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恶质大老板-谢上薰恶质大老板 作者:谢上薰 序幕   身为一个女人,沈碧冬对自己的满意度是很高的。   她美丽优雅的外表外,有一颗绝不认输的心,她嫁给“柏皇集团”郭总裁的次子郭泰诚,生下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儿子,郭皇亮与郭帝日,刚刚捧着热腾腾的博士学位回国,她相信,她的儿子们一定可以完成她毕生最大的心愿,从爷爷手中接下总裁宝座。   “妈妈深信你们的能力胜过郭家的任何一名男子,接下来,只要精挑细选适当的联姻对象,那便十拿九稳了。”面对自己得意的杰作,一对高大、俊美的双生子,沈碧冬掩不住心中欢喜。   两个宝贝儿子联手,还怕争不过老太爷最钟爱的长孙郭卧虎吗?   郭帝日未语先笑,一双桃花眼不介意朝母亲飞勾。“亲爱的妈妈,我们才刚回国,婚姻大事可以暂放一旁,先在工作上力求表现,这表现愈亮眼,‘卖价’会更好,还怕有眼光的买家不抢破头吗?”不急嘛!过十年再说。   跟老娘比太极拳?还早的咧!   沈碧冬笑得比他更艳丽,不介意迷花了儿子的眼。“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我早跟爷爷商量妥当,只怕你们不争气,还怕没机会一展雄心壮志?你们尽管去卖力工作,挑选适当的联姻对象就包在妈妈身上,保证是万里挑一的如花美眷,乐得你们眉开眼笑。”   “我的妈呀!你老人家不会已经把候选人名单全列成图表?”桃花眼很不友善的瞪着老娘,一副“你敢点头、我就落跑”的架式。   沈碧冬微微笑着,笑得那么柔,又绵里藏针。“不愧是我的儿子,把妈妈的心事全说出来了。”   郭帝日猛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哭给你看喔!   “你一定要相信妈妈的一番苦心,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两兄弟着想。”标准的独裁“慈母”的台词。   “不~~我要绑白布条抗议,我们有恋爱的自由,有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利。”   “你们当然有,我帮你们挑选了一、二十位门当户对的美女名额,在三年内你们尽管去自由恋爱,然后从中各选出一位作为结婚对象。”   “这也算自由恋爱?”   “当然是,我又没逼你们去相亲。”   相亲?自恋的花心孔雀男宁可死。   “妈,所谓的自由恋爱,是一对男女不期然的偶遇,而后心动……”   “需要我安排偶遇的时间、地点?”沈碧冬与丈夫虽然是门当户对,想当年也是在一次海外旅行时“偶遇”,甚至一见钟情,结果呢?   哼哼,结果是她再也不相信所谓浪漫的邂逅。   “不必麻烦你了,妈。”郭帝日泄气道。   双胞胎哥哥都不出声,他的独脚戏快唱不下去。   “不要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只要你们结婚的对象是名门千金,对你们的前途有所助益,妈妈难道会刁难你们吗?我会慎重其事的开出一长条名单,目的只是提醒你们,我要求我的媳妇须具备的基本条件有哪些,其余的由你们自行作主。听妈妈的话不会吃亏,有一流条件的美人儿你不挑,难道要挑一个次级品吗?像卧虎那样,跟一个不适当的女孩结婚,几乎已跟总裁之位绝缘了。”   沈碧冬一脸惋惜的表情,其实心里乐歪了。   “这豪门媳妇的饭碗,小家碧玉可是端不起的。你们伯父、伯母若还健在,由得卧虎这样胡闹吗?”意思是老娘还活着,你们休想乱来。   郭帝日猛翻白眼,忍不住吐槽说:“人家恩恩爱爱,幸福得不得了,比门当户对的豪门夫妻更令人称羡。”   没听见,老娘没听见。   “为你们两兄弟的总裁之位铺路,联姻是必要的,不可逃避。”   “如果老大不想当总裁,让帝日当好了,联姻之事也由他负责。”一直冷静地坐在弟弟身旁,相貌一模一样,只差没有一对桃花眼,表情也冷淡了点的郭皇亮,终于开启尊口,声音冷沉的说。   “哇!你又耍贱招!”郭帝日差点跳起来。   一开口就落井下石,推弟弟入地狱。   “柏皇集团”是好接手的吗?不脱一层皮,也要付出黑眼圈从此跟随你的代价,身为美男子哪受得了?   “我、坚、决、孔、融、让、梨。”   沈碧冬欣慰的笑。“太好了,你们兄弟两人互相谦让,不愧是我苦心教养出的好儿子,不用担心你们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至于由谁当总裁,过几年再由爷爷决定,反正一定是你们两兄弟其中一位。”   我们两人都不想当,行不行?双胞胎摆出如出一辙的臭脸。   当然不行。回应他们的一双明眸,慢慢点亮野心勃勃的辉芒。 第一章   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整个宴会厅光彩绚烂、华丽非凡。   “第一百次了。”穿黑色礼服的郭皇亮,无聊地望着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   “什么?”身着白色礼服的郭帝日,嘴角老是噙着兴致勃勃的笑意,桃花眼儿毫不吝啬的在每位美人脸上逗留,以眼神勾引,雨露均沾哪!   这只孔雀怎么会投胎变成我弟弟?郭皇亮目光无奈的扫过比女人更适合“招蜂引蝶”这句成语的孔雀男。   “两年了,这是妈‘命令’我们参加的第一百次宴会。平均每星期一次,真佩服你每次都这么兴高采烈。”   “一百次了吗?你算得可真清楚。”郭帝日打哈哈。   这位比国父铜像更令人肃然起敬的家伙真的是我亲哥哥?还是双胞胎哩!   “怎么能不算清楚?”郭皇亮的笑容一向温温的,“眉飞色舞”这名词从来只适合套用在弟弟身上,但是,他笑得愈温和,弟弟心底愈发毛。“生意人对‘数字’特别敏感是必备的本能,当然,这点没有人比老大更厉害了。”   “哈哈,说得也是。”郭帝日为了甩掉毛毛的感觉,乘机转移话题。“你说,老大不是已顺利拿到博士学位,为何还赖在美国不回来?”   “换了是你,你会巴巴的赶回来?”郭皇亮冷笑回应。   静默数秒。   “嘿嘿嘿,若不是老大声声催,老妈又放话要去日本抓人,我真想多混三、五年再回来接这烫手山芋。”   “我也是。”   “咦?你也是?我以为你最适合这种工作,连老大都很放心你回来接手他留下来的工作,就等你‘开铡’而已。”郭帝日半开玩笑。   郭皇亮眼角一抽。“谁会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悄悄咬牙。   “可是,必要的时候,你一定会做,对不对?”郭帝日故意抛了个媚眼。   “时机尚未成熟。”郭皇亮神情凛肃,忍住赏他熊猫眼的冲动。   “哥,你清楚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想代替爸坐上总裁宝座,可是爷爷绝不会答应,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拱我们其中一人当上总裁,她好垂帘听政,当‘地下总裁’过过瘾。”   “你很清楚嘛!实际上,妈也努力了许多年,将她娘家的一票亲戚和受她提拔的菁英人才全安插在重要职位,防的就是卧虎大哥,她最怕爷爷将位子传给老大,想尽办法让老大接不下这烫手山芋。”   “你以为老大会笨得想接吗?”   “我打赌他一点都不想,但妈可不这么想,因为她太想要那个位子,所以便以为人人都在觊觎那个位子。”   “没错,那是妈不可说的心病。”   “这两年我常在想,假使爸有能力当上总裁,让妈当个风光的总裁夫人,或许妈的得失心就不会这么重了。”郭帝日轻叹,语气半无奈半怜悯。   “不用拿爸来当借口,妈的好胜心足以说明一切。”郭皇亮没那么感性。   “对自己的母亲好歹要宽容一些吧!虽然很多时候我也被她搞得快要抓狂,比如下令要我们参加这些无聊的宴会,出卖色相给名门千金看,还有,我永远搞不懂一个女人活到快五十岁了,还要跟当年的大学学姊牛金叶一别苗头,比老公、比儿子、比行头、比财富……难道妈觉得她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显然没有多到让她的学姊一见到她就眼红的程度。”郭皇亮凝望远处几名中年贵妇团,静静睇着,冷冷笑着。“不管妈怎么想,我要老大回来,有些事情没有老大还真是施展不开手脚。”   “问题是老大乐不思蜀哪!”郭帝日耸耸肩。“他已经拿到美国精算师执照,很多大企业抢着延揽他,再加上他的宝贝老婆、我们的水漾表妹正在攻读硕士学位,我打赌他一年半载回不来,搞不好就定居在那儿。”   “爷爷还在,大哥不敢不回来。”   “对喔!叫爷爷催他快点回来,还是叫爷爷装病?”   郭皇亮笑得好贼。“我会跟爷爷说,这是帝日想出来的好主意。”   郭帝日猛翻桃花眼。“我上辈子是抛弃了你还是**了你?你这辈子专门对我落井下石,舍弟喂虎。”   “哦?”俊眉挑高。“原来爷爷是吃人的老虎,这点也须记下来。”   “够了吧你!不要一直强调我的不幸,有一个天生恶质的双胞胎哥哥。”郭帝日真想为自己一掬同情之泪。   “你的不幸?呵呵!真是爱说笑,大家都以为是我的不幸呢!有一个满脸负心相的孔雀男弟弟,害我的行情也跟着跌停板,到今天还交不到正经女朋友,无法对母亲大人交差。”   “你从来不想对妈有个交代,少牵扯到我头上来。”弟弟不甘被栽赃的猛吐槽,“你这个恶质男,作贼的喊捉贼,大家都被你那张正经面孔给骗了,连妈也相信你对她绝对忠心耿耿。”   郭皇亮淡扯嘴角。“我身为儿子自然对妈忠心,她一辈子都是我的妈呀!但在公事上,最好学会抽离私人感情,免得两面不是人。”   他真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郭帝日摇摇头,又漫不在乎的耸耸肩。   反正这只狼再坏也不会把他吃进肚子里,不怕,不怕。桃花男还是顺应本性继续招蜂引蝶好了,免得真被老妈骗进结婚礼堂。   说起他家老娘真不是省油的灯,又美又有气质的一位贵夫人,在场又有哪个人能看穿她不输给男人的万丈雄心?那些名门千金全给她收拾得服服贴贴,一个接一个往他们兄弟面前介绍,真该改行当媒婆去。   “哥,今晚的目标物开始往我们这边靠近。”郭帝日好心的提醒一下。   “哪两位千金?”   “林柔瓷,范丝婷。”吹了一声口哨。   重量级的财团千金,可见沈碧冬这回来真的。   郭皇亮咧开一抹笑,那笑容多真诚呀!郭帝日看了心底又开始发毛了。   “你想干嘛?”早知道就不提醒他,自己先开溜才对。   “我那位美丽又聪明的秘书小姐跑哪去了?真不尽责,每次陪同出席宴会总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废话!不闪远一点,等着被老妈秋后算帐吗?”   沈碧冬最忌讳不识相的女人在儿子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想麻雀变凤凰?过得了老娘这关再说。   郭皇亮如何不知情?但他的算盘打得可精了。“她可是直属于我的秘书,每个月除了薪水,还外加置装费、加班费,怎么能不为我鞠躬尽瘁?”   还死而后已哩!郭帝日翻白眼瞪他。   “喂,妈要过来了,你还走?”   “你是下任总裁的热门人选,千金小姐都爱你,与我何干?”   郭皇亮撇得一干二净,脚底抹油的闪人,不,去逮人──一个好胆抛下大老板,躲在角落大吃大喝,一点也不尽责的小秘书。   方清妍生平无大志,只求保住饭碗,直到永远。   大学毕业便顺利考进“柏皇集团”,多少人羡慕她呀!除了在校成绩优异,学姊梁美蒂也暗助一臂之力,而学姊的表妹便是二十岁便嫁进郭家的长孙媳妇云水漾,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学姊已是秘书课的大姊大,提拔一个学妹算得了什么大事?   方清妍从小便笃信“有多努力的存钱,便有多大的安全感”,她太满意目前的薪水加津贴,每个月除了付三千元的租金分租学姊家的一间卧房,还不用额外负担水电费,下班后若没事,时常到楼下的餐饮店帮忙,连吃饭的钱都省了,梁美蒂的爸妈可疼她啦!   因为太满意目前的收入,当梁美蒂将她推荐给郭皇亮当直属秘书,方清妍可不忘打听清楚该遵守的游戏规则与禁忌,以确保饭碗不摔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便是:郭家的桃花不要采!   虽然梁美蒂曾笑着戏称,“清妍,你现在住的房间正是以前水漾住的,她可是嫁入豪门喔!说不定这间‘豪门窝’的喜气会延续到你身上。”   敬谢不敏!   方清妍才不指望嫁给有钱人,从此赖给男人养。她喜欢的是自己付出努力而得到应拿的报酬,每个月看着银行存折的金额往上攀升,便是她最大的快乐了。   她好喜欢钞票的味道喔!   梁美蒂曾取笑她,“当初录取你的该是会计课课长才对嘛!”   方清妍笑了笑,不在乎被取笑。“我不喜欢当过路财神,也不太可能拿到额外津贴,反而不实惠。”   “算盘打得这么精,跟郭皇亮有得拚,你去当他的秘书果然适合。”   “学姊,这是人人羡慕的肥缺,你为何不争取?没人争得过你呀!”方清妍看着梁美蒂云淡风轻的表情一会,忍不住反问。   这消息一传出去,秘书课其他未婚的美女秘书无不捶胸顿足,而她,方清妍,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这些她都不在意,薪水马上多一万,比什么都重要。   梁美蒂呵呵笑。“问得好啊!因为我对郭氏双胞胎的底细太清楚了,连一咪咪的浪漫幻想都没有,所以就懒得‘身先士卒’去钓一只金龟回家。郭皇亮和郭帝日,都不是我的菜。”   方清妍翻个白眼。“学姊,这事关薪水与前途哪!跟钓金龟有什么关系?”有父母宠的小孩没有经济压力,果然比较任性,居然跟钱过不去。   “你这么想就对了,我推荐你上去果然是明智的选择。其他人一听说有机会跟在双胞胎身边,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便是:麻雀变凤凰!”梁美蒂啧啧的摇头,“找死啊!‘笑面慈禧’不扒下你三层皮才怪!瞧我多仁慈,不推荐不适合的人上去送死。”   私底下,对郭家底细有基本了解的人都晓得沈碧冬是个狠角色,偷偷封她是慈禧太后转世的“笑面慈禧”,因为上头有郭总裁压着,身段软了许多。   “说来说去,学姊是想明哲保身。”   “一针见血的说出人家怕死的一面,真是好讨厌的感觉喔!”   “学姊已高龄二十六,火箭队上身很恶耶!”   “喔呵呵呵~~”装傻。   “白鸟丽子更是退流行了。”   “你管我!”   说得也是,就是高龄二十六才要装幼稚。   方清妍对这一点完全无异议,鸡皮疙瘩抖一抖也就算了。   她顺利直升执行副总经理郭皇亮的女秘书,爱美的学姊还特地帮她化了个开运妆,看起来服贴自然又别有一股柔媚的味道,即使上司临时通知她晚上一同赴宴,也没问题,既不失礼又不会抢了在场名媛贵妇的风采。   跟同时直升郭帝日女秘书的王希凤比起来,沈碧冬反而挑不出她的毛病。   方清妍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工作归工作,下了班便自动远离那两株桃花树,沈碧冬如何能不满意呢?   陪上司赴宴更是美得冒泡的好事,平常她哪舍得去吃贵死人的大餐,凡是超过一百元的料理都算是没天理的抢钱,她的钱包会自动上锁。可是,陪上司赴宴就不一样了,不吃白不吃,多补充营养才不会对不起自己啊!   今晚的甜点真是人间美味,一块蛋糕层层叠叠的,吃得到咖啡、杏仁、巧克力的味道,叫什么名字她不晓得,但就是好吃,唇齿留香,余味无穷。方清妍不客气地连吃两块,若不是旁边还有太多美食,她非扫光它不可。覆盆子起司蛋糕的味道也是一绝,脆皮小泡芙尤其令她倾倒,还有、还有……   除了甜食,更多咸口味的“一口食”,每一样均美观又美味,还以漂亮的小叉子叉成一口一口的分量,保证不沾你手。   方清妍真是爱死它们了。瞧它们多迷人哪!引人食欲大增、食指大动,可惜那些名媛千金只敢远观不敢享用,就怕牙缝卡住菜渣、蛋糕屑,更怕吃完嘴巴有味道,美美的形象毁于一旦。   有意嫁给金龟婿的美女们,真是辛苦了。   方清妍偷偷同情她们,嘴巴更是吃不停,将美食扫光就是对厨师最高的敬意,呵呵!她果真是个明理懂事的好秘书呀!   “好吃吗?”左后方有声音轻问。   “好吃,好吃,今天不虚此行,吃一餐抵得过一星期所需的营养与热量。”   “你打算一星期都不吃东西?”   “可以吃得更省一点,两片土司打发一顿。”方清妍好遗憾自己没办法喝水就饱,土司也涨价了说。   “你真敢说!”郭皇亮老实不客气的赏她一记爆粟。   方清妍抱头闪离他五步远。“你太恶劣了,老板,公开场合行使暴力,也不怕狗仔***,从此被豪门千金拒绝往来。”   “你管我!我手痒得很,不打不痛快。”郭皇亮双臂环胸,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只让人觉得他又阴又坏,绝不是亲切。“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当秘书没义务供上司练掌力。”方清妍看着他的俊颜,背脊却冒出冷汗。   半年相处下来,她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哪位有长眼睛的豪门千金会爱上他呀?她都在心里偷偷唾弃不只一百次。   还好,这位恶质男自有不长眼的女人夹去配,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实生活里,大白鲨与小虾米是没办法共同生活的。   她半垂下眸,嘴角却悄悄上扬。   郭皇亮盯着她唇边的笑容,手更痒了。奇怪,他从小便扬弃暴力,崇尚以脑力取胜,可是为什么偏偏对这小秘书一再手痒的破例。   刚开始共事时还好,等双方都摸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可以配合得更有默契之后,他便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平心而论,方清妍认真、负责、细心,从不迟到早退,也不会散播八卦,是不可多得的好秘书,只要给她加班费,完全配合上司的行程。   郭皇亮觉得一个人“死要钱”根本不算缺点,他堂哥郭卧虎便是个中翘楚。但是,一下了班便将上司当“病菌”,能闪多远便闪多远,便颇耐人寻味了。   以他的天纵英明,很快便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小秘书爱饭碗胜过一切,将他母亲的旨意看得比天大,于是,对双胞胎连一滴滴的爱慕念头也不敢有。   这算什么?   他会看上个小秘书?呿。   然而,被女秘书偷偷暗恋、甚至堂而皇之的放电勾引,不正是帅哥老板应享的福利之一吗?   方清妍竟敢剥夺他的福祉?   大逆不道!等着大刑伺候吧!   郭皇亮绝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所以私底下,他一点也不介意卯上她。   方清妍可是介意得很。她见招拆招,也不肯吃闷亏,除非吃亏有钱拿。   大老板没事就打一下她的脑门,已是她忍耐的极限。还来?免谈。   “过来。”   “副总有事交代,我在这里听得见。”好秘书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她眼尖的发现沈碧冬逮住小儿子推销给两位千金,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到大儿子这边来。乖乖,谁敢靠过去啊?   “你不过来拿一点吃的东西给我,今晚的加班费全扣下,因为失职。”   “怎么这样?”   “狂吃狂喝,还拿加班费,太便宜你了吧!”他冷笑。   “你占用我下班后的时间,本来就该付加班费。”她据理力争,一块钱也不能少拿。   “我付你加班费,你自该为我所用,结果,今晚踏入宴会厅至今……”他瞄一眼腕表,“快三小时了,你除了将我晾在一旁,自己大吃大喝之外,请问你为我做了什么?我付你加班费岂不冤枉?”   “乱讲。刚踏进会场的一个半小时,副总四处跟人打招呼、套交情,我可都站在你身后跟着陪笑、打躬作揖,你不要利用完了就不认帐喔!”说到钱,她双手叉腰,摆出力争到底的强硬姿态。   郭皇亮从来没对自己的男性魅力这么灰心过,不过还好,她连那只孔雀男的桃花眼的强力电波都没反应,可见有问题的人不是他。   这个方清妍啊!眼睛脱窗,真不识货!   “我饿了。”他懒得再跟这个小家子气的铜臭女人练嘴皮子,没营养。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不是滋味,但他不会承认的。   方清妍立刻换上秘书知性又温柔的笑脸,取来一只白磁盘和夹子,以识途老马的口吻说:“副总,我建议你一定要试试这个味道……还有这个……”   每一样都好吃,每一样都拿一个,有选跟没选不是一样吗?   “副总,我没骗你,这些都好吃极了。”巴巴献上,不许扣加班费喔!   郭皇亮怪怪的瞪她一眼,算了,反正他也不挑食,既来之则安之,而且真的饿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好吃吧!”方清妍喜欢不浪费食物的人,恶质老板只有这一点最令她称许。   幸好郭皇亮不知她心里所想,否则非吐血不可。   “在吃什么?”郭帝日不知何时也溜过来,埋怨道:“哥太诈了,好东西永远不会跟好弟弟分享,要‘食遁’也不记得拉我一把。”   郭皇亮眉梢轻挑。“那妈太可怜了,对两位千金也不好交代,而你一向标榜对女性要温柔体贴、德泽广施,我自然不敢破坏你的形象。”   郭帝日眯起一双桃花眼。“为什么你‘陷害’我之后,还可以满嘴仁义道德,说得好像处处为我着想?”   真受不了啊!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郭皇亮微笑地接过方清妍递给他的饮品,喝了一口,对弟弟举杯。“既然逃过来了,何必废话这么多?快点吃吧!我就不信以你自恋的个性,好意思在林柔瓷、范丝婷两位大美女面前大快朵颐。”少假了你!分明很享受被美女放电勾引的成就感。   郭帝日轻咳一声。“我是维护形象,自然不会流露出恶形恶状的丑态。”大情圣接过方清妍端给他的餐点,不忘恩赐两枚勾魂电眼。“对吧!方美女,像我们这型的帅哥美女,有义务维持美好的形象,毕竟害人家的芳心碎了一地,罪过啊罪过!”肚子好饿,不过饿死也要维持优雅的吃相。   这男人有病!   方清妍秉着好秘书的高贵情操,即使已在心底唾弃一万次,依然面带微笑。“副总是万人迷,说什么都对。”真可怜,他的秘书今天拒绝加班,没人为他服务,还差点被老娘抛价求售,同情他一下好了。   郭帝日不客气的收下夸赞之词,露出万人迷的粲笑。“还是方美女有眼光,怎么我家小凤凤不跟你一样呢?”   小凤凤?恶!幸好王希凤不在,否则两记眼刀立刻射穿他的烂嘴。   方清妍悄悄抖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陪笑道:“两位副总是双胞胎,个性、喜好尚且不一样,我和希凤自然不一样。”学姊万岁!没将她派至郭帝日身旁。   郭帝日颔首同意。“虽然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让我这样完美无缺的人有一个超恶质的双胞胎哥哥,我懂,这是上苍给我的考验。”顺手揩一下眼角做拭泪状,以增强他的说服力。   不管他是说真的还是在耍宝,郭皇亮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反而附和道:“我同意帝日比我完美无缺,诚心推荐你去角逐总裁宝座,我的一票永远支持你。”   怎么话题突然扯这么远?郭帝日正觉得有些怪怪的……   身后突然响起沈碧冬爽脆的笑声,“呵呵……虽然我无意自夸我教育儿子还算成功,但见到他们兄弟两人手足情深的互信互让,再对照当今许多豪门兄弟争产夺权、反目成仇的现实冷酷,我真是大感欣慰呀!哦~~当然牛学姊的家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令人称羡的。”得意中又隐含讥讽的目光落在牛金叶身上。   哦,别又来了!郭帝日再呆也知道又被哥哥出卖一次。   牛金叶贵为欧氏企业总裁欧定雄的夫人,生下二男二女,欧杰斯、欧采彤、欧采琳、欧立阳,一家子的俊男美女,均毕业于一流学府,长子虽无意接手父亲的汽车公司,却替“龙星集团”管理旗下的一家百货公司。贵夫人牛金叶,是可以高傲睥睨于社交圈的!   事实上,她的眼高于顶是从学生时代就教沈碧冬印象深刻、没齿难忘,暗地里总是不时较劲。而沈碧冬,恰巧就知道欧家“圆满家庭”的假象完全出自牛金叶的瞒天过海,以为大家都不晓得欧定雄曾在外头偷偷金屋藏娇,甚至生下一女?   牛金叶从不隐藏自己从少女时代就不欣赏沈碧冬这个学妹,除了她亲生的长女欧采彤,她没欣赏过任何女人,包括她另一个女儿欧采琳。今天若不是沈碧冬有两位优秀的儿子,极可能继任总裁之位,而她的女儿恰巧是郭家兄弟的学妹,一直很想联姻,她才不得不忍耐与沈碧冬打交道。   虚伪的女人!牛金叶打鼻冷哼一声,扬起一抹尊贵傲气的笑容。“我们欧家的确不是寻常人家,我的儿女个个是人中龙凤,就连我眼中素质较差的采琳,也胜过在场的名媛千金,只有家世相当的男子才配得起。”死女人,至今不肯松口她会将哪一位儿子拱上总裁宝座,采彤宝贝只肯委屈当总裁夫人。   沈碧冬轻声一笑,艳光四射。“牛学姊还是一样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爱护子女的话,却不小心得罪了柔瓷和丝婷两位小姐呢!”比比看,谁撑得比较久?她是绝不会松口的。眼看欧采琳和欧采彤都二十六、七了,有本事拖过三十岁再结婚嘛!   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沈碧冬也不会答应让儿子娶牛金叶的女儿。但她也绝不会表态,就这么吊着吧!   林柔瓷和范丝婷只是一起过来吃块小蛋糕,才不想被卷入是非圈,聪明的笑笑说“不碍事”,闪到郭家兄弟身旁。   “有名的双胞胎帅哥,你们好!”   “看到两位大美人,世界真美好。”郭帝日夸张的说,斜睨郭皇亮一眼,嘿嘿嘿,你也被逮住了吧!再逃啊!   在老娘眼皮底下,郭皇亮绝对是彬彬(或冰冰)有礼的绅士。“两位小姐刚完成学业,都有意进令尊的公司一展长才,还是另有打算?”没意思娶人家,话题便往工作方面打转,摆明了瞧不起没工作的千金小姐。   方清妍站在后面听得直摇头。老板你好歹也挑一个当女朋友吧!每星期赴一次宴会累不累呀?虽然把她们配给你都算糟蹋了。   林柔瓷和范丝婷扬起大小姐的笑声,不约而同道:“为什么要工作?我们还没玩够呢!上个月才去过埃及,接下来要玩一趟罗马假期……还有啊!我们早就说好了,要去挑战一次北极之光。前次我们去坐‘东方快车’,都没有碰上‘东方快车谋杀案’,有点可惜……”   真好命!真令人羡慕!方清妍陪上司赴上流宴会,最深切的体认便是:一人一款命,各有前因莫羡人!   双胞胎则心有灵犀的一同在心底干谯:男人真命苦!早知道就出生当个只须吃喝玩乐的千金小姐。   林柔瓷和范丝婷互望一眼,在心底欢呼:耶~~又摆脱一次无聊的相亲。 第二章   软软的沙发,香香的抱枕,窗台上种了数盆香草植物,有绿意相伴,自然而然感到一派快意闲适。   啊!放假的日子本该如此悠闲、优雅、悠哉……   “什么?青木瓜沙拉一人份两百元,抢劫!椰香菲力牛肉三百八十元,土匪!烘烤羊排套餐一千六百元,强盗!连一杯水果冰茶都要两百五十元,是怎样?是放了一斤的水果吗?骗子!这里根本没有一样正常人吃的东西……”   如果少了一位铜臭女人在现场,一切真的很完美——梁美蒂和王希凤在彼此眼中读到相同的想法。   方清妍翻遍菜单,再三确认,心跳却愈飙愈高,“我没有眼花吧?没有啊!我视力正常,去考空姐都没问题。还是菜单印错了?我的预算是吃一餐不能超过一百元……”继续啐啐念,非常苦恼。   服务生在一旁,脸色变红变青变变变,就快脑充血了,梁美蒂大刀阔斧结束他的苦难,帮方清妍点了烧烤带骨鲜嫩牛肉套餐,附沙拉、面包、鲑鱼卷、酥皮浓汤、甜品、饮料。   服务生动作俐落的收走方清妍面前的菜单,告退!   “款,我还没看清楚那套餐多少钱。”   “今天我请客。”梁美蒂好久没出外用餐了,毕竟父母就在自家一楼开复合式餐饮店,何须外食?若真的想尝鲜,索性跑远一点,上阳明山赏花,顺道在半山腰这家新餐厅吃点不一样的。   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好心情,豪爽的请客一次又何妨?   “哎~~再怎么美丽的女人如果满嘴铜臭,男人哪敢追啊?”梁美蒂摇头叹息。亏得姊姊我特地将你安插在钻石单身汉身边!   “学姊如果夸奖我一身铜臭,我会更开心。”白赚一顿美食,方清妍星眸熠熠,毫不掩饰唇角的笑纹。   “夸奖?‘一身铜臭’是骂人的话耶!你没救了。”   “哪会?我觉得有钱到一身铜臭,是世上最美好的一件事。”   梁美蒂受不了翻一下白眼。“真正有钱到吓死你的大富翁,反而不见铜臭俗气,很懂得享受生活,很有品味的,像大老板一家人就是代表性的人物。”   方清妍哼笑。“学姊,‘大富由天,小富由俭’,虽然是老掉牙的话,却是由古至今不变的金科玉律。我不指望大富大贵,也知道自己没那个命,我只要守牢我的薪水袋,下教可爱的钞票离开我身边,便感到幸福。”   “算了,我不跟你抬杠,免得今天的好心情全飞了。”秘书课的大姊大,自然懂得轻重利害,不自讨苦吃。   “谢谢学姊请客!不过,那一客套餐要多少钱哪?”白占太多便宜,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你不要知道比较好。”梁美蒂挥挥手表示没什么,移动视线,果不其然,瞧见王希凤照例又在“速读”店内的杂志。   怎么她身边尽是这一类的手帕交呢?梁美蒂充满不解。   如果说方清妍是胸前挂着算盘的铁公鸡,王希凤则是比她“病况稍轻”的抠门,奇怪,她们的薪水都下低呀!   王希凤不吝啬让自己吃好一点,因为吃进肚子里的不算浪费,但对于消费性强又不实用的东西,她则抠门到底。比如周刊、杂志,哪个女生不买个两三本美容杂志,研究一下化妆术、穿衣术?王希凤当然也看,也很爱研究,不过,她只看免费的,哪一家餐厅的食物好吃又有免费的杂志可看,她最少一个月去报到两次,吃最便宜的套餐速读最多本的杂志,充分吸收新资讯。   “把图书馆当成自家的书房”,是王希凤常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再加上现今的网路资讯日新月异,何须伤财?   梁美蒂选择认同她们,笑叹道:“将来不管哪个男人娶走你们,至少不用担心入不敷出,总比娶个败家的女人好。”   “谁要结婚啊!”不屑为之的口气,同时出自方清妍、王希凤口中。   “你们都不想结婚?”   “没想过,钞票比男人可靠多了。”方清妍耸耸肩。   “我至今没遇上志同道合的对象,何必想不开?”王希凤拿起第二本杂志,专心翻阅着,不打算再开口。   梁美蒂受不了道:“你们身边全是钻石单身汉,多多少少也要幻想一下,这是美女才有的特权耶!难道你们连幻想都没有了吗?”   方清妍狐疑地瞅着她。“学姊,你才奇怪,你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怎么会鼓励我们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豪门饭碗不好端,不如吃路边摊自在。”   “万一爱上了呢?”   “拜托,人家看不上我们啦!还是钞票上的四个小朋友贴心可人,只要我努力工作,他们就不会背我离去。”   “方清妍,你被男人抛弃过吗?”梁美蒂大胆探人隐私。   “没有。”   “可是听你讲话的口吻,好像被男人抛弃而对男人充满了偏见。”   “有吗?唉!是学姊对我们这种铜臭女子有偏见吧!把爱钱胜过爱男人的女人都看作曾被抛弃的愤世嫉俗者,是你想太多了。”   “说得也是,认识你好几年,都没看你交过男朋友,自然没机会被抛弃。”梁美蒂失笑道:“以前我表妹水漾也是,放假日便忙着打工,有多少男生爱慕她,想向她告白都没机会,在感情上交白卷,幸好郭卧虎主动出击,以霹雳手腕夺走她的心,二十岁便嫁人了。”   “这也太猛了吧!大学都没毕业。”方清妍摇摇头,真是想不开啊!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我才领悟到,重点不在几岁嫁人,而是要嫁对好丈夫。”梁美蒂不无欣羡的说:“水漾结婚后继续念书,等她拿到毕业证书,郭卧虎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便带着老婆飞往美国深造,他攻博士学位,水漾读完一年语文课,如今在修硕士。如果她没嫁给郭卧虎,是不可能出国留学的。”   方清妍不甚在意地笑。“学姊如果羡慕,怎么不去捕获两位副总之一?”她的生活经验教会她,不羡慕别人,不嫉妒别人,因为除了徒增自己的不愉快之外,对自己没好处。   梁美蒂哼一声。“同爹娘生的,品质都有差,更何况不同爹娘。”   闲谈间,餐点陆续送上来,虽然价钱贵了些,但十分可口,窗口又有一片绿意繁花的庭园美景可养眼,无怪乎生意兴隆,最多的是情侣档。   “呵呵!真是人间美味。”方清妍绽放出一抹最美的笑靥。   “以后常对着郭皇亮这样子笑就没错。”梁美蒂笑眯了眼。   好巧喔!郭皇亮和郭帝日各带着一位美人进来觅食,梁美蒂故意笑得招蜂引蝶,两位副总怎么可能没瞧见?有风度的绅士自然会过来打招呼。   背对门口的方清妍偏偏吐舌扮鬼脸,“我发花痴才对他笑!你不知道他私底下很会欺负人,身价好得吓死人也没用,只有笨蛋、白痴才把他看作白马王子,嗯~~好恐怖!我发誓,他给的薪水比他本人可爱一百倍……”   梁美蒂忍得好辛苦,才没有爆笑出来。   郭帝日连忍一下都不想,笑得捧肚子。“哥,她在说你耶!这真是我听过最精采、最诚实的告白。”   啥米?天塌了,地崩了……   方清妍瞬间僵硬了身躯,错愕地张大嘴,惊惶失措的圆眼往后搜寻不该出现的面孔。   “大大大老板?”声音梗在喉咙。   天哪地哪!完美的唇角开始抽搐。   心惊胆战原来是这种滋味啊!她第一次尝到了。她的饭碗、她的薪水……   钱、钱、钱、钱、钱……   天要亡我!   看到郭皇亮那双深藏不露的黑眸凝成一片冰冷的海,方清妍的脑海中闪过那四个大字,真是欲哭无泪呀!   好不容易听到有人嫌弃哥哥,郭帝日乐得只差没手舞足蹈。“老天有眼,藉由方美女的金口揭穿你的真面目,怎么样?你有话辩驳吗?”   郭皇亮冷笑一声,唇线抿成一直线的朝弟弟猛笑,笑得他头笑发麻。   “你干嘛对我奸笑?是方美女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心头乍生出不好的预感,郭帝日连忙撇清。   “我从头到尾只听到你在取笑我,方秘书有说我什么吗?”郭皇亮锐眼一扫。   方清妍连忙摇头。想也知道,恶质大老板才不会对号入座。   郭帝日知道踢到铁板,枉作小人,却又不服气的质问方清妍,“你刚才说了一大堆,什么‘只有笨蛋、白痴才把他看作白马王子’、‘他给的薪水比他本人可爱一百倍’,说的不是郭皇亮又是谁?”本公子的记性可是一流的,背得一字不差。   只要不是直属上司,只要不摔破饭碗,方清妍的脑袋绝不会当机。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反而好心的提醒同伴,“希凤,你家老板有偷听女孩子讲话的怪癖吗?”喜欢火上加油的郭帝日,你受死吧!   王希凤终于从杂志上抬起她的丹凤眼儿,恩赐自家老板一眼,轻柔冷淡的语气不变,“他的怪癖多如牛毛,不差这一个,包涵点。”   郭帝日气得差点喷泪,“小凤凤,为何你的胳臂老是往外弯?对俊美无俦、完美无瑕的直属上司落井下石,这是秘书该有的职业道德吗?”   王希凤那一双眼尾微微上勾的丹凤眼儿,平时看人便添了一丝艳丽魅光,若是森冷冷地朝人一瞪,没胆的小孩会当场跪倒。“一个正常的老板不会叫秘书‘小凤凤’,那应该是酒店小姐的花名。这种老板跟俊美无俦、完美无瑕等形容词是完全不合的,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郭帝日捧心哀痛,“你残忍!你无情!你爸爸可以叫你小凤凤,为什么我不行?我跟你相处的时间比你爸妈都久,所以想象家人一样亲切自在的称呼,有什么不可以?我偏偏要叫你小凤凤、小凤凤、小凤凤……”   幼稚!无聊!   自恋孔雀男的花花公子形象请维持一下好吗?   在场的美女们,包括郭皇亮在内,都以眼神如此控诉着。   郭帝日委屈地瞪着王希凤,可是人家觉得没看完的杂志比他更好看更有内容,又埋首速读去了。   “你你你……居然不理你的老板……”他是比帅第一名的郭帝日耶!   他今天的女伴终于有机会嗲声助阵了。“帝日,像这样目中无人的女秘书,早该Fire掉了。”   郭帝日马上拿乔。“听见没有?小凤凤,你不怕……”王希凤不理他。   梁美蒂挑起眉,笑得又娇媚。“两位副总若嫌我们不够巴结,只有说sorry啰罗!今天是放假日,我们也想做回自己,不用去配合任何人的喜怒哀乐。当然啦!郭帝日先生若想第九次更换女秘书,我明天一定办妥,事实上,我还真舍不得像希凤这样的好帮手呢!”   花枝招展的女伴不依地摇着郭帝日的手臂,“人家也是大学毕业,你开除她,换我去当你的秘书好吗?”   郭帝日虽然桃花枝头春意闹,好歹也拿到博士学位,并不糊涂,马上斥道:“别闹了!我没有小凤凤怎么行?”   都是你在闹好吗?先生!   梁美蒂好有礼貌的再问一次,“确定不换掉希凤?”   郭帝日重申,“不换,不换。”难得有一个不发花痴的女秘书,毋须劳动老娘三天两头来巡视,即使无礼些,以他的绅士风度一定可以忍耐的。   他的女伴还要撒娇耍赖,他忙安抚道:“她是陪我工作的,你是陪我玩的,我可不会送女秘书Dior的耳环。”   女伴立即噤声。当女秘书太吃亏了,辛苦工作一个月的代价可买不起一对镶钻耳环。   相形之下,郭皇亮的女伴便懂事得很,不该开口时便安静地立在一旁,美美的形象立刻教人认出她是刚跃上二线、小有名气的模特儿夏凡妮。   夏凡妮随时都在等狗仔拍下她与豪门公子拍拖的完美镜头,只要能出名,当上一姊,身价便不可同日而语。最好是打铁趁热嫁进豪门,她随时愿意退出模特儿圈子,当个好命的少奶奶。   所以,维持形象是很重要,像郭帝日的女伴虽是同门师妹,但刚进这圈子不久,表现得太急功近利,不是聪明人。   双胞胎带着各自的女伴到预定的位子点餐,方清妍终于松了一口气。   “学姊你好坏,看到他们来也不提醒我闭嘴。”   “你下知道我上辈子是坏心眼的女巫吗?”梁美蒂发出“喔呵呵呵”的怪笑声,像白鸟丽子更像巫婆。“我啊!最喜欢搅乱一池春水了。”   她打赌,即使郭皇亮原本对方清妍没兴趣,这下子,那个又阴又坏的臭小子也非生出兴趣来不可。   敢把天之骄子贬得一文不值,以郭皇亮的个性哪有可能善罢干休?   梁美蒂等着好戏上场,快乐得不得了。      上班族最头痛的一件事,除了老板揠门、恶劣、变相加班下给钱,就是周一早上必召开的冗长会议。   如果能在中午吃便当以前结束会议,那今天肯定是黄道吉日,因为通常没那么好的事,最怕的就是上头各级长官终于喷完了口水,各部门该检讨的也都检讨完了,太阳也下山了,各自散会后,只有苦命的各部门秘书必须留下来继续挑灯夜战,完成会议纪录并追踪交办事项有无遗漏。   关于这一点,方清妍反倒没有怨言,因为公司采购部门会包办开会时间的便当、饮料、点心,一天的伙食费全省下来。   直到有一天,郭皇亮发现她居然打包多出来的便当和点心准备带回家,第二天还带来公司用微波炉加热后“请”他吃,他决心改掉开会冗长的陋习。   “这没坏呀!我有放冰箱保存。”方清妍被揭穿用昨天的便当请上司“吃饭”,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因为她自己也吃了一个。   这女人肯定是上苍派来试炼他的,一直在挑战他的容忍度。郭皇亮从不怀疑这点,也奇怪自己一直容忍至今。   “这不算请吃饭,明天再这样,我会要求上餐厅用膳,你付帐。”他可没这么好打发!这点必须教她清楚知道。   “知道了啦!”方清妍嘟嘴走出去。   这男人都不掩饰他的恶质本性,最喜欢“秋后算帐”,只因为上次说他坏话被他听见,他居然要求请吃一个月的午餐当作“精神赔偿”。   她忍不住向王希凤抱怨,“这年头,男人都很厚脸皮,不在乎让女人请吃饭。什么绅士风度?请到十九世纪去找吧!”   “很正常啊!”王希凤边打字边回应。   “你是说这种事很普遍?”说得也是,如今要找到一个富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是说你老板有那种反应很正常,合乎他的本性。”   好毒喔!方清妍噗哧一笑。“你说话真是一针见血耶!”坐回自己的位子,开始精打细算看能不能从梁家爸妈的餐饮店找到卖剩的食材,明早凑合着做便当带来“孝敬”郭皇亮,这回可不能被抓包。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一个天天跟美女出去午餐约会,不会给秘书找麻烦;另一个则是天天给秘书添麻烦,之前要帮他订不同口味的外卖,现在则干脆吃我的,啧啧啧!”她不敢苟同的直摇头。“希凤,比起来你的老板好伺候多了。”   “嗯,这是他唯一的优点。”   “哇!这句话更毒了。”   “我一向实话实说。”   方清妍像看到怪物似的看着王希凤,看她一脸稀松平常的表情,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看来郭帝日在王希凤心目中的评价是很低的。   可惜了一副好皮相!两兄弟都是。   两位副总,一个负责营运部,一个负责行销部,各有各的办公室,两位贴身秘书则独立于一个空间,隔着一个半人高的屏风,前头是两部门其他职员的桌位。总之,十九楼是营运部与行销部的大本营,另备有两问会议室与一间会客室,茶水间也很大。   沈碧冬一心栽培儿子,让双胞胎实际参与公司运作,以期早日做出亮眼的成绩,早日手掌重权,让总裁爷爷刮目相看。   方清妍想到梁美蒂告诉她有关总裁长孙郭卧虎的事,不禁感叹人啊!还是需要有一对好父母,可以比较轻松的享受既得利益。   而没有一对好父母的人呢?自求多福吧!   方清妍自嘲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下了班便赶紧回住处换上休闲服,下楼系上店里的围裙,到厨房里帮梁爸切菜,帮梁妈收拾客人用后的餐桌,每当店里的工读生请假,她便会自动和梁美蒂一起帮忙。   八点过后,用餐客人减少,她乘机向梁爸提出她的请求,豪爽的梁爸哈哈笑道:“没问题!我等一下顺便把便当做好放在冰箱里,你明天早上记得拿。”   “谢谢梁爸!”   “没什么啦!你早点告诉我,我早就帮你准备好,我以为你跟美蒂一样不爱吃便当,要不然,店里多少都会有剩下的食材,做便当总比倒掉好。”   “如果不是老板打算白吃我一个月的午餐,我也不好意思跟梁爸开口。”   “下次不用这么见外,想带便当随时告诉我一声,除非哪天生意太好,连一片菜叶都没剩下,否则做两个便当算什么?”开饭馆的不怕大食客,梁爸最高兴有人爱吃他的料理。   梁美蒂凑过来道:“清妍,郭皇亮真的对你秋后算帐啊!这男人怎么如此小气,给人批评两句便要报复。奇怪,我记得他不是这样的人才对。”脑筋一转,眼珠子跟着转了转,很快想通其中深意。   方清妍挑挑眉,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没关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梁爸帮我,臭老板别想白吃白喝。”   梁爸附和,“这男人真要不得,有钱有势还要占女孩子便宜,差劲!”   梁妈疑惑的插进来说:“郭皇亮不是卧虎的堂弟吗?以前篮球社聚会常来,不像是小里小气的人。”   梁美蒂嘻嘻一笑。“人家是英俊多金的金龟婿,清妍偏偏有眼无珠,不但不迷恋,还嫌弃万分,你教人家如何吞得下这口气?自然要教清妍从此对他‘没齿难忘’、‘刻骨铭心’。”   方清妍一脸唾弃。“真变态!”   梁妈拍拍胸脯。“幸好卧虎不像他两个堂弟,我们水漾幸福多了。”   命哪!自己的命就是比别人差了一点,方清妍只好认了。   第二天中午,她把便当蒸热了拿给郭皇亮,还把两个便当一起摊开任他选,反正菜色一模一样,而且色香味俱全,存心教郭皇亮挑不出毛病。   他笑了。“一起吃吧!”   “我去外面吃好了。”午休时间,谁想跟牢头一起吃饭?喘口气行不行?   偏偏她的不自在愈深,郭皇亮的笑容愈大。   “也好,我们一起去会客室用餐。”   她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万一被沈碧冬瞧见宝贝儿子跟没有联姻价值的女秘书在午餐约会,她的饭碗不保。   “副总,我可以在我的位于上吃。”讲这么白听懂了吧!   “你未免太小心火烛,伯传出绋闻吗?”郭皇亮的唇边染上一抹笑,看起来完全无害。“放心,老板跟秘书一道用餐很正常,别人只会当我们边吃边聊公事。还是,其实你很想跟我传绯闻?在公司用餐太没话题性了。”   这男人绝对是个祸害!   明白他存心杠上她,方清妍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副总,请移驾会客室。”与其两人关在一个密闭空间,不如在半开放式的地方,至少不会引人遐想。   好痛苦啊!为什么连可以喘口气的午休时间都要跟这男人大眼瞪小眼?可惜了梁爸特制的美味饭盒,害她有点食不知味,不能大口大口咬排骨。   在会客室里用餐,郭皇亮也是第一次。说真的,他原本没打算跟她一起吃,邪门的是,她愈想跟他撇清关系,他愈不想如她意。   看她吃瘪,挺心旷神怡的。郭皇亮吃得津津有味。   “咦?你们在这里吃便当。”郭帝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又倒退回来。   “什么便当这么好吃?”   “方秘书准备的。”   “方美女你偏心,我也想吃。”郭帝日一脸垂涎。   方清妍干笑。“你不是每天都有午餐约会?吃便当不符合贵公子形象啦!”   郭帝日摊摊手,一脸的无奈。“男人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罪啊!一顿午餐有三位美女抢着陪,害我一个也不好得罪,只有全部拒绝,落得孤伶伶一人……”   “不过吃一顿饭,你要长篇大论多久?”郭皇亮不耐烦的打断道。   “你在嫉妒我天天有美女相约午餐,其实我晚上的节目更精采绝伦,就不说出来加倍刺激你了。”郭帝日得意洋洋地笑了。   “那我预祝你早日觅得如花美眷,完成妈的心愿。”   “嗄?”郭帝日嘴角抽搐了下,四两拨千斤的说:“你就算嫉妒我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嘛!小心方美女取笑你。”   “你用哪一只耳朵听见我在嫉妒你?”郭皇亮嗤笑。   “你巴不得我学老大一样早早结婚,以免抢了你的丰采。可惜啊!就算我想早婚,那些美女也不会答应,万一害她们为我打起来,我会心痛到夜夜失眠。”即使变成花花公子,也好过被老娘逼婚。这是郭帝日的如意算盘。   说真的,他也挺享受悠游花丛间的无上乐趣,才不想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为什么要?他又没遇上值得共度一生的对象。   郭皇亮看他天生一对桃花眼,也晓得这弟弟没救了,除非天敌出现,否则必然步上父亲后尘,说好听是“一生浪漫”,讲白了就是花心到底。   双胞胎兄弟就因为这一点不同,才没发生女人爬错床的糗事。   方清妍专心吃饭,能坐多远就坐多远。   有钱的男人本来容易招桃花,若是再自命风流,肯定是烂男人一个!嗯~~聪明的女人千万别上当。   郭帝日却靠过来跟她撒娇,“方美女,你明天还帮我哥带便当?不管,我也要吃你做的便当。”   方清妍直接将左手臂伸直了送上去。   “干嘛?”   “我的手给你吃!想我请你吃饭,门都没有!要吃,手臂一只。”   郭帝日难得被女人吓得目瞪口呆。   郭皇亮捧腹大笑,拍案叫绝。“方清妍,我真是服了你,为了省一个便当连手臂都可以牺牲,虽然是认准了帝日不敢吃你的手,但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换了别的女人,早点头如捣蒜。   方清妍喝着茶水间的免费红茶包,美眸带笑地睨郭帝日一眼。“他真敢吃我的手臂也很好,方便我去开验伤单,敲诈他一笔。”   郭帝日叹气。“方美女,你的薪水不低,怎么会把钱看得比天大?你要负责家里的经济重担吗?”   “帝日,闭嘴,不要探人隐私。”郭皇亮略知内情,忙出声警告。   “啊!真的被我说中了?”人家花心归花心,可是很善良的,忙做忏悔状。   方清妍反而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上无父母,下无弟妹,一人饱全家饱。不过,孤女情结很严重,不努力多存点钱,作梦都会梦到自己没钱看病而吓醒过来,可能要存钱存到够买一间小房子才会比较有安全感吧!所以,别想打秋风。”   “原来你是孤儿?”郭帝日大叫一声,忙又打一下自己脑袋,“对不起,对不起,你别介意……”   方清妍第一次觉得郭帝日也有可爱的一面,微微一笑。“副总客气了,又不是你害我变成孤儿的。”   郭帝日豪气的一拍胸膛。“明天我请你吃中饭。”   郭皇亮闻言微眯眼。   方清妍马上翻脸。“谢谢,下辈子再约。”跟一株烂桃树共进午餐,换来“笑面慈禧”的刁难,其至炒鱿鱼,她的脑袋又没坏掉。   即使事情没她想的严重,沈碧冬应该十分清楚小儿子花心善变不专情,跟哪个女人吃饭都不是问题。但方清妍才不想冒险,守住饭碗比帅哥重要多了。   没本钱任情任性的人,就这一点悲哀。   自恋孔雀男第一次请女人吃饭被拒绝,大受打击,“我出钱耶!而且吃什么随你挑,一客三千元的牛排也行。”   “帝日,够了。”郭皇亮的表情温度陡降,有点冷。   “干嘛?我请你秘书吃饭不行喔?”   “就是不行。”   “咦,为什么不行?我偏要向权威挑战!方美女,你非卖我这个面子不可。”   方清妍正感为难,很想脚底抹油,刚好手机铃声响起,她满怀感激的接了,声音粉温柔滴,“喂,你好……”   不过才一秒钟而已,就见她展现四川变脸绝技,粉脸含煞,娇声颤抖,“你……是你?你终于知道要回来了?你不是不管我了,还回来干什么……你可恶!混帐!王八蛋……”边说边流下两行清泪。   郭皇亮一脸凝重,心底纠结着莫名的情绪。他以为他这位铜臭秘书的眼里只有钱而已,原来还有……男人。   应该是男人没错。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能让方清妍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顾不得上司在场,顾不得掩饰情绪,肯定是她生命里极重要的男人。   妈的!郭皇亮突然想骂人。不过好险,他的教养封住了他的嘴。   可是,怪了!他干嘛想骂人?   郭皇亮心中一阵纳闷,没发觉自己的眼睛一直盯着铜臭秘书不放。   安静了好一会儿,显然电话的另一方不断的小心赔礼,只见方清妍擦擦眼泪,表情舒坦了些,但口气仍然不太好,“……嗯,好啦!暂时放你一马,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不过我先警告你,范准纲,你下次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台湾,我绝对跟你一刀两断!”   范准纲?这名字有点耳熟。   郭皇亮的思绪开始搜查脑海里的记忆库。   明显得到对方的誓言保证,方清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今天晚上吗……你不用来接我啦!只要告诉我在哪家餐厅……嗯,好是好啦!可是我的工作是副总身边的女秘书,不一定能准时下班……好吧!就这么说定了,等见了面再聊。纲,再见!”   收线后,她仍陷在惊喜、愤怒、欢悦交杂的情绪中,半晌无法恢复过来。   回来了,他终于给她滚回来了!   好想狠狠的捶打他一顿,更想抱住他狠狠的大哭一场,她不会再是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了,是吧?!   郭皇亮平静无波的表情微变,始终皱眉冷睇,她到底要失魂落魄多久?那男人有跟她海誓山盟、情比金坚吗?   他的瞳眸闪出一丝冷然,“上班了!”冷喝一声,不爽的把没吃完的便当盒丢在桌上,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猛然回神过来的方清妍,看到他陡地失温冰寒的面容,有点莫名其妙,直至他走出会客室,才想到自己方才在副总面前失态了,有点难为情,但他也不需要反应这么大,毕竟是午休时间,又没耽误到工作。   “怪人!”她低啐一声,嘀嘀咕咕,“这么好吃的便当居然没吃完,真是太浪费了!以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浪费食物,今天表现得更差劲……”   她的啐啐念,郭帝日全听见了,差点没笑破肚皮,真是浑身舒畅啊!   以为只有自己被亲亲秘书小凤凤嫌弃,不当美男子看待,自信心小小的受创!不过还好,连一本正经的郭皇亮都不受方清妍青睐,最大的优点居然只是不浪费食物,评价很低哩!郭帝日的心里平衡多了。明知这样的比较很无聊,但想想从小到大他被哥“陷害”几次了,不偶尔回敬一下,他会哭耶!   刚才郭皇亮的反应,他全看在眼里,嘿嘿嘿~~他不乘机造反更待何时?   等一下就去打小报告,夸大方美女刚刚埋怨他的话,瞧他气结不气结,还能冷静自持乎?   郭帝日嘿嘿诡笑。别告诉他,郭皇亮今天心胸宽广如海,完全不在意方清妍对他的评价再创新低。他不会相信的。   勾起诡谲的邪笑,郭帝日完全不知此刻的自己看在方清妍眼里,只有一句形容词:死变态一个!快去告诉王希凤,对死变态上司不必手下留情。 第三章   在简洁温馨的餐厅里,方清妍吸吸鼻子,硬是不让酸涩的眼泪流下来。   坐她对面的范准纲,见状忙移至她身旁,揽住她香肩。“妍儿,别这样,你原谅我好不好?”   方清妍低着头,有点哽咽。“不原谅你又能怎样?你一走就是八年,我骂你你也没听到,我想揍扁你也无能为力,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乎!妍儿,我真的在乎。”范准纲低声轻叹。“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台湾,相信我,妍儿,我别无选择只有这么做。”   方清妍抬起迷蒙的双眼,望进他眼底。   范准纲低沉磁性的嗓音充满无奈与歉疚。“妍儿,我是个讲究现实的人,对未来亦充满野心,我不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在社会底层打滚,那不是我要的人生。我明白自己的人生目标,所以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牢牢抓住那个机会不放,一路往成功的峰顶攀爬,永远只看前方,唯一能让我停下来回头看的人,只有你,妍儿。”   方清妍无声一叹。唉~~她何尝不明白呢?   范准纲的目光放柔。“我的野心虽大,但‘心门’却很小,至今只有妍儿一个人进得去。如果你要跟我断绝往来,我又何必追求成功呢?我当时若不狠下心出国留学,今天仍是无名小卒一个,那么妍儿不是也要跟着我吃苦一辈子?这是我不能忍受的,我一心一意力求上进,就是为了改变我与妍儿的命运。”   方清妍瘪瘪嘴。“我没有关系,我长大了,如今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存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纲,你想成为人上人,就去做你的人上人吧!你不用再顾虑我,我不会是你的负担,也不会去沾你的光令你为难。”   “妍儿!”心疼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我不是说气话,也不是说反话,而是我的真心话。”方清妍淡淡勾着唇瓣,不是笑,而是想缓和心情。“你刚离开那一年,我彷徨无助又充满愤怒,甚至想恨你,但是时间终究冲淡了激烈的情绪。后来我再长大一点,也慢慢了解到你不出国是不行的,范家的父亲不会容许一个不够资格的儿子当接班人,你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了解你的苦衷,便决定过好自己的日子,偶尔想起你,苦笑一声也就算了,日子一样要过。”   这番话震撼了他,也道出她内心受伤之深。   “妍儿,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八年的分离,没有拿到学位,尚未获得一些成绩前,他不准回国,注定要愧对她一辈子。   “你身不由己,不是吗?”激昂的情绪过后,她又恢复之前不在意的平静情绪。早该学会不指望任何人的,不是吗?“纲,既然你当初已做了选择,就不需要再自责愧疚。人会长大,想法也会改变,到后来我也不得不认同你的选择,与其两个人一起沉沦于社会底层,不如让你登上金宇塔顶端。”   范准纲亟欲弥补。“妍儿,现在我有能力让你过好日子了……”   “纲,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方清妍轻轻打断,淡淡地笑着。“我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不用依靠任何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我喜欢这样。”   范准纲沉默起来,其实心里难受得要命,好像被人一拳重击心窝。   妍儿对他也筑起了心防,不再无条件信赖!   他真想哭。   “哎,你不要这样啦……”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妍儿,对不起……”曾经他发誓一辈子要好好照顾她、守护她,却为了自己的野心,还有自以为这么做对两人都好,狠下心离开,丢下才高一的妍儿,换得了……   “哟哟哟!这不是方秘书吗?”郭帝日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双手不忘牢牢抓住几欲甩袖而去的郭皇亮的手臂。   刺激!刺激!好玩!好玩!郭帝日差一点要昂首狼啸,吼出自己的得意。得意什么?得意他的明察秋毫、神机妙算。   他真是太佩服自己“兴风作浪”的本事,先是到郭皇亮办公室演一出“小人告状”的好戏,再向方清妍旁敲侧击的问出餐厅名字,等下班后,一副兄弟情深的表情请哥哥吃饭,目标当然是同一家餐厅,呵呵呵~~果然当场抓奸……哦!不对,是目击方清妍和男人亲亲热热的约会。   啧,郭皇亮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奇怪,方清妍有男人爱关郭皇亮屁事?人家好歹也是一位清艳妍丽的美人,有男人追求才是正常的啊!   郭帝日忍不住又福尔摩斯上身,窥视亲哥的感情动向。想当初,也是他第一个察觉到卧虎老大对水漾表妹有非比寻常的感情,结局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说不定,他乃邱比特下凡投胎是也!   他马上打起精神,准备帮严谨、冷淡、无趣的哥哥打一场爱情圣战。   “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男人本来就应该主动嘛!郭帝日彻底奉行这句话,不由分说将郭皇亮推进内侧的空位,刚好与方清妍面对面;他坐走道旁的位子,方便仔细打量范准纲这号人物,评估他的感胁性多高。   不细看也罢,愈看愈感觉不妙。   如果说双胞胎的外表称得上极品,五官俊美,仪表轩昂,是漂亮的人物!范准纲则教人联想到郭卧虎,一样的出众拔群,眉宇间藏不住其性格之坚强宏毅,即使面对敌人也绝不退缩的端勇气质。   这是一个男人中的男人,有教女人迷恋至死的本钱。   郭帝日暗叫一声“糟”,郭皇亮自视甚高,对谁都不服气,只服卧虎老大爷!面对范准纲,郭皇亮会不会不战而退?   现在是什么情况?郭皇亮感觉莫名其妙,他的弟弟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他要在晚餐时间和他的铜臭秘书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方清妍才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两株会走动的桃花树想干嘛?里面还有空的桌位,想招蜂引蝶请到别处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可是,秘书在上司面前不得不低头,即使心里很想将两株桃树劈了当柴烧,秘书的笑容还是一点也不能少。“纲,这位郭皇亮先生是我的直属上司,郭帝日先生也是老板之一。”   范准纲浅笑。“郭家有名的双胞胎兄弟档,久仰了。”虽然觉得他们的行为十分唐突又失礼,但既然是妍儿的上司,不好替她得罪人。   来日方长,他与妍儿有的是时间。   一道用餐便一道用餐陨!他正好也想了解一下妍儿的工作环境,如果上司太机车,工作太累人,干脆教妍儿辞掉工作给他养。   这家餐厅卖的是顶级的日式烧烤,半包厢式的座位,温馨的布置,现烤现吃的油烟立时被烤盘上方的大烟筒抽走,享受美味的同时不必担心吸进油烟。   方清妍的心情再复杂,思绪再紊乱,还是会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本能——有免费的美食可享用,千万别错过。   别的女人或许会在三位美男子的环伺下像被绑了手脚,秀气到不行。方清妍偏偏没拿他们当异性看,厚切极品无骨牛小排一上桌,不客气的全盘移到自己面前来,她看过价目表,这一盘最贵,小小十片要五百元,“礼让”的美德且留到明天再用。   双胞胎瞪她一眼,其实也不太意外,不过女人,你好歹在极品帅哥面前保留一点形象吧!不怕明天就被三振出局?   看吧!看吧!范准纲的脸色变了又变,像看到怪物一样。   “妍儿,这八年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他一面动手帮她烤牛小排,一面吩咐服务生再送三盘过来。“建议你从牛舌先吃,它的味道较淡。”很快将牛舌烤好,夹两片给她,再让她吃牛小排。   郭皇亮和郭帝日动手烧烤想吃的霜降猪肉和腌渍过味噌酱料的大肠,当然牛小排也要先下手为强,免得苗条的方美女吃撑了变成肥女。   “纲,你也吃啊!”方清妍停下来吃一口店内自制的泡菜,终于良心发现的招呼范准纲。   “想吃牛五花肉吗?”   “现在不要。”   范准纲把肉放进嘴里,看着方清妍的眼神好宠溺,语意带笑,“妍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养。”   “穷小孩没有偏食的权利,会营养不良。”   “没错。妍儿还有一点没变,头脑一直很清楚,不像时下被父母宠坏的女孩。”他除了动手烤肉给她吃,看她的时间比吃的时候多。   “我不精明些,如何靠自己活到今天?”方清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低头继续进攻牛小排,一点也不怕吃垮他。   “我一定会补偿妍儿这八年来所吃的苦头。”范准纲淡淡一笑,充满笃定。   “我跟你说不用了嘛!”方清妍很认真的看着他,不希望他对她歉疚一辈子。“虽然必须缩衣节食,假日还须打工,但我之所以有勇气念大学,是因为你出国前将你所有的积蓄全留给我,我用那些钱付学费,否则我不会上大学的,我可不想因为办助学贷款,未出社会即欠了一屁股债,我受不了那种经济压力,宁愿去当女工比较实在。因为有你的资助,我才能念大学,有机会在一流企业上班,所以,纲,不要再说你亏欠了我。”   “妍儿,你愈是这么说,我心里愈难受。”范准纲的表情很复杂,“我也想表现得很洒脱、不在意,但是好难。”   方清妍拍拍他的肩,“等你开始上班,忙得不可开交,就没时间想那么多。过一阵子就好啦!”   “我倒情愿妍儿骂我,勒索我,我反而比较安心。”   “你有被虐狂吗?”   “不是。你表现得愈不在意,我愈担心你在跟我画清界线。妍儿,我绝对不容许你这样做。”   “我们的生活圈本来就不一样,以后差距更大,我不想自寻烦恼。”   “我不会让妍儿再次远离我的视线,我的家人必须接受你……”   “不用,不用,不用。”方清妍举手投降,“请不要逼我和‘你’的父母打交道,我知足常乐、安贫乐道,你想见我便打我的手机,这样就够了。”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范准纲暂时妥协,精明的大脑换个想法,慢条斯理的说:“你明天可以陪我去逛街吗?我需要添购西装。”   “可以啊!”反正周末假日闲着也是闲着,况且吃人嘴软,不好意思拒绝得太无情。   分开八年,感情变淡,但也不是仇人啊!   方清妍心头浮上一抹感动。如果这八年来她怀疑过他已然忘了她,如今已证明那是错误的。他或许曾自私的抛下她去追求自己的前程,但始终没忘记她。   这样便够了,不是吗?何必强求太多呢!   她老早学会不要贪心,人家愿意给你几分,你就接受那几分就好了,要心存满足,让自己过得愉快顺遂些。   如果老是心存不满、怨天尤人,徒增痛苦指数之外,还会将亲近你的人全吓跑了,损人不利己。   方清妍才不想活在孤城中。   郭皇亮填饱了肚子,一边喝冰茶解腻,但也没忘了持续打量方清妍与范准纲的互动,眉头不悦地轻拧。他同意方清妍是个美人,但美人也须有美好的个性才值得男人意乱情迷、情有独钟吧!他并非嫌弃方清妍的个性不好,事实上她性情温和好沟通,但是,那种铜臭性格实在和豪门贵公子扯不上边啊!   她迟早会受到伤害的。郭皇亮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范准纲,范氏企业总裁之子,社交名媛范丝婷的哥哥。身家财产与郭家不相上下的范总裁,绝不可能接受方清妍这种儿媳妇。   郭皇亮真是搞不懂,豪门之子与寒门孤女怎会走在一块儿?看情形还是认识了许多年,感情深厚,即使范准纲被送出国八年,一回来立即联络上方清妍,对她似乎不改初衷。   真是不能小看铜臭秘书的惊人魅力,还是范准纲的眼光与众不同?   不管如何,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悲恋,又何苦陷下去呢?郭皇亮真想大力摇醒方清妍,教她别作白日梦了。   至于别人的恋情是苦是甜,到底关他屁事?他向自己解释得冠冕堂皇,方清妍是他用过最好用的女秘书,他可不希望她因为失恋而大受打击,到时候表现失常,甚至一蹶不振,折损了一位奸秘书。   要再找一位不教母亲挑错儿的女秘书,可真难哪!   郭皇亮打定主意要暗中破坏方清妍的好事,不使她对范准纲继续沉迷下去。   即使目前看起来是范准纲沉迷方清妍多些,但男人在追求女人的初期大多如此,一旦女人入了毂,就换女人患得患失了。   郭皇亮希望方清妍将她最铜臭的一面多多用在范准纲身上,范准纲能不打退堂鼓,郭皇亮便服了他!   不同于兄长的心思如海,郭帝日的一双桃花眼始终漾着笑,发出欣羡的叹息声。   “你幸福吗?你快乐得像要飞起来吗?当然是了。此时此刻,方美女的心中正在吟诵席慕蓉有名的情诗吧!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袍让我们结一段尘缘,这一首多情诗篇道尽女孩子对爱情的想望,能在一生最美的时刻遇见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方美女看起来好幸福喔!”   方清妍打了个寒颤。   范准纲的双眸熠熠生辉,顺势在方清妍脸上亲了一下。   “不准你再亲我啦!”方清妍恼怒道。   “意思就是以前常亲啰?”郭皇亮想取笑,但话一出口,却又僵又冷。   “哥,人家以前两小无猜嘛!”郭帝日扇风点火。   “你怎么知道?”郭皇亮几乎愤怒的问。   “就凭我这颗超级金头脑,从他们方才的对话中便轻易地推敲出前因后果。啊!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奈何家长的魔爪硬生生地将你们拆散八年……”   方清妍眩惑地睁大双眸。   郭帝日继续蛊惑人心,“可惜啊可惜,即使你们有缘重续旧情,但双方的家世实在差距太远,范先生的父亲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所以还是算了吧!范先生的行情看俏,别害我们方美女落了一身情伤。”   范准纲让轻微的讶异浮现在自己脸上。“妍儿,你有一对好上司,他们真的关心你。本来我还打算将你挖过来当我的秘书……”   “我不要。”方清妍打断他的盘算。   “我不会放人!”郭皇亮同时出口反驳。   方清妍偷偷高兴一下,她的饭碗捧得真稳呢!   范准纲不服输的说:“妍儿,你一个月薪水多少?我多加两万元挖你过来,你也不要?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养,但领薪者要懂得往上爬,我刚进公司真的需要有一位信得过的心腹在身边,你是秘书兼特助,工作会很忙,你值得这个价钱。”   郭皇亮的英眉恼怒地挑起,当着人家上司的面直接挖角,算什么?   方清妍两眼冒出$$的符号,左右为难。“我很不想到你家公司去,面对你的家人非常不自在,可是……有钱真好,一个月多存两万,一年就有二十四万,不用五年我便可以存够头期款买问小房子……”自己啐啐念得好爽。   “妍儿,我询问过我父亲,他说只要我能做到公私分明,他不反对你当我的秘书。”他的声音带着哀求的调子,他的眼神温柔而有说服力。“你来我身边吧!妍儿。看到你这些年自立自强的成长,我父亲虽没明讲,但言语间对你是称许的。”   “是吗?真难得。你那位了不起的父亲一直怕我沾了你,怕我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住你捞好处,难得也会对我改变印象。”方清妍不无感叹的吃笑一声。“妈妈说得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妍儿,你答应我吧!我已求学回国,不会再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像过去一样疼爱你。”范准纲拉过她的手,真心保证着。   “可是……”方清妍相信他会说到做到,但内心始终有许多顾忌,况且目前的工作她胜任愉快,舍不得说放弃就放弃。   郭皇亮愈听愈不爽,使出撒手锏。“方秘书与公司签的合约尚未到期,想另谋高就,再等等吧!”凝视他们相握的手,吐出的冷嗓近似严厉。   “对喔!我差点忘了。”方清妍一下子感到轻松不已,不用再伤脑筋或左右为难。“公司培训人才,我签了两年合约,还有一年才到期。”对范准纲不好意思地笑笑,但真的不太想到范氏去。   “没关系,我等你。”他不会为难她,但必须教郭皇亮知道珍惜一位好秘书,他的妍儿随时可以走人,他会是她一阵子的靠山。   方清妍的神情如释重负,朝他抛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这是移除心中一块石头后的真实笑容,然而落入郭皇亮眼中却份外刺眼——她不曾对他笑得这么美!   “妍儿又对我笑了,我好高兴!”范准纲大张双臂抱住方清妍。   “放手!我还没真正原谅你。”方清妍不自在地轻斥。   “没关系,这辈子我任由你敲诈解恨。”他放开她,笑着保证。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她一直都很独立,不想去依赖任何人,她会赚钱养活自己,这样才能活得有尊严又有保障。   只是,有一个人关心她,挺不赖的。   她不恨范准纲离开八年,因为要恨一个人所花的心力太大,她负担不起。她只是很伤心,很失落。   她完全能够理解范准纲不得不离开她的苦衷,但理解不等于不伤心。   如今他回来了,满眼漾着和过往一样的温柔,低声下气的求她宽恕,她还能再贪心更多吗?   至少,现在就算她病了、哭了,也有人肯给她安慰。   毕竟人要向前看啊!      “承认吧!哥,承认吧!”   郭帝日一边拿着颜色花俏的领带在胸前比对着,一边又忙着从穿衣镜中朝兄长大抛媚眼。   “我们是亲兄弟,心灵相通的双胞胎,你还怕我猜下出你的心思吗?所以,承认吧!哥,不管你多么冷静自持,也逃不出我这对法眼,不如自己大方承认,反正我也不会笑你。”   郭皇亮冷哼。“很抱歉我对你无法心灵相通,看不穿你的邪门心思,所以麻烦你开门见山的告诉我,见鬼的我必须‘承认’什么?”   郭帝日没有丝毫不悦,相反的,语气中逸出一丝得意与笃定。“果然不出我所料,以你闷骚的个性,绝不可能大方承认自己偷偷喜欢上方清妍!”   郭皇亮倒抽一口冷气。“我真是被你吓到了!”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   郭帝日摇摇食指,“别说你一点都不喜欢人家喔!”   郭皇亮嗤之以鼻。“你会讨厌你的秘书吗?不可能的,讨厌的人不管多能干,也不可能留在身边当秘书。但喜欢和男女之情,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有差那么远吗?”   “等哪一天你和王希凤看对眼,再来告诉我答案。”   “我很想啊!是小凤凤对我有偏见,不肯大方的给我爱。”   “我相信她对你有的不是偏见,而是远见。”   “什么意思?”   “你喜欢招蜂引蝶是事实,跟你在一起没有远景可言,只要不是鬼迷心窍或利令智昏的笨女人,都不该上你的当。”郭皇亮不客气地嘲讽。   “你!”郭帝日差点老羞成怒,哼了哼,嗤笑道:“我才是险些上了你当!你在转移话题,哥,你露馅了。”   郭皇亮眸光复杂,对弟弟的纠缠不休颇感无奈。“容我请教你这位爱情神采,我跟方秘书之间究竟有什么‘蛛丝马迹’被你捉到,而我却不自知?”   “称我为爱情神采,这就对了。虽然你的外表和我一样迷人,恋爱经验却少得可怜,你就该明白自己的个性有多么不讨女人喜欢。”   “你听不出我在讽刺你吗?还得意洋洋!”   “听不出来,我相信那是你的真心话,‘爱情神采’这封号太适合我了,除了我,不作第二人想。”郭帝日笑得桃花眼都眯了。   郭皇亮抚额长叹。“我服了你!”比厚脸皮,他自叹不如。   “你早该服我了,想我自长毛以来,纵横情场没有十年也有八年,早出师了。不像你,刚入门而已,连自己喜欢上人家都懵懵懂懂。”   “你最好别再说些自以为是的话。”他快吐了。   “啧,承认自己喜欢方清妍,令你感到可耻吗?”   “有一个下负责乱点鸳鸯谱的弟弟,才是可耻的根源。”   “我乱点鸳鸯谱?是你死鸭子嘴硬吧!”   郭皇亮摇摇头,来个相应不理。   郭帝日抛下手中花俏的领带,挤到长椅上与他贴在一起。郭皇亮嫌恶心,移开一些些,忘了某个厚脸皮的家伙就是爱恶心,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哥,承认吧!”郭帝日学女生小鸟依人的将头轻倚在郭皇亮的肩膀上,声音粉亏刃,“男子汉大丈夫,敢爱就敢承认!”   郭皇亮打了个寒颤,蓦然站起身,活该那家伙险些跌个狗吃屎。   “这算是另类的‘屈打成招’吗?”   “呜呜呜~~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妈咪。”郭帝日伏在长椅上假哭。   演上瘾了,是吗?   郭皇亮成全他。“OK,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妈,说帝日非常热心的帮我和方清妍牵红线,我百般拒绝,千次推托,他非做这个媒不可,我只好应媒人要求去追方清妍……”   郭帝日马上抱大腿,“不要啊~~做人要低调,等追上了,确定方清妍一点也不介意嫁给一个无情无趣的工作机器,经过一番寒彻骨之后,无趣男终于感动了多情女,愿意一起挑战豪门世家的恶势力,到那时再公开吧!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担心你会想不开!”   今日方知,亲弟弟藐视他藐视得非常彻底。很、好!   郭皇亮的眉心微微拧起,低头看着抱住他大腿的孔雀男。“我是无趣男?工作机器?追女人必须过关斩将?不像帝日轻轻松松便可以教女人答应求婚?”   “那还用说!”提到自己的强项,郭帝日马上站得挺直,摆出迷倒众生的帅哥相。“我啊!只要稍微松口说‘想婚’,想嫁给我的美女可以从台北排到高雄。”   “你当整个台湾都是你的后宫?”   “何止台湾,日本美眉也爱死我了。”   “孔雀,真有哪个笨女人答应你的求婚,再来自我陶醉。”   “嫁给我是最聪明的选择,我知情识趣,保证教老婆一辈子不喊无聊。”   “一辈子?”郭皇亮取笑得直截了当,“你哪有可能跟人一辈子?而女人也不可能向你喊无聊,通常不到两个月你就抢先大喊无聊受不了。”   “那是我的真命天女尚未出现。”郭帝日严正声明。   “好一句情场浪子的标准台词。”郭皇亮避开他,又坐回长椅上,端起言归正传的严肃表情。“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昨天拖我去吃饭,结果见证方清妍早有等候多年的情人;今天我想在床上睡一天,你硬是挖我起床陪你逛男士精品店,你又想做什么?”   “天啊!哥,如此美好的假日,你只想要睡一天,都没想别的?”   “讲重点。”若非这家男士精品店的贵宾更衣室像个小房间,有舒适的长沙发,有好喝的黑咖啡提神,郭皇亮早走人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交得到女朋友?没有我帮你,看你怎么办喔!”   “重、点。”   “重点就是你别顾忌方清妍有等候多年的情人,依我脑海里的爱情雷达显示,她对范准纲的热度已减退至朋友阶段,你尽管放胆去追!”   “追?”郭皇亮语气狐疑。他什么时候追过女人?好像只有念高中时,和弟弟比赛谁先追上K女中的校花,那无关情爱,只是兄弟闹着好玩,即使后来校花被他追上了,约会没几次他便主动提分手。原因?很简单,他没空出去赴约,由郭帝日代替他去,那位校花居然没认出那不是本尊。   那位白目校花,便是最近跃上二线开始抢版面的名模夏凡妮,在一次宴会中偶然重逢,夏凡妮把握机会频频接触郭皇亮,郭皇亮反正身边无女伴,便无可无不可的和她出去几次,直到最近被狗仔捕捉到进餐厅的画面,他便淡了。   直至今日,夏凡妮还不知道当年郭皇亮曾和郭帝日交换身分和她约会,只当为了大学联考下得不分手。反正当时有太多候补追求者,不愁没人捧、没人追,她也没放在心上。到如今,她成熟了,又在模特儿圈面临太多的竞争压力,赫然发现当年那位清俊少年竟然是“柏皇集团”的少东,又是留日的博士,条件完美无缺,便死心塌地的非他不爱了。   郭皇亮可不懂她的心,也不想懂。   双胞胎打从念国小便开始有女生主动亲近,他们最常玩的一个游戏是:交换身分。结果女生不是分不出谁是谁,便是抱着投机心理,哪一个当男朋友都行。   这游戏由一开始的捉弄女生好玩,到后来成为双胞胎受伤最深的一件事,演变到出现两极反应,郭皇亮一日比一日深沉,郭帝日一天比一天花心,反倒使亲近他们的人比较容易分辨出谁是谁了。   从小便很受他们疼爱的表妹云水漾,虽然被卧虎老大娶走了,但郭皇亮一直希望能遇见像云水漾一样不会认错双胞胎的女人。谁是皇亮哥,谁是帝日哥,幼时小小年纪的云水漾一次也没唤错。   郭皇亮不由流露出温馨的笑容,双胞胎小时候长相一模一样,童音一模一样,母亲又喜欢帮他们添购一模一样的衣服,能正确分辨他们谁是谁,可见很用心。   “帝日,水漾生日快到了,记得选礼物寄过去。”   郭帝日也想到了。“帮水漾选个时髦又高尚的电脑包寄过去吧!另外,再寄些牛肉干、猪肉干、凤梨酥等台湾零食过去,搞不好寄两箱泡面会更受欢迎,至少老大不会吃醋他老婆身上有哪个配件是其他男人送的。”   郭皇亮笑得又阴又坏。“水漾喜欢海豚,我订了一个镶钻的海豚项链,明天可取件,希望老大有度量忍受。”   郭帝日共谋的笑。“你真诈,这么好康的事也不找我一起玩,我再送一支BVLCARI的女表。嘿嘿嘿!你想掉进醋缸的老大会不会立刻飞回台北扁我们?”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爷爷会抱住他的大腿,让他再也插翅难飞。”   “赞!等一下就去挑表。”   “就等少爷你把你要的骚包领带挑好了就走!”他已订了一打衬衫、三套上班西装,前后只花半小时,不懂弟弟在蘑菇什么?   “什么骚包?是潮流,是品味。”郭帝日纠正道,眨眨眼,一转认真的眼神。“哥,言归正传,你对你的方秘书当真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被亲哥哥要诈耍了太多次,他不变精明才怪。   “你还没放弃胡思乱想?”昏倒!   郭皇亮受不了的拉开门走出去,敞亮的男性服饰卖场有男客在挑选衣服,也有打扮入时的女郎陪同来提供意见。   “哥,”郭帝日如背后灵似的贴在他身后,朝他耳边吹气,“看见了没?你的方秘书又小鸟依人的和范公子黏在一块儿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郭皇亮胸间燃烧,多想一拳击倒在他身后叽叽歪歪、扬风点火,吹气吹得他一肚子火的臭老弟! 第四章   有人撞衫?不对,是撞耳环。   方清妍陪范准纲进来选购衬衫、西装,这一路买下来也认清豪门子弟与平常人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就是有一张或数张刷不爆的卡。   在范准纲的坚持之下,她换上他替她挑的印花丝洋装,耳环也选择水滴状吊灯式的夸张设计,端庄的秘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娇艳的时髦女郎。   方清妍心知范准纲的补偿心理,不让他做点什么,又要听他一百零八遍的道歉、内疚、自责,还是顺从他一点好了。   既可以耳根子清净,又可以打扮得美美的,何乐而不为?又没碍着谁。   只碍着了一位气焰比女王高的千金大小姐欧采彤,她和妹妹欧采琳出来挑选要送给大哥的订婚礼物,原本喜气洋洋的心情在见着方清妍的耳环时一落千丈。   老天!她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以戴着跟我一样的耳环?”欧采彤自以为眼光独到,特别喜欢新锐珠宝设计师所设计的首饰,同样的款式大多只有两件,至今没在公开场合跟别的女人戴过同样的首饰,反而常被询问在哪儿买的?若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稀有产品,还会厚脸皮的说是自己画的设计图,请珠宝店做的,反正无法拆穿。   不巧,这一对耳环也是其中之一。   更不巧的是,显然有人与她一样眼光独到,从国外买回来一模一样的。   欧采彤生气地俏颜刷红,明眸泛出怒光。   方清妍瞪着眼前这位艳冠群芳、嚣张的态度也无人能及的大小姐,莫名其妙的摸摸自己的耳环。“这个耳环有什么不对吗?买就有了啊!怎么说你可以戴,我不能戴?”   “不可能!”欧采彤极力否认存在的事实。“这是独一无二的,只有我才配拥有,不可能有相同的第二件。”   范准纲拧起眉心,看不得有人向妍儿挑衅。“这位小姐,这对耳环是我们连同洋装一起买下的,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右手臂自然而然勾住方清妍的香肩,作保护状。   欧采彤对俊男帅哥多少会给好脸色,盛气凌人的姿态稍微收敛。“这耳环明明只有一对,怎么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   郭皇亮登场。“发生了什么事?”他淡淡地问,没表露出心底的不悦,只是饶富兴味地将方清妍从头打量至脚,故意漠视她眼中闪过一丝下自在。   方清妍看着他黑亮的深瞳,脑中乍然间一片空白。怎么这么倒楣?台北这么大,精品店那么多,这样也能撞见大老板?   “郭学长~~”欧采彤和欧采琳同时娇喊出声,不过欧采彤是大方欣悦的,欧采琳则是含羞带怯的。同在H大念书时,同学都戏称这对姊妹是“女王和侍女”的现代版本,当妹妹的有必要在姊姊面前表现卑微吗?   “方秘书的耳环很美呀!有何不对吗?”郭皇亮故意不去看欧采彤的耳饰。   “方……秘书?你只是一名秘书?”欧采彤这下子更委屈了。“就算你是郭学长的秘书,一个月也赚不到五万元,怎么有资格跟我用同等级的东西?若被我的朋友看见,我会很没面子。”   “为什么不行?”郭皇亮早在念H大时,就对姓欧的姊妹很感冒,想不到事隔数年,她一样死德行不改,还自以为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哼哼!敢当面贬低他的秘书,不等于间接欺负他吗?   “是啊!我也很好奇,不过是一对耳环而已,有人卖就有人买,有钱付帐即是大爷,需要什么资格?”背后灵郭帝日也出声了。   欧采彤猛抛媚眼,深信只要是男人都会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人家她还等着嫁给双胞胎之一呢!第一目标当然是郭皇亮,他极可能是下任的郭总裁。   欧采琳的水眸羞怯地在郭皇亮脸上移开又移回,代姊姊分辩。“郭学长可能不晓得,姊姊满有设计才华,这对耳环据姊姊说也是她设计的,出现相同的款式不是很奇怪吗?莫怪姊姊不高兴了。”自家人就别装了,欧采彤连一棵树都画不好。   明耳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欧采彤冷哼一声,昂起下巴。“一定是有人偷了我的设计图,真是差劲!”白的也要说成黑的,她永远是对的。   郭皇亮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真可怜,贵府出了内贼,偷出欧采彤学妹的设计图卖给国外的设计师。”   欧采彤不得不顺势道:“小琳子,是你,对不对?”   欧采琳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样,快哭了。“才不是我呢!我看也没看过你画的设计图,谁知你藏在哪儿?你自己不小心掉了,不要冤枉我嘛!”为自己分辩的同时也须帮欧采彤圆谎,免得回家被母亲责罚。   欧采彤不悦地哼了一声。“掉了便掉了,我想再画多少张便有多少张,我也没怪你,干嘛动不动就小媳妇上身,想教郭学长误会我欺负你?”   欧采琳头低低的。“没有啊!”就是有也不能明言,存心引郭皇亮爱怜。她一直想嫁郭皇亮,偏偏姊姊爱不到郭卧虎,便转移目标和她抢郭皇亮。   郭皇亮对女王和可怜的侍女都没兴趣,反而方清妍百分之百挑起他研究的兴趣。原来自立自强的方秘书,也不介意让男人包养?   或许说包养太沉重,但全身上下全是男人添购的服饰,又该如何形容?   一个范准纲的出现,竟令他见识到回异于以往的方秘书!范准纲有什么特别的?他有的条件哪一样他没有?郭皇亮第一次有了嫉妒的心情。   方清妍被大老板盯得颇不自在,催促道:“纲,你挑好了吗?我想早点回去休息,逛得好累喔!”   范准纲轻笑。“第一次听女人说shopping会累的,一定是你的东西买太少了。我先带你去喝下午茶休息一下,再逛下一摊。”   方清妍无奈的耸耸肩,反正,能远离大老板的视线就好。   欧采彤还是难以忍受一个小秘书与她戴同样昂贵的饰品,下通牒,“这位秘书小姐,以后别再让我瞧见你戴这对耳环,做人要知分寸。”   范准纲拉下脸,声音冷冽。“不知分寸、没有礼貌的人是你,我们花钱买下的东西,凭什么你不准妍儿戴?你是哪一家的小姐,如此傲慢无理!”   “你居然教训我?”欧采彤瞪大眼轻嚷,突然一阵脸红,“噢,我懂了,你想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凶我,反其道而行。虽然很有创意,但我不大喜欢喔!下次别再用了。”白目痴情女登场。“你是哪家的公子?条件不够优的男人可没资格爱我。”   没见过这种女人,范准纲有点愣住。   郭皇亮暗藏坏心眼的介绍,“这位范先生可是范氏企业的少东,范总裁的公子范准纲。”财势绝对在欧家之上。   欧采彤马上绽放如百花齐开的笑容。欧采琳巴不得姊姊再次转移目标。   范准纲只当遇到花痴,很快结帐,牵了方清妍的手离去。   聪明的男人,小心别教花痴女给缠上了。   郭皇亮想走,欧采彤与欧采琳却开始说起她家大哥不久将大喜,结婚时的伴娘理所当然是她们两姊妹,但伴郎人选尚未确定,双胞胎学长可能雀屏中选,她一点都不介意把这份荣耀分享给他们。   他们很介意,非常介意,OK?   他们跟欧家长公子欧杰斯又不熟,谁想当他的伴郎?   快闪才是聪明人!      午休时间,郭皇亮开始习惯性的和方清妍在会客室吃便当,有时郭帝日也会加入。当然,方清妍不可能多准备一个便当,郭帝日自有好秘书为他订餐。   “哇哈!今天我赢了,瞧瞧我的菜色多棒!”郭帝日夹起一片鲜嫩的牛柳在他们眼前晃呀晃,才放进自己嘴里。“嗯~~赞!赞!赞!哦~~好棒!”   方清妍都替他不好意思起来。   郭皇亮皱着眉。“闭嘴!吃饭就吃饭,不要叫出跟女人上床的发情声。”   “有吗?”郭帝日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真是的,我果然太天才了。”   这样也能自我陶醉!   郭皇亮干脆弃械投降,低头吃饭。   “羡慕吗?我的便当看起来比你的平民便当高级十倍,你又不是吃不起,何必小气巴拉的硬要方美女帮你做便当一个月?”自恋孔雀男还要招惹他。   方清妍却觉得终于有人替她说了两句公道话。   “我高兴。”郭皇亮不是打不还手的人,当弟弟的最好别太白目。   “吃这种便当有什么好高兴的?”   “至少你吃不到,你的秘书绝不肯帮你做一个便当。”   郭帝日窒了窒。“这又不是秘书该做的事。”   就是说嘛!方清妍差点哼出声。   郭皇亮扬眸看了他一眼。“又有谁规定秘书不能做便当?”   “那比较像女朋友或老婆才会做的事。”郭帝日不在意得到一记冷瞪,继续嬉皮笑脸,“不过,方美女的手艺看来有待加强,没一样高级菜色。”   方清妍耸耸肩。“不好意思喔!我们穷小孩从小到大没吃过高级料理,更别说会煮了。”让你哥白吃一顿就不错了,还肖想龙虾、鲍鱼?   “昨日总总譬如昨日死,我们人要展望未来嘛!”郭帝日晶亮的眼睛直瞅着方清妍不放。“你有了范准纲这号男友,别说高级料理、高级服饰,连高级别墅均唾手可得,再装穷就见外了。”   方清妍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谁跟副总说范准纲是我的男友?我吗?还是纲?呵!豪门公子原来也爱八卦呀!”   “不是男友?那是未婚夫啰?”郭帝日不在意送过来的白眼,继续八卦到底。“你好亲昵的唤他‘纲’,两人还情难自禁的搂搂抱抱、牵手逛大街,若说只是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谁信?”   “我没必要向副总交代我的隐私吧!”她的语气变得坚定。   “那我就当作我猜对了,可以吗?”装可爱的眨眨眼。   “我说不可以,副总会停止八卦吗?”   “哦!不,这更挑起我的好奇心。不是男朋友,不是未婚夫,那是什么?啊——不会吧?你们偷偷私订终身,却瞒着范总裁?”郭帝日为自己的表现打一百分,他可是为了亲哥哥才如此穷追猛问,伟大吧!   只不好意思直问:方美女可是范准纲的情妇?   方清妍奇怪郭帝日为何突然对她的私事如此感兴趣,看向郭皇亮,更怪的是她的直属上司居然也不吭声,仿佛很期待她的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义务拿自己的私事去满足上司的好奇心吧!   手机铃声传来,她欣喜可以避开回答,笑着接起,“喂,纲,你不是开始上班了,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你还没吃午餐?可是我吃饱了,你快点去吃吧……晚上我要回去帮忙,不能出去……不行啦!我答应梁爸了,做人要讲信用……不行,梁爸梁妈对我太好了,还帮我……呵呵!总之,下次吧……”   幸亏即时瞄到郭皇亮不善的目光,忙将话题岔开。当然不能教阴险的大老板知晓,他每天中午吃的便当不是她准备的,而是梁爸用店里卖剩的食材做的。   真是的,她招谁惹谁啦?午休时间尚且不能放松一下,还要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压力太大得忧郁症谁负责?   还有半小时,下楼跟梁美蒂哈啦一下最新八卦也好,方清妍收拾好餐盒,正打算藉尿遁溜走,从外头“蹬、蹬、蹬”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心中大喊不妙——   笑面慈禧驾到!   天要亡她也!就差一步而已,当场被逮到她与双胞胎共进午餐。   也是啦!公司耳目那么多,沈碧冬能忍住二十天不作声,已算是法外施恩,毕竟郭皇亮比较洁身自爱,不太可能吃窝边草,他眼光没那么低。然而,若是连烂桃花一堆的郭帝日也来加入饭局,沈碧冬无法再保持沉默!   小小女秘书妄想一箭双鸥她的儿子?慈禧太后可不是好惹的!   方清妍做好了被骂或被酸的心理建设,恭迎“副总裁特助”的大驾。附带一句,挂名副总裁的正是特肋的另一半郭泰诚,一星期肯进公司一次就要偷笑了,多亏他的特助老婆把持朝政,他才有福气领着副总裁的薪水去完成他的“浪漫爱情”大戏。   花心老公不可靠,女人当自强。沈碧冬将希望全放在双胞胎儿子身上,期望愈深,愈不能忍受儿子不听话、不受掌控。   “特助好!”方清妍立正站好,螓首微低。   在职场上,面对上司的上司,姿态低一点总没错。   沈碧冬没有看她,目光不善的扫向儿子们。   “妈。”郭皇亮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妈,你怎么来了?”郭帝日马上亲热的请母亲大人坐下,先巴结先赢。   伸手不打笑脸人,母亲对宝贝儿子更是没辙。   沈碧冬高张的气焰弱了三分,脸部的线条柔了,心口漫开一股难言的宠爱,轻叹了口气。“说吧!最近一个月为何都不参加我安排的宴会?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帝日,你先说。”小儿子好说话。   “我?”没搞错吧!   “别说连这也要‘孔融让梨’。”沈碧冬似笑非笑。   “这是美德耶!”郭帝日怪声道。“妈,那些宴会都不是必要性的商业应酬,去或不去根本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翠眉一挑,沈碧冬扬声道:“在适当的场合,才能遇见适当的女孩子,结一门适合的婚姻。”   “妈,结婚靠的是缘分,若是无缘,天天见面也是相看两相厌。两年下来,我们兄弟联袂出席了一百场的大小宴会,结果也没跟谁撞出火花,可见缘分末到,妈,这种事无法强求啦!”   “有一百次吗?”   “我是没算那么清楚,但哥很精明,都有做纪录。”   “皇亮?”沈碧冬看向大儿子。做纪录?   面对长相一模一样但个性冷淡的长子,某些时候,她会觉得她抓不着这儿子,不够了解他。可她下该有这种感觉才对呀!一样怀胎十月,一样在她身边成长茁壮,做母亲的总会细心观察孩子的一举一动,对他,该是能掌握的啊!   母亲不该不懂儿子的!可现在……   郭皇亮表情内敛,不愠不火。“从日本回来,妈便一直替我们安排相亲式的大小宴会,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也不以为能在那种争奇斗艳的浮华场合找到与我心灵相通的另一半。可是,怎么办呢?你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我有义务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所以,我决定当一百次听话的乖儿子,只要妈开口,我便乖乖去赴约。两年下来,妈命令我参加的大小宴会,我一次一次的累积下来,终于累积到一百次了。”   “所以呢?”沈碧冬重重喘了口气。   “我当了一百次听话的乖儿子,应该够了。”   “然后呢?”   “以后要不要参加宴会,由我自己斟酌,可以吧!妈。”郭皇亮有礼的询问,唇角却勾起一抹微冷的笑意。   这小子耍阴!   “你根本是自己决定好了,还问我?”沈碧冬生着闷气地瞪他。   “我顺从母亲的旨意,言听计从一百次,妈仍不满足吗?妈的贵妇朋友中,谁家的儿子有这么听话的?大家都羡慕死妈了。”语气中不无戏谑的意味。   没错,她的贵妇朋友都羡慕她生了一对听话懂事的好儿子,努力工作,接班有望,一点也不用她操心。   可事实上呢?   她现在气得想尖叫~~可是不行,形象,形象第一!沈碧冬一张精心描绘、粉艳逼人的脸孔,即使隐含煞气,也绝对要美丽。   方清妍在一旁站得腿酸,一方面也庆幸沈碧冬找碴的对象不是她。想想也是,她这么小亏丫,哪值得沈碧冬出面教训她?直接辞退她省事。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逗留在母子交手的战场中。   “特助,副总,我去帮你们准备咖啡。”托词告退。   “等一等,你且留下,我有事交代你。”沈碧冬的声音柔和中带有一股强迫性,方清妍只有继续乖乖站着。   “你坐下吧!”郭皇亮吩咐道,没有任何温度。“妈有什么事交代我的秘书?你那边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也用不到你的秘书,她资历够吗?”   “当然不够。妈有何吩咐?”   “你很护着她嘛!”   “没有的事,只不过好奇母亲大人又要出哪一招?”   “儿大不由娘啊!养儿子有什么用,一旦翅膀硬了便不再听妈的话,还自以为孝顺我一百次便够了。其实,还差一点。”沈碧冬明媚的眸子闪着势必达成目标的精光,毫不隐瞒且露骨的传达给儿子知道。   郭皇亮摊摊手。“妈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吗?”一副壮烈成仁的打算。   “我要你去相亲,三次就好。”沈碧冬直视长子,不容人拒绝的说:“人选、时间、地点,由我决定。三次相亲之后,你若是还不满意,我也下再干涉你的婚事了。只要你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结婚的对象在各方面的条件都不输给这三次与你相亲的小姐,如此我便满足了。”   废话,说不干涉其实是干涉到底吧!方清妍偷偷吐舌头,有点同情她儿子。   郭皇亮眼底不觉泛起不悦与嘲讽。果然像母亲的作风!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不答应会没完没了,甚至波及无辜。   沈碧冬胜利的一笑。“方秘书,待我决定好时间、地点,我的秘书会联络你,你务必记下来,提醒你的上司准时赴相亲饭局。”一个小小小秘书是不值得她出手,但适时的打击是必要的。方清妍必须搞清楚,想当她沈碧冬的媳妇须具备哪些条件,她有哪一样配?   郭帝日咋舌。老娘的手段一年比一年厉害哟!   方清妍笑得好灿烂。“好的,特助,我一定照办。”   灿烂得令郭皇亮深感刺眼哪!      “我去相亲,你这么高兴?”他脸色阴沉。   “啊!我有吗?”   “有,我看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乱讲,是副总相亲又不是我相亲,我高兴什么?才不可能跳起来,那多不雅。”方清妍忙无辜的否认。   下午上班时间一到,她抱一叠公文进去请他签,结果他先莫名其妙的发火。   “我明明看到你笑容灿烂得像中了乐透。”瞪着她清浅的笑容,郭皇亮的语气不无怨怒。   “副总太高看我了,像我这种铜臭女子若真中了乐透,一定一声不吭,连笑也不敢多笑一下,就怕有人找我借钱,甚至谋财害命。”方清妍反而笑开来。   或许连日来的“吃饭情”产生共鸣效应,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再只是生硬的上司、下属,多了一点轻松自在。尤其这事与她没有利害关系,她更写意了。   “看来你对我母亲的‘用心良苦’心知肚明。”认清她的心波澜下兴,郭皇亮忽然冷静了。“方清妍,我开门见山的问你一句,假使我追求你,你会怎样?”   “我会当作你在开玩笑。”明眸坦然凝望他。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冷讽,心口纠结一下。   “是的,我有惧高症。”她微笑。“豪门家的高墙深院,我怕爬到一半就先掉下来,到时候连馓口的工作也没了,得不偿失。不过,我还是感谢副总这么问我,大大满足我身为女人的虚荣心。”   “野心这么小,一辈子出不了头。”他笑,笑意却不及眼眸。“你聪明能干,头脑清楚,长得又漂亮,只要你愿意,钓个金龟婿并不难。”   “副总把话挑明了,又何须问我?”方清妍浅笑盈盈,似乎笑他问得多余。   “既然我头脑清楚,又怎么会不了解金龟婿的父母不会要一个没有嫁妆的媳妇?就算有金龟婿为了我昏了头,我也会害怕一辈子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这是经验之谈吧!   郭皇亮若有深意的目光静静投向方清妍。她一定见识过范总裁夫妇的轻蔑眼光与势利嘴脸,除了一心一意非豪门不嫁的拜金女,稍有自尊心的女孩子都会受不了而打退堂鼓。   该赞美她的知分寸、知进退吗?   “你最好别再和范准纲单独出去。”单刀直入。   “我不明白副总的意思。”她装傻。   “你不是头脑清楚吗?”   “我们只是见面吃饭而已。”她下自觉地强调。   “那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他狠狠瞪她。   “别人要怎么想,不在我的烦恼范围之内。”孤女无依,没空代人伤春悲秋。   “我懂了。”郭皇亮的黑眸很快掠过一丝辉芒。“你的‘排富条款’只用在我身上,因为你喜欢我付你的薪水更胜我这个人。”此辱不可忘。   真会记恨!   “我只是屈服于现实而已,我怕穷怕饿怕流落街头,那滋味副总一辈子也不会懂。总要吃饱穿暖了,才有心情欣赏帅哥嘛!”   简单,却令人无法驳倒的理由,再计较反倒显得他太小心眼。   他板起脸。“你是我的秘书,不准你跟我母亲站在同一阵线。我并不高兴相亲,你也不准替我高兴。”   讲理不讲理啊?   “是。”轻逸叹息。“可是老板,相信一下自己的母亲如何?特助本身是令人倾倒的大美人,能令她看上眼的媳妇候选人一定很美,在各方面均配得上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不要尚未正式见面,就先在心底否决,对人家小姐不公平吧!”   “你存心跟我作对?”眼底的恼怒加深。   “当然不。”方清妍闭上嘴,不敢再劝说。   你们母子两人也帮帮忙,家务事不要牵拖到秘书身上,她很无辜耶!   郭皇亮冷哼一声。他如何能对她说,他看透了母亲的野心,却不愿任其摆布。从小到大,一切遵照母亲的意愿,念书、留学、工作,不去选择母亲不准他们念的科系,不敢追求他其实也爱恋在心的云水漾,为的是不教母亲伤心、失望。   只因为父亲太教母亲伤心、失望,所以他们两兄弟便不忍心再加深母亲心底的伤痕,竭尽所能的做一个称职的乖儿子。   这样还不够吗?   如果连同床共枕的女人都要经由母亲钦点、恩准,那就太超过了!这点,郭皇亮绝对无法忍受,没办法孝顺到如此程度。   他个性清冷理智,不像弟弟那样感性,所以他会抗拒到底。因为他了解母亲甚深,果真顺从她的摆布,她会挑一个与她相同理念、相同野心的千金小姐跟他结婚,婆媳两人里应外台的掌控他的一生。   光想,便会不寒而栗。   郭皇亮是个有主见的大男人,做下来“愚孝”这种蠢事。   什么都可以商量,唯有睡在身旁的另一半,他要自己选择,选一个可以令他安心、放心、交心的女人。   方清妍,你等着接招吧! 第五章   公司十八楼与十九楼的员工一起办一年一度的员工旅游,国内线的三天两夜旅行,由公司全额支付食宿费与交通费,若是选择国外旅行,则各部门自行办理,公司给假一星期不扣全勤,但旅费自付。   问卷调查发下来,可自行圈选,再做统计,决定旅游地点。   在十八楼、十九楼上班的接近高层,薪水普遍不低,但也很会精打细算,不用付钱由公司招待的旅游不去白不去,但限于经费,顶多住宿三星级或四星级饭店,感觉不够十全十美,于是,便有许多人建议由员工补贴差额,改住五星级饭店。在设备好、气氛佳的知名饭店投宿,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艳遇发生呢?   今年由郭皇亮抽到签王,由他负责统筹办理。   “很多人建议改住五星级饭店,你觉得可行吗?”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方清妍的反应和他想的一样。“有免费的饭店可住,为什么要多花钱?只要房间干净舒爽,一样可以睡得很香,反正白天都在外头玩,晚上睡哪里何必太挑?要我多付差额,我宁可不去。”   郭皇亮瞪眼。“我是主办人,你是我的秘书,哪由得你说不去?”   “那……那就挑没有五星级饭店的城镇做为旅游地点好了。”她灵机一动。哎呀!真是天才,既可省钱又不得罪人。   “有原住民特殊文化的偏远山区如何?”   “好主意耶!保证大家都没去过,也可乘机体验一下原住民的简朴生活,回来更晓得惜福,不要老是嚷嚷非五星级不住。”用力给他同意下去。   郭皇亮眯起眼瞪她。“方清妍,你可以更白目一点,听不出我在讽刺你吗?原住民文化是非常有特色,但那也是少数专家才有研究的兴趣。而在大企业上班的雅痞菁英,平日忙都忙昏了头,压力大到不行,趁着旅游时享受好一点的服务,放松精神,无可厚非吧!”   “既然你已做了决定,又何必问我?”   “我们共事已有一段日子,我想测试一下我们有没有培养出一点默契,结果呢?真相是残酷的。”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娇美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真令人泄气。   “老板,只要事关公司的利益,我绝对跟你有默契。然而,若是想从我口袋里掏钱出来,即使是俊美的太阳神阿波罗,我也跟他没默契!是真的,我不是刻意针对你喔!”方清妍努力澄清,以防姓阴的上司又乘机秋后算帐。   郭皇亮挫败的以手撑住额头,盯着桌面喃喃道:卧虎老大应该把你娶走才对,根本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是,郭卧虎对心爱的女人可是非常慷慨大方,对自己也坚守一定的品味,所以努力赚钱,不是凡事只贪便宜就好。   方清妍可能真的是穷怕了,对自己省,对别人更抠门,帅哥丑男一视同仁。   该如何感化她呢?   还是直接放弃,因为没救了?   郭皇亮冷静一下头痛欲裂的脑袋,中肯道:“少数服从多数,只要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赞成住五星级饭店,就照办。现在,先让大家投票,等结果出来再说。”   方清妍抿抿唇。“没关系,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凯,大多数人还是有养家活口的压力。至少,王希凤会投反对票。”   “王希凤是帝日的问题,而你是我的问题。”郭皇亮目光微变,尽量收敛眼底的嘲弄。“结果若是决定住五星级,放心,你那一份差额由我支付,当作我付你的加班费,因为你身为主办人的秘书,上车、下车要负责数人头,不可能太轻松,所以许你一点福利好了,省得你抱怨。”   只要荷包不缩水,被老板取笑十次也无关痛痒。   方清妍笑眯了眼。“若是住四星级,差额可以兑现给我吗?”   郭皇亮的薄唇缓缓向上扬起,形成一抹好好看的浅浅笑容,但再多看那么一下下,竟觉得那笑容……真是阴森得吓人。   “你说呢?”   “呵呵!我开玩笑的。”   再待下去,恐怕连那点福利也没了。   方清妍二话不说的告退,溜回自己的办公桌打一份旅游意见表,E-mail至十八楼、十九楼每位职员的电脑,明天中午前回复。      第一次相亲,郭皇亮和某千金吃完浪漫的法国菜,也没留下手机号码或msn—表明要回公司加班,便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他晓得某千金一定会向父母告状,再由长辈发出谴责之声,他打定主意不回家,公司确实还有未完的工作。   绕去夜市买点东西,开车回公司停车场,果然,母亲大人兴师问罪的电话到。   “皇亮,你是故意的吗?”沈碧冬冷笑。   “妈,这位小姐太文静,比我更闷。”郭皇亮一边讲手机一边锁好车子,提着袋子往电梯走。   “初次见面,哪位有教养的小姐会口若悬河?你不是嫌女人爱讲话很吵吗?你这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太做作我可受不了。”闪进电梯。   “你最起码也要有一点绅士风度,送小姐回家。”   “万一她误会我对她有意思,自作多情怎么办?”   “你……”想骂他少臭美,偏偏是自己生的。   “妈,‘好酒沉瓮底’,我期待下一个女人会更好。”郭皇亮随口安抚,看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往上爬到十九楼,匆匆挂了电话,走进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哟!相亲的男主角回来了。”被逼着代他留下来加班的郭帝日,酸溜溜的哼道:“难得良心没被狗吃了,舍得回来。”   郭皇亮将绕去夜市买回来的消夜搁在桌上,马上赢来一阵欢呼。方清妍、王希凤和临时调来支援的梁美蒂,立即抢食。   “三位美女,帅哥我也会饿的。”郭帝日赶紧出声,这三位美人不太有良心,或说,不懂得巴结上司。   梁美蒂曾当过双胞胎两年的学妹,社团活动时常混在一起,早没了仰慕之心,眼明手快的挑走一份麻油鸡佛加鸡丝面,小补一下。   “美蒂,那是给男人补的吧?”郭帝日呛道。那是公鸡的睾丸耶!   梁美蒂先食为快,“乱讲!我爸说这个对女生最好,从小他便常弄给我跟妈吃,加上热了六小时的药膳汤头,连水漾都敢吃,味道更胜这一家。”得意地拍拍自己的嫩颊,“瞧见没?我家女生的皮肤可好的哩!”   郭帝日不服。“既然你常吃,更该留给下常吃的我。”   梁美蒂狗腿一下,“因为你太帅了,下用吃便迷得女人晕头转向。”   在两人斗嘴的时候,不敢吃鸡佛的王希凤开始吃麻油腰花加鸡丝面,另一碗有鸡佛的则给方清妍吃了。   郭皇亮将一袋装有三粒水煎包的袋子丢给他,“快点吃!吃完还要工作,今天一定要把结果讨论出来。”   郭帝日好苦情的啃着便宜的水煎包,含泪道:“为什么她们三个各有一碗两百元的好料进补,我只有一粒十元的水煎包?”   郭皇亮冷笑道:“这才显得我大公无私,一点也不偏袒自家手足。”   “你干什么沽名钓誉?”   “当个好男人才可以讨到好老婆。”   “好冷的笑话!”   吞下一个水煎包,郭帝日又嘴痒的试探,“哥,相亲的结果如何?”   “自己回去问妈。”郭皇亮翻阅着他们归纳出来的问卷调查资料。因为他们坚持旅游的事不能与公事混为一谈,不该占用上班时间,只好加班整理。   “那肯定是吹了。”郭帝日当弟弟也不是当假的。   方清妍从美食中抬起脸,“啊!真可惜!”   郭皇亮一脸好像被雷打到的表情,“可惜什么?”非常忍耐的咬牙声。以为她会眉眼含春的偷笑、庆幸。   “相亲失败,表示你接下来还要继续相亲,想到就累,对吧?老板。不如一次就成功,比较省事。”方清妍说得直接。   天地良心,她真诚地为老板着想哪!看在消夜的份上。   郭皇亮目光一横。“不管相亲几次都不可能成功。”他没打算要成功。   不知怎么的,心儿代他隐隐作痛,方清妍感伤道:“我从来没发觉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呢!老板。虽然你不像令弟一样随和风趣,很容易招蜂引蝶,永远不愁没有女人追,但是,相亲是为了结婚,而一说到结婚嘛!十个女人都会挑你而不会选择令弟,不信你问学姊和希凤。”   被点名到的梁美蒂和王希凤,看看一脸负心相的郭帝日,再瞧瞧没啥表情的郭皇亮,连连点头道:“我的一票支持你!”   郭帝日险些被水煎包噎住。这群没眼光的女人!连小凤凤都这么过分~~   哼,希罕!他一点也不想相亲结婚。   得到同性的共鸣,方清妍更大声地给郭皇亮鼓励下去。“看吧!聪明的人都会选择比较可靠的结婚对象,所以你的行情大好呢!虽然你这个人有点无趣,但没传出有不良怪癖,又是名门之后、富豪子弟,安啦!你一定可以顺利相亲成功,欢唱结婚进行曲。”够义气相挺了吧!老板,感动的话请加薪。   问题是这压根儿不是郭皇亮想要的鼓励,面无表情的冷眼睨她。   谁不知道他的条件超一流的,用得着她的“鼓励”?   听听她说的,好像天下的好男人他只赢过孔雀男一个,是勉为其难下的选择。   这种“鼓励”只会令有自尊心的男人更加沮丧吧!   为什么上班时间非常伶俐能干的方秘书,一扯到男女之间的问题,其愚拙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咦?方清妍纳闷地看着老板,一脸没被感动到的样子,她表错情啦?   郭皇亮阴沉地看着她。“你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记不住我苦口婆心的金玉良言?”   金玉良言?有吗?哪一句?   “想不起来的话,拙你今晚的加班费。”   “没有人性啊——”   一抹凌厉闪过郭皇亮的眼中。“不想被扣钱,就动动猪脑给我想起来。”   钱功发威!钱功发威!   方清妍绞尽脑汁,“啊”了一声,想到上回老板很不爽她开心他去相亲,可见他非常排斥“相亲”这两个字。   天呀!她真的表错情了。   背脊一凉,赶紧亡羊补牢,笑得比平时诚恳一百倍。“话说回来,以老板的人品、相貌、学养、地位,而且又年轻,不到三十岁,哪里需要相亲呢?只能说令堂大人过于谨慎小心。凭你的条件,到五十岁都不愁没有年轻美眉想嫁。”不过只限于追求名利的女孩而非名门千金。   郭皇亮皮笑肉不笑。“不愧是我聪明机伶的好秘书,很识时务。”   “哪里,是老板教导有方。”   方清妍笑得有些尴尬,暗暗懊恼,管你要相亲要逃婚还是想私奔,都不关她的事好吗?不准动她一毛钱薪水!   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俗辣。呜~~她好想骂人喔!   郭帝日一脸贼笑的将自己的俊脸挤进梁美蒂和王希凤的头颅问,一副告密的口吻。“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保证你们听了以后下巴掉下来。”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样,两女捧着自己的碗往左右各弹开一个位子,免得不小心被淫遍亚洲的孔雀男偷亲到,到那时,用漂白水也洗不干净。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郭帝日一脸受伤的表情,只差没咬着手帕泣诉自己受到非人待遇。   梁美蒂世故些,嘿嘿直笑。“副总明监,你身价不凡,当然不可能看上我这个灰姑娘,但我还是伯人误会,所以不好与你靠得太近。”   “有道理。小凤凤,你呢?”郭帝日抚平受伤的心,问下一个。   王希凤冷冷瞥他一眼。“我拒绝被性骚扰。”   “嘿!小凤凤,即使你是美女,也不用这么自恋吧!”郭帝日没好气地笑骂,但美人没反应,只顾喝补汤,害他跟着吞口水,再一次哀怨哥哥没手足之情,就别怪他爆料了。“美蒂、小凤凤,我们身为苦命的上班族,不八卦一下实在无法消除压力。瞧见没?听到没?我哥对方美女分明存有觊觎之心,却没胆痛快的表明,把人家这样不明不白的吊着,道德指数零分,闷骚指数破百。”   会议室就这么大,当男女主角是透明人吗?   方清妍被一口汤呛住,咳得鼻涕、眼泪齐下,郭皇亮直接将一盒面纸丢到她面前,她连抽数张掩住大半个脸,露出一双含泪的眸子瞪着郭帝日:我恨你!看你害我出了多大的糗。   “不要这么热情的看着我嘛!还是,你打算甩了我哥来爱我?”郭帝日三八兮兮的勾魂眼大方送,唱大戏唱得好过瘾。“只要是视力正常的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我!不过,没鱼虾也好,请方美女将就点,把我哥夹去配,难得他会主动爱上一个女人嘛!你可以感动、激动得涕泪齐下,可千万别拒绝他,闷骚男会想不开喔!”   方清妍一脸想哭的表情。   “哦喔~~你感动得喜极而泣?”   方清妍猛摇头,好不无辜的表情。   郭皇亮冷冷朝孔雀男瞥去,哼哼冷笑。“古人卖女求荣,你卖兄求什么?”   “哟!怎么说得好像我在图谋你?我又不是你,以陷害弟弟为乐。”没好气地白了眼,郭帝日有些心虚。   “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   “我为你好耶!把你的心事讲出来,不然再过十年方美女也不知道你偷偷爱着她,我打赌你没勇气告白……”   “捋虎须通常没好下场。”郭皇亮眸光一冷。该死的,他是心动了,但爱不爱方清妍,他自己还尚未摸清内心真正的想法,哪轮得到帝日帮他做决定?即使要告白,哪个男人受得了由别人替他告白?   “不要这么没风度嘛!”郭帝日打哈哈。   郭皇亮额际青筋隐现,怒极反笑。“欧家娶长媳,妈也收到喜帖,命令我们陪她出席婚宴,你知道吧?”   “那又如何?”   “欧家那对姊妹一心一意想嫁给总裁或有机会当上总裁的青年才俊,不就是你吗?到了婚宴现场,哥哥我肯定、绝对会帮你拉红线!”   “不要啊——”惨叫。“我这样处心积虑的帮你,你却以‘陷害我’来报答我?我会死不瞑目——”   “你就别饿鬼假客气了,欧采彤和欧采琳各有各的美,难得地又不挑食,只要我保证未来一定将你拱上总裁宝座,她们绝对二话不说马上点头嫁给你,说不定你能一箭双雕,妻妾成群……”   “我求求你别闹了~~”腿快软了。   “你不是美女终结者?我保证她们都是美女……”   “停、停、停!我招供就是了。”郭帝日相信恶性大发的哥哥说到做到,直接认输以求苟全。   “快说,你卖兄求什么?”   “求婚姻自主权啦!”   “什么?”   “反正你对方清妍跟对其他女人的冷淡完全不一样,那个夏凡妮三番两次想来公司找你吃饭,你却宁可跟方清妍留在公司吃便当,说你对方清妍没有特殊感情,谁信?”郭帝日索性把底牌亮出来,皮皮的笑。“我心中盘算,果真有一天让你成功抱得灰姑娘回家,而太后也拿你没辙的话,那么,你行,没道理我不行;你赢得了婚姻自主权,我也理所当然想几岁结婚就几岁结婚,想娶谁便娶谁,很棒吧!   非常棒。但为何要推他当先锋官?   “你确定,我行得通,你也跟着没问题?”   “同理可证嘛!”   郭皇亮哼了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想算计他?小心将自己赔进去!   一旦他决心迎娶灰姑娘进门,自然有办法教沈碧冬非答应不可,但后果可要由郭帝日负责了。   沈碧冬原本将希望押在两个儿子身上,说不出她对谁的期盼比较高,所以期待他们各结一门有利的婚姻,成为日后角逐总裁宝座的后盾。一旦郭皇亮娶了孤女方清妍,沈碧冬的两个指望已破灭一个,剩下那一个绝不许再有丝毫差错,肯定火力全开的对郭帝日的婚姻大事锱铢必较,干涉到底,最好干脆将他系在腰带上,寸步不离的盯着,以防万一。   郭帝日,你的算盘打错了!   郭皇亮当然不会告诉他,反而要感谢他的提醒。沈碧冬对第一个敢“叛逆”的儿子或许会容忍,但第二个想跟进?门都没有,她绝对抓狂到底!   哎呀呀!郭皇亮忽然好期待看到他哑巴吃黄连的丑样子,笑果一度赞。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当然要细火慢烤啰!      加完班,双胞胎也不端上司架子,郭帝日开车送王希凤回去;方清妍和梁美蒂住一起,由郭皇亮护送。   梁美蒂聪明的往后座钻,享受一下把老板当司机用的快意。方清妍只好认命的坐前面,免得郭皇亮翻脸。   学姊真不够意思!方清妍朝后座那个巫婆转世的女人白了一眼,明知道经过郭帝日的兴风作浪之后,她与郭皇亮坐在一起有多尴尬。   梁美蒂却回她一个“不用太感激我”的倩笑。俗话说“坏人姻缘会三代衰”,她这是在积阴德呢!   气氛变得很微妙。   郭皇亮挺自在的先开口,“美蒂,你最近和水漾有联络吗?她有没有说今年可以顺利取得硕士文凭?”   梁美蒂有身为局外人的轻松自在。“咦?你没问你家的卧虎老大?”   “老大?”郭皇亮嗤笑出声。“他最近对我们超不爽,拒跟我们联络。”   “你们?”梁美蒂娇笑地问:“请问贤昆仲最近又做了什么好事?”   “送水漾几样小小的生日礼物而已。”   “敢问有多小?”梁美蒂已心底有数了。   “一条镶钻的海豚项链,一支BVLCARI的女表,一个电脑包,两大箱水漾爱吃的零食和补给品。”郭皇亮淡漠的唇角往上微微翘了下。   “冒昧请问一下,总值多少?”   “五十万元而已。”   娇呼一声。“怪不得人家老公会火大!你们分明是故意挑衅。”   “我们疼爱表妹不行吗?”   “但她同时也是你们的大嫂。你们都送了五十万元的重礼,敦郭卧虎该送老婆什么生日礼物啊?”   “可是他也没气到杀回台北,有点美中不足。”   哼哼!果然很故意。   “下次送个五百万元的大礼,保证他飙回来!”梁美蒂不疾不徐地献上对策。云水漾是她表妹,肥水不落外人田,多敲一点。   “梁美蒂,你的心比我黑。”   “多蒙不弃。”   “馊王意比帝日多。”   “谢谢夸奖。”   “水漾三生有幸才遇到你这位好姊姊。”   “学长有眼光!”呵呵呵的笑声跟巫婆有得拚。   郭皇亮一脸沉静的等她笑完,继续追问:“水漾怎么说?”   “大嫂都不喊一声,难怪郭卧虎老大不爽。”难得可以教训大老板,梁美蒂一脸兴致勃勃。“若问水漾的功课,你实在问得多余,有那么厉害的老公在身旁,好比多了免费的助教一样,想拿到学位不成问题。不过,我从没听水漾说过要回台湾,郭卧虎在那边工作得很顺利,好几家大公司争着请他当专业管理人,也就是总经理啦!”   郭皇亮不感到惊讶,有专业,又有才干,郭卧虎到哪儿都能呼风唤雨。问题是,不回来替自家的公司卖命,去帮别家的公司赚钱算什么?   看来,不煽动爷爷亲自去逮人不行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郭卧虎,就怕一手带大他的爷爷的亲情攻势。   郭皇亮莞尔一笑。虽然有点对不起母亲,但一家大企业若想成长茁壮、长治久安,取舍之间必须狠下心肠,不能任由害虫横行。   即使是自己的母亲或舅舅或表叔或表姨……该舍时也必须得舍!   单凭这一点,郭卧虎便是个称职的企业管理人。   车里安静了好半晌,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方清妍,忍不住偷睨他一眼,俊美的侧脸笑得好阴谋,可怕哟!   是什么样的表兄妹关系,生日礼物一送就是五十万元?好诡异喔!   方清妍完全没往“暧昧”方向联想,可能这与郭皇亮的形象不符,那样的重礼也太超乎常情,而且……看他眉毛忽然挑了挑,嘴角露出一抹奸笑,不知正在算计谁,害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纷纷站立。   这样的男人太难懂,太难取悦,心脏不够有力的女人千万别挑战!   方清妍连一咪咪肖想当凤凰的野心也没有,当然,也不敢真的将双胞胎在公司会议室所说的话当真,但是,为了日后能继续安心工作,不要想些有的没有的,还是把话说清楚好了。   “呃,那个……老板……”要怎么说啊?如果一切只是郭帝日在胡扯,郭皇亮根本没那个意思,她一开口,不显得往脸上贴金吗?   “下了班,直接叫我名字。”   “啥?直接叫名字?你确定你不会秋后算帐?”方清妍直接反应道。   后座的梁美蒂,连忙咬唇以免喷笑出来。   “不会。”郭皇亮双重标准的说:“我对女朋友一向大人有大量,如果不是女朋友,那又另当别论。”   这是威胁?有人这样告白的吗?梁美蒂再一次瞪大眼。   方清妍一脸灰暗,赶紧声明,“老板,我很喜欢在‘柏皇集团’上班的成就感,薪水、福利均优,未来十年内都不想换工作,最好能做到领退休金就更完美了。所以呢!我一点也不想被令堂大人炒鱿鱼,你还是乖乖相亲结婚,别害我丢了工作。”   郭皇亮笑里藏刀。“你当真怕失去工作,还是根本心有所属?”把话讲清楚、说明白,他的自尊心不许自己当备胎。   该说他把梁美蒂当姻亲看待?或者说直接当她是空气?有她在场也顺着情势向方清妍告白,自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方清妍举手发誓。“我爱我的工作,我爱公司给我的薪水,没有钱我真的会惶恐终日、痛不欲生。”   郭皇亮敲她一记脑袋想敲醒她,“跟我在一起还怕没钱?我去银行领一袋钞票出来铺在床上给你睡如何?”   “不可以欺负钱宝宝,小心下辈子会没钱!”方清妍唾弃道,把身子贴着车门避开他的攻击,“你喜欢欺压人为乐,我不要下班后还受你荼毒。”   “我对女朋友当然会怜香惜玉,谁教你不赶快报名应征、放鞭炮庆祝!”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我招谁惹谁了,不想钓金龟婿也不行?”双目带着控诉,方清妍抗拒到底。   这倒稀奇!   “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你与我共事这么长的时间,合作愉快,默契良好,我看你挺顺眼,你不可能看我讨厌吧!我并不迟钝,有人讨厌我,我不会不知道,但我从你身上没接收到这类讯息。”   “做为一个上司,你很优,偶尔要求比别人严苛,也不令人讨厌。”   “那何不交往看看?”   厚~~大老板为何一定要招惹小秘书?   “我、妈、说、有、钱、的、男、人、不、可、靠。”这理由够正当了吧!   “没钱的男人就一定可靠吗?应该是没钱的男人没有花心的条件吧!你妈说的根本是歪理。”换了别的女人,他早就不耐烦了,但,最糟的就在这,他竟然喜欢跟她耍嘴皮子!   “我妈还说男人十之八九都不可靠,她临终前告诉我说‘妍妍,你要记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我本来还半信半疑,后来连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纲也跑了,我一个人活到今天,不得下相信长辈说的真是至理名言。”方清妍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提到范准纲,郭皇亮声音转冷,带着浓浓的不悦。“不要把我跟任何一个男人相提并论,我会很不高兴。”   方清妍眼中闪着难得的失措。“我不是在比较谁跟谁,而是想教你明白,我害怕不确定的关系,尤其是明明晓得自己掌握不了的人或事,宁愿干脆不碰、不要,也胜过日后再一次被掏空心,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孤伶伶一个人的感觉,有家人陪伴的你不会懂。”   比起人力无法完全掌握的感情,她宁可铜臭、拜金,有钱就有安全感哪!   “你的孤女情结很严重,是吧?没关系,水漾也是一名孤女,照样被我们疼爱得很开心。这方面我能体谅,不过也要你愿意打开心防。”   告白至这种程度,哪个女人能再装傻?   “我真不明白,凭你的条件要娶哪家的豪门千金都没问题,为何是我?明知道你母亲绝不会同意,明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明知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明知道十个人之中有十个人会笑你笨……为何看上我?”   换作一般女孩,只会高兴自己魅力无法挡,被富家公子迷上,只有方清妍在那儿杞人忧天,担心这烦恼那,迟迟不敢接受,反而怨他没事撩拨她。   好,够特别!   “为何看上你?”郭皇亮轻轻一笑,难得流露出温柔的表情。“答案就在‘看上’两字。别家小姐富有多金我看不上,留学英日美法我看不上,可以带给我庞大的联姻价值我看不上,可以令我母亲眉开眼笑我看不上……既然看不上,其余皆空谈。而我看上了你,方清妍,不,妍妍,就这么简单而已。”   方清妍的心情矛盾又复杂。撇开上司的角度来看,郭皇亮真是条件一等一的优质男人,被这种贵公子真情告白,这一生搞不好不会再有第二次,女人的心如何能不窃喜、不悸动呢?   可是问题的症结也在此,不管时空如何转变,“门当户对”仍是男女交往必要的考量之一,太过于高攀对方,迟早出问题。   方清妍并不八股,但也不天真浪漫,以为爱情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能接受他吗?还是拒绝好了?   交往看看,又不是要论及婚嫁,何必顾忌太多像个老太婆?可是,万一分手了,工作也没了,她又不像老太婆有老人年金可领。   方清妍叹了口气,就是这样,她怕失去工作,她怕没收入,她怕……可恶的孤女情结!可悲的孤女情结!   如果她是无忧无虑的娇娇女就好了,可以放胆想爱就爱,没工作怕什么?大不了回家赖给爸妈养。   可是,早在她十四岁那年,便失去了任情任性的资格。   她从没恋爱过,更没想过爱一个人这么难。   郭皇亮不想逼得太紧,直至车子驶近梁家的餐饮店,回想大学时代社团活动后常来此聚餐,充满了热血沸腾的青春记忆,唇角愉悦的上勾。   餐饮店打烊了,还留两盏灯等待加班晚归的女儿。   停下车子,就见有人立即从店内走出来,显然等待很久了,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攫住车内三人的目光。   “纲!”方清妍忙下车。   “妍儿!”范准纲一把拥住她。   啧啧啧,梁美蒂简直不敢去看郭皇亮气歪了的脸。 第六章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两个男人要为了她搞对立?   她可不可以闪远一点?因为这不是她要的。   问题是她逃不开。   范准纲这么晚来,又等她等了超过一小时,必然有很重要的话跟她说,梁美蒂和她父母都回避了,把偌大的餐厅借给他们用,郭皇亮因何还杵在这儿?   “我跟妍儿有话要说,郭先生不先回去吗?”   “我也有话跟妍妍说,不过我不急,等你们说好了我再说。”打定主意要听听他们说什么,并严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郭皇亮自问心胸不够宽大,方清妍有什么“过去”他不管,但既然他都告白了,就不许她“今后”与别的男人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妍妍?”范准纲压着声音重复一次,带有深意的眸光看向方清妍。“你让他这样叫你?”   “他一向自动自发。”方清妍耸耸肩,无法解释当郭皇亮自行改口唤她“妍妍”时,心中涌上的感觉是什么。   顿了好一会儿,范准纲决定当郭皇亮不存在,说出他今晚来的目的。   “妍儿,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父亲答应我,我结婚后可以搬出来自立,到时候妍儿又可以跟我在一起生活了。”范准纲说得喜气洋洋。   郭皇亮听了满脸豆花。   “不好吧?”方清妍居然没有严词拒绝。   郭皇亮双眸闪出怒火。   “妍儿,你别担心,我未来的妻子必须接受你的存在,否则我不会娶她。”范准纲神情真诚,任谁都看得出他爱方清妍。   郭皇亮一张俊脸更加阴沉骇人。   “纲,我说过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照顾,你只须好好的在范氏企业求表现,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过你应该过的日子,如此一来,我也会替你高兴。”方清妍神色温柔地看着范准纲,似笑非笑,“你愿意结婚是很好,但把我拖进你们夫妻的新婚生活里,我怕到时候新娘子会哭着跑回娘家去。”   范准纲的眼里闪过寒冰般的光芒。“那种女人不配当我的妻子!”   就怕他来真的!方清妍在心中哀号。   这位仁兄本来就是个认真到不行的人,总是一步一脚印的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与诺言,缺点是他不看重女人,除了她。   “纲,你这样不行喔!你必须很爱很爱一个女人,然后才可以向她求婚,一起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错!结婚的对象只要看顺眼、不讨厌就够了,重要的是利益的结合,满足我父亲开出来的条件,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再来干涉我们的事。”   “纲,你真的不用顾虑我……”   “妍儿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吗?我知道我自私的抛下你八年,你心里很受伤,无法再完全信赖我,这是我咎由自取,但你真的不能给我弥补的机会吗?”   “纲,我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你不用再对我心存愧疚想弥补我……”   “不行!我会买一间大房子,接妍儿过来住。”范准纲坚持要实现诺言。   方清妍真想敲开他的脑袋,重新整理一下他的思路。   郭皇亮再也旁听不下去,一脸阴森的开口,“范先生,你究竟将妍妍当成什么?你结婚后再接妍妍去你家住,你让她以什么身分在你家生活?第三者?情妇?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   方清妍像是被吓傻了,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不动了。   范准纲嘴角扯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关你什么事?只要妍儿同意就好。”   郭皇亮压抑着怒气,但语调仍不由自己地扬高,“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又不是花痴兼白痴,亲眼目睹你娶别的女人,和新婚妻子恩恩爱爱的,她干嘛作贱自己?这不是正常女人会做的事情!”   “你管得着吗?”   “你可以试试看!”   “郭先生,你真的喜欢妍儿,对妍儿动了心?”范准纲嘲讽地扯着嘴角,终于忍不住轻笑。“也对,我的妍儿又美又聪明,有男人追是正常的。可是你——郭皇亮先生,你不行。”   郭皇亮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你算哪根葱?我和妍妍男未婚女未嫁,互相喜欢,成为男女朋友,不需要你的同意。你,范准纲先生,已是过去式了。”   “听你这番话,我反倒开始欣赏你。在你误会我和妍儿过去曾有暧昧关系的情形下,你仍下定决心追求她,对豪门公子来说很不容易。”   “我误会?”郭皇亮皱眉。   “我和妍儿是最亲不过的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范准纲一把将方清妍揽进怀里,一脸宠溺的表情。“妍儿是我一手带大的亲妹妹,我的宝贝,没有我的同意,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任何男人。”   郭皇亮闭了闭眼,像被雷劈到了。   “你妹妹?”   “我的宝贝妹妹,我最爱的妹妹。”   “你胡扯!范丝婷小姐才是你的妹妹。”   “也对,丝婷也算是我妹妹,不过我对她没那种感情。”范准纲慢条斯理道:“妍儿以前都喊我‘哥哥’,但我决定出国留学后,她就赌气不再叫我哥,一直到现在,她只肯叫我‘纲’。”   郭皇亮的情绪从没像此刻如此混乱过。   “你们怎么可能是亲兄妹?”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如果他们真是兄妹,他不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一声叹息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范准纲目中有着难掩的沉重。   “我妈当年是我父亲的女秘书,轻易被我父亲钓上了,可惜门不当户不对,我父亲终究抛下她另娶名门千金。我妈带着我偷偷跑掉,几年后结婚了,生下妍儿,我同母异父的妹妹。”第一次向人说清身世,他无奈苦笑。“我妈的男人运大概很差吧!第一次遇人不淑,第二次又遇人不淑,妍儿的爸爸是个承担不起责任的男人,跟别的女人跑掉了,过了一年,警察局通知我妈去认尸,他因交通事故死亡,那时妍儿还没上幼稚园呢!”   方清妍没有表情的听着。她又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范准纲温柔至极的抚揉她的发丝。“在我妈努力赚钱养活我们的同时,一直是我照顾妍儿的生活起居,煮饭给她吃,烧热水帮她洗澡,念故事书给她听。一直到我念小六,我父亲突然将我认养回去,因为他妻子生下一个女儿便无法再受孕,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能不要的范家香火。我开始接受不一样的教育,但我不会离开妍儿和我妈,这点我父亲不能不妥协。   方清妍的心一扯,目光顿时朦胧。纲其实很辛苦吧!要接受菁英教育,又要两边跑,还要适应新的亲属关系,对他而言是多么沉重的压力。   郭皇亮嘴唇紧抿,与其说愤怒,不如说微微困惑。范氏一向低调、不张扬,以致没听人传说范家的隐私。   范准纲说得平淡。“我一直想快点长大,让妍儿和我妈过好日子,我妈却等不及,在妍儿十四岁那年去世。妍儿仅剩我一个亲人,我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但我父亲门户之见极深,不肯我接妍儿回家一起住,我只能选择留在妍儿身边。后来我父亲一直要求我出国留学,我由抗拒、迟疑到接受,终于在妍儿念高一时离开了她,然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这当中心情的转折不足为外人道,也就不必提了。   “为了将来能顺利接下范氏企业,我不得不抛下妍儿出国留学,让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成长,这辈子我都会觉得自己亏欠她,深怕弥补不了。”他朝郭皇亮射出一道精光,不甚友善。“告诉你这些话,只是不希望有人误会妍儿乱搞男女关系。至于你想追求妍儿,抱歉,我实在无法苟同。”   “你不同意?”郭皇亮仍是神情疑肃。   “我当然不同意。”范准纲嘲弄道:“你母亲门第观念很深,和我父亲不相上下。明知有那样的婆婆日子不好过,我怎么可能把宝贝妹妹嫁过去?如果你想说谈恋爱而已,不一定结婚,那更不必了。”   谁理你!郭皇亮目光深沉。   “妍妍,你怎么说?”这才是他该在意的。   “呃?哦……”方清妍软唇微张,被人突然一问,脑筋差点打结,眼眸眨眨眼,表情教人发噱。“我……我好困喔!想睡觉。”   “太晚了,你快去睡。”范准纲正中下怀似的将方清妍推向里间,眼睛都笑眯了。“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棒的义大利菜。”   方清妍抱着一种鸵鸟心态溜上楼去,暂时不想回应郭皇亮的告白,因为她没把握这会是一段美好的恋情。   郭皇亮抿着唇,没有出声阻止她,只有眼中幽深的光芒沉了沉。   “范准纲先生,你有‘恋妹情结’吗?”他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   好样的!真敢问。   范准纲深深回看他,再认真不过地摇头。“我没有恋妹情结,只是爱妹心切。虽然时至今日我还没遇见过比妍儿更可亲可爱的女孩,也不相信这世上的女人有哪个比妍儿好,但是,我确信我没有恋妹情结,我并不想将她占为己有,一辈子不让她出嫁,我只会帮她剔除不适合的男人,如此而已。”   长兄如父的嘴脸一摆出来,谁与争锋?   郭皇亮目光微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范先生,妍妍自大学毕业便进入‘柏皇集团’担任秘书一职,跟我共事的时间肯定比跟你相处的时间多得多,我对她的了解不会比你少。你爱妹心切,但你所熟悉的是十六岁之前的方清妍,而非如今成熟长大的方清妍。”   “那又如何?”   “她并不完美,不太可亲,也不太可爱,说得上铜臭、小气。她不贪财,不属于她的绝不贪求,却很珍惜她所赚到的每一块钱,对自己抠门,对别人更不大方,我后来才慢慢了解,她穷怕了,对金钱极度没有安全感。”郭皇亮毫不客气的数落方清妍的缺点。   范准纲呼吸一紧,十指狠狠掐入掌心。   是他,让妍儿由一位娇甜无忧的少女变成锱铢必较的铜臭女人,他一心一意想弥补,忘了可以撒娇任性的少女情怀如同时光流逝不会重来。   比较同父异母的妹妹范丝婷,好像永远停留在可以任意挥霍青春、财富的少女时代,而他的宝贝妹妹方清妍,几乎没有享受过青春。   “人生还很长,我会好好补偿妍儿,不再让她感到匮乏。”即使时光可以倒流,他一样会选择出国留学,因为不这么做,他没资格当上继承人,便无法改善他与妍儿的人生。只要他有钱了,妍儿还怕这辈子没钱花吗?   “可是,我就是喜欢上这样的方清妍!”郭皇亮直言无讳的补上一句。   “哦?”唇角牵动,范准纲心里五味杂陈。   “她铜臭小气,但不自私,也不占人便宜,反而让人觉得她认真、很努力、很有原则的在生活,不盲目、不虚荣、不拜金。”郭皇亮的唇角勾出一抹富含深意的微笑。“她长得漂亮,但这不是我在意的,美丽的女人很容易得到。我认为她美在人格端庄,环境再差也不扭曲其人格,这才是最宝贵的。人的外表会改变,只有与生俱来的品格不会变,我跟她相处愈久愈受她吸引,平静的心被牵引而掀起阵阵波纹。我很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女人,又很不容易才抛开‘吃窝边草’的心理障碍而下决心追求她,我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只会往前走,任何阻碍都影响不了我。”   范准纲心中震荡。这个男人好狂妄!但是也好认真的在看待妍儿吧!   他心头霎时涌起万般情绪,带着自己也难以明白的酸涩。   换了别的女人他可以下管,反过来激赏郭皇亮的告白。但那是他的妍儿啊!   “你说得倒好听,但不表示你有能力做到。”收拢浮动之心绪,范准纲目光深邃,语音微哑,“男人在陷入情网时所许下的诺言,好比选举时候选人所承诺的政见一样不可靠,十之八九都是说好听的,照单全收的才叫笨蛋!”   “是吗?”郭皇亮双目微眯,眼中闪动锐光。   他不曾向女人告白,更不曾许下诺言。   “我很好奇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妍儿可不好追!”范准纲温和中见刚毅的面容上,双目炯然神峻。“不管妍儿接不接受你,最后都得经过我这一关。我个人是偏向于将妍儿接回身边住,现在不流行早婚,女孩子二十七、八岁结婚刚好。”   是呵!妍儿没有享受过的少女情怀,不用烦恼金钱的无忧岁月,他现在有能力提供给她了。   如果迟早都要结婚,那实在没必要太早去承受婚姻生活的酸甜苦辣!   范准纲相信妍儿和他一样,从母亲的遇人不淑、一个女人咬紧牙根的养育两个孩子的过程中,看穿了爱情的甜蜜是很虚幻的,可遇而不可求。   愈是甜蜜醉人的爱情,一旦落实到婚姻生活中,愈是教人不堪,不如细水长流的感情比较耐磨。   他不会太早将妍儿嫁出去,绝不!      三次相亲都没成功,沈碧冬又不天真,当然明白儿子在敷衍她。   星期一的早餐聚会,是一家人固定聚在一起吃早餐的习惯,连常常因半夜回家而赖床补眠的郭泰诚也一定乖乖报到,免得老子对他经济制裁。   不过,这次郭泰诚是被老婆硬挖起来,要他拿出一家之王的威严教训一下儿子,教儿子别辜负老娘的茹苦含辛。   郭泰诚天生一副俊俏风流相,望之不似严父,不过,倒很懂得男人心理,对儿子也不用端架子啦!   “皇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   “这不可能!”沈碧冬赶紧抢白,她都防得那么严了。   “怎会不可能?”郭泰诚眉目风流,笑起来更是桃花朵朵,不介意将媚眼抛给老婆。“三次相亲的对象都是你精挑细选的美人儿,想必家世一流、人品亦佳,否则哪入得了你的眼?亲亲老婆的眼光我绝对信得过,那么,问题一定出在皇亮身上。若非心有所属,哪个男人能不拜倒在美人的裙下?”   沈碧冬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不会再被甜言蜜语哄得七荤八素,不过,男人通常比较了解男人,她一双描绘精致的眼眸狐疑地看向郭皇亮。   郭帝日第一次庆幸自己慢了三分钟出生,暂时逃过一劫。   “皇亮,你爸说的是真的吗?”   “妈,我不是爸,不会看到美女就晕头转向。”郭皇亮不给正确答案,很专心的吃清粥小菜,很用心的应付老娘。“我说过,我对妈言听计从一百次之后,未来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是妈要求我必须相亲三次才不再管我,我当然会照办,但没保证成功。”   “你存心让相亲失败?”沈碧冬咬牙。   他真不惧她。   郭皇亮轻唔一声。“妈,我从小到大的求学之路可以由你安排,进公司上班也可以由你安排,只有将来要‘睡’在我身边的女人不能由你安排,否则我一定没办法履行夫妻义务,没有性生活可生不出小孩啊!”   郭泰诚和郭帝日不约而同把早餐喷出来,咳咳咳……   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性不性的话,岂不令人喷饭!   即使是自己生的儿子,沈碧冬也有点招架不住的红了红脸。   “咳,算了,我不会再逼你相亲,你只须记住我跟你提的条件,三十岁之前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给我。”   如果不是门当户对的呢?当然不用给你,自己留在身边呵疼。郭皇亮自行在心中下了注解。   郭泰诚最怕僵局,笑呵呵的转移话题。“爸呢?他不是一向最早起?”   沈碧冬马上拿老公当炮灰。“你是几天没回家啦?爸三天前便由管家和金秘书陪同飞往美国,探视他的宝贝长孙和孙媳妇。”   郭泰诚仍是笑。“那很好啊!卧虎和水漾一出国便两年多没回来,也难怪爸忍不住相思之苦,呵呵呵!”   沈碧冬白眼免费放送。“我拜托你用点心思在这个家好不好?我们两个宝贝儿子去日本留学攻硕士、博士,爸一次也没去探视,就对他的长孙偏心!”   “款,你也真是的。我们的儿子由我们做父母的人去探视,一年六次也不嫌多。卧虎和水漾都无父无母,做爷爷的心疼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双胞胎点头附和难得发出正义之声的一家之主。   “我真为自己感到不值、悲哀,这个家只有我真正在为我们一家四口打算!”沈碧冬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滔滔不绝的说着,“你自己不争气,只想当个逍遥王,不替我着想也就算了,总该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吧!这万一爸把卧虎带回来主持公司的财务运作,皇亮和帝日不是一辈子要屈居在卧虎之下吗?”   “我无所谓。”郭皇亮放下碗筷,吃饱了。啧,差点消化不良,下次爷爷若不在家,早餐之约他会想办法缺席。   “我不介意当副手。”郭帝日同时说出心声。说真格的,他挺羡慕老爸的,有本钱当个富贵风流逍遥王,谁不想啊!   “一辈子不愁吃穿,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郭泰诚真是不能理解。   “你们这三个没出息的家伙!”沈碧冬简直不能相信耳朵所听到的。   这话就伤人了。   “你怎么可以说我们没出息?我们父子三人也没有白吃白喝赖给你养啊!”儿子不出声,郭泰诚可受不了老婆爬到他头上撒野。“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意,你理想中的丈夫是我大哥那一型的,精明能干的接下总裁之位。可惜命运作弄人,跟你一见钟情的人是我,真是千万个委屈了你……”   “老公……”沈碧冬一出口便知道踩了地雷。   “可是,沈女士,今天若下是有我这种没野心的老公给你当挡箭牌,你娘家那一票皇亲国戚有办法赖在‘柏皇集团’等着养老吗?当然,他们之中也有几位是人才,但愈是人才一旦贪心起来反而更可怕,倒不如那些庸庸碌碌,尸位素餐、等着领退休俸的狐群狗党,公司的损失反而小些。”郭泰诚只是风流爱玩,却不是笨蛋。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更何况,那不全是我娘家的亲戚,你们自个儿的亲戚也是比烂的。”   “不错,不错,我们两边的亲戚全在比烂,因为好日子过久了,只忙着争权夺利。”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去公司呀!他只想倘佯在百花海中,远离铜臭味。而前提是,“柏皇集团”千万不能被搞垮,这点,郭泰诚的脑子可清楚极了。   富贵风流,风流富贵,想一生风流非富贵不可。   沈碧冬紧锁着丈夫的目光,这个教她爱得发狂又怨得颇深的男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主义者吧!   “我要我的儿子当上总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亮和帝日,这样的付出有错吗?”沈碧冬幽怨一问,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她千方百计想将儿子拱上总裁宝座,儿子和丈夫反而不领情。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这是笨蛋也该明白的道理。   她不相信她的儿子是笨蛋。   “妈,”郭皇亮终于等到开口的适当时机,唇角微笑淡然,若有似无。“你真的希望我和帝日当总裁吗?”   “当然,我半生辛苦就是为了这个。”明眸炯炯有神,燃着不容忽视的决心。   “问题是,以目前‘柏皇集团’的状况,即使我和帝日联手也接不下来。整个集团的财务状况问题百出,舅舅这位财务经理当得实在够‘称职’!”   沈碧冬一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妈,如果你希望我和帝日接手的公司是一个财务状况透明、未来充满前瞻性的大财团,就不要试图阻止大哥回来为公司效命。”郭皇亮冷静地解释,冷冷睇望母亲,“若是你连这一点都不能接受,那就放任舅舅那一班人把公司玩垮算了。我和帝日大不了去别家公司上班,应该也饿不死吧!”   沈碧冬心一惊,扬起眸,“你在威胁妈吗?”   “我在恳求你,就算要我们当总裁,也要给我们一家健全的企业吧!生着慢性病、甚至癌症的企业公司,我宁可不接。”   “可是……为什么非卧虎不可?”沈碧冬拉高声调。   “因为他够资格,是财经博士,又拿到美国精算师执照,这样的人才我们自己不用,让他去为别家公司赚钱,有道理吗?最重要的是——”郭皇亮敛眸,神态深沉,“他是我最信任的男人,他的人格素养不允许他中饱私囊。只要大哥肯接掌财务,我和帝日就扛得下‘柏皇集团’。否则,不用五年,‘柏皇集团’就会爆发第一波财务危机,妈,我不是在吓你。”   沈碧冬呼吸一紧,强烈感受到他是绝对认真的。   “你也这么想吗?”她质问另一个儿子。   郭帝日颔首。“妈,因为你很在意总裁那个位子,所以你认为大哥也希罕总裁,总是防着他。其实,大哥根本不想回来,凭他的才干、学历和精算师执照,到哪儿不能吃香喝辣?是爷爷不能忍受他一手创建的‘柏皇集团’在他有生之年爆出危机,才亲自去美国请大哥回来,否则谁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沈碧冬神情一凛。   她心心念念、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东西,在儿子眼中竟是烫手山芋?   “是烫手山芋没错。”郭皇亮肯定地加了一句,丢下餐巾,站起身。“爸、妈,我去上班了,再见。”   “爸、妈,我爱你们,拜拜!”郭帝日油嘴滑舌的说完,也溜了。   留下表情微僵的沈碧冬,和想着今天要和某某女星偷情的郭泰诚。      “哥,你在利用妈的母爱力量逼她妥协呢!”郭帝日的车子送修,搭哥哥的便车一起去公司,忍不住吐槽。   “她可以不妥协。”郭皇亮眉尖微挑。   “款,我也晓得妈私心太重,不是公司之福,但是谁使她变成今天这样子的?当她怀抱梦想和爸结婚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利欲熏心吧!如果爸也能像大伯那样一心一意的只爱大伯母一个,妈也不至于心灵空虚到非抓住什么在手上不可。我们的妈妈还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哪!”郭帝日轻声叹息。   “你突然有感而发,想说什么?”郭皇亮撇了撇唇。   不愉快的婚姻生活或许会让女人忧郁,但不会使生性柔弱的女人突然变成女强人,那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哥,你很认真的想追求方清妍吗?”   “没错。为了教妍妍相信我不是在寻她开心,相亲非失败不可。”   “我就知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郭帝日眼眸掠过深思。“哥,我们都是爸的孩子,倘若有一天我们结了婚,会不会像爸一样,带给妻子的不是幸福而是怨怼,然后造就出另一个像妈那样的女人出来?我相信爸不是故意的,但结局却变成这样子。哥,你有把握会幸福吗?”   郭皇亮趁红灯时,温柔凝睇弟弟的脸。“你会这么说,我相信你将来不会那么做,不会像爸一样伤妻子的心。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伤害就是伤害。帝日你有这样的体悟很好,尽情在婚前风流个够,婚后就别再干蠢事了。”   郭帝日嗤的一笑。“那你呢?”   郭皇亮莞尔一笑,绿灯上路。“我对感情有点小洁癖。我想没人敢保证自己的爱情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但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劈腿搞外遇,这点伦理观念我可是根深柢固。”   “跟老大一样耶!”   “他是大伯的儿子嘛!”   “大伯母是位幸福的女人,妈以前一定羡慕过大伯母吧!”可惜在郭卧虎十岁那年,因飞机失事而做了同命鸳鸯。   郭皇亮薄唇一牵,颇为无奈。   “哥,妈其实是位很专情、很痴心的女人哩!”   “没错。”也不问痴心值不值得。   “我们是妈生的,所以我们一定也有痴心、专情的遗传基因。”   郭皇亮简直啼笑皆非,伸手巴了他脑门一下。   “笨蛋!做自己就好啦!”   是啊!父母是强盗,难道你也要当强盗吗?父母是警察,难道你也要当警察吗?父母外遇,难道你结婚也要外遇吗?   没那回事。   郭皇亮只想以方清妍能接受的方式好好待她,并换得她同等的对待,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第七章   公司旅游最后决定是三天两夜的高雄之旅,扣掉想取得出国假期的高阶主管和一些单身贵族,十八、十九楼共有三十五人参加高雄之旅。   一得知最高主管郭皇亮和郭帝日均出席,十八楼秘书课的美女们全员参与,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水像不用钱似的往身上喷得传香十里,问题是太多不同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反而使郭皇亮连连打喷嚏。   “你一定要跟我坐在一起,绝不能离开我身边。”他抓住方清妍的手不放,像溺水者抓住漂流木。   “有那么严重吗?”方清妍质疑。她觉得有香味挺好的,自己可省下香水钱。   “我如果头昏眼花,你也休想出去玩,你要负责照顾我。”   “为什么是我?”   “就是你,你逃不掉了。”   从小港机场出来,一辆很新很干净的大型游览车来接他们。大家都觉得跟着双胞胎少东出来旅游真是跟对了,高雄分公司的主管果然巴结,找来最舒适的车子,完全没有异味,还准备了几箱矿泉水和饮料。   原本大家以为会包一台游览车由台北晃到高雄,想到就粉累,所以很多人不想来,直到出发前三天才告知在机场集合,一堆懊悔的人在那儿捶胸顿足。   梁美蒂吃吃笑道:“想也知道嘛!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为了省一点钱坐游览车从北晃到南?我果然有先见之明。”   方清妍笑叹。“有钱人的想法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但也太招摇了吧!   在飞机上,郭皇亮的座位和她的画在一起,这没什么,上司和秘书嘛!一下飞机,郭皇亮始终牵着方清妍的手,登上游览车,采自由座,多少美女想藉机亲近双胞胎,若是他们兄弟坐在一起倒也罢了,偏偏郭皇亮一路走来始终下放开方清妍的手,看准前面的好位子便将方清妍推进去坐,自己坐走道旁的座位,教她没办法溜。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趟高雄之旅,竟是郭皇亮与方清妍公开情侣关系的契机?   哦~~不依不依啦!   偷偷幻想飞上枝头的美女们,芳心悄悄地碎了一地,不过没关系,还不到绝望的程度,尚有另一位更迷人的郭帝日当候补呢!   其他人则是很好奇的旁观目击兼咬耳朵,亲眼目睹香喷喷的八卦绯闻在大家面前上演,兴奋者有之,啧啧称奇者有之,更有甚者……   “我会被你害死啦!”怕被人听见,方清妍抗议的嗓音宛如猫咪低鸣。“这些人里面会少了你妈的眼线吗?我猜你妈已收到告密简讯了。”   “正中下怀。”郭皇亮的嘴角逐渐弯起。   “你你你……”故意的!   “跟一只鸵鸟谈恋爱不用点心机怎么行?我一天不昭告天下,你一天不肯把头从沙堆里抬起来。”低哑的嗓音拂过她染红的耳垂。   “做人低调一点不好吗?”   “我又不是跟有夫之妇在一起,为何不能摊开在阳光下?”接触到她略带慌乱的眸子,郭皇亮心疼的搂搂她。“你不用怕我母亲,她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当我决心追求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有必须和我母亲抗争到底的觉悟!同时,我也会保护你,希望你对我多点信心。”   “我知道了啦!”   不然又能怎么样?   想当初,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被郭皇亮追求啊!郭皇亮不肯不战而退,她便刁难他:通过三次相亲大会再说!今天说喜欢她,想追求当女朋友,搞不好明日见到与他相亲的千金小姐一颗心马上飞走了。   方清妍也不是刻意贬低自己,而是不敢小看沈碧冬的手段和超高标准,能被沈碧冬看中意的相亲对象,肯定各方面的条件好得不能再好,哪个正常男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   她以为郭皇亮会被其中一位千金小姐迷住,毕竟那才叫正常,不是吗?   加上范准纲不断提醒她,交男友要观其父母,郭泰诚花心艳史不断,沈碧冬精明难缠、掌控欲又强,跟郭皇亮交往太没保障,肯定有苦头吃。   明知前途多难,何苦陷进去呢?范准纲摆明了不希望她与郭皇亮交往。   方清妍左右为难,便向郭皇亮提出条件,先过得了沈碧冬设下的美人关再说!她打赌他过不了关。   没想到他真的过关了,三位千金小姐均被他回绝。   方清妍不能说不感动,而且愿赌服输,要交往就交往吧!不过,又有条件:低调、低调、再低调。   郭皇亮展现前所未有的耐心,一切配合她。在公司要公私分明,不能教人看出蛛丝马迹,下了班分两路走,再到约定地点集合,一起吃饭。   以郭皇亮的个性,能容忍她“胡闹”至今,实在是异数。不过,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乐趣啦!“偷偷摸摸”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他大爷心中自有算计,等一个适当的契机公开恋情,教她没有反悔的余地,别再当他是地下男友。   公司旅游便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她“好胆”敢再把他推得远远的吗?   方清妍不敢,小手任他牵,香肩由他搂,以防秋后算帐。   在净园机场咖啡休闲农场漫步,开阔的视野,阳光的照拂,到处洋溢着喜悦。午餐便坐在户外观机坪喝咖啡,吃美味套餐,看飞机一架架在眼前起降,感受一下生命高度的昂扬。   郭皇亮自然不许方清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郭帝日拉着梁美蒂充当一百烛光的电灯泡,小凤凤最过分,一下车就将他甩得老远。   “王希凤真幸运,可以远离桃花树。”方清妍很是羡慕说。   “烂桃树自然没人想靠近!”郭皇亮吐槽老弟,而他当然不是。   “你得了吧!”郭帝日直视他的眸,用鼻孔哼笑。“你家方秘书正‘矬咧等’,怕回去后被妈明争暗斗,甚至秋后处决。”   方清妍险些抱头鼠窜,“我要打电话给纲啦!看他那边有没有缺人?虽然很不想去范氏,但总比失业好……”   “你敢?”郭皇亮露出阴森的笑容,方清妍看了背脊一阵凉意。“我妈尚未出手,你就想未战先逃?你存心坑弄我的感情吗?在我拒绝了其他女人之后,你却不想对我负起责任,打算始乱终弃?”   “什么始乱终弃嘛!你又不是爱情至上的男人。”方清妍小声咕哝。   “你又知道我下看重爱情?你什么时候用心研究过我?还是你根本对我没信心,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没有啊!可是她毕竟是你妈……”滔滔一席话听得她心乱如麻,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令人有些心慌,有些迷惑,又忍不住心动。   “是我妈也要讲道理。”她不知所措的表情让郭皇亮缓和脸色,轻捏她小巧的鼻尖。“做人可以未雨绸缪,但不要杞人忧天。”   在他这有点亲昵的动作下,甜蜜的滋味在心田漾起,方清妍开玩笑的说:“哈!你确定你说得一点都不心虚?令堂的外号叫‘笑面慈禧’喔!”   这种外号通常只有当事人和她身边的人不知情,郭皇亮忍不住好笑。   “就算我妈是慈禧,但我不是同治也不是光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我还是留一颗心提防一下好了,等你妈的宝刀出鞘,我确定毫发无伤之后,再拿你当英雄崇拜。”   郭皇亮只有随她了,毕竟她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他自己不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决心追求她吗?   用完餐,进园区悠闲漫步,品味诗情画意的风景,看小桥流水引人幻想逦思,遥想古时风华,为今人的凡俗发出轻轻的叹息。   忙碌的都市上包子,做一天闲云野鹤,挺惬意的。   晚上投宿金典酒店,有人到七十五楼的起舞餐厅,一面欣赏临窗夜色一面品味美食浅酌美酒,有人选择去逛三多商圈,号称百货美食的集中营,包你逛到脚软,也血拚到手软,回家再哀泣荷包大失血。   方清妍和梁美蒂、王希凤一起去逛三多商圈,双胞胎也跟大多数男人一样,不爱去逛一间又一间的女性服饰店,不如去喝点小酒比较有趣。   其实说真的,除非想要男方付帐,女生反而比较喜欢和女生结伴去shopping,可以为一件上衣、一副耳环或一个皮包讨论半天也不嫌烦。而男生通常希望女生赶快“买定离手”,少了多少乐趣啊!   “逛得好累喔!”   都市娇娇女禁不起一整天走路的折腾,找家轻食店坐下来歇歇腿,还是光动嘴皮子比较轻松一点。   “看来你一点都不担心哩!”梁美蒂从美食中抬头,向方清妍瞟去一眼。   “担心什么?”方清妍好享受蜂蜜酪梨牛奶的口感。   三了天正式昭告天下,荣登你男朋友宝座的郭皇亮先生,和他家的孔雀男弟弟,以及两三位男同事,一起在饭店七十五楼喝酒,引得那些原本要出来血拚的美眉们,至少有一半转移阵地,去找帅哥金龟婿喝酒勾搭,保证使出浑身解数,你一点都不担心?”梁美蒂当然是站在方清妍这边,不过有好戏上场也不介意搅和一下啦!   方清妍笑吟吟,轻松地说:“这样就被勾搭走,那也不用来追求我了,我也省得被‘笑面慈禧’盯上。”   梁美蒂一脸慧黠地瞅着她。“我们人啊其实很矛盾,遇到条件差的对象会嫌东嫌西,遇到条件粉优的对象又要担心狂风浪蝶来抢。只有你最怪,不担心男朋友被抢,只怕男朋友的妈找麻烦。”   “哎呀!你不懂啦!所谓的条件好,指的都是外在条件,像外表、财富、地位,可是内在的特质呢?那才是好不好相处的重点啦!你以为郭皇亮先生很好相处吗?让有兴趣的女人去碰一碰才知道厉害。而那种男人是谁生出来的?他妈妈当然比他更难应付啦!”   “有道理。可是,通常女孩子在恋爱时不会想这么多。”   “大家都被‘麻雀变凤凰’的故事所误导,就算没看过那部旧片,‘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名言,也深植在许多女孩子的脑海里。”方清妍摇头叹息。   “实在是双胞胎的外表都太吸引人了。”   “清妍又哪里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希凤突然出声,不改清冷的语调。   “有时间担心男人被人勾引,不如加强自己的魅力与竞争力,让男人反过来担心你被抢走,才叫聪明人。”   梁美蒂趣味盎然地瞅着王希凤。“好酷的小凤凤喔!”   “这里没人叫小凤凤。”王希凤白眼冷哼。   “嘻嘻,你刚刚说得真是太好了,聪明的女人都该裱起来当座右铭。”梁美蒂转问方清妍,“你抱的也正是这种心态吗?”   “我想的没有希凤说的透澈,只是——”方清妍意味深长地笑了。“有多少妇女同胞迷恋马英九啊!而周美青说了一段我最欣赏的话,她说她从不觉得马英九有什么特别的,男人有的毛病他都有。这点明了局外人只是雾里看花,只有身边的女人会将他看作一位正常的普通男人,如此才能相处得长久。你不能把男朋友或另一半当‘偶像’崇拜,那不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梁美蒂大笑。“没有恋爱过的女人比较会讲大道理耶!我的经验之谈反而搬不上台面。”   方清妍微笑。“像我这种女人反而不可爱,想太多,顾虑太多,没法子一头栽人情海,什么都不管,只管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我也没办法只要爱情而不管其他。”梁美蒂遗憾的说。   “现在没有琼瑶小说式的女主角啦!”王希凤又冷冷放话,“因为琼瑶小说里的男主角都已经绝种啦!”   说得也是,女人们只能同声叹息。   方清妍笑容加深。“为什么一定要轰轰烈烈?只要真心对待,不搞劈腿,我其实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   谁不想啊!   但也要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这样的缘分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每个人均有福气求得一段良缘。   怨偶比佳偶多很多的当今社会,怪不得有许多人畏惧交心,害怕太深恋的纠葛,其实是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吧!      第二天用完早餐,坐着游览车直奔高雄有名的主题乐园:布鲁乐谷,是热爱戏水者的天堂。   下午三点打道回饭店,梳洗过后,累的人便留在饭店用餐休息,还有力气续摊的人则少不得坐车杀到有名的梦时代购物中心,难得来一趟高雄,怎么不要一下浪漫,去坐坐HelloKitty摩天轮?管它要排队多久,聪明的男人牵住女朋友的手去坐就对啦!   郭皇亮自然是聪明绝顶,还特别挑选六号的透明车厢坐呢!这已不只是浪漫,胆小的人会脚底发麻,方清妍从头到尾紧紧抱住他不放。   嘿嘿嘿,不乘机索吻,吻得昏天暗地,还叫男人吗?   好一个让男女感情加温的美妙设施呀!   方清妍脸红红的让郭皇亮扶着步下摩天轮。“快走啦!”下一个车厢便是郭帝日他们,她可不想被取笑。   郭皇亮笑着带她去用餐,整个购物中心包含了吃喝玩乐、顶尖精品、艺术文化。他拉着她去挑对戒、男女表,见证他们的爱情。   方清妍觉得接受这么贵的礼物不恰当,他板起脸瞪她,“范准纲买的你就欣然接受,我应该比他更有资格吧!还是要立刻拐你上床说服你?”   “不正经!”方清妍都看到店员在偷笑了,怎么这男人都不怕人家笑啊?   郭皇亮笑得迷人极了,为她戴上戒指和手表,顺便警告道:“除了洗澡,不准拿下来。如果让我看到你手上空空的,我立刻、马上拖你上床。”以他对她的了解,绝不敢戴着去公司,不先警告怎行?   “这位先生,土匪抢亲也比你客气!”方清妍抗议道。   “哪是?我在表达我对你的忠诚,当然,你也必须同等待我。”   “可是,这样我压力很大耶!”   “跟我在一起有压力是正常的,时间久了你自然习惯。”郭皇亮理所当然道。   听听,这是什么话?   谁会习惯谈恋爱谈得这么有压力?   看她一副有苦难言的蠢相,他大爷难得放声笑了起来。“有压力怕什么?找个方法释放掉就算了。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纡解压力——”   “去哪里?”   “这问购物中心随你逛、随你挑、随你买,我负责当挑夫,百万元内的消费不用问我,刷卡刷到你觉得过瘾为止!”这大概是郭皇亮那颗市侩脑袋所能说出最浪漫、最贴心的情话了。   即使俗到爆,市侩得让爱情小说家掩耳,却教方清妍会心一笑。   这才是郭皇亮的本来面目呀!真实无伪的面对她,不违背本性的说出恶心巴拉的肉麻话和做肉麻事,奇异地,反而令她心安。   她想,自己怕是真的爱上他了。   无力抗拒也无法解释,只有任一切说不清的情愫蔓延,泛成一片心动涟漪。   或许是命中注定,时机到了,爱来得又急又快,心莫名其妙的陷落,在今生,只愿对他(她)专注的凝睇。      第三天搭渡轮到旗津吃海鲜,坐三轮车逛一圈,然后赶搭飞机回台北,回到家里都很晚了。   照了一大堆的相片,买了一小堆的东西,重要的是心被填得满满的,除了彼此,再也容下下第三者。   范准纲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同,心里直泛酸,妍儿再也下会回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生活了吧!然而,妍儿的幸福,也正是他最幸福的期待。   他送邀请函过来,他父亲的生日寿宴,将正式宣布他是范氏企业的继承人!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当然希望妍儿一同分享他的荣耀。   方清妍有点迟疑。“我去适宜吗?”   郭皇亮揽住她香肩。“我陪你一同出席。”   那是向企业界正式宣告他们的关系。   范准纲冷睇他。“令尊令堂也在受邀名单中,你担保令堂能接受?”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个抢走他宝贝妹妹的男人。   郭皇亮同样不会真心喜欢这个疑似恋妹情结的男人,不过,既然他是胜利者,保持风度才是上策。   “我了解我的母亲,知道该如何跟她谈判。”   “那些我全不管,只要妍儿别受委屈就够了。你只须记得妍儿还有我这个哥哥在,只要她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到我身边来。”范准纲呛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郭皇亮回呛。   这两个男人互相看不顺眼,她还敢赴宴吗?方清妍感觉很无力。   回到公司上班,沈碧冬并没有直接找她麻烦,也不知郭皇亮回家后是如何与沈碧冬谈判,沈碧冬没有在公事上刁难她,反而采取一种“漠视”的态度,把她当空气,即使她主动喊“特助好”,沈碧冬也像没听到,笔直走进儿子的办公室。   漠视有时比挑衅更伤人,这表示沈碧冬压根儿不承认方清妍与她儿子有什么关系,连一丁点儿分量也没有的女人哪值得她挑衅?   沈碧冬从没去找郭泰诚的外遇对象呛声过,她们哪儿配!她一出马,不等于让那些贱女人知道她有多在乎吗?   她太了解郭泰诚,愈逼他愈往外跑,不理他反而天天回来睡觉,还自诩自己是好男人,不管玩得多晚一定回家。反正他这一生就是中了“浪漫”的毒,有着严重的王子病,外面的风花雪月永远少不了,只是一段又一段,没有哪个女人有能力逼郭泰诚离婚去娶她!王子从来都不傻,有一位“深明大义”、“任劳任怨”、“不吵不闹”的王妃,才是他浪漫生活的根基呀!   沈碧冬决定对郭皇亮的恋情比照办理,没人比她更清楚爱情游戏的规则,她如果真去找方清妍挑衅,反而激起儿子的护花本能、英雄主义,她没那么傻,成全方清妍当受虐小媳妇,自己却成了儿子眼中的恶婆娘。   今天倘使郭皇亮是个软弱的二世祖,父母的反对、家庭的压力,会迫使他放弃爱情,乖乖迎娶父母中意的对象。   偏偏郭皇亮不是。虽然他肯听话的照她安排的路子往前进,在大原则上不忤逆她,但私底下,他却极有主见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而且,从留学归来就开始提防她逼他结婚,不声不响的“孝顺”她一百次,之后开始理直气壮的不再事事顺从她了。   这么阴险的个性究竟像谁呀?   沈碧冬气呼呼的瞪着她爱之若命的长子。“是你……是你叫你爷爷开除你舅舅的?”她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郭皇亮颔首。“没错。不过,我是请爷爷暗示舅舅主动辞职。”   “那不是一样!”   “自己辞职,面子上会好看一些,退休金也会从优给付,比较划算。”郭皇亮一脸为舅舅打算的表情。   深呼吸,再深呼吸,沈碧冬忍住没龇牙咧嘴的抓狂,要优雅,要有气质,不能气到声音发抖,呼~~“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儿、子。”   郭皇亮兴味盎然的看母亲表情十八变,真了不起,不像他表情太少了,语气惊人地冷静。“大哥要回来接掌财务,舅舅最好自己把‘财务经理’的位子让出来,我保证他过去十年所A走的钱,不会有人逼他吐出来,他可以抱着那些贪来的钱,奢侈地过完下半生。”   “他是你的亲舅舅,从你出生就非常疼爱你的舅舅啊!”沈碧冬愕然望他,仿佛从不认识这个儿子,太陌生了。   “如果不是舅舅,去年我就让他去坐牢了。”郭皇亮冷笑一声。“就因为是舅舅,是妈的弟弟,而爸又一直很对不起妈,所以,爷爷隐忍在心,大哥出国前在这里当财务长的那两三年也没有出手,只给予一点警示,结果呢?舅舅可有悔意?不,他反而变本加厉的贪,自信没人敢动他,也动不了他。”   “我会劝他改过的,我会自己盯着他……”   “妈,该收手时且收手,才是聪明人。”   “皇亮,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该为了卧虎而逼你舅舅离职!”她锐声喊道。   “妈,大哥跟我们才是一家人,而舅舅不是。”郭皇亮反驳。“妈,你是郭家的媳妇,公司的重臣,应该撇去私心,为郭家、为公司做出最有利益的决定,而不是以私害公,教我和帝日往后接下有严重财务问题的公司!”   “我一心拉拔你舅舅,不都是为了你和帝日?”她嗓音尖锐,心里很怨。   郭皇微微苦笑。“妈,你为舅舅那一班人做得够多了,一个财务经理富有到连上海都置了窝,你真相信他日后肯全权交还给郭家吗?”   “什么?你舅舅在上海买房子?”沈碧冬神情略显惊慌,她居然不晓得。   “信义区的豪宅还藏了一个娇,帮他生下一个今年三岁的儿子,而舅妈只生两个女儿都长大了,我想不用多久,那个‘娇’为了儿子要入学的问题,会这得舅舅不得不向舅妈摊牌,到时候,事情会更难收拾。”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调查你舅舅?”   “是爸发现的。”   “你爸爸?”沈碧冬真想不到。   “爸在信义区也有一个窝,你忘了?”郭皇亮不忍心的移开视线。   那是郭泰诚猎艳的巢穴,保全做得好,不怕狗仔潜入偷拍。   “你舅舅也许只是渴望一个儿子……”   “妈,男人偷腥通常跟有没有儿子无关,也跟老婆贤不贤慧无关,纯粹只是喜新厌旧而已。只不过舅舅比爸幸运一点,可以用‘无子’当借口去骗女人。”这么多年了,他对舅舅的敬意早已荡然无存。   “皇亮,真的没有别条路?”儿子毕竟肯站在女人的立场去谴责外遇的男人,沈碧冬的语气软了下来。   “妈,让舅舅主动辞职,是郭家所能给予的最大恩惠。”郭皇亮锐亮的眸光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大哥原本不回来接这烂摊子,他不愿与你起冲突,直到爷爷允诺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手让他整理‘柏皇集团’的财务方针,不问亲戚关系、不问资历长短,只要有问题的就直接揪出来,毋须手下留情。”   “你爷爷果然最信任卧虎、最看重卧虎!”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舅舅做得太过火了。妈,你扪心自问,让大哥接掌财务经理的位子,你真的不放心吗?”   沈碧冬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愿在口头上认输。   “你确信卧虎不会对你舅舅秋后算帐?”   “我保证大哥不会逼舅舅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只要他肯急流勇退。至于其他的人,自求多福吧!”   沈碧冬大概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儿子,精明厉害是够精明厉害,如她所愿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将他的精明厉害用在自己人身上。   她立在原地,静静睇着他的利眸如刀。   “让我去劝退你舅舅,别教爷爷亲自出面。”   “可以。”   她转身欲离去,却不甘心的又回首道:“皇亮,你这么不听话,不怕我对你跟方清妍的事一直反对下去?”   他微微耸肩。“妈尽管反对没关系,不为我们举行婚礼也无所谓,反正我跟妍妍低调惯了,等政府的法令改采登记婚之后,去登记结婚就好啦!”   柳眉倒竖。“她敢进门,不怕我虐待她吗?”   “哦~~谢谢你事先提醒我。”眉峰聚拢,又微笑松开。“我听说爷爷命令金秘书帮大哥订房子,是饭店管理式的豪宅。爷爷说为了公平起见,也帮我和帝日各买一间好了,回头我就去谢谢爷爷有先见之明。”了不起别住一起嘛!   “爷爷不反对你跟那种没来历的女人结婚?”震惊。   “因为爸和妈的错误示范,使爷爷相信门当户对不等于幸福。也因为大哥和水漾的优良先例,爷爷不愿被冠上‘老顽固’的大帽子。”   死小孩,指桑骂槐!   “你老实说,皇亮,方清妍果真有擦亮眼睛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妈想去偷偷告状?来不及了。”郭皇亮玩味道:“第一个骂我‘恶质大老板’、‘阴险伪君子’的人,正是我的妍妍小亲亲!”   这么恶心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不行,当妈的快吐了。   沈碧冬第一次认输,输给自己的儿子。 第八章   “新的财务经理真的好厉害,手段超霹雳,而且长得好酷好帅,又是总裁的嫡长孙,大家一听说他要来,无不兴奋的摩拳擦掌,想抢来当男朋友,谁知道——他居然早就结婚了!”   “而且又冷又严肃,完全不带私人感情的整顿财务部,骂人时是单刀直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已经有五名财务部的女职员被他骂哭了,有三个辞职不干,而男职员则更惨,人人上班时都须上紧发条,没人敢摸鱼……”   “不只财务部,其他部门的主管也都怕死他了,任何公文只要必须经过财务经理批准的,没人敢多浮报一块钱,那些捞不到油水的人都讨厌死他了!”   “唉~~这种事跟我们这些领固定薪水的小职员是风马牛不相干,我最怨叹的是……以为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结果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对咩!对咩!害人家失望得泪洒衣襟,芳心作痛三天……”   “我也是,失望得好想咬人喔!明明长得那么帅、那么有型,怎么个性那么差呀!一块大岩石也比他可亲可爱,不像他‘冻’人心弦,冻死人的冻。”   “听到他结婚好几年了,一定是学生时代骗来的老婆,否则谁敢嫁他啊?”   “我呀!只要望着他那张像是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脸,我就好同情他老婆喔!一定每天都被冻得发抖吧!”   “冷血动物的妻子——多么令人同情的身分呀!”   “……”   七嘴八舌,七嘴八舌,说的全是新上任的财务经理郭卧虎的事。   午休时间,抱着便当盒来秘书课一起吃的方清妍,看着神色自若的梁美蒂,耳朵消化完叽叽喳喳的八卦,她眨了眨眼,低声道:“学姊,她们说的那位令人深深同情的‘人妻’,说的是令表妹吗?”   梁美蒂哈的一笑。“好像是耶!”   方清妍诧异地瞪大眼。“那你也不出声平反一下?”   两个月前,郭卧虎和云水漾刚回国时,便去拜访梁美蒂的父母,也就是云水漾的阿姨和姨丈,当时方清妍也在场。后来又一起在梁家聚餐两次,连双胞胎都过来一道吃吃喝喝,气氛好得不得了,怎么会“冻”人心弦呢?   梁美蒂嘲弄似的说:“不夸大其词还叫八卦吗?虽然只有一半正确,形容财务经理那一半,但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有一堆女人发花痴。”   方清妍笑了。“她们如果亲眼看到郭经理是如何对待老婆的,隐形眼镜非掉出来不可!说真的,如果不是看过郭经理私底下和妻子相处的样子,我也会全盘接收那些八卦流言。”   “你还叫他郭经理,不是该改口喊大哥吗?”梁美蒂取笑两句,“对了,你家那位鸭霸先生今天怎么肯放你出来陪我吃饭?”   “他父母约双胞胎一起用餐。”   “他妈妈还在漠视你啊?不会用餐的同时刚好巧遇某一位小姐也进来餐厅,然后便邀请她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我哪知道?”   “你也真是不幸,有幸被金龟婿给钓上,偏偏他的妈妈超难搞,如果正面反对,找你呛声,倒也好应付,还可以哭给金龟婿看。现在你哭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想郭皇亮也拿他母亲没办法吧!”   方清妍反而不是很在意的笑了笑。“不知是谁说过,不管处在多么复杂的环境里,只要心保持单纯,一样可以得到幸福。我跟皇亮谈了许多次,已经有共识——我们跟养我们长大的父母都不见得能相处得十分融洽,又何必去苛求‘姻亲’要和我们好得像至亲,那除非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才有可能。果真不投缘,那么,只要做到不失礼也就够了。”   “宾果!这样想就对了,我就怕你自苦于心。”   “开玩笑,现在有谁想看受虐小媳妇的戏码?没有观众太寂寞了。”   “清妍,你喜欢水漾吧!先跟水漾做好姊妹,日后再当好妯娌。水漾从小便极得老总裁的欢心,还自愿担任水漾的监护人,一直至水漾满二十岁,便成了老总裁的长孙媳妇。只要老总裁喜欢你,‘笑面慈禧’便不得不接受你。”梁美蒂小声献策。   方清妍笑着点点头。她跟云水漾很有话聊,郭卧虎看她的眼神也很亲切呢!   不过,认输后又不服输的沈碧冬,明的不成便来暗的,隔三差五便让某千金进公司找郭皇亮餐叙,郭皇亮拒绝得烦了,找母亲抗议,沈碧冬无辜道:“又不是我拜托她们约会你!难不成,你们的感情禁不起一点考验?”   沈碧冬倒也没说谎,她哪需要“拜托”闲得无聊只想嫁个有钱老公的千金们去约会郭皇亮,只不过在几场宴会里,有意无意的暗示郭皇亮最有可能接总裁之位,自有一大堆女人抢着报名当未来的总裁夫人。   呵呵呵,没经过一番寒彻骨的爱情,像海沙堆起的城堡,刮风下雨便毁了。   连二线名模夏凡妮和白目痴情女欧采彤、欧采琳姊妹,均使出浑身解数的卷土重来,沈碧冬的“太后复仇记”上演得如火如荼。   撇开“女祸”不断,范准纲也一再考验郭皇亮,他不信任郭皇亮。在范氏企业举办的寿宴上,他已被视为足下一任继承人,赢得千百人的祝贺,唯独缺了方清妍。郭皇亮和郭帝日陪同父母出席,而允诺要携同方清妍一道现身的郭皇亮,食言了。   众星拱月的滋味固然甜美,但少了妍儿与他分享,他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事后,方清妍一再向他解释是她想了又想才决定不去,不关郭皇亮的事。但范准纲认为她存心帮男朋友开脱,下能当真。   “郭皇亮根本当你是地下女友,不敢公开你们的关系。”范准纲对方清妍如此洗脑,时常下班后到公司接方清妍吃饭,除了双胞胎和梁美蒂,“柏皇集团”没人晓得他们是亲兄妹,只当方清妍行情正俏,连范氏的少东都追到公司来。   “妍儿,到我家来,今天我亲自下厨煎牛排给你吃,还有田园蔬菜浓汤、凯撒沙拉、培根芦笋螺旋面,再加上大块蛋糕。”范准纲信心满满的等方清妍上勾,他可是养她的胃养了十六年。   “纲,你今天怎么有空下厨?”方清妍眼睛一亮。   “为了能常常陪妍儿一起吃饭,我每天都很努力在工作,减少加班的次数。”   范准纲也不管郭皇亮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唇角笑意加深。“除了妍儿,我没做菜给其他女人吃过。”   “你那妹妹也没有?”   “她不知道我会下厨,我也不会做给她吃。”   “纲的手艺是业余厨师级的耶!”方清妍觉得没有更多人分享很可惜。“皇亮可以一起去尝尝纲的手艺吗?”   范准纲当然不愿意,可是他希望郭皇亮主动拒绝,识相一点!郭皇亮忍耐他很久了,不介意教他“哑巴吃黄连”,拥着方清妍的香肩一起去。   等二男一女相偕离去,雾里看花的公司同仁无不啧啧称奇。   方清妍美则美矣,也不算倾国倾城,怎么行情好成这样?郭皇亮居然也不介意,还要一起去情敌家吃饭,现在是什么情况?情海生波,一集又一集的加码演出,同在十九楼上班的同事们,无不觉得赚到了,还分两派赌谁会赢得美人归?因为沈碧冬的从中作梗加两面手法,赌范准纲赢的人果然比较多哩!      这天,公司来了一位清丽俏佳人云水漾。   她先至十八楼找表姊梁美蒂,再由梁美蒂陪着一块上十九楼。   “梁课长,她是谁?”有人好奇的问。   “呵呵!我表妹。”梁美蒂已升秘书课课长。   “她也要来上班吗?”   “不知道,要问她老公。”   男同事立刻垂下脑袋办公,美丽的小姐已是人妻,爱慕的眼光可以省了。   方清妍笑着起身招呼。“水漾,你怎么来了?”   云水漾笑得眉眼皆柔。“爷爷说想一起吃饭,派司机接我来。”虽然还看不出小腹,但爷爷一听到郭卧虎向他报喜,便立刻订了餐厅,要全家一起庆祝。   “那些大头头们正在开会。”   “没关系……”   就在这时,王希凤突然扬声道:“有状况!有状况!五级台风来了。”   方清妍笑脸变苦瓜脸,云水漾正感奇怪,梁美蒂笑嘻嘻的把云水漾推进去郭皇亮的办公室,“你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叫人送茶点来。”立即退出,招手让方清妍和王希凤靠过来。   “你要出运了,清妍。”梁美蒂巫婆上身的呵呵笑,“你现在马上去茶水间准备茶点,最少要摸鱼十分钟才可出来喔!”   “为什么?”方清妍一头雾水。   “没时间解释了,听我的话准没错!”梁美蒂将她推走了,改而找王希凤咬耳朵,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王希凤点头。“那你呢?”   “我?我去搬救兵啊!”梁美蒂也走了。   其他人呢?等着看好戏呀!   “有状况”是指一楼服务台小姐偷偷通风报信,又有某千金来找郭皇亮副总,依态度良好与否分等级,“五级台风”表示今天这位千金鼻孔朝天,来历不小,须小心应付。   梁美蒂前脚刚走,电梯门开了,一身名牌、香气袭人的某千金,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唯我独尊的姿态走过来,擦着玫瑰红唇膏的嘴唇开启——   “你们哪一个是郭皇亮的女朋友?”擒贼先擒王,先来个下马威再说,听说是个没父母、没家世的孤女,乌鸦也想变凤凰。   王希凤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找郭皇亮副总的……在里面。郭皇亮副总正在二十楼会议室开会……”   那正好!   某千金二话不说推开郭皇亮办公室的门,明眸点亮嚣张的辉芒,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云水漾,不屑地冷哼,“你就是那个没有父母、没有家世,却妄想乌鸦变凤凰的孤女?我还以为长得多美,多有狐媚本领,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   “你是……”云水漾脸色微白。她是没有父母、没有家世的孤女,但嫁给郭卧虎果真是乌鸦变凤凰吗?   某千金看她的样子,深信自己找到正主儿了。“像你这种女人我看多了,穷女人一个,不过长得清秀点,便巴着想嫁给有钱男人穿名牌、吃餐厅,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穷女人也要穷得有志气……”   突然一声厉喝,“你吠够了没有!”   某千金豁然转身,好一位气势如虎的伟岸男子!身后还站了一排人。   郭卧虎厉声道:“你是哪来的疯女人!像只疯狗一样对着我老婆吠什么吠!谁给你的权利?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谁准你骂我老婆的?”   “你……你老婆?不是郭皇亮的……”某千金失声。   郭卧虎见老婆目中含泪,怒气更增的对上罪魁祸首,“皇亮,如果这个疯女人是你的新女友,麻烦你自己摆平!我老婆有孕在身,动了胎气你负责?”连忙将云水漾护在怀里,生怕有闪失。   郭总裁也跟着紧张起来,“水漾,你没事吧?”他的第一个曾孙啊!真好,家里很久没听到小婴儿的哭声了。   “爷爷,我没事,只是吓一跳。”云水漾作势擦擦眼泪。瞧这阵仗,又见表姊缩在最后头,想也知道她又被表姊拿来当棋子用!不过算啦!若能因此帮上方清妍,也算日行一善。   “皇亮!”   “冤枉啊!爷爷,这女人根本不是我女朋友,我的女朋友叫方清妍!”郭皇亮大声喊冤,乘机表白,“爷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三天两头就有一位小姐来约我吃饭,警告服务台的小姐不准放人上来,服务台小姐说‘上头’有指示,不敢不从。真的,爷爷,我也快被搞疯了。”   郭总裁何等精明,一听便知晓“上头”是哪位,灰白的浓眉一皱,吩咐部下说:“金秘书,你去找服务台小姐警告一下,从今天起,跟公司没有业务往来的‘女人’求见郭家三位少东,都必须征求少东本人同意,否则不许放人上来!”看一眼某千金,“敢欺负我的孙媳妇,还不给我撵出去!”   金秘书连声应命,某千金灰头上脸的走了。   “卧虎啊!你小心扶好水漾到爷爷办公室来,我的曾孙要照顾好。”   “爷爷,搞不好是曾孙女呢!”   “那更好,我们家已经两代没有女娃儿了,曾孙女好!曾孙女更好!”   呵呵笑声中,郭总裁在前,郭卧虎扶着娇妻在后,说说笑笑的上楼去,跌破一堆人的隐形眼镜。   梁美蒂跳出来邀功,“不错吧!替你们解决掉一个大难题。日后,包给我的媒人礼要特大包喔!”回十八楼上班。   郭皇亮和方清妍相视一笑,顿感轻松不少。   这一幕戏剧性的话题很快在公司传开来,沈碧冬眼线多,自然也听到了,心中气闷不已。怀孕了不起吗?想挟曾孙以令总裁吗?她也可以叫儿子赶快娶个老婆,入门喜的怀上一胎,搞不好是双胞胎哩!   沈碧冬的心因此而松动了,但还有个结解不开。   她想了又想,打电话给一个人——   晚上,在餐厅里阖家聚餐,沈碧冬破例敦郭皇亮带方清妍一道出席,郭总裁笑着点头,称许道:“碧冬啊!你这么做很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与儿子作对头?你能想通,我很欣慰。”   “爸爸,我也不是反对,只不过结婚前要慎重选择,不只皇亮,方小姐也是。”沈碧冬笑得优雅无比,眼神却带刀的看着方清妍。   郭皇亮护卫的揽住方清妍的肩,不耐道:“妈,你还想怎样?”   沈碧冬不理会,笑道:“爸,我多请一位客人,希望您不介意。”   “谁?”   “他来了,真准时。”   众人好奇的视线望去,方清妍惊呼:“纲!”沈碧冬为何请他来?   范准纲有礼的朝郭总裁颔首问好,立在方清妍椅背后,俯首要亲她面颊,“妍儿!”却亲到郭皇亮贴在她嫩颊上的手背。   “你恶心不恶心!”范准纲忙掏手帕擦嘴。   “早告诉你我的女朋友不准你乱亲!”郭皇亮也嫌恶心的拿湿巾擦手。   方清妍低头叹息,第一百次。   “什么你的女朋友?范氏的宴会你尚且不敢带她来,分明存心委屈妍儿!”   “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记恨?都跟你说了八百遍,我一再拜托妍妍出席,她说什么也不肯去,不是我不想公开恋情。哼!分明是你们范氏做人失败,狗眼看人低,曾伤害到妍妍幼小的心灵,她何必再去看你们的脸色!”   “谁敢给妍儿脸色看?她只须站到我身旁来,范氏没人敢再对她摆脸色。就是你不对,居心不良,当妍儿是地下女友。”   “我早公开八百年了,她才当我是地下男友,要求我低调、低调。”   “哈,那一定是你没有给妍儿足够的安全感,她怕失恋后被人指指点点,才如此委曲求全。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我的妍儿没错!”   “听你在鬼扯!我向妍妍求婚三次了,我们情比金坚,你少来挑拨离问,那只会显得你黔驴技穷,你省省吧!妍妍不会跟你回去。”   “你求婚了?”范准纲看看妍儿低垂的脑袋,心一扯,突然一把抱住她,“不行!妍儿,我不答应,你还没跟我回家,怎么可以……”   “纲!不,哥,我再叫你‘哥’好不好?”方清妍投降了,眼角泛上泪光,吸了吸鼻子,“哥哥,我唯一的亲人,你不要再反对了好不好?”   “妍儿,你肯再喊我‘哥’了?你不怪我、不怨我了?”范准纲的脸庞因喜悦而红润,黑眸闪闪生光。   “我早就不怨你了,你是唯一的哥哥呀!”   “妍儿,谢谢你,我好高兴!好高兴!妍儿,你再叫一次。”   “哥。”轻声柔唤。   范准纲如获至宝,喜上眉梢,谁都无法否认他真爱这个妹妹。   沈碧冬指着他们,“你们……是兄妹?”   范准纲挺直身躯,似笑非笑。“如假包换!我与妍儿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沈碧冬嘴角微扬。范氏的下任总裁竟是方清妍的大哥!   “妈,不然你以为他是清妍的谁?”郭帝日好笑的问。   “不是传言他们在搞三角恋情?”   咚!方清妍直接把头垂在桌上,昏倒。   云水漾噗哧一声笑出来,笑意会传染的,一个接一个哄堂大笑。   范准纲自然被留下来一道聚餐,沈碧冬展现前所未有的女主人风范,和蔼可亲的款待他与他的妹妹。   婚事不再有人阻止,顺利进行着。   事后,郭皇亮小小抱怨一下,“你早点叫他‘哥’,他也不会一直死缠滥打的插在我们中间。”他吃醋吃得好冤。   方清妍俏皮一笑。“我不甘心嘛!”   女人的狡猾心思也想考验一下郭皇亮是单纯的只爱她这个人吗?她是范准纲的妹妹,但范氏与她毫无关系。   感谢老天,他通过考验,义无反顾地爱着她。   她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笑看春风拂来,吹落一阵樱花雨,美景如画,如梦似幻,只有他们这对有情人携手共游,上山赏花,好得不似真的。   “没有电灯泡在一旁,真好。”郭皇亮咏叹。   自在地拥抱,热情地舌吻,两双笑眸里洋溢着幸福。   从今而后,他们彼此相属,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爱从何而来,从何时开始,不须去追究,爱就是静静地来,扎根于心田,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至绿叶成荫,开花结果。   双手相握,十指交扣,深情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