柜子,然后走向沙发。   兰?叫得还真亲密。“没有。”犹豫了一下,考虑要不要让他知道,她知道他“很多事”了?“我开门进门时,她正在你房间里洗澡。”   “咦?她还没搬到对面吗?我以为她搬过去了。”她前阵子在电子信件中有提到,她买在他对面的房子装潢好,准备要搬了,他以为她应该搬妥了,也因为这样,盛丰味要来的事,他才没有特别告知兰。   “是喔?”声音中还透着不愉快。   一个抬眼,亚萨斯对上盛丰味绝对称不上开心的脸。他愣了愣,也对,没有人喜欢一个充满自己回忆的地方,一开门却发现有外人在场。“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没有和兰联络好,才有了这样尴尬的场面。”   人家都道歉了,她还能怎样?她转了话题,“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不是说明天吗?”   “明天我要到法国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昨天他接获兰的通知,说派特诺众伴郎中的一位发生了车祸,可不可以请他帮忙?   若他当伴郎的话得提前一天抵达,好进行彩排。   明天要出发到法国,这一去又好几天见不到盛丰味,因此今天重要的事一忙完,他就过来曼哈顿了。   “我可不可以去?”待在这里好无聊,而且因为兰·布莱德说的话,害她在这里总会想一些有的没的,想得心情很糟。   “我很想带你去,可……改次吧。”他已经答应兰当他的男伴,如果他带盛丰味去,让兰落单,感觉很失礼。   “真的……不行吗?”   “下一次有婚礼我一定带你同行。”虽然他不忍心看盛丰味失望,可那也没办法。他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他会和兰一起出席,可方才她提到兰的样子,似乎……有点怪怪的。   也对,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女人在男友的公寓洗澡,任何人都会心生疑窦。   越想,他心情既不安,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兰不会在Vivi面前制造什么暧昧行为吧?   她是个自爱且傲气的女人,不入流的把戏……应该不屑做吧?希望她还是那个他信得过的朋友。   不过如果在这种情况,他对Vivi说要当兰的男伴,一起出席婚宴……   算了,有机会再好好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不让她同行,亚萨斯一定有他的考量。虽然失望,盛丰味也没有再坚持。“对面的布莱德小姐,和你很熟?”她还是忍不住试探的问。   “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她是我的医生,我这几年可能太过努力工作,身体有些毛病。”他大致说了状况。“也因为这样,才有接下来特意安排出来的长假。”说到这个,他也想找个时间找兰谈谈,这阵子他睡眠障碍的情况好很多,即使不靠药物也不会三、四点还不能成眠。   盛丰味走到厨房为他倒了杯几个小时前她榨好放在冰箱的综合果汁。“那位布莱德小姐长得很漂亮。”把果汁递给他。   “对啊,汤姆笙还说她长得像小一号的妮可基嫚。”他啜了一口,态度很自然的说。   “大美人呢,大老板不动心?”她挑眉看他。   “美丽的东西远观就好,不必非得去拥有。”闻言他忍不住开始怀疑,兰是不是有什么‘不合宜’的言行举止?Vivi处事也许不够圆滑,可她好面子,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会若有似无的透着醋意。   “原来是我的‘不够美丽’才让你想拥有?”   亚萨斯失笑的环住她的纤腰,稍一用力她就投怀送抱。“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酸味十足?”轻嗅着她身上自然的清雅气息,味道令他放松、安心。   这段时间习惯她在身边了,只要一空下来,他就想打电话,真的没想到,这种活似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热恋时才会有的“蠢样”,居然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Vivi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但由她讲电话的语气可以感觉出她并不开心。他直接问,她不见得愿意回答,这种时候倒不如以肢体语言告诉她——他需要她,也期待被需要。“不过,感觉不坏。”   盛丰味勾住他的颈项。她是非常在意他和兰·布莱德过去的那一段,可也知道,既然过去了,再吵也没意义。再给她一些时间,只要没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会忘的。“是吗?如果我告诉你,我全身泡在醋里,你会不会吓跑?”   “不知道。”   “喂!”她佯装生气的捶了他一拳。   “我说的是实话啊,不尝尝看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这股酸味?”说着,他吻上她总是泛着粉色光泽、令人垂涎不已的软嫩红唇。他的吻向来温柔绅士,可此刻却带着些许的霸道和豪夺味道。   思念让他的温柔多了分强势,他想更加确定,他所想念的人就在他怀里,他再也不让她离开,想将她永远困在他臂弯里……   法式热吻挑起了恋人间对彼此的渴望,他的吻一路往下,他时而温柔的舔吮、时而带些粗鲁的啃啮,在她身上制造出一阵阵快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沿着她性感的颈部线条而下,爱抚着她胸前高挺起的软丘,另一手探至她身后欲拉下她洋装的拉链。   “亚……萨斯……”随着他的吻,盛丰味的头不住的往后仰。不……不行!今天,不!现在不行!可是……可是……   他的动作越来越热情,越来越火辣,她几乎招架不住,想喊停又觉得……可惜,不喊停又……又……   随着拉链越往下降,她裸露的部分越来越多,在他把衣服从她肩上拉下之际,她神智一凛,赶紧阻止他,“等……等一下!”   “……为什么?”他的胸口急遽起伏着。   “我……我……”   “你不愿意?”   “不……不是,可是……可是,不要在现在,起码……起码等我换套新的内衣。”最后的话不仔细听,会以为是有苍蝇蚊子飞过的嗡嗡声。   “欸?”   “我……我又不知道你……你会在大白天就想……想……我现在在穿的内衣大概和修女身上的一样保守。”是运动型内衣,老天,那一点都不性感。   亚萨斯差一点失笑。这丫头竟为这种事烦恼,天才的思维方式果然异于常人。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的是她的人,跟她穿什么无关,即使她什么都不穿,他也无所谓,不过他的心里仍是充满感动,看来,他的小茉莉很在乎他。   “我有一套黑色薄纱的,还是我晚上再穿……”那是她昨晚独自去逛街时买的,先说啊,她可不是为亚萨斯买的,只是觉得……觉得偶尔穿性感一点给自己看也……也不错!咳!   “晚上?”   盛丰味害羞的点了点头,虽然现下觉得可惜,可是她不想要那种“内在美”被“发掘”嘛!   “那就晚上吧。”   “……好。”奇怪,顺了她的心意,她怎么觉得有点空虚呢?   亚萨斯在她低头之际,出其不意的抱起衣衫不整的她,走进她房里。“晚上有晚上要看的,但现在……我还是想知道修女平常怎么穿。”   “亚……亚萨斯?”盛丰味忍不住娇呼,对上他那双平常偏冷,此时却拢上一抹欲念和深深情意的眼,她羞得垂下眼,不敢再多看一眼。   修女平常怎么穿?   嘘~      早上八点多,落地窗帘未拉拢的细缝微透着光,盛丰味仍熟睡着,密长的睫毛如同两把扇子,她的睡相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亚萨斯刚沐浴过了,换上丝质衬衫和西装裤。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坐到床边,伸手抚弄着她柔滑如黑瀑般的秀发。   他拿下古铜尾戒,在不惊动她的情况拉过她的左手。她之前摔下楼受伤的三指尚未痊愈,不过幸好无名指逃过一劫,他将戒指套入,一再满意的端详着她的手。   她醒来会发现手指上多了枚戒指吗?还是粗心的忽略?毕竟她左手上多了不少“异物”,那是摔下楼后无法拿掉的“纪念品”。   他的小茉莉说精明够精明,说粗心也够粗心了,像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尾指上有尾戒,更甭察觉它“似曾相识”。   她累坏了,对于初试云雨的她,他昨天需求得过火,白天见识了“修女版”,晚上接着“魔女版”……   “Vivi……”他在她耳边轻唤。   “唔……”盛丰味微微地睁开眼。   亚萨斯大掌遮在她眼上,轻柔的说:“昨天你累坏了,继续睡,我要到机场搭机,先跟你说声,到法国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皱了皱眉,全身骨头酸痛不已,感觉比上一次摔下楼实在是好不了多少。随着清醒程度,记忆回笼……对了!昨天,昨天她和亚萨斯……咳!她拉开覆在她眼上的手,看着他,“喂,我变成熟了没有?”   他失笑的啄吻她挺俏的鼻尖。“傻瓜。”   小口一噘,“你根本没仔细看。”   “小姐,昨天挑灯夜战看得还不够仔细?”又偷香了她一下。“走喽,我会尽早回来。”   她急着想下床。“等一下,我要跟你去机场。”   “不用了,你睡太少了,你再睡一下。”   “噢。”   亚萨斯离开后,盛丰味又躺下来休息,可翻来覆去就是无法成眠。又躺了一阵子,她干脆坐了起来,想说去洗个澡,然后弄份早餐吃吧!   身体一动,全身筋骨还真的酸痛得厉害,原本打算沐浴的,进了浴室后,她决定泡澡。   待洗好澡进入大浴缸后,她才小心翼翼的用湿毛巾擦拭着她一堆“伤病”的左手,把手打开一看——   咦?不太一样,她的无名指上啥时多了个环?啊!好熟悉的指环,仿佛在哪儿看过?   对了!这和她遗失的那支发夹有着一模一样的图案,这是……亚萨斯替她套上的吗?一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替她套戒指?还是在无名指上。   好开心!盛丰味开心的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出了浴室已经近十点了,原想随便弄点早餐,不过转念一想,她厨艺不佳,对吃又挑剔,还是花钱到外面吃比较实在。   换套轻便的衣服,拿了钱包和手机,这才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和一通简讯。   是亚萨斯在她泡澡的时候打的,怪不得没接到。她进入语音信箱听留言。   “Vivi,我是亚萨斯。你一定睡沉了才没接电话,累坏了吧?!有没有发现你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本来是想让你自己发现的,可我觉得你一定会粗心,所以还是主动告知好了。”   “有没有发现它‘似曾相识’?它曾是你不在我身边时一直伴着我的尾戒,套在你的无名指上刚好呢!”   “乖乖等我回来,会带礼物给你。”   听完留言后,盛丰味表情娇嗔可爱,她噘高唇说:“又把人家当小孩,讨厌!”亚萨斯那口吻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   不过即使到七老八十,还是没人会讨厌收礼物的,她有这留言为证,要是她忘了就排头伺候!   才听完一词,她又想再听一次,可才按“重听”选项,有人按了门铃。   这个时候是谁啊?难道是亚萨斯折返了吗?哈!搞不好哦!她开心的去应门。“喂,哪位?”兴匆匆的把门打开,外头站了个她想都没想到的人——   江梅兰。   “你……”   “味味,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第十章   “这里一切还是没变。”江梅兰一进了公寓,一双美目四下打量,像是来到一间以前她时常出入的房子。   盛丰味倚靠在墙上,冷冷地打量着她。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透,她来这里干什么,她以为上一次在楼下说了那些话,彼此没留下联络方式,算是再有交集了。而现在,她进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她以前常来似的。   “你曾来过这间公寓?”   “嗯。”   亚萨斯应该不会邀她上来,那就是曾住在这里的兰,布莱德邀她的喽?“来看女儿?”这句话原来没什么,可由盛丰味口中说出就格外刺耳。   她当然不是看她这亲生女儿,而是来看和她一点血缘也没有的继女。也对,她妈妈是个标准的利益选边站者,她总是清楚自己要什么,对于不想要,或妨碍了她的障碍,她总是剔除得迅速确实,毫不手软。   “味味,你似乎……很恨我?”江梅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恨?那倒不会。”没有她,她不会遇见亚萨斯。可她也说不出“感激”这两个字,没有人在被抛弃的情况下还会感谢那个抛弃她的人。“不过,对你也没什么好感就是。”   “味味……”   “说吧,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单纯的来看我,或是来看这房子变了没。”   “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劝你一件事。”她梅那里得知兰和盛丰味“过招”的事,她觉得要使得盛丰味对亚萨斯死心不会太难。   盛丰味的性子好强,她也许聪明过人,但年轻、经历有限,绝对无法忍受感情上的背叛。   她想,只要制造出兰和亚萨斯之间并不是过去式,两人仍有交往,藕断丝连,依盛丰味的个性,她绝对会松手。   江梅兰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她让盛丰味对亚萨斯死心,强敌不在身边,亚萨斯心情又低落,在这段时间陪他一直度过低潮的一起是兰,那么亚萨斯就是她的了。   “劝我?”唔……“关键字”下得好,这引起盛丰味的兴趣了。“你要劝我什么?”像她这样的女人还有立场劝人,不听听太可惜了。   “味味,你知道亚萨斯和兰在交往吧?”   “过去的事情,知不知道好像不是那么重要。”   “过去的事情?”她故意露出一记轻蔑的笑。“亚萨斯说的吧?”   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像是亚萨斯在说谎,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兰·布莱德也说自己是‘前女友’。”   “那孩子……”江梅兰假意的叹了口气,“兰非常爱亚萨斯,亚萨斯对她感情也下得深,两人分手一段时日,可一直还是有往来,甚至……亲密关系。你说,这样算是‘前男女朋友’吗?”   盛丰味想起她回公寓时遇到兰·布莱德在亚萨斯房间洗澡,听见外头有动静,还唤“亚萨斯”!一思及此,这女人的话可信度大增。   不过,就她对亚萨斯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习于脚踏两条船,在心中有人的情况下,还可以抱着另一个女人的男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   看盛丰味的表情,江梅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接着说“当我从另一个女儿那里得知,亚萨斯现在的新欢是个东方女孩,名字叫Vivi,我的心跳了一下,立即知道她说的人就是你。”盛丰味的英文名字是她取的。   “亚萨斯不会骗我。”   “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要搭机前往法国,对不对?”   盛丰味怔了怔,抬头看她,“你……”   “我当然知道,他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婚礼,而且,他是带兰一块去。你若不信……”她念了一组手机号码给她。“这是兰的电话,她现在一定和亚萨斯在一块。”   又像要更进一步取信于她的说:“这几天兰会传相片回来给她爸爸看,我再想办法传给你,里头一定会有亚麻我和她的相片。”江梅兰叹了口气。“那是上流社会人士云集的大场合,他带谁出席,谁是真命天女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我才在想,他不是和你交往吗?再怎么样也该考虑带着你吧?那么慎重的场合……唉,他啊,对你只怕也是玩玩吧!再怎么说,兰和他交往多年了,感情的深厚是你无法介入的。”   “味味啊,你还年轻,这样像烂泥般的感情还是要早点收手才好。”   亚萨斯是因为早打定主意要带兰·布莱德出席,才不带她去吗?原来……原来他是和兰·布莱德一道去的,怪不得他连让她送到机场都不肯。   江梅兰的话让盛丰味心痛到开不了口。可偏偏,她连眼泪也掉不出来。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好不容易那个人回应了,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她还想,老天终是待她不薄。为什么,如今一切荒腔走板成这样呢?   “其实,亚萨斯会带兰一起去参加婚礼,还有一个原因……”   盛丰味见下文没了,她看着她催促道:“什么原因?”她可以大方的说,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她承受不了的呢?   “他们算是去见习吧!见习婚礼。”   “……”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亚萨斯说过,戴乐家庭有一座岛,那座岛最近徵到管理员,目前在大施工程,近期会完工,那是亚力山大老爷子要送给未来媳妇的。最近,亚力山频频在问兰假排好没?暗示会带她去岛上度假,那不表示……表示……”   盛丰味心沉得像随时会窒息,肺叶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抽光,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在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暗哑得像随时会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突然问她,“你不是已经抛弃我了吗?还会关心我?”   “味味……”江梅兰感性的拉起她的手。“不管怎么样,我……我还是你妈妈啊!”   “……”   “妈知道对不起你,我当年的自私一定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所以我很想弥补,当我知道你和亚萨斯的事后就想阻止,希望不会太迟。”见盛丰味有些茫然的眼,她更加把劲的说:“这几天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也许……也许时日无多了,总觉得要弥补你些什么……”说着眼眶还真的红了。   盛丰味抬头看她,心中有些感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是这意思吧?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你别这么说。”   盛丰味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绿意盎然。“你先回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味味——”   “我想静一静。”   “那……好吧!”呵,只要她出马,什么事不成功呢!相信她一步出大门,倔强的盛丰味一定放声大哭。唉~她也别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她下半生的生活能安稳,只能牺牲她了。   她爱乔治,爱他给的安稳的日子和宽裕的生活。她和盛丰味的母女情是修复不了了,她也早放弃,要不这一回她就不会选择帮兰而不帮她了。她呀,自求多福吧!   江梅兰离开后,盛丰味又走回沙发躺了下来。窗外的阳光好刺眼,她用左手遮了遮,注意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她用力一拔,手扬高——      机场内的某咖啡连锁店。   亚萨斯和兰各点了杯咖啡,忧哉游哉的状似在杀时间。不过,说忧哉,也只有亚萨斯看起来如此,坐在他对面的兰就显得很紧张兮兮,又有些心不在焉,就连隔壁桌的手机铃声都能让她整个人弹坐直起,像受到了惊吓。   本来他们是该在半空中了,可飞机安检出了问题,而且问题可能不小,因为过了快一个小时,他们仍未被通知登机。   亚萨斯啜了口咖啡后把玩着手机,他很想打电话或传简讯给盛丰味,可又担心吵到她。手机放回桌上时的声音,又令兰抬头,她受惊的表情引起他的注意。   “兰?”   “嗯?”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觉得你很焦虑,很不安,活像惊弓之鸟似的?如果今天我们不是搭私人飞机,人家还当你是什么可疑人士呢!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亏心事?”   她很想回应亚萨斯的幽默,可她笑不出来,心跳反而更快了。“你……你在说什么?”   “你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   脸色苍白,又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这和平常开朗健谈的兰很不同,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兰,我们是可以谈心事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如果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让我知道。”   兰闻言苦笑。亚萨斯说的是真心话,她知道他一直当她是朋友、好朋友,可朋友再好也只是朋友啊!他珍惜的,她同样珍惜,只是……只是……“亚萨斯,在Vivi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年间,你为什么要浪费这些日子,而不是在发现自己心意时就直接去回应她呢?”   他沉吟了会才回答道:“因为……自私。”看她疑惑的表情他笑了。“当年,Vivi年纪小,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在若干年后是不是仍是认为我适合她,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未知数,可问题却肯定存在的。我在找一个——给她几年的时间去做选择,也给自己一个……在事与愿违,不得不放手时能把伤害减到最轻的方式。”   “你宁可最后受伤的是自己,也要让她有机会去做选择?”这是什么样的胸襟和气度?爱一个人可以为对方考虑到这样的地步,这样的感情在几年的真心等待后有了回应,他还会因为一些误会而错过对方吗?   亚萨斯笑了。   “你……你就不怕在这几年她会爱上别的男人,你等她等到后来是一场空?”说到后来她的音量不知不觉的变大。   “这也是我做的选择。”他又啜了口咖啡。“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想办法忘了在等她这件事。”   “我怀疑你会工作到过劳,八成也因为不想一直惦记着你在等她这件事。”她做了合理的联想,“你真的……”她摇了摇头。   “很蠢!”他自嘲的接话。“可是兰,真的爱上了,就是这么蠢。幸好,这辈子也只蠢这么一次了。”   “你就真的……这么爱她吗?”兰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因为亚萨斯对Vivi有多深情,她是最清楚的,因为他在等着Vivi的时候,她同样也在等他,只是,她对他的爱却远远不及亚萨斯对Vivi的心意。   她输了!不是输在任何条件,而是亚萨斯对Vivi的执着,那种……没有任何空间可以介入的深情。   使手段破坏而使他们分开只是短暂的,亚萨斯很快的会再去追回他的真爱,这样的话,她和继母这卑鄙的把戏还要继续吗?兰忍不住叹息,心中有了决断。   “这可能是我们戴乐家的传统吧?我父亲在娶了我妈咪之后,在他的心中一直到现在,还是只爱她。”即使他的母亲走了许多年了。   兰的心好痛,眼眶不自觉的红了。“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有一天Vivi离开你,是因为我的关系,你……还会不会当我是朋友?还是,我们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亚萨斯诧异的看着她的眼泪,他轻松的表情不见了。“你……你做了什么?”   她鼓起勇气,要自己吐出实情,“我……我撒了谎,告诉她,我是你的前女友,在她不在你身边时,我们曾交往过……”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不敢看……在他眼中丑陋的自己。   “兰?”他诧异的看着她。   她长叹了口气。“除了这个,我还和我继母联手合作,我们……”不再痴心妄想,不再以爱为名的去伤害别人了,她把一切说了出来。   她和亚萨斯是不可能成为情人,可,她也不希望他恨她。   奔跑!快速的奔跑!   “这么多的巧合会让Vivi相信我继母的话,你快去!”   亚萨斯离开了咖啡连锁店,奔下电扶梯,耳边回荡着方才兰说的话,怪不得昨天他一回公寓,Vivi提到兰的语气是酸酸的,还充满了试探。   老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兰说的谎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偏偏一连串的巧合还真像煞有其事。兰还告诉她,要不是太刻意了,原来她还想秀她在电脑里,他和她的合成图给盛丰味看。   还有合成图?不必问都知道八成是什么亲密照吧!他虽生气,可看她一脸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想到她要跟他诚实所需要的勇气,以及这些年来两人的友谊,他也只得压下怒火,先处理最紧急的事了。   他在机场大厅打手机给盛丰味,可一直是通话中,打不进去!   不行!得想办法联络到她,他不能让她就这样对他充满了误会离开美国!世界何其大,要找人不易,要躲人可就不是难事。   他打手机打得快发疯又找不到人的时候,所有的怒火一并爆发了!这时候他实在很难不想到江梅兰!   他是气兰,可对江梅兰却是恨了。   这该死的江梅兰!当年她抛弃盛丰味的事也就算了,而今她为了想讨好继女,使得她能在布莱德家过得安稳,这样伤害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她也做得出来!   在盛怒下,他打算把盛丰味是江梅兰的亲生女儿,且在盛丰味十六岁时,她为了能顺利嫁给乔治而抛弃她的事,一并告诉布莱德先生。   他倒要看看,这样的女人在布莱德家将如何安稳!   手机反复打着,好不容易才接通,没想到一个赶时间的胖黑人碰到他,将手机撞飞了,亚萨斯飞快的奔向电扶梯,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机腾空飞起,划了个弧度后落地,打转……   要不是自小的修养根深蒂固,他真会飙粗话!   正是要走过去捡手机时,他发现有个女孩就站在手机前,两人隔着手机对望,她……她是——   Vivi?!   “Vivi”他急得满身大汗,一看到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紧张和方才跑得太急了,让他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光似的,手撑在膝盖上支撑自己。   盛丰味帮他把手机捡起来,走过去递给他。“跑这么急干么?”   直起身子,他看她的模样不太像伤心或愤怒,虽然她鼻子红红、眼睛也湿润润的像哭过。“Vivi,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我……”   “我听兰说过了。”   “你……”他诧异不已。谈过了!?什么时候?   “方才我打了手机给她,原来是要确定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拜某个女人之赐,盛丰味用她超强的记忆力记下了她提供的电话号码。   “江梅兰说的话不是真的,你听我说……”   “兰·布莱德方才在手机中和我说清楚了,她跟我道歉,也说了一些事。还是你要说的版本和她不一样?”她觉得今天一早的心情比洗三温暖还刺激。   “可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机场?难道你……真的打算离开美国,离开我?”他冷汗直冒。   “本来是。不过后来……这个东西让我打算多些‘步骤’。”她从口袋里摸出古铜戒指。   这戒指在她扬高手打算扔掉时,无意间发现指环内侧刻有一排小字,有些字已经模糊到快看不见了,显示这戒指常戴,而且时间不短。小字刻着——Vivi,LOVE。   快模糊掉的小字是2004。   那是一个男人等待一个女人的心意,方才她在和兰的通话中得到了解答,兰转述亚萨斯对她的心意,让她在计程车上泪洒当场。   把一个属于她的信物放在身上,在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就和它分享寂寞。等待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兰是这么说道。   如果,这是亚萨斯曾经喜欢过她的证明,她是不是该给他机会解释一下他和兰·布莱德的事情呢?“我本来打算追着你到法国,问清楚你和兰·布莱德的事,我要当面问你。”   “那现在呢?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她一把抱住他,完全忘了他们向处在公共场合。“因为这样,我决定原谅你在我十八岁生日前夕热吻兰布莱德一事。”   “我?我吻她?”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亲眼目睹,别想耍赖!也因为这样,当兰告诉我,你是前男朋友时,我才会深信不已。”   亚萨斯记起来了。“我没吻她。”他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毕竟有些细节那么多年了,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可他确定,他没吻她,而是被偷袭的。“……我不会吻不喜欢的女人。”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坦荡得叫她无法怀疑。“好吧!相信你!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新娘岛’?”   盛丰味问得吞吞吐吐,让他几乎失笑。“再等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她马上瞪着他。   “唔……我要带你到各国走走,你忘了?我看你也跟着我到法国去好了。”经过这件事,他被吓掉了半条命,决定时时把她带在身边。“我带你去见个人,到时候你可以当面问他,‘喂,老头,你什么时候把新娘岛送给我?’”   盛丰味愣了愣,想起了兰的话,亚萨斯口中的“老头”就是利恩斯的大总裁——亚力山大·戴乐。   亚萨斯要带她去见他父亲,一思及这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她的脸蓦地红了。   看着她难得的娇羞样,亚萨斯情不自禁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Vivi,我爱你!”   “我……也爱你。”顿了一下,她又杀风景的问:“亚萨斯,那个岛很美,对不对?”她看过网路上的相片,看得都快流口水了,透明湛蓝的海水,鱼群看得一清二楚,还有蓝天白天,白屋红瓦的别墅……   “你好像很有兴趣,为什么?”   “就……就好奇嘛!”死都不能说她应征管理员还被拒的事,现在可好,直接“升级”当正牌岛主……零售价。“什么时候可以去?”   什么时候吗?等茉莉花在岛上的温室花房盛放,他会在满室茉莉花香中向她求婚。   前些日子才试种成功,园丁说,茉莉花已在结花苞了。   “秘密。”   “喂!”盛丰味抗议,下一刻亚萨斯吻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往下问。   有些惊喜和感动是要慢慢酝酿的。   嘘~不可说!   【全书完】   想知道其他恶女的精彩情事,请看——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恶女街之一《魔女的一夜情人》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恶女街之二《宅女的时尚总裁》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恶女街之三《欲女的暴君前夫》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恶女街之四《铁女的狡猾金主》   另外,关于亚萨斯暗恋的那个女孩的故事,请看——有容新月春天系列《老公,好滋味》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