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成歌》 作者:然乐之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1、楔子 ... “皇上,臣妾岂敢不信,只不过,那孩子终究不是龙子…”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女人脸上,身着玄色龙袍的人粗暴地打断了她。 “说,你将孩子藏于何处?”盛怒之下,男人英武的脸变得十分可怖。 女人嘴角渗出一丝鲜红,衬着苍白的脸色一片凄凉,“这辈子,你或他,都与我女儿无关。” “无关?”男人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深沉的眸子眯起,恨声道,“朕这些年待你们母女如何,你当真置若罔闻?竟仍是如此!” 女人不语,只是倔强地看着他,“六年期限已到,请陛下兑现您的承诺。” 男人甩开她的脸,挥手抽出宫女手中捧着的长剑,指着女人白皙的脖颈,“你终归还是要离开朕,是么?告诉朕,为何女人可以如此无情!” 一旁的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这女子,皇帝独宠七年,如今竟也难逃一死… 女人冷清的嘴角竟牵起一丝笑意,“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男人狠厉地盯住女人,冷声道,“朕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她。你知道,朕向来言出必行!” 女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恐,她轻轻合了眼,道,“陌栾,是我配不上…” “住口!”他握住剑柄的手上青筋暴起。女人缄口不言。 僵持半晌,男人终于将手中长剑一仍,甩手而去。 夜深人静,空荡荡的宫殿中只剩下一个单薄身影,战栗如风中的叶子,她漆黑空洞的双眸早已流干了眼泪,望向宫外的某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某然的第一篇文出炉,天马行空,只愿博君一笑。 雁过留痕,坐等留言。 2 2、悠然如水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此文,第一曲主要是穿越和少年时的事儿,涉及了一些后事的因由起源,基调温馨自然,各位不妨由着前因猜猜后果~ 呵呵,喜欢的表忘了收藏留言哦~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乌夜啼》 “悠然,娘今后不能在身边保护你了…你要自由的…”女人红肿着眼睛将孩子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身上用力扒开,不顾她的凄然哭喊。 “快跑!”呼喊在惨叫声中嘎然而止。 呼呼的风声直灌进耳朵,心跳渐重,视线模糊,双腿似灌了铅,远处近处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狭小的空间里,令人窒息的黑暗,心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步蹋在心尖儿上…恐惧在漆黑中蔓延,无孔不入,爬满心底,内心绝望地尖叫着——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 一股力量骤然从身体里爆发,惨叫声不绝于耳,似乎有什么被慢慢撕裂,空气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让人作呕,视野被鲜血浸渍…… 眼前一亮,悠然猛然睁开眼睛。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摸了把额上的汗,她看看表,凌晨三点。 没想到这么多年,再做这个梦,还是吓出一身汗。而近一个月已有三次… 午夜梦回,悠然常常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穿过长满野草的小径,绕进两幢老教学楼之间的狭窄通道,翻过石砌的垃圾箱,转身靠在实验室的后墙上,悠然这才松了口气。 逃跑似乎是她的专长。 这是学校化学馆后面的一片空地,靠近实验室后门的垃圾场,平日几乎没有人来,所以她在这儿被发现的概率极低。 终于可以找回片刻安宁,情人节真是个麻烦的日子。 光天化日下,季悠然还是某名牌大学化学系的学生。 “季悠然,那个…” 她被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人吓人吓死人,果然。 转身看到实验室的窗户里露出半个身子,“那个…我刚好在实验室做实验,看到你在,就想…” 悠然心底哀叹一声,推推脸上酒瓶底一样的板材眼镜,说,“拿来吧。” 女孩儿迅速从身后变出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脸上一红,说了声“谢谢”便跑开了。 悠然好不容易把这最后一个礼物塞好,背起变形金刚书包,翻过垃圾箱,不料脚下一滑,就像翻烟囱失败的某老头一样,重重跌在地上。 “嘶…”她揉揉摔疼的屁股,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注意到面前两个穿白大褂的男生,面露惊疑。来不及拍掉蹭在裤脚上的灰,她扛上书包,快速逃离。 一男生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偷…垃圾的吧?” 另一个踢了他一脚:“脑瘫啊!给你钱你偷吗?” 他一眼便认出这个学妹,回想那白皙面庞上清灵的眼神,叹息道,这女生 2、悠然如水 ... 怎么周身散发一种“我是异类,请勿接近”的强大气场呢,可惜唻! 悠然钻进幽深的水杉林,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她总得来说是个好人,低调,淡漠…可是却出奇的倒霉。 饭卡失踪、暖瓶爆裂的事几乎每天发生,不要说抽中的最高奖项是餐巾纸,更过分的是她只要在心里祈祷“千万别…”,那事情就百分百发生。 悠然早已习惯,推了推眼镜,忽然听见林边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声音很大,毫不避讳。 “你看到季悠然了?据说今天她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你在哪儿找到她的?” “化学馆后面的荒园。我刚好做完实验出来。”另一个柔柔的声音说,悠然辨出是刚才给她盒子的那个。 另一个马上声音颤微微的,仿佛谈到鬼怪似的,“她怎么又在那种地方…开始有点相信那个幽灵传说了,真是有点可怕诶~” “天啊,她真的是白鹭远的…” 声音渐渐远了,悠然眉毛都没抬一下,也许真的麻木了,即使全校都在谈论白鹭远和他的“怪胎”妹妹。 传说,白鹭远生得天上有地上无,女生见了都想嫁,男生见了想自杀,可偏偏有个妹妹是怪胎,个性孤僻,神出鬼没,还有抑郁症、偷窥癖等精神疾病。 回到家,传说中的白大帅哥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呦,翘课啦,你的大学生活又完整了,哥哥我真是欣慰啊~”白鹭远眨着桃花眼,极力摆出一副大哥样。 “还不是你...”悠然无力地瞟他一眼,把满书包的礼物倒在他面前。 白鹭远笑得没心没肺,“我都说了不爱吃这些,她们非要送,哈哈~” “你还能再自恋点儿么。” “瞧把你累的~”他边说边伸出手,把她遮住一半脸的厚重刘海儿拨开,“没发烧呢…不过还是得好好养养,哥哥今天中午给你做绝世美味~” 近距离看着白鹭远的桃花眼,悠然忽然有些紧张,她躲开白鹭远的手,低声问,“哥,我是不是很怪?” “你当然怪了,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却要戴酒瓶底留厚刘海儿,穿的比男人还男人,你说你怪谁~不过啊,”他又去揉她的头,“‘怪’是相对的,你只是不适合这里,你总会找到适合你飞的那片林子~” “真的有适合我的地方吗…” “哈哈,当然有!实在没有哥哥养着你~天天给我泡面~~” 悠然满脸黑线地看看餐桌,“我不回来你又要吃泡面了吧,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吃的美味...你是外星人吗?” 某人马上陷入某种陶醉状态,“对了,我今天买了面霸的新口味诶,要不要哥给你露一手~” 悠然无奈地摇摇头,心想 2、悠然如水 ... 那些女生心仪白鹭远,根本不用送什么手工巧克力,搬两箱泡面来就把他收了... 可也只有这笨蛋哥哥,能让一向冷清的自己感到些许温暖,能让思绪带动嘴角勾起丝丝笑容。 忽然背后又是一阵寒意,悠然下意识地捂上胸口,这梦还真是缠人… “哇~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白某人寻香而至,“哇,这个汤,简直可以和豚骨拉面媲美~~” 悠然看着这个吃相乱七八糟的人,心里忽然浮现一个词——金玉其外。 “唔,你怎么不吃?啊唔…脸色真的不大好诶…”白鹭远努力地在咀嚼的空当和她讲话。 “最近睡得晚了。”悠然小而化之,省得白鹭远过度投入“哥哥”的角色。 季悠然和白鹭远比起来简直毫无吸引人之处,甚至很对得起“怪胎”这个词,加之她厄运不断,躲到校园最偏僻的角落看书,也会碰到幽会幽得太隐蔽的小情侣,背上“偷窥”的罪名…… “过两天是你20岁生日,我有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的礼物给你哦~”白鹭远的声音响起,悠然回过神,猜想八成他又来“借花献佛”。 白鹭远张牙舞爪地说,“精装珍藏版四大名著!” 才怪!悠然白他一眼。刚好白鹭远伸手递过一个小木盒,盒盖开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让她挪不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水晶柱,两厘米见高,乍一看像座玲珑塔,夹杂其中的白絮隐约绘成一条腾空而起的龙,精妙绝伦。穿了一根红线可以挂在脖子上,凉凉的很舒服。 白鹭远顺势坐在她对面,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喜欢~”忽然提高音量道,“铛铛,更大的惊喜——今年的生日旅行咱们去海边~!” “不想去。” …某人被风化。 一秒钟后风化解除,“别这样嘛,小悠然~~我都安排好了!第一天…”白鹭远开始不依不饶地讲他的旅行计划。 “…好吧。”悠然不堪耳朵遭某人的毒害,再坚持下去只怕一整天都不得安宁。 却没想到,这是兄妹俩相依为命的最后一周时光。 坐在开往海边的巴士上,悠然觉得有些心慌。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来袭,甚至白天的小憩都不得安稳。 “晕车了?脸怎么这么白?”白鹭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我睡一会儿,”悠然对他笑笑,补充道,“干脆面在红色的包里。” 今天是她的生日。 悠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也许因为靠近海边,天显得很蓝,悠然喜欢这种蓝,清澈的颜色让她心安,似乎变成了一只海鸟,思绪飞往远处那海天一线的地方。 人如果能够选择平 2、悠然如水 ... 静的生活,那么她愿意随波逐流,永远这样安静地躺在世界一角… 可是命运却偏爱对她说,不。 车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顷刻间,车不受控制的撞向护栏直直地冲向大海,什么忽然在眼前一晃,她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人,白鹭远也握紧了她的手。 悠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下倒霉倒大了! 她整个人在恍惚中下沉,迷迷糊糊似陷在无边的黑暗中,周围一片冰冷,她下意识地挣扎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空间开始压缩,她胸口一阵阵发疼,空气正不断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迫使她呼吸变得急促,头也像在不停地被人捶打,即将失去只觉,悠然猛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到了生死边缘。 哥哥会好好照顾自己吧,或许该找个女朋友了,不能总吃泡面… 畏惧死亡的本能打断了她的思维,使她全身战栗,头已经痛得要裂开了,却发不出声音,急得涌出眼泪,这种无助的绝望,还要承受多少次呢。 当意识回到悠然脑袋里时,她眼前亮起一道白光,光线越来越粗,仿佛四面八方都是镜子,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一阵寒意使她瞬间清醒──她竟然没死! 悠然适应了光线,才看见那晶莹剔透的不是镜子,而是无数冰晶,而她,正躺在一个“水晶洞”中!这洞中央湖面如镜,云烟缭绕,靠近洞口处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似琼宇仙境。 她心里一惊,这次又是什么窘境?又做噩梦了么?或是,自己竟是穿越了?! “阿嚏!”觉得阵阵寒意袭来,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坐在湖面一块浮冰上,不禁悲凉地想着,穿就穿吧,老天居然把她扔在冰窟里,难道想让她直接迎来第二次穿越么! 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悠然忽然感到通身凉意,不禁抱紧双臂瑟瑟发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包围。她害怕,只因白鹭远不在身边。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咦,哥送的水晶吊饰呢?! 悠然有些慌张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一侧的岸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时,洞口隐现两个人影。 “…悠然?” 悠然心里一亮,熟人?她刚想回答,却脚下一个不稳栽进冰水中。那一瞬间她想,为什么穿越了她还这么倒霉?! “悠然!”岸上的两个人几乎同时“飞”过来将她捞起。 其中一人抱着她穿过穿过一个幽深潮湿隧道,漆黑之中,悠然只看到洞侧的石壁上似乎嵌着什么,闪闪发亮。 似乎感到她的瑟瑟发抖,那人加快了脚步。悠然在他怀中,才有机会停下来打量自己:电视里才见得到的古装,是素净的花色,只是 2、悠然如水 ... ...她抬起一只湿乎乎的小手愣愣地看了好久…她竟然,缩水了么? 待他们走出狭小隐蔽的洞口,视野豁然开朗,阳光刺破了黑暗,悠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愣愣地看着眼前景色。 近处翠竹苍松,莺飞草长,远处青山耸翠,层峦叠嶂,整个林子只听得声声鸟鸣,似是个修仙之地,连石头都带着灵气。 那人将她放在阳光下,洞里洞外简直冰火两重天,悠然很快暖和起来,不禁道,“…谢谢。” 声音带着稚气,悠然再次确定她这是活倒回去了。 救她的是个白衣道人,真个是仙风道骨,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另外一人亦是四十来岁,身上是类似中国唐宋时期的装束,虽然形容有些憔悴,但仍掩不住雍容华贵的气质,背手而立像一棵劲松。 此时,两人均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悠然,眼里似喜还忧,却都是沉默不语。 悠然咬着嘴唇,暗自嘀咕,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不是靠语言交流么?她看二人的样子,似乎认识这身子的主人,便没急着开口。 仙人面露释然之色,似自言自语道,“或许有意外的收获…”然后对身边的人道,“下定决心了?” 劲松般的人抱拳向仙人行了个礼,没再看她,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仙人收回目光对悠然道,“随我来吧。” 悠然看这道人的样子,虽不像坏人,她却仍有迟疑…慎重起见她问了句,“道长,咱们这是去哪儿?” “道长?”仙人愣了一下,似乎对这称呼很感兴趣,嘴角牵起高深的笑容,“难道你不担心白鹭远么。” 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哥?他怎么会认识白鹭远?难道他和自己一起穿越了…看着仙人已然“飘”出很远,悠然不及多想便快步跟上。 3 3、又见水苑 ... 穿过树林,悠然随之来到一处小桥流水人家,青砖乌瓦,门上书“水苑”二字。 院子里,但见十笏茅斋,一方天井,修竹数竿,其他无多。只听得潺潺水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半天才见一个青年迎出来,向仙人道了声“掌门。” 悠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目似铜铃,她想到自己这十岁出头的样子,正犹豫着是叫“哥哥好”还是“叔叔好”。 那人却有些不可置信,半天才叫了句——“师叔…” 嘎?!悠然睁大眼睛,这年纪好意思叫她师叔,装嫩也得有个限度吧! 仙人倒是不以为然,继续带她穿过竹林,到了一座砖楼前,这是这清净院落里最高的阁楼,约莫有十层,门上的匾刻着“雨笙楼”三个字。 “进去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仙人说罢转身“飘”走了。 踩着吱吱呀呀的木质台阶,悠然一直爬到阁楼顶层。 这期间,她想了很多,当然大部分是白鹭远,不知道他怎样了,肯定很担心吧,如果他知道自己没死会不会再露出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呢… 想着想着,悠然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顶楼的布置极简,一副桌椅,一只香炉,一张美人榻。楼梯对着一个露天望台,视野开阔,极目远眺,仿佛可以看到世界的尽头。 这时她眼前一晃,见那香炉边摆着一块白色水晶,那熟悉的晶亮光泽,不就是… 悠然抓起那晶石放在手中摩挲,那柔和的光芒似乎在安慰她,这是她和哥哥的唯一联系了。 渐渐地,她只觉得眼皮发沉,无力地坐在那榻上,神智变得恍惚。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无声的梦。 这梦从她六岁开始,那时她刚被师父白溟领进水苑门,一晃七年。十三岁那年,为了避难,师父将她领至萦水潭,在那里,她穿去了异世八年。 睁开眼睛时悠然还躺在雨笙楼顶的软塌上,梦中的一切还清楚地印在脑子里,没想到还有比那时常造访的梦魇更为真实的梦境,清晰得仿佛那并不是梦,而是,记忆。 原来自己在现世的八年才是一场梦。 不善言辞,是因为十三岁以前她的世界从来没有语言…她觉得自己像个漏水的陶罐,将缺口补上了,虽然面上已光滑完整,但内心却难以被填满。 枕边的白晶已不再发光,悠然拿起端详。看来这东西就是她穿越时空的道具了,穿越一遭让她找回了语言能力,可是想要探寻那个纠缠多年的噩梦,梦中追她的人,却是一无所获... “有些答案要靠你自己去寻找。”仙人正站在楼梯口,眼神平和地望着她。 白溟总是穿着青白长衫,高深莫测的样子,在悠然的记忆中, 3、又见水苑 ... 偶尔看到他,总是负手站着一边,从不上前,面上有自己看不懂的神情。 “师父,”悠然只轻轻唤了一声,“我记起了来水苑门之后的事。” 白溟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那时大病了一场。” 悠然紧紧盯着他,那睿智的眼中也有了沧桑,虽鲜有表情,她却看出了他心里的一点动摇…她垂下眼道,“...是往生水么?” 白溟不做声,悠然知道,这在师父的字典里叫“默认”。 往生水是药谷医仙的三味“神汤”之一,医仙因其对人脑损伤较大,便焚毁了药方,现存的往生水被江湖中人当做至宝争抢,可惜其解药失传已久。 悠然没有追问,即使不记得,她也知道那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这时,她猛然抬头问,“哥…二师兄呢?”为什么自己醒来的时候没看到白鹭远,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无大碍。”白溟微微皱眉,“他不比你的体质适合这法术,消耗有些大。” 悠然心中忽然有些不安,“我已无碍,想去看看他。” “去吧。” “谢过师父。”她忙翻身下地,头还有些晕,但已顾不得这许多,飞身朝楼下跑去。梦中悠然才记起,自己在现世的哥哥——白鹭远,就是师父的儿子,自己的二师兄。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顽劣样子,却是像阳光一样照耀着她。 悠然快走了两步,从未有过的轻快,这就是哥说的适合她飞翔的地方吧。 既然重生,那便好好地活。 旭日山脉是玄天国南边最大的山脉,水苑门就坐落于旭日山脉的最高峰——落日峰上,出后门向上走不远就是泉源,从听水阁便能望到。 悠然径直来到靠近前门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排小木棚,此时,木棚旁边正立着一个翩翩少年,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雪白的袍子,剑眉星目,面目俊朗。 他看到悠然,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哥…”这一声,唤起多少前尘记忆,心里却是分外的暖,“你没事儿吧?” “哎呀,我的悠然师妹声音果然动听,堪比翠竹峰的翠鸟啊~方才听爹说你能说话了我还不信呢~”笑容依旧,悠然却感到陌生的担心,这也太…天真无邪了吧! “悠然师妹啊,你究竟是服了什么良药治好了这恶疾?”白鹭远一副医痴的模样,完全把她当成个珍惜病例。 悠然忽然一阵心酸,他方才是没听出那声“哥”是在叫他吧… “悠然,你醒啦!”这时,站在一边的师娘水清溪插话道,“鹭远刚醒,我陪他来看看小白。他身子还虚,你快帮我拉他回屋!” 小白是鹭远小时候在山上捡的灵狐,不知为何被母亲遗弃了,是 3、又见水苑 ... 鹭远好不容易治好了伤并一手养大的。 “呵呵,是啊,悠然师姐,你快劝劝二师兄,他可最疼你了~”远远走来一个明丽少女,雪青色轻纱罗裙,秀气的下颌微微上扬,美得让人恍神儿。正是白溟和水清溪的女儿,也是白鹭远的亲妹妹,白琉怡。 “小师妹果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悠然浅笑。 “呵呵,师姐能开口说话了真是可喜可贺。”琉怡笑靥如花,声音却带着一丝凉意。 “咦?你是谁?”白鹭远看着琉怡问。 悠然看到美人脸上的笑容有了一道裂痕,她那盈盈泪光倒真实了许多,急道,“二师兄,我是琉怡啊~” “琉怡?琉怡才六岁,怎有你这般大!” 众人沉默。悠然暗叹,果然是哥啊,正常人就算是失忆也该意识到了吧… “不知为何,我这一觉醒来大家都变了好多,连小白都长大了…”白鹭远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兴冲冲地看向悠然,“不过悠然师妹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呆呆小小的~” 悠然心里又是一堵,“师兄,你想吃泡面吗?” 他分外清澈的眼睛眨了眨,道,“泡面…泡面是啥?…啊,是娘的新方子对不对?莫非你就是吃了这药治好了病?!” 吃泡面能治病那是你!悠然沮丧地摇摇头,“怎么会,悠然前几日食欲不振,刚刚听人说了个新食谱,想做给师兄尝尝鲜。” 鹭远点点头,又缠着水清溪问了半天药方未果,便开开心心地等着吃了。 送了白鹭远回房,水清溪拉上悠然一路走到听水阁,才开口,“鹭远回来的时候忘了那边的事儿…” 虽然悠然已猜到,可从师娘嘴里说出来仍一阵怅然,他果然不记得彼此相依的八载,不记得那些她这辈子最珍惜的回忆,再也不会揉着她的头叫她小悠然,不会凡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而且而且,他怎么舍得忘记泡面?! “可有法医治?”悠然知道水清溪师从医仙,医术在这江湖上也鲜有人能及。 “我早先在药谷见过一个古方,可以一试。门里的药材虽然齐全,这方子的特别之处却在于熬制它的器具…只是,这器具恐怕得来不易啊,”水清溪叹了口气,“我过几日便下山去借这器具一用。” 见悠然沉默不语,她宽慰道,“别担心,就算失忆,鹭远也还是鹭远啊,山上变化不大,也许适应了就好。” 悠然却忽然抬眼,道,“师娘,这次让我跟您去吧。” 水清溪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出神,半天才道,“...悠然?” 她扬起稚嫩的童音,眼底却一派沉静,“在异世,师兄知我喜静又不善言辞,就想尽办法吸引一切注意力,护我至今. 3、又见水苑 ... ..”想到白鹭远不是自己的哥哥而是师兄,悠然心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大概是一缕阳光吧,在她密不透风的心房里,洒下的一片光亮。“我想为他做点什么…这八年我们都没有白活。” “悠然长大了,”水清溪轻抚她柔柔散肩的长发,似是想起了谁,“好,我何尝不想看看他长大的样子…” “我不依!”雪青色裙摆翻飞而至,“娘说好了带我下山!” “怡儿!”水清溪总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本是别无他法才让你冒险下山,如今悠然回来了,你还是留在结界妥当。” “我可以易容换装。”琉怡毫不退让道,“论功夫论才学我样样强之,女儿一定能帮您的。” 悠然本是从不与她争什么,只是这次,为了白鹭远…她并未回应那攻击,而是淡淡开口,“小师妹窈窕淑女如花似玉,即便易了男装也难免惹人注目。而我恰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与师娘扮作省亲的母女是刚好。” 琉怡抿着嘴看悠然,似乎没料到她也能说话头头是道,恨声道,“虽然你不再痴哑,可是武功几乎没有,不怕拖累了娘么?” “怡儿!”水清溪忽然大喝一声,悠然转头,只觉得额前的碎发被一阵掌风吹起。 白琉怡却毫无歉疚之意,愤愤道,“咱们明日一较高下,输的人留下。”说完一跃而起,如一只紫蝶翩然而去。 “哎,”水清溪久久凝视着她飞去的方向,“这孩子苦命,背负那样的预言…我不过想让她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悠然见她眼眶微红,心下不忍,“师娘放心,既然小师妹非要这样解决,就依她吧。” 水清溪不无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带着惯有的怜悯,“琉怡从小任性惯了…只是她争强好胜,恐会伤了你。” 悠然安慰她似的浅笑,“我自当全力以赴。” 水清溪望着她沉静的双眸,竟是那样令人安心,不禁再次惊异于她的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伪穿越,不过这对她意义很重大~ 我这两天稍稍改格式,亲们看过就不必重看了~~ 有人说偶这就是篇伪穿的古言。。。其实吧,到最后一曲亲们会发现穿越的意义所在滴~ 4 4、义无反顾 ...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晏几道 《阮郎归》 第二天一早,悠然洗漱完走到留香苑门口时,忽然闪出一个黑影。 她轻轻一笑,“大师兄别来无恙。看样子功夫又精进不少。” “师妹果然性情大变。听说你要与琉怡比试?”沧玥面目凶恶,声音冷如夜风,她却不觉得可怕。 悠然叹气,不径自走的消息,这是白琉怡怕她退缩么?她索性点点头。 沧玥皱了皱眉,道,“师妹三思,琉怡她没轻重...” “多谢提醒,师兄想必也知道了我们的赌约。” “赢的人下山么?”沧玥有些不解,劝道,“师妹为何执着于此事?” 告诉他为了白鹭远么?悠然兀自摇头道,“此事我已下定决心。”云淡风轻的一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话未完,沧玥忽然被一个白影推到一边。 “哎呀呀,悠然师妹,万万不可啊~~”白鹭远咋咋呼呼地冲到她面前。 “你这白痴…”沧玥黑着脸看着他。 白鹭远毫无知觉地继续嚷道,“虽说你能开口了,但琉怡的武功连沧玥师兄都招架不住!” 沧玥的脸又黑了几分。 “悠然师妹啊,不是我说你,不就是下山么,来日方长你何必急于一时~”白鹭远摇头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留神就会受伤的,你又不似沧玥师兄那般皮糙肉厚…哎呦喂~~” “白痴,接招!”沧玥一刀砍向白鹭远,后者用一把短剑挡住,急道,“大师兄稍等,我说正事儿呢~” 此时,悠然完完全全地体会着他们的怜悯,所有人都觉得她自不量力,只是…“多谢师兄提醒,正如之前所言,比试之事已定。” 白鹭远正欲相劝,被沧玥一招打了回去,“哎呦大师兄,我错了还不行,不就昨日说你脸上忽然多了些褶子么~其实你也没老很多…哎呦!” 悠然低下头快速从他们身旁走过,白鹭远不明白不怨他,只是他的事,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午后,众人集于雨笙楼。 白琉怡,水苑门的骄傲,出生时便带着灵气。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通先生——止路,常将“天机不可泄露”“折寿啊折寿”挂着嘴边,千金难买其一言,可他却在琉怡出生不久时主动送上门,只说她是“霞光闪现,又见神行”,还道出了“只要平安度过二十载,天将降大任于此女”的预言。 然而这之前,必有一劫。 正是这一预言,将白琉怡的十五载年华留在了水苑门。 江湖上传得 4、义无反顾 ... 风风火火,最盛行的说法是水苑降了仙女神童,不但貌若天仙且能上天下地呼风唤雨。想见白琉怡一面而天天在落日峰下跪拜的大有人在。幸而有白溟布下的结界,非水苑门之人根本找不到它的所在。 “好,既然大家都到了,”白溟高深莫测的脸上看不出异常,“比试就此开始。” “按水苑老规矩,在一炷香之内,悠然只要能从琉怡身上得到一物便胜出。否则,琉怡胜。”白溟顿了顿,补充道,“悠然大病初愈,你二人重在切磋,点到为止。” 琉怡穿了件鹅黄长裙,衬得那胜雪娇容美不胜收,她这才瞟了悠然一眼。 悠然也上下将她打量一遍,目光停在她腰间一块粉色的玉坠子上,于是上手就是一招“游龙潜江”,可惜手还没到一尺内,就被打偏了原路线。 之后她又频频发起进攻,可惜没有一招能近琉怡的身。 琉怡每每都能轻松化解,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反观悠然,却已累得气喘吁吁。 鹭远不禁暗暗为她捏把汗,这实力太悬殊,只希望这傻乎乎的师妹别被伤了就好。 转眼时间已过半。 琉怡嘴角微露嘲笑,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她,今天不仅让悠然拿不到自己的物件,还要反过来失件东西来羞辱她的功夫。 于是在悠然又开始新一轮进攻时,琉怡待她靠近自己时,敏锐地抓住她瞬间的失误,就着她伸向自己腰间的手臂,顺势一转,轻松闪到了悠然背后。 “怡儿!”水清溪来不及劝止,琉怡一掌已击在悠然背上。在她向前倒的瞬间,琉怡顺手拉下她腰间的荷包。 悠然极不优美地摔向前方,重重跌在地上。 白鹭远飞身上前将她扶起,眼有怒意地看着琉怡,却仍是不忍骂她。 琉怡哼了一声,把荷包扔在地上,道“愿赌服输,她技不如人怪谁。” 白鹭远还未发作便被沧玥拦下。 悠然看着他为自己抱不平心里却有丝丝甜意,每个年轻女子心里都曾经有那么一个憧憬,白鹭远,就是她的盼望… 她浅笑道,“哥,莫要生气,我并没有输。” 白鹭远一怔,对他来说,悠然能说话之后就一直喊他“哥”,他却没半分不适应。 其他人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上戏剧化的逆转。 “你胡说什么!”白琉怡杏眼怒睁。 这时,只见悠然伸出手,掌心是一缕发丝,淡淡地说,“你刚才来取我荷包时,转身离我太近,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原来悠然一开始的目标便不是腰间的玉坠子... 白鹭远却叹了口气,不无失望道,“只为了赢比试,故意让自己受伤值得么…” 悠然垂下头心中有些委屈。 琉怡 4、义无反顾 ... 则咬牙道,“你怎么证明那是我的头发,说不定是你自己的!” 这时白溟开口道,“莫要争了,这次是悠然胜了。” “爹…”白琉怡只觉颜面尽失,咬着嘴唇强忍住眼中的泪光。众人马上上前安慰。 “小师叔,你方才那招黄雀在后真是用得极妙,可否传授一二~” “小师叔的武功天下第一,今天的比试无需计较~” “胜败乃兵家常事。”沧玥道。 “怡儿,你生日快到了,娘给你设计了几个样式的衣裳,你来选选吧。”水清溪拉过她。 “你们走开,我没有输!”琉怡却突然冲开人群跑掉了。沧玥立马追了上去。 水清溪正要去追,却被白溟拉住,附耳说了什么。她叹了口气,目光随着琉怡去的方向,忽然满目泪光,转身道,“鹭远,你随我去接个人。” 比试结束,各鸟兽散。 悠然想过去拾荷包,那是十二岁生日时白鹭远送给她的礼物。站起身才发现方才那一跤竟摔破了膝盖,血汩汩流着。 悠然深吸了口气,白琉怡那掌还真是够实在的,还好,她季悠然深谙自己照顾自己之道。越是没人疼,越要学会爱惜自己。 家世殷实的女子,父母会替其铺好金光大道;会利用美貌的女子,总不乏男人殷勤照顾;上天眷顾的女子,运气是用不完的…而她季悠然,不属于任何一种,所以她只能独立,坚强。 止了血,悠然草草将受伤的膝盖包好。 当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流芳园门口时,却被一个鹅黄色身影挡住了去路。 “他只是可怜你。”白琉怡的声音中带着凛冽的嘲讽,“你该有自知之明吧,鹭远师兄他只是见不得弱小无助的东西,像小白,像被他救过的无数只野鸟。” 悠然心头一颤,现在的白鹭远,恐怕对她,真的只是同情吧…可她却始终把他当做至亲的哥哥,甚至更多… “我才是他的亲妹妹,你若还想仗着他的怜悯与我为难,下次就不仅仅是一掌了。”白琉怡轻轻勾起嘴角。 “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些的?”悠然无力地摇摇头,不愿与这小女孩儿计较,欲从一侧绕过。 琉怡伸手拦住,维持着高傲笑颜道,“等你变得强大,他自然会离开你!” “那又怎样?”悠然停下静静看她。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白琉怡忽然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怒道,“明明是一个这软弱无能的可怜虫,却偏偏爱用那种怜悯都眼神看人,你在同情我么?你凭什么同情我!” 这一幕让悠然想起一个女生,一个接近她只为了接近白鹭远的人,一个曾经她以为可以当成知己的人,到头来却是无情的利用…于是 4、义无反顾 ... 悠然冷笑道,“就凭你连可怜虫也嫉妒。” “你!你竟敢…”白琉怡冷笑一声,“我是嫉妒你,我就是不明白为何我如此努力,却不能得到…” “让你得到你也不知足。你难道从没遇到过挫折么?”悠然兀自揉了揉有些火辣的脸庞,摇头道。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淡然显得很残忍。 “为什么?!”白琉怡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这种毫不掩藏的恨意悠然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在白琉怡这样的女子身上,更是难以想象。“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这个弱者,娘是,爹也是,连大师兄都护着你!” 悠然吃了一惊,淡淡看了她一眼,看来得先让她冷静下来,不然自己说什么也只会激怒她。 “还有二师兄!你明明什么都不会,弹琴吹箫,我都可以与他应和,”白琉怡激动地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我很努力很努力要做到最好,可是…他却与你亲厚!” 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么?悠然真想一巴掌打醒她,让她看到身边的人有多爱她,让她看到自己有多幸运。可是,这又关她季悠然什么事呢?她摇摇头,继续不冷不热地看她。 如果悠然知道这一个犹豫让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那么此时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白琉怡打醒。 只可惜,命运的齿轮一开始转动,任谁也无法阻止。 琉怡看悠然毫无反应,似乎根本不屑与自己争吵的样子,怒道,“季悠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生平头次遭受挫败的她转瞬消失在林中。 作者有话要说:神秘人物即将出场,敬请期待^^ 5 5、豆蔻年华 ... 琉怡在林间穿梭,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她的心才稍稍静下来。 想到方才拼尽全力跑,恐怕此时早已出了结界,琉怡不禁露出一抹酸涩的笑意,没想到十五年来第一次破戒出山竟是如此… 凉风掠过耳畔,她隐约听到远处的林中传来阵阵箫声,这旭日山脉如此偏僻之处怎么会有人吹箫? 琉怡屏息凝神,仔细辨别。 箫声断断续续,技法不熟,看来是初学,却有一种专注空灵的意境,如果多加磨练,定能吹出不逊于白鹭远的好曲子。 她这样想着,不觉向那个声音靠近。 穿过树林,她来到一处峭壁。 悬崖边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手持玉箫,仿佛一朵浮云,随时会随风而去。 琉怡喜欢吹箫的人,因为白溟和白鹭远都吹箫,于是她听得入神,忘记了屏息。 似乎是感觉到琉怡的存在,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山风呼啸,吹着长衫猎猎作响,仿佛延续着方才的旋律。 琉怡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戒备地握着剑,紧张地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吹箫?” 那人并没回答她,缓缓转过身。琉怡一怔,三分好奇,七分惊艳。 他墨黑的发丝飞扬,这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她怔怔地看着,仿佛嗅到深谷间白莲的清香。 他凛冽的黑眸冷若冰霜,声音却异常好听,“你是…白琉怡?” 在那声音的蛊惑下,琉怡点点头。 他眯起绝美的双眸,拿出一副精巧的银白面具戴在脸上,幽幽地说,“有了你人便算是齐了...如此甚好。” ——————————————分割线———————————————— 水苑门内。 悠然回了房越想越不安,便去找沧玥帮忙。 “悠然师妹你…”沧玥深知琉怡的脾气,从小被众人捧着,此番失了面子定然是不能惹。 “抱歉。”悠然却是真的有些后悔,只怪自己不会与人为善,圆滑处世之道她素来难为。 他二人正要去寻,却见琉怡迎面走来,脸上却平静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沧玥狐疑地看了悠然一眼,后者则一头雾水。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大笑,“毒老兄,久疏问候!你这结界入口可真难找啊~还好侄儿迎我~” 悠然一转身,见白鹭远正领了一人进门来。 “止路!”白溟边说边迎上去。 来人一副精瘦的身躯,穿了件破旧的道袍,怎么看怎么像个茅山道士。 他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琉怡和悠然身上徘徊了会儿,最终看向琉怡道,“这想必就是我徒儿了吧?” 白溟面上带着难得的奕奕神采道,“正是小女琉怡。” 止 5、豆蔻年华 ... 路捋着胡子道,“嗯,果然有慧根。既然如此,徒儿何时与我去修行?” 以琉怡的性子,却顺从地点头道,“明日便可动身。” 众人皆是一惊,水清溪更是张了张嘴,“怡儿你…” 她经过悠然身边时,忽然附耳道,“咱们走着瞧。” 悠然皱眉,不知这小丫头想怎样,心里却有些忐忑。 第二天,众人便送走了琉怡和止路。悠然跟水清溪也准备下山。 临行前,白鹭远揶揄道,“悠然师妹,你这功夫连三脚猫都差了一截,可别被人欺负啦~~” 每当悠然在白鹭远面前时,似乎都多了一些女孩子的样子,低头笑道,“多谢师兄关心。” 她心里默默想,若是这次他能想起,就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他吧… 水清溪还惦记着琉怡,拉着白溟往一边走了走,轻声道,“怡儿不知又在想什么,非要昨日就跟止路去修行…” 白溟安慰道,“之前不让她下山也是为她好,跟着止路,她才能平安度过这几年。再怎样聪慧,琉怡终究是个孩子。” 水清溪眼中闪出泪光,扯住他的袖子道,“是啊。我也是担心她…” 白溟拍拍她的手,道,“我明白。” “咳咳~”白鹭远那边远远地喊道,“爹,娘,小别胜新婚~时辰不早了哦~~~” “啪!”长鞭一响,水清溪跃至面前,“你这死孩子!” 白溟轻声关照水清溪,“悠然自六岁上山,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水苑。虽然事隔十五年,但那人未必放弃…” 水清溪点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这里离皇城远得很,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相信什么事也该淡了…” 悠然被师娘连拉带拽的在山里走了两天,终于到了第一个城镇——渔城,也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二人在一家客栈住下。 街南绿树春絮,树头花艳娇云,树底人家朱户,人间几度繁华。 这江南渔城自古就是富裕繁华的商业重镇,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百姓生活安逸。 第二天一早,水清溪给悠然找了套粉色的绣花长褂,嘱咐道,“今天我先去借那器具,若是今晚没能回来,你明天一早便回水苑找你师父。今日,你且去置办一下要带回山上的东西。万事小心。”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悠然在街上照着清单置办完东西,便坐在街边一家茶馆喝茶休息。邻桌的几个中年人正和小二饭后闲聊。 “听说景家的二公子中了榜,昨日被召进天城受任了。”小二毛巾一甩道。 “这有啥稀罕,景家是江南首富,这玄天国恐怕也没人能及,区区一个官位根本如喝水般容易。”一个油光满面的男子道。 “是啊 5、豆蔻年华 ... ,况且景家二当家的本来就是大皇子的老师,皇上面前的红人,把侄子弄进朝廷简直易如反掌啊。” “可不是么,正所谓官商一家,行遍天下啊~听说宫中的嫔妃们都是景家衣饰店的常客!” 这时一个青衫的男子走进店来,似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嘴道,“景家最有名的不是酒楼茶馆么,天城的闻香楼和清红苑可是家喻户晓的。” “没错,景家的产业可大了去了!” 白溟曾说悠然较其他孩子心静而敏感,此时,她觉得那青衫男子时不时地打量着自己。 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独自来茶馆本就引人注目,谨慎起见,悠然起身匆匆离开。 回到街上,她左右无事,便在城里的各个药铺闲逛,抓些制毒用的药,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在大学里学过的药品。 她除了在大学听那些现代名词,还跟跟师父学了很多中草药的知识,心想植物的种类和名称总是别搞错了才好,所幸变化不大。甲烷,乙醇,蒸馏水这些常用的可以自己制备,有些植物里的药用成分也可以用水蒸气蒸馏法提取,比如提取茶叶里的咖啡因,就是大学里做过的实验,还有金银花叶中有抗菌消炎成分总黄酮和绿原酸…关键是蒸馏的器具,这里不知道有没有玻璃… “啪”的一声响,在小小的药铺里显得突兀。 悠然抬眼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儿,将一张药单和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掌…掌柜的,我要买…买这些…” 看他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和悠然差不多高,一双漆黑的眼睛非常有神,白嫩的脸蛋跑得粉扑扑的,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煞是好看。 这时男孩儿注意到她的视线,警惕地转过来看她,悠然感到他的紧张,不觉对他和善一笑。 男孩儿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这时老板已经把男孩儿的药包好,递过来,“小弟弟,真不好意思,本店的朱砂刚好没货了,要明日才到新货,不知你可否…” “不行!不能再等了!”男孩儿大声嚷道。 “这样的话,你只能到别家店铺去问问看了。” “可是…可是他们就快来了…”男孩一副咬着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小脸儿憋得通红。 这时悠然听到街上有人在喊“前面有家药铺!” 男孩儿闻声色变,呼吸也急促起来。那惊慌的脸几乎和悠然的噩梦重合起来。 悠然猛然一震,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上前道:“掌柜的,可否借内堂一用?” “这…”看这掌柜面有难色,悠然又说,“这孩子似有隐情,我们做积善救人的买卖,权当多积一回德吧!”说着递去一锭银子。 掌柜刚犹豫着一点头,悠然 5、豆蔻年华 ... 便拉了这孩子走进内堂。 她们前脚进去,后脚便进来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询问了一阵正要离开,忽然又折返。其中一个打头的道,“刚才街头的小贩看到我家小主跑进来却没出去,不知掌柜的可否特许我等进内堂一看。” 掌柜的慌忙阻拦,“内堂只有小女,哪有男孩子!”这一拦反而拦出了那群人的疑心,推开挡路的便进了内堂。 掀开帘子,中堂只见一个穿粉色绣花褂子的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绣花,看到有人闯进来急忙缩到墙角。 旁边是一扇通往内室的门。 “小姑娘,你是否见到个和你差不多高的小子?” 小姑娘猛摇头,双手害怕似的紧捂着眼睛只露出粉扑扑的脸蛋儿。 凶悍的家丁又掀开通往内室的帘子,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只着一件中衣,面前一个盛满水的盆,旁边还有一堆衣服,俨然正要洗浴的样子,看见有人进来惊叫一声,忙端起盆来遮,不料手一抖,整盆水便洒出来,溅了来人一身。 头里的家丁也觉得脸上过不去,但还是迅速扫了一眼,一把拉开床单,见确实没人,才冷哼一声退了出去。 刚要迈出中堂,带头的家丁忽然盯住那双手捂脸的小姑娘,走上前去,“小姑娘,看叔叔这里有什么。” 小姑娘还是摇头,家丁一急,抓住她的手腕一拉,露出小脸儿。 只听那家丁“啐”了一声,似乎还不甘心,却忽然神色怪异,脸上一抽一抽的。 他只觉全身一阵奇痒,抓了两下却越抓越痒,又不好当着手下的面发作,他只能强忍着说了声“走!”,脸上是说不出的扭曲。 等人走远了,掌柜的才跑进中堂,拉着粉色衣服的小姑娘,“小翠,没事儿吧~” 小姑娘摇摇头。 屋内的悠然也舒了一口气走出来,“她只是混淆判断的。谢谢你了,小翠。” 边说边把外衣和小翠换了。 掌柜疑道,“我这里地方有限,你把那男孩儿藏哪儿了?” 悠然轻轻一笑,便见那男孩儿红着脸从一堆衣服中爬出来,外衣是脱了抱在怀里的。 她解释道,“怕他们在那堆衣服里看出熟悉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又泼水吸引了部分注意,而且那水里混了“抓耳挠腮粉”,痒的时候哪还有心思考虑别的事儿。那家丁如此凶悍无礼,也算是尝到点教训。 掌柜啧啧称奇,“你这小姑娘真是冷静,刚才连我都险些慌了神儿漏了馅儿。” 悠然又花了一两银子买□小翠的衣服给男孩儿换上,自己收拾了一下内室的残局。男孩儿年纪不大也看不出男女,打扮一下还挺水灵。 于是二 5、豆蔻年华 ... 人谢过掌柜的便走出来拐进一条小巷。 药铺门口有几个人看她们走出来,才悻悻地离开,果然还在等她们露出马脚。 看几个家丁走远,悠然转身对男孩儿说,“该帮的我也帮了,你到别家药铺抓了朱砂赶紧回去救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救人?”男孩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 悠然浅笑,“从你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啊,像救火一样,” 男孩儿脸上又一红,悠然正了正神色,“再说,你刚才抓的那几味药,都是治疗高热神昏这类病,且是给体质虚弱的人用的,这九里明清肝明目,看来还伴有眼疾。朱砂又有镇定安神之用,哎,这精神上的病最耽误不得。” “我…没钱还你。”男孩儿鼓着脸道。 “不必还了,你留着抓药吧。”她打一开始也没想问个小男孩儿要钱。 悠然看他不动,以为不好意思先走,于是大方地准备告辞。谁知刚转身迈出一步,她发现袖子被一双白嫩的手死死抓住。 她不解地看他。 “求你,帮我。”他恳求的语气中带着坚决,让人不忍拒绝。 从刚才那些家丁的态度,虽然嘴里叫着主子,却丝毫不待见,想来这孩子定有苦衷,可悠然实在不喜欢蹚浑水,刚才出手已是史无前例…可再往下走就是她头脑发热了。 多年之后她想起来,才发现也许正如某人所说,这才是她的本性。 “你也看到我只不过是个小丫头,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悠然婉拒。 “求你,求你救救我哥吧!”男孩儿不知为何坚持,眼圈又红了。 悠然愣了一下,某种情愫迅速将她的漠然吞噬,竟然都是为了哥哥,也许换做白鹭远那种心肠,早就去了…认命似的点点头,“那先去看看吧,不过我不保证…” 男孩儿喜形于色,猛点头,差点把悠然胡乱给他绑的辫子甩掉。 于是悠然跟着小男孩儿翻进一座高墙,里外都有隐蔽的梯子,从他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进了院子,男孩儿先带她遛到一口井旁边,悠然帮他把那乱七八糟的村姑妆卸了,他又红着脸跑到一旁把衣服换好。 他为难地说,“那个,一会儿见了我哥,你千万别告诉他刚才的事,就说,就说我们是恰好碰见的。你听我说了他的病情就好心过来看看。” 真是奇怪的孩子,明明急着救人…难道自己看起来像爱管闲事的样子?(作者第一个被雷死)可还是点头,谁让自己都翻进来了呢。 跟着小男孩儿绕了半天,悠然才发现这院子的气派,且不说每座楼阁、每处院落都精巧别致,单从这上规模上看也快顶上半个故宫了。 悠然这才 5、豆蔻年华 ...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悔着出门前真不该想“千万别惹上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呵 回来改的时候看见小雨小时候觉得好有爱的说~~ 6 6、豆蔻年华2 ... 七拐八绕他们进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除了几棵枫树,没有其他花草,与之前堂皇的庭院不同,这间小小的院落从里到外都透着素雅,只暗淡地躲在角落。 男孩儿推开门,里面一个微弱的声音飘然而出,“小雨,你出什么事了么?咳咳…带了什么人回来?” 看来虚弱得很,不过悠然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从声音和神智判断,还未病入膏肓。 之前悠然最担心病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受损,可他刚才的两句话,句句问在点上,没有那些“怎么才回来”“去哪儿啦”之类的废话,而且远远地就从脚步声判断出是弟弟带了另一个人回来,打消了她的顾虑。 “哥,我今天运气不错哦,还碰到一个懂医术的人。你这些天眼神儿不好,也查不出病因,我就带她过来给你瞧瞧。”男孩儿边说边扶着床上的人坐起来。 悠然走进屋,虚掩了门,远远的见那人只披了件青色的外衣。 窗外一树淡红的枫叶被初秋的清风吹落一地,偶有几片掉落在窗棂上,房间里萦绕着草药味儿。 她走近床边,看清那个很美得夸张的男子,五官精致,不染纤尘,看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他阖着眼,瘦削得有些骇人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像翩翩的蝴蝶,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影子。素白的衣领下胸膛起伏,看得出呼吸有些困难。 微风吹乱了他的几缕发丝,仿若吹落一池萍碎。 悠然正观察着,那人忽然睁眼看着她,他的眼睛深邃好看,但是和白鹭远那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不同,而是有些狭长,眼底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毫无光彩似一潭死水,甚至还带了股戾气,像是对她的出现有说不出的厌恶。 “就是她么?”床上的人虚弱地出声,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悠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屑。 “哥,我请不到大夫,你就让她看看吧!刚才在街上我差点让来福他们抓到,多亏她帮我的!再说,再说你的眼睛…”小雨急得声音带了哭腔。 那病弱美男有些担忧地看着弟弟,眼中的戾气却散去大半,无奈道,“那就麻烦这位小姑娘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桌上有几个包子。小雨你吃罢了先去管事房把上午的事交待一下,就说迷了路,再顺便去厨房把今天的汤药端来吧。” “嗯~”小雨看哥哥同意悠然帮他看病,知道哥哥从不食言,便拿过包子,塞一个在悠然手里,道,“喏,先填饱肚子。” 看着小雨关上门,那浓重的冰漠又回到他眼中,“只需说我是体质虚弱,偶染风寒即可。咳咳…”意思就是,不会医不要紧,小孩子骗就骗了也不要紧,赶快走。 “ 6、豆蔻年华2 ... 你这体质好像不是天生的。”悠然心想,这小子竟敢把她当江湖郎中,一眼就看出你这是后天人为,那么你自己就一定知道病因! 病弱美男没有多看她一眼,拒绝之意分明又重了几分,“我们的家事望你不要插手。” 悠然听出了鱼死网破的意味,宽慰他似的淡淡一笑,“我是你弟弟请来的,没跟他打过招呼就走未免太不懂礼数。不过你放心,我对别人的家事毫无兴趣。再说,这要生要死还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你多大了?”那人忽然问道。 “十三吧。”悠然随口答道。 “只与小雨同岁么…” 悠然不禁想,那小孩儿有十三了么?男孩子果然晚熟… 那人不再说话,悠然也不支声,默默地啃她的包子。 吃完包子又坐了一会儿,小雨才推门进来,手里端了碗汤药,摇摇晃晃有些不稳,悠然帮他接过来。 床上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将小雨拉近自己打量,他半眯着眼,满目戾气。 悠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雨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雨很乖巧地收回手,道,“哥,放心,小雨主动认错,他们只打了几下。你先把药喝了吧~” “好。”他语气虽然温和,她却听得出那份隐忍。 “慢。”悠然突然觉得不对,“这是什么药?” 小雨皱着眉说,“自从哥哥身体虚弱,大公子就让人每天熬汤药给他喝,可总不见好…” 悠然端过汤药闻了一下,果然有毒。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正用警惕的眼神看她。 她拈花一笑,转向正满脸忧色望着她的小雨,摸摸他的头说,“放心,我再给他加味药,慢慢调养三五个月就能好。” 小雨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像红绿灯一样,最后终于说了句“...谢谢”。 悠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那哥哥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忽然想起自己不过十二三岁,居然揉了这小帅哥的头!怪不得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迅速平复了尴尬,悠然决定先转移话题,从怀里取出一粒紫红色小药丸,说“先把这个吃了。” 看床上的人没动静,小雨叫了声,“哥…” 那人嘴角一勾,接过药丸就着汤药一饮而尽。 “小雨,上次我托私塾的周先生带了本书,能帮我拿来么?” “好,我这就去。”小雨又被支开。 “这药是我自愿喝的。我自有原因。” 他果然知道,悠然想,那种常见的慢性毒药,也只有小雨这种完全不懂行的人才看不出来,也说不定是他有意向弟弟隐瞒。 可是,这就是说他的身体是自己搞垮的,他难道不知道小雨 6、豆蔻年华2 ... 为了他偷跑去抓药吗?想到刚才小雨身上的鞭痕,恐怕他也不能幸免,所以才会发热吧。 悠然思及此,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自然有你的道理。你应该也知道这药长期服用会怎样,你视线变模糊八成拜它所赐。” 他又阖了眼,冷冷地说,“那又怎样?” 悠然却笑了,道,“不怎样,只是有句话我替小雨告诉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何谈保护别人。那今日小雨的伤,就是白白忍受。” 那人沉默片刻,忽而闭紧了双眼,眉头微皱,呼吸变得急促,紧咬着嘴唇。 看来药效要发作了,悠然静静等着他“酒后吐真言”。 其实悠然给他吃的只是一种她和师父共同研制的迷药,类似于酒精对大脑中枢的抑制作用,这种药少量服用可以降低人的控制力,让人将心中的积郁发泄出来,以减轻压力,排解心火。 有一次师父给误入日落峰的山贼吃了一粒,他不但将师父问的话尽数回答,之后还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他们山寨的八卦轶事,众师徒听得津津有味…悠然自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这些是后来听白鹭远说的,她也只是想确定药效。 前不久悠然又进行了一次有效成分的提纯,使浓度增加了一倍,对付这别扭青年应该绰绰有余。 悠然本打算等他开始胡言乱语自己就到门口去,一是因为自己只是救人,不愿听别人的家事;二来截了小雨,别让他闯进去看见哥哥失态。 等了一会儿,床上那人还是像石像般毫无反应,只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悠然佩服他的控制力之余,也感慨他平时不知压抑了多少事在心中,哪怕有一点吐露的想法,都要咬紧牙关忍着。 看他嘴唇发白,快要咬破似的,她有些不忍,走到他跟前准备适时引导一下。 刚到床前,那人猛地睁开眼睛,却是浓浓肃杀之气,悠然吓得一个战栗,要不是知道他目前视力几乎为零,真要拔腿就跑。 二人对视了片刻,那人忽然一把将悠然扯到身边,紧紧抱住。 悠然只觉浑身一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她想要挣扎,那人力气却是大得出奇,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只听他喃喃道,“小雨…小雨…哥哥已经累了…真的很累…” 她心中一动,放松下来轻轻安抚他削瘦的肩膀,那人很快没了动静,似乎沉睡了去。 果然是为了弟弟,从他说第一句话起悠然就隐隐猜到,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他的冷与决绝,都是为了保护弟弟,又或许这也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原因。 不经意瞥见他领口露出的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悠然微微有些心酸,这富丽堂皇的豪宅究竟是个 6、豆蔻年华2 ... 什么地方,竟生生将这兄弟俩折磨至此。 窗外天色渐暗,不觉已是黄昏,夕阳却没给他染上半点颜色。 悠然轻轻扶他躺下,见他如此隐忍也不想逼他,只是安心睡一觉也是好的。 那人却忽然睁开眼睛,悠然一惊,慌忙跳开来,难道…药过期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语无伦次道,“我…我是为了给你排解心火,才,才…”转念一想,她解释个鬼啊,明明是她比较吃亏好不好,转而理直气壮地看他,“才给你排解心火的!” 那人对她没逻辑的言语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说,“要走了?” 悠然虽然有些同情他却也既不喜欢他冷冷的语气,哼了一声,说道:“不走干嘛,等着你给我医药费啊!” “医药费我没有,要以身相许么?” 似乎是感觉到悠然微张着嘴愣住的表情,那人冷哼一声翻过身去。 悠然真是哭笑不得,这小鬼,知不知道“礼貌”二字怎么写的啊。却又闻到自己身上沾的药味,她的脸还是微微有些红,也罢,她早已倒霉惯了。 出门刚好碰上小雨拿了书回来。“他已经睡下了,你不用担心。我先回了。” 看他神色担忧,欲说还休的样子,悠然又补充道,“明天上午,你还在墙角梯子那里等我。” 小雨眼中瞬间有了光彩,感激地看着悠然,说,“我叫景默雨,哥哥叫景默辰。等哥哥病好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悠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夕阳在略显稚嫩的脸上投下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坚毅,好像在说,“好,你入伙了~” 于是她也认真答道,“我叫季悠然。” 回到客栈,悠然正为难怎么跟师娘解释,便看见水清溪瞪着眼冲出来。 那一刻,悠然却是一颗心落了地,看来白鹭远的药有着落了。 悠然先赔了罪,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将给她听,一来因为跟师娘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二来自己善用毒,看病救人这种事还要询问她的意见。唯独隐去了兄弟二人的姓名,只说是大户人家。 其实听了兄弟二人的名字,悠然就了然他们就是江南首富景家的公子,何况那种豪宅也不是一般富商消受得起的。虽然悠然厌恶和这些人扯不清,可她只是救人,又与身份何干。 “这病若想治,非得他自己想通不可。”水清溪训斥了她几句便陷入沉思,悠然知道师娘就是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其实心里早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治景默辰的病了。“人的意志有时才是良药。” “他很关心他弟弟,这应该是个突破口。” “值得一试…”师娘忽然盯住悠然,“悠然,我觉得你很有医学 6、豆蔻年华2 ... 天分,不如不要学毒了,跟师娘学医吧~” 悠然一怔,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据某鹭人口述,当年师娘想让悠然学医,跟白溟要人,闹得不可开交,可白溟那次却像是铁了心,第一次忤逆夫人的意思,于是那次,水苑从上到下翻修… “对了,我今天给那个人用了‘酒后吐真言’,结果他什么都没说。”悠然转移话题道。 水清溪果然睁大了眼睛,“有这事?会不会是年久失效了,这还是你沉睡之前做的那炉,之后你师父也没做过这种药了。”忽而若有所思,“不如…”她眉眼一挑,笑得妩媚异常,悠然叹口气,不知这回谁要遭殃。 不一会儿,店小二送茶进来。 “小二哥,这是我们从山上带下来的糕点,我娘亲手做的,你尝尝~”悠然一脸天真无害的笑容。 师父常说,用毒的人,首先要得人信赖,让人将毒当糖。所以师父总是慈眉善目,一脸圣洁,有回一人误闯水苑门,快被师父毒死了还睁着眼说毒是他在山下中的,谢谢师父救他,最后还是师娘看不过去,留了条命放了。 小二脸上快开出花来,“谢谢小妹妹!”一口将掺了“酒后吐真言”的糕点塞进嘴里。 分量只用了给景默辰的一半。 片刻,小二开始唉声叹气,师娘适时问,“小二哥觉得姐姐我样貌如何啊?” “好看!真好看!除了景家的夫人们,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您好看的女子!” 水清溪“啐”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光。”脸上确实掩不住的笑意。 “你家掌柜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这辈子就佩服掌柜的,特精明,特抠门儿~我将来一定要把耳目练得跟掌柜的一样灵~有一次我多收了两钱小费都被他发现了,还有一次…” 水清溪没理他,任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对悠然说,“药没问题,你当真给他吃了一粒?” 悠然点头,又想起他把抱着自己叫小雨的样子,心里有些酸。不过这孩子实在太别扭了,她忿忿地撅撅嘴,自己怎么会答应明日还去呢。 水清溪看小二越说越兴奋,正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的出身,正要给他吃解药,忽而想到什么,看着悠然妩媚一笑。 悠然只觉背后一寒,听水清溪一脸坏笑问道,“小二哥觉得这个小姑娘如何?” 谁料小二唰的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好看…我真想…” 忽然断线了,原来是被悠然强行灌了解药。 小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悠然给他端了一杯水,“小二哥,糕点好吃吗?喝杯水吧。” “好吃,好吃!”小二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心里又 6、豆蔻年华2 ... 有说不出的轻松,欢欢喜喜道了谢离开。 水清溪笑得直不起腰,“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徒弟~今天借器具的事儿也十分顺利,明天就能去拿药了。走,难得下山一次,师娘带你四处转转~” 她笑得愈发温柔,“若是琉怡也在,一定兴奋得不行,那孩子天天盼着下山…” 悠然看她,慈爱的神情让人不忍拒绝,她虽然极不爱凑热闹,仍是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修错字~ 拐回来再看这段初遇,吾好心酸啊。。。若人生只如初见。 7 7、豆蔻年华3 ...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 《蝶恋花》 二人来到街上,果然河畔处处叫卖着花灯,一盏盏彩灯缤纷,折成各种形状,中间点着蜡烛,漂在水中甚是好看。 “悠然,快挑个喜欢的~人家说每只船灯都能许个愿…”水清溪兴奋的捡了好几个,嘴里念念有词,“这个红的给你师父,他最看不惯红色,偏给他~蓝色的给琉怡,这个给鹭远,这个给沧玥…” 悠然挑了个桃红色的,这让她想起白鹭远那双桃花眼。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水边,这里人较少,船不易被堆集在岸边。 “师娘?”悠然忽然瞥见水清溪神色怪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影子捧着两只纸船在离他们不远的岸边站定。 细看,那小姑娘身着白衣,手捧的两只纸船也是白色的。 水清溪走过去,柔声问道,“你爹娘呢?” “死了。”她的声音凉凉地散在风里。 悠然和水清溪听得均是背后一凉,不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水清溪小心地问,“可还有家人?” 那小姑娘面色冷清地将纸船放入水中,又道,“前几日家中遭贼,家里人都死了。房子卖了,钱给了远房亲戚,我也要被寄养过去。” 这小女孩儿语气平淡,悠然看得出她眼中的隐忍,不禁哀叹,哀莫大于心死。 “你想去么?”水清溪不觉问。 女孩儿摇摇头,“那婶婶曾来过一次,她不喜欢小慧。” “小慧…”水清溪眼中全是不忍与疼惜,悠然知道她也是想念女儿,见不得小女孩儿受苦。 不过理智告诉水清溪不可感情用事,于是她拉了悠然回客栈。 刚走出不远,只闻河边传来一声惨叫。 “你先回客栈!”水清溪嘱咐悠然,自己便要赶回河边。 靠近河畔,她一眼看见个大汉将什么东西往麻袋里塞。 “住手!”水清溪长鞭出手,甩在那人臂上。 那人挣扎两下便跪地求饶,“女侠饶命!” “你是何人?” “小的只是附近的农户,家里穷一直没娶上老婆…方才见着小姑娘孤身一人,见了我也不怎么反击,我一时鬼迷心窍便敲晕了她,求女侠饶命!”那人将头磕得咚咚响。 水清溪看出他也不是什么有胆之人,便将他扔在官府门口作罢。 只是小慧一直昏迷不醒,水清溪将她带回客栈,诊脉之后发现她脉象虚弱,几乎命不久矣… “悠然,我明日去取了鹭远的药之后,要带小慧去个地方,她的病不去找那药便救不 7、豆蔻年华3 ... 了,不能陪你去买新衣裳了…你且在城中等我。”水清溪似有些歉疚。 悠然倒是觉得轻松不少,一来她知道水清溪一见到病人心就飞了;二来,本身她就答应了景默雨再去,这倒省了解释。她轻笑道,“几件衣裳怎能和救人性命相提并论,师娘不必介怀,只管尽力救她就是。” 水清溪慈爱地摸摸悠然的头,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第二天晌午,待水清溪走后,悠然如约来到墙外,却不见景默雨的影子。 她沿着高墙走了走,忽见几个人指着院墙窃窃议论,内容大概是景家昨天死了人什么的。 悠然心里一阵莫名的不安。 又拐回和小雨约好的地方。一颗头探出墙头,正是小雨,她心里不觉松了口气。 “抱歉来晚了…昨夜宅子里出了事儿,今天我等了好久才有机会溜出来。”小雨脸色疲惫,悠然隐约感到他的不安。 “没事。”悠然摇摇头,“只是你脸色不大好。” 小雨左右看了看,凑近她耳边道,“死的是来福,”他嘟起嘴愤愤不平地说,“欺负哥哥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悠然听他这句话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善良的心。 来福?就是昨天凶神恶煞地找人的那个管家?看来兄弟俩的鞭伤八成拜他所赐。这样的人也算罪有应得。 踏着满地秋叶,小雨领着悠然来到景默辰的房间。 悠然把带来的药递给小雨,道,“我带了些连翘、金银花、桔梗和甘草,都是清热解毒之用,喝了没什么坏处,你备着给他当茶用。就别冒险跑去抓药了。” 小雨感激地点点头,“我这就去烧水。” 景默辰还是昨天的姿势,好像没有动过,干净得像新叶上的露珠。 见到悠然他半眯着幽黑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一些,语气一改昨日的无礼,却更加生疏,“有劳了。” “不必客气。”悠然不明所以,克制着不去多想,她最怕惹事,递过一张药方,“这是我找人给你开的一些调养身子的药。”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指接过药方,景默辰并未过目,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优美的白影,悠然目光一移,正看到一只洁白的鸟儿停在窗台,它清脆地鸣了两声,似乎在和悠然打招呼,而后扑扑翅膀飞去了。 悠然不禁被那抹美丽的影子吸引,停了片刻才转身缓缓地说,“实不相瞒,我这次出门也是为了给哥哥治病。虽然只是忘了一些事,但这样也不行,我要他记得所有。活着并不是最重要的,在一起才是。这是我的私心,不求他明白。”想到白鹭远,悠然浅笑道,“但若是他的话,一定明白。” 景默辰幽幽道,“小雨没你那般儿女情 7、豆蔻年华3 ... 长。” “你…”悠然气结,这小子能不能不找茬啊,心想只当帮白鹭远积德吧,极力保持平静道,“精神倒不差,不过,病不趁早治,我倒要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景默辰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半眯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闪出一抹光彩,这给他白皙的脸上增了些颜色,看起来竟有些妖冶。 静下来悠然哂笑自己怎会与小孩子动起气了,看在小雨的面子上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便起身告辞。 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淡漠冰冷又回到景默辰脸上,刚才的光彩似乎从未出现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并无异样,片刻,窗外纷飞的红叶中闪过一道白影,划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在他肩头。它身形似黄鹂,羽毛却是分外洁白,轻盈纯洁不可方物,正如他的化身一般。 “云心…你觉得她有趣么?可惜不能破例呢。”他的声音一片寒凉。 景默雨把悠然送出院墙,颇有些恋恋不舍之意。 悠然对他笑笑说,“有缘会再见的。” “嗯。后会有期,悠然!”小雨也颇为帅气地挥挥手。 悠然回到客栈,恰好听见小二和几个客人正在八卦。“那来福死得可真惨啊!都说人不能坏事做尽,你瞧,这哪像人为,简直是厉鬼缠身啊!” “说不定是惹了江湖上那些邪教。” “难道是绿水?” “小声点儿,不想活了么…” “嘘!”小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悠然便听不到什么了。 上了楼梯,悠然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不自然,自己出门时设下的一些记号被弄乱了,而且极力想要回归原位,但这水苑门独传的记号怎会如此简单,形可变但气味已不同。 悠然迅速判断,虽然对方是高手,还好只有两个人,看来是没把自己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屋里,做到桌边,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她掂起水壶,发现没水了,便起身拿了壶去打水。 悠然刚一出门,便有两个黑衣人迅速移到桌边。躲在门外观望的她心下一惊——这不正是昨天茶馆里见过的可疑人! 那人拿起那张纸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旋即倒下。另一人迅速从他手里抢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阅后即焚,随后他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看到两人都倒下,悠然才走进来,把壶放下,从怀里取出竹制的小镊子将纸条夹起,点了油灯烧掉。这上面在她起身时轻轻撒了一层“晕不晕不由你”,这是她研发的一种无色无味、易粘附于各种纸制品的毒,极易渗入皮肤,起效快但作用时间短,大概只有两三个时辰。这种毒易升华,温 7、豆蔻年华3 ... 度超过80度很快便会化作一缕青烟。 她正头疼怎么处理这两个人,正好师娘带了小慧回来。 待悠然说明了事情因果,水清溪检查了两个人的随身物品,脸色有些难看。悠然不禁问,“师娘可是已有头绪?” “不错。只怕是系家兵,没想到他这么多年仍未放弃…”水清溪当机立断,“药已到手,咱们即刻赶回水苑门。” 刚走到旭日山脉脚下,水清溪眉心一促,道,“跟上来了。”她压低声音嘱咐悠然,“你带着小慧从前面悄悄绕到翠鸟峰,再从那边小路回落日峰。我走大路对付他们。” 悠然三脚猫的武功,只会使些暗器,她知道自己在这儿也是累赘,于是便带着小慧先走。 水清溪只做出悠然先逃,自己断后的样子,吸引注意力。待她们走远,她将裙摆往腰间一系,抽出一条七彩长鞭,“啪”的一声,嘴角露出妩媚的笑容。 “坚持一下!”悠然回头道。 她带着小慧刚从翠鸟峰绕到落日峰上,水苑门后面的一条小道,还有七里地。她心想恐怕看来是跑不进结界了。 本来悠然就没什么力气,再带上一个人更加吃力,于是一口气吐出来差点摔倒,晃了两下,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悠然自知自顾不暇,指指落日峰道,“你…往那个方向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慧还没有动,她们身后嗖地闪出一道人影。 悠然调匀了呼吸转过身,眼前的人果然还是一身黑衣,只是比起刚才的两人更多了一些高傲之态和凛冽的杀气,看来是个头目。 他先看看小慧,再看悠然,两人均是白肤红唇,十来岁的丫头。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悠然身上,似自言自语道,“前两天青雨来报说看到了那个小丫头,今日看来果然像…”而后他洪亮地问了句,“你们是水苑门的人?” 悠然并没有立即回答,心下盘算了一下,这人的身手不凡,自己拼命抵抗,也扛不住他一击,“这旭日山脉绵延几百里,山上的门派不计其数。你不查清楚就追着我们跑了这么老远,不怕失望么?” 那人皱皱眉,不耐烦地问,“少废话,水苑门的结界在哪里?” 悠然摇摇头,“水苑门的结界只有门里人知道,我们虽是水苑门门下弟子,但是入门不久,尚不知道这些事。” “那你可知道水苑门一个叫悠然的女子?” 悠然见他虽武功高强,却是一身蛮力,便继续故意拖延时间,“我不是说了我是刚入门的,回答不了你这么难的问题。不过你说的人,倒是真有些印象呢,”悠然顿了一下,故作寻思状想了一会儿,“听说八年前失踪了。” 黑衣人显然也犹豫了一下,想到那 7、豆蔻年华3 ... 女孩儿确实自八年前就没了消息,随即道,“当年被毒圣救走的时候四岁,想来现在也二十出头了…但,”他目光一冷,“你和她长得如此像,就算不是,抓了也不会错!” 悠然将小慧护在身后,一手摸出毒针,冷冷地道,“多抓一个人便多一分危险。” 小慧不解地看着她——这女孩儿不过十二三岁,自顾不暇了还有空护别人?真是自不量力… 黑衣人哼笑一声,道,“谁能保证她不去找毒圣。” 悠然丢出一把银针,但被那人轻松躲过,“别耍小聪明,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那就是说你主人的意思是让你抓活口了?”悠然仍是一脸平静地反问。 “哼,”黑衣人冷笑,“果然和那女人一样自以为是。” 说完一掌袭来,悠然躲闪不及被他点住穴道。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了,要多更新一些,呵呵,欢乐。 祝大家周末愉快^^ 8 8、豆蔻年华4 ... 黑衣人并未伤她们,只绑了手脚准备带回。 悠然正想如何脱身,却忽见一道墨绿色影子向那黑衣人袭来。 细看,来人衣着诡异,只露了两颗眼睛,通身的墨绿带着邪气,唯有领口暗红的花纹,如血红的藤条般醒目。他招数蹊跷,刀光剑影间,绑架悠然她们的黑衣人竟落了下风,左肩上还添了一道伤。 这时,绑她们的黑衣人人胸口隐约发出蓝光,左肩的伤竟渐渐愈合了。 这是什么奇效的药,悠然好奇地凝神看。 小慧似乎吓呆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 但形势不容她多想,眼看那人胸口又开始发绿光,剑招威力立刻倍增,墨绿劲装之人显然也略吃了一惊,转身想把他引开。熟料刚一转身,黑衣人一剑刺在他的左臂上,速度之快似乘了东风,悠然几乎只看到一道绿光。 眼见黑衣人占了上风,她们岂不又要被掳? 正值危急之时,白光掠过头顶,将那两人弹开。 “师父...”悠然松了口气。她虽然未真正见过白溟动手,但水苑门的名声之大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小时候还以为水苑门无人来扰是因为人太少…(白溟晕倒)后来白鹭远不屑地看着她道:就算只剩师父一人,也没人敢来灭了水苑门。 黑衣人看清来人,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冷冷地说,“既然毒圣来了,鄙人不敢不卖个情面。小丫头改日来取!”说完闪入树林消失无踪。 再看,那墨绿劲装之人早已向反方向离去。 白溟微微皱了下眉。 替悠然她们解开绳子,白溟轻叹,“看来还是修行不足。” 悠然苦笑,她这师父倒是头一次主动谈到她的武功,以前还不是他不愿教,只能说,“师父说的是,可是要徒儿苦练功夫?” 白溟也转而笑道,“那倒不必,其实用好毒也可防身。瞧,下山时给你准备的‘七里传香’不是用到了。” “七里传香”也是水苑门的奇香,这种香传播速度极快,而且只有会水苑门独门内功者才能追寻其踪,只是传程有限。悠然拼了十分力气跑到距水苑门七里的地方,才让黑衣人追上,就是为了给师父放信儿求救,然后再拖延时间等师父来。可还是失败了,要不是那衣装诡异的人,恐怕自己早已被带下山了。 “你是清溪救回来的?”白溟打量着小慧。悠然心想师父果然了解师娘,才看一眼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慧点点头仍是不语。 悠然忽然想起那个黑衣人,便问,“师父,刚才那人胸前蓝光一现,伤即刻痊愈,我还以为是什么奇药,可又一道绿光,招数威力倍增,应该是件法宝,不知师父知否?” 白溟敛了笑容,若有所思,“玄天国有一脉会使用灵 8、豆蔻年华4 ... 术,你应有所耳闻。” 悠然惊异道,“是大祭司家族?据说驱动灵术是血脉相传的能力。” “对,当朝大祭司就是这个家族的当家人——系沧岚。这个家族的血脉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本是行于世外,和朝廷素无瓜葛,但数百年前,玄天开国皇帝与系家先人定下了血之契约,其中缘由早已无人知晓,但从此这一族助玄氏打下天下,并发誓世代忠于玄氏皇族,保国泰民安,背叛者必遭天谴。” 悠然似乎对这些事充满兴趣,“他们的法术是怎样的?” “灵术分五种,火系主攻击,水系主治愈,土系主防御,风系是辅助系,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使招数事半功倍的灵术。还有一类是特殊系,这种法术系家也极少有人会,因为系家人天生拥有两种法术,其它系都好判断,而特殊系却因人而异,从祖上算下来也不过是每代当家人才有的能力。” “那现今系家当家人的特殊系灵术是怎样的?还有,他们为何要抓我?” 白溟却突然打住,“这些日后再与你说。”说罢拍拍她的肩,“先回去吧,别让你师娘等急了,这个月已经重做了三回家具了…” 悠然无语,这次师娘亲自下山而给师父留下的艰巨任务就是——做家具。悠然坚信即使以后师父不教武功制毒,也会是个不错的木匠。 绿水。万古门。 “雾手,你做得很好。我要解决的人决不可落入他人手中,尤其是系家。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是系家要的人…”一个白袍之人负手立于窗边,银白的面具下,只见嘴角一丝玩味。 墨绿衣装之人跪于他身后,“门主放心,只要她踏出结界,属下定会亲手解决她。” 白衣之人声音悦耳却寒凉,“那就交给你了。” 水苑门内。 水清溪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方才她一回到水苑门,就看见白溟飞出来,“悠然走的哪条路?” “翠鸟峰的小路。” “我去接她。”白溟说完便嗖得一声不见了。水清溪知道白溟其实是最关心悠然的人,只是碍于一些旧事…悠然还没回来她也是满心着急,那个绿水的红衣究竟为何而来,但心知着急也没用,她一咬牙进去先把药给鹭远服下了。 鹭远的身子也够强壮,刚服了药就想起不少东西,还捶胸顿足地说什么“我居然连泡面都忘了~”,要不是听悠然说过泡面是用来吃的,水清溪说不定会感动地呼天抢地——这外表情圣内里情痴的儿子终于有心上人了~ 白溟和悠然回到水苑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悠然老远就看到两盏灯笼在院门口摇曳,还有几十米便迎上来。 水清溪上来便揪住白溟的耳朵,道,“去接个人居然接这么久 8、豆蔻年华4 ... ,你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不远处的人长身玉立,手上拿了只竹笛,山间的晚风轻轻吹动他素白的衣襟和飞扬的长发,悠然心里一热,叫了声“师兄”向他走去。 “嘿嘿,小悠然,尽管来扑到哥哥怀里吧~”白鹭远冲着悠然咧开嘴,露出那久违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悠然一怔,眼泪差点落下来,看来师娘的药又成功了,不愧是药谷医仙的弟子。 “咚”,白鹭远的竹笛敲在悠然头上,“发什么呆啊~你上次不是说要做泡面给我吃的~” “哥…”悠然仿佛找回了童年丢失已久的宝贝般欣喜,又有些隐隐地期待,她偷偷掩去泪光,嗔怒道,“你找打!”边说边丢出一根毒针。 “啊~”正在憧憬泡面的白鹭远一声惨叫,“小丫头竟敢暗算你哥~” 这是悠然在山下想出来的点子,提取了一种草药的精华,配合“酒后吐真言”,新合成的一种毒。据悠然推测,会有短暂的类似于身体不听使唤的行为。 白鹭远开始想用笛子反击,可刚想伸手,却发现左脚先迈了出去,而且是相反的方向。他想伸左手就会迈右脚,想伸右手就会迈左脚,相反,想迈左脚就伸右手,想迈右脚就伸左手,而且是往反方向伸和迈。只听得白鹭远大叫一声:“季悠然!你做得太好啦!!” 悠然一喜,原来语言也可以反向。她脑子里默默记下用药的反应,准备取名“反向操作剂”。 白鹭远何等聪明,居然不一会儿便适应了变化,又向悠然这边追来。边笑道,“这药难不倒你哥!” 由于只是实验品,悠然只在针头上涂了薄薄一层,药效很快就过去了,于是白鹭远刚追到一半,手脚又忽然恢复了正常“设置”,他就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很诡异的转身,最后单膝跪地。 白鹭远气得把笛子一甩,“唰”的一声,似乎划烂了什么东西,可是悠然在身后…一抬头,只见沧玥黑着脸,唯一的一件白袍子被划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大师兄…”鹭远赶忙赔笑,“我就是故意的~”完了,又反了…心中只道多说无用,多赚一秒便多一分生存希望,这是哪本生存手册里写的来着。 沧玥本是听师娘的话换了百年不穿一次的白衣来迎师父和师妹,因为师娘跟他说晚了穿太黑不好找…谁知一来就被白鹭远这家伙划了一道,沧玥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剑已出鞘。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冷眼看着,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水清溪招呼小慧过来身边,道,“这孩子命苦,可资质上佳,遇上了也算有缘分,便留下吧。”水清溪和沧玥可谓是水苑门最热肠的,九成九的弟子都是 8、豆蔻年华4 ... 他俩收的。 白溟对夫人的决定从不反驳,尤其是琉怡刚走,她心疼这女孩儿也是情理之中,便问,“叫什么名字?” “小慧。”女孩儿眼也不抬地答道。 “抬起头来。” 小慧闻声仰起脸,稚嫩中难掩艳丽,只是,那目光之冷仿佛只是过路。 水清溪在一旁道,“我看小慧沉稳寡言,颇有些悠然的气质嘛,不如就给她当徒弟吧~” 悠然并没打算惹事上身,一口回绝,“悠然资历尚浅,恐不能胜任,还是请师兄代劳吧。” “既然是你们救回来的,不如你就试试吧。小慧,拜师的礼节都免了吧,叫声师父今后你就是水苑的人了。”白溟难得开口,悠然也不好拒绝,叹口气算是默认。 小慧看着悠然的脸色却多了分好看的颜色,轻轻唤了声“师父。” 有惊无险的一天就这样悄悄过去了。深夜,听水阁中,白溟负手站在窗前。 “又想什么呢,”水清溪仍是干净利落的装扮,只是散了长发站到他身边,“还在担心悠然么?”【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白溟看着眼前与自己相知相伴的人,清丽的容颜一如初见,轻轻将她环住,道,“我确认过了,那人确是绿水的红衣。” 他感到怀里的人轻轻抖了一下,水清溪颤着声音道,“当年水万里为了复仇逼死素颜,我只念在当年他以义父之名收留过我们的情分上,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白溟又将她抱紧了些,温声道,“也许只是碰巧。不过依我看,今后还是不要让悠然出结界了。” 水清溪沉吟片刻,轻叹了口气,道,“放心,只要回了水苑,没人伤得了悠然,再说…那可是她的孩子啊。” 思及某人,两人又齐齐陷入沉默。 水苑门的弟子并不多,师父白溟和师娘水清溪一起,只收了四个徒弟。 其中以沧玥年纪最长,武功最精,已收了三个徒弟——翎逸、翎尓、翎伞,三人都是孤儿。大师兄沧玥武功虽强,思想却很单纯,性子颇似师娘,光从他给徒弟取的名字就看出这人有多从简,零一零二零三,要不是被师娘训斥,连字都不会改~ 白鹭远,虽然生性聪明,却像极了师父只对医术痴狂,其余时候全然一副白痴模样。 白琉怡天资过人,不但精通制毒医术,论武功,她更是四岁便能与沧玥对上两招。 悠然心思细密,很容易体察别人的心思,只是碍于不能言,从未被人发现。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悠然初来水苑门,她坐在雨笙楼的阳台上,看着天上的云时走时停,什么也不想时嘴角也挂着淡淡的微笑。悠然喜静的性格没变,内里却似乎有一股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只是,那些想对白鹭远说的话,终是没有 8、豆蔻年华4 ... 说出口。她仍是暗自欢喜着待在他身边,眼神默默追随他的身影。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过,而又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四年过去了。 四年后,毫无预兆的一天,水苑众人集于听水阁,师父说有要事。 悠然随白鹭远赶到时,正见到一个袅袅婷婷的人儿立于水边,让她不禁想起一句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白琉怡冲他们一笑,“二师兄,师姐,许久不见了。” 那一笑,摄人心魄,端庄中却带来些魅惑,不知为何,让悠然觉得有些熟悉。 是年,悠然十七,白鹭远二十一,白琉怡将年满十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言归正传。”白溟淡淡地抿了口茶,宣布了一件让大家大跌眼镜的事,“下个月要为琉怡比武招亲。” 作者有话要说:美好滴豆蔻年华匆匆而过,接下来,孩子们终于步入青涩岁月了^^ 关于女主,虽说穿越过,自以为很沧桑,其实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没见过世面,身边就一个白哥哥...所以,某然要渐渐揭开她淡漠的面具,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青春热血,吼吼吼~~ 9 9、番外 水苑生活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周末,外面风好大。 某然奉上一篇欢乐的番外,泡一杯咖啡乐呵一下吧~~ 水苑门是玄天国的一个迷,无论是武林正道还是歪门邪道,都惧其三分,因为神秘而无人敢轻易触碰,但假若你身临其中就会发现,水苑门其实和天下所有门派一样,每日处于教与学的矛盾中… 水苑生活之——悠然轻功强化训练 为了帮悠然快速提高轻功水平,整个水苑门在水清溪的号召下(谁才是水苑门真正的主人…),展开了一次特别行动计划,鹭远为其取名“悠然轻功强化特训”。 沧玥是计划的负责人,也是第一执行者。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我追你跑,被我追到,你就惨了(请读liǎo)~ 沧玥:“这一招是我在追白鹭远时发明的。” 因为在他们日复一日的追逐中,平时和悠然一样不怎么练轻功的鹭远跑得却比悠然快出不知多少倍(鹭远泪奔:我容易吗我~),后来翎逸翎尓翎伞的轻功也是被他这样追出来的(鹭远身后又多三人)。 白鹭远:“锵锵!这是我的秘密武器——沙袋哦~” 悠然:“你真是我亲哥…” 鹭远:“那时为了不让人看出我那有意无意使出的轻功,便整日在腿上绑着沙袋,结果一年之后轻功大为长进,还要经常加重沙袋以填补差额。呵呵,悠然啊,哥哥这是为你好~” 某翎:“师父,二师叔他偷了厨房的米袋!” 沧玥:“白鹭远,拿命来!”(一场追逐就这样再次上演…) 悠然:“话说,为何小慧不用接受特训。” 小慧:“师父,你还是先自己练好再来教我吧。” 悠然望天:“是为师不中用…” 小慧媚媚地一笑:“无妨。” 师父的策略在水上,就是每天在碎冰上走两圈,那种又轻又滑的借力物体实在很不好用,必须屏息凝神,一不小心便跌进冰湖里冻个半死。 白溟:“萦水潭的水是有灵气的,掉进去泡泡也没坏处~” 水清溪:“不行!悠然是姑娘家,怎么能受凉!” 白溟:“夫人放心,为夫会在一旁护着的…” 水清溪长鞭一甩,媚笑道,“嗯,别偷懒知道么!” 白溟狂汗。 连小白也加入了训练者的行列。它常常偷了悠然正看的书籍,或是她刚制的毒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然后嗖的一声溜到高高的树梢上,把东西放下就走,就好像是受过训练的…不是“好像”。 不过小白不只偷这些,还常常溜进厨房。搞得翎逸翎尓翎伞也鸡犬不宁,于是只能找师父沧玥求助,事情往往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沧玥帮助鹭远练轻功,满山遍野都回荡着两人的对话—— 沧玥:“信不信我扒了它的皮!” 鹭远:“师兄,我第一千零一次告诉你,你要扒就扒,高兴就好~” 沧 9、番外 水苑生活 ... 玥:“找打!” 鹭远:“关我鸟事啊~~” …… 水苑生活之——寻药篇 练功之余,悠然心下念着师父给她服下的往生水。 既然白溟不肯说,她只有自己找解药了,无论如何,要想起来,哪怕是那个噩梦… 这天,趁师父午睡,师娘在教白鹭远医术,沧玥他们在练功,总是大家各自忙碌之时,就是她——季悠然又一次被遗忘之时,悠然悄悄来到桃花阁。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悠然来到顶楼的藏书室。 这里的是水苑的禁地,钥匙只白溟有。 “师父。” 悠然浑身一颤,看清来人才喘了口气,“小慧…你想吓死我啊。” “师父在这儿干嘛?” “额…那个,你呢?” “我跟着你来的。” “也罢,”悠然咳了一声,道,“你不想知道这禁地的秘密?” “我还以为师父是完全没好奇心的人。” “嘿嘿,噤声。” 悠然拿起那常年无人问津的锁,上面覆了层铁锈,吹了口气,荡起的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拿出一根铁丝,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学的最有用的技术——撬锁。话说,对于她这种平均三天忘带一次、一周丢一把钥匙的人,这是基本技能。 “啪嗒”,锁应声而开,技术之专业令小慧也有几分佩服。 悠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出乎意料的,这里并不是她想的那样阴森神秘,而更像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清雅的摆设,一桌一椅,简单的床榻,以及——书柜。 “这是谁的房间?”小慧问道 “大概是师娘的。” 悠然走到书柜前,看着满满一柜子的书,大部分是医书。翻看了几本,上面密密麻麻用漂亮的小楷做了笔记,看来却不像是师娘的字迹。 药谷医仙有三味神汤——往生水,百毒散,红颜醉。据说百毒散可让人一天之内百毒不侵;红颜醉可控制人心智,迷恋初见之人;而往生水,可让人忘却痛苦,犹如新生。 传说曾经有过解药,出自药谷。悠然继续查找,而关于那传说之药,只有零星记录。 “咳咳!”悠然闻声吓了一跳。 “师父…” 白溟冷着脸站在门口。“你在此作何?” “我们…”悠然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小慧的影子…溜得真快。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悠然扫了一眼房间,道,“师父是如何追的师娘?” 白溟高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颜色,“谁说是我追的你师娘?” 嘎?倒追?悠然心头涌起一股崇拜,师娘威武~ “师父,为什么水苑无人敢惹?我是说除了师父的厉害,还有什么缘由么?” 9、番外 水苑生活 ... 白溟高深地笑了,“系家的法术也不能凭空施展,而要借助某种器具,这种器具就是水晶。这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产在旭日山脉落日峰上的‘玄天水晶’。” 悠然忽然想起醒来那天,在萦水潭的隧道里看到的闪亮镶嵌的石头。“原来水苑是系家魔法的源泉啊。” 悠然认真地瞻仰师父。 “咳咳,应该说,同系家相似,水苑门与先皇也交情颇深。永远守护玄天水晶,只是没有契约。”白溟似乎想起什么,皱了皱眉。 永远的守护么,想必水苑门和皇族亦颇有渊源,悠然犹豫着问,“师父自此不能离开旭日山脉,不觉得是一种囚禁么?” 白溟缓缓道,“自己选择的,何来束缚?” 悠然面露向往道,“悠然十分羡慕师父师娘,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 白溟牵起高深的笑容… “白——溟——”水清溪一声怒吼,将两人平和美好的对话顷刻震成粉末。 “咳咳,小事,小事…”白溟从容转身。 悠然点头,“师父…保重。” “你最好没死,否则给老娘找出来你就死定了!!” 下一秒,白溟已闪身不见。 水苑生活之——泡面篇 白鹭远左右无事,其实就只一样念念不忘的——泡面。 一有空就他就拉着悠然钻研泡面的做法,终于老天都受不了他,还真让他俩给琢磨出来了。 两人先把小麦粉和好,做成普通的拉面,然后煮熟风干,再放进油锅里炸成面饼。 悠然又想出一套做酱料的方法:先把上好的肉切成小丁,然后用盐、料酒、 淀粉腌上。等油八成热后,放些姜末,再把刚才的肉丁放进去煸炒一下,倒少量酱油提色。接下来用小火烧,再放些糖调出自己喜欢的口味。之后要用炒勺不断地朝一个方向搅拌,搅拌……搅到酱的颜色变成枣红色,散发出香味,并开始有油析出来就差不多了。 先是鹭远和悠然吃,后来香味儿引来了馋嘴的小白,两人一狐围坐在锅边。 白鹭远还不忘时时教育小白:“虽说你识得泡面的好,不愧得我真传,可也不能以它为主食啊,还应当适时去大师兄的厨房里平衡一下营养知道么~” 小白:呜。 鹭远:“咦,大师兄怎么也来了?” 沧玥瞥一眼吃得正欢的小白:“问你养的狐狸精。” 白鹭远一脸大义凛然:“小白,你自己犯的错自己负责。” 小白一脸无辜地呜咽了一声,继续吃它的。 悠然:“咦,翎逸翎尓翎伞怎么都来了?” 三人异口同声道:“找师父。” 鹭远:“咦,小慧,你不是吃过饭了?” 9、番外 水苑生活 ... 小慧:“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两顿有意见么?” 鹭远:…(闷头吃面) 悠然:“咦,师父,师娘……” 水清溪一边盛面一边感叹:“哎,让我天天和他四目相对的吃饭,都吃腻了~” (你们不是恋爱结婚的吗…) 她说罢又帮白溟盛了一碗。(果然是商量好的…) 总之水苑门整个成了泡面门,悠然也终于明白——白鹭远这么钟爱泡面原来是有遗传的。 10 10、比武招亲 ...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有亲反应前一曲内容略显混杂,某然在这里稍稍梳理一下: 为了避难悠然和白鹭远一起穿越——回来后悠然恢复语言能力,白鹭远却失忆了——悠然为下山和琉怡比试,两人结下梁子——琉怡跟止路去修行,悠然跟师娘下山,遇见小雨——悠然帮小雨的哥哥景默辰治病——被系家人发现——逃回水苑门。 四年后,琉怡归来。故事开始。 某然勤勤恳恳,奋笔更新,求留言,求包养~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晏殊《清平乐》 白琉怡冲他们一笑,“二师兄,师姐,许久不见了。” 那一笑,摄人心魄,端庄中却染了魅惑之色,不知为何,让悠然觉得有些熟悉。 是年,悠然十七,白鹭远二十一,白琉怡将年满十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言归正传。”白溟淡淡地抿了口茶,宣布了一件让大家大跌眼镜的事,“下个月要为琉怡比武招亲。” “啊?”最为惊讶的当属白鹭远,悠然看他那圆睁的桃花眼,不禁暗自好笑,这分明是期待大于惊诧嘛。 沧玥依旧面无表情,却始终不曾开口。 而白琉怡,有些事不关己的淡漠。悠然不禁好奇,这四年,对白琉怡会是怎样的改变呢? 恰巧对上琉怡的目光,悠然淡淡一笑,“小师妹出落得越发美了。” “多谢师姐。”琉怡嫣然巧笑,“当年琉怡不懂事,还望师姐多多包涵。” “师妹多虑了。”悠然莞尔。 水清溪见女儿变得如此懂事,感动得热泪盈眶。悠然却猛然记起她四年前临行前那句“你等着瞧”,不禁打了个冷战,过去,真的可以淡忘么。 “这是圣上的旨意。”白溟继续道,“止路的预言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琉怡需要人保护,这不仅牵扯到水苑的安危,也关乎天下存亡。” “那此事要水苑主持咯?”鹭远问道。 “可能要派个阁主来,还会有些官家来观看。不过说是不会插手水苑选人。”话是这么说,可谁看不出这是监工呢。 玄天国除了天子,下有一个大祭司,皇帝的兄弟亲王,以及九个阁主扶持。九阁分别是尚文阁,尚礼阁,尚武阁,司乐阁,司贾阁,刑吏阁,司书阁,纳粮阁和内务阁。 阁主在玄天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于是水苑众人也只得赶鸭子上架,定下一条招亲告示:但凡年龄18到30之间未婚娶的男子,且是家世清白的江湖中人,皆可报名。 消息一传出,便在江湖上引起轩然风波,从名门大派到仙居隐士统统倾巢而出、蜂拥而至,大家对这件事的追捧虽是意料之中,却也不至于如此程度。 仅三天之后,白溟再次召集水苑上下齐聚。 “皇上也很重视,除了原先要来的尚武阁阁主,又派了名皇子来主持。”白溟蹙眉道。 “怎生闹得如此大…”水清溪也不禁扶额叹道,“原本只想给怡儿找个好人家,找个靠山而已...何况如此一来,便不能在水苑门办了,怎敢让皇子爬这么老远的山路。” 10、比武招亲 ... 白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水苑和皇室关系密切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事,系家的灵术源——玄天水晶亦保存在水苑,只怕是图谋不轨的也不在少数。”他抿了口茶,“所幸叶家老爷今日差人过来,说是愿意借个宅子给我们用。” “叶家?可是江湖上传闻靠吃祖上留下的财产就能撑百年的门派?”沧玥问道。 叶家以家学渊源享誉武林,时常接济临时有困得江湖人士,可谓江湖大善之家。 白鹭远眨眨眼,“既然如此,不如先来个海选~” “海选?”水清溪不解地看他。悠然则险些笑喷,他以为这是芒果台啊。 “就是一种快速有效地进行初步筛选的形式。譬如说,先将报名者按照年龄相貌修养分个三六九等,初步考察他们的目的,然后选出十人左右进行决赛,到时候给皇子看也拿得出手些。” 水清溪摇摇头,“这怎么行,咱们定下的规矩只要是江湖中人,年龄适宜且未婚的都能参加,你这第一关就以样貌取人,岂不坏了咱们名声。” 白鹭远撇撇嘴,挤眉弄眼地说,“到时候招进来个怪胎您可别怕下不了台~”。 悠然呵呵一笑,“师娘说得极是,可哥说的初选也有理,不如,初场分组比武时,哥和翎逸混在其中,暗中剔除些品貌不好的,相当于哥说的海选。第一关再由沧玥师兄把关,对那品貌不佳却武功极好的一律严格对待,进一步剔除。” “妙哉!”白鹭远跳起来,揉揉悠然的头,道,“小悠然真是聪明~” 悠然躲过他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么多年,他终究当自己是个小丫头么。 白溟含笑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五月间,繁花初上,绿意渐浓。 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水苑门白琉怡姑娘,年方十八当婚之时,在今夏广派招亲之帖,意在觅得年貌相当的武林公子,一结良缘。 而这招亲大会举行得地点,便是江湖名门叶家家宅。 水苑此次招亲虽指名与江湖中人结姻,但仍有众多官家老爷夫人带着千金前来,这因由,便是当朝大皇子会应陛下之令前来观礼,此些官宦之人自是不愿错过了结识大殿下得机会。 玄天帝——玄冰砚后宫妃嫔不多,育有五子三女,两子一女早夭,所以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有大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比武当日,座无虚席,玄黄仪仗方一现身,既引起了全场注目。 然而,从轿中走下来的不是成熟稳重的大皇子玄煜骅,却是年方双十的四皇子——玄煜熙。 这日气暖天清,温和的风仿佛自天而降,吹着四皇子映出日光的干净微笑,送进了在场众多千金眼中,意乱情动间一地 10、比武招亲 ... 芳心纷飞。 与女儿姑娘们的反应不同,官家老爷们却因不是位高权重的大皇子前来而大失所望,有几人甚至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千金即刻离去。 高台之上,白鹭远和翎逸正混在准备参加海选的队伍中。 “喂,你看着熙熙攘攘的看台怎么顷刻少了不少颜色?”白鹭远抱着胳膊道。 “师叔有所不知…” “去,谁是你师叔!”白鹭远瞪眼道。 翎逸忙改口道,“是,这位兄台不知朝政之事。玄天帝的三个皇子中,以大皇子玄煜骅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大皇子乃周皇后嫡出,娘家周亲王势力强大,周皇后的爹是当朝国舅,权势不可小觑,哥哥周策是玄天国镇守边关的大将军,重权在握。玄煜骅平日一脸随和忠厚之相,颇受朝廷众臣爱戴。此次大会本是大皇子来,于是一时之间,这招亲大会的邀请函变成千金难求。” “这么说是因为那些官老爷看钓不着金龟婿便走了?”白鹭远撇撇嘴,“这不是还有个皇子么?” “四皇子玄煜熙母妃早逝,性情内敛淡泊,也有人说是洒脱不羁,喜爱琴棋书画,门下聚集了一群才能出众的门客,只是性格如是,鲜理朝政。五皇子玄煜瑞据说性子有些顽劣,母后薰妃是皇帝的宠妃,其胞妹三公主更是玄天帝最疼爱的女儿。” “明白了,其实也就是大龟换了小龟,他们便不愿意了~切,真是够势力的~” “这位兄台这样理解也不错…” “喂,那边的,别交头接耳了,比试已经开始了!”翎逸的话被打断,比武招亲正式拉开序幕。 经过一连串的相互打斗,共有十八人通过海选,得以与水苑大师兄沧玥比试,其中以海山派的洛广陵、叶家二子叶秋和祁山派的蓝晋最受瞩目。 海山派洛广陵一表人才,一派大家弟子气度,招式正气凛然,君子风范让水清溪十分中意。海山派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其掌门邱真人是江湖高手排行榜上前三的人物,也是公认的武林盟主。 叶家在江湖上名声极好,因其广行善事,就连江湖上横行无忌的神偷也不曾对其下手。叶家二子叶秋文质彬彬,风流倜傥,极具世家公子的修养武功也毫不孙色,吸引了白溟的注意。 祁山派虽名声不佳,但剑走偏锋,其独创的蝎子功出人意表。蓝晋正是现祁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武艺精湛,是此次招亲大会中的黑马,与前面两位同为夺冠热门。 沧玥一袭黑衣出现在高台之上,洛广陵手持长剑,步上高台。两座高山顿时引起一片赞叹。 “久闻水苑门大名,今日得以过招,事实在下的荣幸…”洛广陵抱拳道。 沧玥点头回礼,剑既出鞘 10、比武招亲 ... 。 “本派剑法以固守著称,挥剑虽缓,但招招灌注内力,力弱之人三招之内便会手臂酸软…”洛广陵抱拳继续道。 沧玥用剑指着洛广陵道,“出招。” “沧玥兄莫急,我还有一事相告,家师因门派事宜不能前来,临行前特意嘱咐,要晚辈…”洛广陵话还没说完,沧玥的剑已当头劈来。 两人一招一式亦步亦趋,不像过招,倒像教授剑法,看的人昏昏欲睡。如此却也过了五十招。 “这便是武林盟主的大弟子?”悠然不禁打了个哈欠。 “呵,的确不像那邱真人的弟子…真是够木的!”白鹭远参加完海选便成了观众。 “不过今日沧玥师兄倒是招招气势逼人。” “嗯,毕竟是小师妹的事儿…” 确实,琉怡的事,水苑上下谁人不上心,尤其是最宠着她的师娘和沧玥。 悠然本就是被白鹭远拉来的,无心观战,她草草看了两眼便去准备下一场比试的道具了。 絮絮叨叨的洛广陵终于在致谢了自家掌门、水苑门主以及来此观礼的宾客众人后,终于在沧玥恨不得“助他一脚”的眼神中落台而去。 叶家公子叶秋未语先笑,眼眸流转扫过一众千金,继而脚下轻点,衣襟翩翩跃上高台,“沧玥兄,请。” 方才被洛广陵逼出的郁气终于舒缓,沧玥手中长剑轻指,挥剑出招。 在叶秋刻意花哨的掌式步伐下,两人的过招煞是悦目。 身影交错,袖角纷扬,叶秋与沧玥越打越流畅的拆招顷刻便过了五十。 最后出场的是祁山派蓝晋,他狭长黑眸微露寒光,兵器双钩可谓别具一格,漆黑色铁链弯钩让人背后一凉。 沧玥似乎对这阴毒的武器没有好感,和蓝晋一交手便用上了全力。 兵器交鸣声不绝于耳,众人没料到祁山派武功竟有如此威力,场上一阵赞叹。然而蓝晋在沧玥的猛攻下仍有些吃紧,手中双钩在抵住沧玥一剑同时,用力一推,不禁后退几步。 蓝晋尚未站稳,眼中却寒光一现,右手的铁钩竟直直飞向沧玥。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沧玥也未料到这招出得如此急,幸而他反应也快于常人,使力挥剑一挡,只听“铛”的一声,那铁钩竟朝着宾客之席位飞了出去。 人群中一阵惊呼,这一下来得突然,一位姑娘被铁钩直指,花容失色间全身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色金丝长衫骤然掠过,“锵”的一声巨响后,四皇子折扇出手,不偏不倚的撞飞了双钩,内力交锋下那铁钩被深深插入了石墙之中。 “比武虽紧要,但伤了无辜之人可就不该了…”玄煜熙笑若秋阳,和煦高雅,却自有一派潇洒态度,被他救下的女子一时间只觉清 10、比武招亲 ... 阳溋心,忘记了言语,忘记了呼吸。 第一关过后,只余九人进入第二关。白溟宣布了第一关的结果,便让他们回房休息。 玄煜熙也被人领到厢房。他对这天下第一美人倒没什么兴趣,本是对这叶家好奇,才答应来主持这招亲大会的。 相传,前朝书画大家吴落白,死前将所有笔墨烧尽,留传下来的真迹,这天底下不超过三副。而经他多方暗中追查,其中一幅就在叶家。 于是,待月上柳梢头,玄煜熙换上夜行衣,潜入叶家后宅。 走至宾客休息的院落,他听到有人过来,便躲到树上。 两个叶家小侍女唧唧喳喳地走过来。 “看来看去还是咱们二公子最为潇洒出众~” “那是~~不过水苑门的沧玥师兄也很出色,尤其是那身功夫…” “那人长得跟夜叉似的我可不喜欢,你瞧皇子大人那风姿~” “是啊,若不是受了母妃连累,恐怕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能不动心的。” “可不是~我才不管什么身世,我明天一定要去表白!” “那你也得挤得进去…” 声音渐远,玄煜熙无奈地笑笑,正要下去,忽然又有人来,听脚步还是个会武之人。 那人走到树下张望片刻,竟飞身上树。 玄煜熙只得迅速靠近去点了她的穴,居然是个女子。 这时,三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走到树下,聊起天来。 “大殿下居然临时不来了。”一个一脸精明的瘦高个儿开口道。 “可不是嘛,肯定是看不上这种小打小闹的事儿,还要帮圣上处理要务。”一个白胖的答道。 “这四殿下就是十二岁就在诗会上夺魁的皇子吧?”另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接道,“只可惜是个不得宠的。” “嗯,自是不能和另两位皇子比。”瘦子解释道,“大皇子是周皇后嫡出,五皇子的母后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而这四皇子…” “就是那个母妃被赐死的那个!”白胖子抢话道。 “哦,那个啊,十年了吧,那妃子据说是民间来的,这乡野间的女人果然不被待见啊。” “说是因为一幅画得触怒龙顔,依我看是没把爷伺候好吧,哈哈!” 三人笑了一阵,油头又忿忿道,“可惜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请帖,就为了找机会给大殿下送点东西,这下可好!” 瘦子接话道,“赵大人莫要怨了,我二人加起来花了一千两啊!”胖子使劲儿点点头。 “那就凑合着送给这四殿下好了!” “切,还是省了吧,省得沾上晦气!” … 三人忽然没了声音,只见他们目光涣散,齐齐倒向地上。 11 11、陡生变故 ... 树上两人皆是一怔,不知发生了何事。 悠然缓缓走到树下,她本是来给参赛者出题的,却刚好听到这三人的对话。 她在胖子身边蹲下,探了探呼吸,又用银针扎了扎手臂,心想药效还不错。她最恨在别人身后咬耳朵的,尤其是… 污蔑人家娘亲。 于是她将解药丢在他们身边,这种毒只是让人沉睡,解药靠挥发大概他们要到明日此时才醒,算是个教训吧。 悠然站起身,离开之前不忘踢了那肥头大耳的一脚,喃喃道,“…有没有娘,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样一个人活着不是很勇敢么…” 待悠然走远,树上的两人才跳下来。 这女子本是宁林镖局总镖头的女儿宁云,只因见到可疑人,追到了后院。 此时她看着玄煜熙有些失神,一时忘了追查,只想书中所说君子如玉如兰,大概就是指这样的男子吧。 玄煜熙捡起地上一包药草,轻轻嗅了一下,目光清亮和煦。 “是解药么?”宁云将视线挪到他手上。 “应该是了。”他把草药取出揉碎,撒在三人脸上,“这样放在身边靠其散发的气味解毒恐怕得一两日才醒得来…” “这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活该!”宁云愤愤不平道,她向来爱憎分明。 “他们只是路人,嚼嚼舌根罢了,罪不致此。”玄煜熙见她心直口快,笑着解释道,“那姑娘用起毒来得心应手,恐怕跟毒圣关系不浅。这三人不大不小也有些权势,这样做会给自家惹了麻烦。” 原来他是怕连累了那姑娘,宁云看着他温润笑容,不明白为何自己从没起过调查他的心思。 玄煜熙起身,笑容仍是静静暖暖的,“方才真是抱歉,我不知姑娘竟有如此身手,也上得这树来。”他顿了顿,“原来是宁林镖局的人,难怪身怀绝技。” 听到他提到自己家门,宁云大惊,“你怎么知道?!” 玄煜熙用目光指指她腰间的木牌。 宁云自小背着父亲习武,立志要当天下第一捕快,于是自己仿着捕快的腰牌做了一个,处处挂着。此刻她咬着嘴唇,后悔自己不小心。 玄煜熙似乎看出她的难处,笑道,“姑娘若是有不便之处,今日一面之缘权当没发生。” 他轻轻抱拳,“燕过无痕,后会无期。” 宁云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离去,嘴角不觉浅笑。 作别了那宁家小姐,玄煜熙潜入叶家后院儿。 只是这叶家宅院虽大,却是构造单一,他之前派人打探过机关,却不知宝物具体藏在哪间屋子。 玄煜熙躲在树上也有些为难,难道一间间地探查么? 这时,又来了两个人,玄煜熙定睛一看,是叶家二公子叶秋领着叶家最小的女儿叶晴。 11、陡生变故 ... “不嘛不嘛~我就要看~~”叶晴吊在叶秋的脖子上,任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今日院中外人多,给别人看去怎么了得!晴儿乖,快下来~”叶秋一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无奈。 “不嘛不嘛~~~非要看~~~”某晴继续耍赖。 “哎,好吧,只一眼!”叶秋终于妥协。 叶晴马上笑成一朵太阳花,“二哥最好啦~~” 树上的玄煜熙看到二人走进一间偏房,不禁牵起嘴角,这笑与他时时挂在脸上的不同,却像是发自内心。 于是,当天夜里,玄煜熙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前朝大师真迹。 宁云追查可疑人行动彻底失败,懊恼之余却想起一个温雅笑容。 悠然在房中跟白溟汇报着试毒的结果,两人聊得乐不可支。 水清溪跟琉怡睡在一间,她怜惜地梳着女儿齐腰云丝,不禁笑叹,“我的怡儿真是美,明天定叫他们看失了神儿去。切记挑个安稳可靠的,才能一辈子对你好~” 琉怡看着镜中美若天仙的倒影,表情却有些冷清,“若是怡儿还不想离开娘呢…” 水清溪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哪有女儿一辈子跟娘过的,去了夫家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么…” 琉怡眼中浮上一丝悲凉,便静默不语了。 同时,打杀了整天的白鹭远和沧玥在房中呼呼大睡,难得的和谐。而另一侧的厢房里,十几名晋级的候选者却经历着一次不知不觉中的考验。 第二日上午,依旧天朗气清,到了比试的时辰,台上却只有洛广陵、叶秋和蓝晋三人。 尚武阁阁主周延看三人,问道,“昨日明明有九人过了第一关,怎么就你三人前来?” 这时白溟上前一步道,“回四皇子、周大人,这第二场比试已经在昨晚进行过了,此三人便是通过之人。” “此话怎讲?”周延不解道。 “这第二关以毒、医为主。昨日我徒儿悄悄将毒置于各位参赛者的房中,凡是不能觉察者,则昏睡至今日黄昏;凡是能觉察而不能解者,越快除去了这毒源,则醒得越早;当然,能自行解毒的更佳。” 反观这三人,表情各不一。 洛广陵扬扬嘴角,心想还好师父算到这毒圣要使阴招,临走前给他塞了颗百灵丹。 蓝晋细长的眉眼眯着,心想这点毒他一早便闻出来了。 叶秋则松了一口气,暗道幸而自己运气好,昨天被叶晴缠着非要去看宝贝,结果缠到半夜才回去,恐怕那毒都散了去… 周延听了,不得不佩服白溟好计策,却仍是说,“此计策极妙,只是,如此暗招,众人能服么?” “依我看周大人不必担心。”一旁的玄煜熙看似心情大好,摇着折扇笑道,“水苑以用毒著称,昨天宣布进 11、陡生变故 ... 入第二轮比试也正是毒圣本人,凡是有心之人皆应该有所觉悟才是。” 周延听他说的有理,便点点头宣布第二轮比试结果有效。 这最后一关则是在琉怡房中,由她亲自挑选心仪的夫婿。 水清溪早早帮琉怡梳洗打扮,坐于房中。 三人依次进入。 其中的对话如何无人知晓,洛广陵出来时捶胸顿足,在前一日的擂台之上不停挥剑直至更深夜重,嘴中念着“我配不上白姑娘啊!” 叶秋出来时一脸如痴如醉,叶晴不禁抱着他的胳膊问,“二哥你又偷擦娘的胭脂了么?” “去,小女孩儿懂啥,哥哥是高兴,给你找到好嫂子了~” 蓝晋出来时眼仍是眯着,一言不发回到房中。 经过两日的挑选,最终,叶家二少爷叶秋成了水苑门的佳婿。 沸沸扬扬的招亲大会也随之尘埃落定,众人恭送了四皇子和尚武阁周大人回天城。 一下午,又前前后后送走了江湖上的宾客们,叶家只剩下水苑门一干人。 白溟、水清溪和叶塘夫妇一起商量婚礼事宜。沧玥等弟子早早各自回了房。 叶秋白天匆匆见过白琉怡一眼,便久久不能忘怀,吃过晚饭,便想了个借口,拿了家里的宝贝,去给白琉怡赏玩。 来到琉怡门口,叶秋清了清嗓子道,“白姑娘。” 窗口只见摇曳的灯光,却久久没有回应。叶秋皱皱眉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开门。他心生疑惑,便试着推了推,门没锁。 “白…”叶秋一进门就看见他家的丫鬟倒在地上,他吃了一惊,马上上前探了探呼吸,所幸只是晕了过去。 再看琉怡,早已没了踪影! 傍晚,悠然正在房中看书,忽而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因为白琉怡的房间和她在同一院落,她被吵得头疼,揉揉太阳穴问身边的丫头,“你可知出了什么事,半夜三更怎这般吵闹?” 那丫头早就想出去看了,无奈悠然只顾自己看书不问话,此番终于开口,她几乎连蹦带跳地跑出去,边道,“小姐等着,我这就去打听~” 悠然摇摇头,起身泡了壶茶,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只见白鹭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到她似乎长舒了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怎么了?”悠然看他一脸急切,倒了杯茶给他。 白鹭远只觉得每次见到悠然,再心急火燎也能平静几分,他看着悠然道,“琉怡失踪了。” 悠然手中茶杯一顿,心下吃惊道,晚饭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失踪? 白鹭远道,“爹娘他们都去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悠然点点头,看着白鹭远上前拉上她的手,心里暖暖的幸福满溢。 琉怡的卧房门口挤满 11、陡生变故 ... 了人。且不说四位长辈,叶家兄妹四人和沧玥,连叶家老老少少、烧水洒扫的伙计丫头们都挤在门口。 悠然皱皱眉,心想叶家这一家子还真是好奇心旺盛。 白鹭远拉着悠然走到人群外围,问,“怎么样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杂役答道,“屋内没有留只言片语,极有可能是被人劫了去,这天下第一美人果然抢手!白夫人说琉怡姑娘武功不弱,可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八成是被下了药。二公子发现门口有土,说歹徒是走山路来的。可没有任何能说明其身份的线索。” “那宾客中可有嫌疑之人?” “这次报名参赛的都是江湖中的名门正派弟子,登记审察老爷都差人做得周详,倒是没什么问题,那观赛者多是些官宦人家领了小姐来,入门时也都搜了身…不过毕竟有几百人之多,防不胜防啊~” 旁边一个小厮插嘴道,“是啊是啊,出门更加严格呢,来到叶家,绝对连只蚊子也带不走!” 悠然见这情形也帮不上忙,便对白鹭远道,“我去炖点儿安神的汤药,你给师娘送去。此事一出,她头疼的旧疾恐怕又要犯了。” 两人边说边往厨房走。 “师父师娘他们保护了琉怡十八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人钻了空子。”悠然叹道。 “是啊,琉怡从小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只是被爹娘疼着,没经历过这世间险恶,此番还真让人担心…”说罢他又嘿嘿一笑,“还好你没丢,吓死我了。” 悠然心中一喜,他是如此关心自己呢,想着刚才他一刻未曾松开的手,她不觉想要将心中的话说出,这一刻,她呆呆地望着白鹭远,道,“哥,其实我…” “哎呀呀,完了完了~”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丫头急火火地冲进来。 “发生何事?”白鹭远问道。 那小丫鬟冲到灶台边,舒了口气道,“刚才只顾着看热闹,差点把药熬干了~” 白鹭远走过去一瞧,道,“把这点倒出来够服了,只是会苦些,准备点话梅吧。” 那丫鬟这才认出白鹭远,不禁有些花痴地瞄了他半晌,才不舍道,“多谢白公子~我去送药了,那丫头这次可吓惨了。” “你说的是白姑娘屋里的丫头?” “是啊,不知这会儿醒了没…” 悠然寻思道,“哥,咱们去看看那昏倒的丫鬟吧。” 推开下人住的房间门,一个小丫鬟惊诧地看着他们,她以为所有人都聚在琉怡房中,不想有人会来,“白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她醒了么?” 小丫鬟关切地望向床上的人,道,“刚醒,就是一直哭个不停。” 悠然走进床边,那只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丫头,定是吓得不轻。悠然拍了拍她 11、陡生变故 ... 的肩,问道,“不要怕,你已经安全了,把刚才的事告诉我们,好么?” 嫣红看着她清澈真诚的笑靥,如春风拂过,心里不觉静下许多,点点头道,“方才我在白姑娘房中侍候,姑娘在做女红,我有些困倦,就在门口的桌上打瞌睡…”她脸色露出一丝红色,“然后,姑娘被针扎了手,我便醒了,起身去看。这时,门忽然开了,她叫了声‘小心’,飞身过来将我推开,自己却中了刺客的暗器倒下。我情急之下刚要回身,也被刺客打晕…再醒来,白姑娘就不见了。” 说着,她眼睛又湿润起来。 悠然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自始至终没看到那人的样貌了?” 嫣红点点头,“那人本就在我身后,我先是被白姑娘推了一把,后来就直接被打晕了…” 悠然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唯一的目击证人也只能证明琉怡是被人劫走的。于是她安慰了嫣红几句,看她又睡下了,才和白鹭远退出来。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鹭远道,“你说,那人果真如此厉害?前些日子沧玥师兄和琉怡过招,难分胜负…” 悠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恐怕琉怡只是为了救那丫头才被人钻了空子吧。” 这一夜悠然睡得极不安稳,一早便起身来到琉怡的房间。 阳光透过树影从红木窗棂洒进来,斑驳地落了一地,仍是那样安详,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水清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未绣完的锦帕,兀自出神。 “师娘。”悠然在她身边坐下。 水清溪手中握着条锦帕,雪白的缎面上有一点暗红的血迹。悠然记起丫鬟说的,当时琉怡被针扎了手… 水清溪眼眶微红,哽咽道,“琉怡从小心灵手巧,从没扎过手,昨夜定是被惊了…” 悠然一愣,那丫头不是说琉怡是先扎破了手么?正要开口,一个小丫鬟端着盘子进来,“姑娘吩咐的汤药熬好了。” “放在桌上,你先下去吧。”她走过去端起药碗,“师娘,喝了会舒服些。” 水清溪点点头,把锦帕放在床头的矮凳上。 悠然眼前一晃,似乎看到一道闪光。她闭了闭眼,再看那矮凳,从某个侧面,阳光在上面洒下一小片晶亮。 “师娘,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反光。”她指指那矮凳。 水清溪在那矮凳前蹲下,用食指轻轻划了下那闪光处,对着阳光看后,深深皱了眉道,“是晶石粉。” “是…昨晚留下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线索亲们且记着,某然日后会一一解答。 12 12、即日启程 ... 水清溪神色愈发凝重,“看来没错。某种灵术使用到一定次数,便会对作为媒介的晶石造成损伤,掉落晶石粉。江湖中有人收集晶石粉也可以使用简单的灵术。” “那这晶石粉岂不是极为贵重之物,看来不是一般江湖小辈能得到的。” “不,这点晶石粉根本使不出什么法术…” 悠然惊诧地看着她,道,“难道是灵术?可是那丫鬟的描述来看并没有人使用法术。” 水清溪点点头,“此事确有蹊跷,系家只听命于皇上,而从那四皇子的表现来看却是完全不知情。” 悠然不禁想起四年前要劫走自己的黑衣人,心有余悸道,“难道,又是那时的人么…” “不知道…若真是系家,倒也好…只怕是…”悠然细听,水清溪却忽然收了声看着她。 “师娘?”悠然不知她为何忽然有了些惊恐的神色。 “记住,今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接近绿水之人,更不可信之。” 绿水?那个江湖邪教么? 相对水苑门的平静,这四年,旭日山外的世界却是发生了不少事,关于绿水,悠然也有所耳闻。 约四十年前名噪一时,而二十年前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教派——颐凌绿水,死灰复燃,重现江湖。于半年间,绿水先后挑战武林各大门派高手,屡战屡捷,且对手下败将一律斩杀,顿时在武林掀起腥风血雨,令人闻风丧胆。 绿水的神秘与水苑门不同,若说水苑门是隐士,那绿水就是潜藏的杀手。 据说人人闻之色变的是邪仙以及绿水四门——花朝门,月夕门,长青门和万古门。四个门主各个身怀绝技,却无人窥其真面目,或者说见过的无一幸存。至于绿水的教主,到有人说是四十年前死在系沧岚手下的水万里,诈尸么?无人敢妄加揣摩。 虽说悠然不知绿水和水苑门之间的过节,却知道师娘是为她好,便静静点头道,“师娘放心。” 这时,白溟推门进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也有些憔悴,“我和叶兄商量了整夜,此事定是有人预谋已久。不过尚有一丝希望,叶兄托人在这山庄四周布了结界,入庄必须有庄内人接应,出庄则必须接受盘查。叶兄已对每个出庄之人都有盘查,尚未发现可疑之人。” “这么说琉怡可能尚在庄中?”水清溪面露喜色,抓住白溟的手问。 白溟回握住她微凉的手,安抚道,“琉怡会没事的…” 房门忽然被叩响,一个洪亮的声音道,“白掌门!” “是叶连么?”白溟问道。 “是。我爹让您速速移步内堂!” 白溟与水清溪对视一眼,一股不安于心中浮起,“去看看再说。” 悠然随他们来到内堂,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 12、即日启程 ... 苍白。走近一看,几人不禁大惊——这不是祁山派的蓝晋么! “方才我家小厮在后院一偏房中找到此人,看来已昏迷多时。”叶塘皱着眉道,“刚才我用回魂丹让他暂时清醒过来,据蓝公子说,他一上山便被人毒晕了,白兄可看看是不是贵派之毒。” 白溟上前把了脉象,又翻开眼皮扫了眼,摇摇头道,“看似是,实则不是。我水苑的毒从不伤人颈部以上,而蓝公子这毒,本已经撑不了多时了,若不是刚才叶兄的回魂丹,恐怕他早已送了命。”白溟叹了口气,“毒已入脑,伤及神经,恐怕他日后醒来也不记得了。” “请问是谁发现了蓝公子?”悠然不禁问道。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是…是小的。” 叶连看了他一眼,蹙眉道,“你并不是负责打扫偏院的,如何找到他们?” “回少主,昨天有位女客人说她在偏院见了可疑的人,小的当时不信,可昨日白姑娘失踪,小的想起此事便去确认,接着,就发现蓝公子二人倒在地上…” “是哪家小姐?”叶连追问。 “这…小的记得是位姓宁的小姐。” 叶连道,“宾客名单在我那儿,一日之内就能查出结果。” 叶塘点点头,凝眉沉思,“这就是说,对方一早就打算扮成祁山派蓝晋接近令千金。那他又是如何上得山?” “买通一名内应即可。” “但是,出山呢?出山不是皆要受盘查么??”水清溪有些急切地问。 叶塘有些犹豫,道,“这…同时被发现的还有祁山派一名女弟子。而昨日,这两人皆已下山了...” 水清溪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踉跄被白鹭远扶住。 白溟蹙眉道,“此事不宜声张,琉怡身份特殊,我恐江湖中人得知会比我们先找到她,那…” “白兄放心,我这叶家山庄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叶塘正色道,“秋儿,你去联系那几个线人暗中调查!” “是,父亲,孩儿定当全力追查!”叶秋领命退下。 “白兄,白夫人,请放心,既然令千金是在我叶家失踪了的,便是我叶家的头等大事!我叶塘定竭尽所能,查出其下落!” “多谢叶兄。既然小女已出山庄,我等也不便多扰。”白溟吩咐道,“沧玥,你且留下协助叶家调查,一有消息及时告知!” “是,师父。”沧玥沉声答道。 于是此事并未在江湖中传开,只听闻,此次比武招亲结局甚为完满。 然而此事的影响却远不止此。 一则叶家名利双收,二公子娶了天下第一美女,和水苑门做了亲家,愈加巩固了叶家的江湖地位。 二则四皇子玄煜熙的忠实护卫组织——“四社”迅速发展壮大,并从 12、即日启程 ... 天城散枝发芽,有遍布全国之势。与此同时,玄煜熙在江湖女子芳心暗许排行榜上也荣登三甲。 三则江湖第一大派海山派大弟子洛广陵出师不利,愧对师门,回去后大病一场,当然,江湖盛传此乃相思病。于是关于天下第一美女更是越传越神。 四则名不见经传的祁山派弟子蓝晋,因其才华横溢,被叶老爷认作干儿子。此事当然也有另一小道消息,只道是蓝晋在叶家山庄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伤害,叶家人人谈之色变,叶老爷为了遮其口舌才有此一举。 总之,轰轰烈烈的招亲就此打住,白溟等人则在一片阴郁中回到水苑。 此次白溟等人出门,只有小慧和翎逸、翎尔、翎伞等弟子留守山中。 悠然一回来便先去了药园。 平日这药园都是悠然和小慧一起打理,她俩虽为师徒,又都是冷淡的性子,却意外地合拍。 小慧比悠然还小一岁,十六岁的她虽外表还是十二三岁的样子(白鹭远说是让心眼儿压得不长了…),却没有同龄小女孩儿的天真,成熟得让悠然怀疑到底两人谁比较大。 “小慧。” 小慧回头时,正看到夕阳淡淡地洒在悠然身上,光影柔和地勾勒着她静如兰芝的笑脸。 “师父。”自从那日进了水苑,小慧一直没有改口,“石龙胆已经收花了,去年你从翠鸟峰一回来的那株千叶曼陀罗也开了。” “是么,我去看看。”悠然步履轻盈地走进院中。 悠然在那株千叶曼陀罗前蹲下来,手轻轻擦拭它的叶子。 “师父,出什么事了?”小慧问道,她的声音很有女性特征,细细的,却一点也不娇柔,冷冷的似乎能穿透皮肤。 “琉怡失踪了。” 悠然每次对着花草的时候,就会不经意流露心迹,而这事情的严重程度,就看她对着一盆花的时间长短。 小慧看出她的担心,道,“放心,依我看白琉怡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悠然点点头,她们之间虽然言语无多,却好似彼此非常了解,常常有些莫名的默契。 翌日,雨笙楼顶。 “悠然。” 她一抬头,见白溟背手立在楼梯口,似神仙下凡,亦如当初自己被他救回来后第一次睁开眼睛,又如四年前他将自己从冰水中抱出,如那时从记忆的梦中醒来…每一次,他静立于不远处,不离开,亦不靠近。 “我跟你师娘不宜下山,琉怡的事,只能托于你和鹭远了。” “师父放心,徒儿自当尽全力调查师妹下落。” “沧玥留在叶家,翎逸、翎尔、翎伞已经分别领命去联系我江湖上的一些旧识,皆是可靠之人,希望能得到些线索。”白溟负手走到窗边,“你和鹭远,就去趟天城吧。” “是 12、即日启程 ... 因为那晶石粉么?” “不错,另外,天城乃皇城所在,兴许能打探到什么消息。系家我已托人传信,尚无回音。我不能长期离开水苑,只因水苑的某处保藏着玄天国晶石的来源——母晶石,这是水苑门的秘密。” 悠然点点头,此事她是知晓的,只是...“悠然仍有一事不明。” “何事?” “师父和师娘对系家似乎很是信任,即使他们与皇族有契约,但如何证明他们不是劫持者?” “你很敏锐。不错,系家不应是劫持者,一方面因为他们忠于玄姓,不做多余之事。另一方面,若他们真有心施此计,绝不会满足于只劫持琉怡一人…” 悠然似乎想到什么,又不能确定,“师父是说…” “这些年,该告诉你的也差不多都说完了。”他走过来,坐在悠然对面的竹椅上,“只有一件,关于你娘。” 悠然不禁凝神屏息。 白溟的眼神忽然深邃得她看不透,沉声道,“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悠然微微睁大双眸,原来,师父看她的眼神中偶尔流露的,其实是一种怀念。 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悠然低声开口,“我娘她…”究竟是谁?为何弃她而去? “她生前嘱咐我不要教你武功,也不要透露你的身世,”白溟顿了顿,“为师紧守着这个承诺,将你困在水苑门…自你从异界归来,我却渐渐想通,是否去探究是你的权利。” 白溟边说边向观景台踱步,“所以,我虽然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但是,如何抉择,在你。” 悠然低头不语,这些年她一直疑惑的,自己究竟是谁?那个噩梦究竟源于何处?抓她的黑衣人是谁?自己的父母是怎样的人?这些她多么渴望知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她把你托付给我时说的话,”他望向远处的青山,仿佛回忆就在那里,“她要给你自由。” “师父,您的恩情悠然不敢忘,娘的遗愿悠然亦不敢忘。不过,对于自由我有自己的理解。”悠然语气淡然却坚定,“活在无知中永远只是自欺欺人。” 白溟却似乎松了口气,“悠然,有些事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自己的认知误导你的判断。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不过山下人事复杂,你可思量好了?” 悠然眼圈微红,她知道,娘和师父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她还是要忤逆一回。她点点头,道了句,“谢谢您…师父。” 临行前夜,白溟和水清溪为二人筹划了一顿送别饭。是夜,月明星稀,水苑上下人手一碗泡面,围坐在院子里赏月。 白溟对二人嘱咐道,“我有两个要求。其一,万事小心,做事切忌张扬。 其二,不要和绿水有任何牵连。” 悠然疑惑道 12、即日启程 ... ,“绿水不是三十年前就灭教了么?” 水清溪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水万里死里逃生。” 悠然思及前日师娘提起绿水的惊惧,不解道,“究竟为何称其邪教?” “我曾是水万里的养女,没想到当年留他性命竟...”水清溪思及往事不禁叹道,“绿水行事狠辣,邪仙虽然隐退多年,江湖人仍怵之邪蛊秘药。而今更是多了四个门主,个个神行鬼踪,据说武功也邪气得很。” 悠然一惊,只听白鹭远补充道,“哎,通俗地讲,绿水就是魔教,杀手组织,无原则,给钱就杀人。那神通止路也死在他们手上。” 悠然一头雾水,琉怡的师父?那个传说有神通的道士么?“那止路不是有预知天命的本领,怎会轻易遭人暗算?” 水清溪看白溟一脸阴郁,便摇头解释道,“他们途遇绿水劫人,止路他为了保护琉怡才中了水万里奸计…” 悠然愈发觉得绿水邪气非常,心中不禁祈祷千万别惹上这些倒霉事儿。 白溟再次强调,“若此事真与绿水有关,切记不可擅自行动,先回来计议。” 二人点头应下。 “琉怡的事…就托你们了。”水清溪眼中又蒙上水雾。 鹭远胸有成竹道,“放心吧。” “鹭远,你是兄长,路上要多照顾悠然知道么?” 鹭远一副大哥样点头,悠然只能望天。可转念想到这次能够和白鹭远两人单独旅行,她心里又不无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离开水苑门即意味着失去了庇护,一次冒险即将启程。 女主选择探究自己身世之谜,便选择了承受所有的一切,潘多拉之盒即将打开。 两人的旅行,又怎会事事如希翼般... 前面进度有些慢,故事正在展开,请亲们继续支持~ 13 13、玉面棋仙 ...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谢家池阁。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温庭筠《更漏子》 悠然的武功虽然仍是三脚猫,轻功却已今非昔比,现在门里除了白鹭远跑得比她快点(那是逃命练出来的…),已没人追得上她。 以他二人号称“水苑一二脚”的速度,一天就赶到了目的地——位于玄天国中心腹地的天城。 天子脚下,富足自不用说,连格局构造都相当气派,大街小巷都是横平竖直的分割,像极了老北京城,也许也是求个四平八稳、方正平安之意吧。 唯一不同的是皇宫并不在城正中,而在城东。而整座天城的中心,屹立着一座琉璃瓦的祭坛,阳光下闪着异彩,油生灵异之感,乃是圣坛。 清晨入了城,恰赶上早市,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二人不禁惊叹,这玄天国京城的繁华富足已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他俩走在人群中,身边排满了木车,满载水灵灵的蔬果,叫卖声不绝于耳。鹭远看看天色道,“时辰还早,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定行动计划。” 悠然压下心头一丝不安点点头。 在客栈放了行李,悠然洗漱好换上干净衣服,一下楼便看见白鹭远坐在一张靠窗的桌边喝茶。她刚落座,便觉得四周目光集聚,想来又是她这明星脸的哥哥惹得祸。 白鹭远却早觉察到,这目光汇聚之处,多半在悠然身上,她这几年出落的袅袅婷婷,没了厚重的刘海儿和酒瓶似的眼镜,白净清秀的脸上一双秋瞳盈盈有神,沉静似一汪深潭。 记得沧玥曾说,“我觉得悠然师妹有一种能感染人平静。”鹭远一直记得这句话,越单纯的人直觉越是可靠,而他自己也发现悠然的沉静淡然不仅是一种气质,更像是一种能量,在那个世界时似乎被抑制了,现在这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哥?”悠然看鹭远盯着自己看,有些赧然。 白鹭远朝她眨眨眼,道,“悠然,不如你也试试男装?” “诶?”你怎么不试试女装,悠然撇撇嘴。但她也知道白鹭远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个性是遗传谁的,那人手段真是...还是不要轻易见识为好,不如乖乖就范,省时省心。 两人在街边找了家店面,悠然换了男装出来时连老板都眼前一亮,赞道,“这姑娘家换了男装竟也如此气质不俗!” 白鹭远适时地说“这也是衣服裁得好~” 老板一高兴又少收几两银子。 出了门,白鹭远又盯着她左看右看,皱了眉说,“作为一个行走江湖的帅哥,你…太白净,容易吃亏。”说完硬在她脸上抹了一层灰。 13、玉面棋仙 ... 悠然愣愣地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容似乎能扫尽阴霾,一时失神竟忘了反抗。 系家的法术之强、地位之高二人早有耳闻,但百姓对他们的敬畏却是始料未及的。一路打听下来,只要有关系家、灵术的话题,一出口就被人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了,一天下来根本“颗粒无收”。 第二天下午,奔波了大半天两人口干舌燥,便在尚乐大街找了个雅致的茶馆二楼休息。 “小二,来壶茶!”白鹭远喊道。 “来喽~”小二应声而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悠然指指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不禁有些头疼。 “哦,那是四社的人。”小二边倒茶边说。 “四社?” “是啊,对面的棋社每月要举行棋会,玉面棋仙玄子昕会亲临。”小二忽然一脸憧憬,道,“也就是当朝四皇子玄煜熙了~四殿下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举止却亲切谦和,在民间颇受推崇。所以,当他以棋仙身份出现时,大家都称他的字——子昕。四社,乃是四殿下的仰慕者自发集结结而来。” 悠然听得目瞪口呆,上次招亲时她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而她对这四皇子的唯一印象,是那三个嚼舌根的人对其身世的谈论,结合这位小哥的口述,她愈发不能想象这是怎样一个人了。 “当日,这四皇子倒也在叶家。”白鹭远若有所思道。 悠然心领神会,“若系家只听命于玄姓,想必去执行任务会跟皇子照面。” “不过看这四皇子是个名人,瞧着粉丝团~”白鹭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咂嘴道,“恐怕说上一句话的机会也是千金难买~” “这四皇子不是号称玉面棋仙,想必可以用围棋试试…” “对了,你不是大学参加过棋社~”白鹭远兴奋地拉着悠然的手道。 四周目光集聚,悠然忙抽回手道,“哥,我还穿着男装呢…” “咳,怕什么,我们这是兄弟情深~” “问题就在这儿…” 两人只觉得四周不时冒出打探的目光,却不知其间已潜藏杀机。 这时,小二过来道,“两位客官,茶凉了,小的给您换壶热水~” 白鹭远煞有介事地往他肩上一拍,“服务态度不错~” 悠然清清嗓子拐回正题,“我这棋局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难题,定叫那棋仙也抓破脑袋。” 说完,她沾了茶水在桌上点画起来。 白鹭远不愧记忆力超群,胸有成竹道,“嗯,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会会那棋仙~” “哥,记得师父交代的,切勿声张。” 白鹭远眨眨那双桃花眼,道,“放心,我很低调的~” 从二楼望出去,悠然看着白鹭远出了茶楼正要过街,她随手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忽 13、玉面棋仙 ... 见桌上的水印微微泛白。 为何,明明只是茶水? 悠然从袖子中取出银针一试,不禁大惊——茶水居然被下了毒! 她脑子里马上想到白鹭远,想叫住他,无奈他已经过了街混进人群。悠然马上起身追了过去。 刚一出门,她手臂被人一扯,猛然后退两步。几乎同时,一柄铁剑直直插入她方才站的地方。 悠然惊得半天不能回神儿,只差一步自己便成了刀下鬼…待她回过头想谢过救命之恩,身边却早已空无一人。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楼上跑下来个佩刀之人和店小二。 “方才我脚一滑,碰落了这位大侠的剑,险些闹出人命。”小跑堂吓出一身冷汗。 那武夫看到悠然无事,憨声道,“这位小兄弟真是命好,只差一步…” 命好?一出门就差点被砍死,还命好! 悠然蹙眉,扯住店小二问,“方才谁叫你加水?” “加水?”小二一脸迷茫,“小店从不给客人加水…” 悠然神色凝重,摆摆手便往对面的棋社挤去。 旁边一条小巷里,一个墨绿身影道,“主上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系家得到消息了么?”一抹白色在阴影中如午夜的鬼魅。 “目前尚无迹象。” “留着她。雾手,你继续盯着,另外,查查他们此行的目的。” “是。” “这也许会是一盘好棋。”说完,银白面具一闪,消失不见。 悠然好不容易走到了棋社门口,忽听得一声高喊“四殿下来了~” 人群开始朝她站的地方涌,有人喊着“来了来了!” 悠然一时左右是人,动弹不得。 一辆玄色帐子的马车驶来,车夫高喊着,“门口的让一让!” 人群稍稍后撤,这时,悠然身边的一个衣着考究的漂亮小姐忽然一声尖叫,被推倒在地,马儿受惊一声嘶鸣,抬起前蹄。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马儿失控,车夫大惊失色,马车里跃出两个身影——一个劲装男子将那漂亮小姐抱至路旁;另一人飞身上马,马儿掉了个头乖乖停住。 “姑娘没事吧?” “多谢恩人。”小姐一脸羞涩,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那稳住惊马的男子。 阳光下,他摇一把折扇,一派从容气质,逆着光只见到温润笑意。 “啊,四殿下!”人群中开始发出尖叫声。 这时,悠然敏锐地注意到自己身旁一个蓝袍小公子,脸上带着狡黠笑意,想必就是他推了那漂亮姑娘。 悠然刚要开口,那蓝袍公子却抢先指着她道,“你怎么推人家呢!” “我?”悠然还来不及反驳,四周便投来了或疑惑,或指责,或看笑话的目光。 “那被推倒的姑娘可真俊,不是万家钱庄天城 13、玉面棋仙 ... 分号掌事的女儿么?” “可不是,万家钱庄生意做得好,女儿也漂亮~” “哎呀,人家刘小姐怎么招惹你了?” “真是,这小公子真是毛手毛脚…” 悠然暗道倒霉,怎么反倒被人污蔑,她转身去寻那推人的蓝袍公子,却早已被他溜掉。 这时四皇子玄煜熙从人群中走过,道,“人多难免意外,莫扫了各位雅兴,都进馆来吧。” 人群闻之又开始骚动,悠然抬头,只看见他颀长的背影。 “悠然,你没事吧!”白鹭远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悠然见他无事,不禁松了口气,“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出事?” 白鹭远一拍脑袋懊悔道,“我忽然觉得不对——那跑堂的小二骨骼太健硕了~” 悠然不得不再次感慨白鹭远的龟速反应,只道,“咱们快离开这里。” 回到客栈,悠然讲了茶中有毒以及楼上落刀之事,白鹭远也觉得不是巧合。 “可是我们才进城,跟人无冤无仇…”鹭远一头雾水。 “看来今后打听琉怡的事要更加小心了。” 鹭远点点头,“可惜这引其上钩的计划没成…难道这下毒的就是劫走琉怡的人?”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那个拉我的人。”悠然仔细回忆,却毫无印象。 “你说会不会是污蔑你的那蓝袍公子?” 悠然摇摇头,“不像。那看起来只是个恶作剧。” “让我见到他,一定不让他有好果子吃!”白鹭远愤愤道。 “算了,我早已习惯了。”悠然淡淡一笑,“对了,方才那些人提到的万家钱庄是…” “方才跟店家打听,说这万家钱庄生意虽是后起之秀,生意却做得很大。”鹭远道。 “原来是商家的小姐。” 鹭远向悠然挤挤眼,“知道么,传说这万家钱庄的老板与武林门派有来往…嘿嘿,你猜,会不会是绿水?” “为什么是绿水?” “这武林各门派向来不与官商来往,只有绿水邪教,见钱眼开,据说只要给钱什么生意都接!” “这就不得知了,反正与咱们无瓜葛。” “嘿嘿,不说这煞风景的邪教了,对了,猜我方才在棋社得到的最有价值的消息是什么?” 悠然抬眼轻笑,“恐怕离不了吃喝玩儿乐。” 鹭远一拍手,道,“真不愧是小悠然~走,哥哥这就带你去吃顿好的!” 约摸傍晚时分,两个翩翩公子出现在闻香楼门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白鹭远看见饭馆顿时来了精神,给悠然使个眼色,“你瞧,这楼里肯定没蚊子~”悠然自是明白这又是白鹭远的冷笑话,说人家是“蚊香楼”,可这多年培养出的默契 13、玉面棋仙 ... 却让悠然从心底眷恋。 据说这闻香楼的饭菜是天城出了名的,现在时辰还早,若是赶上饭点,光排队就要排一两个时辰。小二看到他们忙上来迎接,“客观两位么?里面请~” 悠然点头,“有劳了。” “二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小二看两人虽穿着朴素,但都长得干净俊俏,气质不凡,尤其是那个身材较小的清秀公子,温和有礼,身上似乎还有种清甜的香味,姑娘一般,更加热情。 白鹭远环视四周,熟练地应道,“嗯,我兄弟二人确是初来天城,请小二哥推荐几个菜式吧。” “那二位真是来对地方了,本店可是天城第一块招牌~话说闻香不下马,枉来天城耍~”小二笑嘻嘻地给二人上茶,“我们闻香楼的菜式集各地之精华,厨子都是当家的从全国各处挖来的~嘿嘿,不是我夸口,只有你们点不出,没有我们做不出~~” “有泡面吗?”白鹭远眨眨他的桃花眼。 “泡面…?”小二一愣,“公子果然见多识广,不知这泡面是何种美食?” 于是白鹭远洋洋自得地跟他讲解泡面的面如何爽滑劲道,汤如何浓郁可口,香飘十里,馋得小二直咽口水。 “哎,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查查美食网,你不知道的美味可多了去了~”鹭远喝了口茶故作高深道。 悠然从他那表情中看到了白溟的影子,不觉垂眼浅笑。 “手鸡是什么鸡?很好吃么?”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话进来。 “噗~~哈哈哈~”白鹭远一口茶正喷在店小二脸上,“手机不是鸡,是一种通信工具。” “哦,那就是信鸽那样的咯~那为什么不叫信鸡呢?”清脆的声音又问。 这会儿连悠然也忍俊不禁,向旁边望去。 插话的是隔壁桌的一个华服公子,淡蓝的袍子不知比悠然她们的华贵多少,瘦挑身材,粉嫩的脸颊上有一双灵活好奇的大眼睛。 悠然一惊——这不就是方才污她推人的蓝袍公子! 那清秀公子也认出了悠然,不禁一愣,先赔礼笑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位公子,方才是在下不好,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在下吧~” 悠然看那粉嫩脸庞上带着俏皮,分明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不觉好笑,“不知你方才为何推人?” 白鹭远这才听出了因果,一拍桌子,怒道,“原来就是你小子!” “哎哎,大侠别动怒~”那小公子马上求饶,“我只是想帮那玉面棋仙牵牵姻缘线,并无恶意~” 牵线?悠然不解地看着她。 “你看那棋仙长得俊美非常,又是个皇子身份,所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挑挑拣拣到现在,年近二十都没娶上媳 13、玉面棋仙 ... 妇儿,多可怜~”小公子唉声叹气道。 “人家娶不娶老婆关你什么事儿啊?”白鹭远也不禁咋舌,这家伙怎么比他还好管闲事儿! “咳,当然关我事儿,”小公子正色道,“吾双亲乃冰人,专给人做媒,那棋仙托了我爹做媒,我自然要帮。” 那棋仙可是皇子诶,哪用得着托人做媒?悠然不禁摇头,看来从这女孩子嘴里问不出句真话,可她那布满笑意的大眼睛,却又让悠然打心眼儿里怒不起来。 女扮男装的小公子也看着悠然,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道,“公子若是有兴趣,在下也可以帮你忙哦~” 作者有话要说:文更至此,才刚刚展开,有些慢热了,不知大家看得心急否? 周一又要开始忙碌了,要给Boss汇报总结,要给做毕设的孩子改开题报告,还要准备周天的考试,吾累死鸟~~~ 亲们要多多给某然留言呐~偶需要动力~~~ 14 14、良缘灯会 ... 女孩儿也看着悠然,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道,“公子若是有兴趣,我也可以帮你忙哦~” 悠然一怔,见她一脸狡黠笑意,二人相视一笑,顿生几分好感。 “ 公子若真能引荐四殿下,还真是帮了大忙。”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女子一辆胸有成竹之相,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手鸡为何不叫信鸡呢?”她看着白鹭远道。 “这位小兄弟真是聪慧,这手机是我们山上的土产,不知名从何来,不过吾窃以为改成‘信鸡’极佳~”白鹭远一本正经地说,眼中却带着促狭。 悠然知道他仍是对这女子诬蔑自己不满,于是轻轻笑起。 “听你们说话见多识广甚是有趣,这顿饭可否让鄙人尽地主之谊?也当是下午那事儿的赔礼~”这女子倒也说话有礼,出手阔绰。 白鹭远看悠然笑而不语,显然是觉得能以此接近四皇子,便说,“那我兄弟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淡蓝袍子的小公子很爽气地拱拱手,道,“不必客气,我叫珂青,朋友都叫我阿珂。” 白鹭远一拱手,“在下白鹭远,家弟季悠然。” 珂青也施了一礼,转身吩咐小二:“加两副碗筷,我与这二位公子同坐。” “好嘞~~”小二马上热情百倍地照办,不知收了多少打赏。 不一会儿,酒菜就布了满满一桌,悠然看珂青并没加过菜,就是说她刚才一个人就点了三人也吃不完的分量,果然财大气粗。 珂青边左右开工,还不忘给悠然他们介绍天城名菜。 “这酱香鸭是林城名肴,肥而不腻...啊,白鹭远,那是我的腿~~” “你叫它应你么?啊呜。” “...” “啊─你怎么把最后一粒贡丸吃啦!” “再不吃最后一粒也进你肚子了!” “...” 一顿饭过后,三人已相当熟络,可谓不打不相识。 白鹭远天生就善交际,更是和这位“见面儿熟”的阔小姐一拍即合,恨不得勾肩搭背。 看着两人相见恨晚的样子,悠然心里怪怪的,像是被人拿去了什么。 三人从闻香楼出来已是太阳已经落山,华灯初上的天城别有一番撩人风韵。 “白兄,悠然,”阿珂兴冲冲地说,“如不嫌弃,结伴去逛灯会如何?” “什么灯会啊?”鹭远马上来了兴致。 “今天是红娘节你们不知道吗?!”阿珂把那双乌黑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红娘节可是玄天国最热闹的节日之一,传说在这天夜晚,抬头可以看到天上有红娘牵线~每年的红娘节都会在尚礼大街举行良缘灯会,给未婚男女提供认识的机会,有良偶的也会来凑个热闹,求个幸福长久,也是 14、良缘灯会 ... 应了这传说~” “听说灯会上有好多好吃的,有猜灯谜的,有唱戏的,还有放烟花的呢~” 阿珂越说越起劲儿。 这不就是七夕嘛,悠然想着,看了一眼鹭远,只见他听到有热闹可凑,两眼冒光,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看到这两人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样子,悠然忽然想要躲在一边,这两天和自己在一起,白鹭远会不会觉得累呢…她想得愈发意兴阑珊,便说,“哥,你跟着阿珂去吧,你也知道我素不爱这种场合。” 白鹭远却是真的体谅她,才说,“也好,明天还要去寻系家…” 悠然隐隐有些失望,不过转念想到自己如此倒霉,还真是少凑热闹为好。 这时,阿珂忽然插话,“悠然你不是要见四皇子么?他会来哦~” “这…”悠然有些犹豫。 “对了,你们不是对灵术有兴趣么?” 二人一愣,愕然道,“你知道?” “当然啦,整个玄天国谁不知道啊,系家人就是靠着灵术横行天下~”阿珂得意中带着些忿忿不平。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整个天城都被他们问过了也没人敢提系家半字,为什么珂青却毫不避讳?于是又问她还知道什么。 阿珂眼珠子一转,对悠然说,“系家后门就开在尚礼大街附近…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碰到什么人哦~” 哎,悠然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阿珂趁白鹭远不注意,凑到她耳边神秘地说,“悠然,天城的男子不错哦,你要换装么?”说着冲她挑挑眉。 悠然哑然,难道她看起来有某人那样迫不及待么?(作者又遭雷)躲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不想错过收集情报的机会…于是她摇头道,“大可不必。” 阿珂撇撇嘴看了眼白鹭远,道,“该不会因为他吧?” 悠然一怔,心里稍稍有些紧张,否认道,“他是我哥…” “我也觉着不像…”阿珂认真地点点头,“你这么细的心思,他恐怕一分都参不透~” 一席话说得悠然一时间更加失落,忙将问题抛给阿珂,“倒是你,何不换装呢?” 阿珂闻言眼神一黯,马上又恢复神采,笑道,“我凑凑热闹就好~~当然,还要帮棋仙大人牵线!” 悠然一汗,这女人不做媒婆真是浪费了。 一行三人来到天城的南大街——位于圣坛正南的尚礼大街。 街上到处是衣衫飘飘的潇洒公子和巧笑倩兮的袅娜女子,街口有很多小贩在卖手绢,阿珂告诉他们这是卖给未婚女子的。 玄天国尚文,男女老少都会吟诗作对。良缘灯会上,女子会把对子书于帕子上,若是看上了哪个男子,便将锦帕相赠,若男子也有意,便会去对那对子;反过来,若是男子看上 14、良缘灯会 ... 哪家姑娘,也会主动去求她的帕子。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用红线穿着,映得整条街灯火通明。离人群不远的地方有小孩子们时不时地放几个呲花炮,又给灯会增添几分颜色。偶见几对红着脸递手帕对诗句的,眉来眼去,却一点也不显尴尬,反而有些以文会友的风雅。 “白兄果然厉害,要是尚未亲娶,不如趁机挑一个啊~”阿珂见高大英俊的鹭远不一会儿便收了一叠手绢,拍拍他的肩调侃道。 可惜白大帅哥的目光完全不聚焦在姑娘们身上,而是在小吃摊上乱飘,和阿珂两个人一会儿买这一会儿买那,吃吃这个尝尝那个,最后手绢直接用来擦手… 悠然无奈地跟着,她本是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心慌意乱,此时更是在后面走着都累。 “快看快看!那边有皮影戏诶!”阿珂兴奋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悠然实在吃不消人群拥挤,便约好一会儿在戏台那里汇合。 瞥见路边有个书摊,她走过去借着灯光看书。 不经意拿起一本线装小册,是一本不起眼的琴谱,她翻开来看,却不禁心头一震,它记录的曲子居然叫做——高山流水。 这首古筝琴曲,音韵古朴典雅,意境深远绵长,悠然一直中意,只是,这首曲子怎会在这世上出现?也许,到过那个世界的不只有她们吧… 忽然前面人群中一阵骚动,书摊老板伸长脖子朝当中看,啧啧道,“看来今年的风流人物不少啊~” 悠然也抬头看去,果然迎面走来三个身长玉立的华服公子,看不太清长相。前头的两个,一个着青衣白纱,摇着折扇,举止温文尔雅,却又带着不可触犯的威严;另一个着浅灰色的长袍,气宇轩昂,带着十足的高贵霸气。后面跟着个魁梧青年,一身黑色劲装。 三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数目光,如果说鹭远像夜晚的星星一样闪亮,那这良缘灯会还真是星光灿烂。 只见那折扇公子走得气定神闲,对每个送手绢的女子温和微笑,然后摇摇头,听得芳心碎了一地,有的掩面而去,有的改投旁边的公子,更多的锲而不舍地跟随,那是怎样的吸引力啊,悠然不禁感然。 三人从悠然身边走过时,折扇公子若有似无地向她这边看了一眼,悠然刚好对上他的眼睛,清波盈盈,流水潺潺。 两人各怀心思间,人群已随着他们去的方向涌动。 “果然佳人啊!”书摊老板感叹道,“我每年良缘灯会在这里摆摊,还没见过这等人物。”又转头看看悠然,“也没见过公子你这样的,不去看姑娘反倒看了一晚上的书~可惜现在真正能静下心读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咯~你手上这本就白送了,祝你今晚也能结到良 14、良缘灯会 ... 缘。” 悠然视线又回到琴谱上,第一页上用隽秀的小楷写着“梦醒花开处,宛若清梦吟”,她竟与这书的主人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她谢过老板,小心地将琴谱塞进怀中,没想到自己也有走运的一天。 再看书摊老板光亮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分高雅之色,对她说,“公子,一会儿河边放焰火,你不去看看么?” 悠然摆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 小老板捶胸顿足,像自己的女儿没嫁出去似的,“哎呀,那真是可惜,很热闹啊~” 热闹?那只会坚定了悠然逃离的决心,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去戏台那里等白鹭远二人。 到了戏台,远远便听见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声音婉转,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看着台下聚集的观众,悠然心里挣扎了一下,才抬脚往里走,还好白、珂二人只站在人群外围,一人手里拿着两三样东西,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顾形象。 “悠然,你来啦~我刚才吃了个金丝串,放在泡面里正合适~刚才我才一提,这家伙就流口水了,哈哈,是不是很想吃啊,阿珂?”白鹭远跟悠然念叨。 “喂,阿珂!” 阿珂好像在愣神儿,被白鹭远吓了一跳。“啊?怎么了白兄?” “你愣什么?” 阿珂神情有些闪烁,“我…我,对了,咱们再去给悠然买个糖人儿吧~”说完拉着鹭远就走,悠然正要跟上去,可是路已经被人挡了。 正是刚才那个劲装酷男。 “阿珂!”身后一声怒喝。 悠然他们转身,果然看到刚才那两个气宇轩昂的公子。 此时灰衣的正怒视着阿珂,近看他丰神俊朗,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到和阿珂有些相像,此时带着些怒意,神情气度不凡。乃是当朝五皇子玄煜瑞。 折扇公子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悠然她们,他面目清俊,眼睛深邃有神,笑容和善可亲,比那灰衣公子更多了几分高雅洒脱。正是四皇子玄煜熙。 “五哥…”阿珂努努嘴,声音弱得像只小绵羊,忽然眼睛一转,遛到玄煜熙旁边,小声地叫了声“四哥~”却不知比刚才那声亲切多少。 玄煜熙合了折扇敲了一下她的头,还不待说什么,玄煜瑞就喝道,“你这疯…疯子!死缠烂打要跟来,一出来就逃走,还四处惹事!父亲大人偏心,回去定是又要罚我们!” “五哥你不要这么正经嘛,四哥晌午不也去玩儿了,你怎么不敢说~”阿珂还嘴道。 “你!”玄煜瑞被她气得直要跺脚。 玄煜熙没接话,目光看向白鹭远二人,似无意岔开了话题,问道,“这二位是…” “这是我在酒楼认识的朋友~”阿珂边说边豪爽地 14、良缘灯会 ... 去拍悠然的肩,一眼看到玄煜熙笑而不语的表情,伸到一半的手又生生收了回去。 “在下白鹭远,这是家弟季悠然。”白鹭远自报家门。 “玄子昕。”玄煜熙微微颔首。 玄子昕?玉面棋仙!四皇子!!悠然今天听了太多这个名字的故事,以至于脑子里马上就有了头绪。 那阿珂不仅是大家闺秀,还是个公主,难怪什么都知道。 而另一面,玄煜熙早就认出了悠然,从书摊上那一眼,心道,这不就是叶家大院里那使毒的姑娘,晌午还见她被阿珂捉弄,怎的几个时辰后却打成一片…看来又是阿珂那厮古灵精怪。 只是此番再见,却越发觉得悠然熟悉,好像除了那一次,还在哪里见过。 他转向阿珂道,“这次是你玩得过了,让我和你五哥很挂心,下次如何敢再带你出来。”话语间不怒自威,眼里却满是宠爱。 “要不要抓回去?”劲装的男子不知从哪里闪出来。 “你敢?!”阿珂嘴硬,身子却不由得往玄煜熙身后躲,“阿珂知错了,这就回去…”随后装出一副可怜相。 “冷潇,算了。”玄煜熙摆摆手。 “哼。四哥你每次都宠着她,早晚出事儿。”玄煜瑞在一旁倒是很不满,而看向这四哥的眼神却是写满崇敬,“咱们少理这疯子了,话说,四哥约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玄煜熙仍是带着笑,温和地跟悠然他们说,“舍弟不懂事,让二位见笑了。”说罢又嘱咐阿珂,“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当心。” “知道啦~四哥你也早点回去哦~”阿珂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玄煜熙微微颔首,便和冷潇匆匆离开,没多看他们一眼。 悠然却猛然感到一道目光,环顾之下却淹没于茫茫人海,她的感觉向来敏锐,心里顿生几分警觉。 人还没走出一百米,阿珂便迅速恢复了神采,比七月的雷雨天变得还快,“悠然,我们刚才听人说河边要放大烟花诶~”边说边上前去拉她。 “喂~你不要一熟就动手动脚!”白鹭远打掉阿珂拉住悠然的手。 “那我刚才也拉你来着~”阿珂愤愤不平。 “咱俩都是男的怕什么!”白鹭远话一出口便发现错了,不过也晚了。 “我俩也都是男子啊~”阿珂忍住笑,又去拉悠然。 鹭远噎住。 “啊,就是他!”阿珂一惊一乍地说,“你们要找的,就是那个!” 悠然朝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紫色长衫的人,还没看清就淹没在人群中了。 “那个是系家的人,我见过他,好像叫…系锦贤。”阿珂回忆说。 顾不得多想,悠然他们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是忙乱的一天啊~ 不过RP小爆发,心情很好^^ 忙完了继续更新,希望女主有艳遇的同学们要擦亮眼睛咯~ 15 15、月下结缘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快到河边时,系锦贤闪进尚礼大街旁的一条小巷。 为了不让阿珂察觉,悠然给白鹭远使个眼色,让他拖住她,自己用轻功追上去探探情况。 白鹭远想想也只好如此,现在也只有他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麻烦,于是递给悠然一个眼神,嘱她万事小心,遇险就遛。 悠然点头应下,见白鹭远把阿珂拽到旁边的泥人摊,她迅速拐进巷子,提了口气,瞬间身轻如燕向前飞去。 渐渐远离喧嚣的人群,悠然终于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心想居然碰巧遇见系家人,难道今天真的转运了? 追了不远便看见系锦贤和另一个黑衣人站在巷子的尽头讲话,悠然隐了气息躲进墙壁凹陷的地方,距那两人不足百米。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系锦贤问。 “万家钱庄果然与绿水有关,看来大伯推测的没错。” 黑衣人一出声,便惊得悠然心头一颤,她怎么会忘了这个声音,四年前在山上绑架自己的黑衣人,那个会使用灵术的系家人! “大公子的人果然来了,看来和那件事有关,哼,狼子野心。四公子和五公子到没见什么行动,好像只是来玩儿的。”系家的黑衣人又继续说。 “他们不插手最好,锦汉,你继续让人盯住。”系锦贤压低声音说,“听说前两天又有人看到主上要找的小丫头了。” “哼,当年要不是绿水的人插手,怎会让她跑了。”系锦汉冷笑一声,“虽说她与主上要的人年龄相去甚远,可一定脱不了干系,脾气也和那女人很像。” “二弟你当年也不过十岁,大概也记不清了…”系锦贤沉吟了一下,“这事主上不让其他人知道,哎,还得你去啊,锦汉。” “大哥放心。这回决不让那小丫头跑掉。” 这会儿悠然可以断定他们要抓的小丫头就是自己了,主上大概也只能是一人了吧… 可这又跟绿水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个邪教么?当初救自己的怎么会是绿水的人?大公子且不论,四公子和五公子刚才已经碰上了,那么,他们也和绿水有关么,她还能查下去么… 悠然正思索着他们的话,那边却突然没了声音。 她心里一紧,莫非听墙角被他们觉察了!下意识地摸摸衣袖,这男装是街上买的,不比师娘设计的,只能带些银针,这下惨了,万一… 只能争取些时间逃命了。 她不禁后退一步,身后的木门竟无声地开了。 15、月下结缘 ... 黑暗中忽然打开的缝隙中,一双手把她拉了进去,雪白的衣袖在面前挥了挥,门又迅速合上了。 悠然一惊,想回头却已被制住,四周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儿,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背后的人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绕过前面按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河畔,第一朵烟花绚然绽放。 悠然半倚在那人身上不敢妄动,只听得近处交错的心跳,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夜晚的凉风带着阵阵草药的清香弥漫在悠然鼻尖,思路有片刻停留在那个秋日午后满是淡红枫叶的小小院落。 她没有挣扎,秉着呼吸,看烟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木门上,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只听门外传来系锦汉的声音,“奇怪,刚才好像闻到股香味儿…这会儿又只剩火药味儿了。” 系锦汉果然不一般,这样的距离竟能闻到自己身上气味,悠然暗自捏了把汗。 “大概是河边开始放烟花了,”系锦贤说,“我也该过去打声招呼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背后那人才把手松开,却又像一下将她推开很远。 悠然本想道谢,一转身,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戏谑,一副银白的面具遮了半张脸, 嘴轻抿着,带着疏离的冷清,月光下有些邪魅。 看着他颀长的身形着一袭白衣,悠然翘了翘嘴角,明明和自己一样是来偷听的,还穿的这么显眼。 他似乎看出悠然的心思,幽幽地道,“鄙人只是来赏月的。”声音低沉好听。 赏月?这理由未免太烂了吧,她信才见鬼,“呵,能找到这种地方赏月,公子好兴致。” “鄙人身体多病,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不过公子你也找到这里,真是与在下不谋而合。”说完掩嘴咳了两声。 被他抢白,悠然有些郁闷,“是啊,我与公子真是有缘分。只是不知公子患的什么病,小弟不才也懂些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她好歹也是水苑门出来的人,如果他肯让自己看,只要江湖中人,让她号号脉就知道是哪路神仙,如果拒绝,哼,也就算拆穿了他,两人扯平。 “既然公子觉得与鄙人有缘,不如易物以应了这良缘灯会的风俗。”那人说的面不改色。只是,他居然转移话题,还用这么劣质的转法! 可是悠然转念想道自己还穿着男装诶,难道他是…想到这儿一阵恶寒,她正欲拒绝,那人又道,“方才…咳咳。” 又咳?悠然听出了威胁的味道,也罢,他无论如何帮了她一回,刚才的事两人装糊涂最好,她摸出刚才收的手绢塞到他手中。 那人看着手绢皱了皱眉,嫌恶似的丢在地上,“这并非你之物。” 悠然心 15、月下结缘 ... 想这人还真是个变态,还遮了半张脸,不知是什么毛病。 她摸摸怀里的琴谱,虽然这趁火打劫的行径让人不甘心,还是先堵住他的嘴再说。 她心里默念“破财消灾破财消灾”,故作轻松道,“公子所说正是。这本琴谱送给公子,想对对子的话上面也足够多了。在下就此别过。”转身就要走。 “不送。”那人眯起眼睛道,也不多话,似乎沉浸在打劫成功的喜悦中。 果然倒霉,刚到手的琴谱就这样… 悠然心里又一阵郁闷,最好别让她再遇见这变态。 此时河边人群熙熙攘攘,炮声震耳欲聋,河面上的夜空有大片烟花绽放,绚丽夺目。 快出小巷时,悠然飞身跃上一旁的房顶。很快找到了目标,系锦贤正和珂青的哥哥们——玄煜熙和玄煜瑞说话,看来真的被他们碰到正主了。 而白鹭远他们在人群的另一头,似乎在找自己,她心头一热,飞身下来迅速向人群走去。未曾瞧见身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影道,“今天动作有点慢嘛,怎么,遇上麻烦了?” 戴银白色面具的人看着悠然走去的方向,嘴角闪现那若有似无的笑意,说,“麻烦么…是啊,今天只比你快了一步呢,无影兄。” 啪,黑衣人脚下的房瓦裂了一片,比衣服还黑的脸冷哼一声,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银白色的面具亦是寒光一闪,绝美冰冷的脸上再无一丝颜色。 悠然找到白鹭远他们时,二人正因找不到悠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悠然,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被你哥烦死了~”阿珂一见面就抱怨。 “喂,你不要胡说,明明是我快被你烦死啦!”鹭远瞪了她一眼。 “切,刚才谁看见个像悠然的背影,就拉着我跑了大半个河岸,害得我糖葫芦都掉了~”阿珂奚落道。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丢人,一手拿着糖葫芦,还对着烤地瓜流口水!” “...” 看到两人吵吵闹闹,悠然忽然有些羡慕,因为白鹭远脸上绽放的光彩,那么明媚。 见悠然平安回来,白鹭远确实松了口气,问,“怎么样了?” “哎,可惜追到一条巷子就不见了人影,找了这半天还是毫无头绪…”悠然抱歉地对二人笑笑,心里却在思量如何从这个公主那儿得到信息。 她虽已心中有数,只是,这可是个大麻烦啊… “没事儿,下次我再带你们去找…对了,悠然,我刚才听说一会儿有个“牵红线”的游戏诶~”阿 珂指指地上。 悠然早已注意到地上散布着很多红绳子,像女子束发用的丝带,像纠缠的思绪,交错不见首尾。 “放完最后一朵烟花的时候,大家就可以捡地上的 15、月下结缘 ... 红线,不过一定要找到线头才能捡…”最后一声巨大的炮响,当晚最绚丽的烟花绽放,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悠然也没听清阿珂说了什么。 顷刻之间,所有人都俯□去,在地上找什么。 当人们都弯下腰之际,悠然一眼便看到了玄煜熙,还是一副和善且悠闲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河边赏景,而他面前弯腰的人似乎一瞬间变成了朝拜的样子,真是不可思议的气势。 而他一旁的系锦贤正望向她,悠然怕暴露身份,连忙弯下腰装作去捡红线的样子。 随后便不断有人直起身来,悠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悠然,悠然,别找了,你看,我找到两根,给你一根~”阿珂不由分说地将一根红线塞到悠然手里。 然后人群又乱起来,大家都沿着红线寻找另一头的有缘人。 只不过大部分都不尽人意。有的是才子对才子,有的是佳人对佳人,有的一抬头空无一人,不过这也好过一抬头发现是自己老爹的… 四周不断传来尖叫、惊叫和惨叫。 忽然有一声熟悉的“哇!”“哎呀~” 悠然一回头,正看见白鹭远和阿珂同时将红线仍在地上,均是一副“怎么是你,不好玩儿!”的样子。 悠然不信这鬼扯的游戏,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手中的线不觉松了松,险些落在地上。 月色这么美,她心中悲叹,可惜自己却整晚陷于嘈杂人群和遭遇变态之中。 随着最后的节目落幕,人群也四散开来,河边又渐渐恢复宁静。 悠然看看自己手中的红线,恐怕也落空了吧,却突然感到手中的红线紧了下,牵着她的心也突地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月下红线,是缘是劫? 呵呵,亲们不要吝啬留言给我呐~~ 16 16、冤家路窄 ... 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苏轼《蝶恋花》 悠然看看自己手中的红线,恐怕也落空了吧,却突然感到手中紧了下,牵着她的心也突地跳了一下。 “哪有这种事,主子连腰都没有弯,红线怎么会…啊!还是个男人!”身后传来一个咋呼呼的声音。 悠然回头看,竟是冷潇,这名字真是取得够不符实。而他身边,玄煜熙含笑而立,目光灼灼,手里握着…她手中红线的另一头! “是你?”他的声音清亮略带磁性,带笑的灼灼目光似乎要将她看穿。却只一瞬,又回到那温文尔雅的无害笑容。 这样的笑容任谁都无法抵抗,悠然回望他时,嘴角也不禁扬起,清澈的眼眸一派坦然,“没想到玄公子也有此雅兴。” 他身旁,系锦贤已和玄煜瑞已不在,只有冷潇还不离左右。 “悠然,快丢了,这种东西不可信~”这时白鹭远跨一步上前,拍掉悠然手中轻握的红线。 几乎同时,玄煜熙也松开手中的线,红线掉落混杂在满地红绳中,仿佛谁丢了谁的一世因缘。他敛了目光,笑吟吟地说,“原来是阿珂的朋友,失礼了。” “公子客气了,今晚这灯会本是供百姓消遣的,尽兴就好,何必拘礼。”悠然看看地上的红线,道,“能碰个有缘人自是福分,若无此福分,则不可强求,也不必在意。” 淡淡的言语,如她淡然的人,不卑不亢,自有清新淡然的气息。 “季公子所言甚是,不过今晚能遇见二位,实是应了这佳节。呵呵,那玄某先行一步。” 玄煜熙折扇一展,优雅地和冷潇一起消失在夜幕里。 良缘么?玄煜熙这话只是客气吧?悠然兀自感慨,他那天生的不凡气势,想要入他法眼简直难于登天。 悠然看看附近只有鹭远一人,问道,“怎么不见阿珂?” “那家伙看到哥哥朝这边走来,扭头就跑,连招呼都没打!”白鹭远“啐”了一声,“这坏小子!” 不远处的墙角处,一抹淡蓝的衣角一闪而过。 —————————我是貌似红线的分割线————————————— 回到客栈,二人又把线索理了一遍。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系家想抓悠然,而系家的主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就是玄天帝。可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悠然的身世竟很可能与皇族有牵连。 晶石粉的事实在诡异,为了自保不易靠近系家,想要打听系家是否劫走了琉怡,只能从四皇子入手。然而那样一 16、冤家路窄 ... 个“大众偶像”,高高在上的皇子,恐怕还未近身就被挤掉几层皮了... 目前,又只能先从玄珂青入手,可刚才她几乎是“遛”走的,要再碰见谈何容易。 悠然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那个银白面具的人她并没提起,她不愿说这些烦心琐事,尤其是那家伙扭曲的心理...不过,那遗世独立的气质,现在连悠然自己也要相信,他真的是去赏月的。 “悠然,睡了么?” 她打开门看到一身白衣的白鹭远,便将他让进来。 “有什么,不管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白鹭远看着她,眼里写着满关爱,悠然却想起那时玄煜熙看着珂青,也是这样宠溺的。 难得看到他这样认真的表情,悠然心想,认识白鹭远二十多年了,这个带给自己阳光的人… 只是,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这么多年,从彼世的相依为命,到此世的朝夕相处,自己心一直默默追随着他,感受着他的温暖,即使知道了他是自己的表哥,可对他的依恋还是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 而他却只把自己当妹妹关心... “哥…”话哽在喉,悠然还是说不出。 “哎,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白鹭远揉揉她的头,“虽然从来都是这样,最后还是我在说,不过,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只要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后就行了~” “是啊,我总是如此…哥,”为何你不再仔细地看一看我…悠然想,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煽情嘛,你也知道我最怕这个了,你再说我哭给你看哦~”良好气氛持续不过三秒,白鹭远马上换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 “你哭好了,我若告诉阿珂,就有的乐了。”悠然想起阿珂的话,顿生许多无奈。 “那丫头,真是个麻烦精啊~”白鹭远开始吐苦水。 “咦?你知道…”悠然心里忽然有丝丝莫名的担心。 “嘿嘿,小看你老哥不是,别忘了咱是拿啥混饭的!”白鹭远得意地弯弯嘴角。 是啊,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看人都专业到第一眼就把你看到只剩骨头。 “咱们一个看透她,另一个却被她蒙在鼓里,这样既吊足她的胃口,又不打草惊蛇。”白鹭远撇撇嘴,“不过我怎么就没看出她有点公主气质~哎,咱们那时候看的电视剧是不是都骗人的啊~” 悠然满脸黑线地看他——这个肥皂剧的忠实爱好者啊… 她明知道白鹭远是为了帮她才装作和阿珂称兄道弟,心里又感动又惆怅,只是,阿珂的话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分割线──────────── 玄天国的皇城在天城中 16、冤家路窄 ... 心靠东侧的位置,城门对着的街叫尚文大街,一直走能通向圣坛。圣坛四面的四条大街正指东南西北,分别取名尚文,尚礼,尚武,尚乐,也从一个侧面反映着玄天国百姓所崇尚的事物。 此时皇城赭石砌的城墙边停着一辆华丽气派的马车,三匹高头大马正不耐烦地喘着气踢踏着蹄,像是在不忿儿主人被拦着。 “奴才不敢!”声音战栗不安。 “四殿下的马车你们也敢拦着,还不快些退下!”驾车的一声怒斥,吓得拦车的人跪了一地。 “请四殿下、三公主息怒!可是皇上的旨意…”一个已显老态的官员颤巍巍道。 “我不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车上传来。 “三公主,老臣上有老下有小,望三公主开恩!” “阿珂,不要意气用事。”玄煜熙对地上的人说,“几位辛苦了,请回吧,我这就带三公主去静心殿。” 温润和善的声音立刻让地上的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之奉为菩萨。 玄煜熙和玄珂青一起来到静心殿,玄天帝——玄冰砚坐在案边。 他身穿龙袍,眼神冷冽,不怒自威的气势比玄煜熙更具压迫感。 玄煜熙一掀袍子单膝跪在案前,“儿臣给皇上请安。” 阿珂也福身行礼,道,“阿珂给父皇请安~” “免礼吧。”玄天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听说你兄妹二人近日来天天出宫,所为何事啊?” “回父皇,是儿臣最近在城里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约了吟诗作对,看阿珂在宫里烦闷,便带她一起。” 阿珂忙往前站出一步,道,“是女儿的错,是我缠着四哥带我出去玩儿的!” 玄天帝其实很疼三公主,只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生性率直贪玩儿,骂她根本没用,只有骂她身边的人她才当回事。 玄煜熙收门客的是他是默许的,不过玄冰砚还是拿来说事儿,“玩物丧志!熙儿,你是玄天国的皇子,年纪也不小了,不管以后是否继承皇位,都需懂得自律才能服人,也要给弟妹们做好榜样…咳咳!”玄冰砚啜了口茶,语气不容置疑。 “父皇教导的是。”玄煜熙恭顺地回答,“请父皇保重龙体。” 玄煜熙性子淡泊洒脱,几乎不问朝政之事,却才华横溢,玄冰砚一直对这个儿子另眼相看,也许还带着些对他母亲的歉疚,从小就管他不严。另一方面,大皇子靠着周家势力,在朝中可谓已经顶上小半边天,玄冰砚自是早有觉察,所以有意扶持其他势力相互平衡。 “好了。今日珂青就不要往外跑了,先回琉青宫去。熙儿,你去祭司府上走一趟,替我传个话给系沧岚。” “儿臣遵旨。”二人同声答道。 兄妹俩从静 16、冤家路窄 ... 心殿出来,穿过养心苑的小径时,带路的宫女忽然都放慢了脚步,面飞红霞,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 迎面走来的人,长着一张令人望而沉醉的脸,却又有着冷漠似冰,不染纤尘的气质,白皙得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副无喜无怒的表情,像天空下最洁白的云彩,可望而不可及。 正是四皇子玄煜熙最受倚重的门客——景家三公子景默辰。 自三年前在江南渔城一见惊艳,玄煜熙就知道景默辰是个天才,可如此才华绝伦的人竟被禁锢在景家后院,便以来天城治病为由将之带出景家,纳为门客后更欣赏其才艺双绝且智谋超群,常将其带在身边。 “默辰,你怎么来啦~”阿珂冲上去快乐地去摇他的胳膊。 景默辰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对她施了一礼,“公主,听说今日的活动取消了,在下特来听四殿下吩咐。”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音色却十分悦耳。 “你听谁说的?!”阿珂惊讶地睁圆眼睛,若是她没记错,取消计划是父皇刚下的旨。 玄煜熙摇头笑道,“你被父皇拦了去,哪次还能顺利出城。默辰自然是听门口侍卫说的。”又转身对景默辰说,“默辰,父皇嘱我去系家一趟,你随我一起吧。” 阿珂本想叫景默辰陪她习课的,还能让他帮自己回答先生的问题,但被四哥抢先一步,她只能在心里不甘一下,“四哥,上次红娘节…咳咳,就是那天晚上四哥找到我,我急着回宫连招呼也没跟白兄他们打,多有礼数不周之处,心里一直惦念着。四哥若是顺路,能否替我到四方客栈寻寻他们,就约在月底寻燕坡吧~” “那两人倒也出众,不过要去寻燕坡还要看他们有没有真本事,不能因为是你的朋友就开后门呢。”玄煜熙不知从哪儿变出把扇子,笑吟吟地摇着,阿珂却只能干瞪眼。 再说悠然和白鹭远,这几日分头在街上打探,但天城的人口风特别紧,这也是伴君如伴虎的一种延伸吧。 七天过去,毫无进展。 这天,悠然不知不觉又绕到尚礼大街。 沿着系家院墙踱步,她一直盘算着翻进去探个究竟,可光看那系锦汉的功夫已不俗,那系沧岚还不知强到什么地步,自己万一被发现等于自投罗网,终不敢轻举妄动,她只好祈求老天让四皇子掉在她面前。 天光正亮,大好晴天,玄煜熙从系府出来时,景默辰正等在马车上,手里闲闲地握着一卷书。 玄煜熙想到刚才系沧岚那接旨的态度,不禁道,“系家就只有系大人从不待见圣命,只因不能违抗,才勉强参与祭祀。据说父皇和系沧岚还曾是亲密无间的知交,真是不解其中原委。” “皇上也是人,终不能免俗 16、冤家路窄 ... 。不过,有矛盾正好为我们所用。”景默辰冷静分析道。 玄煜熙从不跟他隐瞒什么,他也总能给出中肯的意见。 “嗯,如今周亲王势力日臻强大,我不惜一切也要能给坐下这些有识之士一个庇护所。系家确实是唯一能和周家抗衡的力量,不过系沧岚…”玄煜熙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托你打听的事儿如何了?” “良缘灯会上碰见的两人,确实是水苑门之人,但与大皇子并无干系。”景默辰答道。 “嗯,我只是怕他们对阿珂不利。” “不过,我却打听到皇上正暗中派人找那女子,所谓何因尚不明了,不过皇上似乎很重视此事,牵扯之人只有几个亲信。” “父皇找的人,莫非与宫中之人有关?” 默辰颔首道,“尚无确证。这女子精通制毒之术,喜好倒是和你相似。此次和师兄下山,似乎在打听系家之事。” “系家…”玄煜熙沉吟片刻,又问,“是何喜好?” “琴棋,据说她的棋路十分特别,另外…”默辰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本琴谱。 玄煜熙将琴谱拿在手中读了片刻,不禁道,“确是好曲!默辰,辛苦你了。” “只愿能为四殿下尽绵薄之力。”默辰边说边向窗外看去。 玄煜熙从帘子向外看里时,忽然注意到小巷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停一下!” 他温和笑道,“这也巧了,默辰稍等,三妹托的事还是帮她办了吧。”说完合了折扇跳下车,一个人走进巷子。 此时马车还停在巷子口,玄煜熙看着眼前穿男装的悠然,眉清目秀间依然是那种恬静淡雅的气质,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竟不觉想起那晚被风吹落手中的红线,自嘲地摇摇头。 见悠然这副打扮,他便含笑致意,“季公子为何在此?” 悠然一怔,抬头看见玄煜熙,颀长身材着一身玄色称银丝的袍子,这是皇族才能穿的华服,干净地束着发,比上次见多了几分庄重,但掩不住他那洒脱不凡的气质。 她有种见鬼的感动,脸上因心中的激动微微泛红,“悠然方才在街上闲逛时不慎和家兄走散,竟巧遇玄公子,不,四殿下,真是意外。” 玄煜熙仍是笑咪咪的,悠然开始怀疑他天生就长着张笑脸,不像白鹭远那般阳光灿烂,而是,真的很自然。 “上次场合特殊,没有好好打招呼,玄某失礼了。” “四殿下多虑了,上次在闻香楼让公主破费,我和家兄还未道谢呢,不知公主近来可好?”悠然直视他,笑得坦然自如,阿珂的身份并无需保密,她既然如实说了名字,公主身份自然可知。 “近来父皇督促阿珂学习礼仪女红,看管甚严,不得空出来。不过三妹也常常念起两位。”玄 16、冤家路窄 ... 煜熙直觉这女子有事瞒着自己,想起默辰方才说的更为在意,而她那熟悉的气息又由何而来,让他心中颇为好奇。 玄煜熙停了停,又说,“见面也非难事,是月二十七便是清凉节,不如我们就约在寻燕坡诗会如何?” “如此甚好。”悠然落落大方地回答。 玄煜熙看她答应的如此快,不知是不晓这寻燕坡的规矩,还是胸有成竹。 但不管是哪个,他都拭目以待。 “季公子若不嫌弃,玄某可送你一程。” 悠然略施一礼,“如此便有劳了。” 马车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掀开门帘,悠然看到车上跳下的男子时,直直愣在当场,心中忽然有些失衡,记忆中的影子重合起来,果然是他,那高墙大院中的苍白少年。 “这是我的朋友,景默辰。”玄煜熙介绍道,“默辰,这是季悠然季公子,阿珂的朋友。” “幸会。景某觉得季公子甚为眼熟。”景默辰漆黑狭长的眸子半眯,冷冰冰的眼神看得人一股寒意,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一说话悠然的头又是一蒙──啊呸,不眼熟才怪,见三次面就被这病秧子几番戏弄,还倒贴一本琴谱,化成灰她也记得这人!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巧遇有时候看起来很容易,也许并非上天的安排... 呵呵,你们懂的,我只是想说,事在人为,一切偶然都是必然~~ 17 17、天城四家 ... 啊呸,不眼熟才怪,见三次面就被这病秧子几番戏弄,还倒贴一本琴谱,化成灰她也记得这人! 悠然自小没厌烦过什么人,可是这个别扭的家伙,每次见面都噎她,只是那晚天色太暗他又带着面具才没认出来,但自己被他抱住的时候确是因为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才没有反抗,想来就是他身上的药香了。 转眼,悠然心思转了百十弯,他已经不记得五年前了吧,眼睛看来已痊愈了,只是…这家伙竟然恩将仇报,简直气人! “小生初次进城,景公子恐怕认错人了。”她强压下嗓子里的一口怨气,有些僵硬地对他施了一礼。 玄煜熙摇着扇子打量悠然,“季公子真是特别呢,竟然连默辰都会这么说。” “四殿下谬赞了,恐怕是殿下看惯了色艺双绝的才子佳人,偶尔见着悠然这样平凡的才会觉得特别。”她在心里将景默辰从头骂了一遍,抬头冲玄煜熙灿然一笑,犹如三月山花。 玄煜熙只觉得好奇,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这个素净无华的女子,周身是静远绵长气息,却好像能给他缜密的心思里裂出一道缝隙。 景默辰瞥见玄煜熙的眼神,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但没有人看到。 这时,他在一旁淡淡地开口,“时辰已经不早,殿下约的人恐怕要等急了。季公子既然是殿下的朋友,不如一同前去。” 玄煜熙赞叹道,“还是默辰周到,”转而问悠然,“在下正要去会几个朋友,都是风流人物,季公子若有兴趣可一同前往。” “季某才疏学浅,江湖之人,只怕坏了殿下兴致。” 玄煜熙却笑意更深,“季公子过谦了。只论棋艺,玄某已是非常想要讨教一二了。” 悠然有些纳闷,他在说围棋么?可是她从未与人对弈… 玄煜熙合了折扇,一指马车,“你是阿珂的朋友,不必多礼。” 悠然想左右要打听,跟着玄煜熙肯定没错,便爽快答道,“承四殿下盛情,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况且,既然给她再次遇见那个变态,此仇不报愧对上苍。 景默辰,等好了! 天城正北的尚乐大街是城中最为奢靡之处,玄天国有名的酒楼茶馆都依水而建,成为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以及附庸风雅之人的最佳聚集地。 三人来到闻香楼,掌柜的亲自将他们引上二楼最里的雅间,冷箫守在门口。 玄煜熙对屋里的两人拱手道,“子昕有事来迟,杨兄、子谦,久等了。” “玄子昕!你再不来,我和杨兄就饮茶饮到饱了!”一个黑黑壮壮的汉子道,听他直呼四皇子的名讳,悠然不觉一怔,看来是个人物。 玄煜熙乐呵呵地摇着扇子道,“子谦放心,就算你们饮茶到饱 17、天城四家 ... ,我保证三道菜就把你们的馋虫给勾回来!” 另一个年纪较长的公子大笑道,“子谦啊,我看你是过不了子昕这关啦,哈哈。” 那黑脸公子哼一声别过头去。 “杨兄,子谦,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跟你们提过的门客,景默辰,这位是季悠然季公子。” 黑脸公子不知何时又转过头来,盯着景默辰看,“这就是你从景家挖来雪藏了三年不让人看的宝?” 玄煜熙对他的无礼毫不在意,大方地摇着扇子道,“我玄子昕阅人无数,默辰的才华我绝不会看错。” “哼,果真如你所说,我们就来比比看!”黑脸公子一脸不服气,道,“在下‘七步诗鬼’吴诚,字子谦!” 景默辰虽然表情冷漠,却也礼数周到,道,“久仰‘七步诗鬼’盛名,默辰如何堪比。今日四殿下公务烦身尚未进食,尊体为重,比试之事不如暂缓。” “景公子所言甚是,子谦,要切磋以后有的是机会~”年长的公子看到景默辰俊逸绝俗的外形,令人无可辩驳又不失礼的谈吐,赞道,“在下‘金笔书生’杨悦人,望今后有机会能与景公子切磋。” 景默辰微微点头,吴子谦再次甩过头。 这时门外一阵喧哗。 “冷箫,何事?” 守在门外的冷护卫推门而进,答道,“回主子,有个老汉听闻玉面棋仙再此,一定要跟您对弈一局…” 玄煜熙依旧笑得一脸亲切,道,“那便让他进来吧。” “子昕你就是心太软!”吴子谦有些愤愤不平。 悠然心想,只怕是玄煜熙平日经常做这种事吧。 冷箫得令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衣衫邋遢的老人,手中抱了一个盒子。 老人将怀中的棋盘布展开,哆哆嗦嗦地将棋局布好,道,“此乃我祖上传下来的路数,请棋仙指教!” “不敢。老人家请坐。”玄煜熙让老人坐下。 两人开始对弈。 悠然在一旁看着,不禁也被深深吸引。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胜负已分,老者连连佩服。 “老人家的棋局甚妙。”玄煜熙摇着折扇笑道,“季公子觉得如何?” “四殿下棋艺高超,处处断其路,所谓棋从断处生,一下子就把这盘棋下活了,在下佩服!哦,方才一步,若是立三拆四更妙~”悠然凭着记忆摆了摆。 玄煜熙和那老汉一看,果然是好棋。 玄煜熙看着她专注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便笑而不语。 那老汉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人不知棋仙就是四殿下,请殿下恕罪!” 悠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棋仙大人面前卖弄,定是那太过专注的毛病犯了,暗自后悔起来。 玄煜熙倒不在意,笑着说:“老人家 17、天城四家 ... 不必介怀,免礼吧。” 待老人走后,众人这才注意到悠然——一个被忽略的大活人。 这样的忽略对悠然来说简直跟喝水一样,只见她目光清洌,淡淡一笑,“在下季悠然,初来天城,不知天城四家大名,见笑了。” 屋内顿时一静,随即杨悦人大笑道,“季公子真是坦率之人,除了我兄弟二人,还有你身边这位‘玉面棋仙’子昕,以及‘天赋神曲’的锦书。‘京城四家’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罢了,不值一提!” 悠然却微微一笑,“杨兄过谦了。小弟虽不懂书画,但看人却很少出错。依我看杨兄是典型的大家风范,凡事大度处之,但求以和为贵,兄长尊严自然天成。” 杨悦人又是一怔,道,“季公子过奖了。” 一旁的吴子谦倒是很有兴趣地问,“那你看我呢?” 悠然又是一笑,道,“吴兄心直口快,是直率之人,又有七步成诗的美誉,可见是个怪才!” 吴子谦闻言哈哈大笑道,“这话不错,这玄天国除了锦书那妖人还真没见过比我怪的!” 玄煜熙一旁会意笑笑,“说道锦书,怎么没来?” “那人一听到你玄子昕请客,哪次不第一个跑来!还不是昨晚在茏琴那儿宿醉,今早被系家当家的亲自拉回去闭关啦,哈哈!” “那也难怪了,还真是不巧。”玄煜熙摇着折扇,若有所思。 小二很快布了几碟精致的菜肴,几人边吃边论。 悠然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言语坦率,倒很讨杨悦人和吴子谦喜欢。 这时,吴子谦又转向她道,“你再评评子昕,说得准我就服你!” 悠然这次却蹙眉沉思片刻,道,“笑面虎。” 在场的均是一窒,吴子谦不禁道,“连我都不敢这么说…” 玄煜熙依旧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看她,不愧是皇子,够镇定。 悠然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在下对笑面虎的理解是:面目温和带笑,为人洒脱随和,内里却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哈哈,说得好!你这个朋友吴某交定了!”吴子谦大声说道。 玄煜熙含笑注视悠然,他这个最难缠的朋友,竟被她的几句话感染,他笑意加深,道,“那默辰呢?” 悠然看向景默辰时,他仍是事不关己地喝着茶,冷若冰霜。 她淡淡一笑,道,“说不清,不是什么好人吧。” 众人又是一惊,景默辰手中的茶杯一顿,半眯了眸子看不出表情。 悠然却看向玄煜熙,娓娓道来,“四殿下门客众多,身边的谋士中总会有人扮红脸,有人扮白脸,依悠然之见,这景公子多半是扮白脸的,不被人待见,却是四殿下离不了的人。” “不错。”玄煜熙这下着实 17、天城四家 ... 对悠然有些另眼相看了,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有如此独到的眼光。 悠然却眼眸流转,端起一杯酒道,“景公子想必年纪不大就会扮白脸,在下实在是佩服,这杯酒敬你。”说罢一饮而尽,又递过一杯给景默辰。 景默辰怎会听不出,她这话即是暗讽他当年故意服药装病,又转着弯儿骂他小白脸。只是他着眼大局,忍下了当场把她捏成灰的冲动。 “不敢当,季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冷声道,“只是在下从不饮酒,这杯酒,回敬季公子。” 悠然一愣,难道,他知道这酒中下了让人腹泻的毒?不可能,自己下毒,从没人能识别,况且他… “季公子,默辰确实不能饮酒,这杯在下替他饮下好了。”玄煜熙温和一笑,便要接过悠然手中的酒。 玄煜熙对景默辰的照应是悠然始料未及的,她本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怎会… “哎呀,”悠然手一滑,酒杯应声落地,“悠然唐突了,请四殿下恕罪。” 玄煜熙稍稍愣了下,旋即笑起,“无妨,再倒一杯便是了。” 悠然敬完酒,又去给景默辰夹菜,她就不信他真能识出她的毒! 谁料景默辰却称身体不适早早离席,期间竟是滴水未进,粒米未粘。 只是他离席之前,认认真真地看了悠然一眼。 这一眼,悠然也完完整整满含笑意地瞪了回去。 酒过三巡,吴子谦便越加放纵起来,拍着悠然的肩膀道,“悠然弟,你虽然年纪小,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不过我们天城四家也不浪得虚名,” 他打了个酒嗝,“你想知道谁家的事儿,只管问我,我保证你拿到第一手消息!” 只见玄煜熙眼角抽了抽,显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幕。 悠然也一怔,天城四家…原来是干这个么... “吴兄果然人才...” “非也~”吴子谦煞有介事地说,“若论人才我可不及他们仨!一个是玄天国第一妖人,一个是有江湖上盛传的怪盗…还有,还有…” “咳咳,”只见玄煜熙不自然地打断道,“不知可有幸与季公子对弈?” “季某棋艺拙劣…”悠然自觉还是低调些好,关键是那下半句啊,看玄煜熙的反应,绝对有料可爆。 玄煜熙认命似地叹口气。 吴子谦像得到默许令牌似地,马上神秘地凑到悠然耳边道,“这玄天国民间有个负盛名的排名组织,像全国第一美人,第一妖人,都是他们排出来的。嘿嘿,你可知最新排名,玄天国最令人向往的未来夫君是…” 悠然会意地点点头,“四殿下?” 吴子谦贼贼地挑眉。 悠然却疑惑道,“难道四殿下还未亲娶?!”不是说古时的皇室子弟 17、天城四家 ... 成亲很早,要延续香火么? “问得好!”吴子谦高声道,“子昕他抗婚都抗过两次了!无论是端庄高贵的阁主之女,还是才貌双绝的异国公主,他一个都看不上!悠然弟你也劝劝他,这年纪也不小了,心也该收收了~” “子谦你…”真是口无遮拦,玄煜熙不禁扶头。在他看来,娶亲便代表一辈子的承诺,要对一个女人负责,要给她幸福,又岂能儿戏? “想来四殿下着实受女子青睐…”悠然不禁感慨道,也理解了为何阿珂总想着给他牵线。 “不止如此,你可知那四社?”吴子谦铜铃似的大眼一挤,颇有些逗笑。 “小弟已见识过。”想起那一幕,悠然仍心有余悸。 只见玄煜熙虽然笑容依旧,脸却也有些微红,大概对这些传言实在吃不消。 吴子谦在一旁忍笑忍得一张大脸成了绛紫色。 悠然圆场道,“四殿下风流才俊,受女子追捧也是常事。”她狡黠一笑,“只是桃花旺盛,恐怕难以消受。” 吴子谦已经笑到开始拍桌子。 玄煜熙却渐渐恢复常态,笑道,“说也说了,笑也笑了,这回总该和我下棋了吧?” 悠然本还想找个理由拒绝,却见他忽然靠近她轻声道,“你给我的谋臣下药,当我不知么。” 悠然一僵,“抱歉,我只是…” 不知为何,自己对着景默辰就容易动气。 “季公子不必歉疚,正如你所言,默辰扮的是白脸,这些只是家常便饭。况且,你也未牵连他人。” 悠然不禁有些尴尬,想来是方才自己故意掉了杯子才被他看出来。 “你二人打什么暗语,我都听不明白~”吴子谦打着酒嗝道,“要下棋就下,要作诗就作!” 悠然倒也佩服吴子谦这般直白。 她看向玄煜熙,不管是他哪个身份,她都得罪不起,只好拱手道,“在下棋艺拙劣,望棋仙海涵。” 于是玄煜熙和悠然对弈,吴子谦则和杨悦人切磋诗句,时光匆匆而过。 傍晚,雷声滚滚,几人便散了回去。 悠然与玄煜熙同乘,盛夏的雷雨说来就来,车窗外已是漫天水色,路上行人稀少,马车碾过坑洼路面,水花四溅。 马车刚行至尚礼大街街口,忽然,马儿一阵嘶鸣,车猛然停住悠然险些被甩出去。 玄煜熙一把将她拉住。 只听车外一阵打斗,悠然心里一紧,不会这么倒霉遇见劫匪了吧? 玄煜熙神色有些凝重,道,“只怕又是皇兄的人。”他与悠然初识不久,不愿牵连于她,“等冷箫将人引开,你先下车,就近找户人家躲躲。” 不待悠然回答,马车又飞驰起来。 车帘被挑起,一身披斗笠的人从雨色中显身出来。 17、天城四家 ... “四殿下,请随在下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结缘结怨,总之是结上了,某然会努力将雪球越滚越大,吼吼~ 18 18、系家妖人 ...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陆游《卜算子咏梅》 “哦?看来并非皇兄的手下。”玄煜熙折扇抵着下颌,垂着眼缓声道,“…倒像是我门下的。” 那人一愣,似乎没料到玄煜熙猜出自己身份,犹豫了一下,道,“四殿下,得罪了!” 说完拿出两条绳索。 玄煜熙不想伤及无辜,便没有在狭小的空间内反抗,让他们将双手绑起。 “说吧,你们所谓何事?” “四殿下,吾等是想请您将景默辰驱逐出门!” “给我个理由。” “这…此人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极擅于诡辩,恐会玷污了四殿下门中的清明之风。” “那些事都是我托他办的。” “可是殿下,您只信任景默辰一人,恐怕会引起其他门客不满啊…” 嘎?悠然此时倒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争宠么~ 玄煜熙含笑摇摇头,“依我看你们只是怕景默辰揭了你们的老底儿…” 那人眼中闪现一丝杀意,悠然不禁蹙眉,想要提醒玄煜熙谨慎。 玄煜熙懒懒地靠在车上,一脸笑意问道,“汝等想除去本殿么?” 斗笠人彻底僵了,半晌才道,“在下不敢!” 他见威胁不成,又怕再这样说下去身份败露,于是一咬牙道,“请殿下恕吾等鲁莽!” 说完,马车停下,斗笠人将两人放下马车便扬长而去。 雨还下着,玄煜熙挣脱绳索,又将悠然解开。 他判断了一下方向,他们已被带到西城门,要回到尚礼大街要穿过两条街。 眼见雨越下越大,玄煜熙道,“先去那边躲躲吧。” 两人跑到一间打烊的店铺门前,屋檐下有一片狭小的空间。 雨水顺着悠然柔顺的发丝淌下来,夜色中她白净的脸上挂着雨滴似夏夜路边偶见的白花。 悠然看这雨一时半会儿难停,只怕要让白鹭远担心了。 “抱歉,连累你了。”玄煜熙歉疚地笑笑。 悠然摇摇头,“所幸没人受伤。只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将他们制服。” 她早已看出玄煜熙身怀武功,且她本想相助,也被他用眼神劝阻了。 “狗急了也会跳墙,我只是尽量减小伤害。” 悠然看着他温和好看的笑容在氤氲水雾中模糊不清,似乎带了些伤感,忽然想到他方才一下便猜出对方身份的事,不禁问,“难道,这种事并非第一次发生?” 玄煜熙怔了一下,扭头打量悠然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不错。上一次,由于我的执着,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结果却害死了我最信任的门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 18、系家妖人 ... 挂着笑意,悠然不禁要相信那完美笑容是长在他脸上的。 可此时,她心里却想起那样一句话──有些人,外表越完美,掩藏得越深,只有靠得足够近,才会发现他那颗心,早已支离破碎。 悠然本想趁机打听琉怡的事,却怕打草惊蛇,忍了回去。 “夜晚风凉,姑娘不必避嫌了。”玄煜熙说着解开半湿的外衣递给她。 夏季衣衫单薄,悠然看看自己的男装,被雨打湿的前襟贴了胸口,勾勒玲珑曲线,不禁有些赧然地接过那外衣披上,还带着他的温暖。 她轻声道,“多谢。” “雨似乎小些了,我们这便回去吧。”玄煜熙含笑提议。 悠然一怔,果然有看得出别人心思的人么…她正一面怕白鹭远担心,一面为难着夏季衣裳单薄,若淋着雨回去,便会湿透贴身,他竟都想到了。 悠然不觉心头一热,点头道,“好。” 玄煜熙看着她清新美好的笑容,那颗包容天下却伤痕累累的心,似乎也在这小小的屋檐下,得到一丝温暖抚慰。 第二天,悠然到街上先打听了一下寻燕坡诗会,发现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掉的馅饼,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每年的寻燕坡诗会是由皇族主办,四皇子玄煜熙擅长琴棋诗画,从十二岁第一次参加诗会,十四岁夺魁开始,便在玄天国的文学界扬名,这之后的诗会也多由他牵头。 无人不知诗会中涌现的人才,出类拔萃者会被四皇子纳为门客,让有精其艺者挤破头。就算只是见识一下四皇子那些门客的风采也是三生有幸。 寻燕坡诗会是玄天国档次最高的文学盛会,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参加。 悠然自知既然玄煜熙没有主动奉上入场资格,便是有意让他们自己去弄,也算是个考验。 可最最麻烦的是,这资格审核的任务,竟在清红苑的花魁手中! 白鹭远听完,拍案而起,道,“玄煜熙这个笑面虎,明明身为牵头人,只要大笔一挥,整个水苑门都能奉为上宾。这分明是存心刁难咱们!” 悠然耸耸肩,道,“这本来就是他说了算,能有这么个机会就不差了。目前当务之急是从花魁那儿得到入场帖子。” 白鹭远认命似的仰头45度角远目,缓缓地说,“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我愿意献出自己,明天就去——勾引花魁!” 悠然望天,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竟然一度崇拜这个白痴。 清红苑,顾名思义是个烟花之地,可古往今来,只谈韵事不关乎政治文化,就如同入庙而不访僧,登舟而不问水,窥其虚表而已。清红苑又不同于一般青楼,它作为景家最出名的产业,坐落于天子脚下皇城边最繁华的街道——尚乐大街, 18、系家妖人 ... 分为两个部分——清楼和红楼。 据说红楼女子个个都有闭月羞花之色,柔情绰态,媚于言语,让人闻之销魂;而清楼姑娘都是清官,卖艺不卖身,清楼女子虽不及红楼的艳丽,却个个能歌善舞,才艺双全,更受到一些高雅之士推崇,达官贵人也趋之若鹜。久而久之,清楼竟成为天城最风雅的酒楼。 第二天夜幕初上的时候,清红苑的清楼门口出现一个年轻公子和他的小厮。 清红院,一半瑰丽奢华,充溢香艳淫靡之气,另一半却清新雅致,萦绕诗词琴曲之香,怎不教人心驰神往。 所以由清红苑来确定参加寻燕坡诗会的资格也是有凭有据。 立马,一个水蓝纱衣的清丽女子上来施礼,展一个妖娆笑容道,“请问这位公子今天是来找哪位姑娘?” 白鹭远笑而不语,身边一身墨兰长衫小厮打扮的悠然道,“我家公子是冲着茏琴姑娘的名声而来,还望姑娘引荐。” 那女子神情有些不屑,仿佛这话听得多了,“真是不巧,要让两位失望了,茏琴姑娘已经有客了。”转而又热情地道,“不过咱们清红苑清楼的姑娘个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公子选哪个都是好的。若二位公子不嫌弃,淡墨愿意招待两位。” “那就有劳淡墨姑娘了。”白鹭远邪邪一笑,直叫那淡墨丢了魂儿去。 白鹭远他们被领进二楼的雅间。 二三层都是呈环行分布的房间,应该是给有指定姑娘的客人使用的。走廊在外围,靠窗视野很好,能看见中庭对着门的尽头是一个类似于舞台的方形凸起,此时一个粉衣俏佳人正用古筝弹唱着旋律轻快的小曲儿。 “公子想听什么?”淡墨边说便给白鹭远斟茶。 悠然关了门窗,含笑望着她,“姑娘会吹笛么?不如先听听我家公子的。” 不等她回答,悠然挥袖在她面前一拂,淡墨的眼睛便迷蒙起来,仿佛肚子里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倾吐。 不错,正是“酒后吐真言”。 这时白鹭远拿起短笛,轻轻扬扬的旋律便飘出来。清楼这种地方肯定是有高手暗中保护着,万一这房里半天没动静引来人恐怕不好,于是白鹭远吹笛掩人耳目。 清红苑有如此名声,花魁自是不可小觑。 红楼的规矩简单,每年客人指名最多的就是花魁,当然指名不一定接客,这是清红苑上等姑娘的规矩,下等的却只能任人鱼肉。 相反,清楼姑娘既然以秀外慧中著称,选花魁自然不能离了才艺比赛。清楼的才艺比赛在每年四月间,正值慰灵河边繁花似锦,柳絮纷飞之际,比赛内容包括琴棋书画歌舞等方方面面,据说其水平之高,节目之精彩,不仅是男子,老少妇孺也都蜂拥而至 18、系家妖人 ... 。 现任花魁——茏琴已蝉联四届,是整个玄天国男子倾慕的对象,几乎被传为一个神话。 但是这样一个女子,见之一面尚难,如何得到其认可呢? “这花魁茏琴是个什么样的人?”悠然问。 淡漠浑然不觉地说道,“她,哼,可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不但生的一副狐媚样子,琴棋书画到她手中都活了一般,我们其他人没日没夜地练也比不过她…” “怎么才能见到茏琴?” “她在每年的花魁大赛和寻燕坡诗才会露脸。平日,除了妈妈和那几位客人,一般人哪见得着!这女人有时候真让人觉得诡异…” “花魁房中现在何人?”悠然不得不再次打断。 “哪有什么人!”淡墨一副不满地样子,“她仗着妈妈宠她,除了几个她想接的客,偶尔在楼里露露脸,都只是躲在屋里看书写字,不知是搞得什么鬼~” 这倒是悠然没想到的,花魁竟然不接客只读书,“她的常客是什么人?” “这清红苑本是景家的产业,除了景家的人,她也就见见系家三公子和四皇子了。” 果然都是高官显贵,她真是替淡墨庆幸有白鹭远的笛声,她这话哪句被人听了去,恐怕日后都没好日子过。 “景家的人是…”悠然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令人火冒三丈的身影… “这清红苑本就是景家的,茏琴自然要见,最常来的是景四公子景默雨,虽然年纪尚轻,可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可惜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徘徊烟花之地…” 景默雨?那个孩子?现在也有十七八了吧,真是想不到… 忽然白鹭远笛声一止,手往淡墨嘴边一送,给悠然使个眼色,“有人来了。” 淡墨很快清醒过来,身心一轻,听悠然对自己说,“好像门口有人在叫姑娘。” 她如梦初醒地赶忙走向门口。 阖了门进来,淡墨有些迷茫地说,“楼下有位公子说,刚才从楼下经过时听到…笛声,想见见吹笛之人。” “呵,公子,看来又有人被您的笛声打动了呢。”悠然转身对淡墨说,“姑娘刚才不也说听我家公子的笛声恍若梦境么?” 淡墨一怔,马上展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可不是嘛,真的像做了一场美梦~那公子可要见这位客人?” “见见也无妨。”鹭远不露声色地啜了口茶,说不定有机会敲开茏琴的房门呢。 “呦~是系三公子,淡墨有礼了。” “淡墨免礼吧~不知刚才吹笛的是哪位?”声音有些暗哑。 果然冤家路窄,悠然心中一紧,想起系锦汉,她心下又多几分些警惕。 那人一出现,不仅白鹭远,连悠然都没忍住微张着嘴怔在当场——好粉嫩~~二人顿时对系家 18、系家妖人 ... 人有了颠覆性的改观… 来人身材高挑腰身纤细,一身粉红色带暗花的长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间吊着一枚红玉的坠子,雪白的中衣也是敞领的,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那精致的锁骨比女人还好看。再配上那张粉面桃花的脸,勾人心魄的魅惑。 纤纤玉手同样是握了把折扇,却和玄煜熙的洒脱大气完全不同,用在他身上只剩个妖娆。 这人看到白鹭远,将折扇一收,下巴微微上仰,如黛柳眉也随之一挑,道,“在下系锦书,被公子的笛声打动,寻声而至,还望公子告知姓名。” 系锦书?不会是玄煜熙他们口中的“天赋神曲”的锦书吧?居然是这样的人物?悠然暗自摇头。 “在下白鹭远。” “白公子果然不凡,锦书不才也略懂乐器,想向白兄讨教。”系锦书语气依旧魅惑得紧。 白鹭远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好像被摄了魂魄一般。 悠然暗叫不好,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刺了白鹭远的神庭穴和百汇穴,银针上有些令人头脑清醒的药。 白鹭远这才回过神儿来,马上发现刚才的失态,嗖地站起来,“悠然,你没事吧?” “我没事。”听到悠然依旧平静的声音,白鹭远才稍稍放心。 “欸?...没想到还有个有趣的小弟。”系锦书眼神飘向悠然,含情脉脉地让悠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蹙眉道,“我们与阁下素无瓜葛,为何要用毒?” “毒?…呵呵呵。”他笑得很好听,声音虽略带暗哑,却让人听着宛如天籁,“不对哦,这可不是毒,这叫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悠然愈加怀疑,这不男不女的妖人,真的是玄煜熙的挚友? 白鹭远也听得不爽,心里却不能讨厌他,再看看房间里其他人,早已丢了魂儿一样痴痴地看着这个桃花妖。 “不过小兄弟你能用解毒的法子暂时缓解我的蛊惑,倒也有趣。”说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闪出一抹光,摇摇扇子说,“不如我们来试试,看你能撑多久。” 悠然心想既然是系家人说不定用的是灵术,自己只是用毒怎么比得过。 可系锦书却不紧不慢地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一炷香之内能保持清醒,我便为你们引荐花魁,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不萌子昕,唉,唉,让某然来独占温柔的皇子大人吧~~(子昕乃干嘛用那种吃苍蝇的眼神瞪俺。。。) 19 19、清楼红楼 ... 悠然蹙眉,这倒是歪打正着,只是… 对抗灵术,实无把握。 “我来。”白鹭远忽然应道。 “你到时只管往我身上扎针!”见她担心地看自己,白鹭远揉揉她的头道,“放心,咱也是有专业基础滴~~” 看来要拼一把了。 悠然咬咬嘴唇,向那粉嫩的人点点头。 系锦书立刻笑靥如花,命人点上香。 他悠闲地在他们对面坐定,右手好整以暇地在桌上扣动,左手摇着把折扇,偶尔含笑打量白鹭远的神色变化。 片刻,白鹭远已精神恍惚起来。 悠然眼见他目光开始涣散,忙拿出银针刺上几处穴位。 白鹭远抬手抹了一下鬓角,额上却已渗出细细的汗珠。 看来撑不了多久。 悠然眉头紧蹙,再看系锦书,仍是气定神闲。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她定睛一瞧,原来是他右手拇指上的一枚戒指,上面嵌着一颗硕大的白水晶。 白水晶?!悠然幡然醒悟,这人的灵术是特殊系,特殊系灵术与生俱来,且因人而异,系家也很少有人会用。 这妖人,是谁? 香刚燃过半,悠然的手忽然被白鹭远握紧。 “哥!”她蹲下来扶住他,想要将他唤醒。 白鹭远抬起头,眼神迷离,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沾湿。 “振作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悠然望住他的眼睛。 奇怪的是,并没用任何针或药,白鹭远就在这注视中,竟一点一点凝聚了目光,整个人也渐渐平静下来。 系锦书也似乎也吃了一惊,第一次停止了摇他那把折扇,定定地看着悠然,然后嘴角笑意加深,“呵呵,是我输了。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姓季。”毕竟是系家人,悠然有些犹豫。 “呵,季~公~子~…”系锦书笑得愈发妖娆魅惑,手上的水晶发出灼灼白光,“其实,系家的公事儿与我素无瓜葛,你大可不必有所顾忌。” 悠然被他笑得阵阵头疼。 “季悠然。”清风拂面,波澜不惊。 “愿赌服输,系某这就为二位引荐。”系锦书果然转身吩咐,“有劳淡墨姑娘去请芳姐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细瘦,模样精明的女子便敲门进来。 “唉呦,我的系大人,您今儿个怎么跑这种厢房来了!您那儿我都叫姑娘们拾掇好等着呢~”她满脸堆笑道,“有什么姑娘们招呼不周的,只管跟我讲~” “呵呵,我怎会不满意呢,姑娘们在我心里个个都是美的。只是想麻烦芳姐介绍两个出色的姑娘服侍我的两位朋友罢了。”顺利瞥见一旁两道冷光,系锦书继续笑嘻嘻地说,“这位白公子呢,喜欢香艳动人又机灵乖巧的,哦对了,旁边这位小兄弟找个素净 19、清楼红楼 ... 些的就好~” 系锦书一边欣赏着旁边两个色度慢慢变暗的脸,一边乐呵呵地摇着扇子,心满意足才转了话题,“芳姐,不知茏琴现在可有空?” “哎呀,茏琴刚被请走…” “哦?被谁请去了?” “这…”芳姐眼神闪烁起来。 系锦书遣了旁边的人出去,只留下悠然和白鹭远,才说,“没外人,芳姐但说无妨。” “月底就是寻燕坡诗会了,茏琴是被司书阁的景二公子和四皇子请去商讨相关事宜的。” “呵,果然是贵客~” 系锦书笑着啜口茶,似不经心地问,“被请去哪里了?芳姐平时说话可不似这般遮遮掩掩哦~” “这…哎,其实就在隔壁…”芳姐有些认命地说。 隔壁?红楼?!悠然和白鹭远对视一眼,均是不解,好好的清楼不待,难道…悠然有些赧然,这毕竟是青楼诶,自己这问题未免太白痴。 “呵呵,小悠你这表情真是可爱~”系锦书一脸笑意。 小悠?!悠然一阵恶寒,自己几时和他这般熟了,再说这称呼也太…恶了吧!悠然瞪回他,道,“今日不成不知系公子何时再帮我们引荐?” “谁说不成的?呵,咱们这就去找她~”系锦书扇子掩嘴,媚眼一弯。 两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用一种打量外星生物的崇敬——这厮不是认真的吧?! 芳姐却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与担忧。 再回过神三人已经站在红楼里,果然一派艳景。悠然对着充溢着胭粉酒气的环境,不禁微微皱眉。 “悠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鹭远摆出大哥样。 “呵呵,公子不是想把我支开吧~”悠然为了打消他的担心,故意调侃道。 “算了算了,咱们好歹还在开放社会待过,料你也是不怕的。反正你也不是那重名誉的料子~” 悠然无奈地笑笑。 一来一回被桃花妖尽收眼底,笑得更加春意盎然。 悠然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扭头看到桃花妖正看着他俩笑,天呐,他不是在误会什么吧~ “小远,小悠,你们说咱们是直接闯进去还是~~先听个墙角呢~”系锦书媚眼一挑,明显在说,选后者吧。 悠然虽然很不爽他,但还要靠他引荐,只得忍住打他的冲动,“随你吧”。 夜幕已深,当悠然他们跟着轻车熟路的系锦书绕到红楼后院,只见那人飞身一跃,像一道粉霞,落在三楼的屋顶上,冲他们摆摆扇子。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此人轻功了得,不在他们之下。 掀开瓦片,系锦书嘴角一弯,悠然和鹭远也凑过去,只见里面正在上演赤/裸裸的妖精打架,悠然脸一红。 白鹭远揪住那妖人的领子,拳头险些就落在那桃 19、清楼红楼 ... 花脸上,却被悠然拦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系锦书无辜地灿然一笑,“不好意思,找错方向了~” 于是三人又轻轻移至另一头的屋顶,掀开瓦片,看到玄煜熙一身锦袍坐在左边,旁边坐了个官服男子,白白净净的圆脸,让人想起经典西游记里的唐三藏,一身书卷气,想必就是景家的二公子了。 还有个淡青纱衣的女子立在一边,角度问题看不到相貌,可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已是十分动人。 应是花魁本人。 谈话已结束,茏琴起身将景二公子送至门口,又返回房间。 回身间,房间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一白衣公子,正是景默辰。 悠然瞥见旁边系锦书两眼放光,心想这家伙是断袖么。 忽然茏琴发出一声惊叫,窗外跃进来四个黑衣刺客,齐齐朝玄煜熙刺去。 玄煜熙拔出腰间的佩剑,挽出一个剑花,漂亮地挡住了攻击。 但来者实力不弱,且招招致命,玄煜熙以一敌四不禁吃力。一个疏漏,黑衣人从后刺过一剑,却被一个白影一挡,只见景默辰左肩被一剑刺穿,白衣立刻殷红一片。 那刺客却没有立即补上一剑,而是愣了一下,才抽出剑又朝景默辰刺去,玄煜熙叫了声“默辰当心!”伸手过去替他化解一剑。 这一转身,却将后背留给了敌人。 眼见黑衣人一剑刺向玄煜熙,茏琴惊得一声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那刺客的剑却猛然定在半空,人也僵在原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屋里的人都怔了一下,一个刺客大吼,“什么人!” 看到悠然出手,房顶上系锦书无奈地摇头,“看来看不成好戏了~既然是小悠惹得麻烦,你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不是‘你们’,是‘我们’!”白鹭远说完,提着系锦书跳下房顶,好好的房顶瞬间破掉一个洞。 看到悠然他们,玄煜熙只是稍稍惊讶,旋即又是那和煦从容的笑脸,拱手道,“竟是三位故人。刚才多谢了。” 景默辰在一旁倒没什么表情,似乎料到他们会来一样,茏琴正上前帮他包扎伤口。 悠然心中哀叹——果然有他的地方就有麻烦! 刺客似乎有些不满他们这种闲散态度,直接冲悠然他们冲过来。白鹭远,悠然,玄煜熙,刚好一人对付一个刺客,那桃花妖则乐颠颠地跑去跟景默辰搭讪去了。 三人中数悠然武功最弱,玄煜熙见她招数受制,不禁有些担心,可危急关头那刺客却忽然像被人抽空一样定在当场,眼里写满不可思议。 再看悠然,清澈的眼眸中闪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说不出的动人。 玄煜熙才想起她是毒圣的弟子,不禁宽下心。 19、清楼红楼 ... 刺客看情势完全占不着光,将一个白色小球往地上一摔。 “闭气!”悠然敏感地嗅出这是一种罕见的毒药,能麻痹神经。 黑衣人却趁乱破窗而逃。 “不必追了,”玄煜熙摆手道,“此时我会派人查清。” “那些人身上竟有那样厉害的毒,真是令人在意…”悠然回想刚才,有些怪怪的,可又想不起是哪里不对。 “季公子,刚才真是多亏你了。”茏琴仙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真是天生的好嗓子,如黄莺初啭。 “没什么,在下也只是碰巧…啊,对了,茏琴姑娘,其实我们正是来拜会你的。”悠然第一件事还是想着找花魁,竟然忘了正主就在身边。 “呵呵,不必了,你们已经有资格了。”玄煜熙在一边笑吟吟地说。自方才悠然出手相救,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个外冷内热的女子。况且,这次突袭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推测,八成又是自作聪明之举,有些人愚笨起来着实让人气恼。 “多谢四殿下。”悠然抱拳道,“只是我二人听闻茏琴姑娘乃天赐璧人,早想结识,今日刚好碰到系公子愿为我们引荐,所以还想在此多留片刻。 “你二人皆是与众不同的,是该好好认识一下。”玄煜熙温和的眼神微微灼热,“那玄某就先告辞了。” “告辞。”景默辰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失了血脸色更加苍白,走路也有些不稳,嘴角却牵起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 “诶~景公子也要走了么,那就让在下送二位一程吧。”系锦书笑成一朵小桃花。 “锦书你不是还要…” 还不待玄煜熙把话说完,桃花妖忙说,“子昕~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我们系家人生来就是为皇族服务的,这点小事就成全锦书吧~” 悠然忽然觉得气场不对,八成那家伙连看家本领都用上了,哎,谁让眼前是两个闪闪发光的大帅哥呢… “喂,姓系的,你还没…”白鹭远显然看不惯他这样子。 “呵呵,小白别急,我们来日方长~” 白鹭远闻此话忽然有种替天行道灭了这妖孽的冲动。 眼看白鹭远拳头又将在那粉嫩的脸上着陆,系锦书忙变脸道,“茏琴,茏琴!这两位是鄙人的朋友,麻烦你好好陪着~~”说完一溜烟儿跟着玄煜熙他们出门去了。 送走了三人,悠然这才得以跟“传说中的花魁”好好说句话,忽然想起在现世,白鹭远被叫做“传说中的白鹭远”,暗笑,自己竟能看着两个传说中的人物站在一起,是不是也够传奇了。 “茏琴姑娘,能否跟我们说说这寻燕坡诗会的事呢?” 一番谈话下来,茏琴果然才艺双绝,谈吐不凡,和悠然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茏琴本想留他 19、清楼红楼 ... 们在清红苑过夜,二人听了直直都说要走。 ————————————我是谈诗论画的分割线——————————————— 绿水,飞鹤堂。 “只要加上这最后的砝码,他定会按我所示,夺下皇位。”声音如春水初融,寒凉悦耳。 “这样就只等着他上钩了。”水万里鹰似的眼睛闪着精光,“无辰,这件事做得很好。” “教主过奖。” “无夜那边将母晶石弄到手也指日可待,哼哼,到时候整个玄天将是绿水的天下!”水万里滑动轮椅,挪到白衣男子身边,“不管你是否答应,我仍希望你认真考虑那件事。我是你外公,又怎会如旁人般害你。” “我对天下并不感兴趣。”银色面具之下的容色冷漠至极,“还有一年,教主莫忘了约定。” “这个自然。”水万里脸上一僵,拿起茶杯缓和,亲切的声音也有些僵硬,“最近你抽空去趟药谷,无影那边有些麻烦。” 见对方毫无表情,他又道,“这药方对我们极有利,切不可落入别人手中…” “放心,期限之内我自当照办。”无辰冰冷地打断,说罢闪身离去。 水万里手中的茶杯转瞬碎成粉末。 园中两个万古门的蓝衣看到一抹白影闪出,不禁道,“刚才那不是无辰门主么?定是那长青门完不成的任务又被教主推给咱们门主了。” “小声点,”另一个一脸敬畏道,“门主行踪向来无人知晓,咱们可不敢乱说。” “不过这世上还没什么事能让无辰门主皱下眉的。”前者双眼放光,小声嘀咕。 “是啊~咱们门主仙人之姿,武功天成,据说教主求着让他接任呢~”后者敬畏的脸上多了分憧憬。 “可是门主好像没答应诶…” “说够了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抬眼就见墨绿长衫上顶着一张夜叉脸,不是长青门的无影是谁! 于是均吓得哆嗦道,“无无…无影门主!” “给我滚远点!”无影显然心情不佳。 “是…是。”两人忙跌跌撞撞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个考试,今天多更新一章攒RP~ 各位神仙大人,吾家的各位俊男美女,请保佑某然吧~~ 20 20、落花有意 ... 樽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欧阳修《玉楼春》 玄天国的节日,和现世那些节日小有差别,每个节日都会在各地方有五花八门的传统节目。 每逢三月初七是撷花节,最好的去处是林城近郊的百花田;六月二十八是红娘节,最热闹的是天城的良缘灯会;七月二十七是清凉节,在稻城城西的寻燕坡会举办“寻燕坡诗会”;八月十五是中秋节,著名的是渔城当晚的“唱花灯”;当然还有十二月二十六日建国节和正月初一举国上下都要过的新年。 说起寻燕坡诗会,规矩颇多,悠然想到若是不问清楚恐怕又要被耍得手忙脚乱,忽然觉得这并非玄煜熙的主意,八成又是那天煞的“某白脸门客”。 诗会上有个斗诗的游戏,是诗会的亮点。比赛的胜者,即得花最多者,可以把花送给场中任何一人,还可以索一物作为还礼。 经过一番打听,往届获胜者无一例外地把花献给了花魁,有的求诗一首,有的求和花魁琴曲合奏。除了那年系锦书赢的那次,花献给了玄煜熙,却非要一亲茏琴香泽,吓得花魁也愣在当场,幸而后来玄煜熙调解,系锦书不知背地里拿了什么好处,才买了他的面子。 悠然不禁暗叹,这男女通吃的妖人… 诗会规定夺冠者三年内不得再次参赛,于是,今年将是系锦书的第二次参赛。 二人暗自打定主意——做人要低调。 诗会当天,悠然和白鹭远递上茏琴的帖子,顺利进入那十里杨柳林。 这种华丽丽的场合下,想不低调都难,皇家主持的诗会果然气势不凡。 悠然看着三三两两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从眼前飘过,不禁皱眉,“这么多人,恐怕想找到阿珂都难啊。” 正说着,前方一墨兰锦袍的公子走来,正是“金笔书生”杨悦人。 他向悠然行了一礼,道,“天高飞新燕,地广遇故人。人生何其好,随风置烦闷。” 悠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拼命从脑子里搜刮过去背过的诗词,还好被她搜到一首篡改对象,于是慢慢吟道,“周家宅里寻常见,系府堂前几度闻。 正是杨林好风景,碧绿时节又逢君。” 杨悦人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妙哉!悠然弟真是文采风流,真不愧是子昕看中的人,杨某佩服。” “杨兄过谦了。”悠然忙还礼,生怕他不依不饶继续下去,“说了怕杨兄笑话,悠然怕出丑,提前做了功课。” “哈哈,即便是提前做好,悠然弟的文采仍是尽显无遗啊。”杨悦人见悠然自然坦诚,无意 20、落花有意 ... 刁难。 介绍了白鹭远,悠然笑着问道,“杨兄今日亦要参赛么?” 杨悦人摇摇头,“杨某不才,前年小胜,今年还不能参赛。不过今日赛事有子昕,定叫你们不虚此行!” “哦?四殿下要参赛?” “是啊。自八年前问鼎,这还是子昕第一次要求参赛…” 悠然记起她们此行目的,忙问,“杨兄,可知何处拜会三公主?” “三公主的帐子就在北边,不过那帐子闲人不得靠近。” 白鹭远挠挠头,问,“哦,那公主不参加斗诗大赛么?” “公主自然要观摩,但只是远远坐在场外的帘子后,其他大户千金也陪坐在那边。结束之后马上又要回到帐子去。” 悠然面露难色,拱手道,“悠然有个不情之请,望杨兄相助。” 杨悦人也是个明白人,会意道,“若你是想见三公主,有个人应该能帮忙。” 他扫视帐子那边,冲着一个粉色纱衣的小侍女招招手,“这是三公主身边的上等宫女——闲意,二位可放心。” 二人面露喜色,“多谢杨兄!” 杨悦人拱拱手道,“悠然,白公子,杨某有事先行一步,一会儿诗赛见。” “二位是公主的朋友么?”闲意眨眨眼睛笑道,“随我来吧~” 可她并没有带他们进帐子,而是从旁边绕进树林。 “二位请稍等。”她说完转身回帐子去了,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这小丫头搞什么鬼…”白鹭远正念叨着,忽然脚踝被一只手抓住,他不禁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脚抓住那只手使劲儿一捞,一个盛装佳人便从草棵里冒了出来。 “哎呦呦~疼,疼疼~快放手,白鹭远!”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眼前的女孩儿一身淡红的及胸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稍占了些泥土,外披一条深红的纱衣,腰间束着宽宽的镶满珠宝的腰带,头上顶着高高的发髻。如果忽略那双灵活多变的眼睛和此刻略带顽皮的哀怨表情,却是个美丽端庄的公主。 “看什么看,没见过公主啊~”阿珂看二人呆在当场,有些埋怨地说。 “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公主,怎么从地里钻出来啊?”白鹭远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伸手将她头上一棵稻草拔掉。 “那还不是五哥,上次回宫在母妃面前参了我一本,结果四哥也帮不了我,除了斗诗哪都不让我去,还好我有秘技——这条地道是两年前挖的,一劳永逸~~”阿珂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脸得意。 “亏你想得出,怎么比我还能折腾!”白鹭远龇牙咧嘴地看着她,“不过引荐四殿下,还真多亏你了!” 白鹭远哥们儿似的拍拍她的肩。 “白兄不必客气,本公主答应的事儿言出必 20、落花有意 ... 行~” “其实我们还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悠然道。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阿珂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悠然心里其实是很喜欢这个可爱坦率的女孩子的,她有着自己不曾有过的充满活力的心,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阿珂,你可知系家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一位美女?或者,宫里有哪位宫妃和悠然有些像?”还是白鹭远替她问了。 只是这没头没尾的两个问题,根本毫无逻辑...悠然不禁摇头,看来还得自己解释。 阿珂看看悠然,眼珠转了转,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最后仍是摇摇头,“没有呢,若系家有美女我肯定知道的!而且,宫里也没有像悠然这样素净的美女。” 悠然微微有些吃惊,阿珂倒是异常准确地理解了白鹭远。 “我们只是听四皇子说我看着眼熟,大概是门客也说不定…”悠然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线索本是从系锦汉的话里得出的,可她总不能说系家要活捉她吧。 “啊,对了,”阿珂忽然说,“我想起来了,从良缘灯会回来,四哥曾去过他母妃住过的院中,我偷偷跟着,看到他去找一幅画。” “画?什么画?”白鹭远不禁问。 “是…”阿珂有些犹豫,最后咬咬牙,叫他们凑近,压低声音道,“是婉妃的画像。” 白鹭远和悠然对视一眼。 “据说四哥的母妃和婉妃关系甚笃,婉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二十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致使婉妃丧命,父皇震怒,命人封了温婉宫,还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四哥的母妃好像也因为那幅画像…”阿珂认真努力地回忆,却没注意到悠然渐渐发白的脸。 这时,闲意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公主,四殿下派人来请了,您快回去吧!” “知道了。”阿珂又对白鹭远说,“我先去斗诗会,结束了你们还来这里等我。”说完又从那洞跳了下去。 白鹭远把手放在悠然肩头安慰道,“等结束了再来问个清楚吧。” 于是两人回到斗诗场地。 这是一块开阔的林间空地,斗诗比赛即将开始,侍女们把客人引领至各自的座位前。座位由一张张长形木桌排成半圆,共两层,每个台子可坐两人,悠然和白鹭远自然坐在外层。 “各位贵宾,小女子茏琴有礼了。”茏琴施施然走到场中央,她今天穿了件翠色绸衣,碧色长裙曳地,典雅别致,显得肌肤如玉般白皙柔嫩。 娉婷身影一出现,场上立刻一片寂然,除了偶尔的赞叹,大家都屏吸听着这珠玉般的声音。 “今天茏琴有幸再次为大家主持斗诗比赛,斗诗规则与往年无异,就不在此赘述了 20、落花有意 ... 。下面就进入第一场,作诗。”她向四周扫视了一下,嫣然一笑,莺惭燕妒,“今年的题目是——落花。” “哎,反正咱们继续保持低调看热闹就对了,”白鹭远意兴阑珊地站起来,道,“我先去解决下个人问题~” 悠然看着坐上或咬笔凝思,或挥毫奇数的人,也装模做样地提起笔。 落花么? 她抬眼瞥见茏琴心不在焉地望着场外,心道这花开得太艳太孤傲了,也难免枝头寂寥。她微微惋惜,轰轰烈烈的感情总是纠结,她宁愿细水长流... 她边想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喜欢的诗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看着被自己糟蹋的白纸,再勉强也不算首诗吧,她笑叹着把纸一握。 “丢了多可惜,我看这诗写得不错。”悠然猛然回头看到一张笑脸,玄煜熙正摇着扇子站在她身后。 “玄公子…”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玄煜熙笑意更深,没想到她平日看起来冷静聪明,一陷入沉思竟是这般单纯可爱,连“四殿下”都忘了叫。 他刚才看到她一人坐在这边发呆,便过来打招呼。那般无拘无束,却又悲天悯人的矛盾,在她宁然自得的脸庞上显露无遗,她随意写下的诗句,更是仿佛直接写进他心里。 他似乎不能自禁地沉浸在她身边平和淡然的气息中。 玄煜熙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她要毁了那首特别的诗,才上前阻止。 “季公子既然不喜欢,这诗不如送给玄某吧。”他说完取下自己的玉扳指递给她,笑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悠然这才反应过来,忙说,“不必了!四殿下若是喜欢,拿去就是。只是,在下并无意参赛…” “这个自然,玄某不会给别人看的。”他笑眯眯地把握成一团的纸展平,叠好塞进怀里,“既然公子不肯要这东西,那玄某只好另择他物作为还礼了。” 这时茏琴又走到场中,“根据各位交上的诗作,小女已选出十位参加下一场比赛的公子。” “呵呵,看来我得先去对个对子。”玄煜熙摇着扇子向场中走去。 茏琴清了清嗓子,将十首诗依次念了。 那个四殿下雪藏的人才——景默辰并没出现。 悠然心想,或许是他身份特殊吧,要不玄煜熙也不会事隔三年才将他介绍给自己的至交好友。她暗自庆幸,若是那恶人在,恐怕又要生出许多麻烦。 白鹭远回来时正赶上对联比赛结束,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的两个人身上——每人手中都是五朵花,其他人颗粒无收已准备下场。 “悠然,”白鹭远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系家 20、落花有意 ... 三公子了,就是那个…” 他顺着悠然看向场中的目光,猛地打了个哆嗦—— 场中飒然而立的,一个是通身玄色锦袍的玄煜熙,另一个着深浅不一的红色长袍,粉嫩妖艳,不是那桃花妖是谁! “能和子昕同台竞技,锦书我真是没白来啊~”系锦书笑得像朵小桃花,“真期待今年的奖品呢~” “谈奖品还为时过早,不过我也很期待锦书的表现。”玄煜熙随意笑道。 同样是满面笑容,同样是折扇在手,同样是花样美男,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悠然看着场上的两人,忽然觉得很有趣,就像一正一邪,一阴一阳的对比,却都让人赏心悦目,人类的审美真是神奇。 “下面茏琴将作诗一首,请四殿下和系三公子谱曲。”茏琴挪步到旁边已准备好的台子前,提起笔,却不是娟秀的小楷,而是飘逸的行书。 浣花女 天光露上渐倾欹,云淡蝉鸣映绿堤。 春风又过慰灵河,翠玉枝头红霞披。 遥寄当年花开时,瘦月清霜两相知。 今昔谁怜雁寂寥,夜深无处觅相思。 这第三场比的是琴。系锦书号称“天赋神曲”,这正是他的强项,况且他还有摄人心魄的本领,不仅让人为四皇子捏把汗… 再看玄煜熙,仍是一副风流潇洒的自如态度,一脸笑意地摇着折扇,似胸有成竹。 听完花魁的诗,在一片赞叹之声中,场内场外如痴如醉的无数,直到一缕清扬的萧声划破喧嚣,沸腾的人群便迅速沉淀下来。 系锦书的萧声细腻婉转,如他的人一样妩媚动人,令人闻之沉醉。 一曲下来,场上一片喝彩之声,久久不息。 白鹭远叹道,“没想到这妖人也真有两把刷子~” 悠然暗道,这曲子并没想像中那般撩人心神,看看周围的人,虽然听得如痴如醉,却还目光清澈,看来是没用灵术,没想到这桃花妖却有本事,不禁也有些佩服。 这时,玄煜熙已坐在琴边,旋律又一次将人们吞没。琴声如故人的倾诉,茶香缭绕,往事浮沉,一言难尽。 时而有相见恨晚的述说,时而是伶俐跳跃的清新,时而有怜花惜玉的柔情,更多的却是一种矛盾,一种思念,一种回味,让人心生共鸣,不禁回想起自己心中最深的回忆。 一曲终了,竟无人从梦中醒来。 “哎呀,看来是我输了,早知道就使点灵术了~是我太自信了,看来子昕你不仅技艺大涨,最近的经历也很丰富呢~”系锦书忽而一脸哀怨地说,“哎,人家本来还想要你身边那位景公子的墨宝当奖品呢~~他居然没来,真可惜啊~” “呵呵,锦书过谦了,只是墨宝的话我去帮你要来也无妨。”玄煜熙摇着扇子笑道 20、落花有意 ... ,“只是,若是那人来参加,你我可能都进不了这第三轮了。” 闻此系锦书更是两眼放光,“哦?果真如此厉害~子昕别忘了答应我的哦~” 这时茏琴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捧鲜花,递给玄煜熙,“四殿下既然胜了,就请收下鲜花吧。” 然后不无期待地看着他。 她喜欢的是四殿下吧,虽然不能在一起,通过这种方式却也可聊以安慰,悠然嘴角挂笑地想。 只见玄煜熙合了扇子将花捧在手里,向自己走来… 诶?这人走错方向了吧?为什么会…? 悠然对上玄煜熙那双带笑的眼睛,猛然想起他刚才那句──“既然公子不肯要这东西,那玄某只好另择他物作为还礼了。” 她不觉心跳加速,浑身僵直。 他不会是要把这东西当回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这场诗会不知道大家是否满意~ 总之,重要的不是诗会,而是这样一个契机,让一些事发生,一些事了解。。。。 随着诗会结束,第二曲也将入高潮,悠然的第一朵小桃花灼灼正好^^ 21 21、节外生枝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白《清平调其一》 他不会是要把这东西当回礼吧?! 悠然望着向她走来的玄煜熙,那轻柔笑貌好似沾染了阳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下可好了…她心里郁闷地想,“千万别”定律再次应验,本来还想低调呢… “多谢四皇子抬爱。”只见白鹭远跨出一步抢过玄煜熙的花。 玄煜熙眼角抽了一下,再看悠然一脸恳求,只得说,“刚才子昕看公子气度不凡,特献上此花,无需还礼。” 说完两人都是一阵恶寒。 玄煜熙转身离去前又看了悠然一眼,那眼神没来由得让她觉得有些惭愧。 身边已有人发出唏嘘之声,有佩服四殿下品味不俗的,也许还有哀叹他们敬爱的四皇子竟有断袖之癖。 “子昕果然人才啊~~”系锦书怔怔地看着玄煜熙竟忘了摇扇子。 悠然却还是舒了口气,希望刚才那一幕别被系家的人看见才好,不过自入场以来,除了系锦书,她到还没见到其他系家人。 诗会在这一片混乱和猜测中悄然落幕。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白鹭远和悠然来到和珂青约好的地方。等了会儿却不见珂青出来。 悠然正想去看那个洞,却被白鹭远拉住。 “有人。” 白鹭远拉上悠然躲在一棵树后。不远处,两个蒙面大汉背着一个黑色布袋,偷偷摸摸地往北边的树林里走去。 “这诗会怎会有这等人,还在这偏僻之处...” 白鹭远蹙眉道,“我去看看。这里到处是系家的人,你不要乱走。” 悠然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鹭远看她一脸担忧,拿下她的手握住,笑笑说,“放心,我去去就回!” 林间的阳光碎落在他眼眸之中,仿佛和那笑容融为一体。 悠然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感觉他放开自己的手,转身向树林里走去。 看着白鹭远的身影消失在层叠的树影中,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掠过耳畔。 悠然兀自握紧了他松开的手心,忽然心里空荡荡的。 这恐怕是她唯一一次主动伸出手,终究只是落空的期许。 倘若她能预见这之后的事,也许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 可事实上谁也无法预见未来,且这里不比现世,没有手机电话,一旦擦肩而过,谁也不知能否找得回… 白鹭远远远地跟在蒙面人后面,走向树林深处。 途中扛着黑色的布袋的汉子忽然一个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了,嘴里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 “闭嘴!你以为在府里闲逛吗,小心点!你背上的 21、节外生枝 ... 可是公…咳。”另外一个声音低声喝道。 白鹭远忽然神色凝重起来,难道… 蒙面人在一个洞口停下来,打开布袋,白鹭远不禁瞳孔一缩——真的是玄珂青! 他的手握紧了腰上的软剑。 她正被绑了手脚撂在地上,嘴也被堵了,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不见眼泪,只有愤怒。 “三公主,得罪了。”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说完拔掉了堵在她嘴里的布条。 “呸!”阿珂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带着不可侵犯的美丽,“你们是大哥的人吧!” 蒙面人均是一怔,珂青便知自己猜对了,“哼,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四哥了?真是头脑愚蠢的废物!” “休得对殿下无礼!”另一个正要过来教训她,被刚才那个拦了下来。“冷静,别上了这丫头的当。” “哼,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本事,原来是想掳了我做人质要挟四哥,真是群卑鄙小人!恬不知耻!!” “你!看来不教训你一下不知我们的厉害!”那蒙面人显然被激怒了,拿了刀便朝珂青的胳膊砍去。 刀还没落下,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帅气地单膝跪地,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落下来,洒在他身上轻轻晃动,颇有些侠气。 “呵呵,两个大汉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是丢人啊~” “白鹭远?” 抬头正看见珂青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白鹭远嘴角弯出个明亮笑容,“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他故意学着阿珂的语气,让她不禁失笑。 “你也真是够笨的,没事儿跟人贩子顶什么嘴~”白鹭远数落道。 阿珂本想还嘴,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悉数化为惊恐,“小心身后!” 白鹭远转身一跃,躲过了蒙面人的一击。 脚还没站稳,发现身后有蹿出三个,原来对方不是两人,是五个!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手上却毫不迟疑,飞出几根银针,又解决一个,旋即与另外三人打成一片刀光剑影。 白鹭远以一敌三本就吃力,再加上水苑门本就以暗器出名,明刀明抢并不占优势,很快,他已有些力不从心。 “不要啊!”随着珂青一声尖叫,白鹭远感觉肩膀处一阵钻心的疼痛。 紧接着右手手臂也是一疼,剑便掉落在地上,他咬紧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悠然,千万别来… 另一边,悠然在树林入口附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守着,这样白鹭远回来的话她一眼就能看见。 可是她左等右等,眼见夕阳将树影越拉越长,却仍不见白鹭远回来。 她忽然一阵心慌,怕是他出了什么事,虽然担心之极,可也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进树林去。 就算 21、节外生枝 ... 要找,也要先找个帮手。 可是这里谁能信任呢? “这位公子,我家主上请你移步。”背后一个声音响起,悠然只觉得浑身一紧。 她转过身,但见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竟是景二公子! “不知你家主子为何要见在下这无名小卒?” 景焕云并不知道悠然认识自己,语气中带着些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似乎很看不上她,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说着便要命人过来架人。 悠然心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再看他语气虽然不屑却也还算客气,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只好先假意顺从,“那就麻烦大人带路了。” 跟着景焕云走到一辆挂着玄色帐子的马车前,他上前禀报,“殿下,人已经带来了。” 殿下?难道是玄煜熙?悠然想到玄煜熙,倒是心里很放心,叹口气想,自己何时对他如此信任了。 “这就是老四看上的…哼,没想到老四那样的,竟有这种兴趣。”车上的人语气轻蔑,似乎还不屑地笑了,“叫什么名字?” 不会吧?悠然无力地想,怪不得景焕云用那种轻蔑的态度看她,原来以为自己是玄煜熙的…可车子上的人,令悠然觉得无端厌恶,莫非是万众敬仰的大皇子殿下? 她冷冷地回答,“在下季悠然。” “哼,上来。”大皇子玄煜骅傲慢地命令道。 悠然只觉被人用力一推,膝盖一痛跪倒在马车门口。 玄色车帘被挑开,悠然抬眼看见一张戏谑的脸,与那轻佻的声音不符,这大皇子倒是长了张忠厚面孔。 他倾身上前,欲挑起悠然的下颌。 她厌恶地向后躲开,却被玄煜骅的手下按住。 玄煜骅似乎看到她眼中的厌恶,阴阳怪气道,“竟敢给本殿摆脸色,看来果然是四弟那里受宠的。” 他用力捏起悠然的下巴,“长得倒还可人,可惜是个断袖。” 悠然甩开他的手,撇开眼不看他。 玄煜骅命人将悠然拉上车,轻慢道,“本殿坐了一日马车,腿有些酸,你过来给我捏捏。” 这马车里空间并不宽敞,悠然此时跪在车门处,正在玄煜骅脚边。 她只觉得这大皇子让人浑身难受,一时间只想给他来点猛毒。 见悠然无动于衷,大皇子厉声道,“哼,竟敢违抗本殿,你还真是侍宠骄纵~给我掌嘴!” 话音刚落,悠然脸上便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抬眼道,“在下并非四殿下宠信,大殿下若想以此羞辱四殿下,恐怕打错了算盘…” 话未完,她脸上又挨了两巴掌。 悠然正思索着用毒的时机,车外有人禀报,“禀大殿下,四殿下求见。” “哼,他到挺快。”玄煜骅冷哼一声,“带他过来。” “ 21、节外生枝 ... 子昕见过大殿下。”玄煜熙稍稍平复了下呼吸,似乎是赶来的。 玄色的袍子从容站定,悠然捕捉到他眼里一丝担忧,心里一暖。 玄煜骅扬起深沉温和的声音,却听得悠然一阵寒意,“什么风把四弟吹来了?” “今天子昕奉旨在寻燕坡举办诗会,自然在此。倒是皇兄不打个招呼就来了不知为何,让煜熙没做好迎接准备,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皇兄见谅。”玄煜熙只是平和地说着,实在不见歉疚之意,倒像是质问。 “这…本殿许久不参加诗会,今天心血来潮,就过来看看。” “既然如此,皇兄这就随小弟到帐子里坐坐吧。煜熙的几位门客都很仰慕皇兄,想着为您献艺呢。咦,季公子怎么在皇兄的马车上?”他装出一副感慨的样子,“真是太失礼了,还不快下来!” 悠然点头从马车上跳下来。 “季公子是小弟的门客,一直说要见大皇子殿下,没想到等不及自己先找来了,真是让皇兄见笑了。”玄煜熙笑嘻嘻地边说边将悠然挡在身后。 “今天天色已晚,本殿也该回宫了。这季公子既然想见本殿,就让他随我回去吧。”玄煜骅故意刁难。 “皇兄说笑了,季公子是小弟的门客,怎能如此无礼。”玄煜熙展开折扇,笑道,“皇兄若是不嫌弃,明日小弟自会带了几个门客去殿上请安。” “嗯。”玄煜骅看今天人是带不走了,只得另想办法,便吩咐景焕云送他回宫。 景焕云应了一声,回头看了悠然一眼,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玄煜熙才扭头对悠然说,“你这就走吧…皇兄的人我会让人应付。冷箫可护你上路,千万小心。” “多谢四殿下。”悠然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心与不舍,心里有些愧疚,“今天的事…” “今日之事是我一时欠考虑。明知会给姑娘带来麻烦,还是想要把那花给你…三番两次,实在抱歉。”月光洒在他玄色的袍子上,泛着银白的光辉,玄煜熙看着悠然红肿的脸庞,不禁敛了笑容,露出少有的凝重。 “四殿下一番好意,无需介怀。”悠然淡然一笑,“上次是悠然率性而为,还得以与茏琴姑娘相识,并无损失。再说,刚才的事,还多亏四殿下替我解围。” “上次清红苑的刺客乃是绿水之人。”看着悠然清澈中带着不解的眼神,玄煜熙默默做了一个决定,“那些人虽然不是我安排的,却因我而起,没想到会让默辰受伤,而且…让你受惊了。” 悠然明白了事情的由来,反而安心许多。 怪不得那些黑衣人没造成任何伤害就全身而退,而那天自己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正是没有见到平日寸步不离的冷箫,想来只 21、节外生枝 ... 有熟识的人才能将他引开。 想到玄煜熙也并无恶意,甚至自始至终对自己关切有加,悠然胸口还有暖意,“四殿下不必自责,悠然是江湖儿女,没那多计较。再说我们今日也如愿见到公主了。” “你们何时见到阿珂的?”玄煜熙闻言,神色却又凝重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修一修格式会不会看起来轻松些~ 22 22、此情可待 ...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锦瑟》 “你们何时见到阿珂的?”玄煜熙忽然神色又凝重几分。 “斗诗比赛前。”悠然心里也一沉,难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白鹭远…“本来约好赛后再谈,可公主一直没来…” “你们看到什么人了么?”玄煜熙马上觉察。 “两个大汉扛着个布袋往北边的树林去了。家兄已追去查看,只是眼下还不见回来......”悠然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浓浓的担忧。 “季姑娘…”玄煜熙心知她忧心白鹭远,怕说错话伤了她,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殿下是否已知我们是水苑门的人?”见玄煜熙点头,悠然又问,“那我想请问四殿下,当日叶家举行比武招亲之时,可有系家人在其中?” “系家?”玄煜熙微微蹙眉,摇头道,“不会,若系家人去了,理应与我照面。” 听到不是系家所为,悠然松了口气,这就证实了师父的推测,却也断了一条寻找琉怡的路。 她理好了心绪,抬头道,“悠然还有一事想问四殿下。” “季姑娘请说。” “四殿下可知婉妃的事?” 月光下悠然还是看清了他眼中的错愕,这是宫中的禁忌,他不愿说自己也是有思想准备的,只是不知为何就问了出来。 “她是父皇的宠妃,二十年前自尽了。”玄煜熙虽然知道她与众不同,却还是料不到她会问起婉妃的事,可隐隐的,又似乎已经知道很久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 “据说是因为亲手杀了不满六岁的琉婉公主,心怀愧疚自杀的。父皇震怒,封了温婉宫,撤了她的头衔,葬礼也很简陋,就像宫里死了个小宫女一样。温婉宫里的人,她的近侍都被赐死,远些的被流放,自此宫里所有和她有关的都成了禁忌,她的一切都被人刻意焚毁或掩藏起来。” 琉婉公主么,琉婉,留婉,却终究没有将她留下来… 悠然心里一叹,“你可知婉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那时我尚在襁褓之中,只是后来在母后那里看过她的画像…那幅害死母后的画像…”玄煜熙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割舍不下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她是母后敬重的友人,她曾说,‘别人都说皇上太宠她,可却看不见她的眼泪,他给了她一切,却惟独夺走了她最渴望的自由。就像被关进笼子的鸟,锦衣玉食怎比得上整个世界的翱翔。’” 悠然心头一颤,师父曾说,娘的遗愿是要给自己自由,难道这婉妃就是自己的生母?! 再看玄煜熙怜惜的眼神,她心里一动,转念想到他说不定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玄 22、此情可待 ... 煜熙含笑看着她,无论是对弈时的专著,或是谈吐间坦然的神情,总是淡若静兰,他不禁贪恋着看她时的平静。 见她不说话,以为又在担心白鹭远,他安慰道,“你不要过于忧虑,白兄弟是水苑门出来的人,自是有些本领。玄某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有消息也会尽快通知你。” “嗯。”悠然看着他,感到很放心,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却不怀疑他此刻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关切,于是认真地说,“谢谢你,玄公子。” 听到悠然没叫他殿下,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明澈如水,玄煜熙脸上也慢慢浮上熟悉的微笑,这笑是入了眼的,月光初上,映着他秀美俊逸的脸,比先前竟又耀眼几分。 悠然恍惚间似乎又看到诗会上,那盈盈淡笑着向她走来的玄煜熙,日光映着他的侧脸,仿佛暖阳直直撞入眼眸,暖得她方寸心间怦然柔软。 “以后季姑娘可叫我的字,而玄某也称你悠然可好?”玄煜熙谨慎地问。 悠然坦然一笑,毫不做作地道,“子昕。” 玄煜熙看着她有些出神。 “如果…”玄煜熙望着悠然的眼睛似乎带了什么她不懂的感情,“如果有需要,请尽管来找我,玄某自当尽全力。” “多谢。”悠然轻轻一笑,想告诉他,他此刻的笑容如此让人安心。“那悠然这就告辞了。” 玄煜熙看着她静若兰芝的美好笑脸,不觉柔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保重。” “保重。”悠然对他抱了抱拳,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看着悠然离去的方向,玄煜熙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温度,刚才勉强吞下的话飘出嘴边,“如果…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会许你一个未来,拼尽全力保护你…”可是,你我都还有未完成的事,不如等下一次相遇,我定会抛开一切去争取你。 这样想着,自信洒脱的笑容又到玄煜熙脸上,轻展折扇,转身离去。 天色已经全黑,冷箫护着悠然往天城赶去。 两人施展轻功在稻田里穿梭着,所经之处像一道清新的晚风掠过。快到天城东门时,果然窜出几道人影,冷箫掩护着让悠然先走。 稻田里除了时不时的蛙鸣,一切都沉睡在漆黑静谧之中,这样的夜晚,让悠然想起在现世时,每次上完晚自习也是这样黑,白鹭远总会来接自己,两人去吃夜宵,再一起回家。想着白鹭远,悠然心里酸涩难忍,一种莫名的恐惧包围着她。 与此同时,水苑门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掌门掌门,不好了!”翎尔匆匆跑到听水阁。 “出了何事?”白溟问道。 “刚才有人擅闯结界,翎逸师兄去看,竟发现师父他重伤昏迷在结界 22、此情可待 ... 口!” “沧玥?!”水清溪一惊,飞身赶往留芳园。 沧玥面色苍白,浑身是血。 水清溪上前替他把脉,凝眉道,“还好只是皮外伤。出了何事?” 沧玥气息微弱,吃力道,“我与叶秋分头打探,他有了师妹的线索,却途遇埋伏,中了往生水之毒。我从叶家回来,找师娘商量…不料,路上遇见绿水之人…” 听到绿水二字,水清溪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溟扶住她,一面问道,“叶秋得到什么线索?” 沧玥摇摇头,“他飞鸽传书回叶家,说已打听到琉怡下落,只要一经证实,当晚就可传信告知…不料…” “那叶秋现在如何了?” “他服了往生水,什么都不记得了。”沧玥闭上眼,似乎想掩住眼中那抹绝望之色。 水清溪神色凝重,道,“医仙的三味神汤之一…往生水的解药失传已久。” “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解药。”白溟道,叶家人脉广博,花了这么久才得到消息,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嗯,如此,我便修书给师父,让他老人家想想办法。”水清溪眼中泛着泪光,道,“为了琉怡,他无论如何要答应…” “放心,”白溟拍拍她的手,“这趟药谷之行定然不会落空,就算找不到解药,想必也会遇上那下毒之人…” 水清溪点点头,神情缓和许多,道,“如此一来,就让小慧去天城找鹭远他们吧。” “此事我来办就好,你为了琉怡的事已经病了一场,如今大病初愈,好好休息才是。”白溟让翎尔扶她回听水阁,自己留了下来。 “沧玥,此处已无人,你还有何事?”白溟问道。 “师父,”沧玥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溟,道,“我怕师娘担心…” “究竟出了何事?” “是关于鹭远师弟…” —————————————我是插播结束的分割线——————————————— 一进天城东门,悠然便觉察有人跟上来,环顾四周店铺多半已打烊,她看见不远处一间亮灯的酒馆,便迅速朝那个方向跑去。 刚迈进酒馆,悠然已察觉身后跟进来几个练武之人。 她扫视店内,只剩下一桌人,忽然她眼前一亮,抱拳上前道,“洛大侠!”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袍之人抬眼问道,“敢问阁下是…” “吾乃水苑门弟子季悠然,早闻洛大侠威名,上月比武大会上一见更是对海山派功夫钦佩不已,今日有缘再见,特来拜会。” “原来是友派兄弟,不必多礼,请坐!”洛广陵起身还礼。 追着悠然而来的几人没料到她竟与海山派相识,不敢轻举妄动,待了会儿便悻悻而去。 悠然自然知道他们在店外候着自 22、此情可待 ... 己,正寻思着如何脱身,只听洛广陵道,“季兄弟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悠然一怔,转而想到以海山派的功夫,觉察到有人盯梢还不是小事一桩,索性叹气道,“不瞒洛大侠,我是替师父送新毒来天城,不料一来便被人盯上,恐怕是要抢这毒药…” “季兄弟要去何处?” “城南的尚礼大街。” “既然如此,在下送你。”洛广陵一脸正气道。悠然感动得想告诉他,之前觉得他又闷又木又啰嗦完全是她的不对~ 就这样,洛广陵一路将悠然送到客栈。 “多谢洛大侠!”悠然再次抱拳诚恳道谢。 “行走江湖难免有难,举手之劳季兄弟不必多礼了!”洛广陵依旧满脸正气,却似乎欲言又止。 敏锐如悠然,便问道,“洛大侠有何事不妨直说。” 洛广陵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酡红,支吾道,“不知白姑娘可好?” 原来是惦记着琉怡,悠然忽然觉得这啰嗦又木讷的正直汉子也十分可爱,可惜…“多谢洛兄挂念,师妹很好。”可惜琉怡的事,怎能对他说。 “这便好。上次,白姑娘出的对子,在下不才当时没能对出,不过现下已对好,可否请季兄转告?” 对子?莫非是当日琉怡在房中出的题目?悠然坦诚地答道,“洛兄放心,悠然一定带到!” “多谢。”洛广陵似乎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信封递给悠然,眼眸亮亮地道了句,“在下告辞!” 回到房里,悠然迅速收拾了东西,把一个小小的包袱系在背后,她往嘴里送了一颗红色药丸,接着拿出防身的软剑向门口走去。 刚一推开门,便从房顶跳出几个黑衣人将她围住。 这些人知道玄煜熙的人会将她送进天城,想必早已在此埋伏了。 悠然跟用剑挡了几招,向前一跃,回身射出几个毒标,分散注意力,又一个转身绕进近处的一条小巷子。 追兵紧随其后入了巷子,见前面是死胡同,领头的人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六七个黑衣人同时逼近,悠然心想对方这次还挺重视。她不慌不忙在那人面前站定,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是来请我走一趟的?” “哼,你还真是镇定,知道就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也省得大家功夫!”带头的黑衣人见悠然一脸淡定,不打算反击的样子,更加放心。 “就你们几个?你们老大自己不来请也实在太没诚意…” 黑衣人一瞪眼,“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对我们大人也敢不敬,不过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看来是系锦汉的人马,悠然心想这些人也太不专业,于是摇摇头,“就凭你们几个,实在是…” 黑衣人大怒,正要冲上来绑人,却忽然浑身脱 22、此情可待 ... 力。 “你…什么时候放了毒…”那几人登时想软塌塌的茄子,站立不稳,刀也掉落在地上。 “实在是…差太远了。”悠然眼神清洌,嘴角浮起淡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心想刚才一进小巷,便撒了“晕不晕不由你”的粉末,这些人恐怕要在此睡上一晚了。 不过系家肯定还有埋伏,自己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如今琉怡的线索断了,鹭远的事还得尽早回去请师父想办法。 天城往南是往旭日山脉最近的路,可也一定是系锦汉布人最多的地方,所以悠然决定从城北出发,绕西边的谪仙山回去。 出了巷子,悠然一路向北。夜深人静,只有尚乐大街那个不眠不休的逍遥坊,还灯红酒绿,隐约飘来器乐鸣奏。 尚乐大街的尽头就是天城北门。此时却比平常多了一倍的士兵巡逻,凡有出城的人便严密盘查。 悠然方才经过清红苑,便觉得有人尾随,此时她退回尚乐大街,一边思索着出城的方法,一边想着身后之人是谁。 她绕到一条漆黑的巷子,忽然飞上墙头,往回跑了几步,落在那个跟踪者身后。 “何人?” 一个细嫩的声音响起,“季姑娘莫动手,我只是来替我家姑娘请您。” 悠然望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人请她走一趟…自己都躲在墙角了诶! 看这小姑娘不像坏人,而且知道自己是女子,悠然想目前她在这街上也是险象丛生,索性先去见见她家姑娘,也好避避风头。 沿着漆黑的小巷子,那姑娘带她进了一个挂红灯笼的院子,她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清红苑的后门吗! 进了一个红纱交叠的屋子,悠然远远看到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季姑娘,候你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随着寻找琉怡的第一站未果告终,悠然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白鹭远不知所踪,身世之谜刚有眉目却难以继续,她不得不出城暂避... 四皇子的情意她又如何回应?她的克星景默辰有要出什么阴招了呢? 此曲将近尾声,请亲们继续关注^^ 23 23、新的旅途 ... 只见纱帐间一个娉婷身影,如仙娥般清丽动人,悠然道,“茏琴姑娘,你怎么知道…难道…” “放心,我不是某位殿下的人,更不是系家的人。”茏琴笑笑地递给她一块玉牌,“拿着这个到最近的一家万家钱庄,自会有人接应,想办法送你出去。” 悠然拿过玉牌,很精致,上面刻着一个万字,“可是…”她想不起除了大皇子和系家,谁还会花这种功夫来找她,但是如果自己拒绝,又能怎样出城? 茏琴似乎没有再看她,只是独自抚着琴。 和着琴声,让悠然想起一首词,便信口念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琴声似乎渐渐变了,悠然望过去,却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落在琴弦上。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悠然有些思量,却未打断。 待悠然念完,琴声也停了,茏琴渐渐平静下来,“不知出自哪位诗人?” “是我很仰慕的一位已逝诗人,叫苏轼。不过在这世上大概无人知晓。” 茏琴眼里划过一丝哀伤,梨花带雨般的脸庞分外柔美。“看来他说的不错,跟你在一起时,特别容易看清自己。” 悠然不知她说的是谁,抿嘴一笑,道,“我也很羡慕茏琴姑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未得到,也真切地追求过的。” “真切地追求么…”茏琴果然不是平凡女子,很快理好了情绪,兀自笑了笑,“可惜四殿下,已经有了更好的追求...难道季姑娘没有丝毫动心么?” 真的是玄煜熙么? 悠然轻声答道,“悠然的心,不愿困在这红尘之中,也不想拖累别人。” 茏琴却道,“或许你只是尚未遇到真正喜欢的。我很好奇,你如果遇见那个人还会如此平静么...”她兀自摇摇头,笃定地说,“据我所知,没有哪个女人在遇到真心所爱之后还能保持常态的。” “呵,你自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悠然平静如水的声音响起,让茏琴不觉也跟着静下来,仿佛两个人正漫步在慰灵河畔,吹着晚风,月下闲聊。 “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茏琴姑娘的问题是替别人问的吧。” 茏琴一怔,道,“你果然敏锐。那你为什么还要回答?难道…” 悠然莞尔,摇头道,“我方才所言句句出自内心。因为,我信的是你的琴声。” 茏琴眼神一亮,却顷刻又转为黯淡,“我的琴声,很多人都懂。” “哦,那一定很多人告诉你,你的琴声情柔却不懦弱,凄美却无悔意,简单地说,那些期期艾艾全 23、新的旅途 ... 是装的,对四殿下也非真情...”悠然淡淡声音如水,静静淌过,茏琴的脸却渐渐苍白。“可是琴声中的心动却是真的,恐怕是移情吧?” 茏琴略带吃惊地问道,“爱上万万不能爱的人,一样的痛苦,你怎会看得出…” “看出你暗中换人?我说了,是你的琴声告诉我的。”悠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为了问我对四殿下的态度,你刻意将自己的暗恋透露,反而假了。” 茏琴忽然笑道,“你是第一个听懂的人!虽然我一再掩藏......可否请姑娘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日后若认出那个人,也不要说…” 悠然已隐隐感到她说的人,就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还好她并没那样好奇。于是她令人安心的笑起,“放心,我最大的长处就是守口如瓶。” 茏琴不禁莞尔,“悠然,初次见面,茏琴有礼了。” 悠然回了一礼,道,“那茏琴可否告知,究竟是谁要帮我?或者,是否是帮我?” “此事茏琴受人所托,不便多说。不过,目前来看,此行是你最好的选择。” “如此便多谢了。”悠然说罢起身离去。 她选择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信。 清红苑出门不远便是万家钱庄,悠然赶到时店面早已打烊,她好不容易敲开门。 一个伙计打着哈欠道,“公子,我们是钱庄不是客栈!” 悠然笑笑,“抱歉,情非得已。请将这玉牌交给掌柜。” “你等等,”伙计不情愿地说,“我去给刘掌柜看看吧。” “多谢。” 不一会儿,里面便点好了灯火,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衣衫虽不华贵,但规整得体,和善且带着恭敬地向悠然行了个礼,“公子里面请。” 没有多问,刘掌柜只是给悠然安排了上好的房间,准备了洗漱的东西,做了可口的点心,然后走之前说,“公子请放心在这里休整几日,等避过风头再出城也不迟,只要在这万家钱庄里,在下自会护公子周全。” “多谢刘掌柜。” 其实悠然也知道一切不是谢谢这样简单。 “公子是我家主人的朋友,不必客气。” “刘掌柜,请问你家主人是…” “诶,公子拿着我家主人的随身玉牌,却不知我家主人是谁么?”刘掌柜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和善的笑了,“不过这也像是他会做的事。既然主子没说,我们自然也不能多嘴。” 悠然也不愿勉强,这毕竟是人家的规矩,便谢过掌柜住下了。 她想到白鹭远的事,还是尽早回到水苑去通知师父要紧,可是自己的事刚有眉目,真是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婉妃恐怕就是自己的生母,那个渴望自由的人,为什么要暗中将她送出宫却说 23、新的旅途 ... 是自己杀的呢? 翌日,刘掌柜跟悠然说了外面的情况,并告知主人吩咐三日后即可出发。 悠然本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既然掌柜这样说了,即使担心白鹭远,也只有先保全自己才有机会。 第三天晚上,悠然迷迷糊糊中听到自己设的机关响了一下。 她警惕地听着动静,那人轻轻来到床边。 银针正要出手,黑暗中听到那人叫了声,“师父。” “小慧?” 悠然下床点了蜡烛,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师娘特制的袖口宽大的干练女装,永远的深红色,头发高高扎起,五官天生冷艳,不是小慧是谁。 “你怎么来了?” “三天前沧玥回水苑的路上被人打伤。掌门听说你和白鹭远有事,便叫我来看看。”小慧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心想哪有那人说的严重,肯定是故意的,让自己奔波了一昼夜。 “沧玥师兄怎样了?有没有提到白鹭远怎么样了?”悠然听说沧玥被打伤,心中愈发不安。 “伤得虽重,所幸未伤及心脾,休养百余日即可痊愈。沧玥说,打伤他的人告诉他,你在天城万家钱庄,白鹭远他好像受了重伤,在药谷医仙那里疗伤。”小慧向来只称悠然师父,说是当年白溟允下的。 听说白鹭远受重伤,悠然心里一沉,“…是谁伤了他?” “你是说沧玥呢还是白鹭远呢?”小慧一脸似笑非笑。 悠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嗔道,“你倒是好不容易钻了空子被师父放出来,还有心瞧热闹。” “确实如此。”小慧随意一笑,艳丽的脸上就带着冷媚,“沧玥是被绿水万古门所伤,而白鹭远被谁所伤尚不知,只能师父你自己去问了。” “那如今水苑门岂不是只剩师父师娘......” “师父放心,水清溪的病已大好,翎逸和翎尔也回去了。”小慧道,“况且师父你无论如何也要去趟药谷。” “为何?”悠然不解道。 小慧将叶秋查到琉怡之事告知。 悠然蹙眉道,“那就是说,一定要拿到往生水的解药了?” “不错。”小慧拿出水清溪的手信,“这是水清溪写给药谷医仙的。师祖还嘱咐,留心近日去药谷之人,可能有给叶秋下毒之人。” “劫走琉怡之人也会去找往生水的解药?” “而且,掌门怀疑,此事与绿水有关,让师父谨慎而行。” 又是绿水的人?绿水还真是活跃的邪教。 “砰”的一声,窗户被砸了一下,悠然和小慧跑到窗边,背靠窗棂,谨慎地推开窗,却只见一张纸条飘然而落。 “卯时,朝天桥,一人来。 ——万” 悠然正迷茫着,刘掌柜敲门进来,“姑娘,我家主人说,明日四殿下 23、新的旅途 ... 的人送您出城,具体的已经告知您了。” “正如刘掌柜所言。” “哦,主子还说,如果您愿意,皇子的人可直接送您到目的地,您的人到那里等着便是。” 这下悠然懵了,他连自己要去哪儿都知道?小慧眼中却闪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 不过这样也好,悠然想,跟着宫里的人说不定还能打听些事情。于是她让小慧暗中跟着,万一遇险再现身也不迟。 天城内有一条慰灵河流经,由北向南,在圣坛打了个弯儿,正好流经皇城门前,便依水修了座雄伟的桥,取名朝天桥。 悠然穿了身藏青的男装,以掩盖身份,离开钱庄的时候没叫小慧,这种事一向不用她操心,小慧自有分寸。 来到桥上时,天还没大亮,清晨的雾把桥笼着,朦朦胧胧里悠然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一跃从桥上跳了下去! 寻短见? 悠然一惊,忙跑过去,桥下却平静得很,并没有什么人掉下去的痕迹,难道是眼花了? 她正想着,忽然肩上一痛,四肢便僵硬动弹不得,难道那人…还没想清楚,有人从背后将她的眼睛合上,并套上一个口袋,还扎了口!(小悠怒了──“姐姐我也太倒霉了~”) 悠然模糊中感觉被人扛起走了一段,然后像货物一样被扔在一堆东西中。身下似乎是辆马车,因为过了一会儿,有人上了车,马车颠簸着出了城。 看来车主也是极有身份的人,出城时基本没受什么盘查。 出城后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悠然的四肢才恢复了知觉,挣扎着好不容易撕破袋子,发现自己果然正在一辆飞驰的马车顶上。 注意,是车顶上! 悠然忽然很气闷,这个姓万的也太生猛了,怎么就直接把她丢在人家车顶上呢,难道说“有人送”其实是想让她悄悄地搭顺风车… 正想着,忽然路中央蹿出一只野猪,飞驰的俊马受了惊吓发出一声嘶鸣,猛地一刹车,悠然就和其它行李一起向前方被甩了出去。 这会儿马正受了惊吓,要是落在马蹄下还不成冤死鬼,可是悠然刚刚恢复知觉,手脚还麻着,根本动一动都困难。 她顾不得怨天,当即立断,抓住手边任何可以抓的事物! 于是在飞出去的过程中,悠然死命抓住马车顶棚前沿上凸起的雕花龙头。 马车停住,人果然没甩出去,而是悬挂在了马车黛青色的车帘前面。 正巧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挑开门帘,一颗头正撞在悠然的胸前,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相距不足半尺,悠然眼前出现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脸庞…好眼熟… 两人把对方认出后均是一愣。 景默辰半眯着眼,道,“是 23、新的旅途 ... 你?” “啊,你?!”居然是景默辰,难怪她这么倒霉,竟是又遇见这瘟神! “……啊!!”悠然很郁闷地发现那雕花龙头被自己这样拽着,竟然断了… 景默辰本不想拉她,可惜挣扎的本能使悠然死攥着他的白衣,他生平第一次有种进退不得的困窘。 最后他还是被连人一起拉下马车,重重跌在地上。 当车上的小厮惊恐地跑出来时,却见到了他们做梦也不能想见的画面——两位俊美公子叠在地上,可惜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小厮惊慌之中竟忘了上前去扶,还是悠然最先回过神,因为她是背着地,看车上两个目瞪口呆还有些脸红的小厮,气呼呼地说,“能否劳驾扶你家公子一把?” 小厮这才大惊失措,跳下来扶起景默辰,拍土的拍土,整装的整装。 悠然身上一轻,这才吃力地爬起来,背像被一辆马车碾过去一样疼。 景默辰这一摔似乎有些喘,被小厮扶着站在车前,冷冷地盯着悠然,“季…公子怎么从这种地方下来?” 下来?......果然够心平气和,悠然还以为他会用摔飞、跌落、翻滚等更为激烈的修辞,她顺了顺气,淡然道, “咳,其实我,是被人毒晕丢在上面的。” “哦?毒晕丢在别人的马车上?”景默辰面无表情道。 “正是。我在朝天桥边被人毒晕,醒来的时候就在景公子的车顶上了,本想下来打声招呼,谁料马儿忽然受了惊吓,我便从车顶上摔了下来,后来就…” “咳,”景默辰打断她道,“是否要送季公子回城?” “不必了。”悠然此时已理清了思路,不管方法是否文明,总归出城了,于是说,“家兄在药谷治病,在下正要去看他。” “那倒是正巧,”景默辰冷冷道,“景某也正要去药谷医仙处治病,公子可与在下同路。” 这下悠然开始有点佩服姓万的了,竟然全然被他说中,只是,说话不说全—— 早说那“四殿下的人”是指景默辰,她出门前定要求神拜佛,加倍留心,好歹多带些防身之物! “那麻烦景公子了,日后在下定重谢。” “不必客气,景某不会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他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让悠然心里又是一阵窝火。 坐在车上,悠然心里苦啊,景默辰这个别扭的家伙,冷的像冰块,还比冰块多了双阴森森的眼睛...再加上旁边两个小厮总是不停地偷瞄她们,整个车厢里气氛诡异得很。 只是悠然不明白,若他不想与自己同行,何必让她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曲随着悠然顺利出城悄然落幕。 正如标题,新的旅程即将展开,下一曲不容错过哦~ 24 24、谪仙山脉 ...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後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姜夔《踏莎行》 只是悠然不明白,若他不想与自己同行,何必让她上车? 忽然,车顶“砰”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景默辰让车夫停下,几个人下车查看——一个深红色少女站在车前,冷艳的五官,冷静的眼神… “小慧?”悠然想,不是让她暗中跟着的么? “哦,我见你被人绑了特来相救。”小慧仰着脸道。 悠然不禁腹诽——等你来救,我几条命都不够死。 “季公子的朋友?”景默辰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却听出他在说:季公子的朋友都喜欢“从天而降”么… “呃…是在下的…妹妹,季小慧。”悠然随口解释道,“小慧,这是景公子,多亏他让我顺路搭车同行。” “客气了,季公子只不过刚好被丢在景某的马车上,而又正巧与在下同路而已。”景默辰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而小慧更加诡异,嘴角竟露出一抹撩人的微笑,“小慧见过景公子。” “不必多礼。”景默辰冷声道,甩手回到车中。 马车又颠簸着上路,自小慧上车后,车中令人窒息的气氛愈演愈烈,那两个人似有什么过节,每次眼神交汇都令人背后冒冷汗。 日落前,马车驶到了谪仙山脉脚下,因为夜间不宜走山路,一行人便在山脚下的客栈里歇脚。可这冷冷清清的小客栈竟只有两间上房。 “我们这地方虽小可房间大着哩~两位公子绝对可以用一间~”小二满脸堆笑地看着景默辰和悠然。 悠然心里哭啊,这根本不是房间大小的问题,再大能在中间隔堵墙么。 “不可。”景默辰面无表情道。 悠然心里猛点头,第一次和景默辰结成了亲密战友。 “有何不可?莫非景公子想与我同房?”小慧嘴角微露艳笑。 景默辰脸色一僵,道,“在下不习惯与人同床。”他生平讨厌与人亲近,尤其是女人,让他与人同床共枕,门儿都没有! “呵呵,可是让景公子住马房也不合适啊。”小慧故作为难道。 不知为何,旁边的小厮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既然两位都是正人君子,同床又能如何?” 悠然听着这话极为别扭,也极力摇头道,“不妥,我也不喜与人同寝。” “大哥,你就凑合一下吧。”小慧不知为何居然装作不知情。 见悠然面露难色,景默辰却忽然不再坚持,瞟了她一眼进屋去了… 悠然愣在原地,在心里 24、谪仙山脉 ... 骂了他很多遍,失了战友,她一时进退两难。 悠然想想景默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暗自揣摩要是打起来自己也是不吃亏的(某然:拜托,大姐,谁要跟你打架啊~)。她硬着头皮点点头,暗自庆幸带了“沉睡者一号”——改良的蒙汗药。 上房果然很大,床也很大,可惜只有一张…还好小二送来两床被子。 “季公子睡里边还是外边?”景默辰一边宽衣一边问。 悠然赶忙转身回避,咽了咽道,“随便…那个,景公子不喝口茶再睡么。” “不必了。” “不行!”猛地回过头,正看到景默辰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悠然忙换上最无害的笑容,“这一路上我和小妹给景公子添了不少麻烦,在下一定要以茶代酒,敬景公子一杯。” “既然如此,喝了茶就可以了吧。”景默辰接过放有“沉睡者一号”的茶一饮而尽,随后自顾自地睡下了。 悠然注视着只穿一件单衣的景默辰,隐现结实的胸膛,忽然觉得他身材没有想象中那么瘦弱。 在想什么啊,悠然赧然地转过头,毕竟头一回与男子同床,她仍是有些不安。等了会儿见他毫无动静,看来药效还不错。 回想之前的事,她总觉得不放心,轻轻捏上景默辰的手腕,果然脉象虚弱,毫无内力。她这才放下心来,裹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也许是有药保障安心了吧,悠然只觉得眼皮好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深夜的山林,月光清冷,树影幢幢,伴着远方撕裂夜空的狼嚎,委实有些阴森可怖,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出现。 “没想到万古门门主演戏也是一流。” “你也不赖啊,无夜。”银白面具下的男子在黑暗中投下一抹白影,如同鬼魅一般,“一年不见武功又长进不少。” “哼,彼此彼此。”红衣的少女面容冷艳绝尘,“这次只是恰巧碰上,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 “那是自然。”白影的声音飘在夜风里,格外动人,“不过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你说的是哪一件?”红衣少女冷艳的眼角带了一丝嘲弄。 “所有。很有趣。”白影嘴角竟也挂上了一抹邪魅笑意。 “抛开任务不谈,你似乎很爱招惹她。” “我只是好奇她那冷漠面具下的表情罢了。” “无辰,”少女望着远方,风吹乱了她的红衣,拂着她飞扬的长发,眼中是与外表不符的成熟,“答应我,别伤害她。”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白影转瞬消失不见,鬼魅般的声音飘散在树林里。 山脚客栈的某个房间里,一抹白影从窗口进来,月华落于他漆黑的发丝上也魅惑起来。他看着榻上睡死过去的人,她目前是他 24、谪仙山脉 ... 最大的砝码,只要把她留下,其余的他并不关心。 想起白天的事,银色面具下似笑非笑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优雅似仙。 第二天一早,悠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太好。猛然想起这里是客栈,自己还和景默辰睡在一张床上!她紧张地跳下床,才发现床上早已没了景默辰的影子! “季公子精神不错,看来昨夜睡得挺好。”景默辰正从门口踱步进来。 她瞅瞅自己仍是衣衫整齐,量他也没这个胆,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身上也沾了淡淡药香,哎,大概是离那药罐子太近了。 一行人上了谪仙山,这里的山不比落日山脉的连绵多姿,山间总是连成片的松柏,山峰幽险奇峻,山头插入云端,上面覆辙白雪,茫茫一片,有人说上面确实住着神仙,那些神仙还会常常化了凡人的样子下山游玩。 踩着厚厚的针叶,虽然正值八月盛夏,山上的空气却依然清冷。忽然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马夫紧抽了几鞭子,可没跑多远,就被漆黑的树丛里蹿出的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住。 “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山贼的开门见山式开场白。 “我们是去药谷治病的,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请大爷放过我们…”车夫颤颤巍巍地回答。 “放过你们?哈哈哈,”山贼头发出嚣张的笑声,“你问问我的兄弟们肯不肯!” 话音刚落,山林里传出整齐地喊声——“杀杀杀…”响彻山谷,足有几十个人的样子。 “都给我下来!”山贼头领旁边一个黝黑健硕如牦牛的喊道。 虽然以悠然和小慧的功夫,应该可以自保,但若想在人家的地盘儿上将所有人完好地带走,还需等待时机,毕竟山贼以数量取胜。悠然向小慧使个眼色,先按兵不动。 悠然他们加上两名小厮,五人一下车便被五花大绑。 那牦牛山贼很快盯上了小慧,“头儿,这姑娘生的好漂亮啊!”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去摸小慧的脸,却愣是被小慧一个眼神瞪得一个踉跄,往后直直退了两步。 牦牛干咳了两声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又转身去拉悠然,“头儿,你瞧这男子也可以长得如此水灵,大姑娘一样!哎呦!”拉着悠然的手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只得松手。 看这些山贼有意为难,悠然本想出手,却见那山贼头一直瞄着景默辰,心里忽然很想看看他那冰山脸怎样反应。 “蠢货!”山贼头呸了那牦牛一口,“我看这才是个娘们儿!”说着用大刀一下挑开景默辰头上的玉冠,青丝如瀑,从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流泻下来,一直闭着的双眼这时才缓缓睁开。 所有人都看呆在当场。 “怎么,把 24、谪仙山脉 ... 我看成女人了?”景默辰的声音冷漠似冰,那山贼头不觉打了个冷颤,竟微微有些面红。 “好!我就喜欢这种调调!”山贼头不愧是脸皮极厚之人,面不改色地吩咐,又瞄了景默辰一眼,语气竟不觉中柔下来,“把他们带上山,好好…咳,好好地招呼!” 悠然见景默辰那半眯的眼中,两道寒光几乎能杀死人,不禁暗自好笑。 “大哥,不好了!”一个小猴子一样的人不知从哪儿窜出来。 山贼头对这破坏气氛的小子很不满,凶狠地瞪他一眼,“再咋咋呼呼的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怎么啦,说!” “是…是,刚才山上下来一个人,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山贼头一把拎起那人,大声吼道,“什么?!一个人!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好,好像是绿水的…” “绿你妈的头!!”山贼头一把把小猴子丢出去,“什么红水绿水,竟敢杀我的人,要他好看!!兄弟们,去把他抓来!!” “不用了。”一个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道黑影迅速在树林中穿梭而来,所到之处尽被鲜血染红,传来阵阵惨叫。 “什么人?”山贼头恼羞成怒,声音却忍不住有些颤抖。 “今天会让你记住——绿水长青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他面前,“无影!”刀影一收,旁边的小猴子一声惨叫,身首异处。 悠然打量这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看样子年纪并不大,身材魁梧,麦色皮肤,雕刻般的五官。原本应是相当英俊的脸,却赫然张扬着一道伤疤,从额头划过整个右脸直至耳畔,张牙舞爪,让他散发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 仔细看他的黑衣并不是全黑,而是一种带墨绿暗纹的料子,邪气异常。 此时那人正把刀架在山贼头的脖子上,“今天爷很不爽,老远听见你们在这儿瞎嚷,烦得很!” 山贼头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双腿也不住颤抖起来,可还保持着作为首领的基本风度,“要杀要刮随便你!” “哼,那就成全你。”无影抽出刀,却一眼瞟到悠然他们,挥到一半的刀生生停在空中。“这是你劫的人?”听起来像问句,却又不需要回答。 悠然有些不解目前的情况,无影的目光在她们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后,那种忍笑忍到哭的表情在他那张夜叉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她又看看旁边,小慧脸色十分难看,景默辰还是冰雕状,几个仆人在一旁抖作一团。 猛然,无影用手在山贼头肩头用力地拍了两下,“看来你还干了件好事。”掉头飞身离去,留下一串洪亮的爆笑声,久久回荡在山林里。 悠然忽然感到身边一股肃杀之气,那黑 24、谪仙山脉 ... 衣人不是走了么? 被无影这么一闹,几十个山贼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个山贼头,愣是被无影那几下肩头的鼓舞给拍晕了,悠然上前探了探鼻息,“只是吓晕了。” 于是一行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天黑前到了药谷入口。 药谷在谪仙山脉中一处翠玉环抱之地,谷中云雾缭绕,飞瀑奇岩,清溪潆洄,鹤声呖呖,俨如神仙居所。以防万一,悠然他们在入谷处露宿了一晚。 第二天天际发白之时,把马车留在原地,一行人徒步沿着山路迤逦而行。 景默辰轻车熟路,众人跟着他越过道道屏障,在迷宫似的谷里绕了大半天,在经历了无数转弯古树穿了无数山洞后,终于来到一个空旷的山谷中,悠然只觉得是误闯了琼楼仙境。 一行人来到几间茅草房前,景默辰敲了门,半晌,一个满头银发老奶奶开了门。 “于伯。”景默辰喊了声。 “噢,是你小子!”老人虽是满头银发,脸上却并没有很多皱纹,且精神矍铄,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 “老头呢?” “十多天前上山采药去了,还没回来呢。”于伯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看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景默辰才开口,“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外公带我来瞧过几次病。” 他边踱步进门,边问,“于伯,前段时间是否有位重伤的公子送来?” 于伯翻了个白眼,“哼,你小子…” “咳!咳咳…”景默辰忽然不住地咳嗽,然后指指悠然,“那人可能是她哥哥。” 于伯对悠然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哦,我那小徒孙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妹妹,就是你吧?” 悠然一僵,再看景默辰仍是面无表情,小慧摇摇头表示无奈,车夫和两个小厮先是瞪大了眼睛,再看看他们的公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悠然点头,于伯又道,“他说你穿男装比男子还好看,我看也一般嘛~” 悠然有些窘迫地拿出师娘的信,递过去。 于伯看完信不禁叹了口气,道,“这解药我也不知,老头子上山采药去了,你们暂且住下等几日吧。” 跟着于伯进了茅草屋,景默辰终于又说话了,“于伯…人呢?” “你这回倒积极了。在里面呢,跟我来吧。”于伯看了看众人,道,“其他的人在这屋等着。” 穿过三间茅草房,后院儿豁然开朗……这设计…师娘是药谷医仙的徒弟,就是说…以前他们暗地里嘲笑师父的品味,真是错怪他了。 于伯带他们来到一座木质阁楼,两层。屋前是一片池塘,其间青莲绽放,几朵淡紫色的并蒂莲微露尖角,屋后一片青翠的竹林,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在云山深处的山谷 24、谪仙山脉 ... 中。 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咚咚的声音似在悠然心里产生了共鸣,她不觉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怕了?” 悠然回头看到景默辰面无表情地跟在她后面,找茬么? 她看着楼梯尽头,白鹭远就在那里,自己怕什么,于是快步走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篇章,大家是否也嗅到了危险而又甜蜜充满诱惑的气味呢~ (某然捂嘴偷笑^^) 25 25、红豆难撷 ... 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续传灯录.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 静静躺在榻上的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原本小麦一样健康的肤色此刻苍白骇人,薄薄的白衫里一道道伤疤赫然醒目,悠然的心一下子疼痛难忍。 “悠然?”白鹭远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她十分惊喜,嘴角扬起微笑。 “哥…”悠然走到床边握住他的大手。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天没赶回去一直担心你出事…咳咳…”白鹭远说得太急,咳起来。 “哥,我没事,你专心养伤…”悠然拍怕他的背轻声说着,“有人带话到水苑告知了你的下落,琉怡也有消息了,我这次来是师父吩咐的,让我们找往生水的解药。” “是么…真是太好了。”白鹭远咧了咧发白的嘴,“看来这次又要靠你了。” “哥…究竟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八成是大皇子的人。”白鹭远眼中忽然生出一抹哀伤,“阿珂她…” 看到悠然不解地看着他,鹭远才慢慢讲出那天的情形。 那天他为了救阿珂被几个杀手围攻,受了重伤,命悬一线之际阿珂冲上来杀了那个人。两人匆匆逃命。 可惜在对敌人的穷追不舍之下,两人逃了两天,仍是落入埋伏。 白鹭远被抓后,敌人并没有一剑刺死他,而是说要用他“试毒”,阿珂突然冲出来替他挡了带毒的匕首。他悲愤地又带伤和敌人进行殊死搏斗,晕倒前看到天上飘下一个白影,再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他的伤虽重但多是皮外伤,疗养一两个月就没事了但是,阿珂的毒却是…无药可救。 悠然在隔壁的房间看到阿珂时,心里堵堵的。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原本娇俏饱满的脸庞也陷了下去,那双灵活多变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生命正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逝,那个古灵机怪又坦率仗义的美丽公主,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想起白鹭远提到阿珂时,眼里闪过的悲伤和悔恨,那是她不曾见过的,什么时候,那样阴郁的雾霭蒙上了照耀她的阳光,是为了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儿么… 悠然从楼上下来时,景默辰正坐在窗边喝茶,似乎在等她。 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托腮久久凝望着窗外,夕阳映红了她眼中点点泪光。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夕阳西下,凉凉的月光爬上窗台。 “他是我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悠然如水的声音略带沙哑。 “所以?” “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阿珂。”悠然声音轻淡却坚定,只是她没想到,她 25、红豆难撷 ...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出对白鹭远的感情,竟是对着这个瘟神… “那如果她醒来,你那光明却不能回到你身边了呢?”景默辰看着她,皎洁的月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如此纯净安然。 “那又怎样呢?只要他依旧温暖,哪怕照亮的不再是我也没关系。这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悠然看回他,银白的月光映在他狭长的眸子里,深邃邪魅。 “你的方式么…”景默辰不无轻蔑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料定她日后的后悔,不过,正合他意。 只见悠然红唇轻抿,清澈的眼里满是坚定,景默辰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缓缓敲着桌面,道,“其实不一定需要烛光划破黑暗。” “嗯,也对,”悠然似乎正在出神,无意识地说,“比如灯泡。” “灯泡?”景默辰略微停顿,还鲜有人让他跟不上节奏,漆黑的眼睛里闪过悠然从未见过的光彩,继续道,“比如,走出黑暗。” 悠然一愣,走出黑暗么,她可以么…曾经相信,因为看见光,可是如今,她想起那诗句,只能心中幽幽叹道: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这样就好,只要你转身离去时,闻见那一缕幽香… “刚才我也去瞧过公主了,”景默辰深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这病若是有一味药,还有的救。” “什么药?” “仙人指路。”悠然眼中刚点燃的希望一下子又被浇灭了,这她早想过了。 景默辰见她不无失望,问道,“你听过?” “自然。”悠然叹了口气,“这仙人指路只是个传说,很久以前,一个小孩子在谪仙山上救了一条小蛇,其实那蛇是山顶的仙人变的,仙人给了小孩儿一颗草药作为答谢,治好了患有不治之症的母亲,这草药就是仙人指路。” 景默辰举起茶杯,并没送到嘴边,只是把玩,“那你可知那小孩儿就是医仙本人。” “你是说山顶真有神仙?”悠然睁大眼睛道。 “当然不是。那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景默辰觉得有些好笑,她似乎总和正常人思路不大一样,“但仙人指路却是真的,就在谪仙山的一座山峰上,离这里不远,只是那里神秘阴森,老头去过一次,也差点丢了性命。” “可是,有希望不是么。”她清澈的眸子里波光盈盈。 景默辰点点头。 悠然忽然觉得来到药谷后这家伙有些不一样。 是夜,悠然睡不着,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山中的风有些凉,却很清爽。想起刚才景默辰说的,要去寻仙人指路,还要向医仙借样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百毒散。老头的独门秘药,上山采药必备之物,否则常人进了黑树林七步之内 25、红豆难撷 ... 必中奇毒。”景默辰说得波澜不惊。 “如此神药…有什么副作用?” “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不能使轻功罢了。” “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用轻功可是要花十倍的时间啊。” “只是树林里那段,正常走三四个时辰应该能出去。” “你和医仙那么熟,为什么不去借?” “老头吝啬得很,上次不小心多吃了点,就再不肯给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肯借给我?” “他自然不会给你。”景默辰说得面不改色,“你不是会轻功么。” 嘎?悠然一愣,敢情一开始你就是让我去…偷?! 果然姓景的没有好心眼儿,哎,悠然叹了口气,站在这儿半天了,也没想好要不要去偷那百毒散。虽然景默辰说,这山里的东西十种有八种是剧毒的,没有百毒散是寸步难行。可是让她去偷… “师父。”一个暗红的少女站到她身后。 “现在医仙不在,往生水的解药只能等着。”悠然转身对她说:“小慧,既然哥他没事,你明日就回水苑吧,省得师父师娘担心。” 小慧点点头道,“你确定要去找仙人指路么?” 悠然侧头笑道,“景默辰说的?” 小慧不禁问,“师父处事淡然,怎的似乎总对他不满?” 悠然不以为意地笑笑,“还不是他总招惹我。我倒要看看,他那冰块脸上能不能有其他表情。” 小慧回味着这回答,不觉妖娆一笑,与自己打了个赌。 她继续问道,“不过这仙人指路,难道你还用听他说?”以她们在水苑学的医术,该怎样治病确实不用他人指点。 悠然垂眼道,“这药谷被世人传为神仙居所不无道理,整个谪仙山脉上仙人指路这种旷世奇药就有百八十味,可谓治病易,难就难在采药上。可现在医仙不在…” “我也去看过师叔了。”小慧从不是个遮遮掩掩的人,“其实我今天是想问,是你自己决定要冒险寻药的?” 原来小慧是担心悠然因为白鹭远才坚决要救阿珂的,白鹭远已表现得如此明显了么…悠然虽然有些苦涩,但还看得清自己的想法,“自然是我自己决定的。” 小慧看着她脸上依旧平静却黯然的笑意,无奈地摇摇头。 悠然知道她只是担心自己,笑着安慰她,“放心,你也知道我做事一向小心,不会冒然行动的。” 小慧忽然一脸认真地说,“你也常说不愿惹事,可最后总是会陷在别人的麻烦中。” 悠然耸耸肩,却是无从反驳。 小慧微笑着叹息,丢给她一个小袋子,道,“无论如何,千万小心。”心里却在想,有那个人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悠然将袋子放在鼻下一嗅,这… 25、红豆难撷 ... 难道是百毒散?! 第二天,悠然便独自踏上寻药的旅途,她没有告诉白鹭远,因为他知道一定不让她去。 据景默辰说,在谪仙山脉药谷西边的仙人峰,半山腰有一块飞龙坪,常年积雪,仙人指路就长在那积雪中。 药谷四周的群山,是世人避之如讳的地方,而在通往飞龙坪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黑树林,那才是真正阻止采药人前进的原因。远观仙人峰,仿佛被云雾缠绕,山上尽是参天古木,即使最有经验的樵夫也不敢随意走入山林深处。 晌午时分,悠然却走在不见天日的昏暗中,周围尽是高大的黑色古木,上面挂着彼此纠缠的深绿色藤条,森林中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十分可怖。这便是她自半个时辰前走入黑树林,所面对的一切。 虽然她早知道进入这个神秘阴森的世界,需要无比的勇气,但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像是凝固一般静止不动,悠然淡定的脸上,不禁也有些隐约的焦灼。 敏锐地听到旁边的树林里似乎有动静,她吸了口气,握着暗器的手心渗出汗来。 现在任何的状况都能将她吓得扭头就跑,这种黑暗,仿佛梦魇般令人毛骨悚然… “嗖”的一声,一条青花巨蟒吐着芯子出现在眼前,足足有她的大腿那么粗,悠然瞬间暗器出手,正刺在七寸之处。 那蛇扭了两下,还做垂死挣扎,张着嘴向她扑来。悠然没想到它中了如此剧毒尚能动,恐惧顿时将她吞没,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眼看巨蟒的一双毒牙就要上身,悠然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这时长衫的后摆忽然被什么勾住向后一拽,她便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树丛里。 悠然犹豫着睁开眼,巨蟒已僵死在她身前半米之处。她这才呼了口气,扭头,看到一身白衣的景默辰,优雅地坐于树从之间。 不要告诉她他这是来赏花的!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今天是平安夜,赋予中国式含义,就祝大家平安快乐吧^^ 因为过节,偶在写东西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包括之前陪我度过无数浪漫节日的闺蜜,miss u...还有某个人,说最大的愿望是今后都陪俺过圣诞节,然后偶很囧很冷地回答“看情况吧...” hehe,好女不提当年傻~ 期待明天会下雪。 26 26、一笑倾城 ...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古诗十九首(汉) “你…你怎么在这儿!”悠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景默辰挑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不在这儿你还能继续走么?” 无语,又被噎了… “…你一直跟着我?”悠然不禁想为什么自己都没发现呢,肯定是太紧张了。 景默辰看她不无懊恼地表情,忽然心情大好,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道,“走吧。我也想看看那仙人指路。” 悠然真的很想对他喊——你知不知道很危险啊,我已经泥菩萨过江了哪有精力照顾你!可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此刻她多么不想一个人走下去。 “慢着!”悠然忽然叫住他,一把抓住他的手。 景默辰一皱眉,想收手又不敢使力,冷声道,“你作何?” 悠然不理他,将一根细绳拴在他手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道,“我在前方开路,万一你在后面被什么动物吃了,我都来不及收尸。” 景默辰一时失语,他忽然觉得这女人经常让他有力使不出的郁闷。 “一会儿上路时你一定要跟紧我,不可乱跑,不可东张西望,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记住了?” 景默辰郁闷了半晌,嗯了一声。 悠然递给他一颗百毒散,“刚才是你运气好,再不被我发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景默辰仰头服下药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白骨么?” 悠然下意识地向下看去,一个白森森的人类骷髅头骨,正从脚边的地面上滚动到一旁,也不知道究竟死在这里多少岁月,只觉得浑身一冷,道,“难道还有人跟你一样不怕死?” 景默辰神秘地一勾嘴角,“他们其实,是死在老头儿那里的人。” 悠然这次却没有太惊讶,叹道,“自古生死本就相连,来药谷求医的又八成是病入膏肓,死的比活的多是情理之中。” 景默辰看着她平静的表情,觉得有趣,又道,“你还没说这尸骨怎会被丢在黑树林里呢。” 悠然着实想了想,虽然医仙不是活菩萨,但也总该造个乱坟岗之类,总不会是被野兽叼来这么恐怖吧… “老头把他们丢在这里其实是用来…”景默辰满意地看到她皱着眉思考,才慢吞吞地说,“吓人的。” 嘎?就这样?悠然看看景默辰,后者耸耸肩,悠然开始怀疑那医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阴森的林子里,脚下到处是剧毒植物,四周藏匿着凶猛野兽。 悠然在前探路,虽然要万分小心地应付各种 26、一笑倾城 ... 突发状况,还要时时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景公子,但竟没了之前那些恐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各种怪病和草药。 一根细绳,牵住了彼此,无论是否情愿,他们此时不再是一个人。 傍晚时分,两人出了黑树林,前方是一段陡峭的山路。景默辰指了指山路尽头,道,“那上面就是飞龙坪。那里常年积雪,最好晚上去。”边说边走到西侧一块大石头旁,长袍一掀,席地而坐。 悠然松了口气,解开绳子,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傍晚的阳光意外的柔和,云染黄昏,霞铺天际,山间露出太阳绮丽的一角。 两人吃了些干粮果腹,悠然忽然很感激景默辰的出现,这人虽然行为诡异,性子又别扭,还偏偏擅于诡辩,实在恼人,可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着实令人佩服。悠然不禁无数次地怀疑——他真不怕死吗? 而景默辰也暗自忖度,多年不见,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却是愈发吸引人了,那种让人沉静的力量,仿佛平和地注视自己的灵魂,难怪玄煜熙… 悠然看着落日薄山,不禁念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景默辰在一边叹了句,“近黄昏…如此悲凉。” 悠然没想到他会接话,回头看,残阳映在他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沧桑,“怎么,有话想说?” “哼,你不就是那时自以为是的小医女。” 悠然一愣,原来他记得,可恶,又耍她。 景默辰仍是万年不变的冷脸,时光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面,那个白净孱弱的少年。她不禁问,“喂,你那时…” 景默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子昕如何?” “哪方面?”悠然递过干粮给他,想起玄煜熙,她心里不觉暖暖的,那个温和的皇子,不知现在可好。 “作为皇位继承人。”景默辰淡淡地说。 悠然想到子昕,不得不佩服他的胸襟和才气,便道,“胸怀天下。” “不错。”景默辰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接着说,“只要他想,天下就是他的。” “这是你帮他的原因?” “这天下在一个惜才的人手中总比昏君来得好。” “说的是。”想起大皇子,悠然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次哥哥受伤指不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她不禁道,“起码我相信子昕会是个好皇帝,况且还有你这么个参谋…” 景默辰半眯着眼看她,“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从来不和别人说你自己的事吗?” “不是什么好故事,不听为妙。” “可是我现在真的越来越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景默辰似乎陷入深思,微微牵动嘴角,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似乎在讲一个忧伤的故事,别人的故事 26、一笑倾城 ... …“有个孩子天生带来不幸,母亲怀他的时候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她最爱的星辰,所以给他取名‘默辰’。” “他生下来体弱多病,母亲为了照顾他身体也被拖垮,生下弟弟后就过世了。看惯了身边的人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他为了弟弟他忍辱偷生,那是个只有残虐之人才能生存之地,他也不例外。”说完又沉默在回忆里。 悠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他竟是如此遭遇,看着那漠然深邃的眼睛,仿佛被仇恨浸染,她不禁轻声道,“景默辰,你相信因果报应么?” 景默辰听着她一潭秋水般的声音,且清且静,摇头道,“不信。” 悠然缓缓道,“我也不信。但是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她轻轻扬起笑颜,如春暖花开,“当命运关上你面前的那扇门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只是有时候,人总学不会转身。” 景默辰沉吟片刻,忽然冷着声音道,“你给我下药…” “我只是想看看究竟多少药量才能让你有反应。”悠然心里浮起报复的快感,不禁万分佩服地说,“普通人的三倍呢…而且代谢速度更加惊人!” 景默辰从没被人算计过,应该说根本没人有这个机会,而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对了人… 忽然瞥见景默辰阴森的眸子,悠然背后一阵凉意,忙改口道,“谁让你总是没句真话,平时还带面具…我也是看在你刚才帮我的份儿上,想帮你排解一下心火,说出来对身体好,身体好…” 被当做实验对象的景默辰专注地看了她片刻,冷冷道,“我此生最厌恶的,就是怜悯。” 悠然见他背过脸去,心绪难平,厌倦了被怜悯么,她又何尝不是。 景默辰亦没有再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 直到余晖渐尽,山上的黑影愈发浓重时,两人起身前往飞龙坪。 “你已经可以用轻功了。”景默辰提醒道。 “别想,我可背不动你。”悠然停下脚步耸耸肩,揶揄道。 景默辰半眯着眼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下颚,冷道,“自顾不暇还有空管别人。” 悠然瞪他一眼,“也不知现在谁在拖后腿啊~”说罢潇洒转身,继续开路。 景默辰再次气闷。 花了一个多时辰爬上那陡峭的石阶,飞龙坪出现在眼前——一片银妆,宛如白昼,不是皑皑白雪,而是薄薄一层,晶莹剔透。 四周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是山上一种古老的树种——离樱。花香乘着夜晚的凉风,往来于潮湿的水汽中,一直,一直这么淡淡的,淡淡的缭绕,作为一种习惯被遗忘的存在,使人不得不感叹它娇小背后的妩媚,纯洁之下的耀眼,内敛之外的不羁。 悠然一 26、一笑倾城 ... 阵暗喜,因为传说“仙人指路”就长在离樱树下。她跑到树下仔细寻找,果然看到星星点点如彼岸花一样殷红的花朵。 点点鲜红似血的花朵在白雪之上绽放,不知为何带着凄美妖艳,悠然采了两株用手绢包好放在怀里。她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松快极了。 转身看到景默辰站在不远处望着星空,今晚没有月亮,星似碎裂的宝石,散落满天,星光落在他眼里,却带了丝丝凉意,悠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人们总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美人,我想‘默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吧。”悠然站到景默辰身边对他灿然一笑,比那仙人指路更加夺目,她笃定地说,“你娘一定是太爱你,用她最爱的星辰来比尤嫌不足。” 身边的人只是锁着眉看她,眼睛深得让人不觉下陷。 悠然也皱皱眉头,道,“原来跟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打交道真的很费力…”叹了口气,“只能送你我哥的名言——你就不能坦白接受别人的好意吗!” 景默辰又抬头去看那星空,声音寒凉,“我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我没什么可以还的。” 悠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也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一脸坏笑道,“我知道你没什么给我,也不会趁人之危让你以身相许!” 景默辰果然怔了一下。 白雪映照着他脸颊脖颈的完美弧线,目洒星辰,青丝如瀑,忽然之间转身回眸,月光流转,一笑倾城。 香味象古老的咒语一样在空气中来回游走,拂过万年不化的冰霜,轻逝于那些被风吹乱的青丝。 也许是没想到这冰做的人也会笑吧,竟是如此摄人的容颜...悠然的心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捉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尚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异样的感觉,悠然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目眩神晕。 景默辰看她有些站立不稳,过来扶住她,声音冰冷却略带担忧,“好像是离樱的香味,得赶快离开,你坚持一下。” 悠然只知道头越来越沉,缓缓笑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喂!不能睡在这儿,喂,醒醒!”景默辰心里郁闷了,她怎么能偏偏晕在这里! 景默辰的声音就在耳边,悠然却觉得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某然最喜欢的一段(桃心)~~ 可惜啊可惜两人对彼此的认识都太浅鸟。。。而真相又太残酷。 今天是圣诞节呢,多更新更新,(*^__^*) 嘻嘻…… 27 27、冰释前嫌 ... 清晨,在淡淡药香中睁开眼睛,悠然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熟悉的白色外袍,起身看到不远处,景默辰站在山崖边,注视着远方,他白皙的脸有些憔悴,似乎一夜未眠。 她忽然觉得景默辰也没那么讨厌了。 走到他身边,悠然本想谢谢他昨晚的照顾,却见天际发白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登时朝霞万丈。 此情此景,让人想要抛下一切,不顾一切地拥抱,不论黑夜多么可怖,黎明到来一刻,即忘却之时。 两人肩并肩默默而立,良久,悠然转过头,朝阳下的清亮眼眸映着淡雅笑容,神采奕奕道,“总是活在过去的人看不到日出的美好,我以前不信,可现在…”她下定决心似的说,“景默辰,冰释前嫌吧!” 景默辰眼角微抽,“前嫌?” 他不会觉得之前两人关系很好吧...悠然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人扮坏人扮久了,对人际关系的期望值竟然也会降得这么低。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以前很过分么...也罢,过去的就过去了。”悠然看着他,清晨的露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渐渐消失。 景默辰也看着她,旭日晨光映照她静好的笑颜,他忽然淡淡问道,“还记得昨天说的话么?若是给你机会,你会不会逃离那个带来灾祸之人?” 悠然想了想,只记得昨晚晕倒前景默辰那倾城一笑,她稍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难道他是说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么?虽然只有一天的相处,她却对景默辰大有改观,知道了他苦楚的身世,悲观的个性,知道了他不坦白,不愿被怜悯,竟不觉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只不过念及他别扭的性子,总和自己作对,悠然故意笑道,“景公子放心,我不逃走~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景公子对这赤、裸、裸的“怜悯”倒未动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沉静漆黑的眼睛半眯,反而露出一抹浅笑。 殊不知,此情此景,若是被绿水那些人看见,要吓成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在下昨晚一宿没睡,现在是走不动了,麻烦你守着,在下去歇一歇。” 悠然看他那冷冰冰的语气,真是让人喜欢都喜欢不来,她一咬牙,说,“我急着回去送解药,不能耽误时间了。你过来。” 过来?景默辰本来只想让她着急一下,没料到她却又有新花样,登时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悠然见他不动,摊手道,“看在你昨晚守夜的份儿上,我决定——背你!” 景默辰满脸黑线——那还不如让他爬回去。他最不能忍受与女人亲近。 看他一脸厌恶,悠然只觉得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形象瞬间崩塌,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得了便 27、冰释前嫌 ... 宜,还挑三拣四一脸不情不愿。 “既然景公子不愿,那便自己走吧。”悠然忽然冷下脸就往回走。 可怜默辰一个字还没说,就败给她了… 回到医仙住处,一进院门,悠然便轻快地对默辰说,“逼着你赶路累了吧,先去歇歇吧~” 敢情她也知道…默辰叹了口气,心中明了,看着她匆匆跑向后院的身影,阴鹜又回到那冷漠的脸上。 这女子果然有些不同,他满意地转过身——他的计划,向来万无一失… 悠然施了轻功爬上楼梯,却不见白鹭远躺在床上,他抱病应该走不远吧,会在哪儿呢?悠想了想,眼睛不禁望向通往里间的门,先去看看阿珂吧。 轻轻走过去,敏感的心却已想到接下来所看到的,她欲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许久,随着一抹苦苦的笑意,门开了一条缝。 白鹭远正坐在阿珂床边,握着她的手专注地看,可惜那躺着的人并没看到他此刻的温柔,依旧沉睡。 他始终没有回头,没看见悠然眼中泛起的泪光。 可她心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悲伤,或许白鹭远,自始至终不过是她的憧憬。 悠然没有出声打扰,合上门退了出来,径自走到厨房,将药交给于伯。 于伯接过药,道,“怎么啦,仙人指路都被你找到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悠然淡然一笑,“我只是淡漠惯了,没那么丰富的表情。” 这时景默辰走进来,于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脸上表情不丰富不代表心里不丰富。我看你这小子心情就不错,先把药送去吧。” 景默辰冷哼一声,接过药转身而去。 于伯一愣,今天居然这么听话,肯定有问题! 景默辰走上楼梯,白鹭远闻声已等在楼梯口,见是他端药来,不禁心中疑惑,道,“悠然呢?” 默辰把药一推,道,“于伯让她帮忙做饭。” “平安回来就好。”白鹭远忙接过药回到床前,得知悠然和景默辰一起去采药,他心里一直很不安,强自忍住怒意,道,“不论如何,这次谢谢你了。” “你是担心药还是担心她?”景默辰冷冷道,“谢大可不必,在下不是为你。” “景默辰,你若是敢动悠然,我定跟你没完!” “那便来试试。”景默辰冷哼一声,转过身,心里不知为何,厌恶着白鹭远。 白鹭远恶狠狠地盯着他,还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出口。 阿珂服下药脸色立马红润许多,白鹭远心情骤好,饭也吃着极合口味。 八仙桌另一边,景默辰面无表情地说,“于伯,我脸上有菜么。” 于伯仍旧盯着他的脸,道,“连笑话都说得顺口多了,肯定有问题!”转而盯着悠然问,“说,你们 27、冰释前嫌 ... 采药的时候发生什么事儿了?” 白鹭远一听不得了,忙咽下一口饭,道,“悠然,他没怎么样你吧?” 悠然差点呛到,喝了口茶道,“他是我对手么?” 白鹭远这才放心,继续扒饭。 景默辰闻声一僵,于伯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他转头问,“于伯,老头这次去什么地方采药,时间有点久。” 于伯举着的筷子顿了下,道,“绝情谷。” “扑哧”,肥皂剧之王白鹭远差点把饭喷出来,凑到悠然耳边小声嘀咕,“谷主该不会叫公孙止吧。” “白小子,”于伯瞟了他一眼,“谷主不是什么止,是嗜血狐蝠。出去别说是我医谷的徒孙…” 悠然忽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道,“难道,难道百毒散和往生水的秘密也在谷中?!” 白鹭远也被她勾起了兴趣,“快说来听听。” “药谷医仙有三味神汤——往生水,百毒散和红颜醉。可惜往生水和红颜醉都已失传。” “据说百毒散可让人一天之内百毒不侵;醉红颜控制人心智,可让人深爱一个陌生人;而往生水,可让人忘却痛苦,犹如新生。这三种药都是医仙的秘方,我只从雨笙楼的书中偶见过。”悠然这样说着,其实心早已飞向绝情谷了,学毒之人常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如今,近在咫尺… 白鹭远感慨之余不禁想,悠然果然聪慧,不单擅制毒,医学方面也很有天赋,现下该不会把这药谷不传的药方悟了吧? 果然于伯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白溟的徒弟?” 悠然点点头,于伯似乎想起了什么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却将头转向景默辰道,“喂,小子,你吃完饭去找找那老头。” 景默辰一言不发地吃完一口饭,放下筷子道,“老头八成又迷路了。于伯担心就自己去看看,可能还快些。” 于伯气得瞪眼道,“谁担心那死老头儿!”又威胁似的盯着景默辰,“好小子,你的救命药可是在我的手上…” “于伯!”悠然忽然开口,“我去。” 好安静… 大家全体愣了片刻,白鹭远最先回神儿,抓过悠然的手为她诊脉,“刚才你有没有乱吃什么?” 悠然觉得好歹自己轻功不错,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以跑,总比他一个体弱书生自己翻山越岭来的好,于是收回手道,“哥…我说真的。既然此去危险,让他前往岂不送死。我有轻功傍身,遇到危险可以逃…” 于伯哼了一声,道,“你空有心也没用,那地方只有他认得。” 悠然皱了皱眉,随即道,“那我和他一起。” “不行!”白鹭远一拍桌子站起来,这次决不能让悠然与那姓景的一道,“就算你自己尚能逃走 27、冰释前嫌 ... ,哪有余力照顾他,不要命了了吗!” 悠然看他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升起暖意。 “臭小子叫什么叫,我看你是好的差不多了,我这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于伯也被他这一叫惹急了,“她去不去是她的事儿!你要是还想让那珂丫头好,就给我乖乖闭嘴坐下!” 白鹭远还想反驳,却只是皱着眉狠狠坐下,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悠然去犯险。” “哥…我们不是把仙人指路采回来了。”悠然看向白鹭远,后者只是一声不吭地扒着饭。 于伯思索片刻,道,“既然在坐的都是我药谷的徒孙,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往生水的解药虽已失传,但确实有一味必不可少的材料,在绝情谷。” “什么药材?”白鹭远不禁抬头盯着于伯,以防其使诈。 “灵泉。” 白鹭远和悠然对视一眼,似乎这趟必去不可了。 于伯注意到两人的变化,喝了口茶道,“那吃了饭就快去吧,别磨磨蹭蹭的,早去早回。” 悠然回房收拾东西,白鹭一直在房中踱来踱去,“不行,还是过几日我去。” “哥,你大病初愈,要想完全好,没有百十日是不可能的。” “不用,最多十天,我就能使轻功。” “那时你去,才是送死~与其让你去犯险,我的把握还大些。”悠然淡淡一笑,“琉怡的事,拖不得,况且…阿珂也要你照顾。” 白鹭远叹了口气,凝眉不语。 一池睡莲边上,于伯轻声说,“最近谷里来了好几拨人,除了上次你打发的那些个江湖中人和那个难缠的无影,前天好像又有人进谷…说到绿水,不知姓水的又在想什么。” 景默辰若有所思,“景家和系家都觊觎灵泉,多半是为了皇上的病,至于绿水…确实另有所图。不过您老,大可放心。” “你那救命药有点意思…你决定帮她了?”于伯好奇问道。 “说不上帮,只是…计划。” “计划计划,你嘴里就知道这两个字。”于伯叹了口气,道,“小子,有些事,是你计划不来的。” 于伯说完兀自笑起,这小子向来心思缜密,又怎会听她的,只道,“路上小心点。” 景默辰未答话,闪身不见。 谪仙山脉某处。 狭窄的山道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跳跃。 “哎呀呀,小云儿,你不要飞这么快,等等我嘛~” 前面一身捕快打扮的漂亮女子果然放慢了步子,婀娜的身段,潇洒的身手。 她回身看着后面一身粉衣的人,形容轻盈飘逸,身姿翩翩如蝶,却愁着一张妖魅的脸。她冷声道,“系大人有何吩咐?”。 系锦书马上转为讨好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女孩 27、冰释前嫌 ... 子体质寒,你又这么冷怎么受得了呢,你又不是要练什么玉女神功…哎,哎~别跑啊~~” 他心里嘀咕玄煜熙,宫里那么多高手,偏偏选了个这么个冷淡无聊的闲云派给自己,早知道还是要冷箫了。 话说三天前… “三弟。”系锦贤在大门口把他拦下来。 “哎呀~大哥,你躲在暗处故意吓我么?真是孩子气…” 系锦贤一脸黑线,心想这个白痴真的和自己一个爹娘么…脸上却仍一派沉稳道,“大伯让你去趟药谷。” 系锦书用折扇遮了半张脸,道,“诶?可是我明天已经和茏琴姑娘有约了。” 系锦贤真想一把撕了他那把扇子,“废话少说。你去把灵泉带回来。”不理会系锦书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继续说,“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系锦书看这回躲不掉了,扇了两下扇子说,“那我不要一个人去~” 系锦贤一脸忍无可忍道,“你不是一向与四殿下交好,此次行动皇上让他帮忙,你大可去问他要人!哼,不过趁早,明天一早出发!” 于是锦书一路小跑到子昕那里。 “要派个高手,还要年轻漂亮的女子?”玄煜熙摇着扇子笑问。 锦书一脸认真地点头,露出赖皮的嘴脸,“否则我就不去,说长了天花或是什么传染病~” 玄煜熙一合折扇,道,“如此,我只能把我的亲信派给你协助几日了。” “你真有这样的手下?” “那是自然。”玄煜熙叫来门外的闲云,道,“宁云,劳烦你跑一趟。呵,这呆子拜托你了。” 宁云自从跟玄煜熙进宫,便改叫闲云这个名字。 锦书看了闲云一眼,不禁打了个冷战,“那个…子昕,有热情点的么?” 玄煜熙挑挑眉,“冷箫?” 锦书马上摇头,放着美女不要,他傻啊~心想,看他系锦书的功力吧~ 于是…于是这一路上他好无聊啊~闲云是子昕的亲信,却对他出奇的冷淡,锦书也不是没想过用自己的看家本领,只是若被子昕知道,非要了自己的小命。 这要在平常,锦书到有功夫啃啃这块硬骨头,可现在,一说话真气便泄了一半,连人都追不上,怎么缓和气氛?! 两天前进山,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山贼,锦书终于有了乐子,刚对他们一笑,那些人就落荒而逃,还大叫“厉鬼又来啦!” 此事大大打击了他的芳心,系三公子不禁追着一群山贼穷喊,“岂有此理!难道你们还见过本公子这么风流倜傥的鬼么──?!” 此刻他们已在药谷里走了一天一夜,这药谷地形复杂,又多奇毒,他们极为小心,前进速度也大受限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冷,亲们注意保暖^^ 28 28、入谷之路 ...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晴。 ────刘禹锡《竹枝词》 药谷深处。 悠然和景默辰走到一大片荒凉之地,四下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偶尔有飞鸟掠过头顶。 悠然脑子里的绝情谷是金庸前辈笔下那个世外桃源,情花烂漫的人间仙境,她不无失望地问,“这就是绝情谷?” 景默辰摇摇头,“这是入谷之路。” 悠然再次环视四周,还是没看出路在哪里,怪不得于伯说只有景默辰认路,只得跟着他走。 默辰忽而瞥见手上那根长长的细线,目光寻着那方向,便能看到她——认真地打发着无聊,时而呆呆地看着前方,在想白鹭远吧。他嘴角不经意上扬,这女子真是固执得很。 “后悔了么?” 听到景默辰说话,悠然回过头,却看到他专注地在地上寻着什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怨他么?” 这次悠然确定他是在问自己,摇摇头道,“早料到的事。只是有些失落。” 景默辰没抬头,继续说,“辛苦为他人做嫁衣,值得么?” 悠然看着野草中那个略显单薄的俊逸身影,总是一副置身世外冷冷清清的样子,他竟然会为自己抱不平,于是淡淡一笑,“只要他还是白鹭远,一切都无所谓了。再说,那一趟,还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景默辰本来只是想看她后悔的样子,以证明自己的推测,却不料被她这样理解,他怔了一下,继续拨弄地上的草,道,“上次对我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想听听我对你的评价么?” 悠然疑惑地点点头,“好啊…” 景默辰冷哼一声,“烂好人。” 悠然轻笑出声,“我么?不好意思,在下完全没那个特质。” 景默辰抬头看她一眼道,“那敢问阁下现下在作何?” 悠然正色道,“那是因为灵泉在谷中,我非取不可。再说你上次帮了我,我也答应过你…”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下去更像管闲事儿的了。 景默辰摇摇头调侃道,“若非碍于旧事,你指不定是个除恶济贫的侠客。” 悠然不满地回他,“若非幼年的阴影,你定是个跟你老爹一样的奸商!” “奸商?”景默辰挑眉看向悠然。 她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幅他穿西装拿雪茄跟人谈生意的样子,真是配极了他那张扑克脸。而景默辰不知想到什么,两人竟相视而笑。 这极为默契的举动似乎很自然,以至于在景默辰继续弯腰寻找之后,悠然才讶异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时有些意外。 “话说,景默辰,灵泉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 不知道?悠然一怔,“那我们…来 28、入谷之路 ... 找什么?” “医仙。” 悠然叹了口气,原来万里长征才走出第一步。 忽见景默辰松了口气,道,“找到了。” 悠然跟上去,问,“找到入谷的路了?” 景默辰点点头,用下巴一指,悠然张望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正皱眉,却忽然发现前方的土地似乎与先前的不太一样,微微泛红。 景默辰见她已经看出了门道,才娓娓道来,“传说,曾经一个为情所伤的人,眼泪流成了鲜血,从这里走过时将入谷之路染成了红色。本是一心寻死的人,却能在这里忘了爱恨情仇,所以称之绝情谷。” 悠然拨开长疯的野草,果然有一条泛红的路隐藏其中。虽说颜色稍有不同,可藏于整片荒草之中很难发现… 景默辰看出她的疑惑,道,“我嗅觉灵敏,自小对各种药材闻过不忘。这里我曾来过,在红土上,长着一种特别的小花,这种花香足以为我指路。” 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味道么…忽然想起,他恐怕一早便认出自己了,当年他虽然视线模糊,却不用靠样貌辨认…这家伙! 两人顺着泛红的小路走进谷里。与悠然的想象大相径庭,这里就像一个天然迷宫,山环着山,路被一道道断崖隔开,山壁上攀爬着茂密的藤蔓植物,主干上长满利刺,其间隐现殷红的小花。 景默辰告诉她山谷呈环形,上下盘旋,蜿蜒幽深,很容易迷路。 左边的路是向上的,两旁这种藤蔓植物尤为繁茂,将路也掩藏其中,右边的路则较平坦,看起来也好走些,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有这两条路。 悠然看着两边的风景,脑子里蹦出的却是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 景默辰静静分析,“两边都一样,找不到就退回原点重新来过。” “那我们一人找一边不是最有效率?”看见景默辰眼神一黯,知道他当真了,她笑,“你这人真够憋的~ 分开走我怎么保护你啊,来,跟姐姐走吧~”成功看到景默辰眼角抽了抽,悠然乐呵呵地朝左边走去,果然还是气他比较有趣。 景默辰跟在后面,道,“走这边说明你是个悲观的人。” 悠然并没有停下来,只是问,“何出此言?” “先难后易,前提却是第一条路是错的。潜意识里认为会选错,不是悲观么?” 悠然回头看他,嘴角上扬,“你说的不错,而且选了这边,找到了我会觉得是我赚了,没找到也不会因为后面的路更难而退缩。但同时却也放弃了最好的一种情况。”她顿了顿,“但那是在我选择之后才想到的。选的时候吧,我就没想那么多。” 景默辰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好奇,“那你当时如何选择的?” 悠然一 28、入谷之路 ... 个潇洒地转身,手中的剑一挥,砍掉挡路的荆棘,道,“左右左右,先左后右呗~ ” ————————————我是替默辰无语了的分割线———————————— 于此同时,绝情谷入口附近,一个粉色的身影重重倒在地上。“哎呀,这是什么鬼地方啊,累死我了~嗯,不过躺在野草地上的美男,清新自然,还是相当不错的主意~” 见一旁的闲云早已飞出百米远,系锦书忙追过去,“小云儿,你在找什么啊?” ……“路。” “哦,看你翻来翻去的,我以为你什么宝贝掉了呢~我说你要是掉了钱啊什么的就不要找了,咱们就算没有旅费回去,也可以相依为命,浪迹江湖…啊,你怎么又跑呀~~” 系锦书又一次追上去问,“你都找这半天了累了吧,要不你坐下来歇歇,我给你按摩一下~”看闲云又要跑,忙改口正色道,“闲云,你说这路长什么样子?” 闲云停下来,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道,“红的。” 系锦书摸了摸腰间的红色玉坠,对闲云说,“你退后。” 闲云刚向后退了两步,转身之瞬眼前蹿出一条火龙,迅速将这片荒原吞没。 闲云不觉看得呆了,她小时候偷偷跟着大哥去押镖,曾经见识过地动山摇的土系灵术,温润绵延的水系和逐波起浪的风系的灵术,却从未见识过如此恢宏绚丽,势不可挡的火系攻击灵术,而且,竟然被这样一个人使出! 系锦书原本在她眼里就等同废物,虽然他是景家这一代三人中唯一的特殊系使用者,却从来只是用来寻欢作乐,平日出没各大酒楼茶馆,不务正业。而此刻,他凌空立在红光火影中,像翩飞的红蝶,又似浴火的魔王,美得摄人魂魄。 只片刻,草原只剩下灰烬,系锦书收了法,扬起折扇在空中翻飞,边向闲云抛着媚眼,“怎么样,小云儿,是不是被本公子华丽的表演震撼了,你再这样看着我,人家会不好意思哦~~” 闲云只觉得一阵恶寒,方才刚萌芽的一丝幻想啪的一声化为泡影,再看地上,被系锦书这么一倒腾,灰烬散去,泛红的小路便浮现出来。 两人沿着小路走进谷中,摆在面前的仍是“向左走向右走”的问题。 闲云下意识地看了系锦书一眼,只见他目光扫了一下左边的荆棘小路,似乎对地上掉落的藤条上那几朵殷红的小花很感兴趣,拾起一朵凑到脸前,嘴角露出魅惑的笑意,然后径直向右边走去,心情甚好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已有人先来一步~呵呵,有趣~” 深谷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只在此谷中,云深不知处 药谷中,药多,妖更多。其中,绝情 28、入谷之路 ... 谷就是盛产怪物之地。 传说绝情谷深处有以吸食人类鲜血为生的妖魔出没,夜间它会飞行在层叠的林间,吸食误入云山深处的路人的鲜血,并且使人陷入浓雾幻境,做为它的食物,永远沉沦在谷中的嵯峨幻境,直到被吸尽最后一滴血。 每个大人都会用这个传说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而这个世人皆知的传说,就源自绝情谷。 两人在这方圆几里都不见人烟的荒凉小路上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可这山谷越走越深,悠然一路披荆斩棘,双手已有些麻木,路却依旧如刚进谷时无二,蜿蜒进一片漆黑。 即使沉静如悠然,也被这好似无边无际的灌木矮林弄得头晕脑涨,她揉了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问前面走得无比悠闲的人,“默辰,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默辰听悠然这样叫他,冰冷的心中忽然多了什么,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林中穿梭的风,然后无比优雅地回头冲悠然点点头,道:“是这个方向,估计可以在天黑前到达谷中的一块草地,那里视野稍开阔,可露宿一晚。” 悠然望着前面行走的略显消瘦却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抬脚跟上,心中暗道:默辰应该也只来过这里一次,却能熟记山中的蛛丝马迹,靠着树木的生长判断方向,凭借异于常人的灵敏感官和嗅觉识路,明明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走在这随时可能有野兽出没的荒山野岭,却似闲庭漫步般自如,这份智慧胆识和气度,怕是旁人怎样都学不来的。可他偏偏又是体弱多病之躯,要靠药物延命,若非如此,凭他的才华学识即使是景家庶出也不会受此苦楚,若不是偶遇玄煜熙,可能如今仍是门庭冷落无人问津的局面,真真叫人同情惋惜。 悠然一边想一边加快脚步走近默辰身后,不着痕迹的运功挡开两边树丛的枝条,不让无情的荆刺划伤前方清俊的男子。 默辰察觉到悠然的动作,苍白俊雅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柔和,自己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了,这个嘴硬心软的女子,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心中多出的那一丝突兀的暖意,让他突然觉得这迷雾山谷也并不如记忆中那般阴冷。 天色逐渐转暗,使得本来就不明亮的谷中小路变得更加晦暗。 “喂,你还撑得住吗?”悠然的声音透着一丝关切,或许是对这个病弱却依旧坦然坚强的男子有一些感动吧。 “尚可。”默辰停住脚步,侧身看了她一眼,道,“你若走不动了,到前面可以休息一下。” 悠然觉心里觉得好笑,自己是习武之人,反而被他担心。正要说话,突然手上的细绳一紧,抬眼看到默辰脚下一个踉跄,就向旁边长满荆 28、入谷之路 ... 棘枝条的陡坡倒下去。 没时间思考,悠然一个飞身扑过去,右手抓紧旁边的矮树左手牢牢地握住默辰的手。 默辰的衣服被树枝刮出一条条口子,脸上也划出一道伤口,鲜血配上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抓紧我…别松手…”下冲的力量加上默辰的体重,悠然觉得左手好像要被扯断的疼痛。 默辰此时已经止住下滑的趋势,握紧悠然的手,纵身爬了上来。 悠然手上顿时一轻,“你没受伤吧?”她只顾着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却没注意到他刚才翻身爬上来的身手似乎很是敏捷。 默辰面色凝重地盯着刚才失足的地方出神,听到悠然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我没事,你的手…” 悠然的右手因为在树干上握的太紧,磨地满是伤口,而那线绳,更是在那细嫩的皮肤上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没事,一点小伤。”她轻轻摆手。 默辰眉头紧皱正要说话,旁边的树丛中突然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倾身向前将悠然挡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节preview: 某然不相信一见钟情,却相信,fall in love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是有些人后知后觉罢了。 下一段要改改,明天更吧,即使只有两三个人看,某然还是很有动力滴^^ 29 29、绝情谷主 ... 百亩中庭半是苔,门前白道水萦回。爱闲能有几人来。 小院回廊春寂寂,山桃溪杏两三栽。为谁零落为谁开? ───王安石《浣溪沙》 默辰眉头紧皱正要说话,旁边的树丛中突然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倾身向前将悠然挡在身后。 “受伤了不上药不包扎怎么行,这位姐姐的手要是留了疤将来怎么嫁人啦~”只见一个黑衣的小男孩探头探脑的从一棵树后冒出来,一脸可爱状跟默辰和悠然打招呼。 “你是谁?”默辰冷声问,深山老林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可疑吧。 “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呢?”悠然不着痕迹地探问小男孩的来历。 “我叫小福啦,家住在谪仙山脉,离这儿不远。今日我本是跟小白和小兰在山下的树林里玩儿捉迷藏啦,结果...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啦,天也越来越黑啦,我...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啦,呜呜....”小男孩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悠然一向对小孩子没辙,见他哭得伤心,她从默辰身后走过去,蹲下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小福的头,说,“小福乖,别哭了,现在天色已晚,等明天一早哥哥姐姐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小福略带抽泣的点了点头,扑到悠然怀里,满意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还是个孩子,悠然心想。 默辰走过来有些冷酷地把小福从悠然怀里拉出来,冷声道,“他跟我们一起走可以,你的伤先处理一下。”说着将那细绳扯掉,自顾自地拿出药来帮悠然的手包扎起来。 “是啊是啊,姐姐,伤口要好好处理才好得快啦,对啦,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福嬉皮笑脸地跑近悠然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讨好地晃来晃去。 悠然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掉眼泪现在就已经笑得灿烂的小福,忽然想起那个表情像变天的阿珂,不禁淡淡笑起,说:“我叫悠然,他叫默辰。小福啊,我们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休息,你还走不走的动?” “走不动啦,姐姐抱我走好不好?”小福无比迅速的回答,笑得愈加灿烂了,天真无邪的小脸十分可爱。 “哼,我来。”默辰已经帮悠然包扎好手上的伤口,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树枝划花的衣摆站了起来,不等小福回答就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抱在怀里。 “我不…啦唔…”默辰背对着悠然捂住他的嘴,小福的抗议就这样被默辰“不小心”按了回去。 “默辰,等一下。”悠然注意到他脸颊的伤口还未处理,顺手拿出药膏给他涂上。 清新的药香加上悠然突然靠近带来她独有的清甜气味,令景默辰心神一荡,有瞬间恍惚 29、绝情谷主 ... ,仿佛回到那个只属于两个人的有药香缭绕的午后,阳光的芬芳依然留在记忆中,每每触及总会让人不自觉的温柔浅笑。 “好了。”悠然擦好药一抬眼,冷不防地对上默辰温柔未退的双眸,眼角眉梢如沐和风,淡淡的,却让人沉醉。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啦?”小福被默辰牢牢地抱着,只能伸长了胳膊想去拽悠然的衣服。 暧昧的氛围被打断,悠然微微地错开默辰的眼神,有点尴尬道,“好了,赶快上路吧,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空地。” “嗯。”默辰从容依旧。 悠然拾起刚才被景默辰扯掉的绳子要往自己手上系,却被他抢过去,丢在地上。默辰见她不管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心里有种奇怪的难受。 “你…”悠然争辩道,“还是系上吧,要不是这绳子,你方才掉下山去我都来不及救呢。” 默辰用左手紧紧地抱着小福,空出的右手牵上悠然没受伤的左手,道,“这样比较牢靠。” 他的手不似白鹭远那样热,而是温凉的,轻轻握着却牵起悠然心底一阵慌乱。 被默辰牵着左手前行,悠然渐渐感到地手心都是汗,自己在紧张什么呢? 小福趴在默辰肩膀上,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时不时给悠然做个鬼脸,可惜这两个人表情极单一,一个淡淡浅笑,另一个…另一个就是冰雕嘛~望着早已黑透的天空,小福满头黑线,无奈的想,自己是不是跟错人啦。 左拐右转,又近一个时辰,三人终于走到了可以略作休息的空旷草地。 “整个绝情谷常年被云雾覆盖,潮湿阴冷,这条路又多荆棘,只有这一片空地长满青草,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默辰放下小福,拉着悠然找了一块草浅的平地坐下,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小福连蹦带跳地跑开自己玩去了。 今夜月色明亮,洒在青青的草地上,看起来朦胧而柔美。几颗孤星寥落的点缀在天空,使夜色平添几分忧愁。 “你不觉得小福有点奇怪吗?”悠然看着小福跑远的背影说。 “你也发觉了?”默辰收回望着夜空的视线看着她。 “嗯,这绝情谷要进来就不容易,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就算是误打误撞,在这种环境下迷路,不应该这么自得其乐吧,还有,这一路荆棘,小福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损伤,好像很熟悉在谷中行走一样。” 默辰了然颔首,道,“说得没错,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还能怎样,明早就送他出谷呗,我们再返回也安心。”悠然觉得这就算小福可疑,出了谷也威胁不到他们,而且也兑现了答应送他出谷的诺言,关键是,“他万一再 29、绝情谷主 ... 伤了你我也难保证。” 默辰无奈地摇摇头,即使她早已猜出方才自己失足乃是小福所为,仍是不忍心拒绝么。 “只怕我们想送他下山,人家却不领情…”他幽幽地说。没等悠然理解默辰话中深意,就看到前方跑远的小福此时怀里抱着一堆水果正往他们的方向跑来。 “悠然姐姐,我第一次来这么深的谷,这里好漂亮啊!刚才我在前面发现果树啦,结了好多这种果子呢~”说着把采的果子都堆到悠然面前。 默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方才抱你的好像是不才在下本公子我。” “嘿嘿…哥哥,哥哥当然也有啦,”小福从那一堆果子里挑了几个送到默辰面前,“你也吃啦,很甜的。” 悠然看着小福挑出来的那几个青里透着白的小果子,忍俊不禁,“默辰哥哥走了一路也累了,还要给咱们带路,你就分几个好的果子给他吧。” 小福终于不情愿地又捡了几个推给默辰,自己坐在悠然身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手舞足蹈地给她讲解哪些水果甜中带酸,哪些水果酸中带甜。 默辰趁着小福转身的功夫,凑到悠然耳边轻声说,“就按你所说,明日送他出谷。”说罢,浅浅一笑,悠然只觉得眼前一亮,月华流转仿佛都不及他眼中的神采。 自上次从飞龙坪下来,这家伙是性情不大一样了…悠然撇开视线望着空中的明月,“咳咳,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真是的,她今天怎么总是心境难平?不只景默辰有些不一样,连她自己都变的奇怪了,难道又不小心中了什么奇花异草的毒?悠然不无懊恼地想。 在小福消灭了全部剩余水果之后,夜已深了,悠然本想小福闹了一天会早早睡着,不料他越发地精神起来,一会儿嚷着悠然给他讲故事,一会儿又要捉迷藏…悠然忍无可忍无给他一剂“沉睡者一号”,才恢复宁静。 她本来是想自己守夜让默辰去睡的,只是深夜独坐,她不禁又想起白鹭远看着阿珂的目光,心中恍惚。于是她索性不与景默辰争,静静地躺下,上次好像也是他守着她的,自己真是差劲,竟让一个文弱书生护着… 默辰坐在悠然身边,望着她干净的睡脸,漠然的脸上早已不见笑意,却又与平时温文有礼却透着疏离的冰冷不同,眼波流转间透出丝丝不曾见过的柔和。 “我们似乎都有事瞒着对方呢…”默辰低声地喃喃自语,如此相似的孤独,悲观,却又那么不同。 月光下,白衣的俊雅男子默默注视熟睡的女子,白玉般的手指探向那粉嫩的脸颊,“为什么不逃走呢…”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给人逃走的机会...旋即收回手,抬头望着夜空,自嘲地冷哼一声,“果然,是今晚的 29、绝情谷主 ... 月色太美吧。” 月亮轻轻遮起偷偷微笑着的脸,只把如丝如缕的光华,洒向月下的人儿,今夜,又有几多痴情之人辗转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已大亮,小福却迟迟不肯醒来。悠然揉了揉睡的有点发酸的肩膀,自言自语道, “唉,要是能早点找到医仙就好了…” “怎么,累了吗?”默辰把清水递给悠然,似是随意地问。 “倒不是累,只是这谷里的路绕来绕去的,着实让人心烦。”绝情谷十曲九弯,又常年云雾缭绕,阴暗潮湿,就算悠然自小在山中长大也不想长期停留。 “还以为你喜欢幽静的环境呢,既然厌了,就加快速度吧。” “不是先送小福么?难道寻医仙的事有线索,你又知道路了?” “是有线索,我虽不识路,自有人会领我们去。”默辰似乎胸有成竹。 悠然心中有个模糊的答案,“你是指…” 默辰半眯了眼,黠光一闪,突然将小福从地上提起来,拔高音量道:“小福,我们马上就出谷了!” 小福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惊恐地大叫:“别,别!等一下啦~”定睛一看还在昨晚的地方,舒了口气,不满地看着默辰,“你怎么骗人!” 默辰面无表情的说,“不这么说你能醒么?”他嘴角一勾,“你不是想让我们送你回家么,怎么,此刻又不想了?” 小福马上作天真无邪状,只是笑容有些僵硬,“默辰哥哥,你跟悠然姐姐不是还有事情嘛,不用为了送我再走多余的路啦,干脆我跟着你们,等事情办完啦,我们一起出谷吧。” “不用再演戏了,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路。”默辰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问,“医仙在哪里?” “…哈哈…默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什么医仙啊,小福一直都住在山中的小村庄里,没听说过啦。”小福笑得无比纯真。 “你不要听错我的问题,我只问你医仙在哪儿,没问你认不认识。”他扭头看小福还是一副誓死抵赖的表情,又说,“算了,我破例帮你理一下。你昨天还是个伤心迷路的孩子,转眼就玩儿得忘乎所以,说明你根本没为迷路担心。你一个小孩子在山谷里迷路,还一路走到这么深的地方,连衣摆都毫无损伤,说明你身手敏捷,擅走山路。这绝情谷入口极为隐蔽,你丝毫未提及,可见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就住在这里。” 默辰慢条斯理的道来,一边缓缓地移动,隔开小福和悠然之间的距离。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小孩子啊,这小路高高低低的,我身材比较小当然灵活点啦。悠然姐姐,你,你也不相信我吗?”小福委屈的看向悠然。 “小福,你告诉姐姐 29、绝情谷主 ... 实话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悠然诚恳地对小福说。 “悠然姐姐,我,我真的是在谷里迷路,没有其他企图,真的,你相信我啊...”小福着急地看着悠然。 “小福,昨晚刚到这空地时你说你第一次到这么深的谷中,可是我昨天我抱着你的时候在你衣摆处发现一片沧瑾树的叶子,这树可只在绝情谷最深处的万蝠洞口才有。”默辰随意看看小福,满意地看到一张逐渐发白的小脸。 “......” “小福...”悠然轻声唤道。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疏忽,是我大意啦,景默辰,你的观察力果然不错,不过这次是巧合罢啦,假如我没有沾到那片树叶,你就被我骗过啦。”小福收起了之前单纯的笑脸, “不过,悠然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小福,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接近我们了么?”悠然依旧淡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是这谷中的妖,估计就是为了医仙才来接近我们。只不过顺便戏弄一番,再满足一下好奇心吧。”默辰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 “哼,妖?本仙可是这绝情谷的主人,受万兽敬仰的万蝠洞的嗜血狐蝠大人!只是路过的时候见到了悠然姐姐,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闻起来很舒服,才有意接近的,帮那老头,只是顺便啦。”小福认真看着悠然,仿佛是为了强调自己说话的真实性。 嗜血狐蝠?“难怪你白天睡觉晚上精神…”悠然喃喃自语。 默辰觉得悠然总是把重点放在些有趣的细节,继续对小福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有问题,而且跟医仙有关系。” “不可能!我才不信你那么神呢。”小福万分的不信默辰有这个能力。 默辰若有似无地看了悠然一眼,有条不紊地说,“很简单。从我昨天莫名其妙的跌下陡坡就怀疑有妖作怪了,就算在下再体弱多病,也不会走着走着突然摔倒,我当时明显感到地形突然变化,恰巧你突然出现,世上不是总有这么巧的事的;另外,你走近的时候我闻到一阵极淡的离樱散的香味,这种香味很特别,是医仙独创的珍贵香料,一般人不会有机会沾到。你身上带着这种味道,我自然立刻知晓你见过医仙,而且时间不久,就昨天吧。” “你,你,你......”小福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开始默辰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一直都是自己在装傻充愣自娱自乐,让人家在旁边看笑话。 悠然听了默辰的话,也被震撼了。分析严谨,论证周密,而且他早就知道了却一直不说,在自己对小福提出疑问的 29、绝情谷主 ... 时候也只是一句浅浅的提示,她淡淡蹙眉——景默辰,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小福,话已至此,也是时候去找医仙了。”默辰好心地提醒道。 小福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提一口气一掌直取默辰。 悠然顺势将默辰往旁边一带,避开了这一掌。 就在小福想再次进攻时,突然像棉花一样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了做了什么?”小福不可置信地看向默辰。 然而这次,景默辰只是沉默不语,而是一旁的悠然开口道,“抱歉,小福,这隔日散是我给你下的,这种药入口12个时辰之后才发作。只因你昨日伤了默辰,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我恐有疏忽。” 作者有话要说:下节preview: 这是一个游戏,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30 30、药谷灵泉 ...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诗经《木瓜》 “既然如此,他若乖乖被咱们送出谷,岂不要一个人瘫倒路边?”默辰似是明知故问。 “如果他真的愿意乖乖出谷,我自会给他解药。”悠然垂下眼道。 “如此甚好。换做我,直接就让他运功则毒发。”他冷冷地扫了小福一眼。 小福满脸黑线,这两人看起来,明明是文弱书生和大家闺秀的组合,怎么站在一起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呢。 “你,你…好吧,我这就带你们去找医仙啦,赶快解了我的毒。”小福咬牙切齿的看着默辰,眼中满是不忿。 景默辰冷冷地说,“那就先回答刚才的问题吧。” “你…”小福哀怨地看了默辰一眼,喃喃道,“十天前,本仙正在谷中散步,见一身负重伤之人昏倒在谷口,就将他带到深处并将他救醒——那人就是医仙啦。他一把老骨头不中用,采药时遭人暗算,敌人虽被他赶走,但他自己也回不去药谷啦,所以求我帮他啦。本仙再三犹豫,终于大发慈悲决定帮那老头,便在入谷处设了障,一但感觉有人破了障就跟上来啦。” “既然已得到你的保证,那解毒也不急于一时,从刚刚那一掌看来你内力不俗,还是等见到医仙再帮你解毒,反正在下已扛你走了一路,不差现在。”说完,默辰已经抱起小福,自动忽略其已经黑成包公的脸,对悠然挥挥手,示意她跟上来。 悠然跟在他身后,心想他其实连自己会下药也算到了吧…她脑海中翻过一幕幕关于景默辰的场景——对弟弟的关爱,病中的苍白,温柔的浅笑,孤寂的眼神,坚定的背影,冷漠的态度,冷静的谋算,深沉的心机……重重叠叠间,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自己所见又有多少真实? 据小福说,医仙被他藏于绝情谷深处,在分岔路向右。小福犹豫的经过已被默辰已猜出七八分,定是和那老头儿打赌上了当,说起算计人,谁都不及他医仙阴险,整个一为老不尊。 三人即刻返回,经过谷口时,景默辰一顿,皱了皱眉,道,“恐怕我们不用去了,已有人抢先一步。” 悠然并不怀疑他判断的正确性,这是两天来一再被证实的,便说,“无论是敌是友,现在我们只能先回药谷等消息了。” 一直没开过口的小福终于忍不住道,“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我们狐蝠一族向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帮那老头,如今也要有个交待才好。”见没人回话,他急忙说,“悠然姐姐, 30、药谷灵泉 ... 你不要生我气啦,这次我保证不骗你~” 悠然虽不知他的真身,但直觉告诉她小福只是个孩子,对她并无恶意,于是摸摸他的头道,“我早就不生气了,只是你生在这山谷中,我担心带你出去会有危险。” 小福见状一喜,马上得寸进尺地攀上她的胳膊,笑着说,“不会有危险的,我的功夫很强的啦~再说,还有姐姐保护我嘛~” 悠然看他撒娇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默辰。 默辰似乎也犹豫了一下,道,“他确实有些本事,若想去就让他跟着吧。不过,”小福见他替自己说话,正要欢呼,又被这“不过”泼了凉水,只能听他继续说。“不过,有危险也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你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么?” “能!我能!”小福马上迫不及待地回答。 “那好,我们走吧。”景默辰示意悠然先走。 小福则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她身后。 一回到医仙住所,于伯已经等在门口,见到默辰,便把他拉到一边,递过一封信: 放心,医仙还活着~ 请半月内用灵泉来换人。系某在青红苑恭候大驾~ 医仙前辈语:于伯莫忧,好食好眠,莫拿小莲出气! 系锦书敬上 于伯叹了口气,“和他的毒蝉子一起送来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片千年紫莲,这死老头,就惦记这他的破莲花… 默辰也若有所思,竟然是他,对于伯说,“这人我知道,比起他那两个平庸的哥哥,倒还有几分本事,不过,”眼一眯,似乎想起什么,“是个白痴。” 于伯叹一口气,说系家的人平庸,天下也只有他一人了,仍是一脸凝重地道,“他为何笃定绿水会就范?难道…” “恐怕是知道水万里的养女和医仙关系匪浅。” 于伯紧皱眉头,道,“可这灵泉…” 默辰嘴角一勾,“您倒是越老越爱操心了。” 于伯瞪他一眼,心中却不觉放松许多,把信往他手里一塞,“哼,随便你去。”转身向后院走去,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臭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悠然看到景默辰回来,竟有些莫名地安心。他把信递给悠然,她读完也是一惊,竟是那桃花妖!可是,绝情谷中走一遭,哪有什么灵泉?! 默辰看她愁眉苦脸,道,“既然小福是来确认医仙去向的,这信也给他看看吧。” 小福接过信,果然脸色一僵。 默辰故意问悠然,“你觉得这医仙咱们要不要救?” 她坚定地点点头,“他是师娘的老师,我们在此处叨扰多日,不能坐视不理。况且,只有他能解往生水之毒…” “可是,灵泉岂是说取便取的。”默辰接着她的话道, 30、药谷灵泉 ... “我自小在药谷治病,听过关于灵泉的传说也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如何取得了。” 悠然蹙眉道,“据你所说,这事儿除了医仙本人,连于伯都未曾听说,一个月之内取得实在是无从下手…怎么了小福?不舒服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只见小福原本已发白的脸上此时竟渗出了汗珠,他紧紧攥着悠然的衣袖,忽然抬头道,“悠然姐姐,我…我知道灵泉如何取得。” 悠然愕然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小福是绝情谷的主人,知道也不奇怪,只是刚才一急竟忘了向他打听,便问,“那你愿意告诉我们么?” 小福犹豫了一下,道,“我只告诉你一人。” 悠然看了默辰一眼,点点头,便带小福来到自己的卧房。 “悠然姐姐,那灵泉…就在我体内。”小福不等悠然反应,径自一转身,居然变成了一只比双手展开还略大的黑色蝙蝠!!! “小福?你…你…”悠然惊叹道,“你竟然会飞啊!!” 那蝙蝠闻言咚地一声栽下来,跌在地上又变成人形,痛的龇牙咧嘴地道,“悠然姐姐,我吓了这么多人你还是头一个这样说的啦~~你不怕么?” 悠然把他扶起来,道,“我向来只怕孤单无助,人心险恶,你本性纯良,又相信我,肯向我表明真身,我怕你作何?” “我们狐蝠一族已经活在这世上千百万年了,都怪身上流淌的血,我的父母,亲人,朋友,都消失不见了,现在狐蝠族已经…”小福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似乎声音也有些哽咽,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剩下他一人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悠然却知道,看着他的样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另一张倔强的脸,那个叫景默雨的孩子。 “这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人类的贪婪罢了。你的亲人还在,看,不是有个姐姐么。”悠然温柔地笑着,小福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狐蝠乃灵兽,长居山中,本性单纯,正因为如此,即使法力强大,仍难逃灭族的命运。 医仙当年也曾经在绝情谷迷路,与小福是老相识了,只是每次打赌小福都得唯命是从。 传说中能解百毒的灵泉就近在咫尺,悠然又喜又忧,虽然灵泉有着落了,但血液离开小福的身体12个时辰之后就会失效,所以要想用灵泉就必须带小福下山。 “悠然姐姐,我想帮你,你带我一起出山吧。”小福拉着她的衣袖说。 悠然摸摸他的头说,“小福,姐姐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世人觊觎灵泉,你是万万不能去冒险的,姐姐这就送你回谷中好么?” 小福慌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在哪里都会有危险啦,只有你会护着我!” 悠然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犹豫,记得方才出谷 30、药谷灵泉 ... 时,看见入口前那一片掩人耳目的荒草已成灰烬,红色的小路赫然眼前,那绝情谷确实已不是什么藏身的绝佳之地…还不如将他带在身边安心。“可是,如果你要跟着我,这身份恐怕瞒不了默辰…” 小福撅撅小嘴,一脸不忿儿地说,“哼,我才不怕他啦~虽然他会使阴,但是我知道,他怕姐姐你啦~所以他不敢欺负我!” 悠然汗呐,自己怎么没看出来景默辰有哪点怕她…不过看来景默辰的知情权是得到默许了。 于是回到前厅,悠然将事情始末告知。默辰好奇地打量了小福一会儿,虽然他猜到几分,但灵泉的来源得到证实,并且活物就在眼前,还是勾起他几分兴趣,“身体里流着这种血,为何你还会中毒?” 小福哼了一声,“本仙的血只对你们人类有用。” 景默辰点点头,又问,“狐蝠族何时剩你一个的?” “默辰。”悠然打断他,虽然知道不说景默辰也能套出来,可这样说出来也太伤人了。 小福却开了口,“大约一百年前…” 两人都愣了一下。悠然心里一酸,百年孤单的生活,他自己如何度过…景默辰则是想到,既然已过一百年,想必知道狐蝠族秘密的人少之又少,那自己的计划成功率就有保障了。 他眼角又瞄到悠然一脸难过的样子,心里一叹,想必又在为小福伤心了吧,难怪这家伙总是陷在别人的麻烦里,看来自己真是没看错她!却也忽然明白刚才的打断,是在不满自己说话的方式吧。 默辰回眸对小福道,“小福,那个问题我再问你一遍,”他眼中的认真似乎能逼人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你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么?” 小福想了想,又看看悠然,坚定地点点头。 景默辰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慢说,“那就和我一起在这里等你悠然姐姐吧。” 悠然一怔,怎么忽然扯到自己了?转念一想,是给自己时间去和白鹭远告别吧,原本是好意也不坦白说,真是个别扭的人!她回他一个微笑,走向后院。 白鹭远果然还守在阿珂床前,见到悠然进来,马上站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悠然面前,揉着她的头发道,“有没有受伤?” 悠然含笑摇摇头。 “我就知道,以咱们水苑第二脚的实力,妖怪也追不上你!” “那是,咱们可都是在大师兄刀下逃过命的人~”悠然只觉得每每与白鹭远在一处,还是最安心的。 只是,他永远不知道她的心思。 白鹭远哀叹,“可不是,希望大师兄的功夫别再长进了,不然我这么久没练功,回去岂不要小命不保~”忽然想起她此行的目的,问,“对了,你们找到医仙了么?” 原来于 30、药谷灵泉 ... 伯还没告诉白鹭远,悠然想,只是自己该如何解释,又怎么说得清呢。就像她明知此行回天城必然诸多凶险,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其实早在回答白溟时,她就已无路可退。 “医仙找到了,这几日就能回来,到时候便可拿到往生水的解药,阿珂也一定能醒过来。”无论如何,她也要冒这个风险了。 白鹭远看了一眼床上似熟睡的人,那眼神中的青涩柔情被悠然尽收眼底,嘴上却不承认,“我看也是,她皮这么厚,肯定好得快!” 这样的白鹭远是悠然不曾见过的,不得不承认心底那些些的期许和羡慕,只是,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可强求,于是她笑着问,“等阿珂醒来,你要带她回水苑么?” 白鹭远撇撇嘴,道,“谁要带她回去,这么多鬼点子,办起事儿来又没谱,净丢我人!” 悠然却知道白鹭远是在担心,阿珂是皇上宠爱的公主,两人身份的悬殊日后定会给阿珂带来不少麻烦,这路注定要坎坷。她决定不告诉他自己还要返京,省得他忧上加忧,于是淡淡地说,“哥,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明日打算离开。等阿珂好了,咱们水苑见吧。” 白鹭远并没听出悠然的含混,对她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些,“你跟景默辰那家伙…咳,我看他不简单,最好离远点。” 悠然更加庆幸没把这次行程供出来。即使他不提,她也知道景默辰绝不是个文弱书生,因为那种面对危险的从容镇定,出自一种自信,而他偏偏是个悲观主义者,绝不会没根据地自信。 可是她,就算没有那要保护他的誓言,会从他身边逃开么?他像一个迷,虽然心里千百万遍告诉自己要提防,却还是走近了么… 等救下医仙拿到往生水的解药,就尽快回水苑吧,悠然心里这样决定着,于是道,“哥…我知道。” 这时,于伯端了药进来,道,“丫头,你跟我来。” 悠然跟着她走到一间木阁楼内,听她道,“那老头…拜托你们了。” 看着她满头银丝却依然那么美,眼中因为有爱而满是神采,她不禁道,“悠然自当尽力。” 于伯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悠然,道,“女子就要有女子的样子,天天穿男装怎么行!我以前三个弟子皆是女子,这是她们之前穿过的衣裳。喏,换上!” “这…”悠然受宠若惊地看着手上的衣服。 “还有个问题,”于伯顿了一顿,才道,“白溟可提过他妹妹,白温婉?” 作者有话要说:纸包不住火呐。。。马上就火烧屁股了~ 31 31、谁的圈套 ... “还有一事,”于伯顿了一顿,才道,“白溟可提过他妹妹,白温婉?” 悠然瞬间失神,垂眼道,“她是,我娘。” 于伯先是吃了一惊,又似很早就知道似的,道,“难怪,难怪…” “您能告诉我,她是怎样的人么?” 于伯轻轻叹息,“聪慧,直率,仗义…有时候又傻得惊人。好了,快换了衣服。” 看着于伯出去,悠然心里暖暖的,不是因为于伯湿润的眼角,而是她脸上不觉露出骄傲的微笑。 吃晚饭时,悠然换了女装出来时,众人皆是一怔。 小福拉着她的胳膊蹭来蹭去,边道,“悠然姐姐真好看~好像山上的仙子哦~”然后被默辰无声无息地拉回座位。 白鹭远微微失神,戏谑道,“别让我爹看见,保不准出事儿~” 于伯则满意地笑笑,“这才是药谷出来的女人。” 药谷的紫莲是医仙的命根子,此花三季开花,只有冬至到次年春分时节长叶,且长于清水之中,水至清则色至艳。正值深秋,淡紫的莲瓣轻轻滑落在水面上,涟漪荡漾。 莲花池边,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灼灼绽放的紫色花朵映在他眼里却总带了邪魅,“已是秋天了么,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他向来举棋无悔,他从小洞悉人心从未错过,他要定的,何来放弃。 若有似无的呢喃自语,随风轻逝于一池紫莲的清香。 翌日,一行人告别了药谷,那车夫和小厮在这神仙居所住得不亦乐乎,颇有些依依不舍。 到了天城,默辰并没有马上回四皇子府上,而是叫悠然带小福随他一起下车,嘱咐小厮,“你们可先回去复命,就说我帮季姑娘安排了住处就回。” 天城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繁华,尚礼大街熙熙攘攘,清红苑歌舞升平。 夕阳西下,第一次出谷的小福来了精神,好奇地东张西望,“悠然姐姐你看,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哦~给你吃!” 悠然看着他手中的糖葫芦,虽然心里欢喜,却万般无奈道,“小福,这个哪里来的?” “在那边啦~你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摘~”小福一脸兴奋。 …“小福,这山下的东西都归不同的人所有,当你想要别人的东西时,要跟人家说,还要用你自己的东西交换。”悠然边说边看向景默辰求助,后者面无表情地过去付钱,马上引来一些姑娘驻足观望。 小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悠然拿出几个铜板,说,“这些叫做货币,俗称钱,它的用法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在此之前,你想要什么先跟姐姐说好么?” 小福又点点头,悠然温和一笑,转眼却不见默辰。 她身边一个年轻女子 31、谁的圈套 ... 的声音传来,“小兰,你快看那公子好英俊~”“是啊,神仙一般…”悠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默辰正被一群姑娘围住,她们不时面飞红霞,窃窃私语。 悠然心道这小子艳福不浅,又想起若不是这样的身世,可能早已三妻四妾了。与此不相称的是,景默辰皱着眉的冰雕脸很是阴鹜。悠然摇摇头,心想再这样下去不知如何收场,不如自己卖个人情替他解围,便对他喊道,“相公~糖葫芦买好了么?” 默辰望向悠然,但见她立于人群之外,双眸含笑,灿若春华,皎如秋月。他不禁稍稍怔忡了下,但转瞬温柔盈溢,接道,“娘子久等了。” 这一声倒让悠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垂下眼来。两人这一来二去,芳心碎一地,人群中发出嘤嘤嗡嗡的或艳羡或不满的话语,正在心中憧憬的姑娘少妇们不甘地四散开去。 看人群散开,悠然才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带回四殿下那里。” 默辰转身,脸上冷漠如先,道,“四皇子府在皇宫,戒备森严,确是个不错的藏身处。不过我猜你并不愿去,难道揣摩错了?” 悠然抿嘴一笑,道,“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虫?我确实不愿身陷皇宫,也不想麻烦子昕。”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一定要低调——一旦跟玄煜熙扯上关系,大皇子和系家的人就如影而至,到时候逃都逃不掉... 默辰忽然听到悠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道,“这条虫正听到一阵轰雷之声,看来某人弹尽粮绝还死撑。” 此时悠然却已饥肠辘辘,但面对如此挑衅岂能就范,感觉到默辰的肚子似乎也有动静,她嫣然一笑说,“我看弹尽粮绝的未必是我,坐等对方先投降咯。” 默辰下巴微扬,冷道,“打仗不一定非要分胜负,有时候妥协认输也是不错的选择。” 悠然却不依不饶,心想他如此病弱之身,竟敢跟自己较真儿,“呵呵,我这两天坐在马车中颠颠簸簸,还真是没什么胃口。” 两人僵持不下中,小福终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拖着哭腔说,“哥哥姐姐,人家好饿啦~” 悠然笑嘻嘻地说,“虽然姐姐不饿,可也不能饿着你啊~来,这就带你去吃京城名菜。” 默辰面无表情地道,“小孩子就是麻烦。” 小福无辜地咧咧嘴,这两个死不认输的人… 吃过饭三人在客栈要了间上房,默辰道,“这些天舟车劳顿,今天早点歇息。”转眼看看神采奕奕的小福,“要不要把他一起带走?” 悠然看着直往自己身后躲的小福,轻笑道,“没事儿,他不听话我自有办法。你也回去休息吧。” 翌日,日暮时分,景默辰一 31、谁的圈套 ... 袭白衣出现在悠然的房门口。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道,“这是医仙的百毒散溶的水,药性和灵泉很像,只是对植物无害,需再加一滴真的,定能以假乱真。” 悠然点点头,接过瓶子走到桌边,小福正拿着一支水果刀,决然地望着悠然道,“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为了姐姐,小福都愿意啦!”说着眼一闭,刀尖在大拇指尖上一戳,一滴紫黑的血落在那小瓶子里,“呜~~痛死啦!!” “好了好了,小福真勇敢。来,吃颗桂花糖~” “…嗯,好甜~悠然姐姐你也吃啦~”悠然吃下小福递过来的糖,起身将药瓶拿给门口的景默辰,道,“万事小心。”默辰点点头,转身离去。 刚送走景默辰,悠然转身回到房间,却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坐在桌边,她心下一惊,他从哪儿进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老头盯着悠然道,“默辰那小子脾气够臭吧?” “请问您是…”悠然一眼看到床上的小福,快步走去,冷声道,“你把他怎么了?” “只是让他睡会儿,你不觉得他一到晚上就很烦吗~”老头顽皮地翻翻眼,“喂,丫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悠然见小福脉象平稳才放下心来,感觉这老人家并无恶意,便回答道,“不觉得。” “诶?真的吗?那,那不管怎么说,他总经常噎你,让你心里不爽又无从怪他吧,哦,他鬼点子特别多,我敢打赌,你肯定中过招!” 悠然疑惑地看着这神采飞扬的老爷爷,他跟景默辰很熟么? 白胡子老头看悠然没反应,拍案而起,“不管怎么说,总之,你也一定很想看他出丑吧~今天就让你看看他怎么栽在我手上~” 悠然还没反应过这爷爷怎么回事,就被人抗在背上飞了出去,感觉都在,只是除了眼睛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自从他进来悠然就格外小心,可是,这老头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毒? 白胡子老头儿身手矫捷地穿梭在房顶上,转眼已经落在一间挂满红帐子的房间,轻轻飘舞的帷幔让整个房间充盈魅惑弥乱。 透过一道缝隙,悠然的位置刚好看到层层帐子后那张圆桌,坐着一个红衣的男子,那桃花妖的妖娆劲儿悠然绝不会认错——系锦书的房间!难道这里是清红苑?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一人推门进来,洁白的长袍,俊逸绝尘——景默辰就立在系锦书对面。二人的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医仙推荐的人果然没错,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系锦书魅惑的声音响起。 “最好别给我来这一套,你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默辰声音冷冽,叫人心头一寒。 “ 31、谁的圈套 ... 呵呵,好说好说~我和景公子好歹有几面之缘,看着子昕的面子上别冲动嘛~” 默辰将装了灵泉的小瓶往系锦书面前的桌子上一丢,后者瞄了一眼,“这就是灵泉…?” 默辰不屑地说,“不信就当场试试。” 据说灵泉人饮下百毒不侵,而对植物却是一滴致命。 一直站在系锦书身后的侍从上前饮下一口,又自服毒药,果然毫发无伤。接着又拿过手边的花瓶,倒了少许,只见那原本盛开的桂花立即变成诡异的灰色,碎成粉末。 系锦书两眼紧盯着这神奇的变化,道,“果然是灵泉。” “药已带到,人呢?” “医仙已经走了。”系锦书一脸郁闷地说,“我在山上遇到他时并不知道他是医仙,只觉得不是普通人,就跟他打了三个赌…”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之事,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一个赌他要知道我的身份,第二个赌他要知道我此行的目的,第三个…他帮我设计了这个计划。” 景默辰却似早已知道了,正常人谁去拐那老怪物,不反被他算计死已是幸运,看也没看系锦书一眼,默辰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道,“哦,忘了说,那灵泉的药性有时效,估计再一两个时辰失效吧。” 系锦书一怔,那岂不是白拿了,叹了口气道,“浪费可惜了。”说完在默辰诧异的眼光中将灵泉一饮而尽,而后自言自语道,“也没传说中那么好喝嘛…”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我才怕~”系锦书凤眼一翻,叹道,“哎,算了,既然如此,只好让你欠着,下次我要用时再来拜托你~” 默辰不以为意,淡淡地问,“你还有理由威胁我?” 系锦书也挑起眼角,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除了医仙还有谁能威胁他,难道是…悠然。景默辰心里一紧,他从没惧怕过什么,哪怕是小雨的事,他也向来胸有成竹,而今,虽然只是一个念头,但那凛冽的寒意告诉他,是入心了。无论如何,她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不能有丝毫闪失。 但下一刻,他便冷静下来,悠然曾说过系锦书的特殊法术对她并无作用,那么这也许只是系锦书的缓兵之计,他不能自乱阵脚,于是冷声道,“就凭你?” 那桃花妖魅惑地笑着,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孩子,很爱吃桂花糖…” 下一秒,景默辰已消失不见。 系锦书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道,“老头啊,你还真舍得耍你徒弟~哎,赌约我已经履行了,下次我可不跟你玩儿了,人药两空不说,还要任人摆布,真要命~” 一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 31、谁的圈套 ... 老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到在桌边剥了个橘子,一脸奸计得逞的满足,看看窗外道,“臭小子,这回终于让我算计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其实悠然也将景默辰的身份猜个差不多了,马上准备摊牌吧~ 32 32、血洗景家 ...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李白《清平调其二》 默辰跑回客栈时,房间里只有睡死过去的小福,他上前一探,是中了迷药。视线扫过窗外的荷塘,他眉头紧蹙,从窗口飞身而出,跑到池边抱起地上的人,为她把了把脉,他才松了口气。 “嘿嘿,她只是误服了我的小樱散。”景默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老头早在旁边等着看他笑话。 医仙一脸得意道,“看你这么入戏我很满意,跟我来拿解药吧。” 默辰将外衣脱下给悠然披上,扶她在树下坐好,才随他而去。 医仙挑挑那长长的白眉,道,“原来如此,看来她果然是你中计的原因,哈哈,年轻啊,就是好啊,不如咱们打个赌…” 她可是他最为重要的棋子,容不得半点闪失…默辰黑着脸道,“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我怕这赌注你偿不起…” “嘿嘿,臭小子,你的身份,她还不知道吧?若是让她猜到…” 景默辰正色道,“我心中有数。” “呦,认真啦?哈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英雄却难过美人关呐~” 医仙咂咂嘴,似乎沉醉在美好回忆中。 “哼,您老什么时候也开始替别人操心了?” “那丫头可比你有良心多了,本来有机会还手,却本着尊老之心慢了半拍~”医仙一副感慨万千之态,而后瞥了默辰一眼,道,“小子,下手要趁早呀~” 景默辰眼半阖,周身散发一股寒意,“看来您就是找我来逗乐的咯?” “怎么会,这小樱散本就不是什么恶性的毒药,服少量者只是肢体暂时失去控制力,其它感官都挺好的,药效也不持久,哦,算起来这会儿该醒了,而且味道香甜,混在桂花糖里还挺好吃~” 言至此,默辰早已了然根本没什么解药,这老头只是拿他解闷儿,看着笑得正得意的医仙,他叹道,“果然论奸诈谁也不及老头子你。”不过他也很久没上过当了,这一次,为何? “哈哈,年轻人啊,真是的,不懂得尊敬长辈吗?”医仙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转身要走,默辰忽然想起什么,道,“老、前、辈,陪你玩了那么多次,这次也该换我来出题了,不如我们来打赌你那一池紫莲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吧,药谷这么冷,于伯她不愿出门,总得点个火暖暖,您说是吧?” “....咳..咳,年轻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哎呀,对了,老夫想起还有事要回药谷,省得小于和小莲挂心~不奉陪了,你们自便吧。小子,”医仙说完,挥一挥衣袖,飘飘地回药谷去了,可后面那句景默辰却听得清 32、血洗景家 ... 楚,“珍惜你的人容不得欺骗啊。” 打发走这难缠的老头,默辰又飞回荷塘边,一眼看到那个清丽自然的身影,左手抱着他的外衣,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平静淡然,总能抚慰自己冰冷的心,聪敏善良却总用在别人身上… 他原本只要留住她,顺便给她灌输些想法,此番,也许太入戏了吧… 悠然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身只见景默辰正专注地看着她,微微蹙眉。他没想到她突然转身,眼中的关切踌躇尚未来得及掩藏,显得有些窘迫。 默辰将视线挪开投在那一池残荷上,踱步到悠然身边,冷声道,“下次别乱吃东西。” 悠然看着他冷冰冰的脸,脑海里却不停想起方才在清红苑,默辰飞身离去的焦急,和他在这池边为自己披上外衣的温柔,他在担心自己吧,“默辰…。” 默辰皱眉看她,她浅褐色的瞳仁夕阳下泛着柔和的暖红色,心知刚才的情形被她看去了,冷着脸道,“刚才我只是怕你出错被人抓了把柄,影响计划。” 悠然不禁一笑,果然这样不坦诚的才是景默辰,转而问道,“那老顽童就是医仙么?” 默辰点点头,“往生水的解药我已经问过,老头说会交给白鹭远,到时候只需用灵泉作药引,便能解往生水之毒。” 悠然松了口气,“这样很快就能知道琉怡的下落了。” 默辰微微皱眉,“或许真相并不如所想。” “真相?”悠然猛然想起他的过往,自己却无权探究。 “人总是这样,”默辰别过目光,“定要追求一个答案,得到了才发现,根本不似期望那般。或是在途中便忘了当初的问题。” “你是说忘了初衷么?可是人常常陷于一个又一个不得已和当务之急,命运如何能完全自己左右。”悠然想起自己,不也是多有保留,她又凭什么要求他坦诚呢。 “命运常常不如人所料,只不过是人未能顾其所有。”默辰想起那个计划,她,终究是玄煜熙的人。 “所有?”悠然浅笑,“真是所有都能预知,人生岂不是很无聊?” 景默辰若有所思,“无聊么…确实。”他追求万无一失,却喜欢让他出乎意料之物。 “好了,我明白了,你现在需要一个惊喜。”悠然看着他笑道,“既然现在麻烦解除,咱们朋友一场,便一起庆祝吧。” 默辰看着她的笑颜,如夏夜偶然在路边发现的那朵白花,一时没有说话,一股暧昧气氛迅速弥散在两人之间。 悠然的脸不觉有些红,轻声道,“那个…我得先回房间看看小福。” 默辰点点头,道,“我在这里等你。” 她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衣 32、血洗景家 ... 服往他手里一塞,冰凉的指尖无意相触,两人均是一怔。 悠然只觉得脸颊发烫,快步走回房间。 默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一种莫名的触动被迅速放大… 悠然回到房间,见小福刚醒,便走过去道,“小福,睡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无聊啊?姐姐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小福闻言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亟不可待地拉着悠然的手嚷道,“太好啦~” 于是悠然牵着一蹦一跳的小福来到池塘边和默辰会合。小福一见默辰,马上嘟起小嘴道,“怎么你也要去啊~” 默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也觉得咱们俩去一个即可。”小福被他看得一冷,往悠然身后躲了躲,嘴里嘟囔着,“去就去啦,那么凶…” 悠然看着这两人,不禁轻笑出声,“你们俩怎么像小孩儿争糖果一般。” 默辰含笑着看她,道,“谁让你这块糖又甜又黏。” 小福马上反驳道,“我就喜欢又甜又黏的糖~”悠然悲叹,小福果然不是那个腹黑的对手啊,搞到最后还要把她也搭上… 三个人在街上逛到到深夜,只可惜两个都是不爱凑热闹的,让小福一人去逛悠然又不放心,于是,结果变成小福被食物收买,517Ζ跟着两人在幽静的小茶馆里听了一晚上的曲儿。 深夜,默辰将二人送回客栈,道,“我这两日要去趟渔城,替四皇子安排些事。”他顿了一下又说,“白鹭远的事,已经查清了是大殿下所为。” 想起哥和阿珂,悠然眼中不禁有一丝怒意,“皇上不知他的为人么?怎么能将皇位传给这样阴险的小人。” 默辰摇摇头,“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平日总是一副忠厚样,倒是很得人心。反倒是四殿下散漫惯了,无心朝政的样子…” “子昕仍是无心皇位么?”悠然知道他心忧此事。 默辰嘴角划过一丝无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那些门客争一席之地。不过相信这段日子,已有不同。” “虽然这事不是我能插手的,不过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好了。” 默辰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很多事我已经暗中打点,现在只要四殿下自己下定决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看了看旁边的小福,说,“这里我已派人护着,万无一失,你可放心。等我回来送你们回水苑。” 悠然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只是点头说,“你路上小心。”若他不愿说,问了又能怎样,况且分别在即,她便想再多等几日。 三天后。 渔城,景家大宅。 景炎辉忐忑地站在门口张望。 景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能拉出 32、血洗景家 ... 来的全部在门口严阵以待。 他们要迎接的是关乎景家命运的人。 “来了来了,大少爷!人来了!”家丁跑回来禀告。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景家大院门口。 “主上,到了。”车上跳下一个小厮,以及前段时间来交涉的万家钱庄的李掌柜。 “李掌柜,”景炎辉一脸恭敬,“不知万老板来了么?” “我家主子就在车上。”李老板道,“只是我家主子说在交涉前,还有个问题问景老板。” 景炎辉一脸恭敬地福身,“李掌柜请讲。” “我家老板想连这景家大院儿一起收购。” 景炎辉一顿,这景家大院是老爷子的,他老人家若是从天城回来发现自己卖了老宅,还不得活活拔掉他一层皮…“这…这宅子的事儿还得请示我家老爷子后在定夺!还望万老板高抬贵手!” 这时,车上传来一个深沉好听却冰冷彻骨的声音,“看来景老板还不够诚意。李掌柜,上车吧。” “且慢!”景炎辉上前一步,“万老板,我们和万家钱庄合作的诚意天地可鉴!”他心中恨着姓万的太狠,非但要吞景家的生意,居然连老宅也不放过,这不就是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么。却不能发作,只能探出最后的底牌,“不瞒万老板,我们景府的宅子,已经被人看上了。” “哦,不知是谁如此好眼光?”车上的人仍是一副慵懒冷漠的声音。 景炎辉这话却也不假,他想此刻只能靠这两方势力互相牵制,赢取时间,便一狠心道,“绿水万古门。” 车上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道,“景老板觉得,绿水万古门和万家钱庄都姓万,只是巧合么?” 李掌柜接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就是绿水万古门门主。” 景炎辉几乎浑身一抖,心里暗骂自己怎么惹了这路神仙!嘴上只得转软,“在下鄙陋,不知门主大驾…若是将宅子卖给万古门,想必老爷子也会深感荣幸。” “如此甚好…”车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小厮将帘子挑开。景炎辉及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急切地想要窥视这个神秘而危险的人物。 景默辰一袭白衣走下马车时,几乎所有人惊得不能呼吸,只见他冷声道,“大哥,近来可安好?” 景辉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不知是惊是忧,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万古门门主,即将收购八成景家产业的万家钱庄老板,眼前这个惊才绝艳的翩翩佳公子,竟是一直被自己毒害,卧床十七载的弟弟?! “你…你!”景炎辉一时惊恐得说不出话。 “大哥已经不认识小弟了么?” 景炎辉也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马上恢 32、血洗景家 ... 复了状态,道,“三弟,咱们自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哼,确实不必见外,不如直入主题。”景默辰面无表情道,“契约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签了之后,银子就算还清了。” “你!…你怎么能对自家产业动手!”景炎辉终于忍不住道。 “自家产业?”景默辰冷笑,“当年服药时闻所未闻。” 景炎辉不禁心虚道,“这么说,你这样做只是为了亲手报复我了?” 景默辰摇摇头,“用得着我出手么?只要告诉爹真相,让他知道这些生意在你手上是如何挥霍一空的,你又如何做了假账,拆了东墙补西墙,你觉得今后的日子会怎样啊?” 看着景辉炎脸色逐渐苍白,眼中惊恐愈深,默辰眯起眼睛,心中暗想,景天翔生意做得好是有原因的,想当年他如何老奸巨猾,自己的那些手段还有不少是从景老爷子那儿学的。况且,他的强项不止于此,景炎辉这事儿落在景天翔手里,只怕不会比死在自己手里轻松。 终于,在景家最好的厅堂,这个默辰从小被禁止靠近半步的地方,景炎辉颤抖着手签了所有契约。景家大半的产业划入默辰手中,包括这囚禁他十几载的牢房。 “三弟,你…”景炎辉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默辰打断。 “小弟还有事需即刻返京,告辞了。”他将手中把玩的茶碗放下,起身离去,将景家如履薄冰的众人晾在身后。 他这些年苦心经营,一点点侵吞了景家八成的产业,只等这次返京,除了大皇子和周亲王的势力,景家便顷刻土崩瓦解永无翻身之日…景默辰嘴角轻勾,一抹轻蔑,一弯邪魅,一切只是按照计划进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是夜,景炎辉独自在房间感叹。忽然目光阴鹜起来,戾气逼人,自言自语道,“哼,万古门?万家钱庄?看你能嚣张多久!我们还有太子殿下,等今晚二弟从天城回来…”阴险狡黠的笑容又爬上那张凶恶的脸,一如那些个送药的日子。 “呵呵,你觉得还有那一天么?”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景炎辉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墨绿的长衫邪气异常。 “给你送礼的人。”那人边说边利索地点了景炎辉的穴。 “你想做什么?” “请你看戏。”来人淡淡的声音却带着难言的邪魅,听得景炎辉不禁后背发凉。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又是一声,接连不断。 “发生什么事?你在做什么?”景炎辉愈发不能冷静,惊声问道。 那人轻轻推开门,景炎辉瞳孔骤缩——一场血腥的屠杀正展现在他眼前。 “爹!”一个孩童哭喊着朝 32、血洗景家 ... 他们跑来,却被一道光影劈到在地,血洒当场。 鲜血洒在他脸上,染红了夜色。整个景家已如人间炼狱。 “不!!”景炎辉厉声喊道,双眼血红地看着旁边的人,“住手!!你这魔鬼!!” “不错,我就是魔鬼。”那人语气中竟带了笑意。 景炎辉眼睁睁地看完这场屠杀,声音已然沙哑,几不能言,“为,为什么…不杀我…” “不用急,只是想请你看完戏。”话音一落,一柄亮剑出现在景炎辉面前。 “你…究竟是…谁?”话未完,血已如柱喷出,景炎辉倒地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下那人的黑色面具,惊惧定格成最后的表情。 翌日,渔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首富景家上下一百三十三口,除了在京城的老爷景天翔,竟一夜之间被人灭门!早上家仆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只觉得万分惊恐。 景默辰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返回天城的路上。“灭门?” “是,主上。只有在天城的景二公子幸免。” “竟然如此决绝…是绿水的人么?” “据回报,手法倒极像咱们门人所为。” 景默辰陷入沉思,万古门么?自己的手下定不会抗命而为,究竟是何人与景家有深仇大恨…只是他要回天城先将皇位争夺的事解决,这边只能让雾手调查。 难道…景默辰为脑中闪过的念头深深皱了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在景默辰的心里,全部杀光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比较喜欢留着活的,然后慢慢使之绝望。 不知道景默辰的身份大家都明白了没。。。(明里是四殿下倚重的门客,景三公子;暗里是绿水万古门门主,经营万家钱庄) preview: 话说,四殿下还没见过女主穿女装呢~真是可怜呐。。。 再说,那一转身,悠然似乎看见了个熟人。 33 33、故人重逢 ... 天城,某客栈。 接连几日夜里被蝙蝠小朋友缠着说着说那,悠然也成了夜猫子。这天睡到自然醒,她穿好衣服正欲出门打水,刚推开门一个黑影闪入。 悠然反射似的丢出一枚暗器。 “呯!”的一声,被打掉在地上的匕首沾了些血迹。 她眨眨眼,疑道,“怎么是你?” 来人竟是冷箫,右手已然挂了彩。他恨声道,“哼,我替四殿下来请你。你这女人出手还真狠!” 她这几日提心吊胆惯了,难免反应过度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呃,因为阁下没敲门…这是解药,你先服下吧…” 冷箫瞪大眼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居然还有毒!气归气,还是说,“我家主子正在茏琴姑娘处等你。” 又是清红苑?!她怎么以来天城就老往那儿跑啊,干脆在那儿长住算了…呸呸,自己在想什么啊,她叹气,看在子昕的面子上,就再跑一趟吧。 她正待说话,冷箫忽然道,“你这样可不行,你无所谓我家主子可丢不起这人~”他边说边扔了一身衣服给她,叨叨着“你是女人么,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 嘎?还有服装要求,又不是进宫,清红苑诶~看着衣裳用的是上好绸缎,略显艳丽的设计,难道是茏琴的主意…算了,不过是件衣服,也没必要为此难为他,她淡然道,“知道了,麻烦冷公子在门口等一下,我换了衣服就来。” 悠然推开门出去时,冷箫像看怪物一样打量她…良久,冷大侠终于发话了,“脖子以上,返工!” 她无语,自己二十几年素面朝天,哪会这些,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冷大侠,在下实在不懂化妆之术,自认为这一根独辫儿梳得光滑挺拔,四殿下想必看了那么久也习惯了,咳咳,不如看在在下已穿了如此体面衣裳的份上,让我过关吧…啊!” 话还没说完,人已被冷箫连推带拉地赶回梳妆台前,他怨恨地叨念,“说你天生丽质好呢,还是说你暴殄天物,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如做男人…” 悠然满脸黑线,看他从怀里掏了半天,心想一凉——他不会想摸把刀直接把自己毁容吧… 冷箫一脸镇静地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竟是胭脂水粉,还有几支钗!悠然当场震住——冷大哥冷大侠,真是辛苦你了,在皇子身边当差不易啊! 冷箫在她脸上一阵熟练地涂抹,又给她挽了发髻,插上一支玉钗,道,“好了。”然后他让悠然站起来,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道,“没想到你打扮打扮还颇有姿色,也没白花我半天功夫~~哦,对了,钗用完别忘了还我。” 悠然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生怕因弄乱了这精致造型 33、故人重逢 ... 而遭冷大侠毒手。 来到清红苑,悠然由芳姐亲自迎进院门,带到三楼的雅间,正准备敲门进去,忽而听到房间里传来阵阵琴声,熟悉的旋律让她心中一动——正是高山流水。 她不禁回想起那晚的重逢,那本被他抢去的琴谱,一种怀念悄悄爬上心头,琴曲易谱,知音难求。可默辰前几日出远门,莫非…她眉头微蹙,轻轻推开门。 琴声戛然而止,坐在琴边的人,俊逸而温和,玄色长袍衬着挺拔身姿,果然是玄煜熙! 他抬头看着悠然,竟有一时的失神,眼前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的女子竟真的是那个素净无华,常常扮作男子的季悠然,若不是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神,自己真是有些不能确认。 玄煜熙暗自忖度,自红娘节之后他一直怀疑景默辰在拿悠然做文章,而今,却是他乐见的形式,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前几日景默辰找他摊牌,他才确认了自己仰仗的门客,竟是绿水万古门门主,看来这至尊之位,半数已入囊中。 这时,他注意到悠然紧锁眉头,怔怔地看他,不解道,“悠然?” 悠然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旋即解颐微笑道,“子昕,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玄煜熙的笑温和优雅,一如既往,“尚好。除了皇兄那边多点麻烦,还能忙中偷闲弹琴下棋。” 悠然想到子昕的胸怀坦荡,无论人品还是才德,都不知比大殿下强出多少倍,正如默辰那日所言,也许只要他想,天下真的就可以投了明主,不禁道,“子昕,你不想做皇帝么?” 玄煜熙微微一怔,有感于悠然的坦率,竟又添几分笑意,反问道,“悠然觉得我适合么?” 悠然认真地点点头,“当然。不瞒你说,这次我哥的事八成和大殿下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做了皇帝,又怎容得下那些仁人志士、直言敢谏之臣。” “是啊,这天下众生,亦是责任。”玄煜熙温和的眼眸注视着她。 悠然忽然记起初次在良缘灯会见到他时,他是洒脱不羁的棋仙,是被四社追捧的人物,而今,那广阔的胸襟仿佛装下了更多的牵绊和责任,那潇洒和煦笑容多了分悲天悯人的束缚,也许…那并不是他的本意吧。 悠然认真地点点头,道,“子昕,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好皇帝,不过,”她莞尔一笑,“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别人可以认为,但别人都不是你。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和梦想的权利不是么。” 她说这话的时仍候是淡淡的语气,如莲叶上初初凝结的露水般清亮,丝丝沁人心脾。 玄煜熙淌过的心情是惊是喜,他自己也难以辨别,只 33、故人重逢 ... 是太久,太久没人跟他说,他可以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梦想,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样想?” “是啊,”悠然轻轻一笑,想起默辰在山顶问她的话,道,“景默辰说只要你想,天下就是你的,可是我却想,若你不想,要天下又有何意义。” 将天下大任负于肩上确实非他所愿,然而景默辰的话却鞭辟入里——他说她是皇上要找的人,八成与婉妃送走的孩子有关,皇上绝不会放手;况且,大皇子定会对她再耍手段。要保护她,自己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玄煜熙稍稍敛了笑容,似乎若有所思,“听默辰说你们在药谷遇上,令兄的伤如何了?” 悠然一听,难道默辰竟没告诉他阿珂的事么?“不必挂心,哥哥他已经没事了。阿珂她…” 玄煜熙叹了口气,道,“这样就好。那丫头,送走你的第二天自己就回来了,这些天倒是很安分地呆在宫里。” 悠然不禁愕然,瞬间移动?两个阿珂?这其中定有问题,先不提那么多,她又道,“我们还碰到了锦书。” “哦,锦书他是替父皇去寻药的,虽然传说中的灵药没取回,倒是请到了医仙,也算将功补过。” 看来尚无人知道小福的秘密,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子昕刚才弹的曲子真是绝妙,悠然在门口竟一时听得痴了。不知这琴谱从何处得来?” “哦,这是默辰给我的。我也特别喜爱,想早日弹给你品评,没想到这就被你听去了。” 悠然心里一凉,当日他要去这东西就是为了献给玄煜熙么… 玄煜熙却道,“前日景家被灭门一事你可听闻?” 悠然猛地抬起头,不无担心道,“景默辰他前些天回渔城去了。” 玄煜熙将她关切之情看得清清楚楚,心知在药谷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心里却不禁有些酸涩,微笑着安慰道,“放心,今早收到他的信,那时他已经离开,想必现在已在返程的路上了。”他轻轻侧过头,“悠然,你不如先给我讲讲药谷发生了什么趣事。” 悠然这才放心,想刚才自己过激的反应,不禁有些赧然,玄煜熙一向眼神锐利,被发觉了吧…她索性笑笑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你想听的话我一会儿讲给你。” “也好。悠然,难得重聚,我们许久不曾下棋了。” 悠然欣然点头,两人便坐下对弈。 只是悠然还惦念着刚才子昕所说的景家灭门之事,虽然得知默辰无恙,却不知为何让她更加不安,总觉得和他这次出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许,她即便知道了景默辰的真实身份,仍是要踏上陌路。 “悠然。” 悠然听到 33、故人重逢 ... 子昕叫她,抬头道,“不好意思,该我了…”却见子昕温柔笑道,“悠然,你已经输了。” 她看着这盘没下多久的棋,乱七八糟的路数,子昕恐怕早已看出自己的漫不经心了吧,叹了口气,道,“子昕,我稍稍出去一下。”她还需要理一下思路。 玄煜熙笑着点点头,看着悠然退出去,心里忽而一沉,那时,她下棋时专注的神情还深深刻在他心中,转眼,这淡然的人儿也有了分心之事么? 他心里竟有些不甘,轻叹出声,多希望她在药谷遇上人的是自己… 悠然心下还是挂念着默辰的,他的突然离去和景家的灭门真的有关吗?她慢慢在走廊上踱步,不料刚到楼梯口便被人拦了去路。 是个手拿折扇的锦衣公子,同样满脸带笑地打量她,长相倒也不差,却没有玄煜熙的半分颜色,甚至有些刻意模仿的嫌疑。刚见过正品的悠然不禁感叹,真是有对比才能分高下啊… 那人见悠然样貌出众却冷冷清清,带着不容冒犯的气度,便故作潇洒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悠然心里一叹,看来是这身妆扮惹的祸,于是淡淡地看着他,道,“不知公子是…” 那人哈哈一笑,“有意思,竟先问本公子的姓名。”折扇一展道,“没关系,你是新来的吧,本公子乃是四皇子座下门客——‘金笔书生’杨悦人的大弟子刘襄是也。” 果然是仿的…悠然对他的语气恶寒一下,不过既然是杨兄的徒弟,虽然把自己当成清红苑的姑娘活罪难逃,还是给他点面子,抓耳挠腮粉就省了,反向操作剂备用。 悠然这样想着,有些讽刺道,“刘公子真是青年才俊~可惜小女不是这清红苑的姑娘,恕不奉陪。” 正要走,那刘襄却还不肯让路,仍死皮赖脸道,“那你是哪个姑娘房里的?如此仙姿,真是浪费。” 悠然心里无奈苦笑,这人脑子少根筋么?只得无奈道,“公子误会了,悠然只是来会个朋友。” “刚才在下实有冒犯,请姑娘见谅。但是能在这里遇上也是缘分,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刘某改日定去府上谢罪。” 他是故意的吧…悠然忽然有些痛恨给自己妆扮的冷大侠,只是这玄煜熙的赝品怎么如此难缠…她脸上仍是一派平静的,客气道,“小女并非大户人家的千金,刚才之事公子也不必介怀。” 刘襄还要纠缠,这时三楼另一间房门开了,在四五个美貌姑娘的簇拥下走出一人,悠然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那人却没有走过去。 悠然心想他不走自己先遛好了,转身准备下楼,却被一只手拦住。她皱了皱眉,心想你们还真把姐姐我当陪客姑娘了。 33、故人重逢 ... 她一转身,“抓耳挠腮粉”正要出手,却愣在当场。 好一个白净俊秀的年轻公子,只是眉眼间为何如此熟悉,除了眼睛大些,身子略健壮些,没有景默辰那样的邪魅之气…莫非是…悠然忽然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一旁的刘襄早已叭叭地在旁边谄媚笑道,“如此风流倜傥的人物,莫不是景公子!在下四皇子座下门客,‘金笔书生’杨悦人的大弟子刘襄,经常出入清红苑,盼能一睹公子风采,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那俊朗公子却只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像钉在了悠然脸上。 悠然见如此情景,索性冲他大方一笑,如春风拂面,道,“景公子,好久不见,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某然近日常常夜游活动,昨天晚上还差点没回来,2011呐,真是个热闹闹的开始~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小雨这个人物的,后面他也会有精彩表现哦~ 34 34、将成陌路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容若《饮水词木兰花》 那俊朗公子却只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像钉在了悠然脸上。 悠然见如此情景,索性冲他大方一笑,如春风拂面,道,“景公子,好久不见。” 那人似乎确定了什么,灿然一笑,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季悠然!原来真的是你。” 刘襄一看,这小女子竟是景默雨的旧识,不禁有些尴尬,满肚子的漂亮话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 景默雨抬手道,“你现下可有空,咱们进屋一叙。” 悠然摇摇头,见他一怔,不禁笑道,“我也想叙,只是你也见了,我这妆扮实在不适合在此久留。” 景默雨解颐道,“那咱们这就离开吧。” “悠然?” 她寻声望去,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又遇故人,杨悦人和吴子谦正从楼下迎面走上来。吴子谦见她这副打扮,不可置信地道,“你,你是女人?!” “正是。杨兄、吴兄,”悠然不禁有些尴尬,不过女扮男装的是她,别人误会也是应该,只得赔罪道,“悠然实非有意隐瞒,望二位兄长见谅。” 吴子谦两眼放光——子昕那厮竟在身边藏了个女子! “哈哈,悠然你果然与众不同,想必子昕早已知晓,吾等倒是无所谓,看重的是你的人,身份这种事不必介意。”杨悦人安慰她道。 悠然心里一阵感动,道,“多谢大哥理解。” 吴子谦显然也没在意,打趣道,“不过悠然弟,你扮女人真是好看!哈哈!” 悠然浅笑,吴子谦说话果然直白,只怕脑子里还把她当男人吧… 杨悦人又道,“我们正要去赴子昕的约,你不一起么?” 她这才记起自己只是暂时告辞,可又答应了小雨,于是为难地笑笑,“刚才遇上一位故人,相约一叙,能否麻烦二位兄长替我和子昕解释一下。悠然改日谢罪。” 杨悦人看看旁边的景默雨,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道,“好。那咱们改日再叙。”临走时他看到旁边被震撼到无语的刘襄,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送走二人,悠然也随小雨离开清红苑,临走时看到一旁已风化的刘襄,浅笑不语。 闻香楼。 悠然看着对面手握茶杯的景默雨,脑子里回想着五年前那个为哥哥治病的孩子,一样的坚毅眼神,只是已不复当年的单纯透彻,隐约多了些许复杂,眸光深沉得更似他哥哥。 她记起默辰说过他们的娘就是在生完小雨 34、将成陌路 ... 后离世的,而且那样的生长环境…不禁有些心酸,道,“想不到当日一别竟已过四载。” 景默雨方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清红苑新来的美人,当初的黄毛丫头竟出落得如此不俗,只有那人小鬼大的样子,即使转化为成熟沉静的气质,仍独具一格,他灿烂地笑道,“是啊,几年不见你竟出落成了大美人~~” 悠然笑嘻嘻地回道,“怎么敢当,我是如何也没想到清红苑姑娘口中风流倜傥的景公子竟是我的旧识啊。” “呵呵,在你面前还真是占不到便宜~”景默雨撅撅嘴道,“当年你就总爱装大,明明比我还小,却是实打实的大姐姐态度。” 悠然静如深潭的眸子闪出一抹促狭,道,“有件事别忘了——那时,可是你求的我。” 景默雨无奈地望天,叹口气,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瞧瞧,当时没钱还你竟被你惦记了这么久~” 悠然莞尔,正要反驳却忽而想起玄煜熙的话,景家…他应该知道吧,可为何看起来却心情大好…“默辰昨天刚去渔城了,你们没约好么?” 景默雨答道,“正是哥哥让半月前让我离家来天城的。” 悠然松口气,还好那时小雨不在与渔城,默辰半月前让他离开,时间却是刚好…碰巧么?景默雨应该知道些什么。 小雨仍是满面笑意,挑挑眉问,“悠然,你何时跟我哥遇上的?” 悠然嘴角的笑意不觉浸出一丝甜意,随意道,“我六月初到天城时,机缘巧合结识了三公主和四皇子,后来才知道你哥是四殿下的门客。” 小雨了然地点点头,戏谑道,“悠然,我哥文才武略,条件很不错哦~虽然我也不差了,呵呵,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 “胡说什么。”悠然瞪他一眼,“你哥他废我三颗药才逼出几句话,那冰块怎么有个你这样贫嘴的弟弟。” 小雨也不在意,抿了口茶说,“那得问我娘亲去,不过,现在是没机会了。” 悠然越想越怪,小雨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景家的事么,不禁问道,“小雨,景家的事我听说了…默辰他这次回渔城,你可知何事?” 小雨闻之却眼神一黯,道,“这些年哥哥常年在外,多是书信联系…” 悠然自然知道以他们的兄弟情深,默辰定是事出有因才会冷落小雨,便说,“默辰他总是念着你,只是现在仍有些力不从心吧。当年我也见识过你家人的手段,你和默辰没少吃苦,现在脱了出来也好,只是孤身在外多加小心。” 景默雨没拒绝悠然的关心,这也许就是他们兄弟俩的差别吧,他眼睛一亮忽而笑道,“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不少事,他可不是随便对别人提家事 34、将成陌路 ... 的人啊。现下景家已经没了,我哥他也不用身陷囹圄,你们大可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悠然正怔了下,分别在即还差不多,她镇静地旁敲侧击道,“其实,默辰他似是有事瞒着我,况且他病弱之躯,还需得在四殿下那儿安稳。” 小雨皱皱眉,“悠然,我哥他瞒着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过,他实非病弱之躯,应是差之千里。” “可是我探过他的脉象,确实虚弱无力。” “那是他长期服用绿水秘药所致的假象…” 绿水?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悠然却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和险恶江湖旁门邪道相连的名字。她不确定道,“小雨,邪教可不是拿来玩笑的…” 小雨急道,“悠然,绿水并非你所想,那不过是江湖传闻。” 这就是真相么?悠然一时失语。 小雨见悠然一反往常的沉静自得,连连解释,“你别担心,他只是为了我才帮绿水做事的,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退出。” 悠然看出他的担心,只是这是她和景默辰之间的事,于是强笑着说,“没事,小雨,默辰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雨皱了皱眉又道,“我了解我哥,他从没对别人像对你这般入心。所以,我求你别放弃他,只有你能将他拉出江湖的腥风血雨,让他为自己而活。”他面露恳求之色,“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悠然只觉得无力,其实自己的身世她也未向景默辰提及,他们之间,竟是这么多的隐瞒,今后…本就没有今后可言…“不是我不帮,只是此事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那如果我用一条线索和你换呢?换你保证劝我哥离开绿水。”小雨的眼中闪过的光让悠然稍稍愣住,仿佛瞬间,面前已不是当初她认识的小雨。 他沉声道,“白琉怡的下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悠然瞬间便清醒过来,他不是在和自己说笑。于是她理了理思绪,轻声问,“景默辰又岂会听我的?” “只要你保证尽力就好。” “尽力?”悠然语气淡然,“如此信得过我?” 小雨却忽然笑得很开心,灿烂的笑脸仿佛又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了,“悠然,也许只有你会这么问…呵呵,没错,只要你答应我便信你,这是从见到你那一刻我就认定的事。” 也许她真的会那样做吧…悠然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若是有机会再见景默辰,必会相劝。” 小雨笑意加深,道,“白琉怡就在绿水。” 虽然已经有预感,可听到小雨的答案悠然的心还是沉了沉,“绿水为何要挟持琉怡…” “挟持?”小雨睁大眼睛,语气中有些戏谑,“据我所知她倒是无需你担心 34、将成陌路 ... 。具体的你不如去问我哥。”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悠然只觉得心里很乱,似乎真相与她只一纸之隔,她却心下不舍得将它捅破了… 小雨沉吟半晌,待看着悠然离去,唇边才挂上一抹笑意。 告别了小雨,血染似的夕阳将人影拖得老长。 景默辰竟是绿水之人。悠然叹息着,或许根本没有羸弱的景三少,或许一切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多管闲事罢了。其实她曾不止一次怀疑过,只那一次诊脉,以他的智谋很容易蒙混,可自己为何没有深究,为何… “千万不能接近绿水的人,更不能信之。”师娘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却是很真切如昨… 不知不觉已回到客栈,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脑子里的问号越积越多…“默辰,你打算欺瞒我到何时呢,本该听师父师娘的话即刻与你两两相忘,却为何还希翼着你的解释…” 悠然刚迈进房间,便有人敲门,“师叔!”她疑惑地打开门,竟是翎伞。只见他一脸焦急,似出了什么大事。 “师叔,门里出事了,掌门让我叫您速回!” “出什么事了?”悠然微微颔首示意他别急,慢慢说。 “这…我只是送信,掌门说具体回去再说。” “给谁的信?师父还说什么?” “信是给系沧岚的。掌门他没说什么…” 看翎伞支支吾吾,悠然安慰道道,“你尽管说,我也是水苑门的人,告诉我也好万事有个防备,自是不会错的。” 翎伞这才道,“他还说…说,找您时莫让旁人看见,尤其是…” “是谁?”悠然逼问道。 “…景默辰。” 景默辰?为何又是景默辰?悠然有些麻木,敏感如她,其实已隐隐知晓了答案…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判断,心第一次被搅乱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无从知晓,但师父如是说,她已无法为他辩驳。 更何况,绿水可能为任何人所用,万一真的有所预谋,那小福…悠然几乎不能再思考下去了,莫非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么?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别人伤害小福! 理好思绪,悠然决定先带小福回水苑门,把事情弄清楚。进里间叫醒小福,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故意眨眨眼道,“小福,跟姐姐回家一趟好么?” “真的么?悠然姐姐要带我回家么,太好啦~人家早就想看看姐姐说的旭日山脉了和日落峰啦~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小福兴奋地说着。 “现在就走。” “咦?那咱们不等默辰哥哥了么?” 悠然眼神一黯,忍住心中的酸涩,笑着说,“就咱们俩去不好么?” 小福却没有悠然预想中那样高兴,只是 34、将成陌路 ... 听话地点点头,“好…” 悠然轻轻摸摸他的头。她心里很乱,她没想到自己与景默辰竟是如此草草诀别,也许今生无缘再见,也没机会兑现跟小雨的约定了…思及此,她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微痛。 屋顶上,立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主上,咱们快马加鞭赶回来,就这样让她走么…”雾手瞄了一眼身边的人,不禁自觉收声。他不知道最近是谁在暗中打乱他们的计划,只是微微不安,因为这样的门主他从未见过。 “现在拦她,只会让她跑得更快。”银色面具下一张冷清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将夕阳也染上淡淡的寂寥。 悠然他们回到落日山脉时正值深秋,阔别三月的水苑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走进院门却许久不见人来迎。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悠然看了看在翎伞背上睡的正熟的小福,轻轻拍拍他,道,“小福,你先随翎伞哥哥到无尘苑去睡一觉,太阳落山我来叫你,好么?”睡得半梦半醒的小福咂咂嘴哼了一声。 悠然和翎伞他们分开后,径自来到听水阁。潺潺的水声几百年未曾间断,师娘曾经说,这里有她和最好姐妹们的回忆。而此时,水清溪正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清减了许多。 白溟消瘦得更加夸张,他本是不擅医术的,这几日定是没日没夜地熬着。见他这般,悠然不敢跟他提及琉怡的事,还是等叶秋记起来再说。 此时白溟坐在一把竹椅上,收回那飘远的目光,落在悠然身上,似乎有很多挂念和久久不曾出现的喜悦,“回来了。” 悠然点点头,“师父,”她走到榻前,拿起师娘的手,脉象平稳,只是…武功尽失。“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溟看住水清溪的眼中满是疼惜和不忍,这样的神情在毒圣身上也只可能为了一人,他缓缓道,“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但是当一个人的野心欲望膨胀到他无法控制,再加上一段段新仇旧恨,他便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和你师娘虽然一直防着绿水,可他的狠毒仍是始料未及。”白溟的语气充满自责。 悠然头一次感受到师父挫败失落,当他没有保护好最想保护的人。 悠然见白溟魂不守舍,便退出来去寻沧玥。 沧玥简单叙述道,“大概半月前,旭日山脉来了群武功高强之人,他们发现了结界入口,扬言要夺母晶石,为首的自报家门——绿水长青门无影。我和师娘带等人拦在结界,小慧去通知正在闭关的师父,却久不见归来。” “这时敌人却忽然放弃纠缠,师娘心下生疑,便去萦水潭 34、将成陌路 ... 确定晶石的安全。将晶石放回后本来要去找师父的师娘,因心中不安又折返萦水潭,不料在洞口截到了内应…” “小慧…或者该称她无夜。”沧玥顿了顿,看了下悠然面色仍是静默,才道,“她将师娘打伤后离去,带走了母晶石。” 母晶石是萦水潭最大的一颗白水晶,据说是其它晶石力量的源泉。 悠然心里却像被人剜去一块,从那世界被好友背叛后,小慧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也只能说她自己不识人心,“她怎么能伤师娘…” 沧玥叹气道,“她这些年一直潜伏在水苑,伺机打探萦水潭的秘密,恐怕这次的里应外合也是预谋已久。百密一疏,还是让她得逞了…” 悠然只觉得身心俱疲,好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可心里却澄亮明白,事情不会像梦一样消逝,于是接着问,“景默辰…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走得太远,能否回头? preview: 她的阴谋他的阳谋。 35 35、心若镜幽 ... 昊宇间心若镜幽,为君绊繁花水流。 怜取孤辰尽别离。怨否?怨否?只是情到深处无怨尤。 沧玥看了悠然一眼,不知道她如何得知景默辰的名字,微微皱了眉,冷声道,“师父活捉了一个绿水的橙衣,趁其自杀前服下酒后吐真言,从他口中得知,小慧就是绿水花朝门门主无夜,而景默辰是万古门门主无辰,还有长青门的无影和月夕门的无颜。虽然景默辰没有直接参与这次计划,但他乃教主心腹,似乎水万里有意让他接手绿水。” 万古门,万…她心里忽然一道亮光,将那些琐碎的细节串联起来——玄煜熙手中的红线,被索去的琴谱,清红院的刺杀,万家钱庄出手相助,顺路送她出城,甚至药谷的一切… 悠然哂笑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居然扬言要保护绿水的门主!她笑得就要流下泪来,原来无论多少次,背叛总让人这么疼… 也许这只是人生必要的阅历吧,日子还要继续,师娘需要照顾,琉怡尚未找回,母晶石还在敌人手中,她不能再逃避了…悠然静静地在心痛中麻木,在麻木中睡去。 天城某处偏僻宅院内。 “哟,无辰,你可又欠我一会哦~ ”一个面若冠玉、发似清风的男子摇着把折扇,乍一看和玄子昕别无二致,眸子里却满是邪笑。 “无颜,你的技术越来越差了。”默辰面无表情的一句。 “呵呵,那只因你时时在他身边,气质脾性都熟悉。”貌似玄子昕的男子笑道,“这四皇子可是江湖和正道中美男排行榜双双榜上有名的人物,和无辰你不分伯仲呢。” 默辰嗤之以鼻,“休要跟我提那种无聊的事情。” “嘻嘻,好好好,那就说说我上次的杰作~~你看到了吧?满意吧?”无颜挑挑眉,“她那样的装扮可是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呵呵,四皇子真真看得失了神…” “无颜,”默辰打断道,“你可以回绿水了。” “诶,人家把你交给的任务做得如此完满,你还对人家这么冷淡~”无颜这死皮赖脸的劲儿放在一张玄煜熙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这厮看不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无颜似乎尚未意识到危机,继续纠缠道,“好歹有点表示吧~~这样,让我扮你一日!” “你敢么…”默辰眯起眼看着他。 下一秒,无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他来找你做什么?绿水又有任务了么?”景默雨边说边迈步进来。 默辰负手立于窗边,神色冷漠,夕阳在他脸上投下金红色的光,却仍是一片冷清,“景家灭门之事你可知晓?” “听说了。这是他们应得的,不是么?”小 35、心若镜幽 ... 雨一脸单纯地望向默辰。 “我本自有打算。” “我当然知道,你一向如此。只不过事已至此。”景默雨低低地说,“哥,我知道外公不肯放你走,可是,他不是已经答应,只要我替你留在绿水,你便可以带她走…”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景默辰冷冷地打断。 小雨冷笑了一声,道,“你既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又何苦还要为这些事所困。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借口,你本来就打算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所谓爱情。” “这并非爱情,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景默辰冷漠的声音让他自己都为之心寒,“而、绿水是个是非之地,常常无规则可循,我不想你涉足。” “哥,”小雨安静地笑了,却没有温度,“这是我的事。” 景默辰深深地看了他唯一的弟弟一眼,“小雨,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到说来听听。”小雨不屑地说,“不要再以庇护我为由,如今景家已被灭门,母仇已报,可以离开景家这个狼窝,也可以离开绿水,只是你不满足罢了。”他眼神一黯,“哥,你不记得当初的话了么…” 景默辰沉默不语,良久,“再一年。” 小雨转身离去,出门前留下一句,“年复一年,哥,我很想知道你舍不得撒手的到底是什么…” 景默辰轻轻阖了眼睛,若有似无的微弱叹息,怎么会忘,至今唯一想拥有的,属于我们俩的自由… 他脑海里却忽而浮现一个静如兰芝的淡然笑容,想起悠然,景默辰心里涟漪清扬,这个一开始就被他视为棋子的女子,常常让他怀疑自己,却又偏偏不愿忘记,甚至想时时在她左右… 他揣摩人心从来分毫不差,他事事洞悉,未雨绸缪,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心意竟不如计划,也不曾体会,这失去的心痛。 难道真如小雨所说?默辰不禁皱眉,看来这计划要稍作变动了。 ————————————分割线—————————————— 药谷医仙住所。 “老头儿!我都已经赢你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白鹭远一脸怨恨道。 医仙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说,“哎呀,乖徒孙,你看我这把年纪了,还不是想让你们留下来多陪我两天,省得落个孤独终老…” 阿珂哼了一声打断道,“少装可怜!我们都被你蒙三次了,整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见您像个老人家!” “咳,这,这…话说这阿珂的病还没好全,你们擅自离谷,今后落下什么病根,老夫可不负责!”医仙忽然阴下脸,头一扭道。 “……” “哎~哎,别走呀你们 35、心若镜幽 ... ~~”医仙回头一看,人已出门,忙追上去,“看你们有没有本事逃出我医仙的手心儿~” 刚追出两步背后一个声音响起,“大清早的,你又想往哪儿跑啊?” 医仙阴晴不定的脸纠结了半天,终于扭头一脸讨好地道,“哈哈,夫人今天起得真早啊~~我正要去南山采药呢~” 于伯两眼一瞪,“还敢胡说!这几天每天早上给我熏香让我多睡两个时辰,你好去为难孩子们是吧?哼,今天要不是那小子机灵偷偷换了香,恐怕你又要趁机要挟了!” 医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也不是不知,清溪的孩子被人劫走,等着这往生水的解药…”于伯哼了一声,“做饭去!” 医仙无耐地看了院门一眼,恋恋不舍地走向厨房,在厨房里弄得咚咚响。 “你呀,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何时于伯已站在他身后。 医仙仍是一声不吭,显然还在为于伯放走他的玩具而生气。 “年轻人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于伯拍拍他的肩,“我都在这儿陪你玩儿了一辈子了,还不够么?” “这可是夫人说的,”医仙忽然一脸得逞的笑容,“我可是宝刀未老呢~” 于伯上来就是一掌,瞪眼道,“死老头儿,敢情一开始就算计我呢!” “哎呀呀,夫人饶命啊!” 于此同时,白鹭远和玄珂青正走在出药谷的路上。 “你真的…”白鹭远边走边道。 阿珂把随手捡来的树枝一丢,甩甩头道,“喂!你已经问了第九遍了,拜托,你白大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可你是公主,”白鹭远总是自信的,可拐跑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这罪名是不是大了点,况且,自己不想她受苦,“应当有更好的未来。” 阿珂忽然从背后抱住他,埋怨道,“我的未来好不好我自己说了才算!我与你一起时最幸福,所以我决定了,认真决定了,以后都跟着你!” “你在跟我表白么?” “你少臭美了!只不过你这皮厚筋粗的人,不扒掉皮说话根本就不明白!”阿珂忽然想起悠然,却是有些歉疚的,只是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紧紧抓住白鹭远的长衫,柔声说,“我从小就喜欢跟着见多识广的四哥玩儿,不喜欢宫里一板一眼的生活…况且,没了我,太子也就少了一个威胁四哥的手段…” 白鹭远转身反手紧紧抱住她,道,“水苑可是荒山野岭,你别到时候喊苦,水苑什么药都有,可就是没有后悔药。” “你少小看人了,”阿珂不忿儿地道,“本姑娘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脆弱!” “阿珂…” “你 35、心若镜幽 ... 别再说了好吗!”阿珂气得直跺脚,有些着急地嚷道,“我决定了,不反悔不后悔!” “我知道,”白鹭远嘴角一勾,“我只是想说,你踩到我的脚了…” “你!”阿珂一把推开白鹭远,“哼,我就是要踩烂它,让你还敢欺负我!” “诶,谁欺负谁啊~~你这么凶,小心被我娘——你未来的婆婆嫌弃啊~~”白鹭远感叹。 …“你找打!”阿珂抄起手中的木棍去追打白鹭远,忽然脚下一绊,“啊!”竟是一条人腿!白鹭远瞬间飞身将她抱在怀里,细剑一挑,草丛里一具尸体赫然眼前。 “别怕,已经死了。”白鹭远拍怕阿珂的背安慰道。 白鹭远皱眉扒开附近的野草观察。这人身上并没有伤,也不像中毒而死,他小心探查了一下,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可他周身只见血泊却不见伤口。 他心下疑惑,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人墨绿衣领上鲜红色如叶似水的滕纹上。 “鹭远,那个…我…”阿珂在一旁惊魂未定,虽然她胆子够大,可第一次见死人还是吓得不轻。 白鹭远看她嘴硬的样子,虽然有心赶快带她离开,却忍不住揶揄道,“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嘿嘿,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果然还是女孩子~” “谁说我怕了!”阿珂还在嘴硬,可眼睛一眼也不敢往这边瞟。这时,白鹭远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啊!” “啊!!~~”阿珂被他吓得一声尖叫,只听白鹭远一边捂耳朵一边大笑,阿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追打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到了落日峰。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白鹭远松了口气道,“就快到了。” 阿珂一脸兴奋道,“霞光照青松,树影惹秋风~落日峰真的很美!” 白鹭远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动静,顺势将阿珂往身后一挡,转眼黑影已至眼前。他松了口气,拱手道,“大师兄。” 沧玥见他第一句便是,“解药呢?” “解药就在我身上,不过由于药引特殊,需得把那叶秋公子接来医治。”白鹭远并不知小福的秘密,只是照医仙嘱托。 “好,我今日便去。”沧玥看看他身后的阿珂,皱了皱眉。 “这是珂青。”白鹭远把阿珂拉过来道,“而这位英姿飒爽的,就是我大师兄沧玥。” “沧玥师兄好身手。”阿珂拱手道。 沧玥面无表情道,“看样子姑娘也会些功夫。” 阿珂眨眨眼睛道,“我那实属花拳绣腿,出门在外,吓唬吓唬人罢了~” 沧玥点点头,心下觉得这女子也不像看起来那般娇弱。 白鹭远看今天沧玥还挺有耐心,便道 35、心若镜幽 ... ,“师兄怎么在这儿?定不会专程来接我,难道被我爹算计了么?” 沧玥告知了水苑的遽变,白鹭远听到小慧和景默辰的名字,想起在山下听到的消息,不禁顿了顿呼吸,问,“悠然怎样了?” “已经回来些日子了,表面如常。”沧玥的语气中也难得有些不忍。 白鹭远叹了口气,他印象中的悠然总是小心地防备,默默而固执地照顾着他人,如今遇到此等变故,想必心中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吧。 白鹭远他们刚进院门,一道白影从竹林深处蹿出来,后面紧跟着一道黑影,向他扑过来。 阿珂一惊,伸手正要去拉鹭远,却听他笑道,“小白!”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雪白的毛球状物体,天啊,它正用粉粉的舌头舔着白鹭远的下巴~ “小白,你好重哦~看来没少去厨房改善伙食,呵呵,乖孩子!”鹭远与小白作亲密状。 “放开小白!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水苑门!”黑影转眼落在他们身前,竟是个十岁孩童。 白鹭远还以为又是沧玥新收的徒弟,眨眨眼睛道,“我告诉你我们是谁,你告诉我谁让你守在这里如何?” 小福一甩头,道,“哼,少跟本仙谈条件~我不会让你进去打扰悠然姐姐的!” 白鹭远略略吃惊,这次竟是悠然带回来的,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于是笑笑说,“我是小白的朋友,它没告诉你么?” 小福转头看看小白,果然一副很熟络,很…讨好的样子,于是上前对它吼道,“你好歹也是这旭日山脉的灵兽,怎么能这么低三下四地讨好人类啦!”小白毫不理会地在白鹭远怀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白鹭远看了一眼阿珂,果然也在偷笑。阿珂道,“我二人是水苑门的朋友。不如这样,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先让他进去见你悠然姐姐,我留下给你当人质如何?” 小福皱着眉犹豫了一下,道,“那你跟我来。小白,你看着这个人,要是打扰到悠然姐姐立即通知我!” 白鹭远在尚武楼顶找到悠然的时候,她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呆呆望着窗外,而是专心地看着医书,一如他们一起自习的时候,安宁的气息萦绕在她四周,让人不忍打破。 悠然一抬头看到白鹭远,心里一下子软下来,“哥…” 白鹭远蹙眉,道“悠然,他有没有欺负你?” 悠然看着他——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她心中忽然有些委屈,摇摇头说,“…哥,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尝过分别的苦,才知道对方在心里的重量。 人呐,就是一种很做的动物╮(╯▽╰)╭ 36 36、刹那芳华 ... 悠然看着他——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她心中忽然有些委屈,摇摇头说,“…哥,我很想你。” 白鹭远一怔,上前揉揉她的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放心,我没事。”悠然静静地笑了,“对了,解药拿到了么?” 白鹭远点点头,“已经让沧玥师兄去接叶秋了。悠然,”他忽然想起什么,道,“我们在山下听说,景家灭门…” 悠然心里一紧,却咬咬牙告诉自己那只是别人的事罢了。 鹭远看出她心里的矛盾,不禁回想她小时候,总是一个人躲起来从不惹事儿,总是层层戒备从不多言。他一点点一寸寸地接近她,才在那外壳上钻出一条缝,而这景默辰,却想生生将她的保护甲卸掉么?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气恼,气那姓景的解下悠然的武装却是为了更直接地伤害她,也怪自己,没有信守承诺保护好她。 悠然似乎感觉到他的愧疚,微笑说,“别担心了,我不是还完整的在这儿。对了,阿珂和你一起么?我在天城时见过四殿下,听他的意思似有另一个阿珂。” 白鹭远若有所思,道,“嗯,我听说了,在宫里扮阿珂的好像是绿水的人,只是这是谁的主意还不得而知。” 又是绿水么,悠然心下一沉,难道又是阴谋…“哥,其实我打听到了琉怡的下落…” “哦?”白鹭远睁大双眼,“她在哪儿?” “…绿水。” 白鹭远恨恨出声,道,“果然又是绿水干的,还嫁祸给系家!果然是邪教!” 悠然直觉其中有蹊跷,却说不出,“此事尚无法确证,还是等叶公子记起再问吧,也就这两日。就算人真在绿水,师娘昏迷不醒,凭你我之力也无法去救人…琉怡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白鹭远叹口气,道,“只能如此了…就怕他们不利于琉怡…” “据说目前绿水没有为难她…不过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为好。”悠然这般说着,却不知不觉又想起景默辰来,好想跟他问个清楚。 白鹭远看出她的失神,不禁问道,“你如何得知这些?…可是景默辰?” 悠然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机缘巧合,他帮过我,我也当他是朋友…不过,那时并不知他是绿水的人。” 她语气中淡淡的哀伤,让白鹭远眼中微露担忧,其实早在药谷他便有所觉察,只是当时整颗心在阿珂身上,没能及时制止,思及此不禁有些懊悔。 “到此为止了…”她这句,说给鹭远,更是说给她自己。 白鹭远摸摸她的头,道,“人是种复杂的动物,心脏和大脑的构造都极其精妙,感情这种东西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啊…很虽然表面伤人,但仔细想想,有些事情是装不来 36、刹那芳华 ... 的。” 看着他难得认真起来的表情,悠然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心动,只是心暖,这就是她的哥哥。于是一个略带苦涩笑容在她脸上荡漾开来,“我明白…哥,你知道么,你总能这样温暖我,也许没有你,我早已被自己冰冷的心冻死了…我曾经想过永远和你在一起,像在那个世界一样。但是我又多么庆幸救回了阿珂,这样至少,你还是你…哥,真的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鹭远愣了一下,“别这么说,呵呵,应该的…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啊,而且,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嘛~” 悠然抬头,竟发现鹭远微微有些脸红,笑道,“怎么,被我感动了?” 白鹭远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哎呀呀,老了老了,连小悠然都长大了~呜呜,好怀念我那单纯可爱的小妹啊~~” “对了,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悠然咬了下嘴唇,“你对我和阿珂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她定定地看着鹭远的眼睛,以免他蒙混过关。 白大帅哥也偶尔地作出了一个很囧地表情,“傻瓜,这个哪有答案…我还真没想过。也许,对你是疼爱,想把好的都给你;而她,无论好坏都要分享,哪怕再困难也愿意一起度过…” 只要在一起么…悠然不禁揣摩着,那或许她还没真的喜欢上吧,还好。“哥,你们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白鹭远不知她又在想些什么,只是听到悠然方才一席话还真有些…意料之外。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出门前不忘做了个鬼脸逗她。 悠然轻笑了一下,转而垂了眼,浅浅的笑还留在脸上。她自己也没想到可以如此坦白地说出对白鹭远的感觉,以及对他和阿珂的真心祝福,也许真的和那个人有关… 可惜他的事,从不让她分担,那唯一一次吐露身世还是借助药力。她不过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已经告诉自己不在乎,悠然的眼睛却有些涩涩的。 遥想起那被风吹落一地的红叶和高墙大院中苍白却倔强的少年,转眼,她空空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倾城一笑,映在银白色的月光雪色中,心里的话悄然飘出,“像你那样不坦白又悲观的人,活的很累吧…” 两日后,叶秋随沧玥来到水苑门。 他仍是文质彬彬的样子,眼中单纯却困惑,悠然给他就着灵泉服下解药,他瞬间仿佛睡着了般垂下头。 再睁眼,叶秋笑着拂去脸上的泪水,道,“果然是神药!”他忽然愤愤骂道,“这群混蛋,竟敢趁着我失忆作弄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叶公子所谓何人?” “哦,是我那几个兄妹…”叶秋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白姑娘的事!前 36、刹那芳华 ... 几日叶家派出去的线人回报,有人见到了白姑娘。” “在何处?”这次居然是沧玥抢着问道。引得悠然不禁看了他一眼,果然满眼担忧。 叶秋面有难色,凝眉道,“她与绿水的人在一起。” 众人皆是一惊。 白溟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她是否看起来有异常?” 叶秋理了理思路道,“据那人描述,样貌年纪确是白姑娘不错,可他说那女子出手狠厉,擅用邪蛊,像极了当年的邪仙…” “不,那一定不是琉怡师妹。”沧玥摇摇头。 白溟看着叶秋,道,“听也公子所述,确实不像琉怡。小女自幼在水苑门长大,从未习过邪术,而今即使被绿水挟去,也不可能擅用邪蛊。” “叶某也觉得不像白姑娘所为,不过,确说不定是中了邪仙的蛊。” 沧玥一惊,这邪蛊乱人心智,邪气非常,万一…“师父,不如我这就去绿水打探。” 白溟摇摇头,“你莫冲动。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一来绿水寻之不易,江湖中根本无人知其所在;二来琉怡还在他们手上,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白掌门所言甚是。”叶秋点头道,“在下也曾想过救人,可说来惭愧,出师未捷就被人灌下了往生水…” “这次多谢叶公子了。”白溟道,“我想如今只能麻烦叶家继续盯紧绿水,一旦有所行动便通知水苑。而水苑最近刚遭了些变故,一时难以相助,沧玥,此事还是你去吧,带上翎逸翎尔翎伞,也有个照应。” “是,师父。”沧玥神色凝重。 “悠然,鹭远,绿水的手段想必你们也见识过了。此次虽然你俩皆惹了些麻烦,不过平安回来就好。这段日子沧玥他们外出。你二人就留在门中照看吧。” “是,师父。” “琉怡的事,先不要告诉你们师娘,只说有了消息便好…叶公子,你且跟我来。”白溟高深的脸上微露倦色,真是病在她身,伤在他心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阿珂和鹭远忙着打扫水苑,煮饭洗衣,悠然打理药园,白溟则一心照顾水清溪。至于小福,倒是和小白玩儿得不亦乐乎。 往事伤神,刹那芳华,转眼已经在水苑门一个多月了,虽然常常能见到白鹭远,悠然却忽然记不清他阳光破晓般的笑容,总是想着想着就和景默辰重叠起来,然后就变成了那个人。 不记得是谁说过,一个人总要走过更多的路,发生更多的事,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那曾经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在某个转身后,真的,就这样,忘记了。 而另一些,明明只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里一瞬,却不知要用多久来忘记… 这天悠然坐在听水阁看书 36、刹那芳华 ... ,忽听见旁边水清溪叫她。 悠然扭头见她微微睁眼,表情少女般宁静而充满喜悦,她轻声唤自己,“温婉,温婉…” 轻轻握了她的手,悠然微微笑道,“师娘,我是悠然。” 水清溪眼神清了清,神情增了几分和蔼亲切,道,“悠然,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 悠然心中一紧,果然自己的生母就是当今圣上曾经的宠妃,白温婉。 皇上派系家亲信追拿了二十载的孩子,就是她季悠然么?白温婉搭上自己性命也要将孩子送出宫,究竟是何事逼得她如此? 水清溪虽是望着悠然,但眼神却飘得很远很远,穿过岁月芳华,落入晴川飞燕,又见当年。 “我们在药谷拜师,温婉她是我们三人中年纪最长的,她总是那么随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快乐悲伤,乐而处之,她的美丽自然流露,让人忍不住靠近…可惜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被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人爱着,是不能承受的幸福吧…” 两个男人?除了皇上,还有谁?悠然心中黯然,皇上这么多年未曾放弃捉回她,究竟是爱是恨… 水清溪微微蹙眉,“造化弄人,温婉啊,你给我勇气,助我逃出义父的控制,却间接害了素颜…我也想帮你和爱人相守,可终是没能逃出…那牢笼…”她讲着讲着声音渐渐小了,似乎有些累。 “师娘,您还需要多休息。”悠然帮她盖好被子。 水清溪收回了思绪,认真地对她说,“悠然,万万不可相信绿水之人…”说着阖了眼睛,呼吸明显重了许多,毕竟虚弱着,不知不觉又睡去了。 绿水之人…悠然迅速打断自己又要飘走的思路。 她看着水清溪安静的睡颜,想着她们年轻时的张扬,虽是这样的结果,但母亲敢爱敢恨,最终随自由而去,亦无悔。她自己呢?是否真正如母亲希望的那样,勇敢地追求自由呢? 也许将来,等彼此了无牵挂的时候…思及此,悠然嘴角不禁牵起一丝微笑。 “呦,想谁呢,笑成这样~”转头一看,白鹭远和阿珂正从门口进来。 悠然理理思绪道,“师娘刚才又醒了。” “是啊,这两天已经醒了三回了,看来完全清醒指日可待了。” “哎,为什么每次我来都碰不到伯母清醒呢…”阿珂皱着眉喃喃自语。 “哎,八成是我娘她不忍看到你这么凶的儿媳,故意在你面前装睡吧~” “你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没脸没皮的!”阿珂又气又羞,直捶白鹭远。 悠然看他们打打闹闹地样子,不禁有些羡慕。 白鹭远道,“悠然,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去休息一下吧。” 悠然刚走出听水阁,一道黑影飞到身前,唤道,“悠然姐 36、刹那芳华 ... 姐~~” “小福?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就起了呢?”(狐蝠小盆友昼伏夜出。) “其实,是刚才有人触动了山下一处陷阱,我察觉到便起来看看啦…”小福有些支吾地回答。 “沧玥师兄不是在山门附近么,通知他了么?”悠然见他摇头,又笑道,“你一人就把他们赶跑啦?” 小福又摇摇头,欲言又止。 悠然心生疑惑,问,“告诉姐姐,怎么了?” “…是,是默辰哥哥…” 悠然一僵,他还是来了,这既害怕又期待的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不占用正文,这首诗在这边送给大家: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麽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後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著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席慕容《青春》 preview: “他要定的何来放手之说”,且看万古门主如何扭转乾坤~ (通俗滴说,就是看腹黑如何追回女主...) 38 38、踏雪无痕 ...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依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秦观《减字木兰花》 “悠然,你是不是认识琉婉公主?”玄煜熙忽然问。 悠然怔怔地看着他,他已经看出了么… 玄煜熙见她失神,唤道,“悠然?”一瞬间看到她眼睛里的迷茫,脱口道,“别怕。” “子昕…”悠然看着玄煜熙愈发深邃的眸子,猛然回过神来,眼神清亮起来。她已决心不牵扯这些纷纷扰扰,又怎能与他过多瓜葛。 “咳…”玄煜熙一时也有些失神,便说,“我还欠你一首诗的回礼。这次我也不敢妄加揣测了,不知你可有想要的。” 玄煜熙对自己的好,悠然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回应。她忽然想起那本琴谱,要回来应该不过分吧,便说,“还真有一物,上次在清红苑,你弹得那首曲子——高山流水的琴谱,望子昕割爱。” 玄煜熙表情怪怪的,似自言自语道,“怎么大家都看上这琴谱了…”他不无遗憾地说,“还真是不巧,你迟了两步。上次弹完后没多久,便被锦书软磨硬泡给要去了。” 两步?还有人要过么…哎,被桃花妖抢了先机啊,算了,不是自己的不必强求,悠然笑笑道,“没关系,我也是忽然想起,真是失礼了。” “不,你能开口我已欣然。你如此敏锐,可是,悠然,”玄煜熙忽然极柔和地看着她,眼波流转间温柔满溢,“你看到我对你的心意了么?” 悠然心中一动,心几乎要被他那样的笑容融化。 她忽然想起景默辰的计划,竟是分毫不差,不禁三分无奈,七分苦楚,不知如何开口,“子昕,我…恐怕…”恐怕不能留下,因为她再不愿牵扯在那人的计谋当中。 “我并不急着要你的答案,近日我要忙上一阵子,等安定下来我们再好好谈。”玄煜熙眼中点点忧伤溶浸在无尽柔和中,却依然笑着说,“今晚先在这里住下。闲云!” 话音刚落便进来个端庄秀丽的宫女,玄煜熙吩咐道,“带季姑娘和小福公子去客房休息吧。” “是。”闲云见到悠然愣了一下——她不就是那日在叶家下毒的姑娘? 悠然看了她一眼并无印象,对子昕她虽然不想隐瞒,却也不是一两句话解释的清的,况且以子昕的睿智,可能几句话就把小福的秘密猜透了。她索性欠身告退。 玄煜熙看着她的背影,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 入夜,悠然独自坐在房中看书。 “咚咚”,窗户被什么敲了两下,悠然刚一打开,一只黑色的蝙蝠便飞进来,落在桌边,“悠然姐 38、踏雪无痕 ... 姐~那两个姐姐在我不敢挂在房梁上,可是这儿的床好软啦,睡得真不舒服~~” 悠然笑道,“天气冷,别人在屋里生两个火炉犹嫌寒气重,你倒省了…不过,你化成人形时还要小心着凉。” 小福撅撅嘴,“不会啦…姐姐在看什么啦?” 悠然忽然抬头看着他,“小福,你会读书写字么?” 小福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问,“读书能干什么呢?” 悠然顺手斟了两杯茶,娓娓说到,“书卷犹故人,读书,可以使人明理。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小福两眼闪光,道,“悠然姐姐,我要学啦~” 悠然温和一笑,“好,那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说罢找了张纸,先在上面写了一遍,小福照着模仿,不一会儿便写得有模有样。 “我还要学悠然姐姐的名字!” 悠然笑着点点头,又在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小福天资聪颖,片刻又不满足,道,“我还要学默辰哥哥的名字~~” 悠然瞬间有些犹豫,只怪自己不争气,心里还是在意。她轻轻点头,在纸上写下了景默辰三个字。 可能因为默字实在不好写,小福写了几遍,默辰两个字总写不好,悠然又来教他,写了半天。 两人正写着,窗户忽然开了,一阵风将桌上的纸刮起,散落满地。悠然和小福忙起身去捡。 此时一道白影从窗口闪进,景默辰翩然而入,乌黑的发丝被风吹起,白皙冷清颜容如谪仙一般。 他扫了一眼满屋的墨迹,随手捡起一张,看着被两种字体写得乱七八糟的自己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轻轻勾了勾嘴角。 悠然将纸从他手中抽回,瞥见景默辰的脸色却是好看了许多,错觉吗? 她转身对小福说,“我们改日再学,这些都扔掉吧。”而后又对景默辰静静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取了灵泉,明天一早你就跟四殿下辞行。” 小福轻车熟路地取了血,竟是没哼一声。悠然默默转身,把血递给景默辰,冷声道,“再不欠你什么了。” 景默辰心下一痛,还是点点头决然离去。 第二天一早,悠然洗漱好准备去找玄煜熙。守在门口的闲云道,“四殿下被皇上召见,一早就去静心殿了。” 悠然正犹豫着不能难为这宫女,闲云却忽然道,“姑娘要走了么?殿下吩咐,若是姑娘醒了要走,一切听姑娘的,无需请示。” “你是四殿下的贴身侍女么?”悠然忽而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不禁问。 闲云清雅地摇摇头,“我是四殿下的,门客。”她宁云,自那次天下第一美人招 38、踏雪无痕 ... 亲大会之后,机缘巧合跟随四皇子进了宫,便唤作闲云。 悠然点点头,想不到这样的小姑娘也是深藏不露,莞尔道,“那麻烦闲云姑娘帮我备辆马车,并转告四殿下我的谢意。” 闲云恭敬地欠身道,“是,姑娘请到前厅稍候。” 两人坐上马车,悠然此刻只想赶快带小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皇上有命,留下车里的男孩儿!” 悠然心里一惊,急忙摇醒伏在自己腿上睡去的小福,给他一粒红色药丸,低声嘱咐,“我数三下就跳车。” 小福点点头。悠然左手伸进衣袖中,“一,二…” “下车!”车外传来一阵扑扑通通的打斗声,悠然撩开车帘,但见景默辰依旧一身白衣,手中却握着一柄长剑,和平日的斯文迥然相异。 他剑眉紧锁道,“快走。” 她不知为何就听了他的,和小福跳下车,由景默辰应付追来的大内高手,三人一路施展轻功,逃出宫门。 在景默辰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位于尚乐大街的万家钱庄。直接绕进内堂,景默辰正欲上前开门,悠然阻止道,“门上有异,恐怕被人涂了毒。” 他拿出一根银针在门上一刮,微微皱眉,忽然沉声道,“离开!” 三人回到铺面时,门已经上了锁,伙计也都不见人影,四周一片死寂。 “门主,”这时刘掌柜从后面走进来,“绿水要在这里瓮中捉鳖。万古门要易主,可是我…”说着朝门口冲过来。 默辰将悠然二人往身后一挡,闪开来。 刘掌柜却掏出钥匙迅速开了门,道,“我只认你!”他刚一转身,便被人一剑刺穿胸膛。 “门主,快跑!”刘掌柜吐出一口鲜血。 景默辰忽然拉住悠然和小福往后一跃,几乎同时,刘掌柜胸前生出三四柄长剑,七八个黑衣人瞬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景默辰冷声道,“只是黄衣么…” 悠然这才注意到黑衣人的领口有黄色的波状暗纹,是绿水的等级标识么… 最前面的一个黄衣道,“若在平时,我们二三十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刚才在宫中,你已中了化功散,一个时辰内武功尽失,现在恐怕连剑都握不住了吧。”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哼,就不信还能挡得住我们八人。” 悠然惊然回头看向景默辰,他嘴唇和指甲发紫,果然有中毒的迹象。只是脸上依旧冰冷漠然,他冷声道,“如此气焰嚣张,看来万古门有新主了。” “你一月之内杀了绿水三位红衣,派中人心惶惶,掌门命我等来禽你!”那个黄衣语气中分明还带着嫉妒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万古 38、踏雪无痕 ... 门门主之位已由无心接任。” “三人么…无心是谁?…”绿水杀手以领口颜色分高下,红衣是仅次于四大门主的高手,整个绿水也仅有十余人,何人能连杀三名红衣,景默辰思索着,却不记得掌门何时收过这样的人。 “别废话了,执行任务!”另一个黄衣道,又补充说,“杀了无辰,小男孩儿要活的!” 景默辰眯了眯眼睛,寒光一闪,剑已出鞘,鬼魅般的声音飘在钱庄上空,“无辰也是你们叫的么。” 悠然本还有一丝担心,随时准备出手相助,却见景默辰利剑游走,甚是随意,却招招致命。他雪白的纱衣点染了殷殷血迹,如血中红梅般妖艳夺目,映在他墨黑的双眸里却让人不禁一寒。 又是一剑刺入后脑,看着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景默辰静静立于红河之上,夺命鬼魅般漠视眼前的一切。 虽然地上血流成河,尸体身上却无半点伤痕,悠然想起白鹭远描述的尸体,原来伤口掩在后脑的发中。 悠然只觉血液都要凉下来,脑海里不停地放映着那红梅绽放的雪白纱衣和冰冷嗜血的漠然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景默辰么,谓之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中人也不为过,她也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两次出入谪仙山脉最险秘之地却安然无恙,那些传说中的毒害异兽根本连现身的机会都没有,自己果然被骗得很彻底…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趁刚才带着小福逃走,她为什么逃不了… 解决掉绿水的人,景默辰声音中难掩虚弱,道,“去清红苑。” 茏琴看到悠然和小福扶着受伤的景默辰进来,美目圆睁道,“发生了何事?” 景默辰眼眸渐深,“这正是我要问的。” 茏琴蹙眉道,“四门下十二红衣,近一月内死了三位,且均死在您的绝招‘踏雪无痕’之下,教中盛传门主叛变。今早收到掌门密函,只说立无心为万古门门主,还有…” 悠然忽然打断道,“茏琴,麻烦找些干净的水来,你们门主恐怕命不久矣。我们刚在钱庄遭到伏击,这人一招就灭了对方,不过…”看着默辰面无血色的脸,她怒道,“你中了化功散还逼用内力,找死么?!” 茏琴有些紧张本想要制止悠然,却转而暗暗吃惊,这样吼无辰的,如换了别人恐怕这辈子没机会说下句了…又想起她一向温和的语气,心下了然。 景默辰面不改色,冷冷道,“茏琴,替我把他们送回水苑门。” 茏琴那勾魂的双眼此刻锋芒毕露,悠然心想果然没有看错,她不是一般弱女子,而是万古门的红衣。 茏琴急道,“可是门主你…” 默辰仍是那万年不变的语气,“我自有 38、踏雪无痕 ... 打算。” “我留下来。”悠然道,清亮的眸子一派坚定神色。 “姐姐留下来我也不走~”小福扯住她的袖子。 “同情我的话大可不必,我死不了。”景默辰冷冷地说。 “抱歉让你自作多情了,我是迫不得已。”悠然瞪他一眼,转身对小福温柔笑道,“咱们分开走不容易被认出,你变成蝙蝠和茏琴姐姐走,姐姐走另一路,咱们水苑见好么?” 小福撅着嘴想了想,还是不肯松手,悠然左手在小福面前一拂,“嘭”的一声,他便化作一只蝙蝠乖乖躺在她手掌睡去了。 悠然不得已用了毒,将小福交给茏琴,道,“拜托你了!” “放心。”茏琴认真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也拜托你了。”话音未落已闪身不见。 悠然撇了景默辰一眼,道,“以你现在的体力对我来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最好别让我来硬的!”看景默辰眸光深邃地望了自己一眼,果然乖乖闭嘴,悠然忽然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别扭,便默默地帮他疗伤。 而后她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道,“就着灵泉把药吃了,便可恢复一半内力。” 景默辰接过来,问道,“何时取的?” “就在景公子忙着‘踏雪无痕’的时候!”悠然没好气地说,“放心,没失效。” 景默辰却仍是把瓶子扔还给她,道,“我死不了。你留着吧。”说罢自顾自地运功疗伤。 悠然深知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索性先把药收好,懒得理他,自己思索着现在的情形。 皇上要抓人,定然又在各个城门设了关卡,玄煜熙根本通知不到。景默辰那边似乎更靠不上,绿水的人还等着要他性命… “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找。”景默辰忽然睁开眼睛朝左侧墙壁看去,悠然顺着他看向墙壁的目光,两人竟想到了一处。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不容易,改文更不容易...求温暖... 39 39、刀光剑影 ...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辛弃疾《采桑子》 清红苑另一雅间。 锦书一身月白色长袍,肩上有裘皮作饰,火焰般的红纹盘踞在袍裾,虽然颜色相近,但系三公子的衣服可是每天必换,且一月内无重复。 此时他正斜卧在专门为他定制榻上听曲,一手支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今儿个眼皮跳个没完…淡墨,帮我沏杯浓茶。” 半天无人响应。“淡~墨~~”这时音乐也戛然停住,系锦书一手放在腰间的红石上,火龙差点腾空,却见是悠然和默辰。 系锦书折扇一展,眯起凤眼道,“啧啧,瞧你二人怎么搞的如此狼狈~” 悠然看到自己和默辰身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渍,确实有些狼狈,却也顾不得许多,道,“我们想请你帮忙。” 系锦书笑得妖妖娆娆,“好啊,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悠然被他看得背后发毛。 “你让小默留下来陪我一晚~”系锦书摇着扇子,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悠然忽然觉得身后两道寒光,难道景默辰看到她心里动摇了一下么? 她赶紧说,“别的什么都可以…”却猛然发觉系锦书看向自己的目光,又补充道,“除了人。” 系锦书讪讪道,“本公子什么都不缺,不如我再加些好处,你们再考虑下刚才的条件~~” “不如打个赌。”景默辰忽然开口,“如果我们输了,便听系公子安排。” 系锦书马上两眼冒花,“打什么赌,说来听听。” 景默辰不紧不慢地说,“赌你现在心中所想。” 悠然略略迟疑,他心里想什么岂不是他自己说了算,这样的赌哪有胜算。 果然,系锦书笑嘻嘻地道,“好!小默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景默辰冷冷道,“若是我赢了,你便送我们出城。” 系锦书折扇一合,握在手上,道,“一言为定!” 景默辰轻轻松了口气,悠然倒有些期待他的答案,他不会只是妥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悠然马上赶走这个想法,以免被那冰雕发现。 只听景默辰幽幽的声音道,“一个会弹高山流水的人。” 高山流水?那本琴谱?悠然这才记起系锦书刚从玄煜熙手里要走了琴谱,景默辰也知道了么,莫非…再看系锦书,脸上果然有些不可思议之色,qǐsǔü但并未说景默辰是否答对。 默辰继续道,“在下不才曾是绿水万古门门主,那人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系锦书脸上忽然露出一 39、刀光剑影 ... 抹了然的笑意,道,“好,我帮你们出城!” 景默辰却并没急于接话,而是半阖了眼睛,又幽幽地开口,“我们不但能帮你找到那个人,还知道高山流水的来历。”瞥见系锦书脸上的诧异,他嘴角才露出一抹笑意,道,“你只需送我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附赠些药品即可。” 系锦书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用折扇抵住额头,一脸哀怨道,“你果然狡诈,哎,真不愧是那老头的徒弟~~” 悠然不禁感叹,看来景默辰是摸准了系锦书会答应这条件,只是依他的脾气,开门见山地谈条件他不一定会应允,才找了个打赌的借口。只是…她悄悄凑近景默辰,一脸不信地问,“你真的知道‘高山流水’的出处?” 景默辰略偏了偏头,看似深邃无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邪魅,道,“你知道,不是么?” 悠然一怔,这人会读心术么? 悠然和默辰换了身干净的外衣,系锦书又准备了些干粮和伤药,三人乘着马车向天城南门驶去。 “站住,车上是什么人?”马车在城门被截住。 车夫答道,“车上乃是系三公子。” “圣上有命,斗胆请系三公子出来接受检查。” 一只握着折扇的纤纤玉手挑开珠帘,系锦书似笑非笑地望着上前盘查的小卒,温柔笑道,“这位小哥想必认识系某。”见那小卒一脸痴迷的表情,他满意地笑笑,“车上是系某的朋友,不知可否通行?” 见那小兵不出声,远处又走来两个守卫,见到系锦书皆是一个表情,嘴里喃喃道,“公子请慢走…” 系锦书放下帘子,冲悠然二人优雅一笑,“怎么样,被本公子的魅力震慑了么~” 悠然见他手上的白水晶熠熠生辉,不禁念了句“妖孽…” 马车刚走了两步,又被一个声音叫住。“是锦书么?” 系锦书闻声不觉坐直了些,对悠然他们抱歉地笑笑,“对不住,这事儿不好应付了。”说着跳下马车,恭敬道,“大伯,您怎么来了。” “你这又是要去哪儿啊?车上是什么人,还用得着你使那些法术?”系沧岚疑惑地看向马车,语气却是不可置疑。 “他们,是小侄的朋友,因为身体不适,我便偷了个巧儿,没让他们下车接受盘查。” “是么?”系沧岚走近马车,悠然透过珠帘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四年前自己从那个世界回来时见到过的男人,竟然是系沧岚! 系沧岚并没有挑开珠帘,而是转身对锦书道,“既然身体不适便罢了,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系锦书回到车上,马车驶出城门,他才问景默辰,“你们认识?” 39、刀光剑影 ... 景默辰摇摇头,道,“只怕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 系锦书摇着扇子不解道,“那就怪了,他为什么帮你们…”悠然没有接话,这刚知道对方是谁,能算认识么… 景默辰冷冷道,“没想到系沧岚亲自把关。” 系锦书笑答,“还不是因为母晶石从你们水苑到了你们绿水,兄长们都被调去追查此事了。” 看看二人都一脸淡定,自觉没趣,又问,“出城了,我的诺言也实现了一半,现在去哪儿?” 景默辰并没回答,而是对悠然道,“以我现在的功力,没办法送你回水苑门,沿途必有绿水的高手,药谷想必也是去不了的。” 悠然点头,这她是知道的,小福只需出了城,化作蝙蝠,晚上即可畅通无阻地飞回水苑,她坚持要小福先行一步,就是怕他不肯丢下自己飞走。 景默辰这才对锦书道,“往西南方向,旭日山脉和谪仙山脉之间有座若曦山,是很多江湖异客隐居之所。你可将我们先送至那里。” “看来你还有几分诚意。”系锦书看向景默辰的目光又多了分探究,这若曦山距水苑门和药谷都不算远,便于伺机行动。他忽而夭夭娆娆地笑了,自言自语道,“那可是我的地盘儿呢~” 悠然看着景默辰不禁皱眉,为何仍是不知不觉地靠近他?他就像一个信步林中的猎人,随手布下的陷阱,却引来众多自愿上钩的猎物。 夕阳西下,马车驶入一片树林,夜渐深,一行四人便在途中的一家路边小酒馆借宿。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只做酒水生意,没有地方住~”伙计虽然这么说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却不停地在悠然他们身上瞟。 系锦书掏出一定银子,道,“我们住哪里都可以~” 伙计马上进屋请来了老板娘,三十岁上下的丰满女人,她打量了悠然她们片刻,不屑道,“让他们睡柴房吧。”转身回内堂去了。 “老板,老板!拜托你,我祖孙俩真的是遭了劫,现下没地方去,求你让我们留宿一晚吧~” 悠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衣服虽然脏污不堪却还整齐,像是附近的农户。 她扫了一眼那小女孩,她正低头搓着衣角,完全没有刚被打劫的惊慌。八成是骗子。 “去去去,没钱别在这儿磨叽!”伙计甩着毛巾赶人。 “各位菩萨,行行好,帮帮我们祖孙吧!”那老者见伙计无动于衷,又跑来拉悠然他们。 “关我何事。” “与我无关” 悠然和默辰同时开口,那老头儿几乎当场冻结。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神仙下凡,菩萨心肠, 39、刀光剑影 ... 帮帮我们祖孙吧!”那老者又去求锦书。 锦书折扇轻摇,无比魅惑地一笑,道,“看你们确有难处的份儿上,就一起吧。”悠然看他显然是看在那句“神仙下凡”的份儿上。 几人被带到一间很大的柴房兼马厩,系锦书选了个离马最远的地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隐忍的侠客”“落魄的美男”,似乎在自我安慰,才不情不愿地和衣而眠。 入夜,门外飘起雨来,风吹进丝丝凉意。 悠然看景默辰还在运功,便拿出那一小瓶灵泉,道,“快失效了。不喝就替我扔了。”然后自顾自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悠然被人拍醒,一看是景默辰,正欲发话,只听他轻轻一句“闭气。”悠然这才注意到淡淡的迷香味,于是从怀里拿出一瓶绿色的小药丸,是水苑自制的清凉丸,递一颗给景默辰,两人便继续装睡。 不一会儿,听见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一个说“老大要哪个啊?” “就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 “哦~~老大真是恶趣味啊…我看另一个俊多了。” “啐,你是男人么,明明有个漂亮姑娘在,怎么净说男人!” 两人边说边走到锦书身边,刚一蹲下,就被景默辰从身后点了穴,倒在一边。悠然起身点了烛灯,看见系锦书和车夫都已睡死过去,过去给两人服了清凉丸。 “咦,你是说这贼人垂涎本公子的美貌么,真是太险了,差点便宜他们了,呵呵~”系锦书一脸妖魅笑容,根本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景默辰眉头微皱,道,“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悠然也觉得哪里不对劲,此时才注意到,那一老一小早已不知去向。 再看系锦书神情忽然凝重起来。 “锦书,你少了什么吗?”悠然问。 锦书仍是蹙眉不答,悠然忽然注意到他手上,竟不见那白水晶,再看他腰间,红水晶也不翼而飞,忙说,“现在天黑下雨,我们路况不熟,只有明日一早再找了。你不要太担心…” 系锦书这才幽幽开口,“这已经是我丢的第三块白水晶和第五块红水晶了…大伯~我要怎么跟您交代啊~~”他越说越激动,作势抹泪,“小默,小悠,快来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吧,让这受伤的人儿在你们怀中睡去吧~~” 半天不见反应,再看两人早已睡去,他哀怨道,“呜,皆是薄情的人~~”。 第二天一早,雨仍是淅淅沥沥下着。 几人教训了那图谋不轨的伙计和老板娘,要回银子,正欲离去,外面进来几个墨绿衣装的人。 悠然很快辨出他们是绿水的人,因为领口那熟悉的橙色花纹。 “哦,橙衣么 39、刀光剑影 ... …”景默辰自言自语地走上前,悠然看着他冷清的背影,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无辰。”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摘掉斗笠,悠然注意到他红色的领口,看样子小小年纪还是个头领。 少年凛冽的目光看着默辰道,“无心说跟着那两个小贼就能找到你,还真是不假。”他手上摆弄着锦书的两块水晶。 “红焱…是新门主让你们来杀我的?”景默辰缓缓地问。 “不错。无心偿我一个心愿,换我以后给他卖命!” 红焱忽然满眼怒火,看着景默辰道,“当年你为了门主之位杀害我哥,今天要你血债血偿!” 景默辰合了合眼,眼中寒意毕露,冷声道,“绿水规矩,无关的人先清理掉。” 悠然一怔,景默辰的剑已刺来。被系锦书挡下两招后,她才反应过来,不禁心头一凉。 锦书拉了她纵身一跃,“先逃了说~”悠然便顺势施展轻功,两人匆匆离去。 “哼,没想到还有你无辰入心的人。”说着便向景默辰一剑刺来。 后者不见拔剑,只轻轻道,“红爀,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说完“呯”一声当下了红焱的剑。 风雨萧瑟,刀光剑影。两人从屋里打到客栈外,绿水众人也跟了出去。 “呵,这就是传说中的踏雪剑么,你就是用它杀了我哥么…”红焱不可一世的笑声中带着杀意。 默辰长剑在手,默然而立,细密的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而落,脸上是说不出的冰冷。 若说红焱的剑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景默辰的剑就是剑如其人,出尘脱俗,虽不见华丽的招式,且及其随意,但实际上每一招都是有的放矢,招无虚发。 “撕拉”一声,红焱胸前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顿时殷红一片。 景默辰的踏雪剑在雨中绽放寒光,剑招之快几乎不沾雨水。他又几招跟进,红焱被逼得无退路,大吼一声,“没想到化功散的毒这么快就解了!” 景默辰轻勾嘴角,不置可否,只有手中那柄踏雪剑发出鹤呖之声。 “正好,让你看看我的绝招!!”红焱说罢翻身腾空,在半空中引了内力,整个人燃起血色的火焰,双眼更是泛起些许蓝紫色。 默辰稍稍蹙眉,这套招式他曾有所耳闻,其招式险狠,练起来极伤身,想必又是掌门的主意…看红焱向自己冲过来,他冷冷道,“想玉石俱焚么?” 他说完又当下一剑,却被击得生生退后两步。最后一滴雨水顺着冰冷的剑身滑落。 “我这招名为浴火重生,乃燃烧着我的内力而生,比一般招式强千千万万倍,接我一招哪怕未见血也已受了内伤,至今还没人在它面 39、刀光剑影 ... 前活过命。” 红焱咆哮着朝景默辰冲过来,“今天就用你的血祭我哥这柄剑!” 作者有话要说:阿诺,某然也很想让悠然一走了之啊,可是有人似乎更加了解她呢^^(腹黑真可怕) 40 40、柳暗花明 ...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苏轼《题西林壁》 红焱咆哮着朝景默辰冲过来,“今天就拿你祭我哥这柄剑!” 景默辰手中的剑寒光愈显,周身似萦绕一层白蓝色的烟,面对红焱凛冽的杀气,他脸上那宁静冷漠的表情似是旁观。 待红焱靠近的一瞬,他忽然飞身而上,剑光一闪,红白相接煞是炫目。 狂风吹过,红焱被挑断的发带被一阵风卷走,发丝扬起,映着他狰狞的脸和胸前的血迹甚是可怖。 景默辰的剑仍是发出淡淡的蓝光,凝而不散,白袍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红焱一声长啸,两人从刀光剑影中被弹开来。 雨已经停了。众人皆已看得目瞪口呆。 景默辰阖着眼,脸色很难看,踏雪剑上的寒光渐渐敛去。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见到无心时的表情…哈哈哈…”红焱大笑着,燃烧的火焰却忽然熄灭了。 他头颅低垂,身子倒向一边。 狂风止,世界忽然静得可怕,直到默辰吐出一口鲜血,众人才缓过神来。 “景默辰!” 不远处飞来一道身影,景默辰诧异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悠然,叹了口气,挂血的唇边却隐隐带了笑意。 他的算计,举棋无需悔。 悠然马上替他把脉,心里一紧,他的功力本就只恢复了六七成,现在更有多处筋脉震碎的迹象,真是太乱来了…常人受此毒招非但要丢了性命,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他居然硬接了那么多招。 看到默辰重伤,跟着悠然回来的锦书边给他使眼色边无奈地摇头。 昨夜默辰嘱托他,出事带着悠然先走,可是他没想到悠然的性子也如此倔强,意识到不对马上返回,根本没给他施计的机会。 景默辰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短短几年已有了这样的长进,伤我至此,红爀那家伙应该明目了吧…”他一手撑在身边的树上,已经寸步难移,轻轻阖了眼。 看到红焱被杀,绿水的橙衣便发令,展开下一轮攻击。 悠然护在景默辰身边,毒圣弟子也不是吹的。她的毒药暗器多是只能使人睡上几个时辰,于是丢得比较心无忌惮,让敌人进不得周身一丈之内。 系锦书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变成一把匕首,挡住一名黄衣,极为潇洒华丽地转身,便划破了那人的咽喉。 他翻转折扇,露出一脸妖娆笑意,道,“当本公子只会使灵术,是你们的错哦~” 无耐对方前仆后继,悠然的功夫都是防卫逃跑用的,不适合近距离搏斗,还要保护有伤在身的景默辰,所以几乎所有橙衣都 40、柳暗花明 ... 靠系锦书一人顶着。 几轮下来,悠然和锦书也是伤痕累累。 “小心!”系锦书眼见一个橙衣中了暗器,但仍向悠然砍去,不禁心下一惊。 悠然那瞬间却想,身后是景默辰,自己躲是不躲? 一犹豫已错失良机,她躲闪不及,本能地一个转身,拔出腰间的匕首去挡,心想用身体接一招应该不会毙命,然后再用匕首反击吧… 未觉疼痛,却只听得一声闷响,悠然回头看见景默辰单手握住砍下来的刀刃,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他反手一推,那本已中毒的黄衣被自己的刀砍倒在地。 余下的橙衣没想到景默辰如此伤势还能出手,一时间不敢上前。 景默辰脸色惨白,没有睁开眼,收回的手臂在洁白的长衫上拖出长长的血迹,像盛开在雪地的红梅,他轻声道,“不要发呆。” 为何还要护着她?悠然一阵心痛,却咬着嘴唇说,“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门主大可不必如此。” 景默辰闭着眼没有说话,方才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如墨,衬得脸色愈加没有血色。 悠然只觉得一阵怒火冒上来,忍也忍不住,虽然知道不是时候,她还是猛然冲他喊道,“都这样了还出手,你从来不把自己当人吗!!” 景默辰轻轻皱了下眉,睁开深邃幽黑的眼睛看向她,道,“注意前面。” 她愤然转身,眼角却有泪痕,只怪自己医者父母心。 转眼三人都受了伤,还有四五个橙衣没有解决,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悠然不禁边冷静应对,边想,身上的暗器已所剩无多,只能用毒试试运气,趁机脱逃… 这时林中传来一阵清欣婉转的笛声,余音绕竹盘旋不断,仿佛丝罗牵缠着每个人的思绪。 随着众人的眼光,只见竹林深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在客栈前停下,驾车的男子掀起竹帘,依稀可见是一位女子坐在车中。 锦书离马车最近,似乎听到那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低语一句,他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正待仔细看清,却觉一阵风动青竹摇曳,那马车中的女子施展轻功轻巧的落在路边,背靠客栈的旗柱而立,笛音再起。 浅黄的衣裳温婉恬雅,挽着双环发髻,两缕丝发垂在身前。她手持长笛慢慢走近,笛声越发清晰柔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只是痴迷的倾听这动人心扉的曲子。 默辰第一个反应过来这笛音蹊跷,连忙收敛心神运功抵抗。一边的悠然也发现这曲调与那高山流水的调子十分相似,不禁打量起眼前看起来淡雅秀婉貌似京城哪家大户千金的女子,猜测着她的身份。 思索间,悠然突然发现锦书神色复杂的凝视着那女子,似喜还 40、柳暗花明 ... 忧,完全不见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这样深沉的表情出现在锦书脸上,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那剩下几个橙衣早已像被人摄了魂魄般失去意识,而后又随着音乐疯狂摆动,喝醉了一般,最后竟有个撞在门柱上晕了过去,其余的也浑浑噩噩,直到笛声停了还不能自己。 她莲步轻移,路过红焱身边时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系锦书身边,将两块水晶丢还给他,嘟囔了句,“怎么还是如此不小心…”而后又看看一旁的悠然和默辰,点头微笑致意,悠然忽然觉得她就像玄煜熙的女版,如此亲切高雅。 眼见那女子转身又向马车走去,锦书忽然开口道,“依依!”女子停住,似在静听下文。 锦书忽然有些赧然,敏锐如悠然不禁一怔,难道是他的心上人,只见他看着她的背影道,“没忘了我们的约定吧。” “该想起时自然会想起。”她的声音果然如预料中一样柔和,边说边走。锦书并未阻拦,似是知道这么做也挽回不了什么,只能目送那马车渐渐在林中消失不见,如梦一场。 悠然扶着默辰靠树坐下,拿起他受伤的左手来包扎,好不容易止了血,伤口再深半分手便废了。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模模糊糊。 修长的手指停在她脸颊旁,似乎欲为她拭去泪水,犹豫了一下,只是轻柔地将她垂下的发丝挂在耳后。默辰漆黑的双眸似一片汪洋深不见底。 悠然只是低着头,眼泪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如果让她像平时一样思考,只要有一分冷静理智,她也许就不会这样。索性不去管脸上的泪水,她只是静静地涂药,又从身上扯了里面干净的布包扎。 “哎呀~好痛啊~~”系锦书在一边发出夸张的鬼哭狼嚎,“小悠好偏心呐~~” 悠然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丢给他一瓶金疮药,道,“你的伤没入筋骨,上点药就好。”接着又对几个看呆的伙计道,“麻烦几位把那几个黑衣人绑了,免得醒了再伤人。” 几个人反应过来,忙应声行动,将那些个橙衣五花大绑。系锦书将其中一个弄醒,媚笑道,“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啊?” 不料那橙衣眼一闭,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答话。系锦书笑容更加妖媚动人,手上的白水晶照亮了整间酒肆,道,“呵呵,不用怕,公子我很温柔的~~” 悠然背后发凉,下意识地拉着默辰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橙衣显然快撑不住了,浑身冒汗。这时默辰轻声道,“是冰心咒。下一步是柱子。” 悠然不解地回头看他,却听“咚”一声巨响,那人已将头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昏死过去。她心中不禁感叹——绿 40、柳暗花明 ... 水果然不一般,脸上却划过一丝笑意。 这回换景默辰用询问的眼光看她了,悠然神秘一笑,过去给另一个橙衣服了一颗紫红色小药丸,默辰脸上一僵,这东西他认得… 把那人弄醒,悠然问“请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眼神迷离,喝醉酒一般,道,“红焱说是新的万古门门主,好像叫无心,下的命令。杀原万古门门主,你说那个强如厉鬼的人怎么杀得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种……” 锦书在一边感叹,“小悠果然有一套,石头都被你变成三姑六婆了~” 悠然打断那人道,“你们如何抵抗系三公子的摄心媚术?” “那个啊,是无辰门主传授的方法,先念冰心咒,实在扛不住就撞头…”锦书哀怨地看向默辰,后者完全无视他的抗议,问道,“无心是谁?” “那人是教主最近才领进教中的,似乎很受重视,但大家都没见过真人,这几个门主神出鬼没,除了长青门无影门主偶尔露露面,我们也不敢多看,小命要紧不是么…” 悠然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白琉怡可在教中?” 出乎意料的,那人面露惊惧之色,想到的似乎不是天下第一美女,而是地下来的女妖。不等那人回答,默辰已出手将他打晕。 “你!”悠然怒视他。 “他们并不知情,如果你想知道,问我便是。”默辰冷声道。 “好。既然门主这样说了,那我们按规矩,交换条件。”悠然淡淡扫了他一眼。 默辰沉声道,“你先随我躲过这风头,我自会如实相告。” 悠然紧紧盯着他,“不止如此。我替你医治伤病,待你恢复后就带我去救琉怡。” 默辰沉吟片刻,道,“我可以让你见到她,至于能否将她带回,我不能保证。” “好,一言为定。”悠然给那几个人服了类似化功散的药,不伤身体,只忘了武功,便放他们去了。 老板娘和伙计经过这一战算是知道了他们的来头,分毫不敢怠慢,端茶倒水,还腾出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们住。 默辰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就赶往若曦山。” “若曦山…”锦书摇着折扇,神色却带了温柔,“人不宜多,就让本公子给你们做向导吧。”说罢遣走了吓得魂不附体的车夫等人。 默辰、悠然和锦书又一次踏上路途,三人谨慎再谨慎地前行,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到了若曦山。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重新整理了一下章节,大家看着舒服些^^ preview: 为啥悠然和某腹黑男的浪漫情节总是在深山里呢。。。 41 41、雾栖之洞 ... 若曦山在药谷与水苑门之间,也是谪仙山脉的一部分。正值初冬,还可望见远山的积雪。 “这里就是若曦山了么?”悠然踩着原始树林多年厚重的落叶,想起那些武侠电影,“怎么所有地方看起来如出一辙呢…锦书,你确定这条路我们没走过?” “呵呵,谪仙山脉的这一带,相似的山头就有百十座,据说进来的人没有不迷路的~”锦书摇起折扇,悠闲自得仿佛林间漫步,“传言这是为了让隐居的人下定决心,只要进来就出不去了…” “那你是如何出去的呢?”悠然不禁好奇地问。 “那是因为…我爹他给我找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父…”锦书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不停地叹口气。 走了大半天,锦书带着他二人来到两间小木屋前,房子看来常年荒置。 悠然和锦书进屋打扫,景默辰在院子里静静疗伤。赶了这几天路他的伤一直没得空好好调养,并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坚持不让她俩搀扶(锦书哀怨)。 悠然觉得他今天连说话都有些无力了,不禁又瞟他一眼,干净的样子一如初见,心想:洁癖…哼,活该受苦。 不一会儿,锦书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大箱子,里面竟有不少生活用品。“若曦山是个杜绝是非恩怨和血腥杀戮的隐居之地,只容纳隐退江湖之人。但还是要格外小心,被打扰的大侠们很难惹…” 悠然帮他把东西放好,道,“我就在附近找些药草,不走远应该不成问题。” 锦书干了这老半天头上也微微有些汗珠,举止却依然优雅自若,华丽丽地扇着扇子道,“我对这里最熟,食物就交给本公子吧~” 悠然不禁微微感动,系锦书此刻完全不是表面那般轻浮,于是她轻轻挑眉,“我真是对你有些改观了。只是…你们怎么都爱把好的一面藏起来呢…锦书,你内心的真诚温柔,都留给了一个人吧。” 锦书微微一怔,却没有换上那轻浮媚笑,而是难得有些冷清道,“…去看看他吧,再撑下去,恐怕神仙也难救了。” 悠然看着景默辰愈发苍白的脸,不禁皱眉,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腕。默辰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做任何抗议,狭长的眉眼看向她时,分明对她的着急还带着三分享受。 悠然无暇注意他细微的表情,因为他的脉象比外表虚弱得多,筋脉受损又重了些。这种伤外表看不大出,但确是能痛彻骨髓的。 她四下一看,瞥见默辰手边的石堆,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手心飘散,悠然心里又是一疼,他又在强忍了吧,不让他们扶是怕自己失手伤了人,真是不坦率啊… 默辰见悠然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 41、雾栖之洞 ... 穷看,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破天荒第一次主动打破僵局,冷声道,“不是第一次了,放心,死不了。” 这要是被绿水的人听去,准又要爆开锅——绿水的冷面天王跟人冷战还没服过软~ “你…”悠然确实本想好好教育他一番,开口却已知无用,只是他常常将死字挂在嘴边,自己却怎么越听越不习惯了呢…不禁苦笑,刚才还以为他是洁癖… “呦,执手相望,心系君兮共天长~”悠然回头看到锦书一身红衣走来,心想这人逃命还带着换洗的衣服啊… “锦书,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阴冷幽闭的洞窟?” “这若曦山上到处都是山洞,就是不知够不够深啊~~”锦书一脸“讨好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我在一本书上见过一种治疗内伤的奇药,就长在若曦山的洞窟中,可惜一时想不起那名字…”悠然自动无视这人的伎俩,自顾自地说,“对了!好像采药的人说可以跟着夜晚的箫声找到!” 锦书窒了一下,盯着她道,“你说的不会是…雾栖洞吧?” 悠然一拍手,“对!就是这个洞~” “哎,那种地方…”悠然敏锐地觉察到锦书言外之意,那里他肯定知道!她劝道,“咱们来这儿的目的是把默辰的病医好,若不找到这种药,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再说,你也看出,他恐怕是等不了…” 锦书收回望天的目光,道,“离这儿不远,就明天去吧。” 第二天一早,悠然推开默辰房间的门,见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姿势,气定神闲地运功疗伤,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他只是来散心的… “诶,我今天要上山采药,回来可能要天黑了,你把饭做了。” 默辰微微蹙眉看她,这世上敢命令他万古门门主做饭的,她算是第一人。 悠然瞪回他,心想我去给你找药,就让你做顿饭算便宜你了! 默辰扬了扬下巴,似乎在问,我做饭有什么好处?(这表情怎么有点像那桃花妖) 悠然撇撇嘴——爱做不做,饿死你! 默辰轻笑出声,脸上的温柔能瞬间将人吞噬。 悠然一愣,这人摆明了没事儿寻她开心,哼了一声甩头走人,刚迈出一步,猛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指着他恶狠狠地道,“你,不许跟来!” 默辰似乎又笑了笑,悠然一阵火大,这人果然没打算听她的。 “你这伤再不好好养着会落下病根的。”她出其不意地拍上他受伤的肩,后者冷不防被她偷袭,疼得闷哼一声,不满地眯眼看她。 悠然嘴角噙上一丝得意的笑,视若无睹地往外走,边自言自语道,“知道疼啊…” 默辰望着她的 41、雾栖之洞 ... 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缓缓倒在床上。 悠然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对付这种固执的家伙就得使阴的,于是刚才拍他那下手中藏了带昏睡药的细针,因为这药罐子比常人耐药,悠然特意加大了剂量,够他睡到傍晚了。 收起笑意,悠然走回床边,看着他瘦削却依然俊逸的脸,幽幽地说,“以后别把生死挂在嘴边了知道么…” 她想起他受伤时自己的心痛难忍,那种再也不想看到他受一点伤害的强烈愿望,那种即使知道他是绿水门主,纵然知道他自始至终在欺骗自己,还是一步步靠近得不由自主,恐怕…悠然嘴角忽然牵起涩涩的笑意,自己喜欢上他了吧,可惜… 她忽而被自己的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脸上浮起一片红霞。 “小悠~还在话别么?不用担心,小别胜新婚,马上就能见到了,再说这荒山野岭没有美女出没,没人会威胁小默的身心…”门外系锦书的声音渐近,悠然急忙拿起旁边的薄被给默辰胡乱盖上,匆匆出了门。 “咦?你们刚才干什么了么?”锦书一见悠然的样子,不禁调侃,“呵呵,小悠,你气场不对哦~” “你不想天黑之前回来了么。”悠然不理他,锦书不依不饶地跟上。 雾栖洞里常年阴湿,走了一会儿,悠然已感觉到水珠从额头凝集划过脸庞,痒痒的,呼吸也不顺畅,像走在冷桑拿房。 悠然忽然觉察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便问,“锦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悠啊,不用怕,想必就算有鬼怪跟随,也只是仰慕本公子的美貌罢了~”悠然在心里骂了句“白痴”,皱眉细听,刚才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虽然消失了,但她感觉得到打量他们的视线。 又走了一段,悠然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安静,心里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重,又道,“锦书,这回听到了吧!”……没有人回应。 “锦书?锦书!!”悠然掉头跑了几步,四下无人,萤石灯将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晃,诡异的静谧几乎将理智吞噬。 “呵呵…”“还有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在黑暗中徘徊。 悠然觉得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黑暗中她始终是弱势的,锦书的忽然失踪更是给她莫大的打击。 石壁上的身影摇曳不止,她此刻却几乎挪不开步。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不远处凸起的岩石上。悠然定睛看去,竟是一只美丽的小鸟,洁白轻盈的羽毛如天使般纯净。 它是误闯进来的吧?这要出去就难了,悠然决定带它一程,伸出手,鸟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扑扑翅膀,落在她手心。 看着它,悠然又开始冷静思索,现在锦书不 41、雾栖之洞 ... 知去向,自己又感觉到有人尾随,后退定会遇见敌人,且刚才路过之处尽是阴湿黑暗之地,不适合自己使暗器。不如先往前走,这里和落日山脉的山洞有些相似,只要有开阔之地,自己便能脱身… 鸟儿又扑扑翅膀,悠闲地落在她左肩上。 走了一会儿,果然前面有一丝光亮。悠然疾走几步,发现一方潭水——这里的山果然都有洞内湖。 “呵呵,这位姐姐,你在找什么?”悠然一回头,一个十岁出头着黑衣的小姑娘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丝觉察?悠然平复了下担忧,尽量和煦地答道,“我是来山上找药的。” 小姑娘愣了愣,继续笑道,“…你为什么要来找药?” “因为我的朋友病了。”悠然如实回答。 “果然人都是一样的…”那小姑娘喃喃道。 悠然听不真切,又问,“小妹妹,你也是来采药的么?” “不是哟~”小姑娘眸光一闪,“敌来犯,岂可容…必杀之!”悠然一侧身,闪过一把暗器。 “呵呵,姐姐果然是练武之人~”在那小姑娘欢快轻灵的笑声中,悠然却不禁打个了冷战。 忽然旁边又闪出一道黑影,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子,“小柔,怎么还不动手?” “呵呵,飞哥哥,好久没人来了,小柔想让这位姐姐多陪我玩一会儿~” 悠然已觉察到来者肃杀之气,趁二人说话,洒出一把“魂香”,是师父研制的迷药。 只听“嘭、嘭”两声,说话的兄妹俩竟消失不见了!悠然四下张望,只觉得洞内阴风阵阵,心跳又快了起来。 黑暗中忽然一掌击中悠然背后,她一个踉跄载到前方的一片阴暗里。白色的鸟儿在她身边拍着翅膀,忽而飞进黑暗中,悠然心里祈祷它能脱险。 “呵呵,姐姐还真是聪明。”黑暗中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飞哥哥,不如咱们把她多留两天吧?” “不行。快解决掉,被爹爹和大哥知道就惨了。” “…好吧。”稚嫩的女声似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头。 悠然眼前只看到盈盈的潭水,四周有光的地方也不见人影,心想这下糟了,竟是进了贼窝了。 这时,悠然觉察到有人向她袭来,可是刚才跌倒时闪了脚踝,此刻更是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躲闪? “啊呀~”那女孩儿惊叫一声,似乎摔在地上。 “小柔!”另一个声音急切地响起,“是谁?”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清晰的回音。 悠然看着不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刚才的小姑娘似乎伤了手臂,另一个正帮她检查。 “可是我明明只看到 41、雾栖之洞 ... 两个人…”小姑娘不服气地说。 “哼,管他几个,干掉一个是一个!” 男的说完又朝悠然袭来。 “唰”地一声,那男子也被弹开几米。“哼,竟敢小瞧我们兄妹!”他说完竟消失不见。 悠然此刻有些摸不清状况,轻声问,“锦书?是你么?” … 悠然趁刚才给脚上了些止痛药,趁现在感觉不到疼,站起来往光亮处走去。 走到水边,悠然仰头,发现正对潭水的正上方有一缕光线漏进来,这是唯一的光源了,也就是说,那传说中的药“福祉草”就在附近。 正想着,忽然那银铃般的笑声又起,一股力量将她推向潭水。悠然无处借力,直直倒向前方,那一瞬,只觉得被人往后一圈,牢牢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山中的悠然岁月JQ四射~ (这个...那个,我改改再,不要被JJ方格格了...) 42 42、日尽愁眠 ...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李白《长相思其二》 正想着,忽然那银铃般的笑声又起,一股力量将她推向潭水。悠然无处借力,直直倒向前方,那一瞬,只觉得被人往后一圈,牢牢抱住。 悠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吃惊道,“你…你不是…”不是走之前被我下了药? “料到你会这招,在下提前服了解药了。” 悠然无语,心想,使阴的对付这腹黑简直是自找挫败感… 默辰抱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心里全是刚才她帮自己盖上被子的满足感,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也不觉浮起一丝暖意。 悠然瞥见他左肩那熟悉的白色鸟儿,不禁道,“它怎么…” 默辰用手指轻轻逗它,“它叫云心。多亏它我才这么快找到你。”云心轻盈地从默辰的肩膀跳到悠然地肩膀,似乎见了老朋友打个招呼。 他又缓缓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原来狐蝠族并没有绝迹。” 悠然闻声一震,直觉在那小姑娘出现时已告诉她答案——她和小福何其相似!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后那两兄妹,“你们是狐蝠…那就是小福的…太好了…” “喂…笨女人,你死到临头了笑什么!”那哥哥见这两人毫无惧色,有些怒道。 “飞哥哥,我这就杀了他们!”那小姑娘说着已摆好架势。 “就是你们要杀的这个人,救了绝情谷的最后一只狐蝠。”默辰冷冷地开口。 “你在胡说什么!” “哼,难道出来百十年连家的名字都忘了?” “你!你知道什么!要不是你们人类贪得无厌,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过这种背井离乡、提心吊胆的生活!” “你们听我说,我是旭日山脉落日峰上水苑门门下弟子,前些日在药谷为师兄寻药时遇见小福,”悠然想起小福,不禁语气柔和起来,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感染力,两只狐蝠竟真的平静下来听她讲。“小福是绝情谷的最后一只狐蝠,现在正在水苑门,他若知道,狐蝠族并未灭族,定会非常高兴…” 沉默片刻,那哥哥又问,“你如何证明?” 悠然皱眉,这确是口说无凭… 默辰接话道,“据小福说,绝情谷的狐蝠以绝迹一百余年了,想必你们是那时逃出来的吧。狐蝠族的后裔已所剩无多,难道你们要放弃这个血脉么?” 悠然忽见默辰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拖住他们,让她先逃。 可是他 42、日尽愁眠 ... 已经伤成这样,怎么可能逃脱,悠然反对地看他,一来二去,那兄妹俩以为他们使诈,又齐齐攻了过来。 默辰旋即将她护在身后,悠然怕他逞强硬拼,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这时,洞深处传来一个略显成熟的声音,“飞儿,柔儿,且慢动手!” 有一个黑影落在二人面前,兄妹俩齐声唤道,“爹。” 来人轻叹了口气,道,“正如他所说,我们狐蝠一族几近绝迹,既然他们说绝情谷的狐蝠族尚有遗孤,我们不能放弃这个希望…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在这黑洞之中,二人无望反击,这能跟着朝前走。悠然有些尴尬地松开默辰。 在一个岔路口,那人道,“男的带去你们大哥那里,女的跟我来。” 悠然不安地看向默辰,后者淡淡道,“在下不擅庖厨之事,晚饭稍后再议。”仿佛他只是去喝茶。悠然回他一个笑容,点点头。 那人将她带入一个更深的石室,与之前的不同,这里有阳光透进来,于是四周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人的语气平静,洞顶漏下来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泛着幽蓝的光。 悠然知道他是在考验自己,于是坚定诚恳地对上他犀利的目光,将如何在绝情谷遇见小福,以及后来如何一起下山都讲给他听。 那人听完感慨道,“我名狐风,却是绝情谷狐蝠族的后裔。三百年前,人类血洗绝情谷,纯良的狐蝠一族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都被带回了城里。人类的残忍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狐风皱了皱眉,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周身也顷刻戾气萦绕,悠然不难想象那时怎样一种仇恨。 “不过几个月,我们被带回的族人相继死去…我至今不能忘记那炼狱般的场景,我们的同胞是如何被日日放血,最后如僵尸般的死状…那次我带着大家拼死逃出来,也只余下不足十人…” 悠然听着他平淡的叙述,却能想见当年事怎样的惨状,不禁又想起小福,眼含泪光。 狐风沉默片刻,目光渐渐转为柔和,问道,“他是个怎样的孩子?” 悠然平复了情绪,温柔浅笑,“他单纯善良,怕寂寞,在谷中经常恶作剧,有时带着十岁孩子的顽皮,有时却带着不该有的落寞…” 那人终于叹了口气,深深俯□鞠了一躬道,“悠然姑娘,若日后能将小侄带至此处,整个狐蝠族将感激不尽。” 悠然忙将他扶起,“您别这样说,能帮小福找到族人,了我的一桩心愿,悠然求之不得!”转而有些担心地问,“请问和我同来的两人…” 狐风答道,“姑娘放心,你的两位朋友 42、日尽愁眠 ... 安然无恙,只是有一人受伤极重。” “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悠然也对他深深一拜,“望您不吝将福祉草相赠,救我朋友一命!” 狐风扶起悠然,“恩人不必多礼,福祉草这洞中取之不尽,你们大可拿去用。” 悠然喜出望外,又再三道谢。 随后狐风将悠然带到刚进来时那个较大的石洞,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已然等在那里,看到她似乎都松了口气。 锦书又露出一脸不恭的笑意,道,“小悠啊,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再不出来,怕是有人拼死也要拆了这雾栖洞呀…” “咳,既然出来了,这就走吧。” 默辰打断道。 狐风给悠然拿了福祉草,又让那兄妹俩——狐享飞和狐享柔,将他们送至洞口。 享柔甜甜的声音道,“你们是这百年来唯一从雾栖洞活着出来的人类。” 她这轻巧的一句,却说得三人脊背发凉,有些后怕。 一出洞口,云心便欢快地迎上来,落在主人肩头。 “下次不要再这样冒险了。”默辰冷声道,悠然却听的心暖。 “是啊小悠~你没看到那惊心动魄的瞬间~”锦书在一旁戏谑道,“还好门主大人冷静得快,刚才一直酝酿的那招要是真的使出来可不得了咯~” “哼,你的红晶石还不是一直闪着。” “呵呵,人家那还不是想在你发威的时候祝你一臂之力~知道我的好了吧,那不如今晚…” “你不看到我那招心不甘么…” 锦书瞬间收起媚笑,“哎哎,门主大人怎么这么心急呢,锦书只是说笑,说笑啦~” 悠然在一边听着两人对话,大致猜测着刚才洞中的情形,脸上漾起一枚暖笑,不禁想,默辰他,也是关心她的吧,这样就够了。 用了悠然的药,默辰的伤迅速见好。又十几天过去,若曦山人杰地灵,加之悠然悉心照料,默辰不仅伤痛痊愈,气色也比先前不知好了多少。 某天晚上,默辰陪悠然到附近采药,月上柳梢头才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暂居的小院儿。 “呵呵,今晚的月色真好啊~”一袭红衣的妖人正摆出極其蛊惑众生的姿态在院中自斟自饮,他瞟了二人一眼,道,“终于回来了~小悠,弹首曲子~小默快来陪我喝一杯~~” 一阵冷风吹过。 悠然看他半醉半醒的样子,道,“酒,少量有益,多则伤身。锦书你喝够了就早点歇着吧。” 她回身看到身后的默辰一言不发往屋里走去,脚步却不似平日的悠闲。悠然不禁疑惑,他慌什么? “小默,等等啊,”锦书魅惑的声音响起,“万门主留步~~” 默辰在门口放慢了脚步 42、日尽愁眠 ... ,悠然回看锦书,果然,手上的白水晶熠熠发光,夜色中美不胜收。她摇摇头,不知这醉酒的桃花妖能干出什么,先回房为妙。 “门主大人果然毅力惊人~”红衣的妖人在默辰将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出其不意卡在了门缝间。 “作何?”默辰冷冷的声音响起。 “小默你怎么能不理人家呢~”锦书又换做哀怨状。 “没想到系公子有如此雅兴。”默辰看看被门夹着还一脸享受的锦书,并未松开扶着门的手。 “非也~”锦书使力用扇子将门推开,妖娆一笑,“今夜月色甚美,浪费可惜,何不小酌片刻再歇息~” “恕不奉陪。” “就两杯!” “不行!” “一杯!” “…”话音没落默辰又要关门。 “万门主滴酒不沾该不会有隐情吧?”见默辰的手稍稍一僵,锦书得逞地笑笑,道,“如此便算了。”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被关在门口的锦书嘴里念念有词,“那我便去找小悠喝个痛快吧~~只不过,她说不胜酒力呢…”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又被人甩开。 “只半杯。” 桃花妖马上满面春色地掂着酒壶迎了上去。 话说悠然回到房间洗漱完正要睡下,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隐隐约约间却柔美异常,似能摄人心魄。 她不禁推开门走到院中,正看到锦书从厨房里端了什么出来,愣在原地听得出神。 “锦书?”悠然唤了一声。 锦书疾走过来,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她,道,“刚才小默陪我喝酒,说饿了,我便出来给他找点吃的。” 他又看了一眼默辰的房门,叹息道,“可惜忽然有事要出去下,不如你帮我给他送去如何?” 不等悠然回答,那桃花妖便留下句,“便宜你了~”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悠然看着那远去的红色背影,腹诽道,“我帮你送饭还得了便宜似的…”忽而想起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不禁头皮发麻,这厮不是又耍她吧? 她端着盘子在默辰门口停下,道,“锦书让我给你送些吃的。” 门没有开,半晌,传来一声“不必了。”深沉好聽的声音似与平日有些不同。 悠然皱皱眉,想起刚才还挺正常的,便问,“你,没事吧?” “放心。”这句倒是又恢复正常了,悠然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她故意不送的,于是安心回房。 看看手中不算精致的点心,悠然又觉得不吃可惜,便填入腹中当了夜宵。 躺在床上,悠然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头也有些晕胀。已是冬季,望着积雪的山头,悠然心知根本不会无故出现这种 42、日尽愁眠 ... 症状,她坐起身揉揉太阳穴,尚未想清楚又觉得口干舌燥。 她没来由地想起方才采药时默辰护着她的种种,温柔而情意绵绵,于是那些个画面便在悠然的脑袋里被无限地放大和重演。 身体愈发燥热不安,“啪”,悠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该不会是服了那种药吧?! 她很清楚这种症状,联系起方才锦书诡异的表情,不禁咬咬牙,这回被他害惨了… 悠然马上翻出包裹找解药,这才想起,因为这些天给默辰调养,清凉丸和其它解药都放在他的房间。 虽然默辰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可是没有解药这欲、火、焚、身的感觉甚是难熬,于是悠然硬着头皮敲响了默辰房间的门,“是我…你睡了么?” 没有动静。 “我…可能吃坏了肚子,想进来找点药…”悠然觉得这谎撒得甚是苍白僵硬,“片刻就好。” 仍没有动静,悠然垂头丧气打算去泡凉水澡。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悠然推开门,轻声道,“默辰?我进来咯?”管不了那么多,她疾步走到医药箱旁边,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悠然刚想挣扎,却嗅到那股熟悉的药香,“景默辰?你怎么了?” “刚才被锦书逼着喝了杯酒…”默辰的声音中有一丝沙哑,气息夹带了淡淡的酒气,手上却越抱越紧。 若是平时,悠然定是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然而此时此刻,她可是身中媚药之毒,被他这么一抱几乎神智当场涣散。 可这原因她又说不出口,只能一味挣扎想要赶快去找解药。 “你还在…怨恨我么?”默辰手上一松,悠然却是心里一沉。 “不是!”她突然手脚不听使唤地放弃了挣扎,软软靠在他怀里。 两人站得很近,他的清新气息让悠然挪不开步子。 此时她的脑子一团浆糊,无意识道,“怎会怨恨,我根本不知如何怨恨你…” 她声音柔软如棉,丝丝缠绕上他的心。 默辰不禁心神一轻,一丝笑意不禁浮上嘴角,又紧紧将她抱在怀中。 可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默辰…”悠然握住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转过身反手抱住他。 她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脸蹭在他胸前痒痒的,直教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被系锦书灌下杯黄酒,虽然这对常人没什么,但因为默辰的体质特殊,虽然几乎百毒不侵,却独独对酒精反应过度灵敏,他喝一杯果酒就得念上半个时辰的清心诀才能恢复头脑清醒。 所以悠然进来前他一直在床上打坐,不过时间太短,此时还有些头晕 42、日尽愁眠 ... 。此番看着悠然娇声唤他,默辰一度以为是酒后产生的幻觉。 悠然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燥热难耐,只想黏在默辰冰凉的身体上。 她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喃喃道,“我,我中了……”口干舌燥让她说不下去,踮起脚尖噙住他的唇瓣,吸允起来。 默辰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根本没听出她说了什么。 唇齿间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和略带清甜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攫取更多,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感觉于他还是第一次。 被悠然乱七八糟亲了一通后,默辰才恢复意识,双手扶住她的脸,却几乎是本能地深情回应着她。 片刻,默辰忽然停下,他幽深的眸子在黑夜中波涛汹涌。他用手摸摸她的脸,滚烫无比,不禁用有些暗哑的声音问,“你到底吃了什么?脸怎么这么烫?” 悠然此刻哪还能回答,只是一味地往他身上乱蹭,像一只喝醉的小猫,虽然笨拙却透露出天生媚态。 她的唇吻上了他颈间露出的锁骨。 默辰刚刚恢复一些的意识几乎又是一瞬间被她激散。他抱起悠然放到榻上,她双手一直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肌肤已经让二人冒出汗来。 默辰在黑暗中注视她微微张开的双唇,半闭的朦胧双眼,恨不得当场将她吃干抹净。他从小便被告诫女人可畏。他从十岁就开始练冰心诀。他从没碰过任何女人。他甚至厌恶所有靠近他的女人…只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作者有话要说:笑而不语。 期待支持鼓励,大家多提宝贵意见~(鞠躬) 43 43、月色迷乱 ... 他从小便被告诫女人可畏。他从十岁就开始练冰心诀。他从没碰过任何女人。他甚至厌恶所有靠近他的女人…只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默辰…默辰…”她静如潭水的声音此刻柔媚无比,痴缠着默辰全部的心跳,几尽融化他所有的执念和意识。 见他不做任何动作,悠然的手愈发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不安分起来,只是她浑身无力,游移在他身上的手指更像是一种挑逗。 默辰不禁又是一阵心悸,忙将她的双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孰料悠然也是练过武功的,执拗起来力气还很大,一下子又将他拽到身上抱住,淡若茶香的气息再次将他包围。 两人推推搡搡,一来二去弄得房间里乒乒乓乓。默辰怕太用力伤了她,只得又任她再自己身上肆虐了一会儿。 直到他觉得再这样片刻,再念清心咒也无法挽回了,才从怀中取出一粒小药丸放入嘴中,吻住了悠然的嘴轻轻度给她。 渐渐地,悠然不安分的手脚开始停下来,呼吸也不再炙热,像是在默辰温柔的轻吻中慢慢睡去了。 见她冷静下来,默辰才松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他喘着气,忍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不禁自嘲——这比练了几个时辰的剑诀还要累。 默辰拉过旁边的被子将两人盖住,却是没力气把她送回房间了,索性念着冰心诀就昏沉沉地在她身边睡去。 第二天,当冬日暖阳刺破破旧小屋的窗棂,悠然揉了揉惺忪睡眼,只觉得周身被草药的清香包围着,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她闭着眼睛把脸在旁边的被子上蹭了蹭,那“被子”居然动了动。 悠然疑惑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却抬眼看到了景默辰熟睡的脸,她心里咯噔一声,马上气血上涌红透了脸。 此时景默辰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她,悠然又羞又气——他的手这是放哪儿啊?! 经过昨晚一场“恶斗”,景默辰倒是睡得毫无知觉,悠然挣脱开来,坐在床上,俯视着屋子里倒得乱七八糟的桌椅,紧张地想起昨晚找解药未果的事实。 她忙检查了一下衣服,虽然两人都退了外衣,但还算整齐,身体也没有异常。她稍稍松口气,安慰自己,这药除了催、情的成分,还有安眠的作用,也许她昨晚找到了解药,服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样想着,她轻轻地捡过床尾的衣服穿上,想要翻身下床。熟料刚把右腿跨过去,身下趴着的人忽然动了动,一把抱住她还未迈出去的左脚。 悠然愣住——这人怎么睡相这么差?! 她咬咬牙,心想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只好让他多睡片刻…她从怀里摸出一根 43、月色迷乱 ... 银针,正要下手,不早不晚的,一阵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她心里一惊,锦书怎么非要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这要被他看去不知要落下多少话柄,于是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提起裙摆跪坐下来,把默辰摇醒,“喂,快起来…锦书回来了。” 默辰哼了一声,翻过身仰面躺着,微微睁开那狭长好看的双眸,看到轻撩裙摆,蹲在他身旁的悠然,居然绽开一朵魅人笑靥。 悠然只觉得心下漏跳了两拍,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但下一秒她就彻底被雷劈了——默辰白皙的脖子和锁骨上竟有一片殷红的吻痕! 这是她做的么?悠然只觉得一股热气蒸腾而上,直教她整个头都要熟透了涨爆了。她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门吱呀一声开了,锦书一袭红衣站在门口,面露惊异之色,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你们”的神情。 悠然一时有些短路,不知是该先解释一下,还是先跟景默辰道歉。 锦书暧昧地笑道,“哎呀呀,门主大人果然好体力,一大早还用这种姿势~” 默辰仍是保持姿势保持沉默,悠然利落地翻身下床,并没有生气地痛骂他,而是顶着红透的脸,平静地走出去,留下一句,“锦书,跟我比用毒,你不要后悔…” 锦书听得后背发凉,无助地望向床上的默辰,道,“门主大人你可是受益者,不能坐视不理啊~~” 默辰冷冷地说,“据说,昨晚的点心是你给我准备的?” 锦书心里一沉,这下完了,哀怨着“小默你好好休息…”忙退出门外等死去了。 是夜,被悠然的各种毒药折磨得精疲力竭、欲哭无泪的锦书睡得格外香甜。 转眼三人来到若曦山已有月余,默辰的身体日渐恢复,由于戒了先前使人看来羸弱的秘药,他倒是忽然健壮了不少。 三人决定离开的前夜。 悠然收拾好房间,把药给默辰送去,经过锦书的房间,人却不在,隐隐听见阵阵箫声婉转悠扬。 她寻声走向屋后的树林,沿着一条蜿蜒小路走了不久,只见深林间一道淡红身影,锦书坐在最高的一棵乔木顶稍枝干上,手执玉箫,深褐色的发丝发柔和地散着,缠绵的旋律和着月光流泻出来,画面美得让人心动。 悠然感叹,妖孽迷惑人确实需要本钱,系锦书果然是男女皆受用的。 箫声渐逝,一个略暗哑的声音道,“我还以为引来了林间迷路的小鹿,原来是小悠啊~”只要这家伙一开口,气氛就不对了。 悠然施展轻功,好不容易爬上去坐在他身边,舒了口气道,“那曲子本不是这世界上的东西。” 锦书摩挲着手里的玉萧,道,“果然…” 43、月色迷乱 ... “描写的是一个琴艺超群的人,名伯牙,摔琴以谢知音,从此不再弹琴的故事。” 锦书喃喃道,“呵呵,我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了。” 悠然已经从默辰那里得知那天的黄衣女子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音圣女——“一曲清音天下无双”的琴圣司若音的关门弟子——慕容曦,想起那天锦书的失神,不禁轻叹道,“没想到你也有专情的一面…真是,人不可貌相。” 锦书忽然挑眉看着她,故作认真道,“这话不假,小悠,你看起来如此纯真,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 悠然一惊,不确定道,“我什么?” “你不是一直喜欢小白的么?怎么现在又来跟我抢小默?” 悠然干咳两声,嘴硬道,“我哪有…”脸却莫名其妙有些发热,“我哥就是我哥,他,就是…”想起景默辰,似乎没了词汇,用什么形容他似乎都不合适。 “是什么?”系锦书笑得春意盎然。 悠然微微红了脸,“是…认识的人。” “是么~~知道了,真是可怜冷面门主一片苦心了~~”锦书妖娆一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而后飘飘然下落,道,“小悠,你好好享受月色吧,我先回房了~~” 悠然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下的树枝“啪”得向下荡了一下,而后整个人就成了自由落体,心里不禁大骂系锦书,这妖孽怎么恩将仇报,暗算自己! 悠然忙借着下落的树枝施展轻功,可因为树太高八成下去还是要被摔惨,调整姿势做好了思想准备。 没有预期的疼痛,身体被一双手一托,只是轻轻摔在地上,可姿势不甚优美。悠然抬眼看见一身白衣的景默辰,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有些埋怨道,“你怎么帮人帮一半…” “伤未痊愈。” 这语气很明显…生气了。悠然疑惑地看他,难道是,刚才听到那句“认识的人”…肯定是了,心里又把那桃花妖骂了一顿,他故意的! 看悠然一脸懊恼,默辰露出一抹笑意,他纵身跃上一段较为粗壮的树枝,悠然自然便坐到他旁边。 见默辰皱着眉若有所思,悠然声音如流水般平和,问道,“在想什么?” 默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悠然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然后道,“我猜猜,在想那个红焱的哥哥?” 默辰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悠然却觉察到他那一刻心里的轻松,看来猜对了。 他刚才只是和自己打了个赌,结果,他自然从不会错,此刻他正用那深沉好听的声音说着,“红爀是我在绿水唯一的朋友,我们一起习武,不分高下。那时掌门要在我们之间选万古门门主。红爀说在身 43、月色迷乱 ... 份有别之前要好好比试一次,那本是一场君子之争,点到为止,红爀却死在我剑下。” “这么说你原本不想杀他咯?”悠然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有掩不住的伤痛。 默辰自嘲地笑笑,“哼,说什么只是狡辩,也许我骨子里正是如此。” “那无心呢?你打算怎么做?”悠然问出口却又有些后悔,自己何必管那么多呢。 “回绿水。不管他的目的如何,我要确保小雨安全。”默辰脸上的坚决让悠然又想起那个病踏上的苍白少年,一时无两,相对无语。 默辰先回过神,静静地回头看她,她看似平静的表情下总是藏着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情绪,常常是关切的,时而悲悯,时而恬淡,此刻她又在担心小雨了吧。于是他轻勾嘴角,问,“你曾经去过一个世外仙境?”他自认识她就命人调查过,这也算一种职业病吧。 悠然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自然地点点头,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还没跟其他人讲过,他怎么知道的?告诉他应该没关系吧… “那里的人怎么表达…”默辰斟酌了下遣词,道,“…好意?” 悠然想起那时的老师和同学,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却还是常常被感染,不禁牵起嘴角,道,“和这里差不多啊,”她转念想到,恐怕即便现世,他也不知...“表达好意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表达祝福,可以送物品;表达不舍,可以拥抱;表达爱意,可以亲吻;表达谢意,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谢谢,就能感觉到吧。” 悠然一说起那时的事有许多怀念和感概,絮絮叨叨又讲了好多,尤其是自由的制度,景默辰显然对这些很感兴趣。 深夜,悠然讲得口干舌燥,心情却很舒畅。回头看景默辰,他俊逸的侧脸在月光下划出完美的弧线,悠然不是第一次看他,却仍是失了神。 景默辰听她忽然没了声音,回过头看她。目光相接,他的眼神忽然深沉起来,让人一不留神就陷入其中,他扬起那低沉迷人的嗓音,轻轻道,“谢谢。” 悠然不知为何,似乎在景默辰面前她就会变的迟钝起来,半天才喃喃道,“不用谢…” “那还有件事麻烦你。” 悠然一汗,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默辰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串手链拿在手里,那是一串看似普通的玉石串成,石头看不清颜色,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芒,“替我保管些日子。” 悠然点点头,正待接过来放好,手链却已被强行被他戴在自己手上。 看着她白细的手腕,默辰嘴角不觉噙了温柔笑意。 “景默辰,你能不再骗我了么?”悠然认真地看他,她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想要看清他, 43、月色迷乱 ... 一个真实的他而已。 默辰沉吟片刻,认真道,“好,从此刻起。”他看向悠然,她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似的,笑得如三月山花,他的心也跟着醉了。 忽而悠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你真的打算带我去找琉怡?” “若你信我,找琉怡的事不用急于一时,若你想见,我便叫她来。” 悠然疑惑地点点头,又问,“她在绿水…可好?” “谈不上好坏,不过并没人强迫她。”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悠然心中隐隐有了些头绪,只希望他说的是真话,这样起码师娘他们不用太担心。 “自然。”默辰温柔一笑,唇边呼出一团白气。 冬天的夜晚,不会武功的人很难在外行走,而悠然功力较浅,坐了这许久已是手脚冰凉,她轻声说,“我有点冷…”,其实下文是说我们先回去吧,手却已被人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呼,这两天好忙啊,不过还是要好好滴更新滴~ 忽然觉得前面写得好乱。。。在考虑要不要修改下(纠结)。。。谢谢亲们给滴宝贵意见(鞠躬)。 44 44、重返天城 ... 冬日夜晚,深山之中天寒地冻,不会武功之人难以行走。悠然功力较浅,坐了这许久已是手脚冰凉,她轻声说,“我有点冷…”,其实下文是说我们先回去吧,手却已被人握住。 他的手掌并不宽厚,纤长的手指此时却是温热的。 悠然心中一动,又想起他们在绝情谷牵手而行,不觉低下头,沉默片刻,道,“我曾经答应师娘不和绿水的人有任何瓜葛。” “我也并没打算长久待在绿水。”默辰波澜不惊地说。 诶?悠然侧目看他,眼神交汇,她记起他方才的承诺,心里不知为何轻松很多,便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雨似乎对经商颇有兴趣,这些年万家钱庄的生意做得不错,或许有些钱让他去折腾。”提及小雨,默辰眼中总是柔和的。 “那你自己呢?”悠然不禁问道。 默辰微微后仰,这样他只要微微侧过脸便能看到她,她正呵出一团白气,柔柔地从唇畔散去。 他曾无数次地默默观察她,她宁静淡然的笑容,她嘴硬心软的皱眉,已经牢牢印在他心里,每一次他都忍不住把心留在她身边,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贪恋有她在身边的感觉。只是他计划未完,他仍身不由己。 “没想过。”默辰看着悠然,心里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的出身。他眯起双眼看向远方,心想看来玄煜熙的谋士他是做不长久了。 热量不断从他手上传来,悠然心里有种难言的情绪在滋生,好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这一次,可不可以不放手?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抽回手,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似乎看到默辰脸上的失望,悠然有些后悔,想要解释,她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重伤的师娘,师父的警告,她还没准备好为他背负背叛。 又或许,她只怕自己陷得比较深… 第二天大清早,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出发,打算一出若曦山就分道扬镳,锦书自然要回天城,默辰去绿水,而悠然回水苑门。 一队车马等着山口。为首的一个穿着绛紫色官袍的人正站在马车前张望,大腹便便的身躯,在太阳下晒得时不时拿出帕子擦擦额头。 锦书先认出他,疑惑道,“这不是尚礼阁的张大人么?怎么在这儿?” 不待几人走近,一个青衫的矫健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冷箫拱手道,“奉圣上命令,护两位大人和季姑娘周全!” 为什么正牌军总是等到人质都死过两遍了才出现…而且这圣旨怎么一阵风一阵雨,悠然不解道,“皇上不是要抓我们么?” “那时的圣旨是假的。太子密谋皇位,假传圣旨,已经被打入大牢。皇上盛怒,龙体大伤, 44、重返天城 ... 一病不起。皇上已宣旨传位四皇子玄煜熙,新年举行登基仪式。” 子昕要做皇上了么,这么说景默辰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悠然心想着,却忽然心中一亮,皱眉道,“看来这次被通缉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咯?” 景默辰这次倒是大方地点点头,道,“除了绿水之事。” 逼大皇子假传圣旨,再趁机揭发其某朝篡位之野心么...悠然忽然有种无力感,虽然不曾受伤,但总被他无形中控制着,陪人演戏。 景默辰依旧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心绪。 这时,那位张大人也挪过身子来,“景大人、系公子。”他恭敬地说,“下官奉旨接两位回皇城。” “呵呵,那就有劳张大人了~”锦书跟悠然他们招招手,“小悠小默,快上车,子昕这御用的龙辗可不是人人都能坐的~” “请两位也上车吧。”张大人道。悠然顺着冷箫站的方向看去,一辆玄色帐子的龙辗停在不远处。 她略略施了一礼,道,“不劳各位大人操心了,这里距旭日山脉仅一天脚程,在下自行回去即可。” 悠然不禁看了看默辰,本是摆脱了这样一个大麻烦,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默辰深知悠然虽然性情温和淡然,却是意外的倔强,而这次若放她回去…绿水刚得罪了水苑门,他再去不易。 于是他叫住她,附耳道,“若你愿意,现在便可随我去见琉怡。” 悠然一怔,探究地看向他,“去哪里?” “天城。”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早已坐在车里的锦书摇着扇子,一副早料到结果的表情。 在天城告别了锦书,默辰让悠然在一家客栈落脚,自己则进宫跟玄煜熙交代些事情。 悠然洗漱沐浴一番,不觉神清气爽。她思及小福的事,忽然想去跟茏琴道谢。上次茏琴告诉她如何“走后门”,于是悠然毫不费力地绕到后院,敲响了茏琴的窗棂。 茏琴果然一人在房间,她给悠然沏了壶茶,道,“不必道谢,况且多亏你,门主才没事。” 悠然淡淡笑着,“呵,他哪用得着我照顾。” “门主他,总是站得很高,给人一副置身世外、冷血无情的样子。”茏琴想起那天悠然吼他的样子,饶有深意地笑道,“没想到你却能与他站于一处。” 悠然无奈道,“难说,我之前还不是被算计得很惨,跟着他到处跑。如今却是不知哪个他才是真的…” 茏琴啜了一小口茶,随意打量悠然,她坦诚的双眸碧潭般宁静温和,让人忍不住亲近,于是对她笑笑,“算计么?门主他从不亲自动手…” 悠然一愣,这她倒是没想过,为什么景默辰要自己 44、重返天城 ... 来水苑门接她,为什么设计自己带她们逃出宫,为什么连简单的传话也是亲力亲为,是因为不信任别人还是… “装坏人亦是自卫的有效途径之一。”茏琴自言自语道,“只不过这般不坦白,尽给别人找麻烦…” 这句话正说到悠然心里,不禁抿嘴一笑。 茏琴打趣道,“瞧你的表情,看来心里早有答案了。” 悠然摇摇头,却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回去等那别扭门主吧。茏琴,”她浅笑看着身边的美人,“所谓当局者迷,你总是仰着头向上,大概也是站得太高…不如,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茏琴微微诧异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笑容。 悠然刚回到客栈不久,便听到门口默辰用和她约好的暗号敲门。 “子昕?!”悠然见默辰和玄煜熙一道出现在门口,有些意外。 玄煜熙见到她却是心神一轻,他很想告诉她自己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告诉她自己已经能保护她了,可话到嘴边,仍是一句“好久不见,可好?”如和风暖日。 悠然点点头把他让进屋,边倒茶边说,“你这段日子有的忙了吧,”她把茶杯递过去,“做了皇上,别忘了我这个棋友就好。” 玄煜熙却就势捉住悠然递茶的手,带笑的眸中一片深邃,道,“此生都不会忘。”他想要她相伴,一生一世。 悠然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知道他刚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夺位之争,虽是胜了,却定是付出了代价。她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而起,只能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僵持着… “咳咳,”默辰一旁阴着脸,冷声道,“…茶。” 几日之后,天下便是他的,他会接她到身边…如是想着,玄煜熙含笑松开悠然,仿佛一切只是问候,“自然不忘,我还要找你下棋呢。” 悠然把另一杯茶递给默辰,眼中尽是嘲笑他方才僵硬苍白的打断。 三人在不甚融洽的气氛中又闲聊了一会儿,玄煜熙便起身告辞,并嘱咐悠然回水苑之后再来天城。 待玄煜熙回宫后,默辰折返客栈。 “在皇上身边当差真是不容易,绿水门主也有忍气忍到脸黑的时候。”悠然打趣道。 “他终将为王,我只是履行承诺。”默辰想起方才玄煜熙握着悠然的手,自己竟是忍也忍不了,不禁皱眉。 “我很好奇,你如何帮子昕那样无欲无求的人拉拢人心的?”悠然无意问道。 “不必拉拢,官场上只有威逼利诱。”默辰见她不信,抿了口茶道,“比如尚武阁的周延,靠的只不过是周皇后和周将军的势力,只要那边垮台他便很容易倒戈;司书阁的杨大人,就是杨悦人的大哥, 44、重返天城 ... 刚正不阿,却偏偏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又如尚礼阁的张大人,有偏爱男色的癖好…人,总有弱点。”他总结道。 “原来电视剧里演那些是真的啊,”悠然万分感慨地摇摇头,道,“我果然不适合宫里的明争暗斗,想想就头皮发麻。” 默辰倒不以为意,道,“非也,依我看,你的性子倒极适合。” “何以见得?”悠然不解地看向他。 “首先你不贪,没什么欲望的人便不易被人抓住把柄。其次你寡言,言多必失这条也占了优势。最后,”默辰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冷声道,“你有皇上罩着,谁不要给三分薄面。” 悠然哑然,心想这小子不愧是玄煜熙的军师,心思缜密,她施施然一笑,学着他的样子道,“非也非也,依我看,我进了宫也是短命。” “何以见得?”这次两人对话反了反。 “首先,我易轻信人,万一谁对我有坏心思很容易得手;其次,我寡言淡漠,鲜与人交好,出了事一定没人帮我;最后,”悠然脸色迅速闪过一抹红霞,“我的心不在皇上身上,天天盼着出去,不惹恼他也要闷出病来…” 默辰听她说心不在皇上身上,心里不觉一轻,却依旧冷着脸反驳,“我说合适,便是说外因。至于今后,自是不会让你待在宫里。”他轻勾嘴角,似是有十成把握。 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打更,他拿起带来的一件厚披风丢给悠然,道,“走吧,你想见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白琉怡究竟如何失踪?悠然终于追到了源头,然而,真相似喜还忧。 又是一曲将尽,某然心潮澎湃中...感谢各位亲的温暖^^ 45 45、暮雪红妆 ... 入夜,天城西门不远处的城墙上立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 默辰拿出一支竹萧,调子刚一发出便被冷风吞噬,寒风吹着他墨黑的发丝,渐渐融进黑夜。 悠然裹着披风仍觉得冷,不停在一旁跺脚。 这时,从城墙角落的暗处中走出一个人影,月光下现出一个窈窕身形,披了件紫色连帽披风,帽子盖住了她的头发和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粉嫩的唇。 “琉怡!”悠然一惊,唤了她一声,“你这些日子一直在绿水么?师父和师娘很担心你。” “师姐?”白琉怡也有些惊诧地抬起头,“你怎么会…”她又看看默辰,道,“无妨,这是无辰哥哥的任务吧。” “琉怡,跟我回去。”悠然看着她对无辰的爱慕一览无余,忽然将之前种种联系了起来,不禁冷声问道,“当日在叶家山庄,可是你和绿水的人里应外合,绑了蓝晋,又装扮成他们的样子下山的?” “原来师姐知道。”琉怡并未否认。 “你先洒了晶石粉布置现场,扎破手吸引嫣红注意,这样便没人看出你是自愿而去。”悠然想起师父师娘为之操心憔悴,不禁心寒。 “是又如何?”琉怡的声音混在凉风中听不真切,“反正目的是一样要将我送走…” 悠然话中有些怒意,道,“你可知前阵子绿水偷袭水苑门,师娘受了重伤,你此时却留在绿水,让我如何开口。” 琉怡听到水清溪受伤,不禁闪过一丝紧张,“娘她也太不小心,我拜托过他们不要伤水苑的人…定是他们拼死反击才…” “无论是何因由,你都应该即刻跟我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悠然沉声道。 琉怡定定地看着她,悠然早已不是当年水苑门可怜的小丫头了,她眼中是淡然自若不卑不亢的沉静。给她的“大礼”,也差不多制好了… 琉怡忽而笑道,“悠然师姐言重了,琉怡不像师姐这般可人疼,我只不过是他们想要早早摆脱的包袱罢了。” “啪!”悠然一个巴掌拍在琉怡脸上,那皓若凝脂的俏脸不一会儿便红了,“这一巴掌虽然晚了五年,可我还是要替师父师娘打醒你。你难道真的看不到师父师娘为你操碎了心么?师父为保你安全十六年从未离开过水苑,你只想着自己被禁锢,却不知师父他在陪你么?他那样一个清高的人居然去求止路收你为徒…师娘为给你找个好人家几乎查遍了江湖上所有适婚男子的家世德行,几个晚上没有合眼…这份恩情,你就是这样还的?” 悠然一下子没忍住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琉怡本来挨打一副盛怒的表情也逐渐有些犹豫,但仍是坚持道,“不论怎样,在水苑我只是被逼着无 45、暮雪红妆 ... 休止地修身养性,最后还要被送给别人…现在,我只想在绿水,和无辰哥哥在一起。” 悠然忽然非常无力,为何这丫头如此自私呢? “琉怡,”一旁的默辰这才开口,“你想留在绿水,我很欣慰。”看见琉怡的欣喜和悠然的困惑,他继续道,“不过,你是突然失踪,说来仍是水苑的人。此番如若你已打定主意,不如和我一起去跟你爹娘说清楚,从此你便是我绿水的人了。” 琉怡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悠然心中却不知是喜是忧,原本找回琉怡是件好事,只要她平安无事便是安慰,却又怕找回的已不是当年的兰芝,而是个带刺的仙人掌! 第二日,在落日峰的结界口遇到沧玥时,他硬朗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与不解。 沧玥几天前才回到水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绿水的事却仍没有机会靠近,白溟只道是另有线索,让他们在水苑门待命。 待看到默辰时,沧玥察觉到他武功精深,顿时警觉起来,嘴里只是说,“琉怡,回来就好,师娘总念着你。” “沧玥师兄,”琉怡绝艳的笑容仍是甜美,“我带无辰哥哥去见爹娘。” “无辰?”沧玥立刻绷紧了脸警惕道。 “正是,在下绿水万古门——无辰。”默辰答道。 沧玥凝眉,下一秒便拔剑相向。默辰却静立不躲。 “沧玥师兄!”琉怡飞身将他制止。 沧玥一怔,心下有些疑惑,但坚决道,“绿水之人,不能踏入水苑半步。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悠然叹气,说,“沧玥师兄若不放心,不如让他们在此等候,我去通知师父师娘。” 沧玥这才勉强点头。 悠然一进水苑,老远便看见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从院里窜出来。 “悠然姐姐!”小福飞扑到悠然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小福!”悠然摸着他的头道,“姐姐没事,放心。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啦?”小福马上止住泪,好奇地看着她。 “一会儿告诉你。”悠然想那狐蝠家族之事说来话长,便买了个关子道,“师父师娘呢?” “他们都在听水阁,还有白哥哥和阿珂,说是商量他们的婚事。” 悠然笑笑,心想居然赶上这种时候,不知是好是坏… “悠然!”白鹭远最先看见她,急着从听水阁奔出来,拉着她左看右看,嘴里叨念着,“好像瘦了…有没有受伤啊?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我定饶不了那家伙!” 悠然被他拉进门,见了白溟和水清溪一脸关切的样子,却忽觉难以启齿。这一切,互相关爱的同门,将要成婚的佳偶,亲切和睦的伉俪…就连这 45、暮雪红妆 ... 屋子里暖融融的气息,都让人不忍打扰,可是… 却要生生被破出缺口,冷风灌入。“师父…琉怡找到了。” 在场的均是一惊,水清溪上前一步道,“人呢?” “在结界口。” “为何不进来?”白溟皱眉问道。 “无辰跟着,沧玥师兄怕绿水的人施计,就拦下了。”悠然看到众人疑惑的目光,轻不可闻地叹口气道,“其它的还是师父自己去问吧…” 于是不顾天寒地冻,水苑众人齐齐来到落日峰的结界口,这本是个很难找到的地方,却因上次绿水来犯后,一直派人守着。 “琉怡!”水清溪远远看见她朝思暮想的女儿,飞奔过去拉住她的手,眼中不觉有了泪光,道,“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有没有吃苦?我的女儿…”说着把她抱住。 白溟也关切地紧盯着琉怡,余光打量着旁边一个白色的清隽身影,温声道,“回来就好。” “你来做什么?”白鹭远盯着默辰道。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不远处,立着个谪仙般清逸脱俗的男子。 默辰抱手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仿佛置身世外,听到白鹭远的问话,他方睁开那狭长的双眸,所有人不觉屏息,仿佛听到细雨落于莲瓣的声音。 “陪怡儿回来和你们告别。”他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冷漠邪魅。 “你说什么?”白鹭远似没有听懂,“和谁告别?” “和水苑门告别。白琉怡从此便是绿水的人。” “真敢胡言!”水清溪一声怒吼,长鞭就要出手。 “娘!”琉怡一把抓住她的手,自己拦在默辰身前,道,“不关他的事。” “琉怡?”水清溪长鞭还定格在半空。 悠然心下一紧,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琉怡任性地说,“是我自己想留在绿水的…” “啪!”一个巴掌打在琉怡脸上,众人惊诧地看着白溟,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没有白溟动手打人的画面。 “不要在你娘面前乱说话。”他的声音严厉非常,琉怡有些惊惧地看着他。 “毒圣果然气势非常。”默辰嘴角噙笑,讥诮道, “不过,光凭威吓可是留不住人心的。” “这是水苑门的家务事,闲杂人最好不要参与。”白溟也冷下脸道。 “话虽如此,不过怡儿也是绿水邪仙的爱徒,在下是一定要将她完好地带回去。” “邪仙?”水清溪身子不禁晃了晃,不相信地摇头道,“不可能…她对我的怡儿做了什么?!” 默辰轻不可辨的丝丝笑意愈加邪魅,“自然是传授本领,邪仙的独门秘笈,又岂是外人随便可知的?当年我带她回绿水,邪仙一眼便看上了她的潜质。 45、暮雪红妆 ... ” 水清溪未等他说完便怒不可遏地甩出长鞭,一招招朝默辰袭去。琉怡阻挡不及,担心地看着他们。 默辰一个转身轻松地躲过了水清溪几招攻势。 水清溪重伤初愈,虽然不自觉的情况下喝了灵泉(小福和阿珂的鬼主意),恢复了功力,却仍是虚弱,与景默辰差距悬殊。 只见默辰甚是随意地接了几招,腰间的剑一直没有出鞘。说时迟那时快,他顺势一推,一掌打在水清溪背后,随之拔出剑指在她胸前。冷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太长,来切割一下。 我可能分段总是不大好,呵呵,各种问题啊..各位看得不爽可以多跟我提意见,某然全心全意地改善^^ 46 46、暮雪红妆2 ...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相见欢》 水清溪吐出一大口血水。 “不要!”琉怡跑过去扶住她。 “不可!”悠然也出言阻止。 白溟和白鹭远正要出手,却被水清溪拦住,她抹去嘴角的残血,喘着气道,“他并未伤我。”她探究地看着景默辰,“你究竟想怎样?” 默辰仍是一脸漠然,优雅地收起剑,道,“只是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对手。况且,你觉得邪仙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的弟子么?” 他寒风般的声音让悠然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他是绿水的门主,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 水清溪几乎当场失了血色,目光也没了焦点,忽然颤抖着跪下来。 白溟一惊,伸手扶她,却被她拒绝。 水清溪跪在冰冷的土地上,脸色苍白决绝,对默辰道,“怡儿还小,不懂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做娘的没管好女儿,误入了贵教,请高抬贵手放过怡儿!只求无辰门主回去转告邪仙,水清溪三日内会去一命偿一命,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默辰冷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即使你这样说,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无辰哥哥…”琉怡也不禁声音颤抖,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无情。 悠然却在心里嗤之以鼻,这人,扮起坏人来倒真是得心应手毫不含糊。 “那我今日便随你回去。”水清溪毫不含糊地说。 “清溪!”白溟也忍不住开口。 “娘…”琉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 “怡儿已得了邪仙真传,你跟我回去又有何用?”默辰冷酷的回答让众人为之愤然。 水清溪一抖,眼泪便大颗大颗落下来,“怡儿不能跟你回去…”她哽咽道,“这孩子命苦,从小背负着一个荒唐的预言,二十载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遭遇不测,处处小心提防,时时让她变得更强大…我自私地按照自己的意愿保护着她,禁锢着她,我以为我是为她好,只是想给她平安的一生,可是,可是…” “娘!”白琉怡情不自禁大哭起来,扑上去抱住水清溪。 水清溪双眼通红,那泪水仿佛在脸上结了冰,冻成一片凄凉,“可是我,却剥夺了她本应该有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她还小,还没尝过爱情和人生的滋味…她不能跟你回去啊,我不能让她跟你回去…” 话至此,沧玥、白鹭远,包括白溟眼中都有了泪光。 白溟沉声道,“既然这样,我愿和清溪一起随你回去。” 众人皆是当场震住——毒圣大名在江湖上 46、暮雪红妆2 ... 谁人不敬畏三分,如今,竟是愿意去给绿水邪仙赔命么? “爹!”琉怡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才还打她的白溟,似乎瞬间苍老了很多。 “抱歉,你们谁跟我回去都没有意义。”默辰无动于衷,似乎从始至终只是个旁观者。 天空阴鹜得骇人,一阵寒风吹过,众人只觉寒意骤起。 “景默辰!你不要得寸进尺!”白鹭远忍不住吼道,正要动手却被阿珂拦住。 默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转过头缓缓问,“怡儿的意思呢?” 白琉怡闻声,颤抖得如同风中的叶子,跪着向默辰哭道,“无辰哥哥,我想留在水苑!求你,求你不要为难我爹娘!” 默辰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你变了卦,我也只能如实禀报。至于教主他作何决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无辰哥哥,请你帮怡儿求情!”她已吓得面色苍白。 旁边的水清溪却摇头苦笑,“水万里…从来不知情字作何解。” “不会的,娘,他很重视无辰哥哥,他是他的外孙…” “什么?”水清溪闻声一震,再次惊诧万分地打量景默辰,嘴里喃喃道,“你是,你是素颜的…” 水素颜,这个名字多久没有人提起了?默辰阖眼沉吟片刻。久到他已经快不记得,她曾在他短暂的童年里,浅浅扮演过母亲的角色。 “同情我的话大可不必。担心你们自己吧。”默辰说完飞身离去,只留下呼啸的冷风带来几片冰冷的雪花。 “下雪了…”水清溪看着默辰离去的方向,想起方才他打自己的那掌,此刻才觉得吐出淤血身轻了很多,只有他那样内力的人才能用这招治病。 水清溪抱住还想去追默辰的白琉怡,轻声道,“跟我说说他的事吧…” 悠然追上默辰时,已经出了落日峰。她追出来时并未多考虑,此刻见到他的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些后悔——就这样跟了来,这份上心岂不是昭然若揭,说不定被他抓住又要利用。 冬天的日落比较早,天色渐暗,景默辰迎着寒风站在崖边,雪花飘落在他墨黑的长发上,格外醒目。悠然不明白,为何明明是如此冷漠的背影,她却很想抱住他。 “为何要替她背黑锅?”悠然站在他身后问。 “只是替她把说不出口的说了,省得浪费时间。”默辰冷冷回答。 “真是不坦白,”悠然撇撇嘴道,“你明明是故意激师娘说那些话让琉怡听的。” 默辰没出声,他看不懂她,她似乎天生不会被自己吓跑。 悠然继续说,“况且,虽然是同样的话,怕这些话由琉怡说出来会伤人得多。” “我没你那么多善心。”默 46、暮雪红妆2 ... 辰冷声道,那声音夹着雪花有些冷得颤抖。 悠然张开手臂从背后抱住他,就只当她无法看着他独自站在雪中吧,就当她冻坏了脑子吧,她只是,不能再看着他孤身一人,折磨着自己。 默辰浑身一僵,但很快沉浸在她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就像她每一次出其不意地,固执地闯入他的心,他逃不开。 “当年是我把她领进绿水,如今也算分内之事。”默辰的声音不觉软下来。 “师娘和你娘是姐妹,”悠然轻声道,“我听她提起过,你娘是个温柔的人吧。” “记不清了。” “这点我们还真像,我六岁失忆,我娘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悠然的声音带了轻松笑意,似乎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他们共同的爱好。 默辰似乎是习惯了被她占便宜,握住她放在自己身前的手,顺势将她从背后拉到身前环住,沉声道,“如此甚好,你我便可了无牵挂。” 被他抱在怀里,悠然不知这是否代表他的回应,不过,如今琉怡回到水苑,他的伤也痊愈,他们的交易算是圆满完成了。又或许只是最为最后的道别吧,毕竟他们… 今后再无交集。 看着天边逐渐发红变暗,悠然柔声道,“可惜今日飞雪,没有日落。” 默辰将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柔声道,“绿水倒是有一处看日落的好地方,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是么?”悠然不信地看他,“我还以为邪教都是暗无天日的地方,人也都冷血无情。” 默辰轻勾嘴角,雪花也落进他的笑容里,“江湖传言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那里只是些受过伤的人,内心倒不见得多黑暗。” “那我也可以去么?能活着出来?” “嗯。绿水起码没有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江湖上那些恩怨情仇,只是凭能力吃饭,很纯粹。”默辰思索片刻,“如果不是碍于一些事,你也许会喜欢那里。” 悠然伸出手,道,“那一言为定,日后,你带我去绿水看日落。”她心想哪怕只是一个约定也好,这样,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还能相见。 默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雪落在她睫毛上衬得她琥珀色的眼睛格外生动闪亮,每每和她一处,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柔软起来。 两人击掌为誓,漫天飞舞的雪花诠释着纯洁的承诺。 天地不仁,日月无情。变得强大起来吧,踏遍河川,看尽繁华,待到那一天,或许会再次在人潮中,看见坚定而立的彼此。 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将二人裹进其中。越是寒冷,越想相互依偎,越能感觉到的温暖。 只是,当时他们却不 46、暮雪红妆2 ... 知,阴谋正在酝酿,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一曲终了,琉怡回了水苑,玄煜熙登基为王,看似绿水的阴谋步步为营,只欠东风。 然而中流砥柱——某辰却擅自改了计划。 世事多变,事实难辨。究竟悠然苦苦寻求的身世之谜是怎样的故事呢? Okay~See u tomorrow^^ 47 47、番外 绿水水深 ... 江湖传言,绿水邪教行事狠厉,不择手段,人人闻之色变...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悄悄爬上梢头,颐凌绿水沐浴在温暖晨曦之中,连飞鹤堂的琉璃瓦都泛出柔和的光泽来。 这哪是邪教?这就是人、间、仙、境、啊——蓝小波看着来来往往地俊男靓女,目光呆滞,口水横流… “小波,又犯痴了?”蓝小路从旁边走过时送上两只鼻孔,以示鄙视。 蓝小波回过神儿来,吸了吸鼻子,不与之计较,并不理会蓝小路她们各种羡慕嫉妒恨~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怀着神圣不惨一丝杂念的花痴,推开门。 这个房间,是全门全教全国全天下只有她能进的房间——那就是——各种神秘各种传奇各种无敌的绿水万古门门主——无辰的卧房~~ 门主是她的偶像她的神,所以小波暗暗发誓,一定要给门主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这里,草木留香(她种的),字画精美(她挂的),一尘不染(她扫的),床铺整洁(她叠的),哈哈,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收拾得天衣无缝,巧夺天工,惊天地泣鬼神~小波不禁仰天长笑——“主啊,爱上我吧!!”(个话有点歧义…)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小波啊,又打扫呢~门主都一、年、多、没回来了,亏你还这么有心~” “哗啦”一声,什么东西在蓝小波身体里被一道惊雷劈成两半。 为了能接近偶像,小波同志含辛茹苦、卧薪尝胆、死缠烂打、死皮赖脸三年有余,终于在一、年、前抢到了这个绿水最热门工作,结果咧结果咧…… 头顶飘过一朵硕大的乌云。 门外的蓝小微补充道,“不过啊,刚才听蓝小路说门主回来了,刚进门。” 死女人,一句话说完你会死啊!蓝小波心里暗骂一句,但马上被将见到门主的幸福感淹没,心潮澎湃地朝门口奔去。 通往飞鹤堂路口,万古门门众早已在院子里翘首以盼,以及厨房后山各路神仙妖孽,集结在一起,熙熙攘攘,场面急剧升温。 终于,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恍若天边浮云,清俊的脸庞被精致的银白色面具遮住一半。 “好唯美,好有存在感~~”蓝小波闪着水汪汪的霉花眼。 身边不断有晕死过去的粉丝,当几欲晕倒之际,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袖子里摸出一瓶清凉油,在太阳穴上涂了涂——哼,这让她苦等一年的团聚,她可要分秒必争! 随着无辰的步伐,人群恭敬地让到两侧。 这时,蓝小波忽然被人从后一推,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直直摔出了人群,倒在一块没人的地方——无辰的必经之路上! 47、番外 绿水水深 ... 娘啊~~~让她团成一团圆润地滚走吧—— 门主已走至五米外,蓝小波一惊,慌着爬起来让道。 不料这时人群上方传来一声震天怒吼,“他爷爷的,都给我闪开!” 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蓝小波瞳孔皱缩,以为小命就此完结——神呐,俺以后拜你的时候再也不想门主了还不行么… 该童鞋事后如斯感叹:当时,那把亮闪闪的大砍刀离我的脑门儿只有0.01公分,但是百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刀的主人将会彻底被击败,而我也将彻彻底底地爱上一个人。虽然本人生平爱过无数帅哥,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兵器相接,一声巨响,无影的刀被弹开,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无影的怒视中,无辰视若无睹地从容而过。 但蓝小波知道是谁救了她,她心跳如雷,做娇羞状。其实她并非看见,而是嗅到了,带给她无限遐想的,残留在门主房间的,一缕药香。 “无辰!”无影一声震天怒吼,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一场战争一触即发,在场的都深知长青门无影狠辣的招式,却只听闻万古门无辰战无不胜,从未见他出手。 此刻,在场所有人无不屏息凝神,满心期待。 无辰并未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且听下文。 “掌门叫你过去!”无影说完冷哼一声,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潇洒离去——就这样?! 围观群众表示灰常灰常失望。 走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时,无影忿然道,“万古门这群是怎样啊,一个无辰有啥好看,整得跟看猴戏一样!” “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一个及魅惑又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用抬头也知是无夜又坐在房顶看热闹。 “可笑,嫉妒万古门这群乌合之众么?”无影轻蔑地笑笑。 “呵,万古门哪有这阵势,恐怕大半是你长青的人吧。”红衣少女又冷嘲一句。 无影的夜叉脸一黑,但见身边几个人头更低了,定睛一看,果然乌黑的衣袖上赫然绣着“长青”二字。 无影的脸当场由黑转红又转绿,大吼一声,“你们他爷爷的凑什么热闹!!”砍刀随之寒光一闪。 长青门众人见情势不妙,“哗啦”地一声全部撤离,场上观众顿时少掉三分之二。 “无影门主果然气势不凡,尤其是那脸色,都快赶上林城的大染坊了~”红衣少女咯咯笑起。 无影抖了一下,忍着怒气道,“哼,谁跟你这稚、龄、少、女、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一条红绫如利剑般飞过他耳边,“呯”地一声,竟与大刀相接发出巨响。 无影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因为无 47、番外 绿水水深 ... 夜成长较常人缓慢,看起来还是十四五岁的样子,所以忌讳别人叫她小姑娘。) “让你尝尝姐姐的厉害!” 红黑两道纠缠一处,院中顿时鸡飞狗跳。 剩余的围观人群此时也开始骚动起来,矛头却指向了还坐在地上犯花痴的蓝小波。 “啊,蓝小波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手段吸引门主的注意!” “是啊是啊,太过分了~” “…” 蓝小波一股怒气冲上来,大叫道,“刚才明明有人推我!” “哼,借口这么烂!简直不知羞~” “就是,门主是我们大家的,你以什么理由都不能独得一秒目光!” “…” 在一群狂热的粉丝面前,蓝小波顿时无语——为了方才那一秒,她…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无辰优雅地摇摇头,叹道,“人家月夕门的弟子就从不惹事。” 说罢飘然而过。 无人吭声,待无辰走远,才有人用眼角瞄了一眼西南角一个长满野草的院门。一阵小风吹过,刻着“月夕门”三个大字的木牌晃了晃,摇摇欲坠… 蓝小波心中无限感动与赞叹,门主他果然机智过人——知道月夕门除了门主无颜,就只有两个洒扫小弟,根本有心无力! 众人目送偶像进了前厅,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这时有人拍了拍蓝小波的肩,蓝小微同情地看着她道,“我刚才有看到那个推你的人…只是…” “是谁?”蓝小波义愤填膺地问,“如此不懂规矩的人,一定要教育教育!不,要教训教训!”虽然她内心充满了感激T_T 蓝小微面露难色,道,“只是…不可能是那人啊…” “到底是谁你说啊!”她最受不了蓝小微一句话拆成N句说的毛病。 “就是后院看管鸡舍的曹伯伯的女儿,好像叫…” “管她叫什么!你都看见了还能有错!”蓝小波撸起袖子准备找她理论。 “可是…”蓝小微的大眼睛眨了眨,“她自小残疾,根本没有手啊~” 一阵白日阴风,吹得蓝小波背后凉飕飕的…她自幼胆小,此时便打了个激灵,拔腿就往房间跑。 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蓝衣的住处,正和迎面的人幢个满怀,蓝小波忙气喘吁吁地道,“对…对不起,呼,真是吓死我了,蓝小微这死女人~” “喂,蓝小波你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蓝小波一抬头,正看见去给门主送茶的蓝小微。 “啊——”蓝小波一声惨叫当场晕厥。 路过的蓝小路见怪不怪道,“她今天又怎么了?这人总是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蓝小微迷茫地摇摇头,“你这是去哪儿啊?” “ 47、番外 绿水水深 ... 哦,今天掌门招回了四个门主,可能有大事,红衣叫我们要去飞鹤堂前听命呢!” 蓝小微点点头,看看倒在门柱旁的人,又摇摇头道,“看来这家伙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了,咱们先去吧。”忽而想起一事,问道,“话说,你见过月夕门门门主无颜吗?” 蓝小路思索半晌,无果。 就在此时,一个粉衣妖娆的身影踏进飞鹤堂大厅,魅惑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无影打量他半天,似乎极不欣赏,撇撇嘴嘲弄道,“切,不男不女…你今天这又是唱的哪出啊,无颜?” “最近执行任务时遇见的一个有趣的人。”无颜脸上勾起一抹邪笑,在那粉面桃花的脸上竟很是妖媚。 似乎听到门外一阵阵喧哗,无影皱皱眉道,“绿水怎么闹成这样,哼,哪儿像个养杀手的地方!” 无夜从窗外跃进来,道,“今日尤甚。” 一直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无辰眼角一挑,无颜魅惑的笑容正入眼底。 谁才是绿水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无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家来来欢乐一下吧^^ 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呵呵,不喜欢搞笑的可以直接忽略本章~ 48 48、再度犯险 ...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金缕衣》杜秋娘 默辰将她的碎发挂在而后,声音仍是凉凉的,“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悠然点点头,心跳得有些快。 两人刚走到结界口,一个人影窜到他们面前。 “阿珂?”悠然看着她一脸心事,关切道,“发生了何事?” 阿珂摇摇头,有些犹豫地咬咬嘴唇道,“前阵子我和鹭远下山,听闻父皇病重,四哥继位。近来宫中陡增变故,我很担心父皇母后…虽然三公主可以假死,但我不忍让他们伤心。” “三公主诈死之事不是子昕一手安排的么?”悠然思索道。 默辰点点头,“不错,宫中只有他一人知道真相。” 悠然差点忘了,不管玄冰砚对其他人如何,阿珂是他疼爱的三公主,父女之情怎能说忘就忘。她也希望能帮阿珂,只是,会不会太冒险了? 默辰看悠然一脸犹豫,便知她又在犯难了,转头问阿珂,“你想随我进宫?” “无辰门主,”阿珂与默辰本是相识的,可经过方才一遭,她也不确定之前那个病弱书生与眼前的狠厉门主是否是同一人,她诚恳地看着他,眼中闪出泪光,道,“我自知没有什么资格求你,可是,我也想不到其它办法…” “我也拜托你。”白鹭远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把拽过阿珂,边帮她把泪擦干边说,“傻瓜,平时怎么骂你都不见你哭,这还没说到你那皇帝老爹你就哭成这样…” “景默辰,你提条件吧,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我都可以。”悠然见不得人犯难,尤其当那人是白鹭远。 默辰凝目看她,嘴角噙笑,半晌才冷冷开口,“你和她随我进宫。不过,只是进宫,不要做多余的事。” 阿珂和悠然马上点头,白鹭远却不禁皱眉。 “哥,师父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此事切不可让我爹知道,”白鹭远道,“他本不许我们与皇室、绿水有瓜葛,你我却一犯再犯,当初我保证阿珂不再和皇室有牵连,才勉强将她留下…如今,我怕是不能陪她去了。”鹭远一脸担心却仍笑嘻嘻地捏着阿珂的脸道,“喂,傻妞,你能照顾好自己吧~” 阿珂把他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拍掉,斜眼看他,忽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脸上猛亲一口,看着自己沾上的眼泪鼻涕,喜滋滋地笑着还往鹭远脖子里蹭。 鹭远一把把她拽开,撇着嘴打量她,道,“…流氓。” 阿珂马上乐呵呵地与他打起来。 悠然笑嘻嘻地看着像小孩儿一样的两人,心想哪怕是往枪口上撞,她也要闯一 48、再度犯险 ... 回皇城了。现在子昕登基,原先大皇子的威胁已除,而先皇病重应该无心力捉她了吧... 余光瞥见默辰看着她的目光,悠然扭头回以温暖浅笑,他为她做了最好的选择吧——一来警告了阿珂不要莽撞,二来由景默辰提出悠然跟随,不怕白鹭远不应。 “哥,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新娘子完整地送回来的。” “嗯,悠然,这次拜托你了!” 随后默辰在山下等候,悠然和阿珂简单收拾了行李,三人便连夜赶回了天城。 新年伊始,又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之日,天城内更加热闹繁华。 默辰带悠然和阿珂先来到天城近郊的一个小村庄,连夜的奔波,两人都有了倦意。默辰去找了户农家落脚,淳朴的乡民只把他们当赶路商人,热情接待。 趁悠然和阿珂呼呼大睡之时,默辰独自站在村口等人。 “呦,无辰。”一个黑衣劲装的冷酷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哼,这回倒有几分意思。”默辰冷冷地看他。 “多谢万门主夸奖,这已经扮过一次的人,自然像~”这男子忽而笑得有些夭邪,“这么多回,你到底何时跟我结账?” “先做事。”默辰不予理睬。 “等好了~”男子一脸志在必得。 于是悠然一觉醒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揉了揉惺忪睡眼,疑惑道,“冷大侠,您怎么又来了?” “你要进宫见我主上,难道不该梳洗打扮一番?”冷箫不屑道。 悠然知道他一向不待见自己,不过想起上次他那打扮给自己惹来的麻烦,悠然就不禁摇头,“其实,我也不过是个陪衬,不如你就给阿珂打扮一下,我就不…” 悠然本想说自己在宫外等候便可,不料景默辰忽然出现在门口,“方才谁答应白鹭远要把新娘完整地还给他的?” 悠然一想,是啊,让阿珂独自进宫她着实不能放心,况且还是和这腹黑男…于是她颇有顾舍生取义之势,道,“也罢,那这次也麻烦冷大侠了。” 冷箫也不和她客气,不一会儿就在她脸上涂抹完,丢给她一身宫女罗裙,满意地看着她,心想,这次让无辰心服口服~ 这时,阿珂从门外进来,彼此相对皆是一愣。只见阿珂穿了小宫女的衣裳,甜美可爱,粉嫩的脸上除了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完全认不出来。 而悠然这边…阿珂一脸震惊地叫道,“天呐,这比清红苑那花魁还要美上几分呢~这,这…这叫我四哥看了怎么还会放你出来~” 悠然不禁一脸苦笑,这冷箫大哥每次都把她往清红苑的姑娘那型打扮啊…“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她一点也不想啊~~ 冷箫得意地笑 48、再度犯险 ... 笑,说,“你先把衣服换了。”说罢,把一脸花痴状的阿珂推出去。 悠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记起什么,“冷箫。”她叫住他,想把上次他借给自己的钗还给他,自从上次用完她就随身带着,好不麻烦。于是悠然拿过包裹翻找。 冷箫站在门口,看她翻出那些衣服,不禁一脸暴殄天物的悲愤。 “喏,”悠然松了口气,将白玉钗递给他,如释重负道,“一直没机会还你。” 冷箫看着那钗一怔,自己玩笑开惯了,没想到她真的记着…转而笑道,“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等等,先把妆洗掉。” 悠然没听清,怎么了这是?却见冷箫的笑容怎么带了股邪气…还没想清就又被拉回椅子上涂抹一番。 片刻功夫,冷箫从悠然房间出来,看看坐在院中乘凉的默辰,默默坐下喝茶。 默辰换了一身上好的锦缎软袍,优雅地喝着茶,俨然一副贵公子扮相。他的视线狐疑地扫过反常的“冷箫”。 阿珂嘟着嘴道,道,“明明比仙女还好看了,怎么还要返工?” “呵呵,仙女是给凡人看的。”冷箫一脸把握十足的样子,道,“而这次,是给某人看的。”他看着无辰,这人连天下第一美女都不放在眼里,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审美,此番…想着想着又浮上一抹笑意。 “吱呀,”门被推开。 悠然着一身浅红色的宫女罗裙走出。她披深红披肩,着梳着干净的发髻,脸也是干干净净,碧潭般的眼睛,皓若凝滞的肌肤,这不就是悠然么?阿珂睁大眼睛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同,只是那雅若淡菊的素美,与她浑然一体,让人挪不开眼。 当她走近,浑身散发的清甜的气息,似淡淡茶香萦绕四周,让人不觉心神荡漾。 “咳咳,”冷箫得意地打断众人的沉思。 “怎么说呢…”阿珂凝眉评述道,“方才貌若天仙,却掩盖了悠然的气质;反而这样看着更加舒服呢~” “走吧。”默辰起身出门,脚步却走得有些匆匆。冷箫却是将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红色尽收眼底,笑得无比满足。 无辰眼中最美的,只是那一人而已。 冷箫到宫门口和门卫打了招呼,守卫只见是景三公子,全部毕恭毕敬,阿珂也不禁摇头,如今果然已是四哥的天下了呢! 默辰等人直接被请入静心殿。阿珂见到玄煜熙的瞬间便扑过去,完全不顾旁边的人,“四哥~~” 玄煜熙无奈地笑笑,摸着她的头,道,“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冒失。”幸而此时身边只有闲云一人侍候,而玄煜熙对其十分信任。 见他们兄妹二人有话要说,悠然和默辰便随闲云去偏殿等候。 一盏 48、再度犯险 ... 茶的功夫,门被推开,阿珂跟着玄煜熙迈进来。 “太上皇现住在养心苑,除了几个亲信,其他人不得接近。阿珂和悠然扮作宫女和朕进去,切记不要出声,尤其是阿珂。”玄煜熙含笑告诫。 阿珂揉揉红肿的眼睛,点点头。 玄煜熙摇着折扇,道,“三公主已逝,阿珂唤作闲露,悠然就叫闲霖吧,你二人现在是闲逸宫的新人,切忌在太上皇面前提起三公主的旧事。” 二人点头。 “我去燕园饮茶。”默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离去。 “阿珂,记得朕方才的话。”玄煜熙再次叮嘱,见阿珂咬着嘴点头,他疼爱地揉揉她的头。 “四哥,别老揉人家的头了,刚梳好呢~~”阿珂嗔道,语毕欢喜地挽着玄煜熙的手臂。 “呵,朕可怨过你弄皱了我的新衣?” 阿珂努努嘴,转而去玩儿玄煜熙的配饰。 “朕又可曾数过你拿了朕多少玉佩去换酒喝?”玄煜熙仍是笑吟吟地说。 “好啦~”阿珂在玄煜熙面前乖乖垂下头道,“喏,给你揉就是了~~” 玄煜熙一脸宠溺地用折扇敲了敲阿珂的脑门,正色道,“别四哥四哥的,小心叫漏了嘴。闲露,闲霖,随朕去养心苑看望父皇。” “是,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放假,呵呵,某然会好好更新滴^^ 49 49、今非昔比 ... 养心苑的侍卫见是皇上驾到,均无阻拦,规规矩矩地退到两侧。只是皇上身边跟了两个水灵灵的新面孔,那些侍个卫忍不住偷瞄几眼。 “是熙儿么?”玄冰砚苍劲的声音传来。 “是,父皇。” 悠然二人随玄煜熙走至床前站到两侧,玄煜熙则在床前的矮凳上坐定。 屋内生了三四个暖炉,烤得人有些燥热。 “朝中的事处理得怎样了?”玄冰砚看上去五十上下,身体虽有些瘦削,可英挺的眉目,仍见帝王风采,声音也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父皇放心,孩儿正在学习,目前有几位阁主帮忙主持政务,尚且顺利。” “那就好,初登基都需如此。”玄冰砚示意悠然过去扶他靠在床头,悠然一直垂着眼不敢与之对视,只听他沉声道,“熙儿,切记不可信任任何人。” “是,父皇。”玄煜熙恭敬答道,“您的腿疾好些了么?” “习惯了,只是偶尔冰冷抽搐,暖不过来。”玄冰砚淡然道。 “儿臣前些日子派去药谷的手下带回了新方子,说是可治您的腿疾,刚送去了御膳房熬制,一会儿给您端来。” “好。”玄冰砚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悠然和阿珂,却并未停留。悠然偷偷看阿珂,只见她紧咬着嘴唇,眼睛死盯着皇上盖在被子下的腿。 “太上皇,奴婢家里是开武馆的,从小常受伤,用家里祖传的拿捏手法按按就好了,不如让奴婢给您捏捏腿吧。” 阿珂一开口,悠然便吓出一身冷汗,可转念想,那躺在病榻上的是疼她如掌上明珠的父皇,况且这一别,也许再无相见,试问怎能不心急,不悲痛呢? 玄煜熙的笑容也有瞬间僵硬,忙打断道,“闲露!不可在太上皇面前无礼。父皇,这是儿臣宫里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无妨。”玄冰砚倒无太多情绪,“若朕的女儿在,也和你这般大。不如你就来试试吧,反正朕这双腿也快废了,不怕折腾。”语气和蔼中仍带着威严。 于是阿珂礼节周到地走到床前,跪坐下来,慢慢将锦被移开。她双手扶上玄冰砚那细瘦冰凉的腿时,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滴下来。 在她的印象里,父皇总是高大威猛无所不能的神一样的存在,却从未料到,神也抵不过岁月的折磨。好在玄冰砚并没看她,只是跟玄煜熙聊着朝政。 悠然不禁感叹,玄冰砚说不定也是她的生父,只是,她连他的样子才初初见到,论父女情深实在太过牵强,只是漠漠看着。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玄冰砚又对阿珂道,“你是新来的吧?” 阿珂只是点头。 玄冰砚点点头道 49、今非昔比 ... ,“手法不错,朕的腿还真有股暖意。回去让熙儿好好打赏你。” “谢太上皇。”阿珂还带着些鼻音道,“家中老父常年卧床,奴婢不能常伴左右,深感愧疚,所以方才有些失态,忘您见谅。” “无妨。”玄冰砚道,“既然家有老父,就让熙儿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去,莫再留恋宫中了。” “是,父皇,儿臣尽快安排。”玄煜熙道。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玄冰砚的声音有些无力,躺下去翻身朝里,似睡去了。 “儿臣告退。” 玄煜熙带着悠然和依依不舍的阿珂离开养心苑,悠然才看到阿珂红肿的眼睛被眼泪冲得不堪的妆容。 “真是乱来,”回到静心殿,玄煜熙背对着阿珂道,“之前如何叮嘱你的!” “四哥,我知错了…我实在不忍见到父皇那样,况且,父皇定不会为难阿珂的~”阿珂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而这一次,玄煜熙并没有轻易作罢,龙袍一甩,转过身冷着脸训斥道,“父皇如何认得你!且不说你放肆会被父皇责罚,你这样不安常理出牌,万一被谁看了去嚼舌头,万一父皇没有命你出宫,你想过后果么!” 玄煜熙从来没这样严厉地跟阿珂讲过话,甚至他这样面不带笑的表情在阿珂的脑海里也寥寥无几,她委屈地看着玄煜熙,眼泪簌簌地落着。 见她咬着牙不说话,玄煜熙继续严声道,“既然父皇也下了指,你出宫倒是名正言顺了。即刻走吧,省得再惹是非!” 阿珂闻此言,顿时泣不成声,哭着跑出殿去。 玄煜熙这才叹了口气,眼中顿生怜惜。 “哎,好好的道别不好么?”悠然摇摇头,“一个两个都喜欢装坏人。” “如父皇所言,还是莫要太多留恋吧。”玄煜熙皱着眉,这种哀伤的表情悠然也极少见到。 这时,闲云禀报系三公子求见。玄煜熙几乎瞬间换上了他那优雅的笑容,折扇一展道,“让他进来。” 系锦书一身紫色官袍踏进殿来的时候,悠然略略愣了一下,他恭敬地行了礼,“臣系锦书参见皇上。” “免礼。” 锦书一起身便给悠然送来一记艳笑,她方才还以为这妖人封了官职有所收敛,果然高估了他。 “大祭司让臣回禀皇上,祈灵仪式都已打点好了。” 玄煜熙点点头,道,“有劳锦书了。”见悠然一脸迷茫,便解释道,“二月初一龙抬头,是锦书世侄行契约之礼的日子,系家子孙在成年后,须由一位玄姓的人执行祈灵仪式,方可使用灵术。” 系锦书面带桃花地接着道,“自此,系家子孙要对执行仪式的皇族成员惟命是从。小侄 49、今非昔比 ... 今年十二,已到了可以使用灵术的年纪,大伯便请凑当今圣上为他订立契约。” “定了契约便可以使用灵术。”锦书有意无意地将手上那熠熠生辉的白水晶在悠然面前晃晃。 悠然想起多年前,系锦汉的治愈术,以及自己的白水晶,那有关灵术的一切,无疑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祭祀除了皇室和系家人,其他人不得观礼。” 悠然心里咯噔一下,是啊,这种活动她怎么能轻易见到。看悠然一脸失望,玄煜熙笑着说,“不过,祭坛需要几个洒扫服侍的宫女。” 悠然惊喜地看着玄煜熙,第一次觉得他们这种“读心”的本领实在是优良的品质! “既然要留下,就索性住在千萍宫吧…或许你会感兴趣。”玄煜熙吩咐道。 悠然没大理解,只是点头道,“如此甚好,多谢皇上。我这就去跟阿珂他们说。” 她来到门口,默辰和阿珂已等在那里了。 悠然拉过阿珂道,“方才子昕他并不是有意责怪你。” “我知道。”阿珂笑着,眼中却又带了泪光,“四哥从小就疼我,方才是怕我舍不得走。” 悠然没想到她如此清楚,问道,“那你还舍得走?” 阿珂忽而腼腆笑道,“可是想到鹭远会伤心我更舍不得…” 悠然了然地笑着,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道“你知道就好,那就别枉费了他一番心意,好好回去给我当嫂子吧~ 见阿珂面飞红霞,悠然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哥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这就好...她对二人说,“我想再在宫里多留几日,方才锦书来说,再过些日子有祈灵仪式,子昕可能有办法让我见见。” 阿珂听说悠然要混进祈灵仪式也吃了一惊,“真的么?那仪式神秘得很,我都没去过诶!” 悠然点点头,“阿珂,你回去转告我哥,莫让他担心,另外,告诉他生水的解药已有眉目了。” “呵呵,真不愧是悠然~”阿珂兴奋道,“你哥知道了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叨叨个不停了~” 默辰对她的事有所耳闻,便道,“我送了她回去便来天城,这段时间,你万事小心。” “嗯,我自会量力而行。”悠然对上默辰那深沉的双眸,一时间舍不得挪开视线。 祈灵仪式在九日后,悠然便在宫中住下,被安排在一处叫做千萍宫的地方做事。 这处院落不似宫中其他地方的炫丽奢华,却透着股淡素的自然之息,让人放松,悠然不禁猜想这院子的主人应该是位清心寡欲的人,在这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领她来的小宫女,穿着淡粉衣衫,对悠然似乎有些芥蒂,恭敬道,“闲霖姑娘,这就是 49、今非昔比 ... 你住的地方。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我叫闲意。”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闲意姐姐多包涵。” “不敢当~”那小丫头面有难色地看了看她,“虽说你是宫女的身份,可却是四殿下亲口吩咐要照顾好的人。而这千萍宫里,却尽是宫里身份最低的…” “此话怎讲?” 闲意支支吾吾说不出,粉粉的脸蛋儿却让悠然觉得有些面熟,问,“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语毕闲意也抬头打量悠然,忽而惊喜地道,“你,你是三公主的朋友!闲意曾在寻燕坡诗会给你带过路。” 原来是那时阿珂身边的小宫女,悠然对她亲切一笑,“是了。”转而想起三公主已逝的事,忽然对那句“身份低”有了些体会。便不再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 某然好好更新,大家踊跃发言哈^^ 50 50、深宫十日1 ...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 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纳兰性德《虞美人》 这千萍宫的工作实在是个闲职,首先这千萍宫就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据宫里人讲,皇上从没来过,也没有妃子住进来,就这么一直闲置着,由三五个宫女打扫看管。 悠然住进来的第二天清晨,她裹得严严实实在园中打扫,无意间发现一个通往后院的小门,园内落叶满地,枯黄一片,似乎荒废已久。 正值正月里,这院子里更是一片死气。 悠然眼一亮,忽见路边一株挂满冰凌的冬凌草。冬凌草又叫冰凌草,原产地气候恶劣,耐寒耐旱,性味苦甘,有清热毒、活血止痛、抑菌之效用。 悠然不禁走进去细看。虽然已是冬天,但还是在园中发现了地锦草、天麻、何首乌等药草,她暗道这院子的主人想必也是个懂医术之人。这些花草绝不仅仅是杂草而已,一路走去,她竟发现数十种药用和毒用的绝佳原料。 她回房间找了个布袋,打算收集一些草籽,来年春天便可植下。于是,隆冬季节,悠然在园子里忙得不亦乐乎,双手冻得通红也不觉得。 忽然,杂草深处掩着的一块木牌引起了她的注意——红木雕刻,设计精巧,可见这园子的主人对其倾注的心血。她拂掉上面的冰土,上书“温婉宫百草园”。 温婉宫?!悠然愣住,难道这里就是…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想时隔二十年,自己还会回到这里。而当年那段往事,不知从这荒废的园子中,又能窥见多少… 发现了这处宝地,悠然便主动担任起扫园的任务。次日,她早早收拾好,又溜进药园。 她蹲在一株万雬草旁边,这是一种生长在北方冰雪中的植物,四季常绿,在南方很少见,悠然看着它那细嫩的叶茎非常别致好看。小慧总说她一进药园便容易忘乎所以,悠然不屑,此时,想起小慧,她却又是一阵失神。 “温婉…” 悠然闻声一惊,抬头见玄冰砚一身玄色龙袍坐在轮椅上,眼中不是平日的威武,却满是留恋。她忙跪下行礼,“奴婢闲霖,参见太上皇。” 玄冰砚这才恢复了神志,不无失望道,“是朕眼花了。” 玄冰砚也是神使鬼差地想起这里,十年来头一次让人推他来。此时他又是那不怒自威的神情,打量悠然一眼问,“你可是上次随熙儿来养心苑的丫头?” “回太上皇,正是奴婢。”她没想到在这儿遇上玄冰砚,可能是当年害死母亲之人,她心中仍有些忐忑。 “嗯, 50、深宫十日1 ... 那个丫头可出宫去了?” “是,一回宫皇上便差人安排了。” “如此甚好,甚好…”玄冰砚眼中微露欣慰,这神情落入悠然眼中,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刚嫁了女儿,有不舍有落寞,更多的却是希望。 “朕看你很喜爱这些花草,以前做过么?”玄冰砚忽而问道。 “是,奴婢以前帮人家打理过药园。”悠然静静地说,心中盘算着如何悄悄地探听旧事,又不能被发现了身份。 “朕听说药园里最当紧的事儿是采摘,其季节、部位均大有讲究,是么?”玄冰砚看着她,不觉想要听她说说话。 “茎叶花实,四季随宜,采未老枝茎,汁正充溢;摘将开花蕊,气尚包藏;实收已熟,味纯;叶采新生,力倍。入药诚妙,治病方灵。”悠然开口,仍是云淡风轻。 “你懂医术?”玄冰砚眼中带来些神采。 “奴婢只知道些皮毛。” “那改天,让王太医教教你,他是个不错的大夫。”玄冰砚若有所思,“只是败给她两次,呵呵,开始他为此很不甘,不过,后来两人却成了忘年交。” 悠然见他眼中露出难得的愉悦神色,精神也好了很多,便试探着问,“您说的‘他’可是药谷医仙?” 玄冰砚笑着摇头,“她那时只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医女而已。你下去吧,朕自己坐坐。”之后,他仿佛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悠然便不再打扰。直到寒冬的凉风吹得他不住地咳嗽,才命人推他回宫。 第三日午后,玄冰砚让秦安推着在园中散步,却不知不觉又命人推到了千萍宫。昨日那淡然若菊的姑娘,总让他想起曾经记忆中的人,和他此生最美的回忆。 悠然仍是一身干净的宫女装束,蹲在药园里摆弄着花草,全然不顾此时天寒地冻。 玄冰砚见到她时做了个手势让身边的人噤声退下,自己则有些痴痴地看着悠然的背影。 他是很久没来看她了,她也如此喜欢这些药草啊。虽然没有这丫头这般沉静,但两人看着花草的神情还真是相似,她那时穿着洁白的医女服,在园中跑来跑去,忙得像只小蜜蜂。 悠然敏感地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却见是玄冰砚,忙起身见礼,“奴婢参见太上皇。” “免礼。”玄冰砚敛了敛思绪,道,“推朕走走。” “是。”悠然走到玄冰砚身后,推着他在药园里漫步。 路过一株白术,玄冰砚道,“这如野菊般的草也可入药?” “回太上皇,这是白术,其根干燥后入药可和中益气,除湿益燥,除胃热,强脾胃,进饮食。”悠然静静地解释,声若扶风,且柔且静。 “哦,朕今日常失眠 50、深宫十日1 ... ,你看如何调理?”他的声音不觉中带了柔和。 悠然将玄冰砚推至一株枯藤前,道,“奴婢方才见到这首乌藤,便有安神作用,可配以合欢皮、酸枣泡茶,对失眠有效。” 玄冰砚打量她,无论怎样看都是温婉的影子。“朕这儿有个故事,换你这安神茶,如何?” “奴婢惶恐。给您泡茶是奴婢的福分,怎敢谈条件。”悠然垂着头道。 “呵,无妨,朕这故事不长,两日便讲完了。明日此时,还在这园子见如何?”他说罢又补充道,“园中冷,多穿件衣裳。” “奴婢遵旨。”悠然送玄冰砚到园子口,贴身侍卫秦公公便迎上来将他推回宫去。 秦安服侍玄冰砚几十年,自从那位娘娘死后,皇上从没来过这温婉宫(已改名千萍宫)。昨日他去了内务阁,没跟在皇上身边,回来听说皇上去了千萍宫,便心生疑惑。而今儿个,这么冷的天,圣上他进了圆子还不让自己跟着… 秦安不禁打量了悠然一眼,这一看却吓得晃了晃神儿,心下深深叹了口气——他早该料到,他家皇上这辈子英明神武,注定只会为了一个女人触及自己的底线… 第四日,悠然在园中打扫,玄冰砚果然如约而至。 悠然把煮好的茶递给他,玄冰砚抿了口茶,道,“朕的故事始于药谷,那时一个心高气傲的小男孩儿赌气去给父亲寻药,差点死在山中,幸而遇上了一个采药的小姑娘。” “他初见以为那是山中的仙子,但很快,便发现那仙子绝非好惹的,她既不温柔也不娇弱,她总是以救过他的命为要挟,叫着他‘臭小子’,还让他做着做那。于是小男孩儿也故意和她对着干,两人闹出许多笑话。” “后来臭小子要回家了,当时只是挥挥手,不料一别就是十年。臭小子长大成了万众瞩目的人,他受到所有人的敬仰敬畏,却常常从心底怀念那个对他指手划脚的小姑娘。就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时,女孩儿却再一次奇迹般降临在他面前。这一次,她是替师父来给他父亲看病的医女。没想到事隔十年,她仍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自在洒脱的笑容仿佛阳光搬刺入他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 玄冰砚眯起眼睛看着冬日暖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小医女很快治好了他父亲的病,准备离开,那个自私的男人却舍不得了,以种种借口把她留在了身边。她也许念在当年一份友情吧,并未拒绝。于是,他和她一起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虽然昙花一现,却足够他记一辈子。但是某天,当男人的挚友来找他,他发现他和医女之间竟早已相识,还萌生了爱意。他被伤到了,他觉得朋友抢了 50、深宫十日1 ... 他唯一珍视的宝物,便利用权力将他送至边境,使他不得靠近天城半步。” “小医女为此跟男人争吵过很多次,甚至差点决裂。于是男人提了一个要求,只要她嫁给他,他便放那个朋友回来。”玄冰砚叹了口气问,“你也觉得他很卑鄙吧,呵,那也许是他一生做过最任性的决定,可他却不曾后悔。” “好了,朕乏了,剩下的明日再讲。”玄冰砚果然一脸疲惫,悠然这才发现他嘴唇也有些白,恐他冬天在外面呆久了着凉,忙叫秦公公推他回宫休息。 送走玄冰砚,悠然便独自在宫里走,想着他方才讲的故事,直觉告诉她,那小医女便是她娘白温婉。既然他爱她,为何还眼睁睁地将她逼上绝路… 悠然不知不觉来到子昕的闲逸宫,也许忙于政务,子昕这几日并没去看她。 遥见身着龙袍的玄煜熙,他一手握着奏折,显得尊荣华贵,气魄不凡,只是,那本如天生的笑容不知何时隐藏进深锁的眉间,他是那个总是笑吟吟的潇洒自在的子昕么? 闲云见到是悠然,并没阻拦,悠然便站在门口。 直到半晌玄煜熙抬起头看到她,脸上才又挂上亲切的笑意,悠然却感觉到他完美笑容下的孤寂与疲惫,似乎离自己很远。 “悠然?为何站在门口,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旧事,美则美得醉人心脾,恨则恨得痛彻骨髓。 至真至爱至好至坏的,不过存在在记忆里。正如我很喜欢的那首歌——蔡健雅的《纪念》中所唱的: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那曾深爱的人,早已在离开那天,就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51 51、深宫十日2 ...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李商隐 《无题》 悠然也拾礼请安,玄煜熙屏退了身边的宫女侍从,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待在宫中可是很无聊?”子昕笑问。 “子昕,你是故意让我住在那里的吧,千萍宫就是曾经的温婉宫?” “嗯。”子昕并不否认,“朕只是听说了一些旧事,也许你会喜欢那里。” “那里确是个好地方,虽比不上水苑的药园,药材倒也十分丰富。” “听说最近父皇常去?” “是,太上皇说常失眠,让我给他泡些茶安神。” “是这样啊…”玄煜熙沉思片刻,才道,“悠然,上次的问题朕想再问一遍,”说着神情严肃起来,“你是否认识琉婉公主?” 悠然虽已料到他会问,心下也不想欺瞒,可是玄煜熙现已登基,对于这样的丑闻,他能置之不理么…“我确实认识琉婉公主,她逃出宫后被毒圣所救,拜在水苑门下。她无意与皇室有任何牵扯,悠然斗胆望皇上网开一面不再追究!” 玄煜熙的眉紧皱了一下,轻叹道,“原来真的如朕所想…”再看向她时却又换上了和煦笑容,“既然如此,父皇的事朕本意也并愿过问,就此打住最好。” “谢谢…”不知为何,悠然觉得今天玄煜熙的笑容有些勉强。 悠然回到千萍宫,忽然觉得很累,便早早睡了。 第五日。 天气有些阴沉,悠然一早便去药园等玄冰砚,直到午膳时他也未出现。 这时玄天帝玄煜熙派人来请,悠然便随闲云去了静心殿。 “哈哈,悠然弟!”悠然刚一进门,便见吴子谦笑哈哈地上前招呼。 杨悦人、系锦书等人也一并到齐。 悠然略施礼道,“杨兄,吴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尚可。听子昕说你要在宫中暂住几日,我等特来一聚。”杨悦人笑容和善,仍是一副大哥作风。 “多谢杨兄挂念。”悠然心中感动,问闲云讨了水来,道,“悠然刚采了些药草,泡了冬日养生茶,请各位兄长品尝。” “呵呵,小悠亲手泡的茶,我可真是想得紧呐~~”锦书一脸媚笑。 几人闲来无事下棋聊天品茶,一下午过得悠闲惬意。因为玄煜熙晚膳还有应酬,于是四人起身告辞。 悠然往千萍宫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对两个带路的宫女道,“这边的花园好漂亮,可以稍作停留么?” 虽然悠然只是宫女的身份,可谁不知她是皇上面前的红 51、深宫十日2 ... 人,带路的丫头忙顺从道,“姑娘请随意。” 悠然走至一处水榭凉亭,不经意间回身挥了一把衣袖,两个宫女便瘫软在地上。 “小悠真是敏锐,竟然知道我在这儿等~”锦书不知从哪儿飘出来,立在她面前。 “你刚才就差把眼珠子挤出来了,想必皇上也看得出你有事…” “呵呵,放心,子昕的人已经摆平了。”锦书摇起扇子,翩翩然靠近她,“小悠啊,子昕那厮也很认真哦~” 悠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道,“你在人家的后花园儿嚼他耳根可要小心点。” “其实是有人托我给你捎个话,”锦书漫不经心地道,“说小福的事不用挂心,他已帮你办妥了。” 悠然一愣,自己前些日子唯一惦念的就是小福,这点心思也被他瞧出了么… 锦书妖妖地看着她,“小悠好像已经知道是谁了哦。” 悠然面上一红,道,“知道了。仪式结束我就会回水苑。” 锦书摇摇扇子,做惋惜状,“哎,可怜的子昕~不过,江山美人,好事总不能都占了~这种事情总要有人受伤的。怕只怕,不甘心,放不下。” 不甘心么?悠然想锦书是在提醒自己尽快了断,以免欠他太多吧…抬头,那桃花妖已飘然不见。 第六日。 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悠然见到玄冰砚的龙辗,立即迎上去行礼。 悠然撑起一把纸伞,玄冰砚屏退了身边的人,让悠然将他推至园中的凉亭,道,“你的茶很管用啊,朕昨前夜睡得很好,直睡到日上三竿,只做了一个梦…许久没梦过了。” 悠然含笑将今早泡的茶递给他道,“这就好,闲霖还以为茶不好惹怒了太上皇,昨日便不来了。而且又逢下雨天,于是担心故事也没得听,昨夜忐忑了一晚。” “哈哈,是朕失约了。”玄冰砚笑道,“朕讲到哪里了?” “讲到那人要挟了医女嫁给他。”悠然提醒道。 “是啊,那人以为只要把人留在身边,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后来朋友回来,和医女两人果然不再相见。可惜纸包不住火,当他知道男人以自己的性命威胁医女,便跑来和男人决斗,当然,他并不是男人的对手,或者说,这场比试本就不公平…男人没有杀他,而是给了他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是他却暗中和医女私会,并有了夫妻之实。”提及此事,玄冰砚眼中仍有不能释怀之意。 “起初男人并不知道,直到得知医女已经怀了孩子。”他恨声说。 “他很伤心吧,但这如何能全怪她…”悠然终于有了一些头绪,自己原来是私生子,难怪母亲要将她送出宫… “他不该伤心, 51、深宫十日2 ... 不该气愤么?”玄冰砚忽然抬眼看她,悠然被吓得一怔,那锐利的眼神中满是悲伤,叫她不敢开口。 玄冰砚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悠然拍拍他的背,许久才停下。 “去叫秦安来。” “是。”悠然去门口叫了秦公公,他便推着玄冰砚回宫了,未再同悠然讲一句话。 悠然知道他生气了,也许不会再来了。爱之愈深痛之愈切,这是怎样的爱,能让这伤几十年如一日… 她没有回宫,而是就坐在冰冷的园子里,有些怔怔地看向远方。雨声渐大,纸伞却在一旁静默… 明明都是爱,因爱生恨,究竟是谁的错,谁又说的清… 她不觉想起默辰,已经六七日未见,不知他是否安好…他冷漠的脸和关切的眼神,半真半假半梦半醒,她早已深深沦陷。 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悠然猛地睁开眼,还以为在做梦。 “大冷天的在外面睡,你脑子冻坏了么?”冷冷的责备,却让她不禁暖暖地笑了。 默辰皱眉,“笑什么,真傻了么?”他漆黑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丝丝缕缕贴着那尖尖的下颌。 “你才傻了!”悠然用手肘捣他肋骨处,默辰不禁松开手,她本想说干嘛大雨天还跑出来,一开口却仍是说,“不要仗着轻功好就不声不响坐到人家身后,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默辰不理她的埋怨,道,“这才在宫里住了几天就如此大的脾气了。” “脾气大小那是因人而异。”悠然一扭头便撞见他温柔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不禁心下一软,道,“上次自作主张给你服了酒后吐真言,意外知道了你的身世,公平起见,你想听听我的事么?” 默辰一怔,旋即点头。凉亭外已是一片水色。 悠然将自己如何到水苑,如何穿越,为何下山娓娓道来,末了,叹了口气,“如今听了太上皇的故事,反倒觉得那也并不是他的错,倘若我找回六岁以前的记忆,倒是愿意告诉他…” 默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锁着眉,盯着她的眼神十分凝重。这样长时间的注视让悠然有些紧张,不禁道,“很复杂是么?你怎么想…” 默辰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 “私奔。”默辰好听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仍清清楚楚。 “啊?” 悠然一愣,却见默辰认真道,“所谓身世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谓从前已是过去之事,所谓命运,也不过是给懦弱者的借口,我只知道,今生,要与你相守。” 悠然只觉得心一下子被融化了,久久说不出话,连亭外雨打树叶的声音都如银铃般悦耳。 见悠然一直 51、深宫十日2 ... 看着他不语,默辰正要说什么,忽然闲意的声音传来,“闲霖是你么?你在和谁说话?” 悠然这才回过神儿来,紧张得回头,“我…” “咦?”闲意眨着眼睛道,“可能是雨太大,我眼花了…” 悠然再看,身后早已没了景默辰的影子。 “皇上方才派闲云姐姐来,叫您去静心殿下棋。” “好,我这就去。”悠然点点头,目光掠过默辰方才站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的心,早已随他而去… 52 52、深宫十日3 ... 第七日。 云淡风轻,悠然一个人在药园中收集草籽。不想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闲霖丫头,今日的茶可煮好了?” 悠然心里一喜,浅笑道,“早已为您煮好。” 接过悠然的茶,玄冰砚道,“昨日朕身体不适,今天便来告诉你故事的结尾。” “嗯,”悠然点点头,如今听了默辰那句话,她心里仿佛多了什么力量支撑着,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这只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玄冰砚目光移向远方,缓缓道,“那个男人啊,起初很伤心,很气愤。但他难以控制地想着她,所以气很快消了,他选择恪守承诺,和朋友公平竞争。当时男人年轻气盛,不懂忍让,霸道地觉得只要他对她好,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心。他对她一心一意,百般宠爱,承诺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她便又在他身边待了六年。” “这其间,他们相敬如宾,他那朋友也可以随意见她,她脸上也渐渐恢复了笑容,对他也不再冷眼相对。他每天都抽空去陪她,那孩子也很喜欢他,总是搂着他的脖子叫他爹…某天晚上,她甚至没有拒绝他…可是,就在男人自信地认为自己得到了她的心时,她却将孩子偷偷送走了。” 玄冰砚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颤抖,“他没料到她如此的不信任自己,他全心全意地对她,许给她一生一世的诺言,可她终是负了他…她想要从他身边逃走的想法从未曾改变过。” “后来您杀了她么?”悠然不知为何,就这样问了出来。 玄冰砚抬眼看她,“早已听出了么?” 悠然心里一紧,自知失言了,主角的身份本是他和她不言的约定,她却不小心打破了,于是故作镇静道,“奴婢冒昧了。试问谁还有那么大权力左右他人的命运?” 玄冰砚见她轻灵坦率的目光,真如当年的温婉一样,于是他并没有否认,反而笑问,“你觉得朕不该杀她么?” “奴婢不敢妄自论断。”悠然此时早已提起百分之二百的小心。 “无妨,只是个故事而已。”玄冰砚喝了口茶,似乎在等着悠然的解释。 “奴婢以为,他若因一时之气杀了她,日后定要后悔。因为被留下的人,总是最痛苦的那个…” “被留下的人…”玄冰砚阖了眼,良久才道,“是啊,朕就这样被她留下了。这许多年,朕一直在找那个孩子,只想问问她,那时,她娘到底是怎样想的…她还没给朕一个原因,没任何理由,就这样自私地离朕而去,难道朕不该恨她么?!” 悠然叹了口气,道,“奴婢窃以为,太上皇没有这样做。”她看玄冰砚呼吸一窒,便知自己猜对了,“您根本没有恨她,更 52、深宫十日3 ... 多的是愧疚吧,没能达成给她的承诺,没能给她幸福平安的一生。有道是‘情到深处无怨尤’,您或许还想着补偿她的孩子,但是,您是否想过,她也许并不想要您的补偿,她从来想要的,只是和一人相守,只是能够自己选择,只是自由…” 见玄冰砚用打量的目光看她,悠然想这下完了,说得太多…她咬咬嘴唇,跪下道,“奴婢多嘴了,请太上皇责罚!” 玄冰砚示意她过来,悠然便跪着挪到他腿边。 “抬起头来。” 悠然心中不免担忧,却也不敢反抗。玄冰砚看了她半晌,才道,“好一句‘情到深处无怨尤’。她也从来不怕朕,喜欢用这样教训人的语气说话…不过,她没你这样沉静的性子,总是冲动,当自己是除恶济贫的女侠。起来吧,朕不会罚你,朕的女儿若是在,也这般年纪…” 悠然因为穿越一遭,年纪看起来较小,此时她只道是玄冰砚又想起阿珂了吧,只觉得他忽然苍老了很多。 悠然刚起身,便看见玄煜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他都听见了么? 玄煜熙看到她的目光,便走过来,道,“父皇,天寒,儿臣送您回宫吧。” 玄冰砚点点头,似乎疲惫得不想再开口。 送走玄冰砚,玄煜熙和悠然一道返回千萍宫。他遣退了身边侍卫,道,“悠然,你真的是父皇的女儿么?” “这…”悠然也没有确切的答案,“是或不是,本已不重要,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琉婉公主。子昕,”她忽然看着他坚定的说,“对不起,我想,我要走了。” 玄煜熙眼中一痛,道,“你终是选择了他么?即使知道他在骗你,利用你…引朕上钩?” 悠然蹙眉,他的话如锋芒句句刺入她心间,可她必须坚定,有些事越是不忍,愈加残忍,“子昕,抱歉,如若我此时还继续踟蹰,便是真的骗了你。” 玄煜熙没说什么,他背过身去,声音平静,“既然你主意已定,朕尊重你的选择。”说罢折扇一展,潇洒而去。 “谢谢你,子昕。真的。”悠然一阵感动,她想告诉天上的母亲,她未能得到的,她得到了,自己选择的自由,谢谢你,子昕,真的。 第八天。 今天一早,悠然还没出门,便听见闲意匆匆忙忙跑进来,说宫里已经炸开了锅,因为太上皇他遇刺了! 悠然只觉得心中一紧,那个对爱人念念不忘的人么,终是没等到他想要的故事的结尾么… 悠然跑到静心殿想要找子昕,却只见闲云正匆匆往外走去。 “闲云!”悠然叫住她。 闲云见是她,深深皱了皱眉,似乎十分不悦。 “太上皇他…怎样了?”悠 52、深宫十日3 ... 然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只得小心问。 “太上皇的事岂是你我能打听的。”闲云没好气道,“想知道你便自己去问皇上。” “我只是担心子…皇上。”昨天的事悠然自然不会说,只是麻烦接踵而至,子昕会很难过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闲云怒道,转而叹口气,道,“跟我来吧。” 悠然随她来到养心苑,玄煜熙正从屋里出来。看到悠然,他微微点头示意她过来。 见他只是有些憔悴,并没太多尴尬,她心想反而是自己气量窄了吧,于是说,“子昕,太上皇他…” “受了重伤,但性命保住了。” “刺客抓住了么?” 玄煜熙皱眉看她,见她却不知情,才道,“…跑了。” 不管怎样,人还活着,悠然如是想,便不再问了。 “明天便是祈灵仪式,你跟闲云去准备一下,早些休息吧。”玄煜熙说完也转身离去,背影透着浓浓倦意。 悠然回千萍宫告别了几位宫女,便随闲云去圣坛准备了,她们负责洒扫的宫女,都要提前一天住在那里。 终于到了祈灵仪式当天,悠然混在几个洒扫宫女中进了圣坛内部。 这里远比悠然想象中来得破败,狭长幽深的隧道似茫茫无尽头,墙壁上除了摇曳的烛火,涂满了不明所以的壁画。经岁月剥蚀,只辨得出一些人像,据说记录的是玄天国建国的事,已逾数百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天井,便是举行仪式的地方——圣坛中心。 所有物品都是由大祭司家准备好的,悠然她们只是将之摆放到准确的位置。她打开一个盒子,一块硕大的蓝晶石静静躺在那里。 “把那个摆在这里就好!”一个负责的宫女招呼她把晶石摆在祭坛上。 悠然应了,把晶石拿出来轻轻摆好。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是一块绿水晶,悠然把它从盒子里取出,不知为何,头顶一阵晕眩,浑身无力。 忽然她手中的一轻,晶石被人拿去了,负责的宫女一脸鄙夷地看着她道,“喂,你在走什么神儿?”悠然一怔清醒过来。 “马上时辰就到了,小心点儿!把圣晶石摔坏了几个你都不够赔!!”那宫女说完无奈地摇摇头,“你去把那边的桌子擦一下。” 转身,悠然还听到她自言自语,“这么迟钝的丫头怎么安排进来的…” 悠然叹口气,确实,今天不知为何头总是昏沉沉的,也许有些感冒吧。 仪式比她想象中的更为神秘,虽然在圣坛举行,有资格进入者仅系家和皇族寥寥数人而已。 仪式开始时,她和其他几个小宫女一起,透过撩开的幕帘偷偷窥视这一神秘而又神圣的仪式 52、深宫十日3 ... 。 系沧岚手执一柄玉圭似的东西,站在圣坛中央念念有词,而玄煜熙和系家刚成年的长孙立于他两侧。五色圣晶石摆在他身后的祭台上。 “请皇上为系家二十一代长子棆英祈灵。”只见玄煜熙接过一卷文书,高声念过后,系沧岚继续道,“神灵鉴证,签下契约。” 玄煜熙拿起童子递上的银针,扎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方才宣读的锦卷上。悠然看着那抹鲜红逐渐放大,忽然一阵晕眩,失去意识前只记得胸前那块白晶石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皇上,请等一下。”系沧岚又端详了下祭坛上的五色水晶,只有绿色那块发着微弱光芒。极有可能是特殊系持有者,可是… 可是在系家,即使法力再弱,至少也能与两块晶石共鸣,而此时…系沧岚凝眉深思,这意味着什么呢,棆英绝对是系家的子孙,却不能唤醒晶石…除非,有另一个适龄的系家子孙抢先被祈灵…! !系沧岚瞳孔猛收,凑近玄煜熙颤声问,“皇上,臣斗胆问一句,今天季姑娘是否来了?” 玄煜熙一愣,不明为何系沧岚如此紧张这等小事,便颔首道,“此时应该就在后殿。” 系沧岚闻此竟瞬间消失不见,玄煜熙自知系家当家的特殊系灵术是瞬移,却仍疑惑为何用在此时,他心忧悠然,便紧步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悠然算是跟子昕了断了。。。哎,吾心疼。 这边已经和楔子对上了,不过这只是玄冰砚一家之言,还有些所谓真相,咱们慢慢道来。 (某然振翅飞舞,努力码文中~) 53 53、身世之谜 ... 后殿里,悠然刚被几个小宫女抬到一张供桌上,她忽然晕倒,面无血色,宫女们又不敢喧哗,只能悄悄把她搬走。 “让开!”系沧岚出现的时候,几个宫女都吓傻在当场,根本没人能够回应。系沧岚也顾不得很多,推开人群上前为她诊脉。 “她怎么了?!”玄煜熙几乎是冲上来的。 系沧岚也顾不上君臣礼节,看着玄煜熙大声道,“逆天祈灵,有违章法,需龙血续命!” 玄煜熙毫不迟疑,撩起玄色衣袖,径直走向一个宫女,拔下其发间银钗,往自己左臂上一划,鲜血便汩汩地涌出来。 系沧岚也惊了一瞬,旋即拿起旁边的茶杯接了,高声吩咐道,“快给皇上包扎!”宫女们没见过这么多血,还出自皇上,早已吓得不知所措,个个都定在当场。 “还是我来吧。”一个暗哑媚人的声音响起,锦书将深紫色的官袍袖子撩起,露出白色的衬里,利落地撕下成条给玄煜熙包扎。 系沧岚见到锦书,便把其他人都撵了出去。屋里仅剩三人和昏迷不醒的悠然。 系沧岚给悠然服了一粒药,又将她颈上的白水晶取出浸在血中,诊脉后他稍稍松了口气,“请皇上放心,不多时应该就会醒了。” 玄煜熙也不觉松了口气,怔了半晌才问,“为什么会这样?” 系沧岚闻声脸色苍白,撩起藏青的祭祀服跪倒在地,良久才道出那句令所有人震惊话——“季姑娘,恐怕是罪臣之女。” 系锦书与玄煜熙均惊岔不已,又看看悠然,却果然与系沧岚有几分相似。 锦书虽早已觉察悠然与系家的联系,却没想到是大伯的女儿…只是,大伯从未婚配哪来的女儿??! 玄煜熙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悠然并非父皇之女,也就是说她并非自己的妹妹;忧的是系家之女,难免纷繁复杂的关系,他不想她参与的那些…可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 “爱卿平身。”玄煜熙冷静下来,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将棆英的祈灵仪式完成,季姑娘的身世还需从长计议。” “皇上英明。系家人绝不会将此间发生的事泄露半点风声,其他人,老臣自会处理。”系沧岚说罢起身,向锦书使了个眼色。 悠然醒来时只有闲意守在一旁,她揉揉眼睛惊喜道,“姑娘醒了,快去禀告皇上!” “发生什么事了?”悠然只觉得头疼,记得昏倒在祭坛里... “你在祈灵仪式上晕倒,可把皇上给急坏了!”闲意不似闲云周到,是个心直口快的丫头。“姑娘昏睡的这两天皇上和系大人都来过好多趟呢…” “大祭司大人么?”悠然还不解系沧岚为何如此关心 53、身世之谜 ... 自己,思索间悠然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之前住的那间厢房,似乎更华丽些。“这里是…” “这里是昕贤宫,当年是皇上的母妃——贤妃的寝宫。” “为何要搬到这里?” “这是皇上的旨意,奴婢不知…” “那,你又怎么来了?” “皇上说奴婢与姑娘相处过,照顾起来方便些。” “无妨。”想必是玄煜熙也看出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丫头吧,悠然随意笑笑,便起身穿衣,边道,“衣服怎么也换了,呵。” 闲意一边开心地帮悠然打理,边说,“是昨天皇上命人赶制的,说你今后不再是宫女了。” 悠然继续囤积问号。她穿好衣服,又让闲意帮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这衣服极淡雅,不配那些华贵的首饰,就穿带个玉簪好了。”悠然随手拿起首饰盒中的一款让闲意给自己别上。 “给姑娘的桂花莲子羹好了…”这时门外进来一位老嬷嬷,她抬眼看见悠然,竟惊得把粥打翻在地,还直直呆在那里,嘴里念着“贤妃娘娘…” 见悠然疑惑地看着她,她兀自摇摇头,“不对,这是婉妃又来找娘娘玩儿了,这姐俩怎么换起衣服来…” “吴妈,您看清楚啊,这是季姑娘,不是你家娘娘。”闲意一边埋怨一边帮她把打翻的碗收拾好。 吴妈揉揉眼睛,忽然有些手足无措道,“姑娘恕罪。我这就去再给姑娘端一碗来。”悠然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吴妈是当年跟着贤妃娘娘一起进宫的老人了,皇上一直极为敬重。”闲意解释道。 悠然却从吴妈的话中听出,自己这衣裳是依着子昕母妃的衣饰所做,看来都非常素雅。悠然不禁想起之前冷箫准备的那些衣服,原以为是为了迎合玄煜熙的口味,现在想来,到底是谁的喜好呢… 玄煜熙一身极为正式的龙袍站在门口。他方才一下朝便赶过来,将一群“有事启奏”的朝臣凉在那儿。他本是想马上见到她,见到了却迟迟迈不开步。 她穿着他母后喜爱的装束,连清雅沉静的气质也如此相似,而她又是如此坚强,如此特别,如此牵动他的心…又是如此,可望而不可及。 想到她说要离开,玄煜熙便是难以自拔的心痛。 他理理心绪,仍是温柔笑着,道,“悠然,感觉可好些了?” “无妨。”悠然浅笑,“大概只是染了风寒,抱歉让你担心了。” 玄煜熙看着她从容的神采,淡然若菊的笑容,配上他母后素雅高贵的衣裳,他几乎情不自禁想要拥她入怀。“昨日祈灵仪式上的事,你可还记得?” 悠然摇摇头,心中预感他有什么事要说。 玄煜熙叹 53、身世之谜 ... 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道,“这是你爹给你的,你已经可以使用灵术了。” 悠然睁大眼,“我爹?!” “你本是系沧岚失散多年的女儿。” 大祭司么?悠然还记得那个劲松般目光炯炯的人,原来他就是玄冰砚的挚友,自己怎么没想到,“季”原来只是“系”的谐音啊。 这倒是让一切都说得通了,悠然打开盒子,见一白一绿两块晶石,心下了然道,“我六岁时没了母亲,失了记忆,家父是何人,对我来说,并无意义。” 玄煜熙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摸样,不禁宽慰道,“当年的一些事朕亦不明,系沧岚与父皇发生过一些纠葛,不过既然你想知道你母亲的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嗯,有些事,我想亲口问问系大人。望子昕成全。”悠然若有所思,不知系沧岚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版本呢?不过这些已不再重要,在她心里,只有身边那个人,才是她要的。 这时内务阁阁主拖着笨重的身子在门口急道,“皇…皇上,朝臣们尚在殿中候着…” 悠然不禁诧异,他不会是早朝中半路跑出来的吧?! 玄煜熙不以为然地笑笑,宛若清风,“你先歇着,朕去去就来。” 玄煜熙走后,闲意帮她打了水沐浴更衣。 用过早膳,悠然在御花园里看书,冬日午后,连阳光也懒洋洋的,悠然昏昏然闭了眼睛,脑子里又不自觉浮起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 “咳咳。”悠然被这声音吓得一怔,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的人就杵在她面前,不禁有些羞愤道,“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地吓人!” 景默辰悠闲自在地往她身边一坐,道,“我现在已没有玄煜熙的通行令,只能不声不响了。”又看了她一眼,道,“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悠然下意识地用手背抚了下脸颊,眼角瞥见默辰嘴角忽然牵起愉悦的笑,便后悔太这动作没风度,怎么自己在他面前总不能镇定,转眼瞥见身边的小宫女们目光涣散,处于神游状态,她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景默辰随即回道,“凝神香。”这种香摄人心神,但片刻就会醒了。他不打算久留,敛了笑意道,“我在绿水人事已尽,是时候退出了。” “真的可以么…”悠然还是忘不了那红梅绽放的鬼魅身影,眼里不觉带了些担忧,“你可知我是系沧岚的女儿。” “莫不是你已忘了之前的话?”默辰似乎早已知晓,不悦地提醒道。 悠然自是不会忘记,所谓身世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谓从前已是过去之事,所谓命运不过是给懦弱者的借口,我们只能相守…这字字句句都刻在她心头,于是莞 53、身世之谜 ... 尔一笑。 “多情却被无情恼。”默辰不冷不热的一句,却让悠然一怔,他如何得知这诗句?终于记起自己曾在茏琴那里念过,那茏琴倾慕之人…悠然抬眼看了看默辰蛊惑众生的脸,心中叹口气,蓝颜祸水。 默辰看她只是凝眉看他,默而不语,半眯了眼道,“又想什么?” “没什么。小福的事,谢谢你。”悠然忽而对自己有些不自信,茏琴、琉怡皆是奇女子,而她,平淡到总是被人遗忘。 “跟我走。”默辰忽然用坚定的目光望进她清亮的眼眸。 悠然看着他,狭长的眼眸中落进了碎裂的星辰,挺立的鼻梁衬得那双眼更加深邃,让人不觉沦陷。他真的要放弃绿水万花门主之位和自己远走高飞,而她也将忘记那纠缠不清的是非和师娘的告诫,从此相依相守… 她迷失在那浓浓深意之中,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唇畔。 只见景默辰浑身一僵,愣在那里,悠然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唰地红了,声音也发不出,只得撇开视线尴尬地笑笑,转身准备逃离现场。 她刚站起身,右手的手腕被捉住,顺势落入一个怀抱。他的唇瓣微凉,似乎还透着缕缕药草香气。 直到稍稍分开,悠然才得空觉得默辰抓着自己的手竟紧得有些疼,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默辰触电般松开了手,两人像两株相对而立的番茄。 悠然稍稍抬眼,却觉察到默辰的手脚也一时不知如何摆回原有的姿态,这不甚优雅的瞬间,让她莞尔一笑,原来他也一样紧张。 旁边中了凝神香的宫女动了动,默辰忽然有些后悔,药带少了… “明日,日落前在宫门南侧的竹林见。让我知道你的答复。”他忽然双手扶住她的肩,悠然看到他黑亮幽深的眸子倒映出自己清亮中略带慌张的眼睛。 默辰忽然俯身将温凉的吻印在她的额上,只一瞬,悠然再睁眼,人已不见。 她环顾四周,可除了额上那温凉的触感,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悠然瞬间失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颗树已枝繁叶茂,撑满了整颗心,浓情蜜意呼之欲出… “姑娘!”悠然惊醒回头,却见宫女们已经醒了,其中一个正担心地看着她,“姑娘,您不舒服么?脸好红。” 悠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道,“没事,大概是太阳晒的…” 宫女瞟了一眼早晨熹微阳光,只是顺从答道,“刚才内务总管来说是皇上已经下朝了,让您去正和殿。” 悠然一面责怪自己刚才太出神,一面正了正神色点点头。 她来到正和殿时,玄煜熙已经坐在桌前喝茶等候,看见她温和浅笑示意她进来。 “悠然,系大人想 53、身世之谜 ... 见你一面,朕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悠然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故意安排在宫里见面,似乎在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帮着她,让她安心,“谢谢你,子昕。”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混乱之中,女主能否和某辰顺利私奔呢?(捂脸跑走) 54 54、往事伤神 ...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杜牧《赠别二首》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系沧岚穿着深紫色的官袍阔步而入,他炯然的目光与悠然相遇,只一瞬便两两错开,“咳,你醒了。” “嗯。”悠然站在他不远处淡淡开口。 “你坐吧。”系沧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身体可还有不适?” “多谢系大人关心,身子已经好了。” “这就好。” 两人开始相对无言。过了会儿,悠然道,“不知系大人可有妻室?” “没有。” “这样啊…”她浅浅抿了口茶。 于是,三句话之后,又无声音。 此时,玄煜熙坐在静心殿批阅奏折,一个小太监急急跑进来。 “怎样了?” “回皇上,果真如您所料,两人加起来不足十句,气氛很是尴尬…” “这父女俩寡言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玄煜熙轻轻皱眉,旋即折扇一展,笑道,“去请系三公子来。” 不一会儿,在悠然和系沧岚喝下第三四五六七杯茶之后,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推门进来。 “锦书?” “大伯!”锦书亲热热地叫了声,便对着悠然道,“皇上叫我来议事,刚好听说你们也在,就顺路来看看我那失散多年的妹子~~” 在座两人手中的茶杯皆晃了晃,这慌编得实在有失水准。 “小悠,我大伯是和蔼可亲知书达理之人,不像我爹…大伯他人品一等一的好,你大可放心认了他~况且他为了你娘一生不娶,也足见他一片痴心了~” 悠然瞥眼看他,系锦书怎么看怎么像搞传销的。可是,想到系沧岚为了她娘一生不娶,这是怎样的决心和专一…她心下确是有些感动。 “不过,大伯,话说您当年为何抛妻弃子啊?” 系沧岚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怒目道,“锦书休要胡言!” 悠然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为何这自己憋了半天也说不出的问题,到他嘴里说得如此顺溜。 “当年,是万不得已。”系沧岚缓缓道,“当时婉儿已经封了妃,而我们系家人,就算圣命尚不可违,这皇上的人更是动不得…” “但是悠然的娘亲不还是有了您的孩子?”锦书不依不饶地追问。 系沧岚听到这话也不禁微微脸红,摇头道,“你莫再开口。”见锦书乖乖点头,他才继续道,“咳,当初我得知婉儿是为我才嫁给玄陌栾(陌栾是玄冰砚的字),便去和他决裂,宁死也要把她带出宫。可是,我们系家人怎敌得过玄姓…就在我命悬一线之际,婉儿出现, 54、往事伤神 ... 求陌栾网开一面。陌栾自是相当愤怒,但他是个有骨气的君主,便提出六年之期,他允许我进宫找婉儿,而他也不会逼她做任何事。六年之后,若婉儿还要跟我,便放我们离去。” “哎呀,这么说…”锦书刚要语出惊人,被系沧岚的眼神制止。 “我和婉儿当时两情相悦,已有了夫妻之实,只想着早日挨过六年双宿双栖。六年之间玄陌栾倒是恪守诺言,对婉儿和孩子都很好,只是,六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到了约定之日,婉儿什么也没决定,只说悠然还小,她想再考虑一阵子。我并不知她作何打算,当年正是边陲敌国来犯,我和陌栾都常常出征,待到战事平定,已是第二年春天,接着便发生了那件事…”系沧岚脸上露出一丝悔恨。 “您是说我娘偷偷送我出宫,玄冰砚震怒杀了她么?”悠然漠然开口。 “他并没有杀她,你娘是为了救陌栾而死的。”系沧岚此话一出,悠然倒是吃了一惊。 “当时敌国派人求和,暗中却想趁机刺杀玄天帝。那是一次晚宴,当时婉儿刚把你送走,还在与陌栾冷战。敌人暗中投毒,被她发现,无奈当时所有人都被毒倒,你娘一人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孤身与对方周旋等待救兵,最后她拼死护住陌栾,等救兵赶到早已救不回来了…” 系沧岚哀叹一声,“她到死一个字都没说,她没有向陌栾认错,也没有跟我解释…就这样咬着牙选择了她自己的死亡。就连偷偷将你送走,我也是事后找到白溟才得知你的下落。婉儿为何不说,我也很想知道…” 悠然忽然明白玄冰砚那句“自私地离朕而去”是什么意思了,忍痛被禁锢了多年,却还留着最后的羽翼破茧,这就是白温婉的选择么…“那为何要封了温婉宫,发配那些宫人?” “哎,那是因为陌栾身为一国之君,自从有了你娘,便专宠一人,引起很多不满,以他那霸道的性格自是不听劝。于是我和陌栾不在的这段时间,后宫嫔妃们便伺机安排了很多人到温婉宫,替下了原来那些,让婉儿吃了不少苦头。后来陌栾发现此事,一怒之下便将那些欺负过婉儿的人一并斩杀放逐…” 悠然想起师娘说过,“被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深爱着是不能承受之福吧”,此时再看,一边是才貌双全温柔深情的大祭司,一边是年轻有为霸道专情的帝王,两人都是百分之百的付出,一旦错过了抉择之时… “那就是说,所有的疑团都在最后一年,可那时陪在婉妃身边的只有悠然。”系锦书挑挑眉看向她。 悠然摇摇头道,“当年师父给我喝了往生水,我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万事做绝也是 54、往事伤神 ... 婉儿的作风。她若是想让我们忘记她,就会把一切斩断。”系沧岚眼中不知是伤痛还是无奈,“不过有件事我倒是知道的。” “何事?”悠然见他眼中渐露慈爱之色,不解道。 “你娘与皇上的母后贤妃关系甚笃,她很喜欢子昕,希望你将来能找个那样的男子。”系沧岚笑道,“如今,我看皇上对你一往情深,而你是我系家的女儿也名正言顺…” “等等,”悠然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反驳,“这事儿我自己做主便是,不劳您操心。我不会嫁给子昕,我娘好不容易把我送出宫,我何故重蹈覆辙?” “子昕和陌栾不同,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系沧岚想起在圣坛里玄煜熙划下自己手臂的瞬间,几乎是本能而为,他对悠然的深情让自己放心把女儿托付。 “请您不必为此事多言了,”悠然忽然冷漠地看向他,“虽然您是我的生父,但在我的人生中,并没有为这个角色留过位置。如今,我也会自己选择夫君,无需外人横加干涉。” 这一番话说得无情决绝,仿佛系沧岚再多言一句,父女二人今生再不得相见。 锦书一看这阵势不得了,忙劝道,“大伯您放心,小悠她已经给您找了个贤婿,就等着您过目了…” “你是说那个刺杀太上皇、谋权夺位的绿水之人么?”系沧岚忽然严声道。 两人闻言均是一愣,刺杀太上皇?从何说起? 系沧岚接着说,“我正是知道此人,才提出悠然的婚事。那绿水之人,万万不可!” “那悠然只好跟系大人说声抱歉了,我认定了他,便不会改!” “你!”系沧岚几乎拍案而起,“你可知那绿水掌门是怎样之人,为了让魔教死灰复燃,不惜用义女做筹码!这种泯灭人性之教里出来的人,我怎能将你托付!” 悠然听得阵阵心寒,却是更加心疼默辰,冷声道,“多谢系大人关心,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告辞!” “小悠…”未等锦书来劝,悠然已快步而出。“大伯,您这是作何…平日我长这么大也没见您发过几次火,这悠然才刚刚相认,您又何必如此决绝嘛~” “你不懂,我只是怕她受伤害,当年绿水…”系沧岚欲言又止,叹道,“也罢,我会阻止她的。” 锦书看得云里雾里,大伯素来通情达理,怎么遇见自己孩子的事儿反而如此蛮不讲理了? 悠然刚离开正和殿,便有侍女迎上来,将她领回昕贤宫。 她坐在窗边喝了会儿茶,心情倒平静下来了,其实倘若那些话由白溟说出来,她并不会有如此反应,甚至还会理智地考虑一二,可偏偏,系沧岚才与自己初初相认,便对她 54、往事伤神 ... 的选择强加批判,他有何资格? 悠然揉揉太阳穴。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吊着嗓子声音,“皇上驾到~” 玄煜熙步履从容,笑容浅浅,阳光落在他身上也温和暖人。悠然拾礼请安。 “听说和系大人闹得不愉快了?”玄煜熙摇着折扇问道。 “是我失态了,顶撞了系大人。也许,只是尚未准备好接受一个关心我的人吧。” 玄煜熙滞了滞,想到同是女子,阿珂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一个人惯了,才不易接受别人的关心吧,这一点和景默辰何其相像…他心生不忍,道,“莫要用别人的过失为难自己了,今后的路还长得很。” 悠然抬眼回以微笑,想必方才正和殿的对话早已传到他耳朵里,自己就差说出非默辰不嫁了…她登时有些面红,取出系沧岚送来的两块晶石,道,“系家效忠皇族,这法术也不是随便用的,麻烦你帮我还给系大人。” 玄煜熙见她神色坚定,心里替系沧岚感慨了下,接过晶石道,“也好。未得圣旨私用灵术确是不小的罪名,留下也好。” 她看了看他和善的笑脸,鼓起勇气道,“子昕,我想,以我的身份久不宜长住宫中。我想系大人也并非一定要认下我这女儿,徒增麻烦…不如我择日就回水苑去。” 子昕听她说要走,虽早有准备,还是不禁一阵不舍,他强压住心底的执念,摇着扇子道,“你若想好,随时都可以走。只要记得,朕一直在这里,为你敞开大门。” 他明媚的笑容让悠然一阵感动,笑着点点头,道,“保重,子昕。” ————————————分割线———————————— 水苑门。 沧玥皱眉看着躺在榻上的翎逸,问,“他何时晕倒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昨天从山下回来还好好的,方才正做着饭就…”翎伞抓抓头道。 沧玥的眉拧成一团,“他可说过在山下遇见了什么人么?” 翎伞摇摇头。沧玥叹口气,翎逸是他的第一个徒弟,十岁上山,如今已十五年有余,自己想帮他物色门亲事,所以近来常让他去水苑之外办事,如今却不知又惹了什么麻烦… 沧玥本是不擅医术,便请来水清溪。 “这病有些蹊跷,经脉毫无损伤,人却不见醒…”水清溪凝目思索了下,“我给他开些药喝了,歇一宿看看。” 翎伞接了方子下去熬药,沧玥便去接替翎尔守在结界口。 当屋子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翎逸时,一个明丽女子推门而入。 白琉怡确定附近无人,从袖子里取出银针,刺了翎逸的几个穴位。瞬间,翎逸睁开铜铃似的眼睛,并非往日那般直 54、往事伤神 ... 率,而是阴森邪气,如同换了个人。 白琉怡也被吓了一跳,有些胆怯地叫了声,“师父…” “翎逸”鹰一样的目光射向她,道,“怡儿,你我师徒一场,我只是想问问你,五年前,你说要送给那丫头的回礼,可是要放弃?” 琉怡有些迟疑,低着头没有说话。 “翎逸”又道,“如若你不回绿水,非但你这些年的心血要功亏一篑,恐怕水万里还要迁怒无辰…” “师父,此事与无辰…门主无关。”琉怡急忙开口。 “哼,傻丫头,你可是不知教主的作派么?你是无辰领进来的,人不见了教主找谁?不瞒你,昨日水万里来找我,要走了‘噬血蛊’,你猜所谓何事?” 琉怡俏脸苍白,颤着声音道,“师父,怡儿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无辰?” “翎逸”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悠然的身世之谜基本上已经交代清楚,至于悠然欠大家的一个答案,往后会让她想起补上滴~~ 55 55、天城之约 ...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杜牧《赠别二首》 三天后。 入夜,天城近郊的竹林里窜出几个黑影,迅速将一个人围住。 仙人之姿的男子手握长剑,阴冷目光比这初春的寒风还刺骨,让一群人不敢靠近。 刚有一个黑衣人想要冒进,便被他一剑封侯。其他人使个眼色一并攻去,却见白影如鬼魅般盘绕上空,一干人尚未做出反应便纷纷倒下。 白衣男子刚要离开,却又被另一波黑衣人围住,他冷哼一声,“看来这次教主下了血本。” 这群黑衣人似乎看到了方才的场景,都僵在原地不敢冒然进攻。 久久,树梢上跳下一个红衣少女,冷艳的五官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无辰,教主自知不是红衣,多少人也拿不下你,他只不过要你看到他请你回去的诚意罢了。” “我和他,契约已满。”无辰冷声道。 “说什么契约,他不是一直要把绿水传给你的么。”无夜见他无动于衷,勾起魅人的笑容,道,“那我只好另找个人来劝你。” 说罢,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都人走到他面前,她摘掉帽子,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琉怡…”无辰不禁皱眉,“你为何又跑回来?” “无辰哥哥,我是来救你的。”琉怡无辜地说着,嘴边吐出团团白气,衬得她更加纯洁无害。 “我并未遇险,你莫听邪仙胡言。” “无辰哥哥,跟我回去吧。”琉怡娇弱柔美的声音飘来,“接管绿水,和我和小雨在一起…” “我已不再是绿水的人。”无辰顿了顿,“把你带进绿水,也许,是我所犯最大的错。” “无辰哥哥,你别这么说,能认识你和小雨,是琉怡此生最开心的事。” “琉怡,你天赋极高,所以水万里和邪仙不肯放你离开。不过,我劝你考虑清楚。”无辰看琉怡低头不语,又问,“这次他到底让你做什么?” “送药。”琉怡从披风下拿出一个小瓷瓶,“无辰哥哥,你先跟我回去。教主说,只要她喝了这药,便可放你离去。” 无辰心里一紧,皱眉道,“谁?” “系悠然。”琉怡的声音透着丝丝凉意。 无辰已心中有数,冷声问,“是什么药?” “这是怡儿新炮制的蛊,很厉害哦。” “拿来。”无辰冰冷都声音不容质疑,直教琉怡双手不禁颤抖。 “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无辰声音却仍是那样不容置疑,“把药给我,然后 55、天城之约 ... 你回去复命。” “不行!”琉怡死护住手里的药,“这是给她喝的。” 无辰了然地勾勾嘴角,“看来掌门的原话应该是,我的人,或她的命。”看到白琉怡瞬时煞白的脸,他冷冷地说,“我跟你回去,不要动她。” “为什么?!”琉怡的突然爆发让无辰愣了一下,“为什么又是为了她!哈哈,我白琉怡欠了她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所有人她都要来抢!” “因为你总是看不到你拥有的,从不满足你得到的。” “你们…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抛弃我…”白琉怡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在月光下格外妖媚,她冷笑着道,“教主说都果然没错…” 无辰望着天城内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眼中有一丝不舍,轻声道,“抱歉,看来我要失约了…” 绿水,飞鹤堂。 水万里坐在轮椅上,阴森森地吩咐,“无夜,将他送到锁魂之虚。” 无夜瞳孔微缩——锁魂之虚?!在场的人无不震惊,没想到水万里竟然对自己的外孙如此决绝。 “这新蛊的表现,真是令人期待。”水万里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好戏还在后面…哼哼,系沧岚,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宝贝女儿怎么死,然后再收拾你!” 无夜带着两个手下将绑了手脚的无辰带到锁魂之虚。 锁魂之虚是绿水抛尸的地方,通俗来讲就是乱坟岗,可并没有坟,只有一些抢食尸体的野兽,在暗丛中游走。 这里暗无天日,阴森恐怖,光是闻着林间糜烂的血腥味就足以令人作呕,胆小的当场吓死也不足为奇。无夜命人将无辰的手脚解开,本想等他醒来再走。却听见他用微弱的声音叫自己,“无夜,快走,记得,”他的气息消失前,在她耳边道,“别让她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无夜眼中就像噩梦,她自小在绿水长大,打打杀杀的事司空见惯,本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本能地逃出了锁魂之虚,内心的恐惧久久不能平息… 翌日,得了玄煜熙一道圣旨,悠然便悄悄离开了皇宫。 傍晚时分,一个裹着银灰色斗篷的少女在南城门的城墙上迎风而立,凛冽寒风吹着她束起的发丝,深潭般宁静的眼中难掩期待的喜悦。 她望着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竹海,脑子里又浮现那个静默于世的身影,今生相守都誓约,不禁满眼期待。 寒阳已在她清丽的脸庞洒下最后的暗橙色余晖。 悠然搓搓渐渐冷下的双手,张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又熄灭,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期待的身影。 两三个时辰过去,天城已万家灯火。悠然揉揉酸痛的腿, 55、天城之约 ... 抱着包袱缩到角落里挡挡风寒,或许默辰因为什么事耽误了吧…看着天上繁星初上,她揉揉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寒冬的积雪尚未融化,天城的夜亦是漆黑冰冷,一觉醒来,悠然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默辰仍是没有出现。悠然想自己是否应该找个地方取暖,可又怕默辰来找不到她…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开始望着黑乎乎的天空胡思乱想,想或许他反悔了,这或许是另一个阴谋……可是,她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绿水本就是个迷,而除此之外,她竟然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线索… 悠然又愣愣地坐了很久,渐渐地,东方的天空黑色渐渐退去,她站起身,已经失去知觉的腿让她险些摔倒,抚着冰冷的城墙,她脸上忽而牵起笑意,既然如此,等待也无用,她本就是一个人,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依赖他了… 悠然索性从城楼上下来,往清红苑走去。 翻了几次清红苑的后墙,悠然也轻车熟路,站在后院儿,她仰头看看茏琴的房间,门窗紧闭,便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子丢了上去。 茏琴方才起床洗漱,听到动响不禁微微诧异,警惕地从窗缝中向下侧目,却见悠然挎着个小包袱向她招手,又是一愣,忙把窗户打开。 悠然踩着树枝跳上窗棂,一进屋来,忽觉头上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稳。 茏琴扶住她,才发现她双手冰凉,面色潮红,忙扶她在床上躺下。 悠然勉强牵出一个微笑,道,“打扰你了。我有事…问你。”她觉得口渴,似乎说话也有些费力。 “你先喝口水歇歇,不是什么死人的事儿就缓缓再说。”茏琴给她倒了杯水,又帮她脱了外衣,盖上被子。 悠然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这一觉醒来,悠然只觉浑身酸疼无力,头像被人闷头一棒,沉痛非常。屋内一片漆黑。她想起自己应该还在茏琴的房间,想要坐起来却好似被抽空了一般使不上力气。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门口谈笑告别,最后,只一人进来,点了灯,烛光映出一个美丽的人影。 “茏琴。” “你终于醒了。”茏琴似乎松了口气,“没问清你的意思我也不敢找大夫来看你,只是给你喝了些热汤,感觉怎么样?” 悠然摇摇头,“着了风凉罢了,不碍事,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你们又遇上什么事儿了?”茏琴寻思着问。 “默辰他,本来约好昨日傍晚南城门见,却不知为何没去。” 茏琴皱眉,一脸不信,“他爽约了?” 悠然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绿水的人。” 55、天城之约 ... “曾经。”茏琴解释道,“大概三四天前,门主来找我,说已经退出绿水,我的去留自己决定。”思及此事,茏琴微微一笑,“我本也就是跟着他才留在绿水,现下也觉着无趣,便索性退出了,所以今后绿水的事已与我无关。” “他真的退出绿水了?”悠然闻此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这样做了… 茏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因为你么?” 悠然轻轻牵起嘴角,“是,我们说好远走高飞,但我一直不信他能放下一切。” “你这女人真是不知足,无辰从没给过任何人承诺。”茏琴瞥她一眼,不知为何,对悠然,她总是有种惺惺相惜之情。茏琴自觉很多地方和无辰很像,其实绿水之中很多这样的人,冷漠,易怒,想要变得更强大…可悠然这样的女子总是轻易牵动他们最柔软的心境,教人不觉之中化干戈为玉帛。 悠然思及默辰,目光盈盈,可他为何突然不知所踪?她不禁蹙眉道,“话虽如此,可我如今如何寻他问个清楚?” “想去绿水的老巢恐怕比登天还难,就连我们这些红衣也是到某处集合,由教主的使者带进去的。况且现下并不能确定门主就在绿水,还是不要轻易冒险。门主的事我会托人打听。” 悠然感激地点点头。 茏琴忽然想起什么,道,“不过除了我这儿,你尚有一处可以去。” 悠然寻思片刻,道,“你是说…万家钱庄么?” 茏琴浅笑,“正是。原先门主每月初五和廿十便会去一趟天城的万家钱庄打理生意,而其他各地的万家钱庄也会与此之前把财务报到天城。” 悠然心中一喜,问道,“今日初几?” “二月初四。” 悠然动了动,只怪自己寒冬夜里傻等了一晚,这副身体还真是让她为难。她问茏琴借了纸笔,写了个方子,道,“麻烦你帮我找些药材。” 茏琴接过来看,与正常的方子比,似乎多了几味新药,不过想起悠然是水苑出来的人,她便一口应下,出门找了个丫头去办。 悠然见她如此帮自己,不禁道,“谢谢你,茏琴。” “谢什么,比起他为我做的,不值一提…”茏琴似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的笑苦苦的。 悠然自知不适合问她的旧事,尤其是关于他的,只是关心地看着她。 茏琴忽而无奈地一笑,“哎,就是你这个神态,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把一切都倾诉出来。” 悠然虽然有些不解,但她想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你愿意听么”,于是微笑颔首,且听下文。 “只是个俗套的故事罢了。”茏琴道,“我本是官家小姐,父亲被奸人陷害,全家只剩下我 55、天城之约 ... 一个。我那时年仅十二岁,走投无路,便想把自己卖到青楼,等长大了伺机报仇。结果机缘巧合碰见了门主,他并没有替我杀了那人,而是教了我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悠然不禁问道。 “想到利用美貌很聪明,可惜还是错了。报仇的前提是不把自己污损,不然,充其量叫做一命抵一命,玉石俱焚。他是这样说的。” “他教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这些?”悠然蹙眉,心想那厮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呵呵,不止这些,不如你以后自己问他。”茏琴忽然笑得很暧昧,“不过,门主他总是只会告诉别人怎样做而已,而且常常是以坏人的身份。” “景默辰么?”悠然浅笑,眼角眉梢都是清新淡然的气息,“…确是个别扭的家伙。” 茏琴看着她,虽然心下早已了然,却还是不禁羡慕,每一次见到两人,她都觉得,他们正在慢慢把对方变成好男人和好女人,也许这就叫命中注定,也许只有这样的两人,才能一起反抗命运吧。 第二天一早,悠然便离开清红苑,喝了茏琴找来的药,她已可以走动了。 只不过她并未告诉茏琴,这种特效药撑不了多久,且药效一过症状还会反弹得更厉害。可无论如何,悠然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去万家钱庄。 茏琴说,自从上次钱庄出事,刘掌柜死后换了个姓瞿的掌柜,行事干练,手段十分老辣。 晌午,悠然踏进钱庄正门,把茏琴的手信交给伙计,请他帮忙转给掌柜。 小伙计腿脚很快地跑进内堂,不一会儿出来道,“姑娘你得等一等,今日是我家掌柜给万家钱庄的大老板呈上财务帐表的日子,此时他们还在内堂商谈。” 听说钱庄老板在,悠然心里不禁一喜,点头应了。 伙计给她搬了个凳子,她在一旁坐了等着,可这一等,直从晌午坐到了太阳落山。 傍晚时分,一个四十上下的精瘦女人从内厅出来,悠然见她走路干净利落,一双丹凤眼十分精干,便知是那瞿掌柜。 她顾不得饥肠辘辘,起身略施一礼,道,“瞿掌柜。” “你就是茏琴说的门主的朋友?难为你竟等了这么久。”瞿掌柜带着生意人特有的亲切笑容,道,“万家钱庄当家的就在里屋,你先同我讲清楚,我便会带你进去。” 悠然点点头,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看姑娘你脸色不好,喝杯水吧。”瞿掌柜递给她一杯茶水。 悠然刚接过来,头又是一晕,她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水洒了那人一身。 “你怎么回事儿啊!”那人怒道。悠然赶忙想道歉,却是嗓子火烧 55、天城之约 ... 一般说不出话,心想这下糟了,恐怕药效要过了。 被泼水的人见悠然不道歉,更加火大,开始骂骂咧咧。 悠然浑身无力,视线也开始模糊,只得找瞿掌柜求助,不料刚一转身,便被人扶住。 她抬头模糊见他俊秀容颜,下意识地抓住他那宽大的白色袖摆,“默辰…”她轻轻唤了一声倒在他怀里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悠然?!”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之夜,某然爬上来更新啦^^ 祝每个读者新年快乐,某然用自己的方式给大家拜年了~ 56 56、暮雨夜寒 ... 悠然再次醒来时,跟前日在清红苑的情形类似,只不过是白天。 她睡在万家钱庄的一间客房,这客房装修得极讲究,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悠然正打量着四周,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颀长身影端着托盘进来。 “小雨?”悠然只记得昨天昏倒前被人扶住,她还以为是默辰。 小雨一脸慎重道,“大夫说你约莫着要醒,我便端了粥来。” “谢谢。”悠然从床上坐起身,疑惑道,“莫非昨天瞿掌柜说的钱庄老板,就是你?” “嗯,哥他半年前就将钱庄的生意交给我打理了。”小雨笑着坐到床前。 “是啊,默辰说过你做生意很有天分,想以后把钱庄赚的钱给你做资金呢…这个,我自己来就好。”悠然见小雨端着粥碗,盛起一勺递过来,忙伸手去接。 小雨却敛了笑意,板起脸道,“大夫方才说,你吃了些不该吃的药,此刻虚弱得很,我若不照顾好你,日后怎么和我哥交代?” 悠然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我哪有那般弱不禁风。” 在小雨的一再坚持下,悠然终于扛不住他软磨硬泡,便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两口。她还是觉得别扭,躲闪间粥便沾在了唇畔。 小雨自然地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去,悠然不禁一怔,正要说话,小雨却先开口问,“你这次来钱庄所谓何事?” “嗯,我是来找默辰的。”悠然道,“原本说好前天见面,他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可能是被外公召回绿水去了吧。”小雨并无太多惊讶。 “也许…可是,他这次连个招呼也没打,我总觉得事出有因。” “我哥执行任务时常常如此…”小雨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不过你若担心,不妨去绿水看看。” 悠然神色一亮,“你有办法?” 小雨一脸不屑地轻笑,“当然。我知道最近绿水有一队人在天城执行任务,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我帮你混在其中便可。” “这样不会被发现么?”听茏琴说过绿水教主多疑,盘查必定严格,悠然不免担心地问。 “这个啊,放心,包在我身上!”小雨阳光灿烂的脸上透着一丝狡黠,“不过,这几天你要留在万家钱庄好好养病,517Ζ一切听我安排,如何?” “呵,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悠然笑着摇摇头。 小雨的笑容愈发明媚,边扶着悠然躺下,边道,“你今天喝了药先好好歇着,过两天身子好了咱们去街上逛逛。” 悠然对他的悉心照顾心存感动,点头应下。 小雨给她安排的房间宽敞安静,虽然已有一个专门照顾悠然的老妪,送饭喂药的事儿他还常常亲历亲为。 56、暮雨夜寒 ... 于是经过一昼夜的休养,悠然病情大好。 “今天感觉好些么?”小雨手里端着药碗关切地问。 悠然点头笑道,“呵,又不是什么大病,早就好了,现下出去跑上几圈都没问题~” “那好,咱们一会儿就上街去~我在外堂等你!”小雨说罢就起身,走了两步才记起手里还端着药碗,回头递给她。 悠然忍俊不禁,接过来几口喝下。良药苦口,她虽说不是娇气的人,却也苦得皱眉。 “喏。”小雨一手递过一颗剥好的糖,另一手接下空碗。 悠然抬头见他宠溺的笑容,反而有些不适应被他这样细致地照顾着。 “换好衣裳,我在外堂等你。”小雨说罢阖门出去。 悠然收拾好便随小雨一道来到尚文大街。这条街上衣饰店铺很多,最大的两家原是景家的慕缘金店和喜鸾阁,店铺虽然还留着以前的名字,但据说幕后老板已换了人。 “为何要去慕缘金店?”悠然被小雨拖进这古时的“奢侈品专卖店”时不解地问。 “送礼。”小雨答得有些暧昧不明,马上被悠然捕捉到。 “呵,依我看这收礼人是个女子吧~”她挑挑眉看着他,“快跟我说说,是谁家的姑娘?” “是个仗义淡然的女子…你不久便会知道。” 悠然闻言喜道,“太好了,默辰知道了定会很高兴。” 小雨表情却有些怪怪的,“你如此希望他高兴么?” “你抓错重点了吧,我不仅是希望他高兴,更多的是为你高兴。” “那就好,此事…我还真没什么把握。” “放心,”悠然拍拍他的肩道,“你风流潇洒,一表人才,现下又是万家钱庄老板,可谓年轻有为,不管是谁家的女儿,就是公主,你也要有信心博得芳心!” 小雨听她这么说着,表情如拨云见日,道,“你当真这么觉得?” “自然。”悠然诚恳地点头道。 小雨眼睛一弯,点头笑道,“好。那你帮我挑~” 只是,当悠然看着慕缘金店里摆满里外三间的各类首饰,琳琅满目,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她们水苑的女人果然朴素到了极点没见过这架势,她只想着要是冷大侠从天而降就好了。 半晌,小雨在一旁问道,“悠然,还没看上的么?” 悠然不禁作难道,“不如还是你做主吧,我看着都挺好的…” 小雨却脸色一沉在柜台上砸下一定金子,道,“掌柜的不把好货色拿出来,可是怕在下买不起?” “不敢不敢,公子稍等!”伙计阿宝马上两眼放光,忙把旁边中年男子拉来,道,“这,这就是我们李掌柜。” 李掌柜看了金子 56、暮雨夜寒 ... ,热情洋溢道,“贵客到,我等岂敢敷衍~阿宝,去把前阵子从西域仙境进的那批货拿出来。” 不一会儿,伙计阿宝便抱了个箱子出来,里面有十几件雕琢考究精美的首饰。 “有喜欢的么?” 小雨转向悠然轻声询问。 “这副镯子如何?图案选得不错,做工也精良…哦,这根玉钗也好,你说那姑娘给人感觉素雅,那应该是喜欢玉钗的…”悠然极力表现着诚意。 小雨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李掌柜,笑得邪气,李掌柜被他看得背后一凉,忙道,“这店里所有样式都摆出来了,足有上千种,公子都没有相中的么?” “所有?我昨日见了周大人家三夫人戴了一副镶着各色宝石的玉兔金耳坠,怎不见相比拟的款式?”小雨带着全然知晓的神色道。 李掌柜的一听不禁大汗,这是个行家啊,“这…没想到公子有如此眼光,实不相瞒,前阵子我们慕缘金店帮宫里的主子们打制了一批首饰,图稿都是宫里送来的,师父参照着多打了三样留下,没有上面应允是不出售的…” “眼见为实,不然我定要慕缘金店这浪得虚名之事传扬出去。”小雨邪邪一笑。 李掌柜看他极有来头,他不敢招惹便低头跟阿宝交代了什么。于是,伙计阿宝转身又从内室捧出了个紫檀木盒。 打开来,一支繁复精美的金步摇跃然眼前。这支步摇以金盘绕成花枝状,坠子由各色碎晶镶嵌而成,五彩垂下,晶莹辉耀,悠然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诗,“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暖帐度春宵。” “一副八宝玉兔金耳坠被尚武阁周大人买去,那银烧蓝双龙戏珠包金白玉镯给了系公子,只剩下这支七彩玲珑金步摇,本是要留作镇店的宝贝。”李掌柜解释道,语气中尽是夸耀。 也许是系家血脉的关系,悠然天生就喜欢晶石,她拿起这水晶金步摇看了又看,不禁道,“真美。” “李掌柜,把这金步摇和方才的玉钗分别包了。” “这位客官,这步摇是要留作镇店的宝贝,实在是…” 这时小雨勾起嘴角,问道,“可借纸笔一用?” 小雨不知写了什么,阿宝拿起递给李掌柜。片刻之后,李掌柜便抖抖索索地把两件饰品包好,恭恭敬敬送了他们出店。 阿宝不解地问,“掌柜的,咱们的宝贝你怎么这样就送了他了?” 李掌柜擦擦额上渗出的汗珠,叹了口气,道,“景家将这店铺转让后,咱们一直没见过这大东家,只是每月按时将账簿送过去给他查阅…虽说人没见过,但每次返回来的批示可看了成百上千遍,这字是万万不会错的…” “这么说那人就是…”阿宝 56、暮雨夜寒 ... 也不禁呆住,原来他们的大东家是个如此年轻俊俏的公子。 出了店,悠然不禁问,“你写了什么,那掌柜的看完态度就颠了个个,眼巴巴的,恨不得把店都给你。” 小雨笑而不语,把方才买下的那支金步摇递给她,道,“喏,这是答谢你带病今天陪我出来。” 悠然诧异,摇头打趣道,“本就说好要帮你,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况且这么贵重。这可是你要用来讨老婆的~” 小雨不禁笑道,“也罢,知道你不肯收,我便先帮你收着。” 两人回到客栈,悠然早早便倒头休息。 翌日清晨,她被一阵敲门声叫醒,匆匆穿了件外衣,哑着嗓子道,“进来吧。”经过几天修养,她的风寒已大好,只是还有些咳。 小雨大步迈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梨子,递给她一个,道,“喏,润润嗓子。” 悠然心中一阵感动,点头接下。 “快起来喝药~咱们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晌午去尚文大街逛铺子,傍晚去闻香楼~” 悠然见他这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极了那时的白鹭远,不觉笑道,“怎么,礼物人家可喜欢?” 小雨怔了怔,道,“还没送出。我尚未想好将她约至何处呢…你觉得呢?” “这…就找个幽静地儿吧。”悠然犹豫着说。 “如若是你,喜欢怎样的地方?” 悠然沉吟片刻,想的尽是默辰冷清深邃的黑眸,几日不见不知他过得可好… 然而说起他们约会的地方,总是在些野兽横行、暗无天日的林子里。最正常的就是在皇宫的后花园,那她也不能借了子昕的地方让他们去幽会吧。 “什么地方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气氛。”悠然总结到。 “什么样的气氛?” “就是像凉亭啊,雨雪啊,这样能把两个人隔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旁边再没了其他人的感觉吧。” “然后呢?” “这你怎么也来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当然是说些好听的…”悠然不禁以手扶头,何时她变成高手了,不过景默辰在这方面…还不如她。 小雨黑亮的眼睛眯起,似笑非笑,“看来我哥在这上面是下得功夫不够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修文啦~ 不知道众位亲是否喜欢小雨呐,嘿嘿~ 57 57、暮雨夜寒2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 一个时辰后,悠然再次被小雨拉到尚文大街。虽然他说着是闲逛,但悠然早知他是有备而来,于是问道,“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晚上我在闻香楼定了房间,咱们先去给你买身衣裳~”小雨答得理所当然。 悠然郁闷地想,怎么去青红苑要换装,去闻香楼也要换装啊…抬眼,已到了喜鸳阁门前。“你这性子真是不像默辰…”在药谷的时候她一直是穿男装的吧,悠然想到这儿微微有些面红。 “你过两天也要见我哥啊,你总不希望他见到你这憔悴不堪的样子吧?”小雨正色道,悠然却分明看到他眼中写着:你可是要扮作我景公子的女人,怎能穿的如此随便? 小雨的眼光极好,挑出的衣裳每一件都很美,可悠然换上他又摇头重来,于是不多时,喜鸾阁便聚集了很多富家小姐,专等着小雨挑了不买的衣裳。 足足三个时辰后,小雨才买下一件。悠然穿了出来,是件海天霞色的衫子,外搭新桑色轻白纱,似沧海生白烟,袅袅如仙子,一时能让人看失了神。 小雨扫了眼看呆的众人,唇边微微露出笑意,走过去给她披了一件茶色短披肩。 悠然见小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禁问,“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你不知道有一种眼神叫做惊艳么。”小雨温柔一笑,“难道我哥他从来没赞美过你?”说罢拿出上次在慕缘金店挑的那只金步摇,轻轻插在悠然发间。 悠然不禁暗自感慨——他这样的眼神举止,不知要秒杀多少异性啊。 小雨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锦袍,玉冠束发,俊朗的脸上略带不可一世的神采,垂目间又有濯濯清莲之姿,走在街上引来阵阵侧目。 然而这样的两人一出喜鸾阁,便毫无悬念地被人盯上了。 几个贼眉鼠眼之辈一直瞄着悠然,他们见小雨一副富家公子相,便毫不收敛那猥琐的眼神,直教人心生反感避而远之。 有几人似乎有意地跟着他们挪动,悠然敏锐地感到来者不善,不着痕迹地拉了下小雨的手,后者则猛然握紧她的手跑了起来。 两人这一跑,却发现身后有三五人跟着追上来,悠然心里一惊,也抓紧了他的手。小雨眼中不觉滑过一丝温暖笑意。 小雨拉着悠然跑进一条小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二人都屏住呼吸。静谧的巷子仿佛离那喧嚣街道很远,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 悠然忽而记起他们初次相遇,两人也是这样躲着,在药铺的里间,她将小雨埋在一堆衣服里,还警告他憋着 57、暮雨夜寒2 ... 气儿。 “你笑什么?”小雨压着嗓子问。 “笑我们俩,这么多年也没点儿长进。”悠然侧过脸,抬眼看他。 阳光落进她清浅带笑的眼眸中,那瞬间,他似乎闻见清甜的芳香,就从她的方向,从那笑容里飘逸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却甚为认真地,蹙眉凝视着她,悠然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手… “在这儿!”一声高喊打破了略带诡异的平静气氛。 立马,巷子前后被六七个小流氓围堵起来。 “小娘子怎的见了爷们儿就跑呢?”性子较急的一个马上凑上来,轻佻的话语引来旁边几声低笑附和。 小雨上前一步将悠然挡在身后,声音带笑,“不知是谁家的狗,怎的见了人就追着乱跑。” “你!找死是不是,小白脸儿!”那人说着朝小雨挥出一拳。 那拳头却停在空中。“啊呦——”那痞子一声杀鸡般的惨叫。 小雨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仍是笑笑地说,“今天不是时候,下次再让公子我见到,就不止是一只手了。”若非悠然在身边,就冲刚才那句话,这人早已死了百回了! 情势果然急转直下,那一干人均吓呆了。小雨刚一松手,众地痞流氓便屁滚尿流地跑了,那折了手的小流氓吓得不轻,险些摔倒。 待几人跑走,悠然不着痕迹地收起握在手中的暗器,她怎么忘了,小雨也是绿水之人。 “我还是有点儿长进的不是么?”小雨嘴角噙笑,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冲悠然挑挑眉。 悠然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今日倦了,咱们这就回吧。” 小雨未吱声,默默地往巷子口走,孰料刚走到巷口,“劈里啪啦”一阵声响,不知何处冒出数柄暗器,让二人躲闪不及。 小雨长臂一挥将悠然挡在内侧,暗器擦过他的手臂,留下锦衣裂痕下殷红一道。 “快跑!”随着远处一声召唤,放暗器的人一哄而散,恐怕是方才那群地痞的同伴。 “不好,这暗器有毒。”悠然见小雨肩上得伤口微微发紫,便知不是一般兵刃。 小雨只道是忽然浑身无力,大半个身体压在悠然身上,她身上淡淡茶香阵阵袭来,让他不觉心神荡漾,肩膀上的疼痛也不知是否有心而为。 悠然探了下当下情势,见那放暗器的人早已走了,便扶小雨走出巷口。她望望阴沉的天,似乎也在赌气的闷着,不觉叹了口气。 一到万家钱庄,悠然便写了张方子给瞿掌柜,让她速去配药,自己则将小雨安置好。 她守着小雨约莫一个时辰,瞿掌柜在门外叫她。 悠然接过她递来的瓶子,打开瓶盖轻轻一嗅,松了口 57、暮雨夜寒2 ... 气道,“交给我吧,麻烦您帮我打些热水来。” 瞿掌柜应了离去。悠然回到房里,小雨伤在左肩,为了帮他上药,不得不帮他把上衣褪去一半。 他身上竟有无数深深浅浅的疤痕,悠然不禁愣住,不明白谁还能对小雨下此毒手。 不一会儿,瞿掌柜端了水进来,帮着悠然把伤口处理好,便又退了出去。 悠然扶他躺下,上了药,小雨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她坐在床头,看着他煞白的脸庞,那闭眼凝眉的样子像极了默辰。她却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那个说要和她相守一世的人,不知去了哪里,悠然不禁看着小雨失了神。 小雨睁开眼时,正看到她一脸深情地看着自己,不禁露出一抹坏笑,道,“你可是看上我了?” “?”悠然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才意识到方才的失神,有些尴尬道,“你醒了啊…这…这毒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概歇两日就好了。不过,”她顿了顿,“或许会再给你添个疤痕…” 小雨知道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痕,爽气地笑笑,“嘁,男人谁在乎这些。” 悠然随之一笑,“是啊,有人倒是喜欢这样有男人味的…”忽然发现自己用语过于现代,慌忙起身道,“话说你今天真是不小心,早点歇着吧。” 走了两步,她记起最为重要的事,又问了句,“小雨,我们何时能去绿水?” “就这两日吧。”小雨忽而望着窗外道,“明天会下雨吧…”。 “什么?”悠然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想休息了。”小雨翻了个身。 对悠然来说,只要能去绿水,能打探默辰的事,其他的她并不上心,于是轻轻退了出去。 翌日傍晚,天气阴沉。 悠然给小雨换了药正起身要走,他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道,“在房间里闷了整天,我想出去走走。” “看这天快下雨了。”悠然提醒道。 “只在附近走走,很快便回来。”小雨哀求道。 “那你拿上伞…”悠然话还未说完,已被小雨牵着手走出去。 “这是去哪儿?”悠然看他一直闷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散步的意思。 “啊,被看出来了啊~”小雨嘿嘿一笑,“忽然想吃袁记的叉烧包。” “可是,袁记在街尽头,都快出城了呢。”悠然看看天色,远处已传来阵阵闷雷。 “没关系,我脚很快的,你不是也会轻功。”小雨语气很强硬。 “可是…”街上这么多人,怎么用轻功啊…话还没出口,小雨又拉起她就跑。悠然叹口气,这兄弟俩不跟人商量就擅作决定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刚买了叉烧包,悠然便感到一 57、暮雨夜寒2 ... 丝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 小雨却眼中一派晴朗,嘴角带笑道,“下雨了啊,我带你去躲雨!”说罢,悠然第三次被小雨拉走。 两人前脚刚跑进城郊的凉亭里,大颗的雨点后脚“哗啦”一声便砸下来,好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哭出来似的。 “好险呐,”小雨庆幸道,一边把一个叉烧包塞到悠然面前,“喏,先填填肚子。”说罢自己咬上另一个。 “谢谢,”悠然看着他,轻轻一笑,“你怎么还如当初一样。”记起当初在景家,他也是这样塞给她一个包子,人的某些小动作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变么。 小雨嘴里咬着包子,看她穿着自己挑的衣裳,确实秀色可餐,衬得她笑若静兰初绽,和煦如春风拂面,似乎这外面的风雨也不那么冰冷…一时间,他竟没吃出这包子的味道。 悠然看他三两口就吃完了,以为他没吃饱,便把自己的递过去。 小雨忽然不语,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她仍是这副姐姐般的架势,固执而不自知的温暖,遥想当初,他还是个被哥哥保护的严严实实,一无所知的孩子,而今却… 他墨黑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清秀的脸上,不笑的时候眼神就变得深邃起来。悠然不禁想起默辰,想起下着雨的那天,从此相守的誓言…她碧潭般的眸子也蒙上一层氤氲水汽。 他不言,她不语,一时间两两相望,却是各怀心事。 “悠然。” “小雨。”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小雨随即笑道,“你先说吧。” 悠然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当时觉得你我很像,就帮了你。我把你扮成小姑娘,你把我带到默辰身边…你为了他偷偷遛出景家,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是个有勇有谋的男子,也知道,你会为了默辰不惜一切…” 小雨静静地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觉得守在悠然身边很宁静,这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静。只是,越是静他心中的恐惧越发露骨,突兀地抓着他,似乎要把他拖下无底深渊。 “悠然,是我先遇到你的呢。”小雨灿烂的笑容带着一丝邪魅,“也许,这才是命运的安排…” “什么?”悠然语气是不确定,眼中却是担心,“你不会真的想说…” “和我在一起,我哥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小雨认真道,认真到他自己一时也难辨真假。 亭外雨水打在树叶上哗啦啦地响,却衬得亭中更加静谧,时间停住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若人生只若初见。哎,多唯美而又悲凉~~(众人吐) 好吧,某然会继续努力滴~ 以后每周的更新字数都保持在1万-2万之间,亲们放心,偶不弃坑~ 58 58、暮雨夜寒3 ... 亭外雨水打在树叶上哗啦啦地响,却衬得亭中更加静谧,时间停住了一样。 他中意的女子就是自己,一切不过是他安排的戏码…悠然看着小雨,那样深沉的话语,同样漆黑如墨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她心里也有些失衡。 可是,默辰能给她的,任何人都没办法代替。悠然很快地想到那是小雨,并不是他...她轻轻叹道,“这不可能。” 小雨微微皱眉看着她,忽然抓住悠然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紧紧抱住,清甜的茶香满溢,他又是一瞬间迷茫。 亭外的雨声如泣如诉,仿佛隔开了整个世界,小雨略带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若是我答应真心待你,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认真的机会?” 他如此炙热而霸道的怀抱,夹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将她包裹,也让她不禁害怕——她虽早已觉察小雨反常的行为,可是,这陌生又熟悉的人究竟欲意作何? 悠然寻着一个空隙,用力将他推开。 小雨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忧伤,却满是深情。他皱着眉,有不解,更不甘,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做到如此她仍是无动于衷。 “凉亭,雨天?”悠然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么做真的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么?或者说,你想跟我在一起有几分真心呢?” 她想的是默辰,那个吻和那具足无措的瞬间,才是她心底最美好的记忆,也是支撑着她看清一切的根基。 景默雨似乎也平静下来,薄唇轻抿,“以前你确实帮过我,如今我是一番好意,为何你不肯领情?” “因为,我已经有他了。”悠然目光坚定,笑容浅浅。 小雨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凉,“悠然,你真的就是系沧岚唯一的女儿?” 悠然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视线垂下来,刚好略过了他眼中那抹寒光。 小雨冷笑一声,“不错,我确实并非认真,我只是不能让你害了我哥。” “果然,你们兄弟俩对这种玩弄人心的游戏还真是乐此不疲…”悠然心下一凉,“既然不喜欢何必如此,有什么事不如摊开说清。” “说清么…如果你如此坚定,丝毫不为我心动,那我就只能…”小雨顿了一下,眼中说不清是狠厉还是悲伤至极,一个闪电划过,映出他眸中一抹血色,“…杀了你。” 悠然警觉地向后一闪,跳出凉亭,避开他的一击。雷声轰鸣,冷雨肆无忌惮地打在她身上。 小雨勾起邪魅的笑意,“我倒是忘了,你并不是一般娇弱女子…”他的话夹在冰冷的风雨中,激得悠然浑身战栗。 她施展轻功逃出几步,又转身放出暗器,却一一被小雨挡下。 悠然轻功是顶好的,却 58、暮雨夜寒3 ... 甩不开小雨,雨中,她分不清方向,只能一味向前跑,身上海霞般眩美的衣裙早已被雨水浸透。 这时,小雨的剑从身后飞来,她侧身一躲,剑擦身而过,在她腿上划出一道血印。悠然不禁疼得跪倒在泥水中。 小雨停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血慢慢染红裙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淌下来,他的心像被什么猛然扼住,冷声问,“你还是不肯跟了我么?” “小雨,我只是不明白,”悠然的声音仍是平淡的,带着丝丝隐忍,在雨中有些凄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默辰,可试问我怎会害他?若我无视自己的心意如你所愿,这难道不是在伤他么?你费尽心思让我离开他,究竟是为何?” 面对悠然的逼问,小雨似乎窒了一下,道,“看来我是暴露了太多,亦或是你真的很敏锐…看来,我已不能回头了,抱歉。” 又是一声春雷炸响,景默雨剑锋一指,冲着悠然心脏而去。 “呯”的一声,那剑却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眨眼间,一个深红衣衫的冷艳少女挡在他们之间,“你背着无辰这么做,他不会原谅你的。” “我的事还无需你多心。”小雨的眼神阴鹜得可怕,仿佛换了一个人。 “但她是唯一能救无辰的人。”无夜轻叹一声。“教主已经放话出来,要抓系悠然回去,才能放无辰。” 悠然闻此,不禁抬头问,“默辰他…果然被困住了么?” “你一日在他身边,他就难逃厄运。”小雨冷声道。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带我回绿水,才能就无辰,是么?”悠然看向无夜。 无夜点点头,她看着悠然在雨中浸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腿上的伤已经将罗裙染成血红,不禁有些不忍,这是她离开水苑后,第一次和悠然这样四目相望。 “无夜门主,”悠然的声音听得无夜心一凉,“既然绿水教主已经发话要抓我,就快动手吧。” 雷雨不停风不止,悠然跪坐在泥水里,而无夜和小雨站在她身旁,早已浑身湿透。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马上动手。 小雨利剑一收,上前点了悠然的穴,将她抱在怀中。 “你这是良心发现?”无夜哼笑道。 “…” “哼,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倒是跟你哥一样。”无夜看着小雨,忽然觉得不止表情,无心很多地方都和无辰很像,“难道这也是…” 小雨始终没有再开口,默默抱着悠然回到绿水。 悠然被蒙着眼睛带到绿水,无夜将她带到一间清雅的小屋,给她拿了干净衣裳和伤药。 她本是大病初愈,新伤旧患让她疲惫不堪,却仍是支撑着问,“ 58、暮雨夜寒3 ... 何时能见到他?” “今日已晚,明日教主自会见你。”无夜说完离开了房间。 悠然换掉身上沾满泥水破烂不堪的衣裳,记得晌午它还是那样光鲜明艳,夺人眼球,不过几个时辰...她不觉眼中蒙上一层泪水。 她给腿伤上好药,做了简单的包扎,虽然心中忐忑,无奈头痛欲裂。她只得早早睡下。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悠然天没大亮便醒来了。 她起身打量了这间房——墙上挂着副水墨画,笔法苍劲有力,意境幽远,闲意有神,她不禁凝神望去,画边题了一行小字——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这不是她在寻燕坡诗会上所作?她昨夜合衣而眠,也无需准备什么,正欲推门出去,门口响起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醒了?” 悠然推开门见无夜仍是一身红衣站在门口。她点点头,将无夜让进房间,想起那幅画,悠然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无夜摇头道,“无心的。” 无心?就是那个万花门的新门主,想要杀掉默辰的人么?悠然暗自盘算,自己为何会在被安排在他房中,明明是被小雨和无夜带回的… 忽然,她想到什么,凝眉质问,“莫非,无心就是小雨?!” 见无夜不答话,悠然追问,“那时追杀默辰只是为了逼他退出绿水,而这次默辰被扣留则是因为…我?”所以小雨一定要杀了自己…她不禁想,默辰知道小雨所为一定又忍着独自难过了吧… 无夜的沉默证实了悠然的猜测。 “告诉我,默辰究竟发生何事?”悠然话中终于带了一丝慌乱。 “既然来了,不如你直接去问教主吧。”无夜语气带着无奈,“你的腿伤已经无碍,他给你找了绿水最好的伤药…” 悠然从床上下来,腿伤已好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那日与小雨在凉亭躲雨的情景,心里堵得难过,叹道,“他只是想让我离开吧,明明恨我害了他哥,居然还装着喜欢…何苦。” “这种事,只有他兄弟俩做得出。”无夜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窗外,起身带悠然去见水万里。 两人刚离开,一个墨绿色身影跳进窗来,站在那副水墨画前凝思,良久才道,“我哥那么喜欢你…我怎么会不喜欢…” 想起那天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悠然,他忽而眉头深锁,钻紧的右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的恐惧似乎扼住他的脖颈——水万里,你究竟如何才肯放过……我哥… 悠然跟着无夜走过亭台竹榭,恍惚间竟觉得这根本不是邪教,而是个世外桃源。 穿过一片竹林,小桥流水,似人间仙境,悠然被带至一间 58、暮雨夜寒3 ... 大殿前,木匾上书“飞鹤堂”三个字。 “你就是系沧岚的女儿?”水万里坐在大厅正中的位置上,声音沧桑阴沉,让人不寒而栗。 “没错,”悠然淡淡一笑,“虽然最近才得知,不过客观来说,他确实是我生父。”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很镇静,和你那阴险的父亲一样。”水万里声音在笑,却散发着阵阵寒意。 “水教主,我这次来是想请教默辰的事。” “无辰么…他在后山思过。” “思过?我记得他已经退出绿水,为何还要在此思过?” 听到悠然说退出绿水,水万里的脸又阴沉一分,“他虽已退出绿水,却仍是我的外孙。我只是管教管教自己的外孙而已…” “你想让我做什么才肯放过他?”悠然实在不愿和他废话。 “哦?你还有几分胆识,既然如此…你若愿意,便去后山的锁魂之虚解救他吧。”水万里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阴森的笑意,“无夜,给系小姐带路。” 无夜从梁上一跃而下,悠然随她走出门去。 走至后山不久,前面的红衣少女忽然停下,她转过身,冷清的眼,红艳的唇,细嫩的脸颊似乎还停留着十四五岁的青涩,“你知道他是要你去送死吧。” 悠然看看她,淡淡一笑,“无夜门主,有何指教?” “我要是你,就回去。”无夜比当年的冷漠中多了些张扬霸气。 悠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心中难免失落,“多谢提醒。我只知道,他在那里。” “但是,并不如你所想…”无夜似乎回忆起什么,眼中竟有藏不住的恐惧,“如果,是他让你回去的呢?” “那我更要去了。”悠然话语间没有分毫动摇,“去跟他问个明白,看看到底是他在骗我,还是你。” 无夜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对她动武的冲动,她每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对任何人感情用事的时候,总会想起悠然。她不觉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跟她一样口是心非爱管闲事了?无夜红唇轻抿,道,“你不怕死在那里么…甚至是,死在他手里!” “死也要明明白白无怨无悔地死。”悠然叹了口气,道,“若是现在回去,我恐怕会后悔一辈子。这样想想,即使此遭有去无回,能死在他手上也是甘愿。” 无夜忽而想起多年前她与自己打的那个赌,不禁道,“不过你俩这段情,大概我是第一个猜到的人。” “我确是后知后觉…”论起了解她,无夜确实数一数二,悠然静静道,“你若了解我,便不用再劝。” 无夜冷艳的嘴角上扬,“既然有此决心,便送死去吧。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那不是你能想象的…” 58、暮雨夜寒3 ... 悠然浅笑,眼角眉梢的淡然是别样的宁静而美丽,“无夜门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当年你离去,我并没有怪你,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有必须要做的事。”她说着抬脚往前走。 “可是你却不再叫我小慧…”无夜的声音凉凉的,一如无数个两人一起打理药园的清晨。 悠然没有回头,“有些人,不能是敌人,因为曾经彼此信赖;却也不能是朋友,因为曾经背叛。” 无夜看着她离去,手下意识地覆上胸口,她已经很久没心痛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咱家小雨吾也很心疼啊,他就是个心里只有哥哥一人的偏执孩子。 不过,这一段不虐啊~~ 下面一段应该还算是甜蜜的吧^^ 59 59、锁魂之虚 ... 锁魂之虚,悠然没想到这世界上真有如此阴森到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方。而她现在,身处其中。 幽暗的树林里阴森可怖,高大盘结的怪异树木将白昼裹成夜晚。脚边可见零落的破布,似乎昭示着有人来过的迹象,只是,没人知道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悠然觉得背后发凉,他们竟然把默辰关在这样的地方么,她眉头紧皱,加速往前走去,竟然也忘了害怕。 她疾步走着,听着树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身心高度戒备着。一只绿眼睛的狼在草丛里虎视眈眈,刚露出獠牙,悠然一把快刀擦着它的背而过,狼呜咽一声倒下。她不忍心杀它,又不能伤了它的腿,因为那样比杀了它更残忍。只能用药将它毒倒,至于这两三个时辰内会不会出事,只能听天由命。 随着渐渐深入,悠然敏锐地嗅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儿。这让她举步维艰,那个伴随她多年的噩梦,与梦里无二的浓重血腥味让她不寒而栗。可是直觉告诉她,他就在那血红的尽头,这个念头让一切黑暗不足为惧。 忽然,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虽然极力抑制着,但她听出了——那是默辰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悠然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跃去。 只见草丛里有团黑色的东西一晃而出,身型意外的矫捷,迅速攀上一棵巨树而逃。 悠然一惊,难道默辰受伤了?还是已经被这野人掳了去?!她眉头紧蹙,随即提起一口真气飞身追去。 两个身影在林间穿梭着,不多时,那野人在漆黑的林中闪身不见了。 悠然慢下脚步,在附近探查。忽然,她感觉到脚下的土质有变,仔细看,发现竟是一个地穴。 这地穴很深,悠然正要往下走,附近忽然传来默辰的惨叫,她心里一紧,飞奔过去。 背光的角落里,那野人头发散乱,脊椎却像龙一样凸出,皮肤成黑色,它正背对着她撕咬着什么。 “住手!!”悠然大叫道,想起刚才的惨叫,她浑身都在颤抖,果断丢出一把匕首,正中那怪物的臂膀。 它没有叫,只是回过身来凶狠地瞪着悠然,长发遮脸,嘴角挂着残血。 她心下一惊,这怪物居然不怕毒!于是她又丢出一把小刀,刺中它的左膝。野人仍没有出声,只是喘着粗气看着她,在她丢出第三把飞刀前迅速转身逃离… 待确定野人逃远,悠然才敢挪到刚才它站的地方,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只有一滩血泊和一件沾满血污的白衣。悠然的心已然凉了,她拾起那白衣,熟悉的淡淡药草味让她的泪簌簌而落。 竟是尸骨无存么,她终究来晚了,没有机会骂他,告诉他那天自己等了很久…她呆呆地愣在那 59、锁魂之虚 ... 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那白衣上。 一阵阴凉的风从洞中吹来,悠然打了个冷战这才有些清醒过来。万念俱灰,她抱着默辰的衣衫,脚步有些不稳,她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寻着自己留下的记号,悠然还算比较顺利地往回赶,可是,冷静下来的她却忽然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个死神一样强大的人,真的就这样死在一个野人口中了么…她有些说不出的困惑,到底哪里不对? 忽然,她停下来,静静地站着。冷风就那样呼呼地掠过耳畔。 她举起手中的白衣看了一眼,咬了咬嘴唇,生平第一次想骂人,还是那个人——能惹恼她的永远是那个人! 念及此,悠然掉头便往回跑,她大喊道,“默辰——景默辰!!你给我出来!!…”这家伙竟又敢骗她,骗得她心都碎了,可是,她知道他没死,那衣衫虽然满是鲜血,却是完整的!但那近在咫尺的是默辰的声音… 树林里一片死寂,似乎她的声音也被雾霭压抑在四周传不出去,“景默辰!你给我滚出来!!…你出来啊…” 悠然渐渐没了力气,脚步也慢了下来,阴湿的空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拖着脚又走了一阵,忽然一条冰凉之物“嗖”地缠住她的脚踝,疼痛随之而来,悠然不禁一声惨叫,应声倒下。 那黑蛇露出毒牙,正待再咬一口时,却已被提到半空,毒液四溅,生生被撕成两段。一个披头散发的野人走近悠然身边,握住她的脚踝,俯身含住。 帮她把毒血吸出,野人又拿了把草药敷在伤口上。而后,他一手将悠然托起,给她喂了些水,用那长甲乌黑的丑陋手掌在悠然脸前探了探鼻息,正待起身,怀中的人却一把将它抱住。 那野人身体一僵,想要将她推开,却听她神志不清地嘟念着“默辰…”,半天没有动静。森林里仍是死寂,连一声蝉鸣都听不到。 他双眼布满血丝,那其中的伤痛似乎能滴出血来。他将悠然横抱起,任她软软地圈着自己,那张脸有多么凶残可怕,动作就有多温柔。 悠然模糊的意识里,隐约觉得是默辰将她抱起的。但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四下寻找时,身边却没有他的影子。她只得揉揉疼痛的头,重新躺下,听得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比野兽更加凄厉的嚎叫。 她心中颤抖了下,却很快回归平静,听着“噼啪”燃烧的柴堆,又昏沉沉地睡去了。 悠然迷迷糊糊中醒来又睡去,很多次,最后一个人醒来时,猛地抬头看到洞口险些以为自己被活埋。四下看时,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个地穴,周身覆盖着干草。 她身边的柴堆刚刚熄灭,还冒着细烟。 不久适应了 59、锁魂之虚 ... 黑暗,悠然更仔细地看着地洞,洞顶约一人高,土石夹杂的洞壁冰凉彻骨,不远处有个破罐子,盛着常年积攒的雨水。悠然这才感到口渴难耐,拿来一饮而尽。 附近没有干粮食物,她明白,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她赶走。 悠然也知道自己在这儿活不长,她咬牙忍着腿伤的疼痛,沿着藤梯往洞外爬。 爬了两节,她努力张望了一下洞口从漏下的暗淡光线,好像已经过了午时。她又抬脚,却忽然脚下一滑,便从那藤梯上摔了下来。 立马,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洞口跳下将她抱住,见她双眼紧闭,又抓起她一只手诊脉。悠然嘴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野人一怔,转身要走,手却已经被一只纤纤素手抓住。 她的手那样细嫩,似乎动辄被他的长甲划伤,此时却是牢牢地抓住那黑色的手掌。 “别走。”悠然睁开眼,柔和的声音如细雨吻上花瓣,“回去,我定可以救你。” 默辰不出声,仍是背对着她,背上畸形的脊骨起伏着。他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她仍是那样静美,只是胜雪容颜带着难掩的倦色,似乎憔悴了许多。 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穿的是无夜留给他的粗布衫子,这些日与恶兽为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黑紫色的手臂上伤痕累累。他怎能让她面对这样一个丑陋的景默辰…于是他猛地挣脱她的手站起来。 “默辰,别走!”悠然扑过去,从他身后一把将他抱住。 她不是不怕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抓住他时的颤抖,可是,她不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他是景默辰,只要他肯跟她回去,那么,天下之大,她一定能想出办法。 “回不去了。”他的声音没有变,好听却透着凉意。她早已认出他了么?他并没有自己预期的那样绝望,为何反而有些暗喜…然而,他背对着悠然紧闭双眼,仍是冷声说,“…你走。” 呼呼的冷风从洞口灌进来,悠然觉得声音都冷得发抖,她咬着嘴唇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随你。”他冷漠地再次将她挣开。 悠然心底如冷风刮过,眨眨眼,泪珠便滚下来。 默辰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听见悠然低声的啜泣,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掐住。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悠然,她从不将脆弱的一面给人看…这让他狠不下心,挪不开步子。 “默辰…别走…”她声音哽咽。 他身不由己地回过头,却瞧见她泪光满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忽然牵起嘴角。那个笑容,在这昏暗的洞穴中显得过于炫目,他似乎看见那破损的石壁上都开出花来。 默辰觉得自己的神智被牵走了,身体也不听使 59、锁魂之虚 ... 唤,没办法狠心离去,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自己,带着那让他沉迷的浅浅笑容。 悠然走至他面前,轻轻拨开他散乱在脸前的头发——他白皙的皮肤如中毒一般泛着重重的黑紫色,原本深邃好看的双眸深深凹陷,脸部的骨骼也有些变形。但悠然一眼就能认出,他仍是那个他,于是泪水瞬间蒙上了她的双眼。 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温暖得将他融化。可很快,他从那双似水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丑陋扭曲的脸,不觉闭上双眼,紧紧皱眉。 忽然,一片柔软的唇瓣触碰了他的唇。 他猛地睁开眼,惊异地看着她,她疯了么,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怪物… 她的吻生涩而柔软,情意绵绵,他忍不住想要回应她,却又怕伤了她,只能轻轻地摩挲。他吻了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温柔地拂过她柔嫩的脸庞,最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芬芳,焦躁的心不知不觉回归平静。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感受着彼此,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叶缝间投下的一缕阳光变成了橘红色,默辰突然睁眼,一把抱起悠然,跳出地洞。 他跑了不远又跳进一个更大的地洞,才轻轻将她放下,嘱咐道,“天黑了,你就呆在这里。” 他边说边捧了些柴禾,点燃,又拿出些干果给悠然,“你吃点东西,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悠然下意识地捉住他的手臂,微微皱眉看他。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她得头发有些凌乱,眼窝也有些发暗,而那双秋潭般的眸子却更加清亮而认真。默辰怀疑自己是很久没练那冰心诀了,身体竟有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深深地吻她。 他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正色道,“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放心,累了就先睡。” “不行!”悠然上前拽住他黑色的手臂,“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默辰轻轻拿下她的手,握住,轻声道,“在你身边我睡不着。” 悠然愣在洞里,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看着他跳出地洞,她不禁微微红了脸。 见默辰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悠然忽然低下头,皱了皱眉,拿出脖子里那块白水晶。 虽然系沧岚给她的晶石已经退还了,可白鹭远的这块她却一直放在身上。方才,她一直觉得这块晶石散发着清凉之气,而默辰也在那时停下来,没有从她身边离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莫非她无意之中使用了灵术么?由于对系沧岚的敌意,她并未学习使用灵术,甚至有些排斥。但刚才,又是如何触动?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了这种阴森森的林子里...嗯,我真的对这种地方有偏爱吗?(猛擦汗) 悠然既然是系家人,灵术也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所以,某然听她家干娘的话,改了些情节,houhou^^ 60 60、死里逃生 ... 悠然坐在火堆旁,看着火星跳跃,摇曳火光将她的影子透在冰冷的石壁上,洞外漆黑一片,似乎什么都不存在。她缩成一团,小心地闭目养神。 忽然,她被一声嘶叫惊醒,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她似乎还听到了默辰的声音。他出事了么?悠然不停地问自己。 她素来以忍耐为特长,她一直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活着,如今却总是难以静下心来。一遇见他的事,即使掏出那白水晶握在手心,也无济于事。 犹豫再三,悠然终于难耐心中的不安,决定稍稍靠近些,以确定是不是默辰。 她敏捷地爬出洞口,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衬得这锁魂之虚愈发令人毛骨悚然。这时,那凄厉的叫声再次传来。那是默辰的声音啊,悠然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不禁往前跑了几步。 声音戛然而止。 悠然猛然停住,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袭来。她转身想跑回地穴,却被忽然窜出的身影拦住。 暗器已是离弦之箭,悠然敏捷地闪过他,准备从侧面进攻,短剑却停在手中。 “默辰?!”看清那身影,悠然一阵惊喜,上前抱住他,“你有没有受伤?” “啊!”悠然只觉得肩胛上一阵钻心的疼,她不敢相信地看向他。默辰的眼睛不似白天的漆黑,而是一片血红,瞳孔放大,如发狂的野兽般无法驾驭。 他那长长的指甲刺入悠然白皙的肩膀,血顺着他黑紫色的手臂流下来。 悠然忽然想起小慧的话——“死在他手上…”,也许,这是她已知的结局。于是她也不那么恐惧了,轻轻用手抚摩他的背,似乎想告诉他,无论如何,这是她自愿的,不怪他。 她胸前的白水晶忽然发出粲然光华,在黑夜中,在两人之间,撑开一道柔和屏障。时间再次如同凝固。 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悠然疼得发不出声音,默辰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咚”的一声闷响,默辰似乎被什么击中,瞳孔稍稍变暗,咆哮着将她推开,遁入黑暗。 悠然死里逃生,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胸前的白水晶瞬间隐了光辉。 片刻,一个身披斗篷者飞到她身旁,抓住她的衣襟一提,连拉带拽地将她拖走,跳入一处地穴。 救她的人生起一团火,火光下他摘掉斗篷,露出蓬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他丢出一个小药瓶,道,“擦在伤口上。” “谢谢…”惊魂未定的悠然说话仍有些颤音。 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插着烤肉的棍子,兀自在火上烤起来。见悠然不动,他似乎了然地哼了声,道,“在个老瞎子面前不必顾虑。” 悠然这才注意到那人看似无痕的双眼, 60、死里逃生 ... 更像是两道深深的疤痕…他流畅的动作让竟让她没注意到他是瞎的!她有些愧疚道,“对不起…”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忽然愉悦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活人来过了…叫什么名字?” “悠然。” “悠然…原来是白溟的弟子。”他念了两遍,取下一条烤好的腿,递给悠然,问,“烤羊腿?” 悠然立马摇头,她从没想过吃这里的活物。她不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更加仔细地打量眼前的人。 那老头也立马将羊腿收了回去,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而后满意地咂咂嘴。 悠然则走到洞内稍暗处,打开瓶子,是一股刺鼻的药香。她屏息凝神,嗅着那药的余味,片刻后,将上衣松了些,把药涂在肩膀靠近后颈的咬伤处。 坐回到那救命恩人对面,却见他目光涣散,一团乱蓬蓬的发须看起来十分邋遢。 悠然却不敢小觑。首先,他敢在晚上出没于锁魂之虚。其次,他从发狂的默辰手中救下自己。再者,他的药药效奇佳。最后,他虽然瞎了,却活着。 这一切都说明,他不简单,而且,悠然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老头津津有味地吃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他中了蛊。这种蛊我也是第一次见…看来那丫头真是个天才。” 蛊?就是书上记载的那种由神经性毒素辅以巫术而成的毒药么,究竟怎样厉害的蛊竟可以改变样貌令人发狂…悠然见那人似乎在出神,她愈加肯定这不是第一次见他,轻轻咳了咳,唤回他的注意力,“我觉得您有些眼熟…” “呵呵,小丫头记性还不错,我们确实有一面之缘。”那老头又咬下一块烤肉,边道,“在水苑。” 悠然不禁微微张嘴,因为进入水苑门的外人屈指可数,“你是,你是…可是当年明明…” “死了?”他自嘲地笑笑,“确实,我在这儿活着也跟死了无异。只不过我的天命尚未完成,此时死了,这一遭罪就白受了。” 悠然想起琉怡说止路当年为了保护她被绿水杀害,问道,“您怎么会在绿水的?” 止路咬了一口手中的肉,道,“当年我带着白琉怡那丫头刚出山就遭了劫,本来是有十足把握逃走的,万万没想到,无辰这小子忒狠,居然提前在那丫头身上做了文章。” “你是说,无辰在你来之前就认识琉怡?”悠然神色凝重,“这不可能,琉怡在你来之前从没出过师父布下的结界。” “老朽之前也不懂,来了这死人堆,接触多了他们那套害人的法儿,反而有了头绪。”止路似乎知道悠然一脸不信,放下肉道,“你可知绿水最邪门的秘术是什么?” 悠然想 60、死里逃生 ... 起在水苑的秘室里看到的书,道,“邪蛊。” 止路略带不信却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绿水邪仙那老妖婆曾经做过我几天的师父,水万里还得称我声师兄。制蛊邪术,常常伴随怨念而愈发蚀人魂魄,而制蛊之人需要极高的天赋,所以老妖婆一生都渴望找到一个爱徒,可惜我和水万里都没合她的意。”他叹了口气,“我当初跑出来,被她追杀至今,而水万里,三十年前也废了。” “你说的制蛊之人…还活着?” 止路摇摇头,“死了。据说是被自己的蛊毒死的。”他停了停,神色不明地“看着”悠然道,“可能是她终于收到了满意的徒弟,就放心撒手去了。” 悠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吸了口气,问,“那人可是…” 火焰在止路满布皱纹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衬得他的表情也阴晴不定,接道,“白琉怡。” 他们之间有片刻的沉默,只听到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影子随着火焰在石壁上晃动,格外阴森。 “我到水苑的前一天刻意占卜过,白琉怡的命运刚走到路口,谁料只半天,她的命运就已经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止路叹息道。 悠然脑中却有片刻空白,思绪定格在止路来的那天,白琉怡找她质问,从她面前跑开的那天。问题只能出现在那时,悠然无法不对这个答案自责,那天,她没有拦着琉怡,让她跑出了结界… 止路见她沉默不语,似乎也陷入了回忆,“现在想来,难道是会错了天意啊…” 悠然轻轻叹了口气,“当时我本有机会拦着她的…” 止路挑挑眉道,“丫头,这还是头一次见你后悔。” 悠然浅笑,说,“此言差矣,凡事有得必有失,悠然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止路从手中咬下一块羊肉,“虽说这蛊难解,不过此事还有转机。”然后不无得意地笑道,“或许那混小子还有救,因为这蛊出自绿水。” 悠然一怔,却很快会意道,“您是说一物降一物。但凡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止路拿着一只烤羊腿指了指悠然,忽然笑得很得意,“哈哈,丫头说的不错!”他越来越喜欢悠然不温不火的性子以及她的才华,兴致勃勃地说,“这制蛊之耗材,几乎尽数取自这锁魂之虚。我在这儿的四年,全部用来研究这解蛊之术,加上早年学过的皮毛,倒也有几分把握…” 悠然是研究毒理出身,此时也很有兴致,不无期待道,“请您务必一试。” “那可不行。”止路忽然摇头。 “为何?” “老朽立誓从不帮外人。”他掩嘴咳了两声,“除非,你拜我为师,跟我学这占卜之术 60、死里逃生 ... 。” 看悠然动也不动,静静地等待下文,止路忽然很有挫败感,塌下脸嚷道,“你这丫头太不通人情啦,一点也不配合!” 江湖上多少人千金难买神通先生一言而不可得,想拜其为师者更是不计其数,而止路却从没收过徒弟,此番为何会提这样的要求?悠然虽是不懂却仍是波澜不惊地说,“莫非悠然表现得吃惊些能少些条件?” 她既不相信他的慈悲,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被她说的心虚,止路咳了一声继续板起脸道,“我这占卜之术可非儿戏,认真习得至少需十年。你做了我徒弟,则十年之内不得离开此地。如何?” 虽然早知他的条件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是十年…悠然的心一沉,可这止路也非寻常之辈,“窥天机”从没出过错,想必不会提无理的要求,于是平静地说,“拜师悠然求之不得,只是我早已拜在水苑门门下,恐怕…” 止路马上接到,“这无妨,我跟水苑门本也就有些渊源,当年我被老巫婆追杀时白老兄曾救过我,之前白琉怡不也差点儿成了我徒弟。你若觉得不妥,可以换个称呼和你那毒圣师父区别。仙人师父、通天师父、神算子师父、大智大勇师父…都是不错的选择啊~” 悠然听得满脸黑线,这顽劣的性子倒让她想起了药谷医仙,不禁浅笑着道,“那麻烦二师父了。” 二师父?就这样,止路虽有那么瞬间的失望,但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哈哈大笑,“好!乖徒儿!没想到我止路活到这个岁数却能收到这么称心的徒儿…”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仰天道,“老天呐,我止路算是被你吭惨啦!哈哈哈,不过我终于明白了,明白啦,哈哈哈!” 悠然疑惑地看看他,止路捋捋胡须道,“天机不可泄露。” 看他又哭又笑,悠然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真学了他那些道道,不会也这样吧! 洞外那无边的漆黑开始发白,恍惚看得见层层密林。 止路将斗篷披上,“走吧,去给那小子收尸~” 悠然瞪了他一眼,“请二师父注意您的,乌鸦嘴。” 止路嘿嘿一笑,带着悠然往林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然勤奋滴更~~ 61 61、不离不弃 ... 两人在昏暗的林子里找了大半天,却四处都不见默辰的影子,止路停下来,啧啧嘴道,“这小子隐匿气息的功夫倒是不赖~丫头,你昨日是如何找到他的?” 悠然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都是他找到我…我只是逼他现身罢了。”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这是默辰给她的,曾说有事便用这个找他,只是前些日子打开来,没发生任何事,她以为只是说说…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瓶盖,不一会儿,一个洁白的影子划破黑暗,停在悠然肩上。 “云心!你果然在附近。”悠然高兴地把它捧上手心,“快带我去找默辰!” 云心扑扑翅膀飞上树枝,悠然想着如何拉上止路,后者一脸不屑道,“不用操心,小意思~” 二人跟着云心来到一处地穴,这锁魂之虚中洞窟极多,且都陷于地面之下,洞口极为隐秘。 悠然坚持一个人跳进洞里,她深知以默辰那别扭的个性,若是第三个人在,他绝对会一走了之。 洞里很黑,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她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无助的时刻,引得她眼泪几乎当场绝提。 “默辰…”她轻轻唤了一声,有些颤抖。 她跑过去想抱他,却被他大吼一声推开,“走!” 他看着她柔弱的身躯被推到在地,心里悔的要死,却撇开眼,咬着牙不肯去扶,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在接触到那冰冷地面的时候差点委屈地掉下泪来——这么多次的尝试,他依然狠心将她推开!但是这些,她在找他的当中就已经料到了,他越是狠心离开她,只不过是保护她罢了。 这样想着,悠然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逃走。她努力坐起来,却牵动了摔疼的皮肉。 “嘶,”她疼得吸了口气,没有马上起来,故意撇撇嘴说,“你还推我,我昨晚的伤还没好呢,你来瞧瞧~” 她忽然伸手去解上衣的带子,将衣服松开露出肩上的伤痕。 默辰并未转头,无动于衷似一座冰雕。 “你不敢看,还是不肯接近我?”悠然盯着他,学着他那鱼死网破的语调道,“前日我为了引你现身,故意让蛇咬伤,今日。你若非要我做些什么才肯理睬,我也不怕尝试。” 默辰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他为她喝下邪蛊,不过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这个他用性命护着的女人,竟敢用自己威胁他! 这一眼他却看到她肩上的伤口,他像被什么刺到,瞬间别过头去。 悠然柔声说,“我知道你在自责,更是怕自己再伤到我。”她的声音如清潭,那么清透流畅,让人舒服,“可 61、不离不弃 ... 是,你可知道,我多想将自己剖开来,让你看看我心里的伤!” 悠然继续静静地坐在不远处,洞口钻进来的冷风吹着她露在外面的脖颈,不住颤抖,“我已经疼痛难忍,可你这样赶我走,我心里的伤会比这疼上千百倍,甚至一生难愈。默辰,若你对我还有些情意,就不要将我最后的希望浇灭,这太残忍。” 默辰起伏的背影似乎微微颤抖,虽然仍是沉默不语,悠然却知道他在极力克制,而且,她马上就能将他最后的防线攻破。 她冷下声音问,“默辰,昨日誓言,你可是忘了?” 这一声质问,直直刺向默辰心中的伤疤,疼得他合上双眼。 洞中阴冷的风吹得悠然打了个喷嚏,果然,默辰转过身道,“快把衣服穿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肩颈处的伤痕上,那红色的牙印深深刺入她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显得突兀残忍。 她紧紧咬住嘴唇,默默地看着他,目光清浅却执着,似乎在等他。她就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幽兰,挺着娇嫩的身躯,却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微笑。 他心里的计划总是被她轻易左右,一遇见她就难免偏离正轨。默辰认命地他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抬起一只手,长长的指甲似乎还残留血迹。那手在离她肩膀一寸处顿住,似乎不敢碰她。 悠然并不逼他,而是闭上了眼睛。冰冷的地面,凛冽的寒风,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 默辰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修长的锁骨,心下一阵悸动。僵了一会儿,那手终于落在悠然肩上,轻柔地将她的衣服系好,避开了她的伤口。 悠然的泪就这样跟着落下来。 他看见她脸上的泪,心中一痛,另一只手也抬起,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庞,为她扫去泪滴。悠然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贴近他的脖子。 又是久久地相依,静谧的馨香在四周蔓延,似乎隐约听得到远方青莲盛开的声音。 忽然洞外一声轻咳。悠然这才想起止路。 “默辰,昨晚是神通先生止路救了我。他这些年困在锁魂之虚研究解蛊之术,已小有所成,你的蛊一定可以解!”悠然眼中散发的光彩让默辰一阵炫目。 两人出了洞口,止路捋着胡子道,“这蛊真是毒啊…”悠然常常觉得止路确有神通,不然一个没有双眼的人怎能总是让人觉得他能看见似的。 默辰也看着止路沉默片刻,冷声道,“你要她什么条件?” 止路一愣,没想到他已如此却头脑清楚得很,故意奸笑两声,道,“这个嘛,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悠然从后面拉住默辰的手,笑道,“放心,只是要我拜师。”她的笑容温暖和煦,灵动的双 61、不离不弃 ... 眼笑起来微微弯着,让默辰不禁晃了下神,忙撇开眼。 他跟医仙那老头混久了对付这类人是游刃有余,一句话,就是不吃你那套。默辰冷下声音道,“你若敢伤她分毫,我景默辰赌上余生定让你尸骨无存。” 止路听得后背发凉,忙向悠然求救,“徒儿啊,我这个瞎老头子可禁不住他这样吓唬~~” 悠然拉着默辰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师父只是想毕生修行的成果后继有人,这是两全之策,怎么会伤我呢。” 默辰语气缓和了些,道,“记得不要为别人做冒险的事。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利用。”话毕顺手解决了一只俯冲下来的秃鹫。 悠然含笑点头,默辰看着她那如夏花初绽般柔和明净的脸庞,不着痕迹地将被她拉着的手抽出,道,“我已检查过,他的确没打算伤你,你可以与他走在一处了。” 原来这小子扯这么多废话是为了堤防他…止路微微诧异地用那双瞎眼“看看”他,又“看”向悠然。后者无辜地笑笑,“这…他提防人习惯了,请二师父见谅。” “这小鬼真是不讨人喜欢…”止路哼了一声,想起悠然已拜自己为师,马上乐呵呵道,“还是我徒儿好!跟我来吧!” 说话之间默辰已干掉了数只来侵扰的野兽。 止路带二人在林中走了很久,一路上默辰护在两人身边,不断击退各种凶恶猛兽,悠然则辅以暗器,虽然凶险却所幸无人受伤。 悠然不禁打趣到,“一定是二师父肉太香了,招来这么多飞禽走兽~我一个人的时候只偶尔有两只豹子。” 止路正想反驳,却感到身旁一股凶神恶煞之气,马上闭嘴,咽了口吐沫道,“那是…徒儿你命好…”他撇撇嘴在心里嘀咕,恐怕从你一进这林子就被他跟着了。 在林中穿梭了好一会儿,止路在一处地穴旁停下,对悠然道,“一会儿我要带他到旁边一处温泉疗伤。那泉水可助伤口愈合,他活下来的机会大些。”他捋着胡子,“徒儿你在洞中等候,切不可接近。否则,他的命我也保不了。” 邪蛊常常与心相连,解蛊之法亦古怪,单是悠然有所耳闻的,有的需双亲血肉,有的要手刃挚爱,其残忍令人发指。此番默辰所中的蛊,虽说不知那症结在何处,但从水万里对她的态度看,悠然敢肯定与自己有关。 毕竟与心脉相关,想必不死也得到鬼门关走一遭。因故必须排除一切干扰其心绪的外因,思及此,悠然自是坚定地点点头。 止路满意地点头,又对默辰道,“解蛊需要中蛊之人有无比强大的意志力,要保持十分的精神和十二分的斗志。你明白么?” 默辰亦点点头。止路跳下 61、不离不弃 ... 地洞去准备解蛊的药草,两人在洞外站着,四目相望,默默无语。 不一会儿止路便跳上来,示意默辰跟他走。 “默辰。”悠然忽然叫住他,脸微红,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默辰略略怔住,随即眼眸中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光彩。止路在一旁只是摇头,叹道,“年轻真好啊~~” 悠然坐在洞口,不远处有处清浅的活水,似乎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她把前阵子捡到的默辰的白色长衫拿出来,仔细搓洗着。 一阵风吹过,密林间投下细如线的阳光,在这黑暗之地如同来自神界的希望。悠然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无条件地相信他。 洗好衣服,悠然忽然瞥见水中映出的少女的倒影,目含秋水,肤胜白雪,可谓天生丽质。只是,原本系好的发髻凌乱不堪,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血迹,唇色发白难掩憔悴。她想起这两天总与默辰四目相对,自己怎么就这幅形象呢,不禁有些懊恼。 她解开发带,云丝如瀑,天生的棕色长发柔顺地贴着她的脸落下。她梳洗一番,又用发带将两侧的发丝系住,其余的就散在身后。 约莫三四个时辰过去了,林中愈发昏暗,悠然回到地穴,坐在洞口等他们。不多时,止路一身疲惫地出现在她面前。 悠然扶他在洞口坐下,盛了些水给他,“二师父,辛苦了。” 止路摇摇头,“这蛊太邪,蛊是解了,不过三魂也失了七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了。” 止路见她静默不语,缓缓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收你为徒么?”他屡屡胡子,“因为你从不问我天命。即使到了这时候,你也不想知道那小子的命数么?” “知道了又如何?倘若无力抗争,一早知晓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悠然轻轻合了双眼,“况且,我从来不相信命运。” 这一瞬,她记起曾经问过默辰这个问题,而他也是同样不信的,与命运抗争的路上,他走得艰辛又坚定,命运,怎会止住他的步伐… 止路满意地笑道,“没错,能窥天机的人首先就要如你这般想法。窥天折寿之说不是子乌须有,想知道太多的人恐怕活不过三五个时辰,我收了他岂不是害他。” 悠然却被他这番话说得微微有些怔忡,天机么…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的系统不大正常嘛,我昨天更了之后一直显示不出来。。。 现在显示出来了,但是从前一章又点不进去。。。吾很勤奋,但是吾也很无奈。。。 62 62、泉边盟誓 ... “现在你已是我止路的徒弟了,为师也送你份见面礼~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止路顿了顿,似乎在等悠然的反应。 等来的自然还是挫败感。 “咳咳,凤从天降,帝后之命。这就是你的正命。诚如你所言,命数也是会变的,每个人命中都有一个路口,词分叉处若选对了方向,则一声可平安无忧,若选错…不死也难逃厄运。” 虽说不信算命之说,悠然听了这番话还是愣住,帝后之命是说嫁给皇上么?她好歹也是新社会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怎么可能去跟一群女人分享老公?悠然不禁摇摇头,“二师父,这么说我命不久矣,您又何必收我为徒。” 止路似乎料到她会不信,高深地说,“如果我没算错,你想进宫为妃并非不可吧?” 悠然又是一阵诧异,玄煜熙他确实说过… “徒儿,你正值‘路口’,若选正命,这一生可平安顺利…” “正命…是放弃他回到宫中么?”悠然轻声问,“…那另外一条路呢?” 止路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道,“女人有四种,有德才却样貌较差的,美貌却品性较劣的,无德无才品貌又差却有靠山又旺夫的,还有,就是样样皆好唯独命不好。原本你是这最后一种,可你的命数却中间被打乱重排,引凤来栖。这命宫已变,另一条路只能走了才知道。” “也许我还是这最后一种。”悠然却仿佛对这“凤命”颇为失望,轻叹道,“那后宫富贵之路,也许在旁人看来是极好的,但在我眼中,与其做笼中之凤,倒不如做乡间野鸟来得自在。” 命宫有凤,若不为皇后,则令其改朝换代。这话止路没说,他担心若是再说下去,明日可能就被收了命去。 悠然接着道,“二师父,还有件事和您交待,因为怕误了学习您这道法…我,可能会灵术。” 这回换止路惊住了,半天才道,“莫非,你就是是…系沧岚的女儿?!” 见悠然点头,止路却使劲儿摇头,直道“天意”,不无失望道,“哎,可惜了,我本来有个皇后做徒弟呢~” 悠然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她只知道,命运这东西,早在她和白鹭远在那个世界的平淡生活被打破后,就再也无法得到她的信任了,于是不以为意道,“这皇后徒弟可没有十年陪在您身边修行。” 止路得意地笑笑,“看来你还是不信…很好,这样才能做我止路的徒弟。” “二师父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便会去做。”悠然在应允时就已想好,即使有十年不能相伴,只要默辰活着,十年之后,若彼此还坚持,便能相守;若不能,也无憾。 见悠然仍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止路挑眉道 62、泉边盟誓 ... ,“真的不担心么?” “担心又如何?”她救不了他,除了等待,她还能如何? 止路无奈地笑笑,“傻丫头,有时候也没必要太冷静了。看得太开,活着便失了乐趣。” 悠然盯着手上一片枯叶,声音很轻,“…早已看不开了。” 止路拍拍她的肩,“去吧,他的蛊已经解了,起码这几个时辰,你要不了他的命。” 话音刚落,悠然已经起身,微微摇晃了一下,朝温泉处走去。她一直走到足够远,才伸手迅速抹掉眼泪。 “真是死要强的丫头。”止路摇摇头,又想起刚才疼死过去也不吭一声的无辰,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自言自语道,“此路多磨难啊…” 他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终了吐了口血水,摇摇头跳进洞里,边叹道,“折寿哦~~” 虽然已是初春,这幽黑的锁魂之虚却无半分生机,温泉在隐蔽的林间冒着一团团灰暗的雾气,夹带着硫磺气味,根本难辨其貌。 悠然一点点靠近,终于摸索到了泉边。 景默辰已恢复了样貌,只是面如纸色,肤若透明。他仰面躺在池中,头倚在岸边的石头上,脖子以下浸在氤氲的雾气中。 “默辰?” 他没有回答,似睡着了一般。 悠然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触碰他俊美的脸庞,笔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她想起第一次遇见他,也是这般苍白,他的身体并不比常人强大,只是没有那般爱惜自己罢了。 悠然俯□趴在他池边,下巴靠在一只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他墨黑的长发飘散在水中,竟意外地柔和。她看着他仿佛无辜睡去的脸,没了平日那冷漠狡黠的神采,却生出几分怒意。 “景默辰,你这白眼儿狼,”她对着他文白夹杂地自言自语,语速很慢略带鼻音,“每次不是占我便宜就是让我喝西北风。你知道我那天在南城门等了你整晚么,竟敢放我鸽子,你这混蛋…” 她伸手去捏他的脸,那白净的脸上竟被她掐出个红印。“从初识到如今,你吃了本姑娘多少药,给你治伤治了那么多回,都被你心安理得当义诊了。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天天把死挂在嘴边…你说死就死,我同意了么?” “我不同意…”她忽然哽住。 默辰仍是静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被水汽沾湿,脸颊上也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悠然虽然嘴里怨着他,脑子里浮现的却全是他疼惜自己的场景。她缓缓凑近他的脸,闭上双眼,轻轻碰了他的唇。 悠然觉得脸上一热,她居然偷亲了他…正准备离开,头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悠然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默辰一张放大的脸。他 62、泉边盟誓 ... 把她拉回来吻住。 许久,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这个吻花了他很大力气。悠然被吻得晕晕乎乎,疑道,“你…你不是…” 默辰狭长的黑眸微微睁开,坠落无数星斗。他理了理气息,唇边挑起一抹笑意,凑到悠然耳边,道,“方才的那句,还算数么?” 悠然不想他第一句就是这话,不觉低下头,已经红到耳根的脸更烫了,因为刚才在地穴之外为了让他保持精神,她就说了句,“我想把自己给你。”人家不是都说男人听了这个都会很亢奋么?(小默大吼一声:白痴,你知道那是怎样个亢奋法吗!) “那个…你,”悠然不经意又瞥见他露在水外精壮的身体,直怪自己说错了话,可脑子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道“你今天消耗太大,还是,改天吧…”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哼出来的。 “那可不行。”默辰看着她淡然的脸上带着微红的羞怯,似骄阳般明艳,他心不觉醉了,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我可是靠这句话才撑过来的。” 悠然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心跳的厉害,不管平日怎样镇静,这种事总是难免紧张。 “那晚,等了很久么?”他的声音浸在水雾中似乎没那么冰硬。 悠然不知他为何有扯起这茬儿,没好气地道,“是啊,晚饭都没吃呢~” 他凑近她道,“要我补偿你么?” 她看他漆黑双眸中略带邪魅的笑意,本能地摇头,心里却是阵阵心悸。 “你怎么知道那怪物是我?”默辰饶有兴趣地问。 她想了一下,道,“开始只看到你的衣衫完整,知道你没死,而后,忽然就知道了。” “如何知道的?”默辰将她的发丝撩起,丝绸般滑过指尖。 “你想知道?好吧。”悠然稍稍坐起,“你可以改变样貌改变声音,却改不了习惯动作。那天你看着我拔掉肩膀上的匕首时,神情动作和当初与绿水动手受伤时一模一样。甚至,还做出了景默辰式招牌表情。” 她嘴角露出一丝顽皮笑意,故意学着他半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不屑地神情。“呵,我当时还嘀咕,难道这妖怪吃了你,竟连习惯也被你传染了~” 默辰温柔地注视着她半晌不做声,轻轻半眯起眼睛。 “瞧,就是那表情。”悠然乐呵呵地用下巴指他,“每次做出这个表情就代表你又开始算计谁了。” 默辰未答话,而是静静地凝视她,唇畔轻轻笑起,如淡墨入水层层晕开。 “嫁给我吧。”他的声音恍如月华。 悠然微微怔住,这就是被人求婚的感觉么,心间幸福得要落下泪来。然而她却要十年不能离开这里,如此承诺,她 62、泉边盟誓 ... 担得起么?此刻她想,即便是日后他不能等她,她也愿意将自己的心交与他了。 于是她抓住默辰的手,似乎想要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她双瞳剪水,朱唇轻启,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默辰的双眸陡然深沉,将她拉过来紧紧抱住,清甜的气息瞬间将他缠绕。这辈子,他头一次因为幸福而不愿放手。 悠然这几日来旧患新伤不断,却从未能好好休息,此时她靠在默辰肩头,只觉得甜蜜安心,昏昏欲睡。她闭上眼,喃喃地唤着,“默辰…” “嗯。”他应了一声。 “默辰,默辰…” “在这儿。” “默辰…” “我在。”默辰又温柔地应了一声,却见悠然抱着他的一只手臂,在温热的石头上换个了舒服的姿势。 她笑得很甜,半梦半醒间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待默辰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这丫头怎么每次都要把他的兴致勾起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今天他且念在她脉象虚弱的份儿上再放她一马,下次定让她双倍奉还! 第二天悠然被止路的咳嗽声吵醒时,发现默辰正在水中温柔地注视她,而她,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躺在潭边。 悠然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太沉,此时是神清气爽,便冲他灿然一笑。看看默辰还保持刚才的姿势,露在水外的上半身线条优美,她有些赧然地背过身,道,“还不快出来。” 默辰看她红透的双颊,十分动人,可还对昨晚她撇下亢奋的他独自睡死过去的事,他仍耿耿于怀,冷声道,“首先,给你当了一夜枕头,我的手根本没有任何知觉。其次,我没有衣服,你确定要我出来?” 悠然被他说得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心想,这人怎么一夜间变成了流氓,原来男人结了婚真是会变的…她低声道,“你等着。” 她拿来已经帮他洗净的长衫,丢给他道,“快穿上,咱们去谢过二师父。”说罢便往止路休息的地穴走去。 因为在石头上睡了一夜,她浑身酸疼,走得很慢,旁人看来却有股林中漫步的悠闲之意。 默辰很快追上来,从后面将她打横抱起,看她害羞又倔强的样子,不觉嘴角噙笑,道,“为了答谢止路,就让他做证婚人好了。” 悠然又是一阵心动,这样被他抱着,只能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终于要让两人结成正果了,吾真是感动~(抹泪中) 63 63、择日成亲 ...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李煜 两人告诉了止路婚事,老头儿马上兴致勃勃要一手包办。 “你觉得何日为佳?”默辰轻轻拢了她悠然的手。 见两人都热切地看着自己,她轻轻一笑,道,“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正合我意。”默辰冷冷的声音说出此话来却别有情意。 止路也拍手称好,却猛然咳嗽起来,悠然觉得他今日看来苍老了不少,上前扶着他道,“二师父昨夜没休息好么,怎么脸色不好?” 止路一脸疲惫,叹道,“哎呀,可不是,我这老骨头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夜一长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没精神,没精神就觉得饿…” 没精神和饿有关么…悠然满脸黑线道,“那二师父歇着,让默辰去找吃的。”说罢朝他使个眼色,默辰倒是乖乖去了。 “告诉他了么?”止路听默辰走远,才低声问道。 “没有。”悠然眼中划过一丝不舍,但很快道,“…等他完全好了吧。” 止路撇撇嘴,“只怕等他好了,我这条老命就不保了。” 悠然嘴角噙上一味浅笑,道,“不会的,他虽然别扭了些,却有原则。他还有未完成的事,不会轻易破坏自己的计划,况且,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说着,眼中已不觉蒙上泪光。 止路叹口气,这丫头聪敏得很,却太固执,这话语中句句藏着对默辰的不舍,却坚持留下,毫不动摇,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哈哈,徒儿莫担心,为师教你几招,保证他离不开你半步~” 悠然忍俊不禁,“二师父,您到底是要教徒儿占卜术还是驭夫术啊~” “嗯,两者皆有难度,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不一会儿,默辰回来,远远看到这一老一少相聊正欢,谈笑风生。 看着悠然梨涡浅浅,言笑晏晏,他不禁勾起嘴角,又想,自己这些天是笑的太多了。 “默辰!”悠然看到他,愉快地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方才二师父正传授占卜之道,你要不要听?” 默辰揽过她,随手将她耳边的碎发理好,道,“你可是喜欢?” “嗯。”悠然点点头,认真道,“我想,如果可以,一直学下去…” “一直…”默辰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重点,“要多久?” “咳咳,”止路忽然道,“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就走,逃命去么。 “只是暂时的…其实在这里呆久了也不错,无人来扰,清净之地,可以安心学点东西。”悠然自然地说着。 “那我便 63、择日成亲 ... 在这里陪你,你想留多久我就陪多久。”默辰声音平静。 悠然在他怀中抬起头,“默辰…你还有没做完的事,你还要去救小雨,去帮我跟我哥解释…我会在这儿等你。” “你终于肯说了么,这就是止路的条件?”默辰声音一凛。 悠然深深凝视他,转而淡淡一笑,“默辰,我曾经在那个世界,有两句很喜欢的诗,”她的声音清丽婉转,如碧波上激起的涟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默辰看着她的眼睛深不见底,却又似波涛汹涌,他蛊惑的声音此时却全是坚定,“此生,我是不会放你走了。”说罢,他俯身吻上她柔嫩的唇瓣。 “咳咳,”止路不知何时又回到旁边,“哎,虽说我只是个老瞎子,不过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也注意控制情绪~” “哼,反正前辈您也看不了多久了。”默辰声音冷冷的,让悠然和止路不禁脊背发凉。 “哇~这么快就杀人灭口啊~”止路直往悠然身后躲,“徒儿啊,你瞧你方才说他的好话可说错了哦~~~” 悠然也担心道,“默辰,二师父于我们有恩,你切不可伤他…” “放心,前辈恩重如山,我怎会伤他,且我们出去后,也定不敢忘此恩情。”默辰话一出口,两人比先前更加震惊了。 止路木木地说,“徒儿啊,他这话是不是说,我活不长了…” “老前辈,您还不肯坦白么,或是还在享受考验我二人的乐趣?”景默辰面无表情道。 悠然一头雾水道,“默辰,这是…” “呵,恐怕你二师父从来就没想过要传你秘术。”默辰道,“他是一早就想让你跟我走。” “哎,原来是气疯了~”止路摇摇头。 悠然皱眉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拿十年之约作为条件?” “你想,他明知你我情深,却在我面前唤你徒儿,而毫无愧疚,更别说那些装出来的惧怕…想必那十年或十天的期限,也不过是随口编的。” “非也非也,老头子我就是这般丧尽天良,拆散你们我毫无感觉~”止路吹着胡子道。 默辰嘴角轻轻勾起嘴角,一脸了然,“好,姑且正如你所说。那么,如果一个人明知对方会夺他所爱,还拼命相救,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么?况且是您这个‘丧尽天良’之人…” 止路一怔,啐了一声,摇头怨道,“早被看出来了啊,亏得我还一人在这儿唱戏~” 他这是承认了么?悠然略带迷茫看着止路,“二师父…您不是已收我为徒了么?” “你敢学我还不敢教呢!你当这窥探天机的事儿随便做哒,折寿哦~~收你当徒弟那是因为老头子从不帮外人。” 63、择日成亲 ... 悠然忽然明白当初,为何白溟非要让琉怡拜止路为师了,“可是还有那十年之约…” “十年不过是个上限,你有心,就够了…”止路忽然神色一黯,“丫头,你只要记得一句,便没有白作我止路的徒弟。” 止路眼中瞬间多了些许沧桑,沉声道,“应记需记,当忘则忘,逆之可变,顺其天命。人生固有一死,有生必有死,有死需有生,命运也不过如此。” 悠然点头道,“徒儿记得了。” “嗯,”止路点点头,又对默辰道,“小子,你有几成把握从这里出去?” “不足一成。”默辰答道,“我已经沿着锁魂之虚的边界走过一遍,那里,包括整个绿水都布了结界,只要稍稍靠近便会有黑死之气团团围上来,且越积越厚,不等穿过定会毙命。不过若是我用内力撑起屏障,大概可以略撑片刻,辅以轻功逃出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悠然听着这话心里却有些后怕,恐怕没有这一点点希望,默辰是死也不会让她接近他的。 止路斜了他一眼,“你这皮糙肉厚的当然没关系,我的宝贝徒弟的细皮嫩肉怎么禁得起折腾~” 景默辰冷冷看回,“我确保万无一失之前,不会让她涉险。” “看在我徒弟的份儿上,我就再给你加五成把握。我会一种万能的咒术,可引得那黑气聚集,到时结界处瘴气变薄,你二人就趁机冲出去。” 悠然却忽感不对,问道,“那你呢?” “切,我才不和你二人一道,腻歪得很~~”止路撇撇嘴道。 “二师父!”悠然虽被他说得不禁脸红,却仍记得重点,“若以你的性命换得我的自由,我宁可不要!” “你这傻丫头~你不同意,也得问问无辰的意思吧~” 悠然闻言不禁望向默辰。他轻勾嘴角,“虽然我是乐意的,不过悠然这么说了,我也没意见。我自会另寻他法。” “哎~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死脑筋~”止路指指悠然,“傻丫头一个!”又指指默辰,“还有你这个怕老婆的!” “老前辈,您这样的演戏水平,可是骗不了人的。”默辰冷哼一声。 止路忽然认命似的坐在地上,“我本就命不久矣,徒儿啊,你就当达成为师最后的心愿吧~~” “二师父…”悠然不明所以。 “我止路一生观天命,尽人事,对自己的生死早有觉悟。你放心,正如无辰这小子说的,我一早便是如此打算,师徒一场,你就莫再与我争执了。” 悠然看看默辰,他只是静静看着,似是在说,无论你怎样抉择,我都支持。 她心中一阵酸楚,沉默半晌,终于点头,“如您所 63、择日成亲 ... 愿。” 止路如获大赦般,开心道,“好好好!今晚是你们大囍的日子,咱们要好好庆贺一番~~”说罢跳进地洞去了。 悠然却轻轻叹了口气,“大家生活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默辰长臂一伸,利落地将她揽在怀里,道,“你忘了师父说,人生固有一死,若不能改之,便顺其自然。” “话虽如此,分别却总叫人难过。” “也许你师父他真的是神仙呢,在人间久了,天上有人念着。” 悠然不禁莞尔一笑,“你何时也会说这些冷笑话了?” 默辰一怔,是啊,这话如何听来都不像他会说的…不禁有些尴尬,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我再去找些吃的。” 悠然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如此温柔的默辰是因为她么,那么这一辈子已足够… 是夜,三人在地洞口生了篝火,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繁复的凤冠霞披,亦没有喜庆的红烛喜被。有的只是两个淡漠的人,两颗互相温暖的心,许下托付一生的誓言。 止路作为证婚人,同时作为长辈,顺便乐颠颠儿地接受了新人三拜,心情大好。 拜完天地,他直接搬出一坛陈年佳酿,道,“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宝贝,来,徒儿陪我痛饮~” 悠然笑着说,“二师父,悠然不胜酒力,还是让默辰陪您吧。” 默辰闻言一怔,有些僵硬道,“抱歉,在下从不饮酒。” 两人皆是一惊,止路满脸不信道,“得了,别装了~你老婆都放话了你还怕什么~快满上~” “在下确实滴酒不沾。”默辰摆摆手,拿过旁边的肉串来烤。 “哎呦~还怕耽误了你入洞房不成~”止路咋咋嘴道,“我徒儿都不嫌你,喝醉了也跟你洞房,哈?”他边说边捣捣悠然。后者瞪了他一眼,脸却红了。 默辰依旧一动不动,专心烤肉。他倒是不怕失态,只是明天之事,丝毫不容闪失。 “真不喝?”止路挑挑眉,“莫不是…你有什么隐疾?” 默辰眼角微抽,脸色已是阴沉。 悠然见状,忙打圆场道,“我看他是怕喝多了出丑吧,呵,错过了您这佳酿是他没口福~二师父,既然如此,还是徒儿陪您喝吧。” 默辰含笑看她,虽然没什么好话,却说的他心里温暖如春。 “好,好!来,咱们师徒俩喝一杯!”止路也不计较,乐呵呵地与悠然痛饮起来。 “徒儿啊,话说既然你是系沧岚的女儿,他居然肯让你嫁与绿水之人?”止路问。 悠然看看默辰,他也抬头看着她。 悠然无奈地摇摇头,“他自是不肯…为此,初初相认便是一 63、择日成亲 ... 场争执。” “哦?那他没告诉你为何?”止路不禁问。 “没有。” “哎,这也不能怪他。想必系沧岚是怕极了水万里于你不利啊…”止路遥想起从前,不禁叹道,“当年,系沧岚奉命剿灭绿水,更是险些要了水万里的命。” 止路喝下一口酒,道,“那时水万里仰仗邪仙,又网罗了江湖中一大批怪才,配以邪蛊,血洗江湖,风头一时无两。皇家本是不应过问江湖中事,只是水万里狼子野心,忍不住将毒手伸向当时的玄天帝。结果惹怒了皇族,玄冰砚即位后更是一心要除了绿水。系沧岚也是系家百年不遇的人才,配合玄冰砚的计策,竟差点将绿水一网打尽…至于水万里如何死里逃生我也不得知。” 默辰冷声道,“他把自己的义女卖给了景家。” 两人又是一惊,看向默辰,他却仍是波澜不惊地说,“先在医仙那儿佯装可怜,他两个义女均是医仙的爱徒,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料他捡回了性命便一心想着报仇,为了筹钱不惜把女儿卖给江南首富。” 悠然悄悄握了他有些冰冷的手。默辰回望她,眼中并无太多寒意,她总是能轻易让他忘记仇恨,仿佛他从前那些不齿的日子,全是为了等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关于那炖肉之事,咳咳,我正在努力筹备...莫打~ 不过这锁魂之虚不大合适吧...说的好听叫返璞归真,说得直白叫野合orz 言而总之,筹备ing...waiting 4 me~ 64 64、为谁蛊惑 ... 悠然悄悄握了他有些冰冷的手。默辰回望她,眼中褪尽寒意,她总是能轻易让他忘记仇恨,仿佛他从前那些不齿的日子,全是为了等待她… “果然如此,水万里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定全然怪在系沧岚头上…而悠然又是他唯一的女儿。”止路叹了口气,道,“水万里本就是狼子野心诡计多端,此番为了报仇必定在所不惜。徒儿,日后万事小心啊。” 悠然却笑不出,轻声道,“二师父…您却不肯留在我身边呢。” “呵呵,傻丫头~”止路忽然端起一杯酒,递给默辰,“小子,以后我徒儿就托付给你了!” 默辰看着那杯酒,无奈地一笑,接过来正要一饮而尽。酒杯却忽然被人夺去。 悠然替他饮下那杯酒,道,“师父不要随便将我托付了去~” 默辰见她竟然帮自己挡酒,心下有什么酸酸软软,却是别过头道,“放心,此事无须托付。” “哈哈~好好好,来,今天高兴,我们再饮~” 一直喝到那坛子酒见了底,止路才肯作罢。 悠然没有服那醒酒的药,只因默辰说“大喜的日子,不能服药”,便二话不说把她随身的药囊收了暂时保管。于是此时,不胜酒力的悠然早已摇摇晃晃地伏在默辰肩头。 默辰抱起她,放在靠里的干草堆上,旁边已生好篝火。他又拿了干草走到洞口,往止路身上盖了些。 止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酒嗝,口中喃喃道,“切忌…但凡劫难,皆是考验…” 默辰不知他是否在跟自己说话,仍是答了句,“谨遵教诲。”说罢回到地洞内,在悠然身边躺下,一只手将她抱在怀中。 他今晚不让她服药,也是为了明日入那瘴气时免生意外。就算有止路相助,他仍是没有完全的把握。 默辰刚合上眼,却感到原本在怀里的熟睡的人推了推他,从他怀中撑起身子来。 悠然似醒非醒,梦游般地坐起来,双手在他身上摩挲,好不容易找到了领口,就拽住不放。 默辰睁开狭长双眸,皱着眉看她,不确定道,“你这是…” “…洞房。”异常清亮的两个字惊得满天鸦雀乱飞。默辰不觉抖了一抖,他这冷淡的娘子何时开窍了? “娘子醉成这样还能洞房?”默辰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 “啊嗯…”悠然没理会他,执着地拉扯他的领口,却怎么也拉不开,于是只能向下探索。 见她舌头都打了结,手却摸到了他的腰腹,默辰不禁吐了口气,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双说,笑道,“我也想洞房,不过今天还是早点歇着吧。” 他只怕她再挑逗下去 64、为谁蛊惑 ... ,他就真的要不管不顾了。于是将她拉回自己身上抱住。 悠然似乎听懂了这句,双眼带着浓浓睡意和醉意,凑近他的脸,软软的嘴唇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淡淡酒香。 默辰愣住,心里忽地腾起一把火,深邃的双眸波澜起伏。却见悠然扯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与她平日的清雅完全不同。 他心中不禁郁闷地想,这丫头敢情是吃他豆腐吃出惯性了,这无意识的状态下都做得心应手! 悠然自觉地重新躺好,靠在默辰身上似乎找到温暖的来源,不觉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默辰兀自念了会儿冰心诀,再看他怀中的人——睡颜恬美,嘴角噙笑,仿佛正做着美梦。他不觉收紧臂膀,觉得生命中终于有了一件事,是他为了自己而不愿放手的,就是这样抱着她。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悠然在一阵阵头痛中睁开眼睛。 洞口,止路正神采奕奕地和默辰说着什么。 悠然揉着额头跳出洞口,“你们俩都不用睡觉的么…” 止路拍拍她的肩道,“年轻人,时间就是生命啊,你这睡法要浪费多少年华~” 默辰则将她拉到身边,柔声道,“他是嫉妒你睡得着。” “你…”止路欲哭无泪,显然默辰的话正中下怀。 三人吃了些东西,一路绊着嘴,笑笑闹闹到了锁魂之虚边界。 浓浓黑雾笼罩着整个林子,看不到尽头,稍稍靠近便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这瘴气叫夺魂,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惧,侵蚀人的意志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锁魂之虚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默辰边说边将悠然护住。 止路在附近找了片空地,七七八八的石头摆了一地。 “二师父,您是在布阵么?”悠然想起电视剧里那些神仙法术,不禁深感佩服。 止路一脸高深,沉声道,“把我的神杖递来。”他指指包袱里的棍子。 悠然忙递给他,正要开口,止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拿出一堆道具,嘴里念念有词。 默辰在一旁看了会儿,面无表情道,“您那神杖,没洗干净。” 悠然凝神一看,果然有黑乎乎的东西。 止路尴尬地笑了笑,“上次用它斩妖除魔之后…用魔血养着。” “看来是昨夜的残炙。”默辰下了定论。 悠然不禁汗颜,这…的确是昨晚烤羊腿的那根棍子。 “咳咳,”止路显然对默辰无情的揭穿很郁闷,道,“得了得了,我就是想弄得隆重些罢了~” 悠然轻轻一笑,“看来饮醇酒、炙肥牛便是师父的秘笈了呢~” 止路哈哈一笑,“正是~”走到中间坐下,凝神计算着黑雾的浓度。 “一会儿 64、为谁蛊惑 ... 我说跑,你们就拼命往前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扭头看。”止路叮嘱道。 悠然不禁心里一酸,蹲下来,拉住他枯枝般的手,声音又些哽咽,道,“二师父,别无他法么…” “呵呵,傻徒弟,你怎么忘了师父我可是传世神通啊,这命运之事还用你提醒么~”止路倒是一脸释然,“好了好了,时辰不早,快些上路吧!” 默辰将悠然拉到身边,对止路道,“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止路虽觉得无辰这家伙极其不讨人喜欢,却意外地令人放心,尤其是当他承诺的时候。他点点头,“千万不可看走过的路,切忌!” 两人应下,悠然觉得默辰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止路口中念起咒术,黑雾仿佛得到指引,纷纷朝他聚来,悠然他们眼前的林子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快跑!”止路的声音忽然凄厉起来。 悠然看着他被黑云缠绕的身子瞬间像被吸干了一搬,不停颤抖,惨白的脸色满是惊惧。她迈不开步子,大声叫着,“师父!” 默辰紧紧将她搂住,道,“莫要枉费了师父性命!” 悠然转回头,已是满眼泪水,似清澈见底的溪流。默辰拉了她迅速转身朝结界跃去。 刚跑出不远,只见前方的黑雾逐渐往他们身后聚集,随之传来止路的惨叫。 悠然一惊,刚想回头,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禁锢在怀中。 默辰一手环住她,一手拉住她的手,命令道,“不许看!” 可身后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婴儿的啼哭,真实的仿佛置身人间炼狱之中。悠然虽素来镇静,却不像默辰从小在死人堆里长大,她耳边回荡着这种种凄厉惨叫,此时已是寸步难移。 这锁魂之虚的黑死瘴气,嗜人心底的恐惧而愈发聚集而来,默辰不禁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呼吸着这浓浓黑雾,似乎在与自己的意志抗争。 这时,一道白光骤然而起,如稚羽,如白莲,融化了黑暗,将两人包裹其中。默辰并非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宁静,然而,若非身处其中,却是很难觉察这种柔和清明的色泽。 黑雾似乎对这光亮望而却步,他微微怔了怔,呼吸顺畅许多。再看怀中人,仍是呼吸急促,胸前的白水晶熠熠生辉,然而她抿嘴蹙眉,似乎仍陷于噩梦之中。难道这灵术不是她施的,而是随即出发的?然而没有皇上谕旨灵术应该不可为... 默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额上也伸出细密的汗珠,而前方的路根本看不到尽头。他想起止路的交代,但凡劫难,皆是考验。他沉下声音缓缓道,“悠然,我是第几次这样抱着你了?” 64、为谁蛊惑 ... 悠然微微睁开眼,似乎没听清他的话。 “初初相遇,是你扮作小医女跟小雨回来,这是一次。第二次是在河畔的宅院里听墙角的那回,还有在去药谷的路上…” 随着他好听的略带蛊惑的声音,悠然眼前又浮现那个落满红枫叶的小院,那个别扭的少年… 默辰见她呼吸逐渐缓和,便拉着她慢慢往前走,边走边继续和她说话,仿佛只是在林间散步。 悠然逐渐放松了些,两人便加快了步伐。 耳边的嘶喊声缓缓消逝,离他们而去,默辰嗅着四周青草的香气,不禁面露释然,看来,他们已经出来了。 悠然的思绪也渐渐回来了,慢着,当年,他那时不是服了“酒后吐真言”么?还有药谷的途中,他不是被自己下了蒙汗药么?“你,你不是被我下了药么?” “早跟你说了,为夫百毒不侵的…”景默辰一笑醉人,黑眸如潭,悠然不觉为那句“夫君”心动,脸上浮起两朵红霞,配上她清丽的容颜,略带娇憨,如梦如画。 默辰看得痴了,心顿时停了两拍… 梦醒花开,谁又为谁蛊惑?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甜蜜的文写起来真是轻松惬意~ 这也算是一个完结吧,希望大家读到这里,心灵能有所安慰,然后准备一场小小的洗礼。。。 估计下周就能进入最后一曲了(吾自诩是最给力的一曲^^) 希望亲们继续给我动力呐~~亲~ 65 65、云雨良宵 ... 作者有话要说:吾憋了这许久,终于给乃们炖出来了一锅,吃完了别忘了给俺温暖哦~~~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天净沙秋思》马致远 两人离开绿水,走了不多远,来到了旭日山脉南侧。 旭日山脉在玄天国最南,而翻过这座山,曾经是另一个小国——炙秋,几十年前被玄天吞并,愿永世拜玄天帝为王,年年朝贡。 “这里已是炙秋之境么…”悠然看见满眼火红之木,这是曾经炙秋国的标志。 “水万里曾经是南方小国国师的后代,灭国之后,还留着几处家产,多在玄天边境隐秘之处,绿水所在便是其中最大的宅院——颐凌水榭。” “竟然把老巢定在这边境之上,两不管地带,果然高明。” “往玄天那边走,第一座城池便是歇马城,早先是来往两国的客商们所建,后来成了一处闻名遐迩的商城。” “那我们可以住在城郊,进城置办些东西也方便。”悠然边说边望向他。他俩此时正像是一对平凡夫妻,却是难以过上平静的日子…她微微叹息道,“只是,我们如何接应小雨?” 默辰正思量此事,或许是默契久了,她也刚好提及,他若有所思道,“据无夜所说,小雨似乎和水万里发生争执,被关在了别苑。” 悠然一惊,“这么说,必须要回去…” “嗯,我知道一条密道。只要告知小雨子时到地道附近,我自会去接他。” 悠然立马接道,“我和你一起去。” 默辰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迟疑着打量她。 悠然伸手拉住他,目光坚定道,“我哥曾经说,想把我护在羽翼之下,却愿意和阿珂共同迎接风雨。我也希望可以,不只是依附于你的藤,而是和你并肩而立的树…” 默辰嘴角动了动,抬起修长的手指,将她的碎发挂在耳后,说,“只要你想要,怎样都可以。” 悠然轻轻靠向他胸前,笑道,“只要与你一起,我就能找到我想要的…” 两人在附近找了处山明水秀之处,造了个简单的衣冠冢,拜谢止路相救之恩。 为了不引起注意,当晚,他们在歇马城近郊的一处小村庄落脚。默辰让云心给小雨带去口信,约在三天后的午夜。 入夜忽然飘起细雨。二人敲响了一处小院落的木门。一阵犬吠传来。 不一会儿,院里乒乓乓乓一阵动响,一个女人怒吼道,“你这死鬼,又跑去城里鬼混!这么晚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声音越来越大,“嘭”地一声,木门似被怒气冲开。 那妇人三十多岁年纪,横眉怒目,单薄的衣裳外披了件粗布棉衣遮雨。悠然和默辰一时都忘了如何开口。 倒是她看见门口立着的不是她那晚 65、云雨良宵 ... 归的丈夫,而是两个天仙似的人,不觉不好意思地笑道,“两位是?” “抱歉,深夜打扰了。”默辰施了一礼,“我夫妻二人是天城人士,要去歇马城做笔买卖,不料半路被骗光了钱财,只得边帮人打杂赚些旅费,边去炙秋国投靠亲友。今日路过贵宝地,还望大姐收留几日。”他张口便是一段毫无破绽的故事。 “大姐,我们是正经人家,您可放心。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我们也可以帮着做。”悠然补充道。 “行,行~外面冷,快进来吧!我们家没啥东西就地方大,你们想住几日就住几日!”妇人热情道,“我男人姓刘,你们就叫我刘姐吧。今日他上城里去了,还没回来。”说着叹了口气。 “多谢刘姐。在下姓吴。”默辰拱手道谢。 二人跟着刘姐进了一间偏房,地方虽小,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却十分温馨。 “你们小两口就住这间吧,被褥在柜子里,热水什么的柴房有,权当自己家就是~我这就去给你们置个火盆,赶紧把湿衣衣裳烤烤~” 刘姐退出来,不禁笑笑,她并不是相信默辰的故事,只是感动于两人的深情。男子虽然冷漠却可靠,女子淡然而善良。他说话时她含笑注视,而她开口时他深情相望,两人的手更是一刻不曾分开。 刘姐更愿意相信,他们是为爱私奔的公子小姐,呵,不论如何,她喜欢他们。 “你怎么编了个那么生硬的故事?”悠然一边将床褥铺好,一边不满道,“我看人家根本就不信你。” “本来就没想让她信,她会自己做出判断,我们只要适当引导即可。”默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晾着,说,“我去打些热水来。” 悠然看着他出门,轻轻一笑,其实她也一早知道,只是希望听他说出来… 不一会儿,默辰打了水来,刘姐也将炭火盆放在了屋子中央。 “早点歇着吧~”刘姐忽然笑得暧昧,又好心补充道,“这儿地方不大,却是最清净的。多大动静都不打紧~” 悠然这才猛吸一口凉气,不住地咳嗽。 默辰倒是镇定自若,边拍着她的背,边对刘姐说,“多谢。” 刘姐走后,两人洗漱一番,换下沾湿的外衣,默辰将剩下的热水倒在盆里,拉悠然到床边坐下。 “诶,你…”悠然见默辰俯身去脱她的鞋,不禁脸一红,道,“我自己来吧…” 默辰不由分说地将她的鞋袜脱掉,“不是说了这几日我服侍你。” 他冷冰冰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却总能让她看失了神;他的情话总是少得可怜,就算有也是直白生硬,她却总是能被狠狠打动。 她轻柔地伸手,拂去他额角的雨露 65、云雨良宵 ...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纤细的脚掌时,悠然觉得脸腾地烧起来。 默辰看着她饱满如玉珠的脚趾,在水中十分可爱,这是他第一次留意女人的脚,倒是多了几分心思。他小心地揉了揉那双白皙的脚丫,像在擦拭什么不得了的古玩玉器。 悠然将烧得通红的脸埋在被子里,脚被他弄痒,便在被子里吭吭地笑。默辰刚帮她擦干,她便嗖地把脚缩回被窝里。 悠然趴在床上蒙着被子,只露出一道缝,偷偷看着他洗完脚将水倒掉,然后理了理外衣。这看似平常的一套动作,在他做来却从容适度,举手投足总是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之后他走到床边,扯了扯被子,扯不动。 “我会着凉。”他冷声说。 这时,被子才动了动,松开一个掀开的被角。 他嘴角动了动,躺进去发觉她离得很远,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睡吧。” 这一来,悠然倒是觉得怪怪的。这是他们成亲后第一次同床共枕,本来她是有些害怕的,甚至想好了实在不行,如何装睡推就…可他此时全无举动,她反而有些心虚。 这屋子果然僻静,黑暗中连呼吸都听不到,耳边仿佛只有窗外细雨飘落的轻响。悠然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思绪一时间百转千回。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躺了许久,终于,她忍不住轻轻地问了一声,“睡了么?” “没。”答得很快。 “那个…你是不是…”她停顿了下,思考着措辞。 “什么?”他的声音与平时有些不同。 悠然润了润嗓子,道,“是不是也…不会?” “……” 悠然觉得自己问错了话,正要更正,忽然身上一轻。 默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重重吻住她柔软唇瓣。他本也是有些犹豫的,怕自己太心急,怕弄疼了她。然而此时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她,是的,他要全部的她! 唇齿相接,悠然只觉得一阵熟悉的清新药香袭来,不觉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轻轻的呻吟。身体的契合胜过无数甜言蜜语,她觉得身体瘫软了一般,只能任他摆布。她不知自己何时,已为他卸去了所有防备,究竟是何时,她已是如此爱他? 默辰的手探进她的衣裳,微微颤抖,炙热的手掌几乎将她点燃。悠然忽然感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顿时浑身一僵,本能地死死抓住他游走的手。 “忍不了了,娘子多担待…”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寒凉中尽是蛊惑。悠然刚一松劲儿,衣服便已不知去向。 她光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泛出红晕,酥软灼热得将要淌出油来。隐约的痛楚从体内传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 65、云雨良宵 ... 他结实的肌肤里。 “疼么?”默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从容些,喘息却越来越重。 她答不出话,只是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前。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与爱人真正合二为一,他就在她身边,什么都无法阻止她们在一起。一滴泪水滑落在他胸前。 默辰稍稍停下动作,吻去她的泪水,寻着她的樱唇温柔而绵长地亲吻。悠然觉得空虚被赶走,整个人都渐渐完满,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默辰愈发情动,一次次地探寻着她深埋的热情,她掩藏的真我。他把她搂在胸前细细亲吻,抚摸的手有些忘乎所以地用力,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她如此美好,他似乎怎样爱都不够,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更爱她。 疼痛渐渐减轻,悠然觉得身体仿佛不受她自己控制,拼命释放着爱他的讯息。不需要再掩藏,不需要再忍耐,他们毫无保留地体味着人生第一次的放纵和欢愉。 情动于无心之间,却以燎原之势灼烧了这个平凡的月夜。不知爱了多少次,两人才沉沉睡去。 悠然在默辰怀中醒来时,觉得昨夜只是恍若一梦,只有那快被碾碎的身体,寸寸酸痛!她回头看着这个睡相极差的人,正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她对他最后频频求欢、毫不怜香惜玉的表现有些不满,翻身坐起。 默辰像丢了糖果的孩子般不情愿地睁开眼,一双美目眯起,见悠然气鼓鼓地看着他,竟浅浅笑起,落尽芳华的面容直教日月无光。 她一阵心动,却想自己怎么总是被这张撩倒众生的脸迷惑?于是嘟着嘴问,“醒了?” 默辰却哼了一声算是应答,整个人却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这是在害羞? 悠然怔了怔,忽觉好笑,原来这大男人也会在情爱事后难为情。如此一来,她索性没什么顾忌了,故意凑到他脸前,调笑道,“都拜了天地了,还怕什么,我会对你负责的。” 默辰闻言,猛然伸出手臂将她捞进被子,一手按住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膀上,暗哑残留的嗓音尽是温柔,道,“不许说话。” 悠然趴在他身上浅笑,抬起手理着他散落的青丝,声音轻柔慵懒,“我好困,却又不想睡…”她舍不得,舍不得放开手。 默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说,“那你白天好好休息。” 悠然一汗,这家伙果然说不出什么感人的话,却仍是忍不住笑了。可是她没想到,景默辰这话却是不假,因为一到晚上,他便千方百计不让她休息了… “娘子。” “我累了。”悠然翻过身去。 “没事,为夫侍候你就好。” “……” 之后的三天,两人便在刘姐家过起 65、云雨良宵 ... 了平凡生活,悠然帮着刘姐打扫做饭,默辰则砍柴挑水,偶尔对视的目光,都会会心一笑。 悠然不止一次想,经历这许多,她只想和他平静的生活下去。虽然他们仍要冒险救出小雨,即使他们的爱情不被祝福,但是只要和他一起,她就愿意承受一切… 66 66、一场变故 ... 三日后,两人辞别了刘姐,先赶往歇马城备足药品。 待到月色初上,默辰领着悠然来到旭日山脉南侧的一个山洞。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也只有他能记得如此隐秘的洞口。 地道里漆黑一片,他熟练地生了火把,在石壁上摸索片刻,只听“咯嗒”一声,似乎什么机关被开启,地道里瞬间亮了。 默辰熄了火把道,“这暗道以晶石的能量采光。” 悠然惊住——好奢华的暗道… “从这里走,两三个时辰便能到达颐凌水榭。只是洞内多暗道埋伏,你务必跟紧我。”说罢,他牵起悠然的手。她的手温温软软,她看着他的眼神中是从容信任,默辰不禁心里一热,手握得更紧。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暗道尽头,默辰又搬动了地道石壁上的一处开关。一侧的石壁突然松动,并向一侧移开,现出容一人通过的石门。 默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片刻,一只洁白如云的鸟儿从洞口飞进来,欢快地盘旋在两人头顶,最后划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默辰肩头。 片刻,一个乌发青衫,如月如华的男子从石门走进来,他明朗笑容如云雪初霁,道了声,“哥。” 默辰把洞门关上,“是否被人发现?” “没有。” “那便走吧。”默辰走回悠然身边,自然地牵上她的手。 小雨注视着两人,不疾不徐地踱到她另一侧,笑道,“悠然,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如此我便放心了。” 昏暗的密道里,悠然看不清小雨的表情,只觉得他繁星落尽的黑眸,似乎带着浓浓的眷恋,她忽然有些担心,道,“小雨,有什么事等我们出去再说可好?” 小雨摇摇头,“别傻了,你不记得我差点要了你的命么?” 悠然闻声一震,蹙眉道,“可我相信事出有因。” “为何对她出手?”默辰却沉声问道。 “因为她是系沧岚的女儿,是教主必杀之人。”小雨也冷下声音,“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教主已正式命我接管万古门。” 默辰眯起眼睛看他,“你要留下?你不会至此还相信水万里的承诺吧?” “不,”小雨忽然邪邪地笑道,“我只是喜欢在绿水,拥有修罗般的力量。” “只因他助你灭了景家?”默辰冷冷的质问,却让悠然手心一紧——景家灭门惨案,竟是小雨所为?! “哥,你不喜欢那场表演么?”小雨弯弯的眼眸中闪出一丝狠厉。 “这就是你迎合水万里的原因?”默辰漠然道,“宁可违背约定?” “呵,我违背?哥,你忘了你为了她自愿服下那无解之蛊了么?你在为之抛弃性命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约定吗 66、一场变故 ... ?!” 默辰不语。悠然心下一惊,猛然将目光抛向他,他竟是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么?!为什么这么多次他还不明白,她不要他为了任何事弃性命安危于度外啊。 “你曾说,等我们自由了,便一起踏遍玄天土地,访遍名山大川…恐怕你早忘了。”小雨的嘴角牵起凄然的笑容,“我此生唯一的念想,你却轻易地弃置了…” “小雨…”默辰不无失望地看着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你还不明白么,真正改变初衷的,是你。” “再让我选一次,我一样会出手!与其等待救赎,不如自己去争取!这是你教给我的。”小雨忽然笑起来,不屑的笑声中带着绝望。 “既然如此,如今你已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不会干涉…珍重!”默辰决然回身,悠然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够了!”她心里莫名窝火,怒道,“你们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赌气!小雨,你难道不知道默辰这辈子如此挣扎努力,全是为了你么,让你留下,我们冒死回来干嘛?!他一个人的自由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默辰,你…你明明知道,小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你而存在的…你们究竟在装些什么,争些什么!!” 一时静下来,两人均是怔怔地看着她。 默辰眼波流转间疼惜地看了她一眼,利落地将她扯到身边,又对小雨道,“别浪费时间了。” 小雨皱了皱眉,朝他们走过来。 她又多管闲事了?还是这两个人别扭到了这程度...悠然思索间,只闻轰然巨响,一阵天摇地动,右侧的石壁上忽然开出一个口子。 瞬间,暗器声响成一片。裂缝中一群绿水黄衣朝他们杀来,似暗黑伤疤里流出的毒汁。 小雨神色一凛,拔出赤血剑。默辰将悠然护在身后,亦是神色凝重,将手放在踏雪剑上。 先冲上来的几人尚未出几招,便在小雨的赤血剑□首异处。而后来的几人更是还未能上前,就纷纷倒下,只见无辰翩然落于尸体之上,手中的踏雪剑冒着寒光。 轻松解决掉十几个黄衣,不远的暗处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不愧是我绿水的门主,呵,我的外孙们。” 水万里坐在轮椅上,慢慢移出阴影,昏暗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十分可怖。这就是那将义女当筹码的人么,悠然头一次如此痛恨一个人。 “比预计的早了,莫非…”小雨看着他身后的暗处,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莲步轻移间,原本张狂的绿水黄衣一下子屏住呼吸,似乎变得畏缩起来。黛紫长裙曳地,裙摆上妖冶的银色藤纹肆意绽放;月光面纱隐隐约约,上扬的眼角 66、一场变故 ... 描出清高而险恶的美,黑亮眼眸似乎要将人吸入万丈深渊。 “…琉怡?”悠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脑子里反射出那个慑人的名字——邪仙。 “师姐果然还活着,呵,”她甜美的声音中多了些清魅,微微挑起的眼角透着一丝阴狠算计,“也不枉无辰哥哥喝下那邪蛊。” 悠然心中一紧,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一封折皱的信,劝道,“琉怡,回去吧,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琉怡瞟了一眼信封上“洛广陵”三个字,衣袖一挥便将其焚毁,“师姐还想来羞辱我么?” “洛广陵且不说,那沧玥师兄呢?”悠然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出她的动摇。 然而那魅惑的双眼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嘲笑道,“我不知师姐又耍什么花招,不过,我知道,只要系沧岚的女儿死掉,无辰哥哥就能自由…” “闭嘴。”踏雪剑擦着她的侧脸飞过,面纱滑落,露出的朱唇抿成一条线。晶石的萤火在她绝美的脸上投下阴影,似真似幻。 默辰收回剑,顺势将悠然护在身后。 “哼,谁死掉他都不能走!”水万里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诛灭叛教之徒,以正教规!” “教主!”琉怡惊然回头,霎时惶恐道,“您不是说,只杀了系沧岚的女儿,之后,之后无辰哥哥和小雨便会回来…” “傻孩子,”水万里不屑地看她一眼,道,“你难道没看出,即使不杀他们,他们亦不愿回到绿水了么?与其放走两个敌人,不如杀了干净!” 赤血剑和踏雪剑同时指向水万里,却被一道紫色屏障挡了回来。琉怡用力扯住默辰的衣袖,眼神惊恐,大声道,“不行!教主不能死…” 只听她身后,水万里一阵大笑,“无辰孩儿,你杀不了我!” “试试看?”默辰甩开琉怡,踏雪剑正要出手,水万里阴沉的声音又响起。 “我已将命和无心相连!” 默辰的剑果然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小雨怒道。 水万里讥诮道,“无心,你不记得昨天给你喝的药了么?那是琉怡制的连心蛊——母子连心,母毒的服用者视作自愿为子毒的服用者延命…” 小雨脸色一阵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琉怡。 琉怡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只是摇头,“我,我是为了救无辰哥哥…” “小雨喝了那母毒?”默辰半眯着眼,狠厉地盯住水万里。 “没错。无心不死,我便不会死;他死了,我也不一定死;而我死了,他必死无疑!哈哈,无辰,你还是祈祷我长命百岁吧!” 默辰手中的踏雪剑发出声声鹤唳,“那我便叫你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66、一场变故 ... “哈哈!不愧是我外孙,不过你想做到,还早得很!”水万里出其不意丢出一把暗器,那些弹珠一样的暗器一触到硬物立马爆炸生烟。 默辰对小雨道,“护着悠然。”说罢自己飞身拽起白琉怡,将她带出烟雾,推至安全的地方。 琉怡颓然跪坐于地上,纤纤玉手紧紧攥着默辰的衣摆,却在他的冷目注视下缩了回来。 烟尘迟迟不肯散去,混着浓重的火药味,默辰亦是无法依嗅觉判断,不知水万里的位置,亦不知悠然和小雨的位置,不敢贸然出手。 “无辰,忘了我教你的么?计谋,永远要先于对方三步!”水万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默辰屏息凝神,待他话音刚落,便向另一方向射出一柄短剑。只听水万里一声闷哼,显然中了剑。 “哈哈哈!这才是能继承我绿水之人!!”水万里忽然大笑道,“无辰,今日外公就再教你一次!” 烟雾渐渐散去,依稀可见水万里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人,必须灭绝所有欲望和牵绊,才能真正强大!无辰,给我强大起来吧!” 水万里言语间,竟用尽全力飞起一掌直取悠然! 这浓艳滚滚的昏暗隧道中,常人根本难辨方向。而悠然在距默辰十步以外,他冲过去已阻挡不及,不禁瞳孔微张。 只听一声闷响,水万里面前已挡了一个人影,他全力使出的那掌正打在景默雨胸前。 “你这蠢货,何故找死!你不过是我的挡箭牌而已!”水万里怒道。 小雨瞬间便有鲜血溢出嘴角,他盯着水万里,惨白的脸上却带了笑意道,“至少,我哥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了你!” 水万里气急败坏又猛拍小雨两掌,“哼,庸才!”最后一掌将他震出一丈开外。 “小雨!!”悠然和默辰同时扶住即将倒地的景默雨。他青色衣衫上红梅凛然,刺得悠然眼泪模糊,她的心像被从高空摔下来,一时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小雨不舍的目光追随着默辰,冲他露出纯真的笑颜,一如那个在病榻前咧嘴傻笑的孩子。 “哥…”他想告诉默辰,自己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他的自由和笑容,而今,他终于知道,默辰想要的,却也不过是那一个人而已。想来,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举,竟是给他唯一…最好的回报。 小雨努力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吐出,再发不出声音。 默辰怒吼一声,剑已指向水万里。 “小雨!”悠然心口撕裂般的疼,她大声唤他,胸前的白水晶随着这一声凄然的呼唤而瞬间生辉。 他混沌中听得悠然唤他,于是努力睁开眼,见她泫然落泪,忽觉有些心疼。对她,那懵懂的冲动与 66、一场变故 ... 情感究竟代表什么,他自始至终没有想清楚。 小雨在她怀中牵动嘴角,使出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手,想要帮悠然拂去泪水,“你和…我哥要…”话未完,他的手却顺着悠然的脸颊滑落,捎走了她的泪水,也带着她的心沉沉地跌落。 悠然俯身紧紧抱着他,舍不得那温暖的身体渐渐变凉,更舍不得他灿烂的笑容干涸凝固。 水万里也没想到死的竟是无心,此刻先是受了伤,又没了挡箭牌,见默辰袭来,不禁惊喊,“无影无夜!快拦住他!”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出现在默辰面前,然而此刻的无辰已殇怒至极,利剑游走间那两人早已甘拜下风,纷纷不敌败下阵来,于是景默辰一剑即将刺入水万里的心脏。 这时,水万里忽然搬动身旁一处机关,轮椅向后一退,一柄巨大的石门从天而降,直直朝着默辰而去。 悠然大惊,不顾一切上前一把抱住他往后推。可默辰完全失去理智,力气又大得惊人,完全没有要后退的意思,眼见两人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水万里那边一条红绫袭来,绕在两人腰间一使力,悠然便将默辰扑到在地上,同时,石门一声巨响砸在他俩脚边,所有人都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石门将默辰、悠然、琉怡三人隔在了绿水之外。悠然望着地上半尺红绫,脑子里浮现一个艳红的女子。 还有那个坚强又固执的孩子,他的笑时而灿烂得万里无云,时而又带了坏坏的心思;他可以是玄天国最大钱庄的老板,也可以是日日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他最会讨姑娘家的芳心,也能毫不留情地伤人;他温柔的眼眸,任性的笑容,霸道的拥抱…他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呈现在悠然脑海里,仿佛昨天他还将一个包子塞到她手里说“喏,先填填肚子。” 却难料,门板砸下的一瞬,一切都戛然而止,烟消云散。 她的心狠狠得疼了,她知道,他的所有只为了一人,头破血流也义无反顾…… 悠然将杀红双眼的默辰抱在怀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经过巨大的伤悲惊吓之后,她只能颤抖着双手拍着他的背。 默辰将头埋在悠然颈间,她身上淡若茶香的气息总能最大限度地抚慰他。 琉怡黛紫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眼前的一切都与预期的不同,所有人的话看似都是谎言,她望着昏暗阴冷的石壁,眼神空洞。 良久,默辰的眸子又缓缓沉淀成黑色,他起身拉着悠然往洞口走去。琉怡面如纸灰,只是默默地跟着。三人似乎都耗尽了力气,不能言语。 他们出了洞口,已是旭日东升。晨光熹微,春寒料峭。 默辰看看她二人 66、一场变故 ... ,只怕现下只能再走一趟那个距此地最近的休整地——水苑门。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性格&情感: 首先,吾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悠然不是圣母型女主,她性格很不完美。 譬如她因幼时受过惊吓,不好与人打交道,这导致她一回水苑门就惹上了白琉怡。由于不善表达,所以对小白哥哥也只能是暗恋苦恋。再后面,她不会圆滑处世,还要吃亏… 另外,她内向含蓄,择善固执,想得多做得少…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可爱。 我希望我笔下的女主,内心善良,会爱人也会被爱。 人的性格多元化,Jung十六型人格也难以概全,我也就泛泛地说。 悠然心思细密,时常能体会别人的心思,也能认清自己的处境。所以她不怕景默辰,这是一种直觉。她善良坦然,爱照顾人,自己却不承认。玄煜熙视其为知己,小雨感念其真挚。 当女主知道了身世,仍决定放弃灵术,跟默辰离开,她正在渐渐学会如何爱。 但是两人的情感都不甚成熟,必将经历一场更大的风雨考验,才能功德圆满。 呜呼哀哉,所谓情爱,不过是两人一起成长的经历。 若诸位亲有什么想法,请务必多多交流哈~~写长评吾更喜欢^^ 话说,虽然最近更得不快但是不会弃坑,大家别抛下我啊~继续留评收藏温暖我吧~~~ 67 67、异夜之花 ... 在结界口见到默辰、悠然和琉怡三人时,沧玥没了上次的惊讶,他阴着脸打量琉怡半晌,终是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几人僵持了一会儿,沧玥冷冷地扫了默辰一眼,让开路,对悠然说,“师父在访薇阁。”那里是水苑的会客之所,水苑门素来清净访客极少,所以一直闲置着。 因为不知是什么客人,悠然便让默辰等在门外,自己和琉怡先进去。 厅堂里,白溟和水清溪正陪着一人饮茶,绛紫官袍,身姿挺拔。 “系大人。”悠然点头问候。 系沧岚看着她脸色苍白,眼中的关切溢于言表,却只是点头回礼,又看到她身后的白琉怡,不禁蹙眉。 “琉怡!”水清溪冲过来,却想起那天琉怡打伤了沧玥跑走,拉着她的手难以开口。她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如今却与那绿水邪仙如出一辙,一时心如刀绞。 “让她走。”白溟冷冷开口。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水清溪不住地摇头,拉着琉怡的手更紧了。 “爹,娘…女儿错了…”琉怡跪倒在地上,未语泪先流,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那黛紫色的长裙上,开出墨色花朵。 水清溪早已泪流满面,心疼地抱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悠然看着师娘憔悴不堪的样子,连师父那无喜无怒的脸上都写满的悲愤,不觉心中酸楚。这个代价太大了,即便换回了琉怡,却已牺牲了太多…她想起小雨,又心痛起来。 “悠然~”远远传来白鹭远的声音,他一见悠然,马上飞扑过来。 “听说你被劫去绿水!有没有受伤?”白鹭远又开始摆大哥样,“早跟你说了别人这小子扯上关系,危险!”说着,他狠狠剜了一眼立在门口的默辰。这一眼,他只觉得景默辰比上次更加冷,从里到外都冒着戾气。 顷刻,默辰感到这屋子里的目光全然不善,只闻岳父嫁女儿总是万般刁难,却不想悠然有三个“爹”…只是他此时心力交瘁,难以和颜悦色。 悠然见他一言不发地杵着,合着眼仿佛置身世外,想去拉他,脑子里却总想起琉怡在暗道中说的话…她下意识地收回手去。 若爱她的人会因为她而死,那她宁愿离开。 悠然不想让白鹭远担心,勉强牵起笑容道,“哥,我没事。还没喝你跟阿珂的喜酒,我怎会跟他涉险。” 阿珂也在一边愤然道,“就是,你瞧你,也拿出点当哥哥的稳重来~~学学我四哥!” 白鹭远仍是牢牢拉着悠然,撇撇嘴道,“切,我怎么看不出你有半分像你四哥~” “你!”阿珂撅起嘴不相让,“哼,你这个恋妹癖。” 白鹭远气得灵魂出窍——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能 67、异夜之花 ... 举一反三的老婆呢,早知道不和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默辰半眯起眼睛,不悦地看着白鹭远握着悠然的手。见厅里的人悉数知道他在那儿,他便走进来,似乎想将悠然拉到身边。 她却退一步让开了。她上前一步对白溟道,“师父,这是景默辰,他是…” “无辰门主可是中了蛊?”系沧岚忽然打断道。 两人都略微吃惊地看向系沧岚,这蛊不是已经解了么? “这蛊解得只是表,内里的毒早已渗进了五脏六腑。”系沧岚缓缓解释道。 琉怡闻言忽然挣开水清溪,冲到默辰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眼中闪着泪光,颤声道,“无辰哥哥,你为何这么傻,这蛊的解药,被,被教主拿去了…” 悠然咬咬嘴唇,脸色愈发苍白。 默辰轻轻扫了琉怡一眼,有些厌恶地将手抽出,冷声道,“与你无关。”他虽然内心对她有些歉疚,却难以原谅她对小雨所做的一切。 琉怡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解药世上只有一副…怎么办…娘,娘,你懂医术,你快救救无辰哥哥!” 水清溪看着女儿,心中不舍又无奈——她对景默辰的心意谁都看得出。琉怡从小聪慧过人,却为何看不到,默辰和悠然早已…她叹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教女无方,惹了这些祸端,如今于情于理她都是想救默辰的,何况,他是素颜的儿子啊! 水清溪沉吟片刻,蹙眉道,“想要救他,必需到萦水潭去,在那至阴至寒之地修身七七四十九天,这世间万毒皆可肃清。” “不劳各位操心,晚辈今日要回趟绿水,请替我照顾悠然数日。”默辰早听出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想他和悠然在一起,而她留在水苑门,他却最为放心。 “不行。”悠然走到他面前,认真道,“你这样去绿水岂不是送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即刻回绿水报仇,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论死活,再无交集。说到做到。”她眼中的决然让他说不出话。 悠然轻轻抿起嘴唇,又道,“不然,你就先留在水苑养伤,待七七四十九天一过,我便陪你一同去绿水,生死不离。” 默辰看她一双秋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的固执他是知道的,可不知为何,自从密道出来,她便一直冷言冷语,似乎在生气。 系沧岚也劝道,“无辰门主不如听悠然的,留下先把毒解了。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也许要不了四十九天。一个月后,我便随你一道去找水万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系沧岚沉声道,“水万里要报复的人是我,此事无辰门主应该清楚。不过我帮你也有个条件,就是母晶石必 67、异夜之花 ... 须归还水苑。” “那本就是他为了引你去的。”默辰冷声道,母晶石本就是水万里用来报复系家的工具,他要来作何。 他阖了阖眼,思索着悠然的话,心底叹息着,果然一物降一物,于是对她道,“除非你答应,到时候留在水苑等我。” 悠然虽然不满他仍是不让自己同行,却想到他既然答应留下养伤,其余的再说不迟,便点头应下。 白溟在一旁坐着始终没说话,最终拗不过水清溪,默许他们留下,明日先由系沧岚带景默辰去萦水潭疗伤。 子夜,积云遮月,翠鸟峰染着浓重墨色。远处的野鸟咕咕鸣叫,衬得林间异常静谧。 漆黑的林子里,亮起一柄忽明忽暗的烛火,鬼魅般摇曳,微弱的火光映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她对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轻声叨念着,“小雨,你放心,以后无辰哥哥就由我来保护…” 她撩开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一朵黑色小花,似是隐没于雪色之中的毒种,汲取着她的血液而妖冶。她的声音机械一般,空灵地飘散在黑夜里,“五年了...师父,早在您为我种下这蛊神的那天,我已无路可退…而今,这份礼已经准备妥当。” 拔掉银色发簪,她绸缎般的黑发堙没在夜色中。她抬手将那簪子刺入手上那朵小花,花蕊中溢出紫红色的汁液。 树梢上惊起的飞鸟落下几片绒白的稚羽,那滴血却稳稳落入一个白色小瓷瓶。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师姐,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第二日清晨。 悠然默默地送默辰到萦水潭。她知道这两天他过得不易,其实他们都是一样,思及小雨便痛彻心扉。 “不必多送了,这些天很快就过去了。”默辰边说边揽住她。 悠然将手撑在他胸前,稍稍隔开两人的距离,抬起头看他,碧潭似的眼中带着不舍。 默辰微微蹙眉,虽早已觉察,却耐心等她主动相告。她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 悠然咬了下嘴唇,道,“记得小雨当日说,你为了我喝下那无解之蛊…我心下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后怕。倘若我没能赶去,倘若没遇见二师父,倘若你未曾动容…”她声音微微颤抖,默辰不禁将她的双手握住。 “那些并未发生。”他轻声宽慰道。原来她气的不过是自己不惜性命,不过,那些只是计划的一环。 “我知道你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可是,”悠然抽回双手道,“我们都应该细细考虑…我不愿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默辰看着她微微蹙眉,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可谓全在掌控之中,除了白琉怡忽然介入导致小雨…他心中一痛,或许,有什么 67、异夜之花 ... ,真的总在意料之外。 悠然见他不语,以为他完全不听自己的,咬牙道,“你若下次再瞒着我,再完美的计划也定会搞砸!” 默辰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定论他的谋略,不觉挑挑眉问,“你凭什么如此确定?” 她却不乐意了,这家伙竟然还敢反问,她怒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婆!” 默辰被这响当当一句话震住,她气鼓鼓的脸微微泛红,她的神情是那么倔强而温暖,这样强势的命令似的关心竟然也如此窝心。 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声音带着愉悦的笑,说,“听你的。” 悠然向来相信他的话,其实她心里也早已原谅他了,她紧紧回抱住他,闭上眼睛任笑容爬上眉梢。 或许人真的能感知一些未来,于是这个拥抱绵延许久,仿佛这辈子只要有这一刻便是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曲终了,下面的风雨希望亲们与我一起走过~~~(好冷) preview: 琉怡给悠然的大礼终究招来祸端,她的计策能实现多少,默辰又将如何面对,嗯,下一曲,咱们转战深宫~~ 68 68、番外 寂夜默辰 ...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 “你若不用功,日后便会跟你娘一样受人欺负,遭人唾弃。” 这是我入绿水时外公叮嘱的第一句话。那一年,我七岁。 我娘叫水素颜,是个美得令人嫉妒的女人,即便生我时瞎了双眼,我仍常见到有家丁对着她痴望。 他们也会小声议论我,“这孩子长得可真媚”“看那女人的样子就知道,长大定是个妖孽”…所有人都对我避而远之,我从不敢看那铜镜,样貌对我来说,是毒药。 这还要从我刚出生时说起。 据说那时有个道士上门作法,对着我念道,“这娃儿面有凶光,乃不祥之兆。” 于是我不满一岁便离开娘亲,被送到药谷“净修”。长大些我才知道,这不过是水万里的小小计谋。 在药谷,我从刚能站立就被水万里逼迫练功,幼时我还当他是外公,很听他的,常常累得站着便睡着了,亏得医仙的良药才没落下病根。 彼时水万里常常在练功时一遍遍地对我说,将来要向系家报仇,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五岁那年,我被接回景家,因为我娘怀孕了。 那段日子,是我对她仅有的印象。她总想用自己的忍让和牺牲承担苦难,既不想让我受苦,又不敢违抗父命,整日以泪洗面。 大夫人和大公子常年想方设法地欺负我们,娘每每只会红肿着眼睛告诉我,“忍忍就过去了,娘会保护你…” 我难以认同,但我选择默默看着这一切。有时我怕得难以入睡,便会死死抱着被子,睡得很轻。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习惯,所以日后从不与人同房而卧,亦不需人叫醒。 记得有次,大夫人来,送了碗补药非要让我娘当面饮下。我娘不慎将碗打翻了,大夫人便扇了她两个耳光,说她“不识抬举。” 我因着常年在药谷习艺,便偷了药渣去比对,竟发现,那根本不是补药,而是堕胎药…景老爷,也就是我爹,过来看她,她却只会哭,一句解释也没有。 待人都走了,她才将我拉到身边,摸着我的头说,“默辰,你不要跟娘一样…” 我躲开她,暗道我才不会像她那样懦弱。 他们欠我的,我统统要他们加倍奉还。 在景家,我看透了勾心斗角,学会了揣摩人心。这样大半年后,娘终于诞下个男婴,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景默雨。 这之后我又被送去药谷,可水万里已经离开了。 于伯心有不忍地告诉我,水万里如何用我娘做筹码,只为复兴绿水,向系沧岚报仇。她以为我还太小,不懂这些,却因 68、番外 寂夜默辰 ... 着怕我被带去绿水,踏上不归路,才将往事相告。 不过,我还是去了,入了绿水,自此只叫他——教主。 与医仙决裂后,水万里将我留在景家,暗中操控磨练。于是我亲眼目睹了景家人如何将我娘折磨致死。 水素颜死的那年,小雨只有两岁,于是只能靠我和大公子他们周旋。我装病深居简出不惹是非,每日喝他们送来的慢性毒药,再自己解毒,每晚偷偷修习掌门授予的心法,常常心力憔悴。 只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了脱离苦海,为了复仇,我在所不惜。 十岁那年,水万里找来一个与我容貌如出一辙的小孩儿,以便我长时间外出。此人便是世上仅存的易容术习者,也是既定的月夕门门主——无颜。 于是我有了些闲暇时间,我跟小雨说要去外公那里瞧病,此事定要保密。 我偶尔也瞒着水万里偷偷去药谷。一来我常年服用让人看来羸弱之药,需要定期解毒;二来医仙夫妇于我有恩,我时常去帮忙。 这些年下来,倒是练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和闻过不忘的本领。 又过了两年,我开始在绿水执行任务。与我搭伴的是个瘦高少年——红爀,他先入绿水,教了我不少东西。 一次执行任务时,我们救下一只灵鸟,唤做云心。从此,云心为我俩传信,从无差错。 只是没料到,四年后,水万里在选定万古门门主之际,那场君子决斗,红爀却死在了我的剑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人便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不敢闭眼,闭上眼就满是红爀死时惊诧的表情,他仿佛化作厉鬼,侵蚀我每一寸神思…我在飞鹤堂屋顶坐了整整三个昼夜。 白昼酷热,夜色冷清,黑白交替间我仿佛置身世外。 然而最终我醒了。从母亲的死,红爀的死,我明白了,我不配等待救赎,我只能自己去争。 所以,我必须带着这染血的手活下去,为了小雨,也为了红爀。 小雨自出生与我相依为命,善良懂事。我不想他接触绿水,从不跟他说绿水的事儿。同时,为了打消外公训练小雨的念头,我只得不断变强,每次执行任务都顺利完成,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别人狠毒,为换得小雨的自由,我愿意赌上一切。 我从不欠别人的,因为早已一无所有。 所有的门主已选定,水万里说,“之差一人,绿水复兴指日可待。” 作为万古门门主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替邪仙寻觅弟子——白琉怡。此女是邪仙指明的人选,关于江湖传言向来只能信其一二,我决定自己去打探。 那日在日落峰吹箫,没想到真的将她引来,那一刻我竟有些相信,也许这就是命运。 白琉 68、番外 寂夜默辰 ... 怡的心智和她的聪明悟性相去甚远,性子很好揣摩,我只说了两句蛊惑人心的话,便将其收入门下。于是我设计偷袭止路,将两人带回绿水。 不过止路不愧为通天先生,很快觉察并将计就计,想与我同归于尽。可他却唯独没料到我对毒药的抵抗力异于常人。于是,那一战,止路瞎了双眼,我却只是暂时视线模糊。 那几天来不及去药谷解毒,新疾旧患,我显得极为虚弱。没想到这却急坏了小雨,他偷偷跑出去抓药,还遭了家丁毒打。 当天夜里,我便让雾手做掉了那家丁。景家宅院里的人死不足惜。 这院子里唯一让我留恋的,不过是窗外那棵红枫,每到深秋,分明是血染的枝丫,却飘零得冷清疏离。它常年立在那儿,那淡漠之中,又隐隐有些暖意。 她就跟着那红叶一起,飘落至眼前。 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只闻到她身上淡淡茶香。 这世上之人,无非图个功名利禄,七情六欲,从没我看不透的。这女娃,却有些不同,明明是个小孩子,言谈举止却淡漠老成。 不知为何,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样子,总忍不住想作弄一下。 她不怕我,这并非自信,而是无知。 因为,踏进这房间的人,必须要死,没有例外。 我派了雾手跟着,适时解决她。不料她竟被系家的人伏击,雾手是绿水的红衣,做事自有分寸,绿水要的人,只能死在绿水手中。 系锦汉居然亲自出马…这小姑娘究竟何人? 彼时无夜已混入水苑门,我便从她那里得知了她的事——季悠然,毒圣的三弟子,似乎有过一段特别的经历。 这件事过后,我意识到将小雨蒙在鼓里非长久之计,便把装病偷偷习武的事告知,并与他约定,有朝一日离开景家,游遍玄天大地。 不料之后小雨偷偷跑去加入绿水,幸而我及时发觉,说服水万里只教他武功,不执行任务。小雨是个练武的奇才,却让我有些担忧。 此时,水万里说出了他的下一步计划——灭系家之后,江山易姓,黄袍加身。 这江山姓玄姓水,与我何干?万古门的任务是接近四皇子,助他登基,利用他铲除景家,并除去玄冰砚。水万里答应,“只要完成了此次任务,你便可离开绿水。” 哼,如此最好。 我谋划了一年,混在玄煜熙的门客中,为他出谋划策,果然很快得到信任和重用。不过玄煜熙的淡泊名利着实让人头疼。 我纵然可以替他抓人把柄,收买人心,替他除掉挡在皇位前的一切障碍,但若是玄煜熙不愿迈出最后一步…怎样才能掌握必胜的筹码? 这时,她再次出现在我眼中。 那是个云淡风轻的日子,我本是好奇,因为雾 68、番外 寂夜默辰 ... 手说当年那个神秘的小姑娘终于踏出水苑门,还来到了天城。既然顺路,便去见见,这最后一面。 她身上依旧是清甜茶香,淡然如水。 雾手带了人皮面具,给他们的茶中下了毒,她却只是沾了在桌上涂抹。待她发现茶中毒,追出茶馆时,我迅速移到桌边,看到了她画的棋局。 果然是一盘好棋。我眯起双眸,那一瞬间,想到了那最后的筹码。 此时,雾手正欲除掉她,我提起一股真气,使了绿水的看家本领飞身至她身后,轻轻一扯,那钢刀便在她一尺外切入泥土。 那一瞬间,我不知为何,心底松了口气。 计划已定,我便着手安排起她与玄煜熙的棋局。 尾随她去了良缘灯会,竟碰到她跟踪系家兄弟,我顺手帮她解了围,要走了她的琴谱。 想到她那生气又无奈的样子,我便觉得有趣,或许只是好奇,她淡漠面具下藏着怎样一张面孔。 夜晚的河畔人群骚动,我看着脚下散落的艳红长绳,丝丝纷乱交缠…… 真是绝妙的暗示。 我运起内力,从地上挑起一根红绳。正欲将另一头收入手中,我的目光沿着红线扫去,抬眼却发现——她已然在那里了。 她出神立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无端想起院子里的那一树红枫。 她不知想着什么,意兴阑珊,松松握在手中的,正是我手中那条红线。微微诧异之后,我以无人可辨的速度,将手中的红线送到了玄煜熙手中。 棋局已布好,只等好戏上演。 转身间,我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心。 嘴角若有似无地哂笑——姻缘之事,怎会与我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吾家小默,吾心疼之~T_T 给我留言吧给我留言吧~ 我继续奋起更新哈~ 69 69、沧海桑田 ...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代悲白头翁》刘希夷 次日,悠然在听水阁门前遇见系沧岚。 “系大人。”悠然略施一礼。 系沧岚含笑点头,道,“上次所说的事,是我太心急,你莫介怀。” 悠然记起那次他让自己和子昕在一起的建议,着实令人不悦,不过只要他不为难,她亦不入心,“此事悠然并未放在心上,您多虑了。” 系沧岚和善笑道,“这样便好。”在他看来,悠然不过是个孩子。 她轻轻一笑,道,“默辰的伤多亏您及时告知。至于痊愈…您确定只需三十天么?” 系沧岚点头,道,“他的体质我看过,三十天足矣。我恰好有些事要办完,三十天之后便去绿水。” 他看着悠然若有所思,他自从见了她对无辰的种种态度,便知她一定会想办法去绿水,这固执的性子和温婉一样… “悠然,你过几日可否替我去趟天城。此次我来旭日山脉,因有密探来报炙秋小国内藏有反贼,皇上命我查清此事。如今正好一并解决绿水之事,或许耽误些时日。所以,想请你带封书信给皇上,将此事回报。”系沧岚顿了顿,“若你不想进宫,将书信交与锦书即可。” 悠然看着他,目光坦诚且总带着长辈的关爱,她无从起疑,于是点点头,“您已答应帮默辰疗伤,我又岂会不应。” “那便有劳了。” “系大人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悠然回到房中,不多时房门被叩响。 白鹭远笑嘻嘻道,“悠然~我和阿珂要去药谷,你与我们一道吧~ 悠然疑惑道,“怎么突然想起去医仙那儿?” 白鹭远俊脸微红,“这,就是爹娘让去送…喜帖。” 悠然一喜,打趣道,“呵,那你二人去药谷一行,相当于提前度蜜月,叫我跟着做灯泡啊?” “你上次不是说已经将那往生水的解药悟出九成,咱们这次去,就可问那医仙老头把最后的方子套出来~” 其实悠然早有此计划,自是愿意去的,可惜方才答应了系沧岚,只得道,“那我去药谷与你们汇合。我刚答应了系大人去天城送信。” 白鹭远皱皱眉,“为何让你去送?” “他答应帮默辰,我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的…”悠然心中明白,系沧岚想让她再见见玄煜熙,起码上系家看看…这些事她心中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咱们就药谷见~”他揉揉她的头,嘱咐道,“万事小心。” 送走白鹭远,悠然算了一下日子,今 69、沧海桑田 ... 日是三月初三,默辰疗伤的第二日。 三十天之后正好是四月初一,到时候一定要赶回来。 夜里,水清溪端了汤来,“我让翎尔熬了些红花姜汤,里面放了些补身子的药草。听系大人说你明日又要赶去天城…若是你不好意思拒绝,师娘替你去说便是。” 悠然将碗接下,道,“多谢师娘。我身子不打紧,此番只是去送信,很快就能回来。” 水清溪看着她,想起方才白溟的交代,若有所思道,“悠然,琉怡不及你成熟懂事,她痴情于默辰,想必惹出不少麻烦,你不要怪她…” 悠然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师娘放心,琉怡年纪尚轻,不过她聪慧过人,过些时日便会明白。” 水清溪疼惜地摸摸她的发丝,“你这爱照顾人的性子真是和温婉一样…琉怡真是不经事,哎,我只怕她耽误了你和默辰。” 思及默辰,悠然不禁叹了口气,“他那样的性子,才是难以捉摸…” “怎么?拌嘴了?” 悠然摇摇头,“若是他什么都肯说出来倒是好的…” 水清溪微微一笑,“素颜便是这么个闷葫芦的性子。” “您是说…默辰他娘?” 水清溪点点头,“素颜向来软弱,逆来顺受,骨子里却是个虑事周全的。只可惜最终,她保护我的那点心思,我终是参透得太晚…” 悠然轻轻叹道,“很多人,总是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是啊,所以你也莫要为些小事疏忽了两人在一起的初衷。” 初衷么?悠然忽而记起默辰说过,要带她走出黑暗,心底不觉柔和,道,“我只是常常担心,怕他自作主张,不爱惜自己…” “你若担心便去问他,他不肯说你就问到他说。这样并非不可。不过,有些时候,彼此也要留有足够的空间和信任,感情才能长久。” 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笔写下一行字,待墨迹干了递给水清溪,道,“我明日要去天城,之后还要走趟药谷,可否请您带我转交给他?” 水清溪含笑接下。从他们眼中,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白溟,有夫如斯,妇复何求。 次日一早,悠然便出发前往天城。 她顺利将书信给了锦书,毫无悬念地被他死缠烂打留在府中。 系锦汉初见到悠然还有些不自在,系锦贤替他解围,“吾等替皇上办事,早先多有得罪,望妹妹海涵。” 悠然为那一声“妹妹”结结实实地寒了一下,半天吐出两个字,“…无妨。” 系家果然如传闻一般,神秘得很,悠然见过系家三小姐在花园里驱动漫天飞舞的花瓣,也见过系锦书吃饭时嫌菜凉,当场加热… 这些神奇的事着实吸引了她,系锦书使尽浑身 69、沧海桑田 ... 解数献宝,但悠然仍打定主意要离开。在系府耽误了三日,她终于得以脱身。 这日,天朗气清,悠然踏出系府时深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只是,她刚走出城门不远,便发觉被人跟随。 她紧走两步,忽然一道白影跃至面前,一个戴着洁白面纱的窈窕身影挡住了去路。 “师姐。”白琉怡眼波流转,甜甜唤道。悠然却感到通身凉意。 她一面警惕地思虑如何脱身,一边疑惑道,“你来此作何?” “师兄师姐都要去药谷,我也想去瞧瞧。” 她怎么知道他们都要去药谷?难道白琉怡偷偷跟随她而来么?悠然心中隐隐不安,故意说,“那你可先去,我还要回趟水苑。” “如此...”琉怡却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我不识得进谷之路,想随师姐一道。” 迷路?直觉告诉悠然,一般用这种借口的人,要么是完全不会撒谎,要么就是压根儿不屑伪装。而白琉怡显然是后者。 悠然警觉地看着她,她指尖悄悄夹起毒针,“如此,便一道吧…” 琉怡仍是甜甜笑着,只是上扬的嘴角带出一抹妖邪,“师姐,对我使暗器是没用的哦。” 悠然心里咯噔一下,见琉怡转瞬已至面前,她耳边掠过一阵掌风,侧身躲过一击。 无奈两人实力相差悬殊,悠然尚未来得及转身,琉怡便从身后点了她的穴。 悠然倒在地上,早已感到来者不善,她叹了口气,问道,“你究竟要作何?” 琉怡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轻声道,“四月初四,歇马城郊,不见不散。” 悠然一惊,这不是自己托师娘转交给默辰的信么?!皱眉质问,“你怎么会…” “师姐竟也会邀人私奔。”琉怡略带妖艳的笑意更深,“不过你放心,今后,无辰哥哥由我来守护…”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俯□将一颗药丸塞进悠然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悠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你为何要如此,明知他心里没你…” 琉怡神色一凛,“哼,那又如何?我怎能容你一而再抢走我身边的人,尤其是我最爱的…” “为何,你们…口口声声说爱他,做出来的事儿却是,一件比一件残忍…”悠然手脚渐渐失力,头阵阵疼痛。 琉怡妩媚容颜微微侧过,“我知道师姐伶牙俐齿,可惜,你不能如愿。欠了五年的回礼,请师姐慢慢享用。” 悠然视线开始模糊,从种种症状判断,她微微喘息道,“…往生水…” “往生水?哼…”琉怡眼中划过一丝嘲弄,“此蛊之能,愈爱愈毒,无爱则解。它确实会让你忘记此生所有的事,不 69、沧海桑田 ... 过最为精彩的,还要待到蛊解的那一刻。” 忘记此生...连同他么?不要啊…思及他,悠然心中像被一把刀狠狠剜下,来不及多想便疼得失去了意识。 琉怡冷艳的眼角微挑,喃喃道,“你放心,我会让这蛊尽早解除,我已等不及看到,你看到自己亲手毁灭的爱情,会是怎样的绝望…” 那烈焰般的红唇弯起一个冰冷笑意,于萧萧落木间,她衣袖一挥,仿佛一阵绝情的风,抓起悠然的领口折返天城。 ——————————————分割线———————————————— 悠然用力睁开眼,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脑袋里思绪纷乱。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心好像被抽去了一块,她整个人都空洞着,半天才记起今天要和哥去旅游… 当她看清四周场景——雕花大床,金粉纱帐,古色古香的场景…悠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和小说中写的一摸一样,还有个小丫头在旁边兴奋地喊,“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通知皇上。” 小宫女递上水,悠然迟疑着没接,她不敢相信穿越这种事,况且,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照顾,除了哥…哥?她这才猛然想起那车祸,惊得用力往后一躲,撞在床头眼冒金星。 好疼…看来不是做梦啊~~可是,为什么记忆如此模糊,明明是刚发生的事… “皇上驾到!” 来不及细细思考,悠然被这一连串的不真实的场景惊得动弹不得,她怔怔地盯着门口,看到个疾步走来的俊秀男人,玄色长衫只有领口和袖口绣了银色花纹,既高贵又文雅。 他长着英武却柔和的眉目,唇间带笑,微蹙的眉头中含着温柔关切。 这就是…皇上么?悠然很想告诉他到了现代,以他的样貌,即使不做皇帝也不愁吃穿。 玄煜熙见她一脸惊疑,陌生警惕的眼神刺得他心头一痛。为何,自己已经暗中许她用灵术保护自己,她却仍是受了伤?景默辰竟是如此不爱惜她么… 他闭了闭眼,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温声道,“悠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悠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稍稍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木木地摇头。 玄煜熙忽然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心中亦是悲伤大过于惊讶,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你只是大病初愈忘了些事情…别怕,有朕在。” 悠然配合地点头,心里却活了过来,盘算着既然皇上都说了是失忆,还是别急着解释穿越的事了,被当白痴也比疯子好。 “你父亲乃是玄天国大祭司系沧岚,你自小拜在水苑门——毒圣白溟门下,这些还记得么?” 69、沧海桑田 ... 她摇头。玄煜熙的手又紧了紧,道,“你大病初愈,要多加注意身体。” 他的眼神那么真挚,脸色却很憔悴,悠然忽然觉得熟悉,似乎牵起了心底的某种情绪,心里涌起一股闷气,带动一丝莫名的慌张,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似乎敲打着她的心,“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会护着你。让朕照顾你,好么?” 让人不忍拒绝的语气。 悠然揣摩着,自己既然穿到了皇宫,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去,加之这皇上看似对这身体的主人爱护有加,就先顺着他好了。于是她抬头对他淡淡一笑。 那瞬间,悠然只觉得似有一束阳光荡漾在他脸上,暖如春风。这样亲切熟悉的笑容让人安心,悠然心里不禁柔柔地想,也许真的会幸福吧,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 “从今天起,你只要记得,你是朕的珍妃。”玄煜熙的声音像是一个魔咒,牢牢地禁锢着她的心。 所谓言多必失,何况还是对着皇上,悠然这样想着,便不再说话。似乎从他进来到现在,她就只剩下头部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此蛊如往生水般能让人忘记此生,然而白琉怡没料到的是,悠然还有另一生的记忆。 话说这毒蛊,失忆只是开始,诸位亲敬请期待~ 哇咔咔,转眼到最后一曲了,谢谢诸位亲的陪伴~ 尤其是我亲爱的某晴和噜~还有经常给俺留言的zhoululu,星光,luxixi, 柠檬草,清风,helenvgarry,花紫衣,木子,丸子...还有东篱幸福云陵啊~亲爱的们我都记得,谢谢大家给的温暖和动力~ 某然会坚持到底的~~ 70 70、宫墙深处1 ... 玄煜熙见她低头不语,温声道,“大病初愈要多休息,朕明日再来瞧你。”说罢随手帮她盖好被子,起身对闲云道,“托你照顾了,闲云。” 闲云点点头,心似一滩水柔柔化开。 玄煜熙知道悠然喜静,恐宫中人多口杂,便只留了闲云闲意在她身边。闲云是他的心腹,且武功出色,他自是放心的。 悠然见人都随皇上散去,头痛也缓了些,难道真的穿了?做梦吧?她一遍遍地确认无果…老天无良,竟让她穿越成了帝王的宠妃?! 这是她季悠然能想到最坏的职业了。 她素来不善圆滑处世,怎么偏偏被扔到宫里来…那皇帝年轻俊美,对这身体的主人关爱至深,要惹来多少记恨,况且,倘若他发现自己偷梁换柱岂不要杀之而后快。她心底呜呼一声,拉过被子蒙了头。 只希望是梦一场。 然而当她再次昏昏沉沉醒来,还是那场景,四顾之下只有一个水蓝衣衫的年轻宫女,品貌不俗。 闲云妥帖地准备好了茶水,“娘娘请用。” 悠然揉揉额头,嘶哑着声音脱口问道,“今天几号了?” “回娘娘,玄天历上,今儿个三月初八。” 悠然微微怔了怔,却想不起自己为何如此惦念着日子,她喝了口茶,“我能否问你些事?” “娘娘请说,奴婢知道的定会相告。”闲云得了皇上吩咐,自然肩负起给悠然“补课”的重任。 于是悠然从闲云口中得知了这个国家和这个身体的基本信息。她点点头,试探着问,“那,我为何会失忆?” “奴婢不知。”闲云神色平静,悠然早料到皇宫里不养缺心眼儿的人,看来确实如此。 这时一个粉色衣衫的小宫女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对闲云轻声道,“姐姐,皇上说,以后就咱俩跟着系姑娘…啊!”她忽然见悠然正看着她,吃了一惊,“你醒啦!” “闲意!不可无礼,”闲云斥道,“以后要叫娘娘。” “你的名字也是皇上取的?”悠然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儿,笑笑问。 闲意看着她愣了一会儿,才垂眼答道,“回娘娘,奴婢的名字是三公主取的。” 皇上和公主亲自取名,看来这两个都是亲信。悠然让闲云服侍着梳洗一番,她静静看着窗外,初春季节,梢头微露一抹淡绿,宫墙高高,庭院深深,出去谈何容易… 这时,门口通传,“启禀娘娘,系大人拜见。” 系沧岚?玄天国大祭司,也是这身子的爹,她差点儿忘了这回事儿。 “臣给珍妃娘娘请安。”系沧岚等在厅外,见了悠然便起身行礼。 “父亲不必多礼。”悠然端起电视剧里学来的词 70、宫墙深处1 ... 儿,念着有些别扭。 系沧岚听到父亲二字,几乎是愣在那里,半天才抬头看她,眼中的喜悦不言而喻。 “悠然,今后在宫里,若遇见什么事儿,便来找我。” 她点点头,感念这个爹护着她,可却有着说不清的生疏。 “我这次进宫,是为了嘱咐你些灵术的事。”系沧岚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白一绿两块水晶。 悠然已听闲云说过系家血脉相承的灵术,此时不禁好奇地接过来,道,“多谢父亲大人。” 系沧岚微微颔首,“咱们系家人虽天生能使灵术,却只能为皇上所用,即未经圣上允诺,便不能用。” 学来不能用?“那为何还要给我这晶石?” “这是规矩。也是系家的标志,你且收好吧。” “那我何时可以学习灵术?” “随时…”系沧岚似是没想到悠然会对灵术感兴趣,若有所思道,“不过,这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灵术还需慎用。有什么事,为父和子昕会替你解决。”水苑门他已托人去报了平安,悠然失忆的事尚未走漏半点风声,只是想起那个人,系沧岚也难掩担忧。 窗外云淡风清,记不起昨夜之雨。 之后几天,悠然每天上午跟系锦贤学习灵术。灵术的驱使靠的是身心合一,适时只需记对口令,扣动手指便可。她虽是半路出家,记忆力倒还过得去,毕竟也经过高考这道坎儿。 玄煜熙总是过了午时来昕贤宫,待到晚膳前离开。 悠然常常午睡醒来,便看见他微笑着静静坐在她房中看奏折,他俊逸的面庞时而蹙眉时而轻叹,那悲天悯人的笑容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一辈子守在他身边。 玄煜熙注意到悠然醒来,便会起身过来,此时,他的表情永远是淡雅温和的,带着一丝疼惜注视她。两人有时喝茶聊天,有时弹琴对弈,也有时只是静静坐着。 晚上,闲云便教她宫中礼节,悠然自知为了保命,这些不得不学。索性这玄天国的开国皇帝是个明君,且据说来自乡野,极讨厌那些繁琐规矩,于是这宫里世代相承,也没立下那么多条条框框。 这天用完午膳,悠然刚睡下不久,便听到门口的说话声。 “娘娘她还在休息…”是闲意的声音。 “你们家娘娘自从进了宫就天天在休息,淑妃娘娘来了三次,竟次次被拦在门外。” “这是皇上吩咐的,娘娘大病初愈要好好休息…” “你这奴才,活够了么!” 悠然听到有推推攘攘的声音,不得不起身道,“闲意!” 闲意从门口进来,双眼微红,显然受了委屈。 “什么人?”她淡声问。 “是淑妃娘娘非要进来看您。”闲意咬紧了“非要”二 70、宫墙深处1 ... 字。 “先请娘娘去外厅歇着吧。”悠然懒得计较,便让闲意帮她稍稍梳理。 “方才奴才不懂事,扰了妹妹休息。” 一个华服女子端庄坐着,见了她并不起身,只是眼眸含笑问道,“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见到个年轻貌美的妃子时,悠然确实有种看着电视剧的错觉,只是她这主动关心的举动,却妒意满满。悠然跟闲云学了些礼数,半蹲□子请安,道,“多谢姐姐关心,已经好多了。” “呵呵,真是个美人儿,难怪皇上如此护着你,”她笑着,悠然却见不到半分愉悦,“连请安的规矩都免了。” 悠然知道不请自来的一般来者不善,她谨慎地答道,“悠然初来宫中,不懂规矩,请姐姐指教。” 淑妃有着大家闺秀的典型气质,“虽说我晋封早,不过咱们姐妹间可不分尊卑,请安免了也罢。今天我只是来跟妹妹提个醒,太上皇的两位妻室——周太后和薰妃,按宫里规矩,妹妹还是去请个安为好。至于前朝的几位贵人,都住在别院,倒不用去。” “悠然理应给姐姐和太后娘娘请安,多谢姐姐提点。”她淡淡一笑,“悠然明日一早便去。” 闲云回来听说此事,道,“淑妃是司乐阁阁主陈为学嫡亲的孙女儿,陈大人曾是太上皇的恩师,太上皇施压,皇上是迫于无耐才封了妃。” 悠然叹口气,道,“司乐阁阁主想必位高权重,淑妃还是少惹为好。” 闲云不以为意,道,“若不想去,跟皇上说一声便是。” 悠然却摇摇头,“日后还要在宫中常住,总不能事事靠皇上护着,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闲云了然应和,“那便让闲云陪您去吧。” 悠然点点头,心想只需懂得君臣尊卑之礼,应该不会惹什么大麻烦。 于是下午玄煜熙过来时,她并未提及淑妃的事。 第二天,悠然起身后,让闲意帮自己梳洗好,换上正式的服饰,便来到淑妃处。 “悠然给淑妃娘娘请安。”她含笑道。 “哟,是妹妹来了。”淑妃端着笑容让婢女看茶,“周太后和薰妃那儿去了么?” “还未去过。” “那正好,喝了茶我陪妹妹一道去。” 周太后虽然贵为皇后,却因为大皇子玄煜瑞出事,被贬出宫,大势已去。保住她如今地位的是她弟弟——尚武阁阁主周延。 薰妃是太上皇的宠妃,曾为太上皇育有一子一女,三公主早逝,儿子是当今皇上的兄弟——五亲王玄煜瑞。 虽然周太后势力不复当年,却仍是太后,所以两人依礼前去请安。 周太后刚颂完经,她衣着朴素,迈步从经堂出来。 “淑凡/悠然,给太后娘娘请安。” 70、宫墙深处1 ... “免礼。”坐上女子气质不凡,笑容可亲,一双凤眼平和温和,容姿仍见当年风韵。“你便是熙儿新封的妃子?” “是。”悠然微微颔首。 “果然是个可人儿,”周太后和蔼地问道,“多大年纪了?” “回太后娘娘,悠然已满十八。” “嗯,跟我那侄女儿一般年纪,下次她进宫来,便介绍你们姐妹认识一下。” “话说,是有段日子没见菡姵了。”淑妃笑着接道。 “嗯,这孩子如今大了也懂事了些,在家习些女红,以备今后。”周太后有条不紊地说。 “呵呵,菡姵若能选为秀女,定是把好手。只是...皇上他总不肯选秀女,我这当妃子的也十分犯难呢。”淑妃叹道,转而笑着对悠然道,“还好有妹妹及时进宫来。” “熙儿登基不久,后宫尚未健全,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后还靠你二人帮熙儿打点。” “这是臣妾的福分。”淑妃含笑道。悠然点点头不多说话。 之后两人又来到薰妃宫中,奢华许多,但薰妃似乎并不喜人来访,匆匆打发了两人离开。 “时辰不早了,太后交代我去张罗五亲王的婚典,妹妹早些回宫休息吧。” “悠然告辞。”悠然并不适应这宫中紧张拘谨的气氛,出了门来稍稍松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吾要日更!!! 无特殊情况尽量日更... 宫廷好难写啊~~吾惭愧,亲们看出问题随时指出便可... 71 71、宫墙深处2 ... 辞别了淑妃,悠然便带着闲云在园中走动,今日系锦贤给她放了假,她竟有些不习惯,自觉无聊。 “闲云,这宫里可有什么好去处?” “这皇宫大得很,除去两处禁地,也够娘娘逛上几日的。” “禁地是何处?” “分别是太上皇住的养心苑和…”闲云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道,“千萍宫。” “太上皇住处可以理解,那千萍宫又是什么地方?” “这千萍宫有许多不祥的传说,曾经被封宫。”闲云话语中似乎有所隐瞒。 悠然心想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但见她不愿说,也不多问。 “这宫里可有藏书的地方?”她忽然想去找些有关灵术的书籍来读。 “娘娘是说尚书阁么?您瞧,前面这座阁楼便是尚书阁所在的藏书楼。”闲云指指前方,“天朝的书籍都在那里保存,不过没有皇上的指令,是进不得的。” “那我在此等着,你去帮我请示一声可否?”悠然问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闲云应了,转身而去,悠然看着她轻盈的步子,总觉得她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悠然边等闲云边往尚书阁走去,一进门便闻到浓浓墨香。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藏书楼!”一声怒吼,惊得悠然浑身一震。 “抱歉,我见门开着…” “你是哪个宫的…”那人说着便冲出来,看来是个急性子。 “悠然弟?!” 悠然这才抬头看他,黑黑壮壮的汉子,目似铜铃倒像钟馗,却穿着绛紫官袍…关键是,他怎么叫她悠然弟!她垂目道,“不好意思,悠然前阵子生了场大病,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望这位大人恕罪。” “什么?不记得?”那人马上大声道,“那子昕呢?杨兄和锦书呢?都不记得了吗?” 悠然不知如何作答,却不再怕了,似乎隐约感到他的善意,“是啊,不记得了呢,请问这几位是…” “吾等也罢了,你居然连子昕也忘了!”那汉子摇首顿足道,“他那人一向对谁都好,尤其是你,啧啧,这回恐怕要伤透心了呀!” “子昕是…”悠然正要问,闲云忽然挡在她面前。 “吴大人,皇上口谕,珍妃娘娘可随意出入藏书阁。其它的事,请吴大人先问了皇上再说。”闲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珍妃?”吴诚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却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既然如此,就请珍妃娘娘随意吧。”说罢甩手离去。 “闲云,他是谁?”悠然觉得这个动作倒有些熟悉。 “回娘娘,他是尚书阁阁主吴诚,字子谦,是‘天城四家’之一的七步诗鬼,皇上还是四殿下时候的朋友。” “原来如此,那子昕又是谁?” “子…”闲云眼神怪怪地看着她,“这 71、宫墙深处2 ... ,奴婢不便说。不过您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悠然向来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便点点头,迈步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是个名副其实的藏书之地,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民间文学,无一不收录其中,悠然仅粗粗浏览一二,便深深为其所吸引。 这里的书架很高,几乎直达房顶,琳琅书目密密实实地堆满了整个房间。 尚书阁官员们办公之地要从书库出去,穿过长长的廊子,悠然懒得去问,便自己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书架的上方她隐约看到了祭祀的字样…只可惜那高度,她根本够不到。 悠然唤了闲云两声,无人应答,心想可能在门口闲着无聊散心去了。于是她叹了口气,四顾之下发现了躺在角落的梯子。 悠然走过去把梯子拖过来,靠着书架支好。 她仰头看看高耸都书架,又低头看看这身繁琐的锦衣罗裙,不禁摇头——怪不得古代女人个个稳重贤淑,穿着这行头,活泼点儿还不跟跑八百米一样~ 她看看四下无人,一咬牙把裙摆捞起系在腰间,露出优美光洁的小腿。 刚踩上一节,她猛然顿住,因为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千万别掉下来啊。这一个“千万别”几乎是她必中的诅咒,也许穿越之后便没这些倒霉事儿了…她一边宽慰自己,一边索性把碍事儿的鞋也脱了,光着脚稳当些。 悠然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手紧紧抓住横木。眼看已经够得到那书…只闻脚下“咔哒”一声──好清脆的断裂声,她的心唰得凉了半截——老天爷你绝对是故意的! 随着脚下梯子横梁断裂,悠然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便直直摔了下去。 一个人影闪到身后将她稳稳接住。 直到被稳稳放在地上,悠然才敢睁开眼,诧异道,“皇上?” 玄煜熙一脸笑意,忽而看到她赤着脚丫衣衫不整,不禁也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悠然本是没这么多在乎,却被他的表情弄得红了脸,慌忙地把裙子放下,鞋袜穿好,“臣妾失礼了…” 玄煜熙听到她以“臣妾”自称,温和的眸子里似乎又多了一分欢喜,道,“不碍事,只是下次要小心,莫被别人瞧去…咳,话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臣妾想拿那本书。”悠然无可奈何地指指头顶。 他不禁笑道,“怎么不叫闲云来?” “她每日照顾我也劳累,况且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是这梯子不结实…”她忽然自己都不想解释了,那是天要灭她。 玄煜熙看着她有些懊恼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心里更加柔软起来,道,“朕帮你取。” “这怎么行,皇上您…”不待悠然阻止,眼看玄煜熙已经敏捷地爬 71、宫墙深处2 ... 上了梯子,那架势像是练过的。 “是这本么?” “对,就是那本《祭祀考》。”悠然答道。 下一刻,悠然才知道什么叫天要灭她。因书籍放得太挤,又常年无人问津,便粘在了一起,此时玄煜熙一使力抽出其中一本,其它的也连带着掉下来。 一时间,整个一层书架上的书纷纷向悠然砸下来。 玄煜熙心中一紧,飞身将她护在身下,全然不顾一本书正砸上他的额角。 危急关头,悠然却扣动食指,念出一个口诀,白晶石的璀璨光华下,急速下落的书本猛然停在半空,纷乱的书本间,连灰尘都清晰可见。 悠然伸出一只手将玄煜熙头顶上那本书拨开,无奈她法力弱得可怜,下一秒剩下那些书还是砸了下来。 一阵灰尘滚滚之后,两人咳着从一推书里直起身。 悠然白净的脸上蒙了一层灰,只有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灿若星辰。 而玄煜熙因为把悠然护住,情况更加糟,他发粘白絮,头顶蛛网,满脸灰尘,尤其是那玄色龙袍也度了一层灰白,乍一看像个白头老翁。 两人互相打量,不禁同时大笑出声。 悠然笑了一会儿,帮玄煜熙拍拍身上的灰尘,弹去他墨发上的蛛网,想起方才他护着自己,不仅心生感动,拿出手帕道,“皇上,臣妾帮您擦擦吧,这一会儿出去实在是…”说着又忍俊不禁。 玄煜熙看她弯弯的眼眸,那样坦诚清澈一如初见,不禁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叫朕子昕。” 子昕?原来就是皇上…悠然微微一怔,心中似乎多了一股暖流,那样柔和而安心。 她看着他淡淡一笑,“子昕。” 她似乎很早就知道。 两人灰头土脸地从藏书阁出来时,宫女们都痴痴地看着皇上,原来他那样温和如玉的人也可以笑得如此明媚耀眼。 又过了几日,这天当悠然一早来到周太后处请安时,注意到周太后身边一个下巴微翘凤眼轻扬的年轻女子。 “这是本宫的侄女儿─菡姵。” “听姑妈说起过咱们同岁,我叫你悠然可好?”菡佩拉着她,形容甚是亲厚。 悠然淡淡一笑,虽说心里怪怪的,却也不愿推却。 之后每天悠然去给周太后请安,都要被周菡佩缠着研究茶艺女红;悠然回宫,菡佩又追过去送这送那。有时悠然也头疼——比起宠妃,她应该更适合穿到冷宫去。 这天,淑妃来找悠然,“妹妹,我前几日新绣了个荷包,你帮我瞧瞧~” 悠然接过,浅浅一笑,赞叹道,“姐姐果然手巧。” 悠然并不懂什么刺绣女红,开始她亦不明白为何宫里的女子热衷于这些,后来渐渐懂了——那是闲的。 淑妃正与悠然笑谈,忽 71、宫墙深处2 ... 然神色一窒,露出痛苦的神情。 “姐姐这是怎么了?”悠然忙扶她坐下。 “无妨。月事来了,有些痛。”淑妃咬着嘴唇,却还摆着端庄的架子。 悠然见她脸也白了,便让闲云拿了自己前几日闲来无事调的中药丸,有活血调经功效。 淑妃喝了果然见好,道,“多谢妹妹了。这是从哪位御医处得的方子,我也讨些留着。” 悠然浅笑答道,“这是悠然自己调配的,只是些简单的草药。姐姐若要,我自当备好给您送去。” 淑妃不禁赞叹道,“没想到妹妹还有如此技艺!” 这时,菡佩从门口进来,听闻此事也不禁夸赞。 待淑妃离开,菡姵掏出一对镯子,道,“悠然,这是慕缘金店新打造的样式,我特地给你留了一副~” 悠然淡淡一笑,“谢谢你总想着我。只是我平日也不大戴这些首饰,你往后自己留着就是。” “皇上驾到!” 菡佩还要说什么,却听门口一声通传,玄煜熙一身玄色龙袍,迈步进来。 “臣妾/民女,给皇上请安。” “免礼。”玄煜熙扶起悠然,目光掠过周菡佩,稍稍顿了顿。 悠然见到不觉一怔,玄煜熙看女子的目光从来只是扫过,莫非他对周菡佩… 菡佩见到皇上,早已三魂丢了七魄,只见她面飞红霞,几乎不能言语。 “皇上,这是尚武阁周大人的千金,周菡佩。”悠然淡淡开口。 玄煜熙轻轻点头,道,“悠然,朕有话跟你说。” 菡佩很识趣地行礼道,“民女先告退了。” 待她离开,玄煜熙蹙眉道,“你如何识得她?” 悠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他提起过每日去请安之事,低头道,“菡姵是周太后的侄女儿…” “你去请安之事闲云早已跟我说过,只是,”玄煜熙皱了皱眉,“周太后始终怪朕害了她儿子,朕恐她于你不利。” 悠然想起周太后和蔼的笑容,道,“太后她整日吃斋念佛,想必早已看开,皇上不必忧心。至于菡佩…我亦不能为了莫须有的原因拒之千里,不过臣妾会谨慎为之。” 他沉吟片刻,温和笑道,“那便随你,只是宫中之事往往不似表面简单。答应朕,万事小心。” 悠然回以清浅笑意,“多谢皇上。” 虽然玄煜熙想多些时间陪着悠然,却无耐政务缠身,每天只有寥寥一两个时辰。但这短短的时光,总让他心底升起浓浓期待。 从子昕规律而繁忙的作息和日渐清减的面庞,悠然得出一个结论——当皇帝亦是全年无休的苦差。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哎呦娘诶,小默同学终于要回来了~~ PS:关于白琉怡这高深的毒蛊,下一章默辰回来会再说明,悠然只是忘了此生的事,穿越前还记得,大家往后看就明白了~ 72 72、绿水之变 ... 四月初一。绿水,飞鹤堂。 默辰和系沧岚站在水万里面前时,飞鹤堂中只剩下无夜、无影和水万里三人。 默辰心里不禁赞叹,系家百年不遇的当家人果然势不可挡,着实令人佩服。虽然自己早已布置了内应,但若没有系沧岚,绿水的防守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系沧岚则是道后生可畏,景默辰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功力,自己当年辅以灵术恐怕也难有胜算。况且最可怕的是他周密的心机,城府之深竟让固若金汤的绿水老巢轻易被他二人攻破… 只可惜他如今想脱离绿水恐怕是迟了…系沧岚想起悠然的事,叹了口气,剑锋指向万里道,“我俩之间这些恩怨,我早想与你结清,今日之后,莫要与小辈们为难!” “系大人,”默辰上前一步,道,“可否让晚辈代劳?我与绿水教主间的旧约,不得不结算。” 水万里看见默辰的双眼,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恐惧袭来,高声道,“无夜,无影!” 黑影一闪,正要袭来,利刃却被红绫缠住。 “无夜!你要作何!”水万里气得浑身颤抖。 “你若不是要我来挡箭,恐怕无夜早已是死人一个。”她冷冷一笑,瞥了无影一眼,“无影你这白痴,就知道杀人!水万里早已暗中给你下了蛊,若不信便运功试试!” 无影一头雾水,运功果然气息被制住,他怒目看着水万里,道,“教主!” 水万里干脆大笑,“无影,无夜说的没错,你们早就被我下了蛊,如今唯有保全我性命,否则你们统统要给我陪葬!哈哈!” “水万里,你还不明白么?” 默辰冷冷地看着他,“无夜既然能如此轻易拆穿你,岂还能甘心做你的挡箭牌。” 水万里不禁敛了笑意,“哼,邪蛊的解药在我手中,他俩是逃不了的!” “教主,无夜一直想问,” 无夜冷声道,“当年我汀伶门被灭门,您救我回来,练这延缓生长的娇鸾凤雏之功,可是您一手策划?” 水万里邪笑着,“无夜孩儿,这就是你的问题么?哈哈,我也是怕枉费你如此天赋,行武奇才…” “够了!”无夜眼中带着恨意,真相往往更加难以接受。 “是我给了你力量,无夜,你记住,没有我,你还在一个小门派里当你的大小姐!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冷艳的脸上浮起一丝报复的笑意,“那么今日,我便将这些还你…” “哼,难道你们要像无心那痴儿一般,为了杀我,不惜自杀么…呃!”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已被一剑刺穿。 默辰冷声道,“小雨的帐,教主急着清算么?” “为何…他们无事?”水万里神色痛苦地看向 72、绿水之变 ... 无夜和无影,二人均是冷眼旁观。 无夜冷笑道,“看来邪仙还有很多本领没传授与你。” “白琉怡…”水万里恨声道,渐渐绝望的眼中也生出些恐惧。 顺着他的目光,一抹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你为何在此?”系沧岚蹙眉道。 “因为解蛊必须有她亲力而为。”无夜也不禁皱眉,对白琉怡道,“不是让你待在房中么?” “我担心无辰哥哥…”白琉怡楚楚立于一旁,无端让人心生爱怜。 默辰却未理睬,拔出踏雪剑,指着水万里的咽喉,“记得我说过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你仍觉得我办不到?” 水万里已放弃挣扎,低着头道,“哼,无辰,你不愧是我外孙…啊!” 默辰的踏雪剑划出一个好看的弧线,瞬间挑断了水万里的手筋,“这是替小雨还你的。” “我本就是废人一个,呵,今后,就靠你养着了…无辰孩儿。”水万里忽然抬起头看着无辰,眼中凶光一现。 “无辰哥哥!”白琉怡猛地将他扑开,只见水万里的轮椅中瞬时射出千万银针,如细雨般密密斜织。 系沧岚即刻施了瞬移之术将大部分化解,无夜和无影则挡去其它。 待危机化解后,众人才发现水万里已经死在轮椅上。 “无辰哥哥,你有没有受伤?”白琉怡抓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这毒是邪仙留给教主的,最后一招…玉石俱焚,无药可解。” 众人皆是一惊,又将身上仔细查了一遍。 默辰冷冷甩开她,道,“无夜,将白姑娘送回水苑门。” “是,教主。”无夜微微一笑,走过去扶起琉怡。 “我不走!”琉怡冲他喊道,“你今天若弃怡儿而去,定会后悔…” 默辰仍置若罔闻,对系沧岚道,“系大人,请随我去取玄天水晶。” 他根本不想去理任何事,只不过绿水剧变之后恐怕脱不开身,索幸他早已料到,便提前两日从瀛水潭出来。如今只等尽快处理了绿水之事,便可心无旁骛去赴约。 四月初八,认谁也留不住他。 系沧岚见他坚决,点点头,再看白琉怡,只能叹一声孽缘。 白琉怡见众人纷纷离去,腿一软瘫坐于地上,抬手轻轻撩起裙摆,将脚踝上一根毒针拔掉,喃喃道,“为何,竟是丝毫都不肯施舍…” 她尚未爱过,便先学会了恨。 四月初二。天城,皇宫。 悠然早起觉得头有些沉,只想早些去给太后请了安回来休息。 来到太后宫,门口的侍卫通报今日太后在书房抄经,说罢便有个小宫女领她进去,太后喜静,闲云便被留着外面。 “悠然!”她刚到门口,便见到周菡姵冲过来把她往屋里拉,“太后娘娘 72、绿水之变 ... 她肚子疼,快把你的灵药拿出来~” “这…”悠然犹豫道,“这药只不过是悠然随意调制,太后凤体金贵,不可乱来。还是请太医诊治吧。” “妹妹别谦虚了~”坐在一边的淑妃不冷不热地说,显然是在嫉妒这向太后献宝的机会。 太后闻言放下手中经卷,笑道,“无妨,本宫现在疼得厉害,珍妃只管拿出来吧,本宫相信你的方子。” 悠然见周太后确实脸色发白,有血虚的症状,便取出随身的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 小宫女提来一壶刚烧的茶水,悠然将药丸放入杯中,沏成热茶。 淑妃讨好地将茶呈上,太后接过来正要喝,那小宫女道,“太后,按规矩,请让绮梅替您试药。” 太后点点头,绮梅接过来喝了一口。 “啪”的一声,杯子碎裂在地上,绮梅双手掐住咽喉,双眼通红,睚眦欲裂,倒在地上。 “啊!”淑妃一声惨叫跌在一边。悠然惊得心跳如鼓,欲将耳膜撞破。 “快来人!”周太后喊道。 悠然定了定呼吸,上前探了下呼吸──当场毙命。“已经…没救了。” 太后和周菡姵均是目瞪口呆,吓得脸色苍白。悠然震惊之外却不停地问着,自己的药怎么会有毒呢? 门外闻声进来的侍卫见到这一幕,急道,“太后!您没事吧?” 周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儿来,道,“你先下去,未经我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是!”侍卫得令退了出去。 淑妃颤抖着往后退,“为何…” “你为何要害太后!” 菡姵一脸恐惧地看悠然。 “并非悠然下毒,请太后明鉴!” “可药是你制的,茶是你沏的,哪还有第二个人!” 菡姵惊道。 悠然心下一凉,果然是白口莫辩,为她倒水沏茶的宫女也死了,不是她又能使谁? “此事尚未能下定论,大家稍安勿躁。”周太后看看吓傻的淑妃道,“你们都先回去,让本宫想想。” 悠然不知为何周太后没有趁机铲除她,就算皇上再疼爱自己,总归国有国法,他不可能凭空帮自己逃过一劫。 悠然思来想去,决定自己调查清楚。 是夜,周太后命人来请悠然。 周太后披着长长的真丝披风,坐在帘子后看不出神情,“珍妃,本宫不管你是何目的,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谋害本宫已成事实,皇上也保不了你。” 悠然跪在地上,深知自己的处境,“太后娘娘,悠然大病初愈,与任何人无冤无仇,根本不想害任何人。虽然目前没有线索,无法找到究竟是何人下毒,但悠然相信只要仔细排查,定能找出真凶,请太后给悠然宽限几日,悠然定会给您一个答复!” “本宫 72、绿水之变 ... 也愿意相信你,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太后,如若您不肯让悠然追查真凶,悠然只得去求皇上。” “你不必拿皇帝来压我,况且追查凶手也不是你一个妃子的事。”周太后冷笑道,“不过皇上宠着你是事实,本宫也不想让他烦心,便卖这个人情,多留你几日。” 悠然稍稍松了口气,道,“多谢太后。” “不过,既然你要买本宫的人情,就答应我一件事。” 悠然心下一惊,莫非… “后天是五王爷新婚之囍,本宫要你帮本宫做件事。放心,定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悠然从太后宫中出来夜已深,想起方才周太后让她办的事,只能叹气。 闲云过来扶住她,“娘娘,发生何事了?为何不让我跟着?” 悠然看看她,是啊,闲云刚好只有今早未能陪她,偏偏…看来确实有人早就预谋陷害她,只可惜她没有证据… 当天晚上,便传出淑妃自杀未遂的消息。 悠然得知后有些害怕,她向来不爱惹是生非,只是霉运不断。如今只想不要连累别人就好。 她想起白鹭远,却是极淡的,另外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她头又疼起来,心想也许只是一场梦,明天就回去了…奇怪的是心里并不那么期许,反而觉得遗忘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头痛欲裂,悠然不禁痛苦地皱起眉。 四月初四。 一早,悠然正要去给太后请安,闲云从外面进来,道,“娘娘,周太后的人方才过来,说您今天不必去请安了。” “为何?” 闲云摇摇头,“那宫人未说,只送了个香炉给您。” 悠然接过香炉,闻了闻,心下明了。 只是,这往龙床上塞人的事儿,真的能做么? 为了尽早查明真相,悠然将自己那批药反复研究并未发现问题,当时,自己沏茶时还特意检查过茶具,亦无毒,究竟何时… 回想当日,菡姵曾拉过她的手,但她怎知道自己会用手触药,那不过是个巧合… 而淑妃和周太后都碰过那杯茶,可均是一瞬,那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没法下毒。 悠然百思不得其解,想起自杀未遂的淑妃,她自然决定到淑贞宫打探一二。 远远看着病床上的淑妃,她轻声道,“悠然给姐姐请安。” “你来做什么?”淑妃警惕地看着她,似乎惊魂未定。 “悠然来看看姐姐的病如何了。” “无需你操心。雪儿,送客!”淑妃急急打发了她,悠然却从她的惊恐中看出了一丝担心。直觉告诉她,淑妃与此事有关。 回到宫里,悠然反复思考,当时还有谁有机会动手,却始终没有思路。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那啥,女主和子昕的,那啥戏啊。。。。。。。 小默表瞪我,表砍我啊~~(某然顶锅盖飞奔) PS:日更果然受不了,不过框架已完成,此坑会尽快填完~~ 73 73、无心之过 ... 四月初五。天城,皇宫。 今日天城上下热闹非凡,乃是五王爷成亲之日。 闲意替悠然穿戴了繁复的衣裙,淡淡红妆美不胜收。悠然凝望镜中人,却是眉头深锁,心事重重。今晚,她真的要那么做么… 大殿之上,玄煜熙一身玄色龙袍意气风发,白净的脸庞却略显消瘦。这两日他忙于政务,尤其头疼那选秀之事。 玄煜熙现下只有两个妃子,且全无子嗣,大臣们心忧玄天后继大业,纷纷请求皇上选秀,甚至以死相劝。 悠然也听说过此事,她远远注视着他,忽然不知从何开口,余光瞥见幕帘之后的周太后的耳目,索性咬牙坚持,这对他来说想必也不全是坏处吧… 席间,悠然借敬酒之际,轻轻在玄煜熙耳边道,“晚上来我宫里。” 他略带疑惑地深深看她,温和的眸子里也似燃了火焰。 晚宴结束后,悠然回到昕闲宫。她遣退了闲云,只说皇上晚上要来,莫让人打扰。 她独自坐在屋里,忐忑不安,看看床上愈加心慌,正寻思着,却听得门外请安声一片,皇上已经在门口了。 悠然点了周太后给的香炉,才起身迎上去。 她见子昕面色微红,温和都眸子里还带着些残余愠怒,想必方才阁主们又为难他了吧。 “子昕…你喝了不少酒。”悠然靠近时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酒香。 “今日五弟大喜的日子,朕自然要捧场。”玄煜熙笑容仍是温和的。 “先喝杯茶吧。”悠然给他倒了杯茶,想想还是改日再问吧。 “不了,”玄煜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道,“几日不见,今天,陪朕喝两杯吧。” 于是,闲意帮他俩把酒具置好,便也远远地躲了出去。 这桂花酒酸酸甜甜,花香满溢,喝来倒是十分爽口的。不觉间已酒过三巡,悠然觉得头昏昏沉沉,她知道并非酒劲儿,看来是时候了。 玄煜熙从小在宫中长大,应酬的事儿多了,倒毫无感觉,只是有些燥热,莫非天真的热了…“悠然,你今晚叫朕来,所谓何事?” “子昕,我…”悠然紧张地看看床上,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抬头浅浅笑道,“你可否先退到门外,我叫你再进来。” 玄煜熙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看着她娇美的容颜,清澈的眸子,真的如喝醉了般,身不由己地点点头。 待玄煜熙走到门口,悠然关了门,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一袭诱人的真丝里衣,粉嫩的双颊已经染了些红晕。 周菡姵冲悠然点点头,眼中尽是期待,悠然便将灯吹熄。 没错,周太后的条件便是把菡姵送上龙床。 “子昕,进来吧。”悠然声音微微颤抖。 他推开门,这熟悉的房 73、无心之过 ... 间,哪怕一片漆黑中,他仍清楚知道每一个物件的摆放,慢慢靠近床帏,月色朦胧下,青纱帐暖,云鬓微香,他的呼吸不觉有些收紧。 他站在床边久久凝望着床上的人,她面朝里躺着,夜色中只能看到那隐约间如白藕似的玉臂。“悠然,可以么…”他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他并非第一次亲近女子,却连解衣扣时,指尖也微微颤抖。 悠然站在床尾层层帘幕之后,朦胧中只见玄煜熙影立于床前,香雾缭绕出诱人的夜色,他良久才坐于床边,缓缓俯身。 悠然松了口气,心里却堵堵的,用这偷龙转凤的招数,她亦不确定会有怎样的后果…只得咬咬嘴唇,勒令自己不要想太多,反正不这么做她也活不久。 今夜的月亮被云遮挡住,房中伸手不见五指,悠然秉着呼吸,终于沿着墙走到门口。她不能使用灵术,因着圣旨是她在危急关头才可用灵术,如今她离危急还差点儿... 她等待时机,只听床上传来一声娇喘呻吟,她不觉心头微颤,忙打开门准备溜之大吉。 “站住!”黑暗中一声怒吼,悠然吓得浑身一抖,转身要逃,不料胳膊已被人抓住。 “皇…”悠然正要解释,却被玄煜熙点了穴。 只听他略带怒意的声音道,“朕先将她送走,回来跟你算账。” 悠然心里那个苦哇,这下可惨了,触怒了龙颜不说,眼见着玄煜熙抱菡姵出去却叫不出声——谁帮她把那催情的迷香先熄了啊! 片刻之后,玄煜熙又回到房中,解了悠然的穴,冷声道,“你就如此想把别的女人塞给朕么?” 悠然使劲儿摇摇头,似乎想甩开那逐渐涣散的意识,她不管不顾就把玄煜熙往外赶。 “如此讨厌朕?”玄煜熙似被施了定身法,任悠然怎么推他也不动。 “不是…快,打开门窗…”悠然大口地喘着气道。 玄煜熙扶住她晃晃悠悠的身子,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则点了火烛。 “你脸怎么这么红?”玄煜熙盯着她道。 悠然这回是真有些急了,“我没事,你快走…” “为什么急着赶朕走?”玄煜熙方才被她骗了那么一遭,心中仍愤愤难平。 “先把那迷香熄了…”悠然有些语无伦次地指了指桌子,见他不动,想要起身往门外走,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本来就是他的妃子,这样的事也是理所应当吧… 玄煜熙结合自己的感觉,忽然明白了,他熄灭迷香,又将门窗打开。 一阵凉风吹来,玄煜熙头脑清醒不少,再看悠然,微喘着伏在桌上,他清楚自己万万不能这样趁人之危,于是喊了句“闲云,传太医!”转身便走。 刚走出房门便被人从身后抱住,玄煜熙身体一僵, 73、无心之过 ... 她那冷清的的身子竟也这么热了,“悠然,放手。” 身后的人非但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紧抱着他,脸紧紧贴在他背上,似乎在汲取能量,嘴里念念有词,“别走…”。 玄煜熙闻言浑身更僵了,说话竟也有些不连贯,“悠然,你快放手,不然…”见身后的人完全听不进话去,他只得心一横把她挣开。 不料那柔若无骨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推便倒在地上,悠然屁股吃痛不禁“哎呦”一声,玄煜熙急忙去扶。 悠然趁机攀上他的脖子,玄煜熙本身也闻了半晌香气,深感再这样下去自己是把持不住了,于是又一狠心把她推出去。 被他这么一推,悠然倒似醒了半分,踉踉跄跄地站住,伸手扯住他的袖口,道,“默辰,别走…” 玄煜熙的脸“唰”一下阴了下来,像被人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悠然又顺势粘上来,她微微皱眉,似乎做了噩梦。玄煜熙一个转身将她抱在怀中,一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吻上那娇柔的唇瓣。她清新的气息瞬间将他融化,心中那把火再也难以浇灭。 悠然自然热情地回应着,眼看着缠绵悱恻的吻愈演愈烈,她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玄煜熙才停下来看她。 她涨红的脸庞似桃花似红霞,美目半睁却完全没有焦点,她用百年不遇的痴迷表情看着他,让他不觉意乱情迷。 但下一刻,那款款柔情便成了满满的妒意,只听悠然神志不清间仍叫着“默辰,默辰…” 玄煜熙嘴角的微笑已悄然消退,“你喜欢他这般对你么…”又一次将她的嘴堵上。双手一提,便将她抱离了地,朝暖帐走去… 门外,闲意被吵闹声惊醒,走到门前,道,“姐姐可听到皇上要传太医?” 闲云刚关上了房门,愣愣地站在那里,朦胧月光中看不见表情,她轻声道,“皇上和娘娘已经歇下,咱们也回房去吧。” 四月初六。 悠然揉着沉重的头挣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裸地躺在被子里。她猛地坐起来,却是浑身疲惫,她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她记得昨晚她中了迷香,之后...那芙蓉暖帐,极尽缠绵,如梦似缓的记忆让她红透了脸。这是无心之过,她甚至分不清是玄煜熙,还是...她揉揉微痛的额头,可叹周太后这阴谋,最终却是害了她这个“帮凶”…看来她真的是倒霉,这样失了身以后逃出宫去也没人敢要了吧。 这时闲意在门外问,“娘娘您起了么?” “进来。” “娘娘,奴婢已经给您备好了水,您现在要沐浴么?”闲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微红。 悠然心神不宁地点点头,“皇上呢?” “皇上一早便起身 73、无心之过 ... 早朝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好好照顾主子。” “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可。”虽说有些疲倦,但并不似传闻中初次那般疼痛,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悠然模糊觉得这或许早不是第一次了… 她心里说不清是悲是喜,这身体本就是别人的妃子,况且她要的只是自由,也罢。 “皇上驾到!” 悠然刚刚沐浴更衣完,坐在床上发呆,这一声喊得她立马醒了,起身问安。 “平身。”玄煜熙看着她,终究还是愧疚。 暧昧尴尬的气氛难以阻挡,在两人之间迅速弥漫。 “悠然,昨天是朕不好…”他犹豫着开口。 悠然即使心中有些哀怨,可她身为皇妃,同房是迟早的事,她也有思想准备,倒没想着皇上会跟自己道歉,她红着脸软道,“您言重了,臣妾服侍皇上是应该的。” 应该的?是啊,他怎么忘了,无论过去如何,她已经是他的妃子,是他的女人。 可是昨夜听她喊着别人的名字,听她流着泪呢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心里多么伤痛。这是身为帝王,可以得到天下的人,却不能许诺的事…他要给她这承诺… “悠然,朕答应你,以后只有你…你将是朕唯一的皇后。” 皇后…悠然怔怔地看他,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她可以相信一个帝王这样的承诺么?可是她如何将那件事告诉他呢?此次周太后的计划未成,她如何应付? 况且她已不是曾经那个珍妃…她终是逃不出去了么? 不,她一定要离开。 大婚定在十日后,皇榜已昭告天下要封系家三女为后。 果然,玄煜熙前脚刚走,周太后的人后脚便捎来了口信。 “太后吩咐,昨夜事出有因暂且不与你计较,等周小姐养好身子再来一次。”那宫人递给悠然一小包药,道,“喏,这是给你的。” 不是吧?!这太后也太得寸进尺,抓住人把柄就不放!悠然心里愤然想,现在若不是苦于没有证据,她几乎要把那害人栽赃的人名喊出来了! 悠然愈发觉得宫中是个是非之地,每个人都藏着无数的秘密,而你试图挖开任何一个,都要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 然而,她要知道真相,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打酱油的小默同学要来了。。。终于,他杀回来了,虽然晚了一步。(小默乃表用剑指着我啊~~~) 74 74、物是人非 ... 四月初七。绿水,飞鹤堂。 自水万里死后,景默辰继任教主,绿水四门也无太大损失,教中已恢复了常态。 这日,长青门的铁面杀手无影,花朝门的冷艳少女无夜,月夕门的百变门主无颜,万古门暂时打理教务的雾手,以及刚被招回来的茏琴等人在飞鹤堂定下了绿水新的教规。 “你说真的么?只杀指定之人?!”无影怒道,“刀剑无眼,我怎知中间死掉几个?” “那便叫你门下的去抵命。”默辰面无表情道。 无影气得将一把大刀甩向默辰旁边的茶几,瞬间轰塌。可同时,雾手已将一壶茶,两盏茶杯,一盘点心,稳稳接在手臂上。 默辰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最近江湖上盛传绿水瓦解,总有门派前来滋事,你大可借此机会杀个痛快。” 无影马上接道,“无禁忌?” 无夜也迟疑道,“那些有意来拉拢绿水的名门正派呢?” “但凡见过颐凌水榭的,只能是死人。” 无影的夜叉脸上难掩兴奋,高声道,“谨遵教主令!” 无夜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媚笑,正合她意。 “雾手,茏琴,万古门的生意替我找人打理。”默辰将茶杯递给雾手,又道,“无夜,其余的交于你了。” 是夜,一个娉婷倩影落在飞鹤堂屋顶之上。他果然还在这里。 默辰一身白衣懒懒斜卧,难得散下的乌黑发丝染尽月华,流泻在身旁,狭长的眸子落下一盘星辉。茏琴见到他时不禁有些失神。 “门主既已离开,为何还要接下绿水?” “绿水众多妖邪之人,若就这样散了,恐怕江湖有多一场劫难。” 茏琴有些不信地看着他。 默辰轻哼一声,“我即将隐退江湖,还想过太平日子。”他思及明日之约,嘴角牵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清明如白莲,带得四周空气也染了些魅惑。 “是为了悠然么?”茏琴娇媚的眼角挑起。 默辰不愿承认,阖了眼道,“关她何事?” “你哪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因为她?”茏琴反问,她一早便已看出。 默辰却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 “门主,你变了。”茏琴红艳的嘴角绽起诱人微笑,“看来我能送你们的最后礼物就是忘却了。” “多谢。”默辰声音依旧冷清,“看样子你这段日子也有所得。” “不错,我爱上了别人。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茏琴不禁想起悠然的话和那个清浅的影子。 默辰并没兴趣多问,只是道,“那万古门的生意拜托你了。” 茏琴点点头,轻叹,“我已经决定离开清红苑了。” “花魁确实不是长久的活计。” “噗,”茏琴忍俊不禁,无辰门主说话何时也有 74、物是人非 ... 了人情味儿,她笑道,“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人能与你并肩而立,而你竟找到了她。” 月光无意之中为他冷清的眼角染上柔和。 “对了,白琉怡回了么?”默辰问。 “唉,那丫头倔得很,还住在门中。” “看来得请毒圣亲自来接了…” 茏琴若有所思道,“今日我从她房前经过时,见系大人进去。” “听到什么?” 茏琴摇摇头,过了会儿,轻声道,“你自己问吧~属下告退。” 默辰稍稍抬眼,便见白琉怡一身水色长纱缥缈立于眼前。 “无辰哥哥,明日就是四月初八了,”她见他仍是不动声色,开口道,“师姐托系大人捎了话,说不能赴约了。” 默辰的目光唰得冷下来,道,“为何?” “她进宫去了。” 哼,默辰心里冷哼一声,这种谎话也敢说,系沧岚给他捎的话为何告诉白琉怡?分明是刚刚编出来的,“那系大人为何独独告诉你?” 琉怡果然愣了下,嘴角噙了不易觉察的笑意,道,“因为只有我能治师姐的病症…” 她话未说完,便觉颈上一凉,一柄剑已抵上她咽喉,默辰冷声道,“什么病症?你若有一句假话,就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他的话让白琉怡不觉颤抖,却死咬着嘴唇道,“生死什么的我根本没放在眼里。如今我念及旧情给哥哥指条明路…”她边说边拿出一个红色的小药瓶。 默辰接过来嗅了一下,蹙眉道,“这可是…” “世上仅存的红颜醉。” 红颜醉是药谷医仙失传的神药,慑人心智,可让人不能自拔地爱上一个陌生人。默辰心底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将那瓶子打碎。 “不要!”白琉怡大声阻止,颤声道,“这醉红颜的药效只有三日,你不妨先留着,日后…给师姐治病,只要,只要你爱上别人…” 话音未落,默辰已将那瓶子劈成两半,“鬼话连篇。这种迷惑人的玩意儿,对你没什么好处。” 琉怡看着地上的碎片,眼泪啪啪嗒嗒地落着,“为什么,你竟是连最后一点爱也不愿施舍给我么?” “既知是假象,何必自欺欺人。”默辰说罢甩手而去。 “既然你不信我,那只能…”她挑起嫣红嘴角,眼中流出的泪似乎也沾染了殷红凄色。 四月初九。天城,皇宫。 午后春日的斜阳懒懒散散,暖得人不自觉泛起困来。 皇宫花园中,鸟儿轻灵越过柳梢,衬得花间树下愈发安静。 其实,此刻花园中的宫女们并不在少数,她们眼角眉梢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安静屏息,凝望着自家皇上那堪比春风的笑容。 今日天气晴好,悠然就应了玄煜熙的邀约在园中下棋。 74、物是人非 ... 没想到玄煜熙棋艺如此精湛,悠然深深地沉浸在棋盘之中,忘了时间。 玄煜熙坐在石桌对面,似是想问悠然喜欢吃哪类茶点小食,可是又不愿扰了她的思路,于是便在一旁食盒中每样取了一些,一一为她去壳剥好。 旁边一个嫩黄色衣裙的宫女见皇上亲自动手,不禁上前一步想请缨代劳。 她微微有些红了脸,端着茶壶行礼正要开口,却被他摆手制止。或许是皇上那一个侧脸还有注视悠然时的温柔,小宫女瞬间忘了呼吸,失手便落了茶壶。 折扇一扬而过,青瓷壶稳稳地立在扇面上,没有溅出一丝水滴。 玄煜熙笑着示意小宫女无需服侍,退下即可。那小宫女基本上已经不记得思考,只是顺着他的笑容点点头,转身手脚慌乱地退下。 “好了。”悠然终于想好一步绝妙的棋,笑意盈盈抬头,却见自己手边放了满满一盘剥好的花生核桃。 玄煜熙推了推盘子,那笑容是在说你尝尝看喜欢吗… 这都是他亲手剥的么?悠然有些感动,皇上看来真的很爱他曾经的珍妃,可这移位的爱,让她受之不起… 悠然这两天疲于宫中阴谋,几乎夜不成眠,昨晚偷偷潜了太后宫,本来晌午要补觉,结果又被玄煜熙拖来下棋…春风拂过柳梢掠过枝头,悠然单手撑着头,恍恍惚惚地竟是睡着了。 玄煜熙轻轻走过去扶住她,怀中之人似在半梦半醒之间喃喃细语,“…嗯?子昕,该我了吗…” “你累了,朕送你回房吧…”玄煜熙温柔地将她抱起。 “…嗯。”悠然累得不行,迷迷糊糊靠上他的肩膀。 抱悠然在怀中,走过回廊,穿过花藤,玄煜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幸福。他不眠不休地处理政事,换得一个闲暇午后,和她一起下棋,等她睡着了便扶她回房,真正的夫妻想来也是如此吧… 真正的夫妻?玄煜熙心中猛地一收紧,悠然只是失忆,忘了景默辰,自己贪恋的不过是…他心中一痛,抱着悠然的手紧了紧。 难道是刚才的画面太过幸福,竟连他也被自己编出的谎言骗了吗… 玄煜熙脸上笑容渐渐凝成苦涩,即使是建立在欺骗中的幻影也好,起码此刻,让他骗自己,骗自己抓紧了、拥有了、得到了心中那小小希翼… 树梢上,一个黑影凝神隐息,如一尊石像,深邃狭长的眸子闪着寒光。 原本默辰是不信白琉怡的话,而昨日悠然失约,他心中难安,便连夜赶来天城…如今见到她平安无事,虽是放心,可两人这般亲近叫他心中腾起火焰,手中一段树枝早已成了灰。 为何?他眉头皱在了一起,心中微茫轻寒,悠然倚在玄煜熙肩头安心温暖的容颜深深刺痛了他。 他 74、物是人非 ... 就这样藏在树梢,一动不动,直到花园早已人去院空。 到头来还是他一个人... 悠然睡了一个不甚安稳的觉,醒来时天色已暗。她的头有些痛,似乎有一团迷雾充塞其间。 “你醒了?”玄煜熙的声音从窗边响起,“朕已命人准了些清淡酒菜,起来用一些吧。” “子昕,你一直在此?今日没有阁主们相邀么?”悠然走到桌边坐下,心想现世中,能推开工作安心在家陪老婆的有几人,何况他乃一国之君,粉黛三千居然只守着一个妃子… 悠然不禁为自己的突然闯入而歉疚。 玄煜熙前笑着点头,递了杯茶给她。 悠然接过茶杯轻酌一口,方要说话,却不小心失手落了杯子。 玄煜熙伸手去接茶杯,与也要捡杯子的悠然轻碰在了一起,淡淡酒香夹着她身上轻轻药香,他不自觉已慢慢靠近。 悠然有些乱了神,一时不知躲是不躲,只是想起那日清晨的尴尬,一抹红晕迅速染透了她的脸。 就在此时,“啪”地一声,窗户被劈开,一个黑影跳了进来,手中踏雪剑映着屋内烛火生寒。 玄煜熙本能地挡住悠然,看到来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时,心中微紧。 默辰眼中凝着复杂而哀伤的寒光,剑影瞬间翻涨,一招刺向玄煜熙的心脏。 玄煜熙护着身后悠然身形牵制,避开了心口却被踏雪刺中了肩头。 “子昕!”悠然慌忙之中扣动手指,白晶石的光辉之下,时间恍然停住。悠然稍稍将默辰的剑打开,却一眼瞥见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如此夺目,让她大脑片刻空白。 这时,时间又开始流逝,默辰一剑刺偏,几乎没有停顿就再次袭来。 悠然一惊,急忙之中侧身挡在玄煜熙面前,“你是何人?胆敢刺杀皇上?!”她倔强地看着他。 看着枕边人如今却用陌生的眼神对他,自己不惜性命去保护的人,为了替人挡剑站在他面前…默辰心中仿佛堵了千斤石,丢不开,甩不尽。 往日柔情记忆犹新,盟誓仍在,为何她便能如此转身即忘? 默辰不动也不言,就这样望着悠然,想用往日冷酷伪装起自己却发现无能为力… 原来,天下间唯“情”一字,伤人便是殇到刻骨,痛到铭心。 夜风从窗间吹过,默辰突然只想离开,仿佛不敢再正视这份伤悲。 悠然挡在玄煜熙身前,本以为这刺杀皇上的刺客会有所行动,谁知他却静立默然,那种心痛的眼神让她疑惑,仿佛是自己拿着利剑刺伤了他。 侍卫们赶来的脚步声响起,默辰似是终于移开拴在悠然身上的视线,翻身跃出窗外,顷刻消失在夜色中。 那无尽苍凉的一个转身,使得悠然脑海中 74、物是人非 ... 那团迷雾猛得一闪,她本能地站起身迈前一步,伸手,却只有晚风略过袖口,微凉。 她感到有人拉住了自己衣袖。 “莫走…”玄煜熙神色有些落寞,眼中尽是挽留。 “…子昕”悠然这才恢复理智,点点头蹲□,小心地为他检查伤口。 那一晚,悠然做了个清晰地弥散着淡淡忧伤的梦。 梦中她走进一个素雅的小院儿,一树淡红的枫叶被初秋的清风吹落一地,风夹着清淡的草药味儿。 她往里走,便见着那少年披着青衣,斜倚在窗口,微风吹乱了他的几缕发丝,仿若吹落一池萍碎。 她看不真切,但却感受着他的孤单忧伤,他在渐渐失去温度...她想叫他披上外衣,却发不出声音。 悠然惊醒,泪流满面。那个人是谁?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那双眼睛么?辗转反侧,她归结为以前主人的记忆,可怜自己却要替她承受这份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日期~ 75 75、忘情之人 ... 四月初十。 皇上被刺伤的事很快被传开,当然,阁主们也以此大做文章,向玄煜熙施压,“红颜祸水”之说被大肆宣扬。 悠然晌午去探望玄煜熙,却被一群大臣生生拦在半路,连院门都没进得。 她懒于相争,索性回宫去琢磨自己的“杀人案件”,经过花藤时,路上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子昕最近,好像性子有些不似从前…” “哎,政务烦身,他也有苦衷吧…不过子昕的为人,你我还不清楚么!” “言之有理,要不是周延他们频频触及他的底线…” “子昕谦和惯了的,难免有人得寸进尺。不过他最近为封后的事强硬了许多,阁主们又不肯松口,毕竟后宫永不添人之诏,事关后继之事。” “这倒是…哎,话虽如此,他这样对悠然弟隐瞒,我只怕…” “子谦,你这口无遮拦都毛病是该改改了。子昕已经是皇上了,我们做臣子的不可像以往那样口无遮拦。” 听出是尚礼阁的杨悦人和尚书阁的吴诚,悠然便上前请安。二人见她皆是一愣,神情怪异,目光闪烁,匆匆打了招呼就离开了,更确切地说,是逃走。 悠然隐隐不安,为何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能知?到底谁在瞒她? 然而有些事,越想掩盖,终究只是一场徒劳。 入夜,悠然只觉得心口发闷,坐立不安,便起身开了窗。于此同时,一条黑影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避过宫内侍卫的巡逻,驾轻就熟地潜入昕贤宫。 今日玄煜熙不顾反对仍是将彩礼抬进了昕贤宫,一箱箱堆到了门口。宫里有些身份的妃子宫人,大员妻室纷纷来道喜。似乎到今天才知道宫里还有个珍妃,要当皇后。 到了傍晚,悠然便称身体不适躲进卧室,连灯也没敢点。 这个时代的月亮似乎更加大而明亮,所见景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银辉,如纱似霜,四月里的晚风还有些凉,悠然坐在桌边闭目养神,却还有些冷,只得起身把窗户合上。 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悠然以为是错觉,可刚一转身就被抱了个满怀。她刚想呼救,嘴已被捂住。 莫非是登徒子?! 悠然瞳孔微张,马上扣动手指驱使灵术,白水晶点亮漆黑,时间瞬间凝固。她从那人怀中挣脱出来,转身抓起妆台上的金簪。 白色的光辉湮没在黑夜的瞬间,黑衣人发觉怀中一空,当即侧身一把抓住悠然的手臂。她毫不迟疑地将那金簪子狠狠刺入他手背。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一把将她推至墙边,直接用那只伤手将她双手固定在头顶,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 黑暗中弥漫起一股腥甜之气,惊得她一时忘了呼喊。 75、忘情之人 ... 漏进窗口的月光映出一双黑眸,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凉的唇瓣狠狠地吻了上来。 悠然又是一惊,挣扎不及。他的吻先是霸道,却逐渐温柔怜惜,舌尖传来淡淡药草清香,引得她不觉之中竟回应了他。 待一丝理智回到脑中,悠然羞愤难耐,想再次驱使灵术,无奈嘴被占着念不出那些口诀。这时,那人却将她放开来,顺手扯掉了她脖子里的晶石。 悠然猛然推开他,大口喘气,羞愤之下正要喊闲云,一把冰凉的利刃抵上她的脖颈。 他从身后禁锢着她,深沉好听的声音还残留方才深吻的丝丝温存,“不许出声,否则刀剑无眼。” 那一刻,悠然意识到他与这身体一定曾经相识,因为这冰凉好听的声音如春水初融,仿佛来自记忆深处。 那人放下刀,道,“我仍是想听你亲口说,为何失约?”深沉好听的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宠溺。 听到这声轻问,悠然心中泛起莫名酸楚,绞得她阵阵心慌。她平了平微微喘息,冷声道,“若你胆敢轻薄,我宁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声音带着不屑和怒意,抱紧她的手更加使力,道,“哼,你是我妻,别人尚可轻薄,我为何不能?” 悠然一惊,妻?他不知道她是皇上的人么?悠然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只是想摆脱这人的禁锢。 默辰早已觉察出悠然对自己的抗拒,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问,“你究竟出了何事?”他关切与玄煜熙无异,悠然的胸口开始疼,有一丝悸动,似乎曾几何时,也有一人如此疼惜自己,温柔得让人心动。 “啊…”悠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什么要涌现而出。 “悠然!”默辰抓住她的手,探手要为她把脉。 悠然惊得一把推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比头痛轻松的心痛,吃力地说,“不要碰我!” “……”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房间里的空气也似乎凝滞。 待悠然缓过神来,迅速将桌上一盏烛台点燃,冷清的烛光映出堆满房间的贺礼。大红的凤袍就躺在床边,喜庆的火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悠然望着面前的人,竟生着一张令人望而沉醉的脸,狭长好看的眸子透着彻骨的寒冷,让人不敢直视…她认识那双眼睛!他就是那天的刺客! 悠然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默辰一怒,抓住她的衣领扯到身边,不料这一拉扯露出她颈间点点红痕。 悠然只觉得气温骤降,那狠厉的眸子里闪出杀意,他恨声道,“他逼你的?” 逼她什么?悠然猛然想起脖子上的吻痕,一手捂住领口,愈加羞愤道,“放开我!” “这就 75、忘情之人 ... 是你的答案?”他冷笑着推开她,语气中尽是嘲讽,眼中却要笑出泪来,冷漠的脸上难掩疲惫道,“如若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断然不会阻止你飞上枝头。” 悠然心里有苦说不出,她只是穿越而来,之前的事她毫无所知,之后的事她也将无力做主,宫里人诬她欺她,这刺客竟也出言相讥! 她一时委屈不觉提高了音量道,“以前的系家小姐已经不在了,不管你们之间有何过节,都与我无关!你听清楚,我不认识你!!” 房间里很静,似乎长久回荡着“我不认识你”的话语,悠然只觉得空气似乎凝住了,她手脚冰冷,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又是那盘旋晦暗纠缠着自己的心痛穿过身体,疼得刺骨。 系家小姐?默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忘了?” 四目相对,悠然不觉陷进那深邃的眸子里,她从未见过这样清俊脱俗的人,如神祇下凡,只是神情憔悴,连她这个陌生人也不禁心疼。 可惜,她不是忘了,只是既然穿来了,今后便是她的人生,只能她自己决定。悠然轻哼一声,“不是不记得,说了你也不信,我压根儿不是她。” 默辰眼神黯然,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不过这也就是说,她并非变心。 他背过身,手指轻轻敲打床前的镏金青铜镜,若有所思道,“你没见过这些东西吧…”镜子里,他深邃的目光看着悠然惊诧万分的脸,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你怎么知道?!”悠然有些惊愕地问道,她刚穿过来不久,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哼,看来他还是算错了一步,”默辰若自言自语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悠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知道…白鹭远么?” 他嘴角轻挑,眼里瞬间有喜有悲,不知在想什么,缓缓点头道,“你竟只记得他。” 感觉到悠然稍稍打乱的呼吸,他的眼睛却愈发冷静,声音如一潭死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好。”悠然毫不迟疑地答应,只因他是打听哥哥情况的唯一线索。 “不要嫁给玄煜熙。”他说罢将晶石丢还给她。 诶?这是…不待悠然反应,默辰已从窗口一跃而出,如一只云雀,留下一句“三日后我会再来。” 悠然愣愣地看着窗外,一树胜雪梨花被拂落,如纷乱的思绪,还夹着淡淡清香。那人刚消失在一片花雨之中,门便被推开,她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尚有些痴意。 玄煜熙一身贵气迈步进来,笑着望向悠然,眼中却写满担忧,“怎么站在窗边,快过来,小心感冒。” 悠然只怪自己刚才太过专注,竟然连侍女的通秉也没听到,她将手里的晶 75、忘情之人 ... 石藏了藏,“这…屋里闷得慌,我开窗透透气…” 她是这般坦诚的女子,不愿亏欠别人分毫,稍稍有些愧疚便统统写在脸上,玄煜熙见她支支吾吾,便知她有事。他一手将她揽至身旁,道,“有何事尽管说,你知道朕不会为难你。” 悠然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也知道让皇上出尔反尔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那样安心的笑容下,她却还是叹了口气,道,“子昕,这皇后之位,我尚未准备好。” 玄煜熙一怔,猛然想起那天貌似景默辰的身影,他果然回来接她了么?可是白琉怡的话仍在耳边…他将她抱紧,心想无论如何,他不会逼她。 “能给我个理由么?”他并没有恼怒,而这份包容让悠然心生犹豫。 虽然穿来不久,但玄煜熙对她的好已体会得淋漓尽致,悠然伤他于心不忍,可今晚那人的条件却不容她拒绝…他究竟是谁?如何知道自己穿越而来? 必须先弄清真相。 “我只是,还有好多事没有想清楚。你不是想知道那晚我为何将周菡姵塞给你么?”悠然叹了口气,“我杀了人。” 玄煜熙一惊,看着她道,“告诉朕发生何事。” 悠然便将前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玄煜熙眉头深锁,正色道,“如此,便先按兵不动,朕派人暗中查明真相,你无须担心。” 悠然感激地笑笑,却摇头道,“周太后一直派人监视着我,你出手定会打草惊蛇。我这段时间假意配合她,已经查到了些头绪,现下,我只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想借助灵术。” 不论在何处使用灵术,需有圣旨,这是系家与皇族的约定。 玄煜熙思量了下,道,“好,你且谨慎为之,朕会叫冷萧暗中保护你。” “嗯。”悠然这才松了口气。 却又听他问道,“莫非是周太后让你拒绝朕的?” “啊?”悠然一怔,“不,那个,是我自己决定的。不是取消,只是想暂缓一段时间…” 玄煜熙微微有些出神,她向来不会撒谎,即使有时他真的希望…于是他半晌才道,“好,朕会等着,等到你心甘情愿嫁于朕。”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枚温暖笑容。 悠然久久留恋着这份温暖,神游片刻,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回来更新啦~ 写到小默我就兴奋,唉,我果然是偏心么~~ 76 76、装神弄鬼 ... 第二天,玄煜熙下诏称珍妃身体抱恙,将婚期改在了两个月后,红娘节那天。 他说,那是个特别的日子。 悠然秘密得了在宫中使灵术的圣旨,偷偷潜入太后宫。这回有灵术傍身,她便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验尸之事,还是让她心底发毛,早午饭都没吃什么。 晦暗阴冷的房间里,那名叫做绮梅的小宫女安静地躺着,昔日鲜活的生命已成渐渐腐烂的尸首,让人扼腕。 她戴好自备的口罩手套,用简单的方法检查了尸体各处的中毒反应,结果令她更加迷惑──这绮梅为何全身上下都带着毒? 这时,悠然发现尸体的右手腕上有一片淤青。她仔细看过去,发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手腕上怎会有伤,而这性状类似于注射了某种药物…忽然,悠然想到那天的情景,不可置信不禁张了张嘴──这难道是自杀?! 可是,她为何自杀陷害自己呢? 只剩一种可能… 联想起当日周太后与众人无二的惊骇表情,悠然一阵心寒。 四月十四。 入夜后,悠然便独自坐在房间里,手中不停将一只玉盏拿起又放下,心里紧张之余的一丝期待,愈发让她难安。 这时,一个洁白轻盈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好美的鸟儿,她不觉起身靠近,刚一伸手,那鸟儿自然跳入她手心,痒痒的。 悠然小心地捧着这精致纯洁的小东西,生怕吓着它,一动不敢动。 而那鸟却不认生,扑扑翅膀落在她左肩。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云心…” 话一出口吓了自己一跳,她居然这么自然地叫一只鸟“云心”,她这是怎么了… 一晃神儿,一道黑色身影已然落在桌边,从容地坐下,道,“可否讨杯茶?” 悠然紧紧盯着他,“自己倒。” 他幽幽地说,“在下千辛万苦进宫私会,连杯茶水也不得喝么。” 私会?悠然一火,“少胡言!”她没好气地瞪了这登徒子一眼,“我已经答应你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他拿起琉璃茶杯给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缓缓道,“你告诉的。” “我?”悠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漆黑的眸子静若深海,不像在说谎。 “难道你不知你并非穿越,而是失忆。” 连穿越他也知道?!悠然微微愣住,不禁疑惑道,“我为何要信你?” “你可以不信。只是在下曾答应过你,要如实相告。”默辰稍作停顿,哪怕这承诺只有他一人记得,他也会好好记着,“这往生水的解药你之前告诉过白鹭远,你若不信我,便跟我去见他,顺便也可解了这毒。” 默辰自然知道,这时的悠然,还是极度依赖白鹭远的,于是故意 76、装神弄鬼 ... 以此引诱。 “你是说,你可以带我去见我哥?”悠然果然两眼冒光。 “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出发。” “好。”悠然立刻答道,“不过…我需得与皇上请示。”她是怕这样离开,万一皇上找她不见,会怪罪闲云闲意。 默辰则以为她是怕子昕担心,心中不悦,冷声道,“不可。” “为何?”悠然也怒道,这人简直无理取闹。 “这是我第二个要求,答不答应随你。” “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悠然气鼓鼓地看着他,却反驳不得,因为这本来就是无理之求。 这时,门口传来闲云的声音,“娘娘,周太后派人求见。” “进来。”悠然走到外间。 “奴婢给珍妃娘娘请安。”来的是个年纪较大的,看神态是太后身边的老人。 “何事?” “太后让奴婢问娘娘,她的事明日可否办了?” 究竟如何拿到证据,悠然想到那自杀的宫女,咬咬牙道,“明日皇上要会见阁主,我不一定有机会相邀。让她过两天再来吧。” “这,主子有话,说过此事不能耽搁…”那宫人面露难色。 悠然见惯了这副嘴脸,明显是老虎不发威把人当病猫,一脸的吃软怕硬。她板起脸道,“你说不耽搁就不耽搁了么?我往皇上床上塞人被发现,命都难保,到时候我可不保证不把其他人供出来!”言下之意便是,你主子才是和我商事的人,以你的身份,尚未轮到你置喙! 那宫女显然没想到悠然有此话,宫中盛传的珍妃,不过是个在皇上面前装可怜的无能女子罢了。此时她态度谨慎许多,恭敬道,“是奴婢多嘴了,请娘娘恕罪…太后还吩咐,那天的香若是不好用便让奴婢带回去。” 悠然心知周太后是想拿回证物,便说,“这香我还用的到,那晚是皇上他自己觉察,八成是菡姵忘了用我的香熏衣裳。你且回吧。” “奴婢会如实转告,告辞。” 待那宫女走后,默辰从房梁上下来,一脸玩味道,“你真的…往龙床上塞人?” 悠然闻言气不打一出来,怎么自己如此倒霉,别人要挟施计,结果害到自己,这丑事儿还偏偏被他听去了… 默辰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似笑非笑道,“周太后抓了你什么把柄?” “关你何事!”悠然终于忍不住了,“别以为知道了别人个把秘密,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愿说?无妨。”他声音冰冷,一下将她激醒,“别忘了,白鹭远的事…我也可以不说。” 真是趁火打劫的小人!悠然只能在心里骂他,无奈还要靠他找白鹭远,真是要活活气死,“我被人陷害了。” 默辰听完她的叙述,轻哼了一声,道,“不知是因你忘了 76、装神弄鬼 ... 前事,还是在宫里待久了,竟是脑袋也不灵光了…” 悠然狠狠瞪他一眼,“你气死我你老婆也不一定能回来!” 默辰毫不介意地轻勾嘴角道,“以你的本事,加之皇上罩着,还怕有人不露马脚?” “此话怎讲?” 他修长的手指好整以暇地敲着桌面,“人都有弱点,吓一吓逼一逼便出来了。” 悠然看着他狭长的黑眸闪着无害的光,不经意间背后却是一阵凉意。不过,她着实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太畏首畏脚了… “后天我来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着,他忽然凑近,微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从我身边逃走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放你走…” 悠然被他的气息撩得面红耳赤,身子却仿佛被蛊惑,动弹不得,她猛然抬头,对面已无人。 他飘然消逝于黑夜,只余微凉晚风还迷失在淡淡的药草芬芳之中。 她下意识地捂上胸口,再一次望着那个方向陷入沉思,久久难以自拔。 当晚,悠然再次潜入太后宫。 这次,她不是去被死人吓,而是去吓活人。 她借了闲意的宫女装,散了长发,借助灵术飘入周太后寝宫。悠然的灵术有辅助系和特殊系,绿晶石触发的灵术可使动作加速或增强,而白晶石的灵术是时间静止。 此时她正微微驱动灵术,让自己快速移至床前,低低唤了声,“太后娘娘…” 周太后迷蒙中睁开眼,正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风撩起散乱的长发挂在唇角,胸前的绿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凄凄可怖。 她张口正要惨叫,悠然又施了个时间静止的咒,立马将手上的布塞入她口中。 于是等周太后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是一瞬间之事,登时惊得不住颤抖。 悠然只吐着气轻声念了句,“吾欲归去,魂不可得…”随后驱动灵术,拿掉了太后口中的布,快速离开。 回到宫里,悠然洗掉满脸面粉,坐于窗边不觉兀自生笑。 方才的装神弄鬼,却是她这些天在宫里最为过瘾的事,替那冤死的宫女还魂,还挺解恨。 四月十六。 她本只想让周太后慌个神儿,好争取更多机会调查,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如此惧怕鬼神,周太后那晚受惊之后遂大病,倒在她意料之外。果然是做贼心虚。 现在她只差个人证。 悠然再次在淑贞宫见到淑妃时,她整个人已清瘦了两圈,恐怕是连日噩梦缠身。 “姐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你…我不想见你,你快离开!” 悠然也不恼,淡淡地问,“姐姐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我呢?” 淑妃一怔,有些惊惧地看着她,秉退旁人才道,“妹妹, 76、装神弄鬼 ... 是我不好,帮不了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那天之事我已知晓,而且,我也有证据证明是她所为。” “你真的…有证据?”淑妃看着悠然,不确定道。 悠然点点头,“不过需要姐姐帮忙证实。如若姐姐宁愿相信周太后的承诺,那就想想那宫女的下场吧,其实平日,并无‘试药’的规矩不是么?” 淑妃的脸渐渐惨白,终于点头去见皇上。 “一切不过是周太后为了要挟我而布置的计谋。”悠然道。 “她从菡姵那儿听说了我的药,然后先邀了淑妃,以便日后做人证;后又有宫女挺身试药,仿佛一切便与她太后无关。那药想必是先摄入体内,到时候一饮水即刻毒发。” “可惜她虽逼得绮梅自杀,却没想到绮梅往身体里注药时被淑妃撞见。事后,想必周太后定是对姐姐软硬兼施以封其口舌。” 淑妃不迭点头,“太后她先拿地位相压,后又许我父王副阁主之位,只是若走漏了风声,不但父亲官职不保,性命也…”她不禁潸然泪下,能说出来,她今夜终于可成眠… “闲云,你护送淑妃回宫。”玄煜熙吩咐道。 “皇上…”淑妃楚楚可怜的脸上挂着憔悴的笑容,“皇上许久没去臣妾那里了,今日臣妾违逆了太后旨意,恐怕…臣妾怕…” “朕会加派人手护你周全。” “皇上…”淑妃咬着嘴唇仍是落下泪来,她又哀怨地看向悠然。 悠然被她这么一看,是浑身不自在,只得对玄煜熙道,“皇上今晚还是去陪陪姐姐吧。” 玄煜熙凝眉看着她良久,才转向淑妃道,“你先回去,朕晚些时候过去。” 淑妃终于破涕为笑,起身告退。 玄煜熙叹了口气道,“尚好及时查明真相,恐怕周太后不止是威胁你那么简单。” “我也能感觉到…可是她如何拿菡姵做文章呢?” “她只是想挑拨朕和群臣的关系罢了。她知道朕不会善待周菡姵,而菡姵又是是周延的女儿…她竟然连亲情尚可不顾,难怪彼时大皇子出了事她还能完好。” 悠然见他神色黯然,知他对人心失望,安慰道,“依我看,她只是想帮大皇子东山再起。” 玄煜熙微微颔首,却听出了她的好意,不觉浅笑道,“无论如何,宫女也是条人命,或许宫外还有亲人牵挂…朕这次有理由好好查办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悠然也总算洗脱了罪名,想来还多亏了那人的提点。可是,想起那人,她又开始犯难了… 她想了很多理由,来让子昕明日不要来看她。可是真正要开口,却发现根本不想骗他。 “子昕,明天…”她看着他的眼睛,就想和盘托出,“明天你不要来了。” 76、装神弄鬼 ... “为何?”看着她躲躲闪闪的样子,想说谎却不会的样子,他不禁含笑。 “这…因为,我想给你准备个礼物,又不想提前被你发现,不如你后天再来…” 她要走了么?她终是找了借口离去,玄煜熙眼神一黯,仍是不忍心责备她,温柔一笑,“好,朕等着。” 悠然看着他转身,带了淡淡寂寥,总觉得过意不去,不禁拉住他的袖子,道,“子昕,我会回来。” 玄煜熙一怔,心里漾起温暖幸福,却又泛着苦涩的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前面有个日子算错了,囧。。。 最近要多多更新~嘿嘿,不知大家最近有何读后感~ 77 77、忘与难忘 ... 是夜,悠然独坐房中,手指绞着衣角,目光不时瞟向窗口。 即便她秉退了侍女,他仍是从窗户闪进来,悄无声息。 “阁下轻功着实好,”悠然淡淡看他一眼,“不过这好歹是女子闺房,麻烦下次还是打个招呼再进来。” “习惯了。”默辰眯起眼睛看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奈我何? “你…”悠然咽下一口气道,“如何称呼?” “景默辰。”他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你哥和阿珂在药谷。” “阿珂是谁?” “你哥的心上人,还是你成全的。” 她成全的?悠然哼了一声,这人又开始说活火星话了,“我凭什么信你?” “自然有手信。”默辰果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眼神怪怪地盯着她,“我真是越来越想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那眼神,让悠然觉得…她才是火星人! 但是,当她看到信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因为,白鹭远的信,居然使用英文写的! 果然是哥…悠然却看得愈发迷茫,不知是英文能力已经退化成这样了,还是…自己真的失忆了? 只是,她究竟忘了什么… “还会轻功么?”默辰问。 摇头。 他忽然靠近捉住她的手肘。 “你干嘛!”悠然一惊,愤然甩开他,警告道,“我答应跟你去找我哥,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默辰收回手,脸白了白,却促狭道,“如若你想多在路上耗几些时日,我倒无所谓。” 原来只是想拉她一把,悠然不禁后悔,还答应了子昕…她只得忍气吞声,“抱歉,我不该怀疑你的好意…” “无妨。”默辰似乎并不在意,道,“可以走了么?” 悠然刚一点头,便被他一把抱起。 怎么会这样!不是只拉一把的嘛~~悠然僵着身子在他怀里,却瞥见他抱着自己的手,缠了厚厚的纱布还渗出血色──是上次她刺的吧,难怪刚才他脸色不好,自己竟没发现。 悠然忽然有些愧疚,便不再挣扎,任他抱至宫外。 默辰带她骑着马连夜赶路,在那黑暗的丛林中,他几乎连路都不用看,竟走得一马平川。 清晨时分便进了谪仙山脉,途中不幸遇上一群山贼,不料默辰只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便鬼哭狼毫地四散逃跑。悠然一头雾水的看看这个外表冷清的刺客,有那么可怕么? 晌午刚过,两人来到一间小院儿前,默辰上前叩门。 一个长着灵动的大眼睛女孩儿开了门。“悠然!”她冲过来抓住悠然的手,“听说你失忆了,真的么?!” 看着一个陌生人激动万分地询问自己,悠然不知如何回应她的热情,一时无语。 “悠然!”白鹭远从屋里快步走来。 “哥!”悠然跑过去一 77、忘与难忘 ... 把抱住他,“哥,还好你没事…” “傻瓜,”白鹭远揉揉她的头,“这次可是你出事儿~终于轮到我照顾你了吧~~” “哥,我真的…失忆了?可是我还记得咱们去旅游…”她低声道。 “哎,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这时,医仙夫妇也从屋里走出来。 “你这混小子,针灸扎到一半就把我老人家仍在那里,简直大逆不道!”医仙气得胡子一翘一翘,边说边将一把银针丢过来。 白鹭远面不改色,护了悠然,拔下那没躲过的几根针往地上一甩,一把拎过医仙的领子道,“喂,老头,快把往生水的解药拿出来~” “嘿嘿,这下你有求于我了吧~让我老人家好好想想…”医仙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坏点子便是一箩筐。 悠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对激烈的老小… “老人家,今年的紫莲开得可真好…”默辰不知何时静立于池边,“紫莲一年开三季,属这初夏季节的青紫色最为出众,濯而不妖,素而不凡。不知今年还能否见到…” “往生水的解药我早已准备好了么,真是的~”医仙悻悻地拿出一颗药丸,“喏,就这药引服下即可。” 白鹭远正想接,却被医仙一晃,“你的修行要再加三个月!” “为何?”白鹭远瞪眼。 医仙一甩头,“因为这丹药是我做的!” “最多一月!” “两月零十天!至少两月!” “一月零十天!” “成交!”医仙捋捋胡须,白鹭远有种被拐的感觉。 白鹭远拿了解药,便拉着悠然进到屋里,端出药引。 “哥,你变了呢,”悠然看着他道,“呵,从没见你这么细心过。” “哎,谁让我找了个凶婆娘呢~”白鹭远扫见阿珂的刀眼,自觉收声,将药递给悠然,道,“前日景默辰带了灵泉来,说今日给你医病,让我准备解药。” 悠然点头便喝下药,她对白鹭远深信不疑。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四窜,仿佛无孔不入,脑袋里仿佛有一声清脆的炸裂,那曾经的酸甜苦辣一股脑涌了进去,她一时头痛欲裂,不禁呜咽出声,淌下两行热泪。 白鹭远扶着悠然摇晃不稳的身子,她靠着他肩头似睡着了,只有泪水不停滚落。默辰立于一旁紧紧皱眉,攥紧的手心微痛。 良久,悠然睁开眼,眼波流转看着众人,淡淡一笑,和如春风,“原来竟是经历了这么多事…阿珂,抱歉方才忘了你。” 阿珂摇摇头,激动道,“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哥,师父师娘如何了?” “放心,娘的病已全好了,连武功都恢复了七八成~就我爹还天天疑神疑鬼地跟着…” “呵呵,师父只在师娘的事儿上不冷静啊~”悠然笑道,“那小福 77、忘与难忘 ... 呢?有没有消息?” “这你得问他啊~前几日他才送来灵泉。”白鹭远指着默辰道。 默辰只是凝神望着悠然,浅浅梨涡映着她碧潭似的眼睛,言笑晏晏的样子曾一遍遍刻在他脑中,深得不可磨灭。 只是,他却被遗落在她的世界之外。 “你也认识小福么?”悠然抬眼笑问。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只有默辰,似是早料到了这结果。 从悠然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他朝她伸出手,难得一见的笑容还未绽放却已干涸。他的心狠狠地疼了,就像那晚她拿着金簪刺他,一下下都正刺在他心口。 医仙抓过她的手凝神把脉,叹道,“这恐怕不是往生水能做到的…是中了邪蛊。” 悠然疑惑地看着他,自己不是已经想起来了么? “可记起是谁给你下的蛊?” “是…琉怡。” “这狠毒的女人!”白鹭远骂了一句,“今晨师兄才传书说她出事了,让我得空回去,不知又搞什么鬼!” 医仙捋捋胡须,叹道,“止路倒是半生研究解蛊之术,可惜他死了…如今只有制蛊之人知道这最后的条件。” 默辰仍是盯着悠然出神,目光一刻不曾离开,狭长深邃的眸子里是道不尽的深深伤痛,让人不忍直视。 悠然看看他也说不出话,她一下子想起这许多事,思绪烦乱,头还疼着,可她确信除了前几日,她从未见过这个似谪仙般美貌,却如厉鬼般难缠的家伙。 默辰见她面色憔悴,眼眶发红,定是记起了以前的苦,他只想上前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却无奈已失了立场。看着她仍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自己,他痛得阖上眼睛不再作声。 “丫头,你是否记得她为何给你下蛊?”于伯问道。 “嗯。那天在城门口遇见,她将我点了穴喂了药,说是此蛊之毒…”悠然清晰地记得琉怡倾倒众生的笑,说是为了一个人,可是思及那人,她脑子瞬间模糊起来,阵阵绞痛,吃力道,“…我记不清了。” “哎呀,别急别急~”白鹭远拍着她的背说,“你安心住下,过两天跟我一道回水苑,我给你试试针灸术,配以瀛水潭,包治百病~~” 哥,你当自己是赤脚大仙么…悠然忽而记起答应子昕明日要回宫,便道,“哥,我今晚要回天城。” “诶?何事这么急?”阿珂问道。 “我…答应了你四哥。”悠然念及子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眷恋又害怕,他为何,在她拒绝他之后仍是对她如此… “悠然…”阿珂看出她的矛盾,直觉告诉她悠然会犹豫,只是因为她忘了默辰,忘了当初拒绝她四哥的原因。 “阿珂,放心,你四哥是个好皇帝。”悠然笑着说,心想白鹭远他们在药谷恐怕还不知 77、忘与难忘 ... 封后之事,她一时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那当然~”阿珂提起玄煜熙便是一脸崇拜,“那可是我天下无双、秒杀所有女人的四哥啊~” 悠然一汗,这恐怕又是白鹭远教的… 众人一起吃了晚饭,悠然身子虚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悠然仍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可答应了子昕,她仍坚持赶路。 “真的不跟亲爱的哥哥多待两天了么~~”白鹭远可怜巴巴地看着悠然。 悠然学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道,“乖了,哥,我会再来看你的。” 白鹭远哀怨地点点头,颇有些嫁女儿的大义凛然。 “我送你。”默辰面无表情道。 悠然不敢多看他,那陌生而冷漠的脸上,生了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得她莫名心慌。而今不得不靠他相送,只能说声,“多谢。” 默辰将她送到宫中,便独自赶往水苑门。 悠然走进昕闲宫时,门是敞着的。 玄煜熙独自坐在她的房里,一手托腮,一手松松握着折子,目光半天也没聚上焦点。 他眉头深锁,这样的表情在悠然的记忆中很少出现。 “子昕。”她轻轻唤了一声。 玄煜熙抬起头,看到她淡若素菊般清澈笑颜,那个坦然自若,总是能带给他不同感受的女子又回来了。他方才还在担心,她倘若记起,便会跟默辰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这牢笼。 他上前紧紧扶住她双臂,道,“朕知道你不会失约。” 悠然宽慰似的浅笑,“阿珂托我问候你。” 玄煜熙一怔,不确定道,“悠然…你,想起来了?” “嗯。”悠然看着他,他眼中虽带着担忧,但难掩喜悦,她便知道,他并不希望她失忆,之前也并非趁人之危。 玄煜熙神色一黯,“那你为何还要回来?”是回来道别的么? “我们不是说好的?”悠然想起他的温柔包容,想起自己反悔时他的隐忍伤心,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种种贴心,想起那晚,不觉紧张起来,脸也有些发烫。 玄煜熙蹙眉问道,“那…他呢?” “谁?” “景默辰。” 连子昕也提起那人,悠然不觉皱眉,自己竟是连他要去哪里都没问过…“他,回家去了吧。” “你…为何…”玄煜熙马上觉察了她的反常,“悠然,你是不是没想起他?” “我应该想起什么?”悠然极不情愿却不得不再次想起那人眼中的凄凉,心底割得生疼。 “你知道么,自从你出现,朕总是自责。明知不该,明知非君子所为,却仍是暗自欣喜…”玄煜熙眼波流转间含了深情,让悠然心头一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总是明知那是别人过高的期望,仍要强加在自己身上,能不累么。” 她淡淡一笑 77、忘与难忘 ... ,“你就稍稍做得差强人意,也无妨啊。” 玄煜熙宠溺地笑道,“也就你会叫朕做差一点。”他转而想到一个多月后的婚约,“悠然,你可要朕收回成命?” 悠然自从记起往事,总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想要爱却无人…此刻,看着玄煜熙温和的眸子里尽是不舍,她这些日子心里的感动也非做假,便道,“只要一个皇后的成命么?” 玄煜熙一怔,“当然不是…”看着悠然含笑眼眸,他忽而明白过来,扶住她的肩,惊喜道,“你并未反悔,对么?” “我只是怕你作皇上的总是出尔反尔,被人家笑话。” 悠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玄煜熙不禁将她抱在怀里,道,“朕也怕,以后都没人敢笑话朕了…” 悠然一时怔忡,满脑子都是一个白影将她护在身后,白衣上红梅绽放,她想叫他别逞强,却发不出声。他没转头,她却感受着他的伤痛,他的怨怒…她急着解释却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他怅然走远。 她想叫他别离开,却忘了他的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留下几片淡红的枫叶… 悠然惊醒,发现自己竟靠在玄煜熙肩上睡着了,抹去眼角的泪解释道,“那个,因为赶了两天路…”话一出口才发觉说漏了。 玄煜熙却似早已知晓的样子,温声道,“累了吧,朕给你准备了燕窝,去喝点,然后早点歇着。” 悠然顺从地点头,她确实累了,想起了以前的事,仿佛瞬间过了十多年。是的,十几年,连六岁之前的事也齐齐想了起来,那些黑暗到她不想承认,却真实存在过的事。 “子昕,我可否回趟水苑?失忆进宫,直到我决定留在宫中,都不曾跟师父师娘交代。如今我记起前事,便想回去看看…” “也好。过些日子朕便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偶收藏和点击都在涨,就是总没啥人留言,真的很“无语”么。。。唉,或许这种淡淡的文风真的不讨喜。。。 78 78、桃花之劫 ... 白琉怡死了。 默辰来到水苑便听到这消息。她中了水万里轮椅中的无解之毒,回到水苑时已经没两日可活。 “除非你死,否则她这辈子不会再记起你。” 白琉怡留给他的话竟是比让他死更为决绝。 此蛊之能,愈爱愈毒,无爱则解。世上最后的红颜醉已被他亲手摔碎,而今想要唤起她分毫的记忆都绝无可能…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因为他解脱必然使她受苦。 默辰独坐于飞鹤堂屋顶,如缁墨发浸入黑夜,一袭白衣冷冷清清。 “初遇时你说,要记得所有,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在一起才是…可如今,你若是想起,我们却不能在一起了…” 何故今夜的月色明亮得寒冷,是直入心底的冷。 “无辰,你怎么还在这儿吹风!悠然都要成了人家的皇后了!”无夜怒吼吼的冲到屋顶来,她最开始注意无辰,便是因为他也喜欢往高处坐。 默辰似乎没有听见,无夜几乎跳到他面前,“无辰!到现在你还装……无辰?” “哼,你第一天认识我么?”默辰冰冷好听的声音响起,“我要定的,何来放弃。” 无夜勾起魅人的笑意,“看来是我多事了。作为赔礼,我勉为其难再帮你管几日教务便是。”说罢,她飞身一跃,红衣轻逝风中。 晚风吹过,默辰望着指尖冰凉的液体,月光下凝成刺扎入心间。他阖上眼兀自冷笑,难怪无夜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自己居然流泪了… 他怨,自己一直与命运抗争,在所不惜,可到头来,终是人去楼空,孑然一身。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一次次被老天无情地夺走… 他恨,他辜负了对小雨的承诺,亦恨自己不能让悠然记起过往。 那些相依相守、不离不弃的誓言,转眼,都被打上了“曾经”的印记。 不过,也许这是另一次的机会,给她更好的新的记忆… 月光如水,倾泻于他那蛊惑众生脸庞。 一笑倾城。 翌日,清红苑某厢房。 “…你确定?”锦书一身红衣,折扇定在手中,有些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 “哼,我找你,还有更好的理由么?”默辰冷笑。 “我可是见识过你那弟弟的手段,”锦书一脸佩服,摇头赞叹,“实在高明!可惜啊,用在了小悠那种死脑筋的女子身上~” “小雨?”默辰不禁蹙眉,原来小雨并非一心要杀悠然,只想将她带走而已… “放心,那不算什么!哼哼,跟本公子比还差~得~远~”锦书折扇一展,妖娆一笑,“此法集我多年心血,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加之你这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底子,天底下没有你得不到芳心~~”说罢仰天大笑三声,直笑得默辰心里一抖。 78、桃花之劫 ... 默辰见他两眼冒光,甚为不妥,心想自己不知哪根筋搭错竟选了这么个人来问… 孰料他刚一转身,便被锦书一把抓住,“诶~堂堂绿水教主连个女人都追不到,传出去岂不丢人。” “少来这套。”默辰冷声道。 “嘿嘿,玩笑玩笑~”锦书马上换上招牌式讨好笑容,“小悠也不过是个女子,你想你从前没半分情调,还百般算计她,难道不该趁此机会委屈一下自己,补偿补偿她么?” 默辰忽然停下,迟疑道,“…女人当真喜欢这些?” “当然~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锦书折扇掩嘴,哼笑两声,对身边两个小侍女道,“曲莲、曲清,你们可喜欢公子我啊?” 两个小侍女哪听过如此直白的问法,“唰”得变作一对熟虾子,羞答答地点头。 默辰凝眉看他,眼中全然怀疑。 锦书摇着折扇,道,“第一招就是,出其不意,如影随形。” “要想达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效,须得先将你的形象牢牢刻在她心底。悠然此时刚将你忘了,所以,你要尽可能多地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晚上做梦都只、能、梦、到、你…” “阿嚏~”悠然坐在床畔,只觉一道阴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娘娘,夜深了,早点歇着吧。”闲云贴心地拿了件衣服来。 “谢谢。”悠然还是习惯地跟她道谢。而闲云也习惯了她的谦和有礼,在宫中,这样的主子多是被人欺负的,前阵子太后的事便是个例子,可偏偏这主子又不愿依靠皇上…闲云不禁有些担心。 次日清晨,悠然坐在房里写字,墨有些干了,便道,“闲云,帮我磨些墨。” 一个人影迅速闪到身旁,带来一股药草芬芳,不期然地牵起悠然心底一缕软软的心绪,她微微一怔,抬头,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落入眼底。 “诶?你怎么又来了?”悠然倒是没有之前惊诧了,这人也是她这冷清宫里的常客,“闲云呢?” “她被锦书叫走了。”默辰面无表情地回答,手上仍是细细磨着墨,“不是你说要磨墨的。” 是倒是…可这不是重点啊~ 见识过他的功夫,悠然自是不怀疑他大白天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宫中自由行走,只是摸不清这怪人又想干嘛。 还好她定力强,权当空气,低下头继续写她的字。 默辰在一旁默默注视她,她总是专注地做一件事,敏锐如斯,也只有这时观察不到四周。看着她眉头微蹙,薄唇轻抿,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么生动,他冰冷的嘴角不觉牵起一丝温柔浅笑。 她读书写字,他就在旁边看着,默默无语,一上午就匆匆过了。直到闲云回来,默辰才闪身不见。 “ 78、桃花之劫 ... 怎么这半天才回来?”悠然看见她气喘吁吁,随口问道。 闲云愤愤道,“回娘娘,那系三公子没事儿干做居然拉我去吟诗作对。” “系锦书?”悠然想起那个粉嫩身影,忽然觉得此事蹊跷。 “娘娘,上午有人来过么?”闲云忽然凝眉问道。 悠然摇摇头,“写写画画的一上午,有些饿了。” “奴婢这就去准备午膳。”闲云说着便走出去。 悠然不禁回望了一眼窗口,阳光静悄悄,似乎从没人来过。 “啊!”她一转回身,却撞上一个白影。 看清来人,她压低声音道,“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我一直都在。”默辰面不改色道。 悠然白他一眼便不再搭理,直到闲云端了饭进来,默辰才从窗口跳出。 “娘娘?”闲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有一树被风吹乱的桃花。 下午玄煜熙照例过来找悠然喝茶下棋,直到改用晚膳,才恋恋不舍道,“悠然,晚膳朕约了九个阁主商谈改革之事,可能要到深夜,明日再来看你。” 悠然笑笑,“放心,你留给我那棋迷就够我猜了,不会无聊。” 玄煜熙疼惜地看着她,她总是第一时间察觉他想表达的情绪,忍不住抚了下她光洁的脸颊,“嗯,有什么事就吩咐闲云。” 看着玄煜熙颀长挺拔的背影,悠然兀自摸摸脸颊,记得他对自己向来体贴入微,却像是过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为什么没有恋爱的感觉呢…转而讪笑,自己都这把年纪了,qǐsǔü竟还相信那所谓心动的感觉…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悠然吓得一抖,脸微微发红,有些气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无声无息站到我身后!” 默辰冷着脸不置可否,显然还在对刚才的一幕耿耿于怀。 悠然索性又不去理他,于是这一晚,她又不得不忍受景默辰长时间的盯人活动。 翌日,悠然清晨花园散步,一抬头,见景默辰一袭黑衣斜倚枝头;她在廊子里看书,一抬眼,又见他抱着胳膊立在假山后;她索性回房,果然,闲云又被支走,而某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桌边喝茶。 悠然不禁皱眉,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虽说他生得好看,可天天被一帅哥盯着也会疯的吧?!大事小事她向来不往心里去,哪怕曾经亲耳听到别人明里暗里叫她“怪胎”,哪怕所有人见她都绕道走,她也一笑了之。 可如今,这景默辰口口声声称是她的夫君,眼里也是一派情深,可做出来的事儿…难道他要把她逼死然后让他妻子借尸还魂么? 那晚,悠然恍惚中梦见景默辰里三层外三层困住她,嘴里念着“还我爱妻…”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78、桃花之劫 ... 又过了几日,景默辰重复着前两日的无处不在,悠然处处被人监视的感觉,被他看得浑身难受,而宫中人多口杂之处,也开始有了些谣言。 终于,在第四日的晌午,悠然站在树下,忍无可忍问道,“敢问,阁下日日盯着我,究竟有何贵干?” “没什么。”树上一个冰冷却好听的声音飘来。 “没事烦请你不要来增加我的恶名了。” “有人嚼耳根?”默辰想想自己的行踪定不会被发现,那只能是因为常常打发走闲云惹来的无端猜想。 悠然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悠闲样子,气道,“我不知你是何目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想了结就痛快点!” “那你可看清我,记得我了?” “化成灰都记得!”悠然觉得根本没法跟这人交流,有气没处撒,憋得难受,转身欲走。 默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她身后,“你走错方向了。” 悠然气得咬咬嘴唇,又是一个转身,“你让开!” 默辰又飞身站到树上,看着她气鼓鼓地走开,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是夜,玄煜熙在悠然宫中用完晚膳,温和地笑道,“你这两天似乎精神不错,有什么好事么?” 精神不错?悠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心想自己都快被那个无处不在的瘟神逼疯了,哪里还有精神。 她心里哀叹一声,面上仍是一派和气,道,“大概是最近你送来的那些个糕点好吃吧,呵呵,吃饱了人就精神了。” 玄煜熙看着她灿烂如山花的笑靥和平静似深潭的双眼,认真道,“今日南疆小国进贡了些珍奇的果子,朕一会儿差人送来。” 玄煜熙温柔地看着她,眼神几乎将她融化,悠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笑得有些勉强,“多谢皇上。” “不是说好以后都叫朕的字。” “是,子昕,不早了,你快去批折子吧,不然又要熬夜了。”悠然笑笑说。 “对了,明日你要陪朕参加祭司大人的庆功宴,让闲意替你打扮下。”玄煜熙临行前嘱咐道。 送走玄煜熙,悠然坐到桌前揉揉额头,最近真是精神衰弱,连做梦都梦到被那瘟神缠着… “头疼么?”一个深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悠然猛地睁开眼,果然又来了…她有些无奈道,“敢问,阁下很闲么?” “恰好近日无事。” “那能否麻烦您帮个忙?” “何事?” “离我远点,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 片刻之后。房内爆发一声怒吼,“景默辰!你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虐了那么久,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为啥我一写到这段就情绪高涨啊~~~ 照这趋势,有望明天双更啊,哈哈哈,给我留言吧留长点,我才有动力双啊~~ 79 79、桃花之劫2 ... 清红苑一厢房内。 “赶你走么?不碍事,女人就爱口是心非。”锦书一袭绯红长衣柔柔地散落着,一派妖娆。 “我再教你第二招,就是…”他说着长衫一摆,斜斜靠在榻上,轻勾嘴角,绽出一抹媚笑。 默辰看了一眼旁边几欲晕厥的女人们,不屑地撇开眼去。 “呵呵,”锦书轻笑两声,一手脱下拇指上熠熠生辉的白水晶,放在桌上,道,“什么样的女人都招架不住男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即便嘴上不说,也只是矜持罢了。”边说边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旁边女子的下颌,牵动嘴角。 那女子竟真的晕了过去。 第二天,玄煜熙命人给悠然送来了几件喜鸳阁定制的华服,件件皆是精品中的极品,还有数不尽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 闲意为她梳头时,悠然不禁问,“为何不让冷箫来?” “娘娘可是说皇上的贴身侍卫冷箫?”闲意一脸不可思议道,“您真会说笑,他一介武夫,哪会这个~” “可是…”可是他明明帮自己打扮过两次,且手艺不是一般纯熟精湛。悠然这样想着,却没有开口。 闲意为她插上一支金步摇,悠然站起身,环佩叮咚,步履优美,飘渺若仙,闲意不禁看失了神,“娘娘真是美…” “呵,是你手巧,弄得我都认不得自己了。”镜中美人淡淡一笑。 闲云刚出门去,忽然窗外飞进一块小石子,悠然过去捡起,竟附了一张字条。 “事已泄露,申时金陵偏殿,要事相商。” 何事泄露?悠然思索片刻,心下一沉,莫非是景默辰遇上什么不测? 她一时不知去是不去,金陵宫正是今晚宴请之处,申时又恰恰是晚宴之前,悠然虽不愿蹚浑水,可万一真有要事,念在他帮过自己,顺路去看看倒也无妨… 于是傍晚,悠然吩咐闲云早些出发,提前到了金陵宫,她借故遛出,绕到偏殿,正是申时。 刚要推门进去,悠然的手臂忽然被人一扯,整个人便被拉到拐角。 那人捂着她的口鼻,低声道,“不要出声。” 悠然点点头,因为她已知是景默辰,他身上有股特别的药香。 “皇上,就是这里。”玄煜熙一行人几乎是前脚后脚到了门口,悠然在拐角里看着,不禁心生疑惑。 金陵偏殿是个很少有人去的地方,可此时,将要参加宴会的几个阁主,都随皇上聚在大殿门口。 “你们进去搜查清楚。”玄煜熙脸色不佳地吩咐,冷冷瞟了身旁的宫女一眼。 “奴婢真的听到珍妃娘娘与人在殿里私会…”那宫女嗫嚅道。 “看了今天朕不搜彻底是难以封了悠悠众口。” 玄煜熙哼笑了一声。 片刻,搜查的人回报, 79、桃花之劫2 ... “禀皇上,殿内无人。” “不…不可能,奴婢明明看见…”那宫女大惊失色。 “看见?刚才不还是听见?”玄煜熙敛了笑意。 那宫女早已经吓得发抖连连求饶求饶。 “此事朕姑且不计较。今后谁胆敢背地里搬弄是非,朕决不轻饶!” 说罢,玄煜熙拂袖而去,一行人随之离开。 悠然看得心惊,若不是景默辰即使将她拉走,那殿中的岂不就是…她心下不禁再次感叹宫中的人心险恶。 “你还真是在宫中时日久了头脑不好,这么简单的局都看不出。”默辰看她锦衣华服,盛装赴宴,心里莫名生出闷气。 悠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以为字条是你留的,你今日又恰好没出现…” 她郁闷地想,果然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这家伙出事。 “你担心我?”默辰看她略带厌恶地看着自己,心里却忽然有些暖。 “想都别想。”悠然甩头走开,心想这人真是别扭,想跟他道谢都难。 悠然走入大殿之上,远远见玄煜熙投来温和目光,冲他微微一笑,如惊鸿一瞥。 玄煜熙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悠然立马感觉无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浅笑,昂起头大方落座。 她知道玄煜熙将她保护得很好,可她并不想一直生活在他的庇护下,哪怕只能在宫中,她也要独自面对,也尽量为他分担些“苦差”。 大臣们已经偷偷讨论着。 “果然有迷惑主上的本钱。” “依我看这女子不简单。” “是啊,据说皇上查办了周太后,就是因为她…” “那到未必。皇上这个时候除了周家,想必是为了收回尚武阁的兵权,珍妃不过是个幌子。” “切,说到底,张大人还不是怕惹了系大人。” “哼,那又如何,既是大祭司之女,门当户对,皇上又中意,有何不可?” “皇上为了这女子称不再纳妃,这关乎龙脉香火,如何了得!” “嘘,陈大人莫急,依老朽之见,这不过是皇上血气方刚时说出的话,一切并非定论…” “有理…” 悠然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品头论足的处境,虽然前阵子关于红杏出墙的种种谣言因今日之事夏然而止,对这宫中是非,她仍是心有余悸。 如今她也算堂堂正正地露过面了,可居高位,又岂能免得了被人非议… 饭菜食之无味,悠然随便吃了两口,便和子昕说了声提前离席。 回宫之后悠然早早就寝,究竟是谁要害她,无力去想,宫中阴谋让她身心俱疲。 第二天,悠然方觉得精神好了些,昨日宴席之上她明显感到大臣们挑剔的目光,多半是指责她红颜祸水,独霸圣宠,这宫中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却逃 79、桃花之劫2 ... 不脱… 她漫步到御花园,前日骂了景默辰,果然换来几天清净,悠然看着蓝天白云,无人打扰的上午真是美好… “咳咳…” 悠然猛然惊醒,睁眼,只见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树上翩然而降。 他从来都是黑白两色的衣裳,此刻的紫色暗纹长衫,衬着他白皙的肤色有股说不出的魅惑,只是,怎么有股诡异的感觉… 悠然皱皱眉道,“昨日...多谢你了。” “心情不佳?”默辰打量她一眼道。 “处处被人品头论足,怎会心情好。”悠然不知为何便说了出来。 “子昕罩着还有人敢对你放微词?” “子昕初登基,正是巩固朝政之时,他已经为我得罪很多人了…” “哼,以他的为人,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臣子必然不少。可惜,哪一个不想出类拔萃,入他的眼?顺从的往往没有反抗的容易让人记住。”默辰似乎很了解朝中事。 “你是说,那些人并无恶意咯?”悠然或许还对人心有着种种期待。 “后宫争宠的妃子们也会闹出人命,不是么?” 竟然把大臣们比作争宠的妃子…还真是巧妙。悠然不禁笑着赞同,史书上总说朝臣谋权篡位,可子昕的朝堂上却更像一群人在争宠,“不过那些臣子却不及女人好唬。” “那便是皇上的选择了,好人坏人总不能一人扮演…” 悠然思量片刻,道,“是啊,我看子昕身边的人都和和善善,似乎没有一个黑脸。” 默辰看向她,心想那是你已不记得,当初那个扮演黑脸的人了…“你何必替他操心,于你来说应该没那么难。” “此话怎讲?”悠然不解,那些难缠的大臣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跟待宰的羔羊一般? 默辰轻轻眯了眯眼睛,道,“你下次给系大人敬酒时叫一声爹,保证下次无人敢在说三道四。” “你…”悠然看着他那贼咪咪的眼睛就知道,果然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牙。恢复记忆后,上次系沧岚来找她的事已让她万分窘迫,基本上连见都不想见,如今整个朝野都知道她不过是系大人的养女,根本不得宠。 默辰见她气乎乎的样子很是有趣,忽然记起锦书的交代。 悠然正要开口,却见那冰山似的人对着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摄人的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如此诡异? 悠然寻思着…猛然间抓过他的手诊断片刻。脉象正常,不像是吃了什么药,于是她丢开他索性无视。 兀自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悠然拿出从藏书楼借出的书,看了半晌,悠然抬起头,不禁皱皱眉,他这样一直保持这个表情半个时辰了,不累么… 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道,“话说,阁下今日又是犯的什么病啊?” 79、桃花之劫2 ... 后者仍是笑容僵硬,并不答话,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悠然瞳孔微张,寻思着这惹人厌的家伙真是没片刻安宁,登时心中窝火,劈手就是一掌。 默辰自然挡下,抓住她的手,挑挑眉,眼中似乎有些疑惑,半晌才道,“你这是…口是心非?” ?! 非你妹啊,悠然气得一脚踩在他脚上,这才使他松开些。 “景默辰!给我消失!!” 清红苑某厢房。 “小默,你太…”迟钝、僵化、榆木脑袋…“太不善解人意了~”锦书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意,心想你跟那景默雨真是一个妈生的么? “小悠这样的女子,自是比常人敏感难伺候的。你要学会察言观色。也罢,这第三招就是,对她言听计从。她说往东你不往西,她说下雨你马上撑伞,绝无二心。”说罢,他对身边的女子温柔一笑,“曲莲,方才不是想听曲么,弹给你可好?” 那女子马上红了脸,痴痴地点头。 次日。 悠然在园中散步,忽然隔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前日举报她私会的宫女。 她转身对闲云道,“我想和那个宫女聊聊。” 闲云领了旨,不一会儿便带了那小宫女来。她看见悠然,果然面色僵硬。 “那天的事我已知晓,事情究竟如何你我都清楚,如今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污蔑于我。”悠然淡淡道。 那宫女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告诉我为何,让我有个防范,今后不会为难于你。”悠然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那宫女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敢问珍妃娘娘为何拦本宫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了半天也没嗷到多少留言T_T 不过我还是很兴奋,这样的小默让我无端觉得很想欺负。。。(砖) 80 80、桃花之劫3 ... “奴婢给薰妃娘娘请安。”闲云道。 悠然见了礼,看见薰妃,这问题的答案不说也明了。 “悠然在园中无事,随便找个宫女解乏。” “珍妃娘娘若是觉得无聊,只怕是还没将这宫廷看尽。”薰妃柔媚一笑,“据我所知,那墙后面的风景甚好。” 闲云闻言一僵,悠然淡淡一笑,“多谢薰妃娘娘提点。” “不必客气。只因娘娘让本宫想起一个人。”薰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一个同样深得圣宠的女人。所以,我再送句话给娘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宫中,万无一失只是自以为是。” “悠然不明娘娘何意。” “没关系,来日方长。”薰妃呵呵笑着,带了自己的宫女离开。 “娘娘不要理她。”闲云担心道。 “闲云,那后面,”悠然看了眼方才薰妃所指的方向,“可是千萍宫?” 闲云垂首点头。 悠然轻轻叹气,千萍宫,温婉宫,她记起了小时候的事,便想起了那地方。 记忆中,母亲总是叹息着望着窗外,她本是个极美的女人,却只有每每讲起宫外的世界,眼中才有无限神采。 “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闲云见她不说话,提醒道。 悠然点点头,既然是禁地,自己又何必非去不可,合了那薰妃的意。 回到昕闲宫,闲云有事告退,悠然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字帖。 一回身,不禁吓了一跳——她开始憎恨他的轻功了。 “景默辰,你拿着我的笔干嘛?”悠然现在看到他就头皮发麻,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 无奈闲云又被叫走,说是给皇上准备惊喜,那丫头马上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害她又被这家伙缠上。 默辰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忽觉好笑,道,“你不是要写字么,我帮你拿笔。” 悠然狐疑地看他一眼,接过笔,道,“谢谢…” “你又干嘛?” 默辰优雅地拿出茶杯,斟上两杯,递给她冷冷道,“倒茶。” 悠然脑子里忽然浮现他邪邪看着自己,问有什么好处的样子,不禁背后发凉,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是,你歇着吧。” “……” “你怎么躺我床上了?!”悠然瞪着他道,“阁下不知随便碰女子的床榻很失礼么?” “你不是让我歇着。” “你…”悠然无语道,“既然如此,您还是别歇着了,闲云不在,你没事儿干打扫房间好了。” 她只随便一说,本想为难他,却不想默辰真的去找扫帚。 悠然拿了本书坐下,眼角的余光不断瞥见一个身影僵硬地挥着扫帚。结果半天过去,她一页也没翻过。 “景、默、辰,”悠然实在忍无可忍,咬牙道,“你真的没事儿做 80、桃花之劫3 ... 么?” “你说有便有,你说没有便没有。” “你、有、病、么?”悠然看着他就有火。 无辰依然不动声色道,“你说有便有…” 悠然气得牙根发痒,站起身道,“出去,我要沐浴。” “我帮你打水。” “不必。” “要宽衣么?” 一只茶杯飞起,被他接住。 “…景默辰!你个神经病,滚出去!!” 闲意不知为何这段日子总是很困,无端便睡着了,此时她听到些声响,忙起身跑到悠然房间。“娘娘,发生何事了?” 只见悠然脸上仍有些愠怒,看着她问道,“闲意,你可知皇上身边曾经有个姓景的?” “您说的是皇上曾经的门客——景三公子么?”闲意马上答出。 悠然一怔,闲意不过是三公主身边的小侍女,怎会如此清楚? 见悠然吃惊,闲意忙解释道,“娘娘您不知道么,景大人是帮皇上打天下的神一般的人物呢,这宫里谁人不知!据说,朝中上下,不论忠奸,都能被他轻松收服,皇上曾赞他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实是旷世奇才~”闲意越说越激动,仿佛景默辰真的是神仙一般。 这和她所见不是一个人吧?不是吧不是吧? 要不是她见识过景默辰何其可恶,真要被闲意这番话蒙骗了,悠然不露声色道,“那为何他现不在朝中供职?” 闲意神色一下暗淡下来,“后来传闻景大人谋反,不过闲意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大人的!” 难怪景默辰深谙朝中人事,且进宫如进家一般熟悉…只是他和子昕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千万别与自己有关啊… 清红苑某厢房。 “你这么体贴,她没道理生气啊…”锦书皱皱眉,“或许是,难道…”你这感情白痴肯定又搞砸了…“子昕他有行动?小默啊,你有个强大的敌人,子昕条件确实极好,人温和又懂得关心人,若我是女子也难不动心~” 默辰面无表情,房间里的人却均感到阴风四窜。 “莫急,知此知彼,百战不殆。”锦书轻啜了口茶,道,“只要你多留心,便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对了,这最后一招,就是投其所好!” 说着,他拿起一块小点心,对身边的蓝衣女子道,“曲纋,来这是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那女子几乎激动得掩面而泣。 是夜,悠然房中。“咚咚咚”,门被轻轻叩响,悠然冷哼一声,心想这神经病还学会敲门了,没好气地道,“我不开你还不是一样进来。” “怎么,心情不好么?” 悠然闻声一愣,抬眼只见玄煜熙一身龙袍立在她面前。 “子昕…是我失礼了。”悠然忙起身请安。 “无妨。”玄煜熙扶起她,依旧笑着,关切道 80、桃花之劫3 ... ,“听闲云说你晚饭没吃,所以打发了那些阁主便过来了。朕叫人做了些你喜欢的糕点。” 说着,几个宫人端上几个精致的盘子,轻声介绍着。 “对了,哪里不舒服么?”玄煜熙握着她的手道。 “不碍事,春困秋乏。”悠然莞尔一笑,抽回手扶了扶头,“现在好多了。” “看你前两日还挺精神,恐怕是没休息好。” “呵呵,你瞧你,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倒担心起我这闲人来了。”悠然轻笑道。 “哎,是啊,如今国事难安,若不是系家撑着,朕恐怕更难有清净日子。今天朝上几位阁主又争得面红耳赤…”玄煜熙无奈地揉揉眉头。 “子昕,我知道你一向胸襟广阔,宽以待人。不过,有些人,往往是蹬鼻子上脸,(奇)不给以颜色,(书)便不知好歹,(网)把别人的宽容当软弱。围棋里不是有句话叫‘攻尽防之能事’。”就是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悠然本来只是想安慰他,说完倒觉得还挺痛快。 玄煜熙看她沉静的面容上,静如深潭的眸子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落在她直率的脸上有些顽皮的可爱,他笑了笑,“你是让朕杀鸡儆猴?”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她静静的笑容如夏夜莲花。 玄煜熙心神一晃,还好有她在,悠然言语中的政治头脑是他不曾想到的,所以偶尔也会拿些朝政相商。 但更多的,是她的坦诚美好,总让他心中升起暖意,玄煜熙不禁道,“悠然,今后都不要离开我好么?” 悠然一愣,他竟然没有用“朕”,这样的语气有些无助,让人不忍拒绝。她笑着安慰他,“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玄煜熙也笑道,“嗯,今日不早了,你吃点东西,记得好好休息。” 悠然点头,将他送到门口。 坐回房间,倒还真有些饿了,看看桌上精致的糕点,悠然先给自己到了杯茶。 “这是什么…”一阵凉风袭来,转瞬对面已坐了人。 悠然心情大好,也不和他计较,道,“莲子酥和酒酿莲子羹。” “怎么竟是些甜腻的…”默辰看着那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不禁皱眉,他最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悠然漫不经心地起身关窗,边道,“初夏荷塘里新结了莲子,这莲子极好,子昕特意让闲云去摘了些,做成各类糕点,说是太医说我气血内热,要我吃了解暑…” 她刚一转身,只见默辰将最后一块莲子酥塞入口中,桌上只剩下空空的盘子。 “景默辰!你没吃饭吗?!”她的酒酿莲子羹啊,玄煜熙特意为她做的晚饭顷刻之间进了某人的肚子,悠然怒道,“那是我的晚饭,我还没吃!” 默辰一愣,这他倒是没料到,摸 80、桃花之劫3 ... 摸有些胀痛的胃,有些犯难,道,“我身上还有些草药,可以产生饱腹感。” “谁要吃那种东西!”悠然再次发飙,“景默辰,别让我再看见你!!” 次日,悠然应了玄煜熙参加阁主会议后的晚膳,到场后却惊异地发现大臣们都和善了很多,而上次几个嚼耳根的根本连影子都没见到。 席间,悠然不禁问,“莫不是你真的拿司乐阁的陈阁主杀鸡儆猴了?” 玄煜熙神秘地笑笑,“虽然有此计划,不过尚未实施,此人已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何故如此突然?” “几日前有人写了封告密信,上面罗列了陈为学足足几十条罪状,足以将其抄家治罪。不过,他是淑妃的祖父,朕念及陈家三代为国效命,他更是父皇当年的恩师,既然他能主动请辞,便有心放他还乡养老。” 淑妃的祖父?这么说,竟是连淑妃这个麻烦一并解决了… 悠然关心的却是,谁有如此本事,能将陈为学这个“忠臣”掘地三尺,挖出黑幕。 “悠然,朕觉得老天都在帮你。” “什么?”悠然似乎没听清。 “以前对朕封你为后意见最大的几个大臣,最近接连出岔子,根本无暇与朕纠缠,剩下那些群龙无首也纷纷跟朕示弱。呵,知道么,你会顺利嫁给朕的…”他温和的眸子充满期待,笑若秋阳般和煦。 悠然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景默辰,想起了闲意那句“神机妙算足智多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垂下眼点点头。 回到昕闲宫,悠然推开门,揉揉酸疼的脖子,将头顶珠花金簪一股脑地拔下来扔在桌上。 “浮华的东西往往累人。” 悠然一怔,一回头便看见景默辰懒懒地倚在门口。 默辰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悠然面前。 悠然只是假装没看见,她实在是没心力理他了。 “昨日,是我不好。”他淡淡地说。 他居然会道歉?悠然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今天刮得又是什么风…“算了。” 默辰挑挑眉示意,“不打开看看?” 悠然又看他一眼,刚想无视,又怕他一上午纠结于此,便小心地打开盒子。一串水晶手链跃然眼前,晶莹剔透的珠子连成一串,红色娇艳欲滴,绿色似水润清莹,黄色闪亮夺目,蓝色妖冶魅惑,她一时看失了神。 默辰看她的神情,自知她十分中意,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浅笑。这手链可是锦书的私藏宝物,他可是威逼利诱,再搭上一柄前朝书法家吴落白亲题的折扇,才把它要来。 她确实天生爱水晶,不觉面露喜色,问道,“如此贵重之物,是给我的?” 默辰点点头,眼神灼灼似要把人融化。 悠然愉悦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 80、桃花之劫3 ... ,我就收下了。正好,手上这串已经很旧了,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说着欲将手上那串玉石摘下。 默辰一愣,那手链…不正是他娘的遗物,某个月夜之下他送给她的,她竟敢喜新厌旧?! “不行!”他忽然冷下脸道。 “什么?”悠然还没反应过来,水晶手链已经被他夺走。 悠然不禁皱眉道,“你刚才不是说送我么?” 默辰一时语塞,道,“我改主意了。” 悠然顿时怒火中烧,心道这人明摆了耍着她玩儿么! 她一声怒吼,“景默辰!你给我滚出去!!” 清红苑。 “小默啊,我都开始怀疑她之前是怎么喜欢上你的~”系锦书听了直摇头,“你这人简直是…”毫无情趣,冥顽不灵,笨手笨脚,衣冠禽兽…“咳,有点不解风情。” “我怎知女人如此麻烦。”默辰也不禁皱眉。 锦书无望地闭上双眼,“罢了,本公子还有最后的绝招。” 片刻之后,他妖娆一笑,却带着破釜沉舟之势,“既然她只喜欢曾经的你,那你就让她想起曾经的事~” 默辰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他一眼,“你要我死么?” “非也非也,”锦书摇着折扇,“不是用药,而是直接旧事重演~” “重演…” “小默你想想你和悠然往昔那些难忘之事发生在何处?第一次示爱,第一次肌肤之亲…” 锦书面带向往地看着默辰,看到后者飞身离去,才露出一抹媚笑。 果然人人都有弱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折磨得差不多了,嗨皮ing~ preview: 有关白温婉的事,不记得什么事的亲可以去回顾一下第54章~ 晚上修文,明天上午更新~ 81 81、温婉往事 ... 次日默辰又进宫来,悠然倒是习惯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昨日见了白鹭远。” “哥?”悠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他。 “他打赌又要输给那医仙。”默辰有意无意道,“这次恐怕娶不上媳妇儿了。” “医仙又为难他了?”悠然担心道,只因她见识过那医仙的玩笑,开得没边没际。 “没错,这次的东西,他不可能拿到。” “是何物?” “是何物不重要,但是那东西只有绿水有。” “绿水?”悠然一怔,如果她没记错,白鹭远告诉过她,面前站的这位正是绿水教主。 “那你拿给他不就是了?” “与在下何干?”景默辰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悠然立马嗅到阴谋的味道,警惕道,“你究竟又想怎样?” 默辰轻勾嘴角,“若你去取,在下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倒是可以为你引路。” 悠然一阵气闷,他这是专门来耍她的咯?可他虽出言不逊,却从不相欺,让她进退不得。 “娘娘请示了皇上,咱们这两日便可动身。”默辰料到她不会拒绝,似乎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悠然无奈望天,自己这究竟是招了哪路瘟神啊。 闲云不在,她叫来闲意陪自己去找子昕。 刚走出昕闲宫,便碰见闲云回来。 “正好,我有事找皇上,你随我一起吧。” “娘娘,奴婢刚从皇上那儿回来,今日恐怕不宜…” “何事?”悠然忽然有些不安。 “是太上皇的旧疾又犯了,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此时皇上已赶往养心殿了。” 悠然心中一沉,自从祈灵仪式前夕听说太上皇遇刺,再没见过他了,那个人还在执着地等着她的答案么? 只是她心中虽然知道了答案,却不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被她唤作“父皇”的男人,那个在她短暂的童年里,固执地扮演着父亲角色的男人,那个让娘甘愿一命换一命,威严却温柔的男人… 闲云见她凝眉不语,问道,“娘娘,不如我去知会下冷箫,等皇上回宫便来通传?” “不必了。”悠然吸了口气,似下定决心道,“咱们去养心殿。” 闲云不明所以,也不敢拦,便随悠然一同去了养心殿。 悠然在殿门口站了会儿,便见玄煜熙便从里面出来,他面色凝重,似乎情况不好。 “你怎么来了?”玄煜熙柔声道。 “子昕,你还记得我在千萍宫住的那段日子么?太上皇曾常来与我闲谈。”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悠然道,“我欠他一个答案。” “你确定要进去么?”玄煜熙微微蹙眉,他对那段过去略有所知,那些过于沉重的她从不愿提起。 悠然却坚定地点头,“可否请皇上把宫人先支开片刻 81、温婉往事 ... ?” 玄煜熙下了令,又握了握她的手道,“朕在此等你。” 她淡然一笑让他放心。 殿内的摆饰还和她记忆中一般死气沉沉,即便是大夏天仍点着暖炉。玄色金丝帐内,龙床之上的人粗重地喘息,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苍老。 “是谁?”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太上皇,您不记得我了么?”悠然刚要解释,却听床上动了动。 “哦,是温婉宫中的闲霖丫头吧。”他的声音和蔼起来。 他竟然记得。 悠然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是我。前阵子,闲霖遇见了一个女子,她说,怀念宫中一个人折给她的草蚱蜢…” 玄冰砚闻声喘息更重,似乎想要坐起来,“她在哪儿?你遇见的这女子在哪儿?” 她心里有些堵,站在原地难以挪步,“您放心,她过得…还好。” 玄冰砚沉默片刻,问道,“她可提起小时候的事?是否提起她娘亲?” “说过些…” 悠然的思绪停在那种满药草的园子里,每当从窗口探出头去,便能嗅到一股淡淡芬芳。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悠然,别爬那么高。” “我看看父皇来了没有。”小小的身子站在窗边的桌上向外探头。 “你父皇不是和你说了,要出兵打仗保卫国家,有段日子不能来了。” 眉目如画的女子温声道。 “那系大人呢?” “他跟你父皇在一起。” “可是他们都不来,谁保护娘,谁哄娘开心呢?”小悠然担心道。 其他宫里的娘娘总想方设法地刁难她们,温婉宫的下人也总是欺负她们,即便是六岁的悠然也感觉得出。 “娘有你,就很开心了。”白温婉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悠然摇摇头,“可是父皇不在,娘就老是哭。” 她不止一次看到白温婉对着窗外落泪,而那些被泪水沾湿的一张张墨迹,悠然偷偷拾起看过,无不写着两个字——陌栾。 陌栾,是她父皇的字。 “娘,为什么她们总是趁父皇不在的时候欺负你?等父皇回来让他治她们的罪好不好?” “不,娘不怪她们,她们也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白温婉多么不舍,不舍得悠然小小年纪就要看到宫中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况且,悠然的身世,越长大越难以掩盖,万一有一日… 她不敢再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道,“悠然,你想去看看宫外的世界么?” “想!”悠然使劲儿点点头,那个能让娘眼中焕发神采的地方,一定很不错。 “那明天,娘就送你出去,好么?”白温婉只觉得心里阵阵酸楚,将女儿越抱越紧。 “好啊~”悠然在她怀中仰起脸, 81、温婉往事 ... 却只看到她尖尖的下颌,“不等父皇一起了么?”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父皇有阵子不能回来,悠然可以先去。” “嗯,好啊,我探好了路等父皇来了吓他一跳!”小悠然兴奋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探路可不容易,悠然一定要很勇敢,哪怕一个人,也要坚强地走下去,知道么?”白温婉美丽的眼中不觉蒙上一层水雾,笑得一脸温柔怜惜。 她哄着悠然早早睡去。 那晚,小悠然不知为何半夜将她叫醒,迷迷糊糊中撅着小嘴。可是,当她看见娘眼中布满的血丝和纵横的泪痕时,她着实吓坏了,当场抱住白温婉哭了起来。 她娘却不为所动地要将她交给一个白衣的人。 “娘,我不要离开你!”她哭喊着,死死揪住白温婉的衣裳。 白温婉颤抖的手抓住悠然的手臂,却舍不得拉开,猛然更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白衣人提醒道,“有人来了。我是否改日再来?” “不,”白温婉坚定道,“一定要带她走!” 说罢,她红肿着眼睛将孩子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身上扒开,“悠然,娘今后不能在身边保护你了…你要自由的…” ──────────────我是现实的分割线──────────── 悠然的思绪渐渐回到阴暗闷热的宫殿之中。 “她娘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给她自由,以免重蹈覆辙。”悠然看着病床上的人,一切都无从说起。 “只是为此么…”玄冰砚长长叹了口气。 悠然不明白,记忆已经淡去,为何他仍要执着。 “她娘不过是个一心想着行医济世的洒脱女子,却背上了过于沉重的担子。她送走女儿是希望她的孩子远离这些纷扰,也或许,孩子的身世一直提醒着她的背叛,让她无力负担… “那既然送走了孩子,为何还要…”玄冰砚忽然猛咳了几声。 “我猜想,她娘只是害怕…她曾说,与其两个人都伤害,她宁愿牺牲自己。” “她总是这么傻…”玄冰砚声音有些虚弱,“殊不知,牺牲了自己,却留下更多的伤,痛得一辈子无法愈合。” 悠然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曾每天陪娘亲聊天下棋,变着戏法逗她们母女开心;这个男人,曾打发了所有的侍从,悄悄关上房门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满屋子跑;这个男人,曾不顾疲惫,出征归朝的当晚就赶来温婉宫,带给她异国的纪念品… 这个男人,就是她曾经最为敬爱的无所不能的父皇... 玄冰砚忽然伸出手,道,“丫头,你可否过来让朕看看。” 悠然合了合眼,缓缓走近床边。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 81、温婉往事 ... 来。 玄冰砚伸出双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时,悠然才发现,他的双目已经失明。 她眼眶一热,不禁咬紧嘴唇,以免眼泪落下来。 他的手并不显得苍老,只是瘦得骨节分明,微微颤抖地抚上她的侧脸。 悠然只觉得冰凉。 “孩子,你自由么?” 悠然虽如愿找到了真相,却已不能如白温婉所愿出宫去了,她选择留在宫中陪伴子昕…她皱了皱眉,带着鼻音道,“我…不知道。” 玄冰砚忽然想起方才子昕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温声道,“别想太多,随心去做吧,莫辜负了父母的心意…”他吐字有些艰难,“其实这凡事有得有失,无需计较。” 悠然点点头,道,“多谢太上皇。” 玄冰砚叹了口气,道,“你去吧。” 说罢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肺咳了出来。 悠然拍了拍他的背,便起身告辞,“请太上皇保重龙体。” 刚走到门口,玄冰砚又叫住她,道,“你可知,她母亲是从何时有了送走孩子的想法?” 悠然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嘴角动了动,轻声道,“从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你。” 玄冰砚脸上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知道,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陪她了,不禁柔声念着,“温婉,是朕让你等得久了…” 悠然从殿内出来时,看见那个颀长的身影仍在等她,心下有些感动,道,“子昕,让你久等了。” “父皇他如何了?” “有些疲惫,不过我想他应该得到了他的答案。” 玄煜熙点点头,“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朕送你回宫吧。” “子昕,其实,我还有件事…”悠然叹了口气决定如实相告,“明日我想出宫。” “这回又所谓何事?” “这…因为我哥。”悠然想了想,“还有阿珂。” 玄煜熙果然眉心微蹙,问道,“阿珂怎么了?” “他们在药谷遇上了些麻烦,大概是被医仙为难了吧,我明天是去替他取点东西。”悠然顿了顿,补充道,“这东西只能我去取。” “那朕派些人保护你。” “不用了…”悠然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那地方很安全。” 玄煜熙神色一黯,不过掩在昏暗的光线里悠然并未注意。 “好。”他的声音如这夕阳般暖人,“不过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悠然点头对他轻轻一笑,感谢他一如既往的包容。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好累,手头欠下一大堆工作。。。容我去歇歇。。。 preview: 重游锁魂之虚,小默能否如愿呢?(嘿嘿,某然开始奸笑了...) 82 82、故地重游 ... 绿水,锁魂之虚。 “景默辰!你疯了么?先以我哥为借口把我骗出宫,又到这阴森森的林子来…你要杀人灭口么!”悠然难得露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要取什么东西你赶紧行不行!” “你连这里也一并忘了么?”默辰的声音冷冷的,混在这林子的阴风里,一阵阵凉意。 “这不就是绿水的后山。” 默辰挑眉看她,“你…记得?” 悠然凝眉点头。 “那止路呢?” 想起那个嬉笑的老头子,悠然轻轻垂下眼,浮上一层哀思,“他是我师父。当日为救我而死,我自当记得。” 默辰眼中忽而闪出一抹光亮,问道,“那你当时为何来这里?” “被水万里陷害。” “为何答应拜止路为师?” “因为…”为什么呢?悠然忽而脑子打结,她只记得是为了救什么人,可原本清晰的思路顷刻纠结在一起。“…我记不清了。” “那我来告诉你。”默辰的脚步未停,声音也无起伏。 “当日你为了救我来到这锁魂之虚。只是我被水万里下了蛊,已行尸走肉。一天晚上我失控伤了你,多亏止路相救。他解了我身上的蛊,你为此愿意留在此地十年拜他为师。就在这里… ” 随着他的视线,悠然隐约见到不远处一团氤氲水汽,空气也跟着热起来。 两人走近,只见密林深处一方泉水,温热的水流正不断从地下涌出来。 悠然走进其中,只觉得雾气渐渐将自己包围,温暖的气息混着些硫磺与药草的味道,空气都柔和起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难掩的欣喜,直教人想要流泪。 默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碧潭似的眼中闪着泪光,他的声音似乎也浸了这水汽,不觉柔软起来,“这是我们盟誓的地方,说好要一辈子…” 悠然微微抬头,看到他被雾水沾湿的头发贴着脸,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也许你只是想陪在爱人身边,但是…我真的帮不了你,很抱歉。” “小心!”忽然,默辰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长剑一挥,一条毒蛇便身首异处。 他来之前给两人都撒了百毒散,这种药口服百毒不侵,撒在身上则可威慑各种猛兽,为何还有蛇… 不待他想明原因,悠然拍拍他的胳膊道,“哎,景默辰,你怎么愣愣的,吓傻了么?” 默辰半眯了眼睛看她,问,“你不害怕了?” “我何时害怕了?”其实悠然自己也不解,她本是最怕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可这次却… 她指着那身首异处的毒蛇,道,“瞧你,这么狠辣的剑法,难怪之前你给我磨墨的时候我都不寒而栗。” “想取悦于你还真是不易。” “阁下绕了 82、故地重游 ... 我吧,您那哪是取悦啊,那是取命~” 默辰见她又想取笑自己,打断道,“你不是想起了轻功,不想上去看看么?不用负重,我也乐意奉陪。” 悠然不禁莞尔,真是怪人!可他却意外地了解自己。 她飞身跳上一棵树,又在枝丫间不断向上,直到顶端。 悠然的轻功虽然不错,可惜支撑的时间不长,但她仍想上来看看。从这里俯视锁魂之虚,只是一片绿色,像一张厚重的摊子裹着大地。 默辰跟上来立在她旁边的一棵树上,凝视她阳光下细嫩的容颜,迎着阳光的浅笑似淡淡白花。 他忍不住想要用她入怀,却又想起她对无数次吼着让他离开,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和锦书身边那些女子反应不同呢,他心里有些郁闷,“你是女人么?” “你…”悠然气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自己跟他在一起时就容易火大。 默辰似乎没看到她的怒意,继续道,“系锦书说女人都喜欢温柔的男子,能常常陪在她身边,对她言听计从…若是送她喜欢的东西,就会满心欢喜。” 悠然一怔,“这么说,你真是在讨我欢心?”为什么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是转念一想,他做那些虽然蹩脚,却是极符合这些描述。 “看来毫无用处。”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挫败感,让悠然觉得十分解恨。 只是,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悠然又想起他做的这些事,和他那冷冰冰的性子真是不和,八成是强迫自己做的… 她心里忽然有股感觉升起,仿佛嗅到夜晚香甜的花蕊,又似雨后草地上温热潮湿的清香,阵阵袭来。 她一跃从树梢下来,然后看着默辰飘飘然跟下来,真的如仙人下凡一般。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许多,道,“谁叫你做得如此蹩脚,正常人谁看得出…” 默辰看着她晒得微红的脸颊,粉嫩透明,她说话时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副认真的表情。 为了让她多看自己几眼,为了能再抱一抱她,沾染些温暖,他逼着自己做这些曾经深深鄙视的事,竟然做得乐此不疲… 他下意识地问,“爱一个人不该如此么?” 悠然微微愣住,他是在表白么?心跳似乎停了一拍。 可惜,物是人非后,她如何面对这份不对等的爱和愧疚…看他幽黑的眼眸,她不经意间险些沉陷,“你一定很爱她,对么?” “她是我妻。”默辰面无表情道。 悠然对那个与他有关的自己有些好奇,便问,“那,你为何喜欢她?” “她…”他嘴角牵起的温柔笑意令人动容,他自己却不曾发觉,“总爱装冷漠,也许只她自己不知…打动她很容易,利用她也很容易…” 82、故地重游 ... 可不知不觉却已靠得太近,她就像毒药,他却喝得上瘾。 默辰眼中划过一抹心痛,“她会生你气,却不忍心恨你…其实她只是害怕再受伤害。” 他的眼眸愈发深沉,悠然看着不觉失神,虽然这话并不是说她,却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转眼已漫天遍地… “对不起。”悠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刺痛了下,“虽然我不再是她,但我肯定,她很爱你。” 默辰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牵动,她总能这样牵动他的视线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左右他的心情。 悠然看他别过头去,该是不想让她看见一丝脆弱,可是,那眼神却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苦涩一笑,“因为每次看到你,我会心酸;看你难过,我也会心痛。呵,可是我都不认得你…这只能解释为,身体的自发反应吧。” 她浅笑的眼眸里落进了阳关,笑容清浅暖人,“所以,你以后能多笑笑么?” 默辰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他是从不妥协的性子,最近却常常想,只要她幸福,即使回不去,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就好… “好。”默辰神使鬼差地轻轻抬手,自然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挂在耳后。 这一刻,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似曾相识的砰然心动,抑或是砰然心动的似曾相识。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初夏的雷雨总是来得出乎意料。 悠然惊醒似的收回视线,不免有些尴尬。 “要变天了,”默辰不无遗憾道,“看来又不能兑现看日落的承诺了。” “你喜欢看日落?”悠然侧头看他。 “以前杀了人睡不着,就整夜坐在飞鹤堂的屋顶。从日落一直看到日出。”默辰嘴角轻扬,“绿水有一处好地方,我答应过带你来看。” “绿水有这种地方?我还以为是暗无天日的…”话一出口,悠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过同样的话。 默辰眼中划过一抹黯然,“现在的绿水,你应该会喜欢…” 这时,不远处一声低吼,默辰一手放在踏雪剑上,另一只手护住悠然。 “发生何事?”悠然蹙眉问。 默辰感觉到有成群的野兽将他们围住,他不明缘由,锁魂之虚的兽类从不结群…“你身上可曾还带着那串珠链?” “什么?你是说这串玉石链子么?”悠然将那玉石串成的手链晃了晃。 玉石?默辰不屑地看她一眼,那可是他娘的遗物——医仙三个弟子之一的水素颜的随身宝贝,带着它可辟邪避毒,连野兽也不敢轻易靠近,他嘱咐道,“别丢了,那很重要。” 原来果真与他有关,难怪那次…悠然心想,这个别扭的家伙,为什么总不肯把话说全呢。 “你一会儿等待机会,便往进来的方向 82、故地重游 ... 跑。”默辰话音刚落,一只黑狼似的野兽便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被踏雪剑刺穿心脏。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节奏愈紧。 默辰拉着悠然朝绿水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有野兽围过来。 他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结群,而是所有的兽都被猎物的气味引诱而来——绿水最近送来的活死人太少。看来这后山是时候清理了。 他迅速出击,又将一头虎视眈眈的狼刺伤,迅速拉起悠然杀出包围。饿极了的野兽哪会看着到嘴边儿的食物溜走,纷纷露出利爪獠牙冲他们袭来。 “快走!”默辰低声道,手上一使力,悠然顺势被甩到包围圈外。 雷声轰鸣。 悠然紧张地看着他,如谪仙般飘逸的身姿即使被野兽团团包围仍从容镇定,不露破绽。而身上一道道增加的伤痕泄露了他此时险峻的处境。 她眉头紧锁,灵术非在宫中或危及性命时是不能使的,而她擅长的制毒,宫中根本没有机会…更可恶的是,今天她还穿着繁复的罗裙便被景默辰拉了出来,此时深陷险境,却是急也帮不上,逃也跑不快! 一只狼出其不意地朝悠然袭来,默辰一剑刺来,那狼呜咽一声倒在悠然面前,她被凸起的血色眼球吓得退后两步。 雨越下越大,默辰的手臂渗出血色,为了护她,他的手臂被一条蛇咬伤,血迹和着雨水粘在他的手臂上。 他一剑将蛇身斩成两段,低吼道,“还不快走!” 悠然被他这样一吼,反而心里更加不愿离他而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拖累他,说不定自己还能引开些猛兽…于是她心一横转身跑走。 初夏的深林里,雨点从密林中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悠然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湿答答的裙子裹在腿上绊得她脚步踉跄,她索性撩起裙摆系于腰间。 丛生的荆棘划得她小腿生疼,“啊——” 忽然,她脚下踩空,跌进一个地穴。 悠然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脚踝生疼,丝毫不能使力。 她咬紧牙关,不无哀怨地想,这霉运缠身的日子还没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上来了~ 不忍心虐的时候,我常常想,就让小默放弃吧,让她成为过往。。。 可惜回过神来,还是要让他们跟命运拼个你死我活。 83 83、恩断义绝 ... 明明还是白天,地洞中却一片漆黑,悠然有种噩梦成真的感觉,就像被蒙了眼睛推入黑暗,所有的希望瞬间消磨耗尽。 悠然的手摸索着潮湿的岩石,一点一点挪到洞口,天蒙蒙灰,雨水不断从洞口砸下来。她崴了脚连站都站不起来,何况爬出高高的洞口… 她从没这样痛恨自己的霉运,明明景默辰不顾性命地护住她才得以逃脱…悠然瘫软地沿着背后凹凸冰凉的石壁滑到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黑暗中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勒令自己平静下来思考对策。在这种地方,很难被发现,何况,景默辰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脱险…那个人,为何要拼死救她呢? 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人,却为何偏偏固执地要对一个人好… 想起他穿着锦书的紫色袍子,在树下僵笑半个时辰的样子,悠然嘴角不觉牵起笑意。偌大的皇宫里,她却只记得那个画面,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真实的。 可是子昕呢?那个等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人,那个顶着群臣重压也要娶她的人,这算不算一种背叛…悠然不禁将头埋在手臂里,愧疚感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她如何忍心去伤害子昕,况且…她已为人妻。 一个别人的女人,哪里还有资去谈爱谁。 听着淅沥雨声,在黑暗中熬了很久,悠然再抬起头时,洞外也已是一片漆黑。 雨仍不见停。 冰凉的衣服贴着身体,她不禁瑟瑟发抖。 忽然,洞口闪入一个白影,悠然心头一颤,身体却早已坐僵了,此刻想要站起来却是脚上一痛,像一侧直直倒去。 没有预期的冰冷石壁,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悠然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因为那熟悉的药香。 “莫怕…”他喘息着,微凉的声音抚慰着她,“我来了。” 悠然心底泛起一浪又一浪的暖流,是谁,曾经让她这样不能控制地靠近… 冰凉的雨水和着滚烫的汗水不断从他发上滑落,悠然闻到他身上夹杂着血腥味。 “你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你的脚让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地蹲在她身边,帮她把鞋脱掉。 悠然想拒绝,却只能再次见识他的固执。 “啊!”她脚踝突然一痛。 “好了。”黑暗中,默辰松了口气,“站起来看看。” 悠然扶着他站起来,果然不疼了,她灿然一笑,“谢谢!你这不是也会做好事儿么。” “哼,你也会夸人。”默辰不满道。 悠然忍俊不禁,却忽而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道,“东西取好了么?” “放心。”默辰点头,忽然问道,“你能否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喜欢皇 83、恩断义绝 ... 上么?” 悠然想了想,答,“喜欢啊,子昕既温和,说话又贴心好听。” 瞬间气温骤降,在低气压盘旋前,她又笑道,“跟这样温柔大度的人在一起,为何不喜欢?况且,哪个姑娘家不爱听好听的。” “什么话好听?”默辰冷声问道。 这算什么白痴问题,悠然绞尽脑汁想那些小说中的甜言蜜语,终于总结出一句:“当然是表达你待她与别人不同的话咯…” 默辰侧侧头,恍然大悟,冷静道,“我对你说的话,比对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诶?这…也算句情话么? 只是为何,悠然忽然好羡慕她,他深爱的那个她。 默辰抱着她跳出洞口,雨中,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悠然仰头看着他,天很黑,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下颌好看的弧度滑落,打在她身上似乎带了些他的温度。 她将头贴近他胸前,忽然间贪恋着他用在自己身上这突兀的温暖。 风不停雨不歇。 悠然不得不提醒自己在洞中所做的决定——她认识玄煜熙在前,他身为一国之君,却唯独给了她温柔承诺,他们也有了夫妻之实…她不能自私地将景默辰留在身边… “景默辰,”悠然轻轻唤了他一声,在雨中有些听不真切,“以后不要再进宫来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只是感觉默辰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说,“我将为皇后,实在不宜再与你相见。这于所有人,都是徒增麻烦…有些路明知是死路,还是尽早调头为好。” 她心里堵得慌,疼得紧,还期许着他或许没有听到。 良久,默辰终于冷冷开口,“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如此冷漠,抱着她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她不禁抓住他的衣襟,将脸紧贴在他胸膛上,就这样吧,她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再见… 回到昕闲宫的时候已是凌晨,默辰将她送到门口,一言不发地转身,消失在雨色中。 悠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息。她轻轻走进房间,浑身上下已湿透。 “娘娘,您回来了么…”刚进门,闲云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嗯,闲云,能帮我打些热水么?” “…是。” 悠然点上烛火,想将湿凉的衣裳换下来。 烛光照亮房间的瞬间,她移动不能动地愣住,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沿着脸颊滑下来。 闲云进来时也吓了一跳,将水盆一放便跑过来,紧张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 看悠然只是流泪,闲云蹙眉急道,“伤到哪里了么?快把血衫退下!” 悠然深吸了口气,抬手抹掉眼泪,摇摇头,“我没事。替我把这衣裳毁了吧,别让皇上担心…”说着她将衣裳脱掉 83、恩断义绝 ... ,跳进木盆,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闲云见她没事,才放心地退出去。 悠然从未想过自己能这样狠心地伤一个人,在他为自己拼得头破血流之后,在他将自己带出黑暗之后,在他说了她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之后… 她只是让他远远离开,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胸口渐渐发闷,意识在缺氧的环境里变得模糊,悠然在肺要爆掉之前将头抬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是关于曾经,她仍未想起分毫。 过了很久,她才叫闲云拿来干净的衣服换上。 见她眼神游离,悠然问,“闲云,今日有什么事么?” “啊…嗯,晌午祭司大人来过,给您留了封书信。” 系沧岚? 接过闲云递来的信,悠然一怔,跃然眼前的却是哥哥那熟悉的字体。 这是白鹭远和阿珂的喜帖?悠然不禁莞尔,果然有哥的风格。 只是,这信已被人拆过。 “闲云,我想出门几日。” “您便与皇上说,他岂会不应…”闲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闲云,皇上今日来过么?” 闲云垂目点头,“很早便来了,您回来之前刚走。” 悠然心中一紧,“究竟出了什么事?” “太上皇他,今晨仙逝了。”闲云声音很轻,悠然却心里狠狠沉了沉。 那个人,终于可以安心了吧。 悠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皇上他…” 闲云却忽然流下泪来,打断道,“娘娘,闲云只是想求您,求您别再伤害皇上了…” 悠然看着她,她对子昕那般的感情自己又怎会不知。 悠然曾打听过,闲云是江湖上有名的宁林镖局的千金小姐,不但人长得美,且文武双全,本应嫁个好人家,却成了子昕的门客,如今更是只愿守在宫里当个丫鬟。 她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爱慕,让她牺牲一切只为守在那个人身边… “何出此言?”悠然如今只想听她一句真话。 “娘娘近来,可是常见景默辰?” 悠然一怔,随即点头,闲云是她的贴身侍女,又会武功,怎会没有察觉。 “你如何得知?” 闲云垂下眼,“最近我总是被各种因由遣走,而每次回来,娘娘似乎都神采奕奕,全然不似之前那般闷闷不乐。”她皱了皱眉,又道,“原本宫中种种不径自走的谣言,竟一夜之间无人再提,其他妃嫔宫人也再不来找麻烦,反对娘娘的大臣被人揭发罪行,告老还乡…试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事情做至此,这世上除了景默辰还有谁?” 景默辰…果然是他么,悠然证实了当初的猜想,心却再次被拨乱。 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不无失望道,“而你将这些都告诉了子昕?” “皇上他无需我说,早已知 83、恩断义绝 ... 道。” “你以为这样是对他好…”悠然阖了眼轻轻摇头,有种不知该怪谁的无奈,“那天,子昕宣了太医,是你拦下了吧。将我每天所说所做的报给他,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也是你的职责?” “并不是皇上的命令,只是,我知道他喜欢听…一切关于你的事情。” 见闲云并未否认,悠然心里忽然有些悲凉,难怪玄煜熙总是第一时间出现,总能读心似的猜中她的心思,原来所谓信任,不过是建立在监视基础上的堂皇外表。 “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能伤了皇上?” 良久,闲云才缓缓开口,仿佛积蓄了很久,“当年,他为了你,才配合景默辰去夺皇位,结果你却为了景默辰离他而去。那时,他说不愿折了你的羽翼,并未加阻拦。” 闲云声音有些怒意,“后来你自己失忆回到宫中,他义无反顾继续为你付出,那晚你昏迷中念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便颁旨今后不再纳妃。他原本就不是放荡之人,只有两个妃子,自那之后也没再去过淑妃那里。对他如此付出,你不但置若罔闻,还偷偷和景默辰出去,整晚不归……你知道么,他那天在昕闲宫等了你整晚,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醉…自从登基为王,他放弃了太多,压抑了太多,唯一珍视的人却只会一再地伤害他…你究竟怎样才肯爱他!” 面对闲云毫无保留的指责,悠然心底却踏实了许多。这就是闲云怨她的原因…也是淑妃怨她的原因。 “抱歉,对子昕,我承认之前没能回应他的付出,”悠然认真地看着闲云,“可是你以为把我这样留在子昕身边,他就会如意,会幸福么?他只会更难过。如果他真心待我,以他的个性,定不会趁人之危,此事只会让他后悔。” 她淡淡的语气和眼神,看得闲云有些心虚。但她并未提那晚未宣太医的事。 “其次,关于景默辰,我确实不记得了,”那个人,每每想起她心就一痛,“那天不归是去医病,还有…情非得已,此事子昕也已知晓。所以,你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臆想而已。” “最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确是我坚持的信念,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亦不会为此道歉。不管是男人女人,若是遇见真爱,都愿与一人相依相守,并非被迫。” 悠然一口气说了许多,有些累,轻声道,“我想说的就这么多,至于我是否是他唯一珍视的人…他胸怀天下,他对你的信任和关心,想必也值得你这样…” 闲云不觉之中已有些暗自后悔,听出悠然的意思,不禁解释道,“皇上他确实胸怀天下,用人不疑,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可他对娘娘才是全心全意!” “子昕是个好皇帝,我也会留下… 83、恩断义绝 ... ”悠然不愿再多说,“我乏了,你且下去吧。” 黎明前的夜,带着雨后重重的泥土芬芳。 黑暗中悠然走到窗口,一树翠绿枝丫在月光下披着晶亮霓裳,一只雪白的鸟儿就停在树梢间。 “云心…”悠然似在自言自语,“他受伤了,你替我去看看可好?” 那鸟儿似乎听懂了一般,扑扑翅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悠然才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唉,吾要写出内伤了~ 现在隔日更,亲们表忘了留言温暖我噢~ 84 84、出宫之行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元稹 悠然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昨夜淋了雨加之休息不好,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玄煜熙仍是坐在外厅的椅子上,手握奏折,一如每次她午睡醒来之时,静静地,温和地陪着她。阳光渲染出他清俊的侧脸,似乎要将这场景画作永恒。 “子昕。”悠然从床上坐起来,揉揉昏沉沉的头。 玄煜熙起身走来,温润笑容皎如皓月,“饿了吧?朕给你准备了些点心。”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早已饿得头晕眼花,于是对他笑着点头。 “不舒服么?”玄煜熙觉察出她的倦色,探手抚上她的额头,就要宣太医。 “不用宣了,大概是染了风寒,”悠然轻轻一笑,“我自己也会医。” 玄煜熙把她按回被子里,“你再会医,如今虚弱总也要人帮着熬药吧。” 悠然便顺着他点点头,“我会写了方子给太医。” “悠然,今日已是六月初一。” 她自是知道,月底便是大婚之日,唇瓣弯起静美的笑容,道,“如此,你又要有的忙了。” “呵,这是朕最乐意忙的事了。”玄煜熙笑着握住她的手,“还有一个月,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皇后…悠然浑身一僵,心里似乎泛起股莫名的苦涩,脸上仍是淡淡笑着,“子昕,昨天收到我哥的喜帖,他和阿珂要成亲了。” “嗯,此事朕已听系大人说了,朕已差人准备妥当,等你病好些就可出发去水苑参加婚典。朕十天后派人去接你。” 果然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虽然闲云将她的言行统统报给玄煜熙,她仍是心存感激。 十天么…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悠然点点头。 “代朕祝福他二人。”玄煜熙揽过她,脸上浮起温暖的笑意。 玄煜熙走后不久,御医便来了。悠然已写好了方子放在桌上,她只觉得疲倦难当,早早睡去了。 悠然就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三日,迷糊中知道子昕来过很多回,他多半只是摸摸她的额头,帮她掖好被子,便匆匆走了。 直到第四天,她才能起身在御花园中走动。 那日闲云的一番话,让她不禁有些孤寂,这偌大的皇宫,竟然连个能相信的人都没有。 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前方的石门里一闪而过。 “锦书?”悠然叫住他。 系锦书停下匆忙的脚步,自从子昕登基,他似乎越来越忙了,想尽了办法也脱不开。 锦书见悠然仍是水色衣裳兰罗裙,挽着简单的发髻,素净淡然,身边连个侍女也不见,不禁叹道,“唉,你这准皇后娘娘,怎么整得 84、出宫之行 ... 还没个宫女鲜亮~我说怎的老有人疑你不得宠,八成是见了你这样子以为子昕他亏了你~” 悠然有时也会想为了子昕盛装打扮,就是难以坚持,常常一懒便忘了,于是有些尴尬道,“我素不爱这些…” 系锦书见她欲言又止,优雅而魅惑地笑了,“怎么,想跟你三哥说什么?” “不是我没提醒你,常常充大的人容易显老。” “呜,小悠你真坏,居然用这样恶毒的辞藻~”锦书马上双目含泪。 “好了好了,你别哀怨了,你也不是不知,我大病初愈,头脑有些不清。” “你已经记起来了不是?” “大部分。只是有些事,明明记得起,人却模糊了…” “你是说景默辰么?”系锦书展开折扇徐徐摇着,想起那个追女白痴,不觉妖娆笑起。 悠然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人,有些心不在焉道,“我以前,一直如此吧?除了忘却景默辰…其它的,都没变过吧?” “你想知道什么?”锦书很快抓住了默辰这条线索,逼问道。 “我想知道我…算了,我也不知自己想知道什么。”悠然自嘲地笑笑。 “哦,我明白了…”系锦书忽然笑得分外妖娆,“你想知道之前的你是如何让景默辰心动的?莫非你想让他再爱上你一回,只是如今这个你?” “休要胡言!”虽然被他说得如此不堪,她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你这表情…难道被我说中啦?!”系锦书惊叫道。 悠然一怔,这妖人居然耍她!她手上飞快扔出一把竹签。自上次遇险,她便想办法在宫中制了些防身暗器。 那桃花妖一跃闪过,不敢相信地啧啧道,“你俩还真是绝配,之前景默雨做尽人事你无动于衷,而今,默辰那般笨拙,你也能上道!” 想起小雨,悠然心里难过得紧,记忆却再次纠结起来,“并非你想的那样…” 锦书见她脸色不好,也不再调笑,“你还是早点儿回宫歇着吧,万一在这儿累着,我几条命也不够陪给子昕的~” 悠然蹙眉道,“那,改日再说吧。”为何她一再下定决心,却总是不能将景默辰从心里拔去… 看着悠然静静离开的身影,锦书不禁想起前阵子自己去找系沧岚… “大伯。” 系沧岚从书中抬起头,“是锦书啊。这么晚了,有事么?” “悠然失忆后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是您默许的吧,不然以子昕的性子,应该一早便找人医治了。” 系沧岚并未否认,“我只是,不想见她难过…” “可您怎知如此她便不会难过,您可知她心里的人并不是…” “锦书!”系沧岚打断道,“正因如此,我才将计就计将她留下来照顾。她跟那邪教之人几番遇险 84、出宫之行 ... ,我放心不下,也不忍看他们重蹈覆辙。” “白温婉是白温婉,系悠然是系悠然!” “但她终是系家人。”系沧岚苍桑的脸上又显出痛楚,无奈道,“当年我何尝没有拼死一搏,可惜…只要契约一日存在,系家人永无力反抗。” “可是他们本还有机会,这希望不应由你们夺去!”这是锦书第一次与系沧岚顶撞,只因大伯在他记忆里可谓几乎完人。 系沧岚也并未生气,只道,“也许等你有了孩子才会明白,我是为她好。皇上不敢亏待她。” “她要的不只是个不亏待她的人。虽然她是您的女儿,但怎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不该由您决定。” 锦书一脸不屑地甩门而去。 如今,他摇着折扇,忽感天气凉爽,十分惬意,于是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意,“看来他们都把事情想简单了…尤其不该低估那个人。” 又过了两日,玄煜熙便密令几个护卫将悠然护送回水苑门。只因怕捅出阿珂的事,并未以妃子身份定省。 如今绿水已经把母晶石归还,沧玥守着萦水潭,而白溟和水清溪打理着水苑。 水苑门中依旧冷清,似乎无论多少岁月,世间再多变故,这里从未着痕迹。 自从琉怡出事后,白溟和水清溪都一下子老了许多。如今悠然看着他们,仍携手在院子里种植药草,宁静安详的样子,不禁湿了眼眶。 “师父,师娘。” “悠然回来了!”水清溪走过来握着她的手,上下看着,道,“真是越来越美了,这孩子,也十八了啊…” “师娘,我哥他们呢?”悠然方才觉得院子过于安静了。 “还在药谷。这不离婚礼还有几日,鹭远说是过两日再回。” 恐怕是仍被那老头儿困着吧,这医仙做事也真是够绝的… 悠然想起月底封后大典,对白溟二人道,“师父师娘,徒儿有事向你们交代…” 于是三人回到听水阁,悠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你失忆的事鹭远已经告诉我们了,幸而医好了,不然这丫头又造孽了…”水清溪稍稍别过脸去。 琉怡的事悠然没敢细问,临行前子昕曾跟她说过一二,对于逝者,她只能选择忘却。 于是她默默握住水清溪轻颤的手。 白溟接道,“你要留在宫中,虽然我不赞成,不过亦不反对。为师一早便说过,真相要你自己发现,而人生,也要你自己选择。” “谢谢师父。”悠然认真道。 “对了,师娘,之前听哥说,琉怡…曾经提起过我中的这蛊?” “默辰他没告诉你么?”水清溪一脸差异,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叹息道“哎,可怜那孩子了…不过悠然啊,既然已经决定,还是不要再想那些了。” 84、出宫之行 ... 悠然点点头,便在水苑住下。 第三日,便有故人来访。 那日悠然正在药院除草,抬头揉揉酸痛的腰背,便见到个冷艳的红衣女子立在园中。 “无夜?”悠然不禁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无夜难得支吾了一下。 水清溪替她答道,“如今水万里已死,默辰做了教主,我们和绿水之间的恩怨也就过去了。小慧是来帮忙打理药园的。” “师父,你可还在怪我?”无夜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也罢,都是些旧事了…”悠然说完又弯下腰去。她自己也记不清,为何心里想要原谅她,只记得一尺红绫,曾救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无夜看着她淡淡的背影,道,“师父难得出宫,这两日无事,随我去绿水看看可好?” “绿水…”悠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那地方她是去过的,只是每次都是匆忙逃命… “绿水其实并非江湖传闻那般不堪。”无夜若有所思道。 悠然想的却是那个冷清的影子,那天之后再不得见,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 白溟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道,“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悠然点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呵,吾很乖,按时更新^^ preview: 去邪教旅游啦~~我最爱的绿水~ 85 85、颐陵绿水1 ...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张籍《节妇吟》 回到水苑的第四天,悠然随小慧去了绿水。绿水位于旭日山脉南侧,从水苑门出发,略使轻功只要不足半日脚程。 颐陵绿水矗立于断崖之上,从山下看去,根本是人迹所不能至。 无夜带悠然坐了一趟那个时空里的“缆车”,她也不得不佩服建造绿水之人的天赋——绝对是个建筑学天才。 登上那悬崖,沿着蜿蜒而下的溪流远远看去,水雾缭绕中,白玉楼阁,碧竹栈道,依山傍水的绿水似是一座仙家庭院,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 悠然她们刚一进门,一个仙女便快步迎上来,“门主您可回来了!长青门和咱们花朝门的红衣在院中打了一个多时辰了。” “芊忆,所谓何事?”无夜每每离教几个时辰,绿水便出些七七八八的事儿。 “长青门说他们的镇门之宝——千寻剑失窃了,要在花朝门彻查。” 无夜揉揉额头,道,“走,去看看。” 于是悠然跟着无夜和芊忆来到左侧的第一个院落——花朝门。 尚未进门,院里已传来兵器相接的打斗声。 无夜飞上院墙,皱眉看了片刻,一个翻身迅速下落,脚尖轻点于石砌的圆桌上。 石桌轰然碎裂。 院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无夜指着一个长青门的红衣道,“穆柏,今天不说清楚,就等着无影那混蛋来给你们收尸吧!” “无夜门主请息怒,”穆柏颔首道,“在下只是奉命来寻回长青门的镇门之宝,并非寻衅滋事。” “谁告诉你长青门的破烂儿在我花朝?” 破烂儿?穆柏眼角微抽,却不敢放肆,恭敬道,“长青门乃至整个绿水根本不可能有外贼,前不久万古门和月夕门也丢过东西,只有花朝门…” “全是屁话!”无夜怒道,“你们分明是万古门不敢惹,那月夕门又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才来花朝门找茬!” “无夜门主,口说无凭。有人亲眼看到花朝的人在长青院中鬼鬼祟祟,还望您给个解释!” “是何人?站出来!” 这时,一个青衫女子站了出来,无夜看她一眼,问道,“紫珦,是你盗了千寻剑么?” 紫珦是个年轻的蓝衣,她一双丹凤眼扫过那些长青门的红衣,道,“回门主,属下未拿过他们长青门的东西!” “那你为何在长青门中?” “我是去还上次在洗衣房错拿的衣裳。” 无夜转身对穆柏道,“你听见了,不是她干的。” 穆柏强压怒火,道,“无夜门主,您如此处理恐怕在下无法向无影门主交代!” “终于肯招了!我就知道是那个混蛋让你们来的!”无 85、颐陵绿水1 ... 夜忽然提高音量。 长青门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无影门主不会杀了他们吧… 无夜冷艳的面容看了他们一眼,道,“此事我还没打算找无影,你们暂且回去,等我彻查之后,明日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吾等敬候佳音!”穆柏等人见无夜并未追究,忙见好就收,拱手告辞。 见长青门众人离开,无夜又遣散了花朝门的众人,只留了紫珦、芊忆和梦柳三人。 “紫珦,你且随我来,今日不给我个合适的理由便不要吃饭了。”无夜顿了顿又看向芊忆,“教主呢?” “教主在枫亭,吩咐我等不得靠近。” 无夜点点头,转身对悠然道,“你不去看看他么?” 悠然想起不再相见的约定,刚要婉拒,又听无夜道,“虽然不知你们遇到何事,不过他前几日受伤不轻。” 悠然想起那天,不禁心里一动,垂眼道,“你怎知…怎知他当日和我一起?” 无夜冷艳的脸略带戏谑,“他每次弄得一身伤回来,哪回和你脱得了关系?” 悠然一怔,每次?从何说起… 芊忆和紫珦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悠然,她莫非就是…教主的… 旁边的梦柳也不禁偷偷瞄了她两眼。 “他的伤,如何了?”悠然问道。 “不如自己去看看。”无夜了然地看着她,抱怨道,“托无辰的福,我得去处理教务!” 说罢她招呼梦柳道,“你先带她去换件衣裳,行走方便些。” “是,门主。姑娘请跟我来吧。”梦柳轻声应道。 悠然跟着她来到一间雅致的屋子。 “这是无夜的房间么?” 梦柳摇摇头,“这是我和紫珦姐姐的房间,对过住的是芊忆和陆裳姐姐。门主的房间在最里。” “看来你们四个是她的心腹了。” 梦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门主待我们是极好的,她近日劳累,梦柳很想替她分担。” 悠然见她目光盈盈,说起无夜,便是一脸崇拜,稚嫩的脸上一副急于担当的可爱。 “我一路走来,见到的人都是穿浅色衣裳的,怎与外面见的不同?” “姑娘说得没错,教里规矩,凡执行任务者着教服。不过平日里这些衣服,依领口的纹饰也可分辨等级。” 梦柳帮她找出件嫩荷色的衣裳,青纱裙,一边解释道,“红衣往上便可以穿墨绿袍子了,那是绿水令人望而生畏的颜色;橙衣和黄衣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是清一色的墨黑;而绿衣和青衣在教中储备,穿的是靛青色;蓝衣和紫衣多半是负责门里的洒扫内务,穿的是较浅的绿色。” 悠然刚换好衣服,见梦柳抱了一筐衣裳,堆在床上仔细叠着。 “这些是?”她看着一堆深红到水红不等的衣裳疑惑道。 85、颐陵绿水1 ... “这些是门主的,我每天为她整理。”梦柳乐呵呵地答道,似乎为无夜整理衣服是一件不得了的好事。 “梦柳──!你这丫头可是又闯祸了!”门外一个声音传来,悠然抬头,见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子从门口进来。 陆裳见到悠然在,怔了一下。 “陆裳姐姐…”梦柳嗫嚅道,“这是…” “叫我悠然好了。” 陆裳见悠然一身绿水蓝衣的打扮,以为是新来的,便没细看,问道,“紫珦呢?” “她跟芊忆姐姐一道,被门主叫去了。” “方才有给门主的书信,你给送去吧。”陆裳见梦柳迟疑地看看悠然,怒道,“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梦柳被她一训,险些掉下泪来,悠然忙道,“我自己行的,你忙去吧。” 梦柳这才犹豫着离开。 陆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道,“新来的,你去把门主的莲子羹端来。” 她?悠然无辜地想,为何一来就被使唤…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厨房在哪儿,陆裳早已没了踪影。 一出门,悠然看见一个脚步匆匆的蓝衣,便上前招呼道,“请问,厨房在哪儿?” 那女子未停下脚步,只扫了她一眼,道,“新来的?刚好顺路,跟我来吧。” “多谢,”悠然点头跟上,“你这是有急事么?” “嗯,刚从西域来了一批药材,无人能识,教主他向来不喜人打扰…无夜门主让我去后山请教主,岂不是送死…哎。” 那女子摇首顿足,脚步却未减慢。 悠然跟着她穿了两遭树林,淌了一次小溪,又跨过无数灌木丛。那女子一指前方,道,“喏,那就是厨房,很快吧~我带你抄的最近道,哈哈,不必谢我,后会有期~” 她说罢抬腿走人,只留下悠然一人欲哭无泪——抄近路,她如何回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悠然叹息着往里走。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乱闯厨房重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冲出来。 “我是花朝门新来的蓝衣,陆裳姐让我来端无夜门主的莲子羹。”悠然索性顺着他们的误解说。 “原来是新来的,难怪不懂规矩。”那人语气缓和许多,“门主的莲子羹做好便送去各门掌事房了,不用来厨房拿。” 嘎?白跑了?还是超近道来的… 一阵凉风吹过。 “哈哈,别沮丧了,来,把这碗酒酿莲子羹喝了,也没白跑一趟~”那大叔边说边端给悠然一只白瓷小碗。 “这…”悠然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把门主的莲子羹喝了。 “没事儿,这不过是前阵子教主心血来潮,吩咐每天要做酒酿莲子羹。可教主又素来不喜甜食,何况是酒酿…”大叔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所以这莲子羹每天定是 85、颐陵绿水1 ... 要剩下的,这碗便是早上给教主送去,被他看凉了又送回来的。” 看凉了?悠然瞬间觉得这莲子羹凝集着一股怨念,“多谢您了,不过我也不喜甜食。” 这被景默辰盯了半天的羹,谁敢喝?! “还有一事麻烦您,”悠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请问回花朝门怎么走?” 按照那大叔所说的路,她走过了一池又一池的仙潭水镜,走了半天仍是在仙境之中徘徊,那女子真是带自己走了回近路… “喂,新来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悠然泪流满面地回身──果然是刚才给她带路的女子,救星来了! “呵,今天真是幸运,还没走到枫停便遇见了教主~”那女子乐呵呵地说。 教主?悠然不禁往她身后望去。 白衣胜雪,青丝如云,冷漠的脸上一双狭长黑眸,不远处白玉石阶上款款走来的人不正是景默辰! 默辰见到她,不禁一怔,道,“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是来找无夜的。”悠然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嘴角微露一丝玩味,“我也要去花朝门,一道吧。” 悠然点点头,便跟在他身后。 “觉得绿水如何?”默辰问道。 “如世外桃园,人间仙境…”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悠然猝不及防地险些撞在他身上。 默辰转过身,半眯了眼睛,用手挑起她的下颌,道,“那便留下如何?” 悠然本能地挥手一掌,默辰捉住她的皓腕轻轻一吻。 悠然正要发火,看着自己露出的一截手臂,却忽然怔了怔,不禁蹙眉。 见她只是沉默不语,默辰不无失望地转过身,松开她的手道,“开个玩笑,走吧。” 刚进花朝门,无夜走过来,梦柳一脸担心地跟着。她见默辰和悠然一起,微微诧异,“你们…” 悠然淡淡一笑,道,“碰巧在路上遇见。” 无夜点点头,对默辰道,“药材就在屋里。” 房中满满一桌子摆放了几十种药材,无夜道,“这批药材中只有三味是百年不遇的珍品,可惜路上被那些傻蛋给混了,这里恐怕只有你能辨识。” 梦柳给她们倒上茶水。 默辰却不急着动作,在榻上懒懒坐下,道,“听说你花朝门出了贼?” “胡扯!净是无影那白痴闹出的白痴事儿!”无夜怒道。 默辰冷冷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长青门丢的可是千寻剑,你还是留意下。” “哼,什么破剑我也没见过!”无夜不屑道,“紫珦只不过前天错拿了无影的衣裳,昨天不过是送还回去。” “这理由似乎牵强了些,无夜你的衣裳可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啊。”默辰挑挑眉。 悠然想起梦柳说 85、颐陵绿水1 ... 的,绿水几个门主的衣裳颜色各不相同,尤其是无夜,清一色的红,确实很难拿错......再看梦柳,似乎十分紧张。 无夜也不禁蹙眉,“紫珦那丫头一向谨慎,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儿,更不会无端去拿人家东西!这点我替她担保!” “说起紫珦,就是上次给水万里送去一筐青杏的那个吧,真是个能惹事儿的…为何还留着身边?” 梦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欲言又止。 悠然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教主何时有空管我花朝门的事儿了?”无夜冷下脸,看了眼满桌的药材,道,“请教主动作快些。” 似乎发现梦柳脸色不好,无夜又道,“梦柳,你先退下吧。” 悠然则跟着她一同回到房中。 梦柳见紫珦还没回来,眼中几乎急出泪来。 悠然看着她道,“梦柳,你没事吧?” 梦柳收了收慌乱的眼神,腼腆一笑,“没事。” “紫珦是为你顶的罪名吧?”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默辰啊默辰,小悠准备彻底沦陷吧~~~ 86 86、颐陵绿水2 ... 梦柳怔怔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眼里清清楚楚写满了担心和,歉疚。”悠然轻轻叹道,“为何不说出来呢?” 梦柳摇摇头,掂起床上未叠完的衣裳,铺展开来细细抚平,“你不知道…我不能…” “不能说也罢,”悠然拿出一片枫叶道,“这是我刚才在后山摘的红叶,你瞧多好看。” 梦柳不知她为何忽然不再追问,道,“…是很美。可是这才六月,怎会有红叶?” “确实没有。”悠然见她一头雾水,将那绿色的枫叶放在桌上,笑道,“你不能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梦柳一脸惊慌,“你…” “我如何不知,你不过是不能分辨红色和绿色罢了。”悠然心想,这红绿色盲又不是什么罕见的病,大概是这个时空尚不为人所知。 梦柳彻彻底底惊呆了,她不明白为何从悠然嘴里说出来,这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大病,可是,自己却因此自卑了这么些年,担心了这么多时...... “…如果我说了,便不能留在门主身边了。” 悠然想起她对无夜的崇拜,心下了然,“无夜对你们是极信任的,怎么会因此就…” “门主是不会将我赶走,可是,她一定不会让我帮她整理衣服了…”梦柳轻轻地说,字句间尽是依恋。 “那年我全家遇害,被教主救回来时,夜不能眠,连续十几日,几乎命悬一线…是门主她,抱着我,我还记得她唱给我的那首歌,让我想起了最亲的姐姐,我在她怀里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她眼眶微红,手上却仍是仔细而熟练地将衣服折好。 悠然见她细细叠衣的神态,平和美丽,似乎幸福就在那一件件红衣里,是如此简单。她忽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支柱,无需别人理解。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悠然说着起身离开。 梦柳感激地看着她,扬起一个纯净的笑容。 回到放置药材的房间,悠然见无夜冷艳的俏脸微红,便知她已听了那话。 而默辰一脸看过好戏的满足,“没想到无夜这种冰山美人,也有如此温热的一面。” 无夜狠狠瞪他一眼,道,“无辰!别以为你是教主我就不敢动你!” “呵,你是我的对手么?” “哼!”无夜正欲从腰间抽出红绫,手却被人按住。 “且慢,无夜,”悠然收回手,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此人根本不是景默辰。” 无夜一怔,而“默辰”则起身走到她身边,嘴角轻勾,魅惑无比道,“那你说,我是谁?” 悠然轻轻一笑,摸出一支白玉簪子,递到他手中。 “呵呵,有意思。”“默辰”接过簪子,眯着眼打量她。 无夜却是猛然 86、颐陵绿水2 ... 醒悟过来似的,“无颜!你找死!!” 红绫袭来,白衣一闪身,旁边的花瓶应声成了粉末。 “哎呀,看来今天的戏要到此为止了。皇后娘娘,咱们后会有期了~” 那人身手极为矫捷,话音未落人已闪身不见。 无夜并未去追,只是愤愤道,“我早该想到,这绿水里唯恐天下不乱第一人,非这家伙莫属!” 悠然则是踟蹰于模糊的记忆中,他那次为自己打扮,是为了谁? “不过,你怎知他不是无辰?”无夜问道。 悠然淡淡一笑,道,“其一,他见到我时太过于惊讶,景默辰那种死人脸,没那么多表情,好像万事皆在意料之中。其二,也是最为关键的差错,景默辰很在乎我这串手链,而他却完全不认得。另外,还有一点,此人态度风流,不似景默辰那般僵硬笨拙。” 僵硬笨拙?无夜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会堂堂绿水教主怎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我也好奇,怎么绿水尽是如此怪人…”悠然摇摇头,走出房间。 无夜跟上,轻声笑道,“你可知方才无颜就在门外?” “不然何来那最后一条。”悠然眨眨眼。 两人心知肚明,相视而笑分外妖娆。 无夜松了口气,此番无颜闹尽兴了,绿水也得两日清净。 悠然却不曾料到,识破无颜的诡计,只会激起他更大的兴致… 无夜带着悠然往后山去,沿着蜿蜒而上的白玉阶梯,琼楼玉宇掩映于云雾之中。 半山上孤立着的凉亭中,琴声瑟瑟。 两人听着那琴声,不觉放慢了脚步。 那琴声缥缈于云雾间,偶尔和上一两声杜鹃啼鸣,美得令人心碎。 淡然的性子使然,悠然自记事起就很少哭。而他,仅用琴声便能让她落泪。 忽然想起茏琴曾说,没有哪个女人在遇到真心所爱之后还能保持常态,悠然脸上那一抹浅笑亦带出淡淡哀思。 “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无夜冷艳容颜也微微为这琴声动容。 “我也不必留下。”悠然淡淡开口。她既已做了决定,何必自扰。 “来都来了,不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么?”无夜看着她嘴角微扬,自己可谓最了解她,“你昨天决定要来之后,在花园盯着那盆墨兰整整两个时辰…” 悠然无言以对。 无夜摇摇头,“若真是没话,便替我叫他下来。” 凉亭中,默辰披了件浅青的外袍,如缎墨发松松地系了根玉带。初夏时节,他身后的红枫还是一片青翠。 谪仙般的身姿坐于悬崖边的凉亭,琴声悠悠从他指尖流出,飘忽在云中沉醉。 风柔柔缓缓地拂过,悠然闭上眼,似乎闻到熟悉的清新气息,渐渐染红了那半山红叶。 86、颐陵绿水2 ... 悠然走进凉亭时,默辰背对着她琴声未停,仿佛只沉浸在悠扬而悲伤的曲调中。 一曲终了,他仍不曾回头。 她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本是渐暖天气,他却似披了薄凉秋色… 悠然心里微紧,她想要上前,却迈不开步子,只犹豫着轻声道,“…默辰。” 他手下一滞,为何还要这样叫他?为何她总是能轻易唤醒他心中仅存的一丝柔软? “我不允许她以外的人那样叫。”琴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有他冰冷的声音。 “抱歉。”悠然微微尬感,淡声说,“无夜让我来请你…” 默辰心中一痛,回过头,微眯着狭长的眸子道,“绿水不是皇后娘娘该来的地方。” 悠然知道他在为那天她绝情的话生气,可这无奈早已注定,她只是垂下眼问,“你的伤…如何了?” “不劳娘娘挂心。” 默辰冷漠的表情下无一丝颜色。 悠然心里如冷风过境,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既已形同陌路,见一面便心死了也好。 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拾阶而下。 刚走了两步,悠然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情急之下她抓住旁边山壁上的野草,不料那草竟断了! 她提起一口真气换另一只脚点地,才得以稳住前倾的身体。她刚刚落地还未站稳,脚下却又是一滑———哪里来的石头!! 眼见要从这几百阶楼梯上摔下去,她心底一紧,本能地喊了声“默辰——!” 几乎是瞬间,一个白影闪到身前稳稳接住了她。 看见景默辰那张万年不化的脸,悠然却打心底松了口气。 不远处,另一张默辰的脸妖邪地笑着,消失无踪。 默辰迅速放开她,悠然猛地失去支撑,忙扶住身侧的石壁站定。而他站在低处的台阶上,两人视线相平。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回。” “不必。” 目光交汇却无言以对,悠然只觉得有些话如鲠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堵得难受。 “娘娘若无事就请回吧。”他无尽苍凉地转身。 当两人再度擦肩而过时,悠然心里像被人紧紧抽了一鞭子,她下意识地扯住他即将滑过的衣摆。 “默辰…” 山风骤起,吹乱了她垂腰青丝,与他交缠一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你可是不记得当日的话了?”默辰侧目,冷冷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 悠然想起那皇后身份的话,不禁道,“那个啊……不是还有几日么…” 话还未说完,她已落入他的怀抱。 “就这几日也好…” 原来一无所有的心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从不认输,也从未服软,只有在她面前,似乎他唯有缴械投降的结局。 悠 86、颐陵绿水2 ... 然随默辰先到花朝门找无夜,不知为何,景默辰一出现,似乎绿水一下子热闹起来。怎的她想找个人问路的时候连个活的没遇到?! 默辰走进那房间,轻轻合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沉浸在药香之中,悠然一直觉得那是属于他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随手指了几个盒子,无夜便叫人把那些挑了出来。 默辰看看窗外渐渐泛黄的日光,道,“今夜就不要下山了。” 无夜也劝道,“是啊,明日我送你回去,今日便留下吧。反正你二人也不是第一次住在一起…” 这话倒是把悠然吓了一跳。 无夜笑道,“那日我们去药谷,你曾扮作男装和他住在一间客栈房内。” 悠然依稀记得这件事,那人是景默辰?她却又不知了。 默辰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想得起,眯着狭长的眸子道,“我并无非分之想,只不过先前应过你要看这绿水的日落,望今日还了这愿。” 悠然心里一紧,她既已决定兑现与子昕的承诺,今生,景默辰的情是还不起了… 默辰轻勾嘴角,一副了然的表情,“明日我便亲自送你回水苑,你大可放心做你的皇后。” 悠然心里闷闷的,他八成是故意让自己想起宫中那些明争暗斗,也记起他帮忙摆平的麻烦。 “留在皇宫确实非我所愿,之前多谢你帮忙打点。” “已经知道了?那便当还我这个人情。” 她知道自己欠了他,留下不难,可这情债如何偿得清?悠然犹豫间却想起了玄冰砚的话——便随心去吧,于是她淡淡一笑,“好,我留下。” 无夜笑道,“枫停那边已送去了饭菜。”说罢转身出门,留下暧昧不明的微笑。 默辰带悠然回到后山枫停,两人对坐举箸。 “为何吃得这么少,不合口味么?” 悠然淡淡一笑,“怎会,只是没胃口。看着菜式,想必绿水教主是个乐于享受之人。” “不然。水万里只是爱才。” “爱才?”那狠厉之人也爱才? “他只是收集,要把天下能人收入囊中,而不是把他们当做人。” 悠然想起水万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觉毛骨悚然,“我只是好奇,一天下来,所见绿水之人无不身怀绝技,才貌双全,这等人才如何会都进了绿水呢?” “从前这些教众多是水万里挑选的,”默辰眼中不禁露出一抹不屑,“但凡有不错的苗子,他便会制造一场劫难,然后让那人死里逃生。这些人被他救回来时多半还是孩子,在绿水长大自然对他一片忠心。” “你是说,他们一直拼死效忠的人,正是他们的仇人…”悠然只觉得背后发凉,她记得第一次见小慧,她演戏博取悠然 86、颐陵绿水2 ... 和水清溪的同情,并未引起怀疑,大概只因那桥段,也并非全是造假… 默辰感到她微微颤抖,知道她又在担心别人了,为何她总是不记得自己的处境和仇恨,而一心去担心别人?他轻勾嘴角,道,“别想了,都过去了。” 悠然点头,若能撇开过往和身份,她与景默辰实属能相知相惜,或许做朋友也不是不可,可惜… 默辰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忽然拉了她道,“跟我来。” 飞鹤堂前,一白一绿两道影子双双飞上屋顶。 待悠然站定,看向天边,太阳已微露红颊。 这飞鹤堂地处两山之间,视野却是绿水中最好的。 默辰还轻轻拢着她的手,想要告诉她,他答应过的事,都会一一兑现。可看着她静好的侧脸,却终是没有开口。 悠然沉醉在夕阳美景中,日落霞光,美得让人痴迷。 “你听过那首关于夕阳的诗么?”她自言自语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你念给我听的。”默辰念起旧事,轻轻牵动嘴角。 悠然吃惊地看向他仰望天空的侧脸,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动。 熟悉的温暖流过指间,仿佛此刻的柔情要将什么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木有什么人给俺留言。。。大家都在等着围观结局么? 冒个泡吧霸王们~~ 87 87、长夜未央 ... “你曾经说,活在过去的人,看不到日出的美好,所以,”默辰转过头,流光溢彩的晚霞亦不及他眸中景致,“即便你再忘了这一切,明日,我会补给你更好的。” 悠然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书中描绘的那种怦然心动,可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她再次迷失了自己,喃喃道,“默辰,我们也可以…有明天么…” 他那深邃好看的双眸,曾经被仇恨杀戮染红,此刻却澄明可鉴,“只要你愿意,我便在这里等你。” 她心中涌起的热潮一浪盖过一浪,猛烈地咆哮着,却拍向空虚的黑暗.......她终是移开了视线,久久面朝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边。 越是接近黑夜,残阳越是血一样红。 夜已深,两人仍坐在飞鹤堂屋顶,似乎舍不得睡去。 “你可喜欢绿水?”默辰将自己青色的外袍褪下,给她披上。 悠然没拒绝他的温暖,“确实和想象中大相径庭。”在她眼里,绿水之人虽怪,却比宫中真实。 “水万里一死,绿水难免一场变故,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过这之后,会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声音凉凉的,却很舒服。 悠然嗅着那青衣上淡淡的药草味道,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记忆深处,可每当她想要探究,便会无端头疼欲裂,以至于自己都本能地回避了。 然而她再次努力地回忆着,如果能记起,会不会是另一种境遇,他眼中会不会少一些寂寞… 又或是,更多…… 两人不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任寒凉的晚风刮过,墨一样的夜色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悠然的眼睛酸酸沉沉,迷迷糊糊中便靠在默辰的肩上睡着了。 “默辰…” “嗯?”默辰垂下眼,看着他怀里的人在梦中低语。 “我怎会......”她眉心轻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做了噩梦。 他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描画她的眉目,“无妨。为了你,我早已习惯了破例。” 只是想到真的要放手,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阖了眼默默将她抱紧。 次日,默辰如约将悠然送到水苑门。 结界口没见到沧玥,而是依旧干净利落妆扮的水清溪。 她张望到他们,便快步迎上来。 “默辰,小慧,”水清溪笑道,“今天是鹭远和阿珂大喜的日子,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 静…… 悠然忍不住看了那两人一眼。 无夜本是愿意的,只是担心教里那群妖人又惹一堆麻烦。 当然,这是一定的。 不过她不好替教主做决定,于是只在一边等景默辰答话。 默辰却一言不发,只幽幽地看了悠然一眼。 悠然瞥见他的目光,知道对这种别 87、长夜未央 ... 扭的人好言相劝是没用的,便说了句,“你力气大,若是不麻烦留下帮个忙吧。” 默辰冷冷的嘴角动了动,转身对无夜说了些什么。 无夜先是睁圆了眼睛,随后却笑得无比妖娆,答了句,“领命!”转眼已消失不见。 默辰对水清溪抱拳道,“那我二人就打扰了。” 水清溪上前一把拉着他往门里走,边说,“打扰什么,都是一家人~” 默辰一僵,敢情水苑门全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么… “师娘,”悠然看着门里冷清如常,不禁道,“沧玥师兄他们呢?厅堂要布置一下么?” “哦,沧玥带着翎逸下山买菜了~你师父在园子里搬花,鹭远在收拾新房,我一会儿去帮阿珂打扮…” 悠然越听越汗,难道你们今天才开始准备么… 水清溪冲两人媚媚一笑,“悠然啊,你快去厨房帮忙,鹭远要吃泡面~默辰就派给你打下手了~” “我已吩咐无夜找了些人来,尽绵薄之力…”默辰淡淡说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绿水“绵薄”之力,足以顶上一支施工队,一天下来,冷冷清清的水苑门竟也被装点得无比喜庆,终于有了婚典的样子。 此时,水清溪看着离去的几个绿水教众,眼中再不是以往的憎恶,只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们每人发朵大红花! 厨房里,悠然也将泡面做好,就听得门口“嘭”的一声,一只黑色的蝙蝠落地成了个小小少年。 “悠然姐姐!”小福一头撞进她怀里。 “小福乖,我看看长个儿了没?”悠然弯下腰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目光瞥见门口的景默辰,递去感激一笑。 他竟是如此虑事周到,已接了小福来。 “姐姐姐姐,你和默辰哥哥什么时候生宝宝啦?” 悠然刚直起身惊得差点打个踉跄,干笑两声,“谁教你问这些的?” “是享柔啦,她和飞哥哥知道的可真多~”小福眨眨眼说,“她说你俩第一次来洞里她就看出默辰哥哥对你心怀不轨,还说我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啦!” 悠然再次脚下不稳…不过看来小福过得很开心,她也算放下一件心事。 “我闻到泡面的香味儿啦~”小福嚷嚷着跑到锅边。 他掀开酱料锅的时候,悠然却被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儿熏得反胃,忙跑到水池边吐了。 “姐姐…你怎么了?”小福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悠然微微喘息,浅笑着摇摇头。可她心里却久久停在刚才的话题上,回不过神儿。 算算自己四月竟是没来月事,如今已是五月底了…她虽不精通医术,却也能算出时日,只怪这些日子从未细想,恐怕…要尽早回宫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小福扁着嘴,马上 87、长夜未央 ... 要哭出来似的。 悠然捏捏他愈发正太的小脸,扎眼道,“放心,我好得很。” “师父,要拜堂了。”无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悠然点点头,拉着小福朝花厅走去。 花厅之上见到白鹭远时,悠然竟险些没认出他──挺拔的身子着一身喜服,火红的颜色映在他脸上也多出些许红晕,一双桃花目比平日里多出些许认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慢着!” 正充当司仪的翎逸咽了口吐沫,问,“敢问师叔有何事?” 只见白鹭远抿了抿薄唇没答话,却抬手挑开了阿珂头顶的喜帕。 所有人都不知他欲意何为,阿珂更是瞪圆了眼睛。 白鹭远似乎被自己的新娘子吸引住了,怔了半晌。 阿珂却是没那么能忍,怒道,“白鹭远你什么意思,拜了堂了还想耍赖怎的?!” 鹭远忍着笑捏了把她气鼓鼓的脸颊,俊脸微红着道,“当然不是,只是不想按这规矩。” 阿珂不解地眨眨眼。 “鹭远啊,快把喜帕盖上,送阿珂进去,你俩若是有话,也不急于这一时…”水清溪劝道。 “娘,今天也没外人,何必这么多规矩。她顶着这么重的凤冠坐了一天,从早打扮到晚都没吃什么东西…别进洞房等了,坐下一起吃饭吧。”鹭远说着拉了阿珂一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新娘还没进洞房就掀了盖头一起吃饭?这真是头一次听说。 阿珂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哇”得一声扑到白鹭远怀里,边哭边捶打他,“讨厌!人家画了一天的眉,还涂了宫里带出来的胭脂!你故意惹人家哭,白鹭远你真讨厌!” 鹭远一手抱着她,一手挠挠头,看着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白溟倒是点头许了,水清溪无奈地摇摇头。 鹭远冲悠然挤挤眼,后者冲他竖了竖拇指。 “这也是那个空间的规矩?”默辰嘴角微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嗯,反正没有让新娘饿在屋里的。” “嫁娶原是这么件麻烦的事…” 悠然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感想,却看见他眼中柔和的暖意,似是回忆起什么。她一阵心痛,然后是后怕,真的不能再见了,她的生活必须踏上正轨,她有了子昕的孩子啊! “今天真是麻烦教主了。”她低声念了一句。 “不必客气。”默辰自是听出了送客的意味,皱眉道,“我们也该回教了。” 悠然垂眼不再看他。 漆黑空中绽放的烟花终将陨落。 情已尽,夜未央。 第二日一早,悠然便和水苑众人辞行,因着子昕派的人马就在山下,她没让沧玥他们远 87、长夜未央 ... 送。 刚走出结界口,一红一白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我送你。”默辰冷声说。 “不必了。”悠然脚步未停,手臂却被他拽住。 “无辰教主,你忘了那天的承诺了么?”悠然冷声说,“看日落什么的承诺已兑现,你早已不再欠我什么了,就此别过。” 他的手却越握越紧,手臂传来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 似乎没料到他会纠缠,悠然狠下心道,“无辰教主,放不开只会让人难堪。” 默辰果然松了手,却只道,“那,让无夜送你。” 悠然不再坚持,也没再回头,抬脚往前走。 马车上,她与闲云坐于一侧,无夜坐于对面,都未说话。 “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在前面的镇上歇脚吧。”闲云吩咐道。 还未等车夫答话,“嗖”得一声,一根灰翎羽箭钉在了车窗框上。 闲云微微挑开车窗,神情严肃,蹙眉道,“娘娘,为防箭伤可先趴下。” “放心。”悠然冲她笑笑,抬手向车顶飞出一根竹箭。 只听一声呼痛,一个黑衣人便从窗口滚落到地上。 闲云点头,再看无夜,却仍在一边悠闲地坐着,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护驾!”闲云跳下车时喊了一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十几个锦衣卫似的人物,立马护在马车四周。 兵器相接,车外顿时响起一片厮杀声。 “你的酒后吐真言可带在身上?”无夜问,此时车上只剩下她俩。 “嗯。”悠然点点头。 无夜轻勾嘴角,红绫猛然飞向车窗外,只听“哇啊”一声惨叫,半截身子撞进马车。 那黑衣人被红绫扯着脖子,捆着手臂,根本无法动作。 悠然将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 “尔等是谁的人?” “吾乃周将军手下死士,自将军被贬,便随他去了边疆共赴建国大业...”那人开始喋喋不休。 “为何行刺珍妃?” “珍妃不死,皇上身边就难再安人...” 似乎是听到那个“死”字的瞬间,无夜的脸阴沉下来,那人脖子一歪便从车窗滑了下去。 悠然本能地扭过头,心里却忐忑难安,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恐怕想要她命的人更多了。为了某些人的野心,不知又要赔上多少无辜的性命...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闲云回到车上,见两人都无事,才道,“前面就可以歇脚了。” 悠然冲她点点头,那些黑衣人的目的,想必她也早已知道了吧。 夜间,悠然辗转难眠,推开客房的门,果然见无夜立在门口。 “小慧,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无夜却摇头道,“教主有令。” 悠然知道从绿水出来的人都这样,便不再劝,转身回房。 “师父。” “ 87、长夜未央 ... 何事?” “…夜晚风凉,早点休息。” 悠然浅笑着侧身让出门,道,“你若是真了解我,便不要说话说一半。” 无夜犹豫了下,迈进房间。 “他还跟着,对吧?”悠然倒了杯水递给她。 无夜并未否认。 悠然淡淡地说,“我并未怪他,只是,以我们的身份,若再多瓜葛确实不妥。” “他只想护你进宫,而已。” “我知道教主一片好意,只是想断得干脆些,省得徒费心神。”悠然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无情一些,她不愿给人留无谓的念想,也不能说其中的因由,只会更伤他吧......她的手不觉覆上小腹。 无夜也没再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翌日黄昏,马车颠簸着进了天城。 皇宫门口,悠然让闲云先回,自己有子昕给的玉牌,自然进得宫去。 走到城墙根,悠然踢了踢脚边疯长的杂草,看都没看身边的红衣女子,说,“何时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事关重大,吾看着总是不满意,所以改来改去的就发晚了些,请亲们见谅~ 下章周六发。 88 88、风雨前夕 ... “何时换的?” “结界口。”“无夜”冷冷地答道。 悠然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教主还有什么事交代么?” “有。” “那便请快些赐教,我不想耽搁太久被人瞧见。” 默辰对她冷漠的话语没有丝毫动怒,只是淡淡道,“我有两件事嘱咐。其一,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大可将我忘个干净。” 看着他那样事不关已的神情,悠然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开口,劝慰的话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其二,玄煜熙身边只有你一个,觊觎后宫的大有人在,你务必处处谨慎。孩子一定要保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的建议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十日之后封后大典时宣告天下,便不会给那些小人留下机会。” 原来他早已觉察,她却还在自欺欺人。 皇城的傍晚看不到日落,只见到被不断拉长染黑的影子。 天已昏暗,默辰站在不远处,拱手道了声,“皇后娘娘珍重。” 说罢飞身离去。 悠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连一句“珍重”也说不出口,清浅的眸子里不觉噙满泪水,睫毛一抖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收拾好心情,悠然往昕贤宫走去,她常常独自在这宫里走,只因穿得太素,根本无人识得。 此刻她数着地上一块块整齐排列的青砖,只希望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除了他,什么都可以。 就这样一路走到宫内,日头已落尽,屋内很黑。悠然踏进房门,正要找火折子,却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子昕正独自坐在桌边饮茶,脸上看不出表情。 “子昕…你怎么在这儿?为何不燃灯?” “悠然,你可有话要跟朕讲?”玄煜熙看着她,脑子里却挥之不去她去绿水的种种,这么多天,她竟是为了与他相见么? 悠然想起默辰的话,也觉得孩子的事再等几天说出来为好,便摇摇头,“你想听什么?” “这些天,在水苑…过得可好?” “挺好…放心,阿珂和我哥会很幸福。”她没提绿水,既然都要忘了就忘个彻底吧。 “闲云说有个绿水的人护送你回来,可是景默辰?”玄煜熙脸上仍是暖笑,心底却痛得难以附加。 悠然心里一紧,不知他为何提起,垂下眼道,“…不是。” 玄煜熙笑容一滞,她从不说谎,每每都是为了景默辰。 当初她选择了那个人,自己不曾阻拦。而今,她选择了自己,他为何还不肯放弃? “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周家的余党,伤着没有?”玄煜熙站起身走近她。 “没……子昕,你喝酒了?”悠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盖过了平日淡如暖阳的清新。 “悠然,这么些天 88、风雨前夕 ... 不见,可有想朕?”他微醺的话语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悠然顿时身子有些僵。 还不待她答话,玄煜熙已将她抱住,灼然气息吐在她耳边,撩起一片红热。 悠然知道他一直在等她,安慰似的回抱住这个温和的男人,柔声道,“子昕,你累了就回去歇着吧。”反正自己往后都不走了,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喝茶聊天,可以话家长里短、可以一起抚养孩子…… 玄煜熙却将她却抱越紧,一个吻落着她耳畔,悠然瞬间绷紧了全身,刚要挣扎,却听他说,“求你,别推开朕…” 他的声音这样孤寂,悠然一时心酸,忘了反抗。 子昕的吻温柔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认真而绵长。 悠然沉醉在这样的气息中,腿有些软。 黑暗中,她只听得渐乱的心跳和喘息,忽然间记起自己已有身孕,不能过于劳累,于是一狠心推开他说,“子昕,我真的累了,改天吧……” 玄煜熙怀中一空,第一次因失望和嫉妒而心痛。 景默辰曾说他不知争取,而今又来抢他最为珍视的人,是叫他争取给他看么?!……此人一日在,他便一日不能安心,看来,他也要为自己争取一回了。 他兀自握紧拳头呆立了一阵,又微微弯起嘴角,道,“九日后便是封后大典,你好生休养。” “我知道。”悠然冲他笑笑,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勉强她。 “晚膳朕已让闲云去准备了,朕明日再来瞧你。”他说罢,轻轻抱了抱她,便转身离去。 看着玄煜熙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悠然也为方才推开他有些歉疚,她轻轻叹息,心想再过九日,她就可以告诉他那件喜事了…… 玄煜熙回到静心殿,却未歇下,而是连夜宣了系锦贤和系锦汉进宫。 “微臣参见吾皇。” “爱卿免礼。”玄煜熙坐在案后,手上端着一碗茶,缓缓问道,“之前,朕命你们查的绿水叛贼可有消息?” “回皇上,已查到反贼窝点,共有三处。两日后便可趁他们集会之日将之一网打尽!”系锦贤道。 “莫急。”玄煜熙啜了口茶道,“依绿水惯例,只有行动之日才会召集所有人马。你们且让内探去参加集会,摸清其进宫行刺的具体时日,然后在宫中埋伏,瓮中捉鳖。” “皇上英明,臣等遵旨。” 系锦贤起身时瞥见玄煜熙脸上淡淡的笑容,不似以往的温和,却带着些算计,不禁一惊,没敢多言匆匆退下。 待系锦贤和系锦汉离开,玄煜熙又召来冷箫,吩咐道,“你将绿水反贼集会的消息放到万家钱庄和清红苑。” “诺!” 六月十九。 早朝过后,系锦汉在御书房晋见。 “如何?” 88、风雨前夕 ... 玄煜熙笑笑地看着他问。 “密探来报,行刺时间是三日后,太阳落尽最后一丝余晖之时。” 玄煜熙摆摆手,身旁的侍从便将一道圣旨呈给系锦汉。 他接过一看,瞬间瞪大双眼──在宫中无禁忌地驱使灵术,恐怕是玄天建国以来史无前例之事! 系锦汉不禁抬眼偷偷看了皇上一眼,他脸上仍是堪比春风的笑容,而自己却深深感到那股压迫感。这个俊秀儒雅的青年天子,或许并非群臣眼中宁退不强的活菩萨,他若狠下心来,恐怕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排好一切,玄煜熙便起身来到昕闲宫。 此时还是晌午,悠然独自在房中读书,玄煜熙进来时没让人通禀,于是她仍不自觉地坐在窗边。阳光越过窗棂落在桌上,微风浮动着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她微蹙眉心,神情十分认真,葱段般的手指捏着书页微微用力,看来有些紧张。 这一刻,时间仿佛不曾从她指尖流过。 闲云经过门口时,就看到玄煜熙立于门前,就那样痴痴地凝望悠然,两人都一动不动,似要将这一刻看到永恒。 直到悠然看过整整一章,才稍稍舒了口气,抬头见玄煜熙含笑立于门口,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行礼,“子昕,今日怎么上午便来了?” “悠然,陪朕下盘棋可好?”玄煜熙眼中划过一抹愧疚——悠然,朕也可以将你照顾好,所以,这一辈子,不要再想他了。 “好。”悠然嘱闲云备好棋盘,自己起身泡茶。 两人刚下完一局,门口便不断有人传报。 看子昕仍没有离去的意思,悠然问道,“怎的不理政务?” “今日朕想陪你下棋。”他说罢将指尖的黑子落定。 “那可好,反正我是不怕人骂的。”悠然淡淡一笑。 玄煜熙皱皱眉,心想她说的在理,自己逃上这半天却要听那些老臣唠叨三日,不甚划算。于是他折扇一展,叹道,“给朕留着这棋局。” “呵,放心,一定奉陪到底。”悠然说着起身送他离开。 门口的大总管见此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看来这皇后并没找错人呐! 六月廿一。水苑门。 夏日里,唯有早晨日光不毒不烈,人在户外也不觉得炙烤燥热。白鹭远正在药园中教阿珂认药,两人成亲以来,便在水苑度起蜜月。 这时,一个红色身影落在他俩面前。 “小慧,你来了,有什么事么?”白鹭远拍拍手上的土道。 “抱歉,教主吩咐这话只能你知。” 阿珂撇撇嘴道,“相公,和美女好好相处噢~”边说边酸溜溜地看了两人一眼。 鹭远乐得桃花灿烂,笑嘻嘻道,“娘子放心,为夫贞洁牌坊永不倒~ 88、风雨前夕 ... ” 一旁的无夜显然对这新婚燕尔十分无语,索性别过头去。 待阿珂走远,无夜才道,“教主让我来转告你,明日太阳落山后,让你在皇宫南大门等他。” “所谓何事?” “悠然可能有危险。绿水有一伙水万里的死忠,明日要进宫行刺,绿水之人并非宫里那些侍卫能防得住的,教主会在此之前将她接出来暂避。” 白鹭远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可让我爹娘知道。” 无夜点点头,“我明日要对付来教中的那些,师父她,就拜托你们了。” 六月廿二。昕贤宫。 “子昕,该你了。”悠然下了一步好棋,不禁笑着催了一句。 “果然是好棋。”玄煜熙赞了一句,却未抵抗,主动喂给她一片。 悠然不觉努努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步。 然而一炷香后数棋,悠然竟还输他半子!怎的她出了招好棋竟还不如不出? 见她微微沮丧,玄煜熙笑道,“你心太软。” 下午的天气有些闷热,悠然起身将窗子推开,边问道,“这跟下棋何干?” 他啜了口茶,含笑道,“一下子吃掉对方太多便心不忍,不知不觉会迁就对方。此乃你的棋路。” 悠然被他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叹道,“看来今后要对你狠下心才是。” 玄煜熙未接话,却将视线移到窗外,日光将近。 他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此番若真的狠下心,不知日后是否要后悔… 这时,冷萧在门外求见,玄煜熙点头让他进来。 冷萧见悠然坐在一边,神色微闪,附耳对玄煜熙交代了什么。 “知道了。”玄煜熙将扇子一收,摆手让他退下,又对悠然道,“朕晚上约了几个阁主议事,你早点休息。” 悠然点点头,起身相送。 玄煜熙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抬手扶住她的肩头道,“看着天色红得异常,夜里恐怕有暴雨。就不要出门了。” 悠然也抬头去看天边的晚霞,如刚染好的红绸,即将吞噬落日最后的一角。 这血样的颜色映得她心中隐隐不安,她覆上他的手,淡淡一笑,“嗯,你也别跟他们耽搁太久。” 夜将近,惊起枝头一阵鸦鸣。 刚送走玄煜熙,悠然独自将散乱的棋子收入盒中,却忽然听见门口一声闷响。她警觉地夹起暗器,低声问了句,“闲云?” 门被推开,悠然躲在门后,抬起手却没飞出毒针,只惊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_<)~~~~ 终于到了紧要关头,吾并不想卡在这儿,争取明天就贴~ 89 89、无爱则解 ... 再见到景默辰,悠然心间五味杂陈。 只见他修眉微蹙,从不见慌张的眸子里也分明写着急切,一手将被打晕的闲云放在桌边,沉声道,“随我出宫。” 悠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何事?” 默辰却未给她留时间思考,抓起她的手便往宫外走,“水万里在教外有一批死忠,今日要进宫刺杀你和皇上,先随我去避一避。” “放心,宫里自有人护我…”她话音未落,屋顶便落下几个黑衣人。 那些人看见默辰,先是一惊,却仗着人多并未退却,恶狠狠道,“无辰!你背叛教主,投奔狗皇帝,今日我等要让你这忘恩负义之人血债血偿!” “不错,水万里是我杀的,你们有这个本事报仇,尽管来!”默辰说着松开悠然向墙外跳去。 悠然知道他是要引走那些人,快步回房拿了自制的暗器,飞身跟上。 来的绿水之人武功极强,招数诡异,悠然一路追去,发现不止十人,不过好在每个都被几十个护卫围攻,看来皇宫防卫极佳。 只是,为何唯独昕贤宫未加防御? 悠然看看暗红的天,浓云密布风雨欲来,不觉加快脚步。 快到南大门时,悠然一眼看到默辰正和两个黑衣人打斗。刀光剑影中,她辨不清敌我,很难使暗器。 这时,一个黑衣人朝她杀过来。她假意惊恐后退,边颤声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竟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放过么?” 那人冷哼一声,“这宫中没人和我们无冤无仇!今日只能怨你倒霉,服侍了这样的主子!”说罢草草地砍过一刀。 悠然敏捷地一避,一只暗器刺中那人左臂。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应声倒下。另一个黑衣人一晃神儿,被默辰抓住机会一剑封喉。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出声,遥遥对望不觉一笑。 忽然之间,金光一现,默辰飞身疾速朝城门退去,而沿着他越过的路线,地面上掀起层层砖石泥土,有山崩地裂之势。 这是灵术之力! 悠然用衣袖掩住口鼻,待滚滚黄沙落下,才勉强追了过去。 她终于在皇城门口看到他们——系锦贤、系锦汉和一帮系家兵在一边,默辰孤身迎战。 景默辰纵然厉害,却难以抵对两个灵术全开之人! 只见系锦贤手中金光乍现,默辰四周便又是一阵土崩瓦解,配以系锦汉的加速,那些碎石便如利刃般,招招致命。 “住手!”她趁着一个空隙飞身上前,默辰四周的石块瞬间划破了她都手臂裙角,血汩汩地流出来。 系锦贤见状忙收了法术,且不说这是大伯唯一的女儿,就是之前的师徒之情他也不能伤了她,可是圣命难违,他怒吼一声,“悠 89、无爱则解 ... 然,你快让开!” 悠然却将默辰往身后一挡,急道,“你们别伤他,他与这伙行刺之人无关!他进宫是来找我的!” 系锦贤深邃皱眉,叹道,“你可知此人曾是绿水万古门门主,刺杀太上皇,胁迫皇上!且无论他此次的目的,仅凭他如今是邪教教主,也够诛杀百回了!” “不是这样的,事出有因,我去和皇上解释!” “不必了!”系锦汉道,“这次行动就是皇上的旨意,否则我等怎能使用灵术!” 皇上的旨意?子昕明明知道…为何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设计好的。 系锦汉催促道,“大哥,莫要再耽搁了,违抗圣旨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悠然不禁问了句,“是何圣旨?” “除掉他!!”系锦汉边说边驱动灵术朝他俩袭来。 “让开。”默辰面无表情道。 “不!” “在下与你早已两不相欠。”他冷声道。 悠然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不欠我…我欠你!” “不必了。”说着,默辰手中的踏雪剑已挡下系锦汉的一击。 眼见一块飞石乘着绿色灵术加速向他袭来,悠然抓住他的手,一手驱动灵术,一瞬间,白光乍现,飞石停在他身前不足一尺处。 她本想将他拖出伏击圈,为他争取时间逃走,却见景默辰忽然转过头。 “你快走。”他冷声道。 悠然一惊,莫非是因着自己抓着他,竟连他一同带入了静止空间内?! 默辰见她不语,又道,“虽然我曾将你当做她,可惜,你终究不是。”他冰冷的嘴角再无一丝笑意,“如今,你大可不必在此陪我送死。” 悠然的心被这话刺得有些疼,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谎。”她如何不知道,他不过是怕牵连她而已,于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往外拉,“快走,我为你拖延时间!” 默辰的心猛然被抽空了,他想哭,想笑,想紧紧抱她,更想…放她离去。 他们四周弥漫着黄沙碎石,呛人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定格的景物让一切看来极不真实。唯有紧握的手,柔软的触感,仿佛直通彼此执着的内心。 默辰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站在空荡荡的深谷悬崖边,只要一放手自己就要落入深渊,她就会永远地离去……那是真正的恐惧。 他阖上眼不敢再看她,轻轻牵起嘴角,“我确实所言非实,我并非对你没感情,只是想把话说的婉转些。你在这儿,只会给我增添麻烦。” “景默辰!”悠然真怕系锦贤他们还没动手,自己就要跟他动手了,“无论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走!这一次,我一定不会…” 不会再逃了,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可她话尚未说完,手臂一痛, 89、无爱则解 ... 突发一阵头晕,难道…他竟然下毒?! 伴随着轰隆一声炸雷,时间再次流逝,景默辰将她推到黄沙飞石之外。 阖上眼睛前,悠然看到默辰眼中深深的眷恋,笑着对她说,“留你一人受苦实非我愿,悠然,自始至终,我都…” 铺天盖地的砂石朝他飞去,躲也躲不掉。 不要啊,她在心中呐喊,可头却不听使唤,失去了知觉。 一瞬间,大雨倾盆。 “悠然,醒醒!”谁在叫她?悠然艰难地睁开眼,却见是白鹭远。 “你有没有伤着?”鹭远抱着她躲在城门下,暴雨哗哗地淋洗着城墙,视线所及一片水色。 夜色初上,一切都昏暗不清。 意识终于回到悠然脑中,她急道,“他呢?景默辰在哪儿??” “他只让我来带你暂避,至于他…你不要去。”白鹭远皱了眉将她抱紧。 “哥!”悠然挣扎着推开他,几乎急出泪来,“他是送死!我本就欠了他,我不要他再为我而死!我还不起!!哥,求你…” 白鹭远一直知道二人的感情,单是悠然被琉怡下蛊之后,景默辰所做的种种他看在眼里也为之动容。他心知不能阻止她,这比要了她的命更加残忍,叹了口气道,“系家人往南城门追去了……悠然!”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悠然心中弥散,她拼命地向城南跑去,雨水淋在她脸上,瞬间湿透了全身。然而她未开灵术,只因积蓄力量,以防万一… 城南的竹林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雨之中,泥土如洪流般淹没了那个总是一身白衣的人。 悠然眼睁睁看着默辰被系锦汉补上最后一击,如一片失去支点的树叶,从那翠竹之上飘落。恐惧铺天盖地吞噬了她。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那个鬼魅般的人…怎么会输?! 绿色光托起他减缓下落,悠然冲过去将他抱住。她颤抖着双手驱动灵术,柔和的白光之下,一切终归于平静。 他满是雨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衣被血和泥水染得浑浊不堪,黏着他体无完肤的身体。深深浅浅的伤口触目惊心。 白光包围着他俩,默辰睁开眼,模糊中见悠然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想帮她整理,却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扯动嘴角,缓缓闭上眼睛。 悠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失力坐在地上, “景默辰!”她浑身颤抖,浸在雨水中的手脚早已冰凉,可还是想把怀里的人暖热。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有人拿了块砖朝她头上猛拍,仿佛要生生砸出一道裂缝,好让封存的记忆涌现。 她胸前白光愈烈,耀眼光辉瞬间将竹林映得如同白昼。 “你说过你会等我,你不能食言!”她声音 89、无爱则解 ... 哽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不知是因为头疼还是心疼。 默辰闻言竟皱皱眉,用力眯起眼睛看她。 她一喜,忍着剧痛继续说,“你不是,不是要讨我欢心……我告诉你,你此时敢睡,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温柔浅笑,似乎用力地张嘴想要跟她说什么,可是悠然几乎贴在他脸上也听不到。 她的头越来越痛,视线也模糊起来。 “你还说…说,我是否要那个逃走的机会……呵,我不会走,我要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悠然不知道自己的笑此刻看来是不是非常可怖,她用力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悠然记得这些话,却想不起何时,脑袋里“咔嚓"一声,寒冰终于碎裂开来。 “所谓身世不是我们所能选择,所谓从前已是过去之事,所谓命运不过是给懦弱者的借口,我们只能相守…”她终于泣不成声,“默辰,你说过的…” 悠然用力揉揉眼睛,想把眼前的人看清楚,却看到一个飘着红色枫叶的小院儿,那常出现在梦中的男子又站在窗边,干净一如初见。 世界顷刻之间开始飘雪,纷纷扬扬,天也暗下来,皎皎月光下,他转身回眸,倾城一笑。 悠然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心却沉沉落下,摔个粉碎。 黑暗降临。 大雨再次落下,刚刚有些温度的身子瞬间凉透,雨水和着泪水冲刷着悠然混乱的思绪,似乎洗去了那层层迷雾。 视线渐清,两个人影重叠于一处,而他,已在她怀里阖上了双眼。 原来景默辰他自始至终爱得不过是一个人,那个重来一次还是会栽在他手里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悠然忽然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因为那些画面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她看到了一次次午夜梦回自己惊恐的脸。 她眼一黑扑在他身上,“…默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打败了敌人,已经牺牲了至亲至爱,历经了千难万险重重考验,明明只差一步...还以为只要伸出手,就可长相厮守的… 却都不在了...... “默辰,我很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这一曲完了,终曲共三章,我下周会发完。 至于子昕的番外,大家若有兴趣我就去码。。。呃,黑眼圈了。。。 90 90、番外 碧落昕夕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谁曾得见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在外的人趋之若骛,困住的人…却是被折了羽翼,这一辈子,注定了只能张望。 昕贤宫是皇城里仅存的一方净土。 母妃身份低微,来自遥远的南方小国。宫女私下交耳,说她蛊惑了父皇,我不过是他一时糊涂欠下的孽债。 我并不在乎这些谣言,只知道我的母妃,有着全天下最暖的笑容和怀抱。她教我下棋,教我吟诗作画,也教我如何善待他人,如何远离纷扰。 从我记事起,父皇就从未来过昕贤宫,母妃却不恨他,还笑着说,“你父皇来也是为了寻婉儿。” 婉儿,是她在宫里唯一的姐妹,境遇却是天壤之别。相传婉妃独得圣宠七年,却毁于旦夕。 母妃说,她是父皇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我彼时并不明白,只因婉妃在我心中,就是一纸美丽画像。 那是母妃珍藏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穿着医女的素衫,双手托腮坐于窗边,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若隐若现的酒窝在脸颊上灵动可爱。 她张望着窗外,秋瞳剪水,目光清洌,仿佛那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美景… “那是她刚进宫的样子。”母妃常常给我讲她的故事,她的善良仗义,她的坦诚无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却是这深宫里唯一的美景。”每当提到她,母妃温暖笑容里总带着些悲凉无奈。 于是每当我看着那画像,似乎都能瞧见画中人的一颦一笑。她就像一只鸟儿,翘首企盼广阔天空,带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 我想,任谁都想给她一双翅膀,让她像鸟儿一样飞离这里。 十岁那年,母妃获通敌卖国之罪被悄悄处死。 临终前她告诉我,她本是邻国细作,几年前的那场刺杀就是她们暗中谋划,然而父皇没死却牺牲了婉妃。她心怀愧疚,自此不再给邻国通报消息,从而被头目抛弃出卖,落得如今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父皇出手打了她,却终是没狠下心撕掉那幅画像。 一切不过是为了少数人的野心,却要拿无辜性命来做赌注…既然如此,天下争来作何? 母妃死后,我更是远离朝政,吟诗下棋,只愿为天下能人志士僻一方净土。 十七岁那年,我替父皇调查商会造假伤人之事,来到渔城。 江南是商户聚集之地,我暂住在商会龙头——景家的宅院里。 可惜奸商狡猾,一时全无线索。 这日,刚走到院中,不 90、番外 碧落昕夕 ... 知何处蹿出个冒冒失失的下人,我一躲,打翻了他手中的药碗,一股刺鼻的药味儿四蹿开来。 那下人不跌地道歉,我摆摆手问,“这是什么药?” “回四殿下,这,这是我家三公子的补药…” “补药?”我皱了皱眉,这味道至少带了三分毒,有人用这补身?自杀还差不多! “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 “是大公子请的大夫…” 看来这大公子多半是有意而为,我展了折扇道,“带我去看看三公子。”虽说别人家事管不得,可至少给他提个醒。 跟着那下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个偏僻小院。 见到那个瘦弱白净的青年时,我微微发怔——他披着浅青色长衫,墨发松松束起,面目清俊,一身风华。白皙的手腕舞动,写下的字却是苍劲有力。 窗外的枫叶晃动,衬得他恰如遗世独立之白莲。 “三公子,四殿下来看您了。”那不识相的小厮打破了这个画面。 他脸上没有惊疑,仿佛早已料到,缓缓收笔道,“在下景默辰,见过四殿下。” 我点头道,“有礼了。” “不知四殿下为何而来?” “玄某不慎打了三公子的药碗,那药恐怕今日喝不成了。” 那小厮听我这样说,忙不迭行礼,“是小的鲁莽,不慎打了药碗,小的这就去再煎一服药来!” “不必了,是药三分毒,补药也不可天天服用,偶尔停一停效果才好。”我笑道,“不知景公子意下如何?” “无碍。”他这才抬眼看过来,神情仿佛置身事外,冷眼看着这个可笑的世界。 那一刻,我便认定了他是知道这药中有毒的,不觉浅笑。 “承四殿下出手关心,在下理应回报。不如将商会之事说来,默辰愿为殿下分忧。” “你如何得知商会之事? 他嘴角微微弯出一抹不屑,答得云淡风轻,“宅子大了,难免人多口杂。” 我暗自将这笑容记在心里,此人,必能成大事。 寥寥数句,智谋无双。 于是,景默辰成了我最信任的门客。 三年后的红娘节上,默辰打探到父皇收到一份密报,说六月廿八某皇子与江湖邪教将进行一场交易,于是系锦贤受命调查皇子们行踪。 我便约了五弟去逛灯会,以正名声。 每年的良缘灯会是玄天国最热闹的集会,我乐于走在人群中,看着人们生气勃勃的笑脸,嬉笑怒骂都是那么真实… 然后,我注意到一道清洌目光,心头被瞬间的熟悉感揪住。 找到阿珂时,她也在那里,那个比武招亲大会上用毒的女子,那个被阿珂戏弄的女子,那个有着熟悉的清洌目光的女子…我努力思索却没得到答案。 烟花点燃的瞬间,我看着 90、番外 碧落昕夕 ... 俯首折腰的人群,第一次对姻缘之事有些向往——或许这世间,唯独情爱能唤起人们如此热情…再垂首,却见一根红线躺在手心。 对于这意外飘落的红线,我带着三分探究,寻了过去。 她站在人群中,清清暖暖的一抹秋色,心不在焉地握着红线。 竟然又是她?我微微弯起嘴角。 娶亲代表着对一个女子一辈子的承诺,而皇室的婚姻更无儿戏。对一个江湖女子来说,就是一辈子的束缚,我这样想着,不觉松了手。 晚风袭来,同时吹落了两端,手心微凉。 红线飘落,仿佛丢掉了一世姻缘。 灯会之后我心疑那无端入手的红线,便让默辰暗中调查那女子,却发现她像一个布好的陷阱,只等我越陷越深。 当她看着我扬起的笑容,问着,“四殿下可知婉妃的事?”看着那清澈如水的目光,瞬间,我恍惚又看到了那副画像……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她。 拆穿大皇子的阴谋,设计围捕,继位登基…一切都如默辰之前的安排,无比顺利。然而他却忽然对我说,“我不能把她交给你了。” “绿水万古门门主也会为了女人毁约?”我故意道。 “她对我而言,不只是个女人。”他的语气仍是毫无情感,我却感到他的认真。“与皇上之约,在下尽量补偿。” 他兑现了承诺,违背了绿水的规矩,没有杀掉父皇,负罪而去。 我想,只要他肯放下恩怨,只要他能给她自由,我甘愿留下背负这天下,目送他们离去…只要我欣赏的人过得好,只要天下百姓过得好,只要她幸福…就好。 然而,不期然的一天,她回来了,在我即将绝望之际,停栖在我身边。 既然他无力保护她,那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那一夜,她滚烫的肌肤贴着我,融化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抱她在怀中,却听她喃喃喊着默辰的名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多么奢侈的誓言… 我极尽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不停地在她耳边重复着爱你,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念过我的名字。 这不过是个太过美好的梦境,醒来只有一人记得。 我要她与我并肩而立,这一辈子,做我唯一的皇后。 那些腐朽老臣总拿天下得失危言耸听,可惜他们不知,天下从来都非我所求。 只要一隅之地,一人相伴,而已,足已…… 她就坐在窗边,手捧书卷,表情认真而恬淡,阳光淡淡勾画那静好的笑脸,一如我心间的画卷。 我凝视她,任那一刻,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好久都不满意,哎,交待太多没法把握,偏重一角又说不完。。。这两天还得再完善一下。。。 91 91、只影向谁 ...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雨渐渐停了,乌云飘开露出一线月光。 悠然抱着默辰逐渐冰冷的身体呆坐在竹林里。 夜风吹动竹叶发出一浪一浪的呜咽声,一个白色的小小影子在上空徘徊,云心大概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此刻声声凄鸣,如泣如诉… “悠…”白鹭远在一旁看了她很久,不知如何上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悠然,她总是静静的,脸上带着淡然笑意…暴雨过后的湿热闷得他心里胀痛。 “你说,谁能救他?”悠然忽然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尽是伤悲。 “人终有一死,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伤心…” “对了,医仙,我可以去找医仙!”悠然完全没听到白鹭远的话似的,温柔地抚上默辰寂静的脸庞,“默辰,我一定能救你,你等我…” 白鹭远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几根银针,刺在景默辰全身各处。数针下去,默辰的脸到似乎有了血色,看起来更似睡着了。可惜,只是看起来。 悠然一只手拽住白鹭远的衣袖,道,“哥,你先替我照顾他,我去药谷请医仙!” “悠然!”白鹭远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声道,“人死不能复生,放手吧!” 纵是医仙也回天乏术啊! 她紧紧抿着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眼中的泪一晃一晃却不肯落下,尽是悲凉。 乌云盘旋在夜空,月色忽明忽暗。玄色长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玄煜熙站在不远处,冷箫和闲云跟在身后。 他久久凝视着那个柔弱却倔强的身影。 她终是想起了。 景默辰已死,为何自己没有预期的释然,为何,他如此愧疚。 白鹭远注意到他,走过来冷声道,“皇上,请不要欺人太甚!” “竟敢对皇上不敬!”冷箫正要拔剑,被玄煜熙制止。 “朕想带她回宫,朕会好好照顾她。”玄煜熙略哑的声音满是恳切。 “恐怕我目前不能把她交给你。”白鹭远狠狠瞪着他道,“你最好不要逼她,否则孩子就危险了。” 孩子?!玄煜熙一下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她有了你的孩子,或是怕宫中不太平才瞒着。” 白鹭远翻了他一眼。 玄煜熙不觉红了眼眶,久久不能言语。 嫉妒常常蒙住人们的眼睛,将他们带入深渊。 湿热的空气从脚底冒上来,凝滞的空气里,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替朕照顾她。”玄煜熙说罢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鹭 91、只影向谁 ... 远走回悠然身边,不忍心看她再这样胡闹,劝道,“现在天气炎热,肉身这样放着不是办法,不如带回水苑,求我爹通融在萦水潭放上一阵子…” “也好。”悠然微微点头,眼中复了清明,缓缓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白鹭远扶住她道,“我来吧。” 她点点头,一只手一直与默辰紧紧相握,如那放不开的誓言。 六月廿三。水苑门。 二人将默辰放在瀛水潭湖心的一块浮冰之上。 白溟和水清溪只是担心,也未加阻拦。 悠然一言不发,跪坐在默辰身旁,握起他冰冷的手贴上脸颊,阖了眼轻轻摩挲着,自言自语道,“我们日后便在这洞里隐居可好?” “正合了你冷冰冰的性子…”她笑着睁开眼,看那熟睡般的脸,想起他那样高傲冷清的性子,竟能做出那么多傻事,只是为了讨她欢心…刚吹干的眸子又流下两行清泪。 六月廿六。落日峰。 一早,旭日山脉前停了一辆青色马车,车帘挑开跳下个人——深红锦袍,折扇轻摇,道,“怎的还要自己爬这么老远山路~”容姿慵懒,语气哀怨。 “系锦书?你来干嘛?”白鹭远问道。 “自然是找悠然。”锦书笑答,眼角弯出一抹妖娆,“告诉她我有办法救无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锦书对着他媚笑,笑得鹭远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在萦水潭见到悠然时,锦书微微愣住,这个淡然如昔的女子,披着厚厚的斗篷,手握一本书卷,竟安然坐在浮冰之上。 她身边的人俊逸依旧,似睡着了一般。 两人似一副宁静的画卷,让人不忍心打扰。 “悠然…”锦书本想逗逗她,却是开不了口。 “锦书?”她抬眼看他,眼中微露喜悦,人却已削瘦,却叫人看着心酸。 “跟我回天城,我知道谁能救他。” 六月廿七。天城。 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大祭司府门前。车上跳下系家三公子和一个藕色衣衫的素净女子。 奴仆们虽不认得悠然,但三公子带着,他们也不敢上前阻拦,她就这样一路疾走到系沧岚的书房。 在水苑门,系锦书告诉悠然,救默辰的唯一可能寄于灵术。正如他的特殊系灵术是摄人心魄,悠然也有自己的法术,而这关乎时间的灵力,或有一线希望。 悠然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深俯□道,“系大人,请您帮我!” “不用多礼了。”系沧岚感叹一声,“看来你终是想起来了…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无能为力。” 悠然早知道这结果,却没有动,冷静道,“那药我服过两次,之后却齐齐想起来了。默辰的 91、只影向谁 ... 事也好,六岁前的事也…” 不顾他的反应,她继续道,“六岁时娘送我出宫,被大内高手围追,我和师父走散。”这是她第一次和人说起那噩梦般的记忆,“我一个人拼命跑,躲进一座废庙的柜子里…可还是被找到了,我一直做着这个噩梦…” “我以为这就是我怕生、躲避人群的原因…可是我错了。真正的原因是被我忘的那部分。”悠然闭起眼睛,微颤的睫毛昭示着内心的不安,“我被他发现的一瞬,喊着‘别过来’,那人竟定在原处,一直重复着开门关门的动作,直至最终扭曲地死去…我杀了他,用意识。” 她声音微微颤抖,“从此,我不敢接触人,不敢开口说话…师父以为我受惊失语,其实,我只是害怕自己伤到别人。” “那天…我唤醒了他一次,”悠然抬眼盯着系沧岚,“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你是说…”系沧岚有些心痛地看着她,“你想用灵术救景默辰?” 悠然笃定地点点头,“请您告诉我如何使用灵术!” “你的推测不错,你的特殊系灵术确实和时间有关,只是…”系沧岚蹙眉道,“灵术全开,一生也只能用一次。你已经用过了。” “何时?用在谁身上?难道…” “正是你去另一个世界的八年。那时我为了帮你避过那一劫,对你用了空间转换,连动了你的时间灵术,使你和白鹭远的身体静止了八年时间。” 悠然眼中已有泪光,喃喃道,“那如果我硬要再来一次呢?” 系沧岚摇摇头,“用不好就是你记忆中的那样…” 悠然两眼空洞,跌坐在地上。 “悠然…”系沧岚不忍地上前扶起她,却不见她有丝毫反应,失了魂一般。 “我们系家的法术是属于朝廷的,当年我破例而为,已是遭了报应,还好玄陌栾相救…”系沧岚自觉是对不住她们母女的,叹道,“当年和玄姓结下契约时,系家自动封存了一半的法力,只是怎么可能…” 只是怎么可能再用?!因为唯有和皇族解除契约,才能使用另一次灵术。 “悠然,天命不可违。我听白溟说你已有身孕,如今,回到子昕身边,让他照顾你才是上策。” “所以你让锦书来找我,诱我来天城,你再劝我回到宫中…子昕让你这样做的?”悠然嘴角带着凉凉的微笑。 系沧岚又叹了叹,道,“你误会他了。子昕从小正直博爱,光明磊落,从不会暗中动手脚。” 悠然冷笑一声,子昕果然是明君,深得人心,有人向着他,有人为他抱不平,有人怪她伤了他,有人劝她回去,即便他杀了人也是替天行道……可惜,却没人真的理解他。 他跟自己一样,根本不想被所谓的光环束缚! 91、只影向谁 ... “论起看人,或许我还是赞同娘的眼光。”悠然忽然说,“她当年确实担心我的灵术惹祸才将我送出宫,可是,她为何连你也没告诉,你知道原因么?” 系沧岚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伤痛。 “她不信你能守住这个秘密。” 系沧岚纵然是温润君子,用情弥深,可惜… “我知道你有万般无奈,也知道我娘对你心怀愧疚。可是,你把心爱的女人留在宫中六年,能怨她么?” 她淡淡转身,只留下系沧岚久久叹息。 回到宫中,悠然止步于静心殿前,不能迈步。 这一切不过是个命运都玩笑,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如今,她该如何抉择? 与系家的契约是玄天国百年基业的最大保障,是开国皇帝玄旻天为世人传颂的功勋。这就意味着,解除契约,子昕会背上千古罪名。莫要说玄煜熙不能接受这代价,即便他敢,悠然却不知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可是,如若不能解除契约,默辰他…这一刻,悠然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圣人,没有为天下人牺牲爱人的精神,她宁可抛弃一切尊严道德,也不愿失去他… 悠然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冷萧都忍不住开口,“娘娘,要在下进去禀报么?” 她才惊醒,面无表情地摇头。 转身离开才恍然发现,夕阳已经将影子拉得很长。 摇摇晃晃走出宫,她忽然没了方向。 尚礼大街上仍是一派繁华热闹景象,明天便是红娘节,又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家家张灯结彩,户户喜气洋洋。 悠然独自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上城门的高墙上,静静看着夕阳消逝,月亮浅浅映在空中,默默泪流满面。 “娘娘,回宫吧,皇上在等您。”身后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 闲云不禁有些担心道,“那,你要去景默辰那里么…” 悠然摇摇头,“我还不能回去,我不想让他等到的是失望。” “闲云只是想告知,皇上他,迟迟不肯取消明日的婚典仪式。” 悠然阖了眼却再说不出什么。 闲云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而此时,静心殿门前,小宫女们个个忧心忡忡,有的甚至抹起眼泪来。 她们只知道,那个温和笑容似长在脸上的皇上怒了,也伤心了,也许是和珍妃娘娘吵架了,一个人在静心殿里坐了整天不让人靠近。 玄煜熙如石像一般坐在案前。 也许早在那天白琉怡把悠然留下都时候,他便知道了这结局。 那天,白琉怡离开前,对他说,“放心,她什么都忘了,心里永远不会有那个人。” “你给她喝了往生水?” 白琉怡一脸轻蔑,“往生水? 91、只影向谁 ... 呵呵,只是低级的毒药罢了。” 他冷下脸道,“说,究竟是什么?如何才能医好?!” 她似乎觉得可笑,清纯美丽的脸上浮现不相称的妖艳笑容,“你不要假慈悲了,这样不正合你意?” “是不是假慈悲,待朕砍了你的头再议!” “呵呵,杀了我并不能救她。”白琉怡妖媚一笑,“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赌你最终,定会希望这蛊永远无解,像我一样…” “你在挑战朕的耐心么?”玄煜熙有些愠怒地看着她。 “就算你真有那心,也没用。因为这蛊的解药,就是那段记忆。” 这本是一个死循环,却由于默辰的死被打开了。玄煜熙领悟的同时,也彻底看透了,明白了。 失去之后才知道,真的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要说的,周末放结局。 92 92、还君明珠 ... 六月廿八。皇宫。 晨光熹微。 “子昕啊~我的皇帝祖宗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锦书急火火地迈进来。 玄煜熙呆坐在静心殿里,依旧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锦书不禁用折扇抵上额头,道,“唉,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吧~你难道要让新娘一个人去撑场面?” 玄煜熙这才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锦书摇头道,“子昕啊~你好歹不能让悠然一个人…” “你说什么?她,回来了?”玄煜熙瞬间站起身来。 “是啊~我刚从昕贤宫过来,都已经收拾好了。” 玄煜熙闻言就往门外走,被锦书一把拽住,“唉呦我的皇上大祖宗,典礼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你好歹先把衣服换了,一会儿不就见到新娘子啦~” “此事你若有戏言,朕即刻要了你的命!” “放心~我最怕死了~”锦书摇着扇子道,边说边招呼宫女们进来服侍。 良辰吉时一到,举国上下锣鼓喧天,满朝文武均盛装行礼,恭贺玄天国的龙凤良缘。 满城的灯笼和红毯昭示着对新人的美好祝愿,而大红喜袍下的两人却是各怀心事,行尸走肉般完成了繁复的礼节。 洞房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右手边有象征“吉祥如意”,左手边则设了一对双喜龙凤灯。 入了洞房还要先祭拜天地,司仪带着新人行完礼,又喊了一串串的贺词,却不见两人动静。 又高喊了一遍,仍不见皇帝和新后动身,那司仪咳了一声,轻声道,“皇上,按照祖传的规矩,便该喝合苞酒,各自沐浴更衣…” 这时悠然早已耗尽了耐心,红烛跳得她心慌,她如何能安心地祈求上苍,为这段姻缘求得赐福庇佑?!正要开口,却听玄煜熙道,“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司仪宫女们愣了愣都没动作,又听皇上一声“尔等想违抗圣命么?”立马哆哆嗦嗦跪了一地求饶。 “退下!” 喜庆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喜床上铺有玄色锦缎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白子红帐,层层叠叠。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俩人双双坐于龙床之上时,却是觉得时间分外难熬。 “悠然,你若要走,朕会放你离去。”玄煜熙终于开口。 “我不会走。”悠然淡淡地说。 “为何?”玄煜熙看着她,神色哀伤。 悠然别过头,道,“我还有些事,要想清楚。” “好。你在宫中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此事是朕有愧,但这皇后之位,仍是只有你一人。” “我有了你的……骨肉。”悠然声音有些哽咽,为何命运如此作弄与她。 “悠然…”玄煜熙不禁握住悠然的手,却是凉得惊人。 92、还君明珠 ... “可惜,即便是龙子,仍留有系家的血。”就是说,这孩子如果不能成为帝王,便一生为他人左右。 “你希望朕如何做呢?” “我尚未想好。”悠然合了眼,面色疲惫,道,“我乏了,想一个人。” 良久,玄煜熙起身轻轻离去。 之后两日,玄煜熙日日在悠然房中陪着她,两人却从未开口说话。 那些朱红的喜庆装饰,一早被勒令撤去。 哀莫大于心死,而悠然身上散发出的悲切与绝望,使整个昕闲宫中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此时,又有宫人进来禀报,被玄煜熙呵退。 那宫人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哆哆嗦嗦地望着悠然,那眼神让她浑身难受。 “皇上这两日不用打理政事么?”悠然轻叹着问。 “朕也有些事,尚未想好。” 悠然不再接话,因为她根本说不出自己真正的想法,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将孩子生下来,再去陪默辰… 原来心念着一个人却不能了无牵挂的时候,死也是件奢侈的事。 “悠然,再陪朕下一盘棋,好么?”玄煜熙看着她道。 “我累了。”她淡淡答道,似要起身送客。 玄煜熙没有离开,而是拨弄着棋子,独自对弈。 “朕一直按部就班地走,即便是自己想要的也从不去求。只想…只要那些朕欣赏的人过得好,只要天下百姓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朕就是走对了。”他修长的手指夹起一颗棋子,落定,“可如今看来,却是走得远了。” 悠然站在桌旁,静静看着他的棋,“这黑子一开始便放错了位置,再牺牲其它子挽回是错上加错…” 她边说边落下一颗白子。 玄煜熙看着她无退路的一步,心下了然。他没有进攻,而是主动让弃。 “为何一定要吃这颗白子,它不过是个诱饵…”悠然边说边攻出下一子。 玄煜熙的黑子顷刻被吞掉不少。 “仍是不肯放弃那颗子么…”悠然咬咬嘴唇,转身欲走。 玄煜熙捉住她的手,目光柔和道,“有些事,明知是错的还要去做,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爱的还要离去,因为爱无妄;有时候,明知没有路还要前进,因为…习惯了。” 悠然闭了闭眼睛,抽回手,心里很堵却说不出话。 这时,闲云进来,轻声道,“皇上,祭祀大人求见。” 悠然转头抹去眼角的泪。 “宁云,照顾皇后。”玄煜熙向门口走去,“系爱卿,跟朕到偏殿。” 看着玄煜熙离去,悠然才松了口气,兀自回到自己的黑暗之中。 七月十三日。凤栖宫。 封后之后,悠然便住进了凤栖宫。 而自从那日系沧岚来 92、还君明珠 ... 过,玄煜熙再没来过宫中。 闲云只能小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宫里谁看不出,皇后娘娘心已死。 皇上不来,更是没人敢上前说话,只能看着她那样一坐就是一天。也许是思及某人,她常痴痴地笑,可一转眼,又是满面泪痕。 这日终于有了客人。 “闲云,皇后娘娘怎样了?” 闲云摇摇头,眼中尽是担心,“回系大人,娘娘在屋里。” “悠然,”系锦书一身绛紫官袍,想是刚下了早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过,今天来,是大伯有话转告。你可以准备动用那法术了。” 悠然果然惊疑地回头看他,“可是,那要…” “子昕昨日将契约解了。”锦书难得一脸正色,似乎有难掩的倦色。 “…解了?”悠然喃喃重复着,似乎不能相信。 锦书叹了口气,颔首道,“大伯让我带你去圣坛,灵术的使用还有些要交代的。” 见悠然一动不动,他不禁上前一步,道,“默辰有救了,你这还傻愣着作何?” “这是真的么,锦书?”她声音微微颤抖。 泪水从她静如兰芝的脸庞不断滑落,毕竟,在此之前她已是绝望。 锦书点点头,眼中却划过一丝担忧,悠然惊然抓住他的衣袖,道,“还有何不妥?” 他一怔,张了张嘴,摇头笑道,“先去圣坛吧。其余的,想必大伯会解释清楚。” 悠然虽心中有些不安,却仍是点点头。 锦书转过身,眼神一黯,那些过于沉重的,他说不出口,或许也是不忍心破坏她许久不见的笑容吧。 圣坛仍是一派威严神圣,悠然隐约记得上次晕倒在这里的事,也直接揭出了她的身世之谜。 “悠然,你过来。”系沧岚站在祭坛中央,穿着藏青与银红交织的祭祀服,庄重而神秘。 悠然走过去,见他满眼红丝,似乎一下老了许多。 “系大人,请注意身体。” “多谢。”系沧岚微微一笑,“今日让你来,是传你作法之道,以及使用灵术的诀窍。明日我会修书给白溟请出母晶石,这之前还需诸多准备,你也要勤加练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切忌心急。” “悠然知道。”她轻轻垂眸,想来自己上次一番话定是重重伤了他,而今想要安慰也无从开口。 系沧岚并未多言,只道,“到时我和锦书也会在场相助,不必太担心。” 悠然点点头,想起锦书方才的不安,担心道,“敢问,这灵术可有副作用?” “特殊系灵术尚无法断言。”系沧岚摇摇头,“你现在灵术全开,想必只要练熟,不会危及性命。” 悠然心里松了口气,“那…解除契约的事,是否有不妥?” 系沧岚稍稍迟疑 92、还君明珠 ... ,脸色有些苍白,道,“解除契约,我们系家便是自由之身,毋需世代为朝廷效力,不过为保国定民安,系家须承诺自此封印灵术之力。” “就是说,我们放弃灵术换取自由么?” “不错。” 悠然寻思片刻,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来我要好好向子昕道谢才是。” “关于圣上…还有一事。”系沧岚深深叹了口气。 ──────────分割线─────────── 十日前。 早朝之上,玄煜熙一身玄色龙袍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群臣,他已然不觉中成了一代君主。 “众卿家免礼。今日,朕要宣布一件事。”玄煜熙神色凝重,道,“朕将以天子身份,与系家解除契约。” 朝堂之上顷刻之间一片死寂,大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解除契约”的含义。片刻之后,才终于有了反应,且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万万不可啊~” “系家法力高强,若解除了契约,恐怕会对玄天国构成极大威胁!” “是啊,玄天国子民也会因此陷入恐慌不安,从而动摇江山稳定啊!” “皇上,系大人乃玄天国大祭司,灵术为天赐神力,理应为玄天国民造福~” “虽然目前玄天国实力强大,无人敢欺,但周边小国仍不时有所动作,我们不可掉以轻心,系家是帮先祖打下天下,如今,也必需靠系家,才能保住天下啊!” “虽然系家目前一心归顺,但保得了一世,保不了世世。系家没了契约,总有一天会谋反的啊~~” “况且即便系家没有谋反之心,难免不被人利用,万一成全了小人的狼子野心…” “皇上,请三思啊~~” 群臣甚至不顾系沧岚在场,个个拼死直谏。 玄煜熙自然早已料到众臣群起抗议的局面,他仍是温润神情,不怒自威,“众卿家且稍安勿躁。” “你们说的没错,这些也是朕的顾虑。可是,系家也是玄天国的子民,也有选择自由的权利,居高位,并不是人人都渴望的。” “倘若说系家总有一天会谋反,那敢问用契约又能困住他们多久呢?抓得越紧,反而失去的越快…”玄煜熙不禁神色一黯,顿了顿,道,“朕相信系家作为玄天国的子民,即使没有契约,同样愿为天下百姓造福。对么,系爱卿?” “皇上圣明!我系家定忠心为国,万死不辞!”系沧岚看着这个他一手教大的孩子,如今已是万众敬仰的明君,心中很是安慰。然而他却不顾自己阻拦要解了那契约,系沧岚思及此心里五味杂陈,不禁悲叹一声。 “朕与系爱卿商量过,系家自此会封印其灵术,永不再使用,母晶石交与皇族保管。” 朝 92、还君明珠 ... 堂之上又重回一片寂静。 只是这次,更多的是思考和赞叹。 于是更多的人发现,他们的皇帝,是如此胸怀天下悲天悯人。 ———————————————分割线——————————————— “什么?子昕会…”悠然愣住,久久不能从系沧岚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圣坛,赶回宫中。 疾步走到养心殿,冷箫却把她拦在门口。 “我想见皇上,请冷侍卫通传。” “皇上在休息。”冷萧怒目看她。 悠然心里知道他为何怨恨自己,不忍拿皇后的身份来压,一时站在门口难以进退。 “让她进来。”玄煜熙的声音传来,冷箫这才放下手,眼中的恨意却未减。 悠然不安地推门进去,看到玄煜熙正半倚在软榻上,一手慵懒地握着奏折。 十多日未见,她猛一看还以为是锦书,以前玄煜熙批奏折总是正襟危坐的… “朕一直在等你。”他笑得一如既往,脸色却苍白憔悴,眼中难掩疲色。 “子昕,那契约…”悠然忽然不知如何开口,“还是不要解了。” “呵,解都解了,难道让朕再签回去么?”玄煜熙仍是笑笑的。 “可是,那会…会…”悠然看着他的温润笑容,心却像被揪住,揉搓得难受。 她只觉得嘴也笨拙起来,急得要流下泪来,半天才说,“…不值得。” 玄煜熙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可是担心救不回默辰,而白白牺牲朕?”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傻瓜,即使什么都失去,你却已经自由了。” “你才是傻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答应!”悠然甩开他的手。 “谁说朕是随便答应的。”玄煜熙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解脱不是吗…”解了契约,丢了旧怨,离开深宫...再没什么能禁锢你,悠然,替朕自由的翱翔吧...... 悠然伸手紧紧抱住他,拼命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玄煜熙只觉肩头一片湿热,将她抱得更紧。 即便是,用他这条命,换得如今这些,也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继续。 93 93、梦醒花开(结局) ... 当悠然专心练习灵术时,玄煜熙已悄悄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如何让玄煜瑞逐渐接手政事,甚至,之后如何送悠然出宫。 月底那场法式很成功,转眼又过了两月。 转眼已是十月里,玄煜熙正式起草诏书传位于五亲王——玄煜瑞,登基大典定在十二月廿六,玄天国的建国之日。 自从解除契约,系家虽是释放了大半灵力,玄煜熙却因消耗过大一病不起。这段时间诸多事宜虽然看来还是他下旨,但实际都是悠然和玄煜瑞帮着做。 交接事宜和典礼的安排花去了悠然大半精力,每每都要子昕催着才肯休息,而他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几乎走路都很困难,只有每日悠然去看他时,才起身陪她坐坐,两人喝茶下棋。 这天,悠然照例处理完玄煜瑞推给她的麻烦事,伸了伸懒腰,踱步到养心殿。 大门紧闭,冷箫仍是板着脸站在门口,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悠然随便挥挥手,此时只有闲意随行搀扶,没外人时,她总懒得理会那些礼节。 “皇上呢?” “皇上今天身体不适,让臣转告娘娘,不必等他了。” 悠然凝眉问,“又头痛了?午膳用了么?” “回娘娘,午膳用了,御医瞧过了说不碍事,请娘娘放心。” “既然如此,你多留心,我明日再来。”悠然刚转身,又回头说,“盯着他把药喝完。” 养心殿里,一个粉色的人影立于窗边,声音暗哑却魅惑,“她走了。” “那就拜托你了,锦书。”玄煜熙咳了两声,收了收狐裘披肩。虽然暖炉烧的很旺,他还是觉得冷。 “你确定要这样做么?”锦书难得正色道。 玄煜熙苍白的手指握着一只精致的瓷碗,小啜一口,苦得他不禁皱眉,“药很苦,还是要喝。” “哎,我真是服了。”锦书摇摇头往门外走去,他算是认清了这些个人,表面满不在乎,心坎儿里一个比一个拧。 悠然回到温婉宫,自从下诏退位,她便从皇后住的凤栖宫里搬了出来。 喝了口热茶,她才发现,习惯了每日塞满的行程,这突如其来的半天假期,却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小悠~”系锦书神采奕奕地从外面走来。 “你从来都不通报的么?”悠然佯装怒道。 “人家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系锦书眨眨他的桃花大眼。 悠然不禁一笑,这人脸皮厚度还真是与日俱增,“你啊,都成亲了还没个正经!” 系锦书忽而盯着她道,“你托我的那件事已过去月余,不关心么?” 悠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千万遍想起又千万遍阻止自己去想的事,她怎能不关心,只是… “想去看看么 93、梦醒花开(结局) ... ?”系锦书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终于,悠然撇过目光,道“没时间,忙过这段吧…” “敢问皇后娘娘今儿个忙什么呢?” “我…”悠然本就不擅掩饰,此时更是满脑子都是那件事。 锦书了然地笑着,“小悠你还是如此坦白呢~此事不宜太张扬,就本公子亲自陪你去吧~” 悠然凝眉默许。 于是一辆青色顶棚的马车低调驶出天城西门。 往寻燕坡的途中,向南不远有一处隐蔽的寺院——龙隐寺。 马车缓缓停住。 寺院看起来极为冷清,连半个香客也不见。 “这寺庙的主持原是子昕的门客,一心想要隐居研习佛理,子昕就帮他置了一处寺庙,平日偶尔带些人来听他讲经,或是论些道理。”锦书漫不经心地说。 悠然并没有下车,而是看着他问,“是子昕的主意么?” “小悠,这是咱们俩的事,不要扯别人嘛~”系锦书一脸玩世不恭。 悠然不理会,冷声道,“子昕为什么要让我见他?” 锦书摇着扇子道,“哎,难道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会害你不成~他的心意你还不懂么?”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好好陪他走过最后…”悠然猛然哽住不语。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注意身子。”锦书柔声道,“他只说,他是他你是你,这之后,你还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他希望你好好的。” 见悠然将头转开,锦书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下。” 悠然背对他点点头,她仍是不肯在别人面前流露一丝脆弱。 锦书跳下车,不一会儿,跟他走出来一个老和尚。 “这是向静禅师。你且跟着他去看看吧。我就等在这里。” 悠然被闲意搀扶着下了马车,对向静禅师施礼道,“麻烦大师了。” “皇后娘娘不必多礼。”向静对她点头,“请随老衲来。”。 午后的光线明亮,天空湛蓝如洗,悠然忽然想起初见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秋日… 走进那长满苍松的青砖小院,抬脚迈进门槛时悠然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于是停下稍稍平息了下呼吸。 “主子,要歇会儿么?”闲意关切道。 悠然摆摆手,自己都没留意指尖的轻颤。 绕过一间佛堂,向静大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悠然,那人便在这偏院里了。 在那落满树叶的寺院里见到他时,悠然恍惚中回到了很多年前,随意飘飞的红叶缠绕着不染纤尘的人。 岁月悠悠,这一回首竟似别了千年。 僻静的院落被几颗参天大树荫蔽,院中四五个小沙弥正默默扫着落叶。 那曾经走到哪儿都散发着强大气场的身影,此刻 93、梦醒花开(结局) ... 融在人群中毫不突兀,悠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熟悉到夜夜入梦的脸上带着陌生的表情——曾经冷若冰霜的容颜变得单纯明亮,漆黑深邃的眸子清澈得如同院中那方浅潭,映出一树红叶。 他看到悠然过于直白热切的目光,有些腼腆地笑了,这一笑,却让悠然鼻子一酸,泪水瞬间蒙上双眼。 那个爱她爱到疯狂的灵魂,终究是死去了。 而那具她深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崭新的灵魂,让她叫不出名字却放不下,轻轻触碰便痛彻骨髓。 忆当初,谁在月下信誓旦旦,谁在花间言笑晏晏,一阖眼,幻化成风,一低头,暗香飘过。 终究是逃开了,错过了。 留到最后的,只有没流完的泪水。 悠然心里泛起一阵阵痛楚,清晰得像一把把刀,狠狠地划着…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余生全部的时光陪住他,可是… “娘娘,您注意身子,早些回宫吧。”闲意见她忍得眼眶通红,自己都跟着心酸。 悠然轻轻抚上隆起的肚子,点点头。 一抬脚,泪水便被晃落下来,她用锦帕胡乱擦了一下脸,顺势扶住闲意伸过来的手,离开的脚步不免匆忙。 “施主!”听到这声音,悠然的手轻颤了一下,脚步却未停下。 一支白净的手捉住了她的衣袖。 “施主,请留步!”那声音又响起,深沉如涓涓流水。 悠然不由自主地停下,眼睛盯住那只好看的手,它曾轻柔地为她撩起碎发…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道,“请问施主,可曾见过小僧?” 悠然不敢回头,攥紧了手中的锦帕,静声答,“不曾。” 他似乎有些失望,低声道,“方丈说小僧生了场大病,前事统统忘了,可方才看见施主,我心里便生出怪怪的滋味…还以为施主能告诉我些旧事,赶一赶这空落落的感觉。” “旧事…也许不如你所希翼那般。”她的声音淡得如潭中映出的一抹微红。 “可是施主似乎很犹豫…”他有些迟疑。 悠然动了动嘴角,她早该想到,即使忘了一切,他还是有那洞悉人心的本事,便冷下声音道,“既然有了这清净的机会,就好好活着,莫要徒增烦恼了。”说罢,她示意闲意扶她离开。 语气再决绝,她终是没有回身的勇气。 这是他重生的机会,她不想他再记起那过于沉痛的过往,他残破的心既已完好,她如何舍得再一次将之碾碎…… 这一次,且让她成为过客。 默辰久久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却不知如何将她留下。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在鼻下,淡淡香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一个开满花的梦境。 93、梦醒花开(结局) ... 悠然见到锦书,淡然道,“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按月给他送药便是。” 锦书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那条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帕子,点点头没问什么。 他们回到宫中,已入夜。 悠然独自走到静心殿,习惯了每日陪在这里与玄煜瑞一起批阅奏折,她似乎不知如何停下。 “你怎么才来!”玄煜瑞看见她,气呼呼地道,“我一人批得累死了!” “抱歉。”悠然浅浅一笑,走到离他不远的案边坐下。 玄煜瑞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无事。” “你哭了?” “别说胡话了,有功夫多想想南方水灾之事。” “哼,这还用你说~”玄煜瑞不服气道,“我已经派纳粮阁的柳良仁亲自运送赈灾粮草及药草,前往南方诸城乡,以安抚灾民。” “这样就好…你也累了一天了,便早点回宫歇着吧。” 玄煜瑞虽然嘴上喜欢与悠然抬杠,心里却是极听她的。 悠然独坐到清晨,才在闲云的无数次催促之下回宫歇下。 下午起身,她在闲意的搀扶下去看子昕。 玄煜熙没躺在床上,看起来精神尚佳,手握奏折,斜倚在榻上。 “子昕,下床来怎不多穿件衣裳。”悠然过去拿起一条薄毯盖在他膝上。 “悠然,来。”玄煜熙拉了她在身旁坐下,“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要注意身体。” 她浅浅一笑,“放心,我自己的身子还不知道么。” 玄煜熙将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目光柔和,笑道,“朕身上的肉原来都长在了你身上。” 悠然不禁笑起,“那你还是快些收回去的好。”自从卧床不起摆脱了那些政事,子昕倒是洒脱开朗了不少。 “悠然,陪朕下棋可好?” 悠然点头,刚起身,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玄煜熙忙起身去扶她,脚刚一落地,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悠然被他一带,也跪倒在一边,怔怔地看着他,无法做出反应。 玄煜熙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抱歉地笑道,“朕又忘记了…” 她一只手还被他拉着,凉意从指间迅速爬满全身——何时,他已如此虚弱… “皇上!”几个宫女闻声忙跑过来将两人扶起。因为两人不喜旁人打扰,所以每次皇后在的时候,宫女侍从皆远远守在殿门口。 再次对坐,玄煜熙看着悠然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为自己的身体担心,笑道,“别瞎操心了,朕很好。医仙不是也说,只要心情舒畅,还能坚持些时日,朕一定会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 悠然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医仙前阵子来,并未多说,只是让悠然多陪着,而谁听不出,这言下之意便是 93、梦醒花开(结局) ... 时日无多。 “子昕,”悠然默默地将棋盘摆好,她宁静的脸上无喜无忧,“下棋吧。” 玄煜熙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发白的嘴唇和瘦削的脸庞日显憔悴,“默辰他可好?” 悠然夹棋的手指微微顿住,“挺好。” “那便好,日后…也有人照顾你们母子。” “我不会去找他。”悠然静静说,“他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愿打扰。” “可是你自己呢?你心里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悠然一时语塞,淡淡一笑,道,“时日久了,便会淡忘了。” 玄煜熙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替她将一颗棋子落定,笑道,“瞧,才刚提到他,你的棋路就乱了。” 悠然敛了笑容没有答话。 “悠然,朕知道让你日日陪着,对你何尝不是煎熬。不过事已至此,朕亦不后悔,你便宽心吧……你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悠然的眼睛不觉干涩,昨日哭肿的眼眶一阵酸胀。确实如他所言,每每看着他这样,她就愧疚心疼得不能自持,这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子昕,这之后,我不知能否好好生活…” 玄煜熙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当你心痛时,就抬头看看四周,桃花依旧,江水长东...朕虽离去,却未带走你的天空。” 阳光柔和地布满他的笑脸,悠然转过头,看见窗外的落木,正萧萧飘下叶来。 已是深秋。 日子依旧,一直到了来年正月。 玄煜瑞顺利登基称帝。子昕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这是吃什么药都好不了的病,系沧岚说最多到月底。 悠然一直坚持着把孩子生了。这个男孩儿生的很漂亮,名字是子昕取的,一个旭字,如朝阳,如希望。 子昕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悠然那夜守在他身边,旭儿睡在一旁。 之前两天他全身的器官明显已经退化了,几乎动弹不得。 那天早晨,悠然半梦半醒中感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迷糊睁开眼,却见子昕对着她笑,一如某天心血来潮对她说,“悠然,陪朕下盘棋可好?” 只是如今,他努力张开嘴,却只有微弱的气息。 “子昕,若是没遇见我,你本有好好的一生…”悠然握住他的手,手指苍白而纤长,他曾经用它夹棋握扇,倾倒众生。 玄煜熙笑而不语,用手回握住她。 他已经很久手脚不能使力了,今早倒有了些知觉,悠然的手还是温软的,于是他开心地笑了。 “子昕,你可曾后悔?”悠然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想从那含笑的眼眸中寻到丝丝动摇。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摇摇头,眼中除了疼惜和对她的深深留恋再无其它。 悠然看得眼中一阵酸涩,他为何没有一丝 93、梦醒花开(结局) ... 悔意,哪怕只是一瞬也好,那会让她好过一些。 “答应我…好好活着…”子昕气若游丝。 悠然点点头,把旭儿抱到他面前。他努力地伸手想要去摸孩子的脸,却终是只能划过。 悠然再次握住那只手,哽咽着说,“子昕,你放心,我和旭儿都会好好的…” 子昕轻轻点头,长长舒了口气,静静合了眼,脸上仍是那完美明亮的笑容,一如初见。 悠然,陪朕下了这一盘盘棋,你可曾后悔? 棋盘乱,散落了一世牵绊;琴弦断,拂去了三千痴缠… 终是,曲终人散。 翌日,玄天百姓只闻先皇驾崩,大葬之礼依照国丧举行。 没出几日,皇后及刚降生的皇子染了重病隔离,不久相继辞世。 玄煜熙重病之时,闲云有段日子一直默不作声,悠然极为担心。子昕曾说,闲云这样的女子,若不能有所作为,便是他的错。 后来玄煜熙将她安排到玄煜瑞身边帮忙打理政务,她终拗不过去了。如今已被破格提拔为刑吏阁的副阁主,也是玄天国建国以来第一位女阁主。 冷箫本也是个认死理的人,誓死守着。可玄煜熙一道圣旨,把他转给了皇后做贴身侍卫,并私下嘱他照看旭儿,这才打消了他给玄煜熙陪葬的念头。 悠然母子这次偷偷出宫,便由冷萧和闲意护着,宫里滴水不漏,只有玄煜瑞和闲云知晓。 月夜,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悄悄驶出皇宫。 车中,闲意紧紧抓着悠然的衣袖,似乎比她还紧张。 悠然拍拍她的手臂,淡淡笑道,“别怕,宫外的生活,很自由。” 夜凉,天际浮云氤氲。 马车沿着驿道缓缓出了天城,轮子一圈一圈地转出吱呀声响,仿佛宿命轻轻低吟着轮回。 晨风微凉,掠过一旁细密的竹林,摇曳而决绝地,将晦暗的天际扫成浅白黎明,溢出旭日暖辉。 曦光就这样一点点蔓延,在一个瞬间冲破了黑暗的桎梏,带着晨风轻扬,荡涤了长夜漫漫的晦暗。 悠然撩开车帘,看着那慢慢变小的城门,不禁将怀中的孩子抱紧。 旭儿,娘一定会给你自由的完整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长长滴舒一口气,本文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给自己撒花先~~ 当然,为了有一个更完整的交代,我还会给个“一晃四年后”。不过四年这么久,给我天时间准备下哈>_< 94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天净沙秋》孔绍安 悠然她们没有回水苑门,一来鹭远和阿珂也有了孩子,照顾不及,更为重要的是,由于系家封存了灵术,看守母晶石之事极需慎重。白溟虽拒绝了玄煜熙赐的兵权,但据悠然所知,玄煜瑞登基后派了重兵埋伏在旭日山脉附近,水苑门无可避免地成了皇家严密监视之地。 约着四五年光景后,新皇政权日渐稳固,慰灵河水依旧,烟波碧柳中只闻新人笑,人们早已渐渐淡忘了那段前朝旧事。 渔城近郊的小村庄,清晨炊烟袅袅,处处宁静安详。 当然,也有例外。 “闲意,为何外面如此吵闹?” 一个新妇模样的女子,穿着素淡的布衫,挽着发,眉目宁静而美好,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推开门走出来。 “姐姐…”闲意同样素净的打扮,挺着肚子站在院中,面露难色。她身后站了个怒气冲冲的妇女,牵着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半大娃娃,头上粘着落叶和鸡毛。 悠然扫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淡淡笑道,“陈家嫂子,先进来喝杯茶消消气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邻居,悠然揉揉微痛的额头,道,“闲意,他人呢?” 闲意怀胎八月,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她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却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姐,你也消消气。旭儿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悠然心里一阵哀叹,这小子三天两头给她惹事,明明才四五岁,却已是混世魔王的样子,不仅仗着长得可爱处处骗吃骗喝,更是将整个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耍了个遍,让她每每想起就阵阵头疼——他除了相貌,哪有一点点子昕的样子?! 此时,这小子已经在门口跪好,双手将一根竹棍举过头顶,奶声奶气地说,“旭儿知错了,请娘亲责罚。” 悠然看他低眉敛目、一脸乖巧,却也知道他是态度端正、屡教不改! “你既然知道错了,便跪在这里好好思过吧。” “闲意,你别替他求情,回屋去歇着吧。”悠然边说边走过去扶了闲意进屋。 “姐姐,”自从出了宫,悠然便不让闲意叫她娘娘主子的,权当一家人生活,闲意对她也真如亲生姐姐般爱戴,“这几年你处处小心保护旭儿,不让他离家半步,如今天下太平,这些年也没出事,不如带他去见见世面吧。” “我只怕他惹事。”悠然轻轻叹气,道,“天凉了,你也该添些衣裳,我改天去镇上买些布料。” “好。姐姐不要太操劳了。”闲云看着她依旧清明如水的双眸,岁月在她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脸上似乎是锦上添花,比起先前的冷清淡漠,自从有了旭儿,悠然身上更添几分亲切柔媚。 快到午饭时间,悠然走到院中,看见旭儿跪在门口垂着头,一副蔫儿了的样子。她刚要心软,走近才发现他竟乐颠颠地在地上玩儿蚂蚁! 这披着正太外皮的小恶魔真是让她头疼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闲意已经先她一步把旭儿拉进来吃饭,“姐姐,有什么吃了饭再训不迟~” “旭儿,”悠然平心静气道,“你不是想去城里看看么?” 小娃娃一听马上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今日你可随娘一起进城,不过,你知道怎么做么?” “旭儿知道!”他仰起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认真道,“紧跟娘左右,寸步不离;听娘的话,说东不西!” “还有呢?” “不乱拿人家东西,哪怕那些姐姐婶婶硬塞给旭儿,旭儿也不要!” 悠然点点头,道,“那好,这些你定要说到做到。” 走在渔城热闹的街头,旭儿兴奋地蹦蹦跳跳,问这问那,悠然只是兀自感叹——这江南小镇十年一日,竟似没有变过。 和悠然意料的大差不差,这小家伙一进了集市就窜得无影无踪,待她急火火地把集市翻个底朝天,他便一脸无辜地出现了。 “娘,这个给你~”旭儿乖巧地递上一枚别致发簪。 悠然没好气地问,“哪儿来的?忘了之前答应的话了?” “不是的,娘,这是旭儿自个儿挣的~”旭儿睁大眼睛辩解道。 悠然蹙眉疑惑地看着他,旭儿甜甜一笑,“方才卖珠花的大婶儿让我在她摊前站一会儿,引来了客人就把这簪子送给旭儿~” 悠然望天,果然她还是应该挤进那个人最多的摊位去找她这人精儿子… “旭儿,以后这样的礼物也不许收。” “为什么呐?”旭儿嘟着嘴委屈地问。 悠然在脑海中思索半天,终于找到一句委婉的说法,“因为,娘不喜欢靠脸蛋儿吃饭的孩子。” 旭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点点头。 “咳咳,好了,走吧。”悠然拉过旭儿的手。 “娘~那家的人肯定长得很高大!”旭儿指着路边道。 “你怎么知道?”悠然轻轻扫过一眼,竟是景家大院。只是那鎏金的“景府”牌匾已不见,如今挂上了块竹匾,行书“惜幽居”。 旭儿努努嘴,胸有成竹道,“你瞧,那门比咱们家的大好多哦~” “是么,呵呵,或许他们只是喜欢这些虚浮的东西。” “什么是虚浮的东西?”旭儿眨眨眼睛问。 “就是明明人小得很,却偏偏要造那么高大的门。”悠然说完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自己竟还厌恶着那些折磨他的人。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三年前冷箫曾去龙隐寺打听,主持却说默辰已经离开寺庙了,不知所踪。问及缘由,向静只道“寺中只留佛缘起尘缘尽之人”。 天下之大,或许无缘再见。 悠然想着,心间还有些黯然,关于他的记忆,在脑海里越久却越发深刻。 这时,惜幽居里出来几个翩翩公子,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公子。 悠然定睛一看,竟有那刘襄——曾在清红苑有一面之缘的浪荡公子。她拉着旭儿往墙角躲了躲。 刘襄出门回望了一下惜幽居的牌匾,道,“李兄,这惜幽居的主人究竟是何人,竟能得此牌匾?” “据说是天城的富贵主子,不然怎请得动金笔书生杨悦人亲题牌匾。”李公子摇着扇子道。 “哈哈,我师父他文才武略,确实是个人物~~”刘襄得话立马开始显摆。 “是啊,谁人不知尚文阁阁主杨大人,得其字者胜得千金。”另一个青衣公子附和道。 “说起杨大人,我只听说娶亲之事,前两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刘兄可知详情?” “此女说来可厉害着呢。”刘襄一脸憧憬道,“曾经清红苑的花魁,如今万家钱庄的东家,可以说是玄天国最富有的女人,偏偏生得花容月貌~” “真有此等奇女子?” “不错,不过我等真是配不上那样的女子啊…” 几人啧啧称奇,声音渐远。悠然微微一笑,看来杨兄和茏琴也找到了好的归宿。 “娘,你笑什么?”旭儿扯着她的袖子问。 “没什么,走,娘带你去河边看花灯。” “太好了~”旭儿正兴高采烈地拽着她往前跑,忽然叫道,“娘,你瞧!那个人偷了人家的钱袋子!” 悠然来不及阻止,旭儿已挣脱了她的手冲上去。她无奈,谁让她儿子还兼备行侠仗义的特质… “叔叔,那个人偷了你的东西!”旭儿扯住李公子的袖子道。 几个公子也是有身份的人,话音刚落便冲出几个下人追上那贼。小贼看来在附近混迹多年,此刻将东西一扔便翻墙而逃。 悠然不想惹事,过去拉了旭儿便走。 “这位大姐请留步!” 李公子叫住她们。 柳公子打量悠然片刻,道,“李兄,这位姑娘年轻貌美,你怎么能叫大姐呢!” 李公子拍头道,“是在下失言了,姑娘莫怪~方才多谢令弟相助!” “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刘襄沉吟道。 悠然低下头道,“举手之劳,几位不必多礼了。”说罢拉着旭儿就走。 “姑娘,姑娘~” 悠然不顾身后叫喊,拉着旭儿连走带跑,直到跑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才停下来。 “娘,他们没追来。”旭儿气喘吁吁道。 “你这回怎么没跟他们搭话?” “旭儿不喜欢他们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他人小鬼大地摇摇头。 悠然不禁笑起,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 “就是他!”忽然前方跳出两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少年——正是方才那小贼。 悠然拉着旭儿转身,却发现身后也有三人。她不禁把旭儿护在怀中。 “你们可知这是谁的地盘儿,竟敢管我们闲事儿!”一个大汉凶神恶煞地说。 另一个打量着悠然,眼神猥琐道,“大哥,这小娘子倒是水灵。” 大汉也定睛一瞧,猥琐笑道,“果然!不如你给爷几个陪个不是,说不定爷们心情爽了放过你们,哈哈~” 不待悠然答话,旭儿已经上前一步,愤愤道,“窃人财物是你们不对,为何要我娘道歉!” “臭小子竟敢顶嘴!”那汉子说着就要上前教训。 旭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叉腰挡在悠然面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要为难我娘!” 悠然眼见这帮人要被旭儿激怒,只得边准备暗器边把他拉到身后,“旭儿,不要多言了,娘回去再同你讲。” “娘你不要怕,旭儿会保护你的~” “娘不是怕…”娘是不想你看见娘动粗。悠然叹了口气,心想如何先将旭儿置于安全之处。 眼见几个匪徒已到了面前,悠然暗器正要出手,忽闻一声“大哥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 那几人闻言“啐”了一声便匆匆逃跑。 悠然收了暗器,拉着旭儿张望,却不见官府的人,只有一顶墨绿的轿子停在巷子口。 正疑惑着,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走过来,有礼道,“姑娘受惊了,我家公子说若姑娘不嫌弃,可去陋居坐坐。” “多谢你家公子相救。不过时辰不早,我们母子就不打扰了。”悠然回礼道。 “这是公子的名帖,公子说姑娘若不愿,改天也行。”说着,那书童送上一片竹叶。 没错,就是一片竹叶。竹叶,清热除烦,泡茶煮饭皆宜,是味不错的药材。这主人的名帖真是别致,悠然拿着那竹叶端详,上面苍劲的三个小子——惜幽居。 惜幽居,就是当年的景家大宅。悠然的思绪不经意间又停留在那个落着红色枫叶的小院儿,那不染纤尘的人立于窗边,这画面在她脑海中,一刻不曾褪色。 “看姑娘的神色也是爱竹之人,想必一定会喜欢惜幽居。”书童的话将悠然唤醒。 “确实如此…”悠然淡淡一笑,忽然怔住——旭儿呢? 她慌忙四下寻找,却见小娃娃正停在绿色的轿子前,似在和轿中人说话。悠然叹息,她儿子还是个爱搭讪儿的主… “多谢你家公子好意。”她再次施礼,而后叫了旭儿回来身边,匆匆离去。 悠然怕那些人再找麻烦,便领了旭儿回去。本以为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这倔小孩儿会闹着去看花灯,或是想方设法留下,却不料他只是垂着头,乖乖跟着走。 “怎么了?”临睡前,悠然不禁问道,“今天玩儿得不开心了?” 旭儿嘟着小嘴摇摇头。 “那为何闷闷不乐的?”她揉揉他粉嫩的小脸。 旭儿用那堪比星空的眸子看着她,认真道,“娘,旭儿错了。” 悠然从没见过儿子这般认真的认错,不觉一怔,问道,“为何错了?” “旭儿连累娘被坏人欺负,还说了大话。”他认真的抿着小嘴,似乎发誓道,“旭儿会好好学本领,以后才能真的保护娘。” “好,娘相信你。”悠然心下一动,将他抱在怀里,仿佛之前生了那么多气也都值得了。 旭儿在她怀里嗡声道,“娘,你放心,旭儿会对自己负责。” 悠然闻声一惊,看着旭儿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是轿子里的大哥哥。” “你可看到他的样子了?” 旭儿摇摇头。 悠然叹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将被子仔细掖好,摸摸儿子的头道,“旭儿乖,早点睡觉吧。” 深夜,悠然坐在灯下,拿出那片竹叶。不是已经放下了,不想了,为何仅为了这一线可能,自己就心慌意乱… 第二天,悠然独自又来到渔城。 沿着旭娣河一直走到入海口,悠然在河畔站了一会儿,河水还在静静流淌,只是那载着愿望的花灯,早已飘得无影无踪。 她如今已经自由,为何不能依着自己的心而去?于是她怀着一丝不安,来到惜幽居。 昨日那书童见到她吃了一惊,忙领她进了院子。 这里和记忆中的景家宅子很不一样,处处茂林修竹,三三两两的白衣书生在林间读书喝茶,似乎只是… “姑娘似乎不知惜幽居是处私塾吧?”那书童问道。 “私塾?” “呵呵,是啊,那边就是上课的地方。”书童指了指院落的一侧。 “另外这边,是给学生们饮茶聊天,探讨书理。公子说来者皆是客,均奉上一本竹叶茶。后院有惜幽居的主人收藏了多年的书籍,玄天国除了藏书阁,恐怕就属惜幽居的藏书最多了~”书童边走边介绍着。 又是一年秋风。 悠然忽然很想看看那记忆中的红叶,也许已经没了吧,正如那记忆中的人。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间雅致的厅宇。 “我家主人就在里面。”书童说罢示意悠然进去。 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迈进门去。 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衫的俊雅公子放下手中的茶,起身道,“悠然姑娘请坐。” 不是他?不是他… 悠然淡淡行礼,问道,“公子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旭儿告诉我的。”那年轻公子笑道。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是了,昨天…悠然轻轻一笑,“昨日多谢公子了。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雾手。”雾手有礼道,“姑娘不必多礼,昨日见姑娘气质出众,似乎也是爱书之人,不如随我去后院藏书之处看看。” “多谢雾公子。”悠然虽然已想离去,却一时没找到推脱的理由。 僻静的院落勾起淡淡回忆,悠然寻着那若有似无的小路前行,不觉牵起屡屡。 雾手带她来到这里,却忽然不知所踪。 一阵风吹来,夹着丝丝秋凉,忽然一道白影划过天空,落在悠然肩上。 “云心?!”悠然失声叫道。难道真的是云心?那他… 云心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打完招呼便拍拍翅膀飞上了墙头。 悠然快步跟上。 园中一树枫叶零落,树下倚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手握一卷竹简,徐徐睁开的双眼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慵懒。 那双深邃的黑眸望见悠然,牵起一抹浅笑,“我等你很久了。” 悠然眼眶一热,目光盈盈带笑,嗔道,“吃了我的药医好了病就走了?” 那蛊惑众生的脸映着红叶,倾城一笑,一如初见,“那就以身相许吧。” 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完结了,这回真的完结了。 从第一章看到这里的筒子们,恭喜乃们和某然一起功德圆满~ 这篇文的萌生之地,在一个街角的快餐店里,那日,两个滔滔不绝的女人抱着可乐薯条,一直从黄昏聊到深夜,聊得花枝乱颤、吐沫横飞......终于,一部小说破土了。 然而从下笔到如今完结,却跨过了约三年光景,开头10w字写好之后,某然因拖延症发作迟迟没发表,于是一直到发文,才开始慢慢更慢慢改。不过既然发了,偶是一定会完结滴,请相信偶滴坑品~ 《悠然》作为某然的第一篇文,能得到这么多亲的支持我很满足,日后会再接再厉~再次虎摸那些给俺留言的姑娘,么么~ 今起偶会全力以赴去更新文──《爱你是一种病》,希望亲们继续支持~ 《爱你》是一部有关心理、生死、爱情的小说,语言轻松,某然虽然非专业,却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希望能给大家不一样的感受。 附赠直达戳: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