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情妇不要我》(男人好难忍之二)作者:绿光 出版日期:2008/10/17    【内容简介】 悦阁饭店1314号房,是JJ先生和乔乔小姐的“翻滚”天堂! 但,翻滚的时间仅限周末,出了房门便是陌生人不准打招呼, 不得过问彼此私事、不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这么另类的周末情人游戏叫他黑白的人生又变成彩色的, 自从三年前和情人私奔结果出车祸天人永隔, 他就变成爱泡夜店的JJ先生掩盖内心放不开挚爱的痛, 感谢老天爷竟然让他遇见这超级酷似死去情人的乔乔小姐, 可这女人对他定游戏规则很严苛,对别的男人倒是半点防备也没, 一下子在夜店被人下药差点吃干抹净去, 一下子被兽性大发的色鬼上司毛手毛脚, 两次意外英雄救美,没想到更意外的在后头, 原来这个乔乔小姐本名乔欣,是他公司最顶尖的业务高手, 为免她身边再有狼人,身为董事长的他“只好”威胁她当情妇, 没想到她和死去情人爱吃的零食一样,也古怪的特别爱吻他的……            楔子   将行李整理好,他看向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走吧,贯薇。”   倪贯薇看着他,漆黑水眸闪过一丝悲伤,迅速地没入眸底,消失不见。“友廉,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梅友廉俊邪的五官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么一来,你跟你爸就……”   “放心吧,我们先离开,两年后抱个白白的小胖子给他,他就不会再啰唆什么了。”电视剧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没有成功过,怎么会搬上屏幕?   “可是……”   “没有可是,走吧。”他一手拎起简单行李,一手牵着她的手,离开已住了一年的家,上了车,朝目的地而去。   他们是一对准备私奔的情人,很典型的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梅友廉抛去尊贵身份,携着爱人准备远走他乡。   只是,结局有点差强人意。   在路上,倪贯薇开始后悔,开始争吵,不慎转动了方向盘,两人一道撞上右前方的联结车——   砰的一声,银光打进窗户里,震醒了睡得极不安稳的梅友廉。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冷汗爬满了他的身子,空调像是要刺进他肌肤般疼楚,室内阒暗无光,靠着屋外闪动的妖诡闪电映入几许银青光亮,映出他的不安和痛楚。   恶梦的余韵渐散,他痛苦地抹了抹脸,才开了灯,点上一根烟,视线下意识地垂下,瞥见床头的行李袋,蓦地黑眸映上了复杂的恐惧和厌恶。   “该死!”他恼火地捻熄了烟,转身走进浴室里,以冷水洗涤浑身的黏腻。   又来了!   他将身躯贴在墙上,莲蓬头不断地喷洒出如雨水帘,却依旧安抚不了窜动过剧的心跳。   到底还要缠着他多久?   事情都已经过了三年,为什么自己还走不出阴影?   三年前,私奔的那日发生了车祸,待他清醒时,人在医院,而她……已被宣告死亡,遗体已由父母领回去。   他不敢相信,不懂为何生命竟是如此的薄弱,一闭一张眼,却已如隔世。抱着破败的身体冲到灵前,想开棺,却被众人拉住,耳里听见的是催人欲狂的哭泣,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移灵,被烧成灰。   他至爱的女人,只剩下一抔骨灰,是温热的,却不是她的体温,触不到她的魂魄,他痛恨自己为何还活着,被无法言喻的深沉罪恶感给逼得几乎发狂,从此之后,他的世界进入永夜。   他无法入睡,精神恍惚,一旦入眠,睡醒之后,就会发现一包包的行李堆在床边,俨然他们私奔那日的情景。   精神科的医生告诉他,那是创伤症候群,属于记忆障碍的一种,他会下意识重复做一些事,但却不会记得,而他所做的行为,则是他永远挂在心上放不开的,必须等到他把心打开,这些行为才会重新导正。   于是他在大哥的强迫之下,不断地做治疗,状况比事发那年好太多了,但是恶梦依旧,梦醒行李总是摆在床头……   关了水,抽出浴巾随意地擦拭,他走进房内,挑了衣裤套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令他无法呼吸的空间。   没有酒精,他熬不过寂寞,输给了自己深匿的情感。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永远都没有办法。   第一章   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服饰,衬得他像是当季最迷人的男模,潇洒的发过肩呈现凌乱却狂肆不羁的气息,俊美又阳刚的五官,带着阳光又隐藏着月色,他像是夜晚的帝王,他的出现,黑夜才从此降临。   当梅友廉出现在夜店里,阵阵惊叫声几乎压过了舞曲的重低音。   “友廉,过来这边坐。”   “过来这边才对。”   他被两票女子拉扯着,阵阵属于女子身上的诱人香气不断吹拂在他鼻间,他满意地勾出慵邪的笑,微侧身,吻上身旁的女子,吻上他喜欢的气味,安抚了他心里浓聚不散的慌。   耳边爆开阵阵尖叫,他慵懒勾笑,止了吻,被另一票女子拥护而去,在舞池里旋转狂欢,唇角的笑意愈张扬,他的内心就愈空虚,但他却不能不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   他厌恶这样的生活,可是日子还是必须一步步地走下去。父亲临终前后悔当初为何不成全他,那时,他是笑着的,表现得很潇洒,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常在夜里哭泣。   他的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是隐晦不明,常在黑暗深处挣扎。   只有在热闹的夜晚,他才能感觉到世界的温度。   “你累不累啊?”号称夜店浪子的好友何致圣从舞池那头飘了过来。   梅友廉抓回心神,斜睨好友一眼,勾唇笑得浪荡。“正热闹,累什么?”明天可是星期六,今晚就算玩个通宵也无所谓。   “我觉得你心不在焉,看起来很累。”何致圣肘往他的肩头一搭。“哪,先到我那儿坐坐吧,不然你等一下会被女人淹死。”一脸需要人家怜惜的表情,还怕不勾得那票女人前仆后继冲过去?   梅友廉好笑瞅他一眼,但还是任由他拉着走。   “喏,喝吧。”   梅友廉接过酒,坐在舞池旁,雷射灯光裹着霓虹跳跃着最缤纷的色彩,震耳欲聋的舞曲炸得耳朵发痛,舞池里人满为患,他的心却定了下来。   “都已经一点多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何致圣与他干杯,浅啜一口淡问着。   他晃着酒杯。“想来就来,不然还要看时挑日吗?”唇角勾着戏谑的笑。   “只是你很少这个时间过来,要嘛都是十二点以前就定位,把好正妹,外带出场。不过呢,你这个时候来就对了。”何致圣凑近他。   “怎么说?”   “喏,朝你的右手边两点钟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个正妹,这几天才出现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总是坐在吧台,冷冷的,但冷得很有味道,冷得生人勿近,却偏又逗得人心痒痒的。”   梅友廉听着好友的话,有些意兴阑珊地移动视线,朝他所指的方向探去,倏地,黑眸痛苦地紧缩了下,心脏恍若瞬间停止了跳动,脑袋一片荒芜空白,血液放肆逆行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瞧见没?很正吧,属于冷艳型,而且是艳得很高贵的那一款,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就像你现在……喂,你见鬼啦?”何致圣被他的神色给吓到。   “……”他无法言语,喉头像是被人强硬地扣住,浑身不自觉地打颤,想要转开眼,但视线却像是上了胶,怎么也移不开。   “友廉?”何致圣轻推他一把。“嘿,看见美人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吧。”   “……没事。”推了这一把,俨然像是推开他喉头上吞不下也吐不出的一口气,他额上淡覆薄汗,恶寒依旧未褪。   “这样还说没事?你脸色很差,现在更差了,要不要干脆早点回去休息算了?”既然很累,没事还过来鬼混干么?   “不了。”他再吐口气,视线再黏过去,仔细打量那抹倩影,发现不如初见第一眼的震撼。   那女人和贯薇极为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贯薇的眼不同于她这般会电人,迷蒙中带着掠人的雾光,唇也不若她那般丰润,稍稍微抿微勾,都能让人感受到她无限魅力。   贯薇是美丽的,但却不美艳,至少她从未在他面前留过如此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化过如此魅惑人心的浓妆。贯薇是和煦如风的,不像眼前那恍若不具生命力的冰山美人。   她总是笑着,撒娇着,暖软得像颗小太阳,沁凉如弯弯涓泉滋润着他。   何致圣看他气色渐缓,忖了下,挨到他身旁。“欸,怎样?你要是不要?我可是要下手了喔。”   梅友廉微回神,侧眼睨他。“她是我的。”话不经意地脱口,语气如此坚定,就连自己也微怔。   是因为她和贯薇太相似所致吧……但是,愈是相似,愈是靠近,对他而言,莫不是更沉重的痛苦?   “好吧~”也好,看嘛知道那种冰山美人不是寻常人能勾把的,他可不想在众家美眉面前丢脸。“去去去,让我看看女人杀手的你有多可怕。”   说完,不忘塞给他一杯酒,再推他一把。   梅友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他内心万分挣扎,想在那相似的女人身上寻找类似的温存,但是却又下意识地抗拒,不想在“膺品”身上得到不可能拷贝的温柔。   可,她是那般的相似,尤其当四目交接,她唇角微扬的瞬间,他听见血液逆冲而上的声音,他听见浑身细胞鼓噪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大步走向她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开口说——   “抱歉,没有位子了,方便坐在妳身边吗?”语调如此地平稳饱满,完全遮掩过他的不安和抖颤。   天,他居然在发抖。   真是好笑。   然后,他的世界变成了无声慢格,看见她缓缓抬眼,笑意冷艳但竟带着突兀的点点煦光,听见她懒声说:“请。”   蓦地,他的心被她的声音狠狠地拽痛,因为那声音也如此地相似,他几乎要为此落泪。   “贯薇……”封印三年的呢喃竟不觉脱口而出。   女子懒懒挑眉,唇角笑意若有似无。“找错人了,先生。”话落之后,准备起身。   “等等。”几乎零思考,大手已经扣上。   女子微转身,松软的发在她优美的肩线甩出一弧性感波晕。“有事?”软润语调噙笑恍似诱人的低喃。   梅友廉深沉似海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瞅着她。“我要妳。”口吻坚定得连他都有点微愕,但下一秒,他立即确定这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做法。   把贯薇埋进封印里,不代表他已经将她遗忘,不碰触与她有关的人事物,也不代表他的伤再也不痛……事实上,他就是想她,失去她,他寂寞得快要死掉,却又不得不活,那么,现在出现一个酷似她的女子,他为何不能拿她安慰自己?   错过眼前的她,他一样游戏人间,一样在夜晚里买醉佯装快乐,与其如此,为何不让她来填补他内心的伤口?   女子上扬的唇角浅浅噙笑。“想要我?”   “错过我,妳会后悔。”将初见面时的激动一丝不留地收妥,他扯开浪荡的笑,黑眸在闪烁的雷射光下迸出誓在必得的光痕。   一旦他打定主意,谁也阻止不了。   “喔?那么,你必须先想个办法,让我也想要你才行吧。”她下颔微扬。   “那有什么问题呢?”扣住的大手极为自然地改环扣她裸露且如他想象般细腻的肩头。   她身穿火红色细肩带贴身礼服,那软缎恍若是她的第二层肌肤,那般贴合着她叫男人疯狂的身躯。   他的贯薇是不可能做这种装扮的。   她总是打扮合宜,端庄大方,少有这般冶艳惹火的装束……很好,如此一来,他可以把两个人分得很清楚,然后玩得很愉快。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浅笑着,由着他将她缓步带离热闹的夜店。   梅友廉勾着笑,心里已有了打算。“就叫我?JJ?吧。”在这家夜店里,除了何致圣,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   女人神色不变,浅笑,“那就叫我乔乔吧。”   “好可爱的名字。”和他一样防备心重?很好,他喜欢。   “很荣幸让你喜欢。”随着他来到停车场,她微抬眼问:“那么,现在我们要去哪?”   “妳说呢?”他以视线询问。   那是藏在成熟男女之间的某种邀探视线,玩过游戏的人都明白其中意味。   “那还等什么呢?”   *****   醉人的低喃软哝在夜色中轻浅吟唱,交织着叫人脸红心跳的曲调。   梅友廉肌理匀称的阳刚体魄完全将柔软的她包覆,埋入她体内的节奏是恁地强劲有力,在晕黄灯光下,更显线条的偾张。   他几乎要发狂,无力思考。   难以置信两人竟是如此地契合,每一次的深入,她是恁地黏腻软暖地想要将他收藏到极限,毫不掩羞涩地在他面前展露她的身体,邀请他品尝。酥软的胸泛着诱人的玫瑰色,柔嫩的蓓实在他的口中坚挺,她湿潮的深处迎合着他颤出阵阵涟漪,甜美的呻吟在他耳畔热情地回荡。   他快要醉了,醉在她的怀里。   野兽般的低吼伴随着强而有力的撞击,他伏在她的身上,还埋在她的体内,共享着销魂的余韵。   两人的身躯汗湿着,黏腻着彼此。   “先起来吧。”乔乔半掩星眸,轻推着他。   “别推我。”他低喃的嗓音透着霸道,埋在她的耳边。   “……你好重。”   梅友廉眉睫微掀,微恼地朝她耳垂咬了下,不等她抗议,轻易地将她抱进怀里,一阵天旋地转,两人易地而处。   “……”她皱着眉,让人分不清那复杂的神情是为哪厮。“我累了。”半晌,她垂眸瞪着他。   “我不累。”他的大手悄悄移到她的臀,将她更贴近自己,听见她难遏地低吟出声,他满意地笑着。   “JJ先生,适可而止。”乔乔佯恼瞪他,黑白分明的大眼澄澈得如一地银华。   这男人是食髓知味还是怎么了?竟然这么欲罢不能。   明明热情方歇,却又感到那股热情在她体内不断地传递出能量,让她清楚地感受正在体内准备兴风作浪。   “妳不喜欢?”他舍不得闭上眼,瞅着她微蹙眉的风情。   不敢闭上眼,怕和过往连结在一块,唯有直直看着她,他才能够清楚分辨自己正埋在谁的体内。   她抿嘴瞪他瞪得很无力。这男人真是浪荡得可怕,情欲竟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晕染出性感又慵邪的魅力,谁能够无视他的存在?   “乔乔,我们来玩场游戏吧。”他突道,被她娇嗔的模样逗得想笑。   “什么游戏?”   “玩场周末情人的游戏。”他扣住她的臀,轻缓地律动着,低速地折磨着彼此,刺激着感官。   她闭上眼,无力地趴伏在他精实的胸膛上。“只在周末见面?”   “对。”他粗嗄喃着。   “约在这里?”   “对。”他抚上她柔腻如丝的背。   “我可以额外附加条件吗?”她的唇若有似无地吻上他的胸膛、他的锁骨、他的下巴。   “可以。”梅友廉开始发觉他折磨的只有自己。   “离开这里之后,即使在他处相遇,也不准跟对方打招呼。”她啃着他有型的下巴。   “可以。”他张口想要反噬她顽皮的嘴。   “不准过问彼此的任何事,不侵犯彼此隐私。”她退开,像个小妖精般地笑着。   “可以。”他直瞪着她的唇,回想着刚才吻过她的甜美滋味,他浑身像是着了火,想要她,渴望得浑身都发痛。   “好,那我们就当一对不谈感情,不过份涉入彼此的周末情人。”   “正合我意!”他蓦地坐起身,彻底地埋入她,吻住她的唇、她的呻吟,硬实的胸膛被她酥软的胸给搔得心痒难耐,他像头野兽,无法忍遏,要得极狂极野,放肆的情欲像是冲破他的胸膛般尖锐地迎来。   那几乎迷乱他心神的滋味和以往的一夜情不同,他们有相同的节奏,相同的呼息,恍若他们是对契合的灵魂,只是遗失了彼此,如今再次结合,让他感动得想要狂吼。   她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但却是可以安抚他灵魂的女人。   这一夜,他睡得好极了,在天亮前,没再被恶梦干扰,清醒之后,也不再感到头痛欲裂。   灵魂像是被解放,不受桎梏。   于是,这夜过后,周末情人正式上路。   *****   每个星期五晚上,他们会来到悦阁五星级饭店?1314?号房,有时,他们会疯狂地做爱,让彼此感染上对方的气息,有时他们只是静静地相倚着,像是栖息在对方的灵魂里。   游戏并不具强迫性,爱来就来,不来也毋需事先联络,因为他们连联络方式都不留,在屋子里,他们是对情人,在屋子外,他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但是,每个周末,截至目前为止,无人缺席过。   他们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这套房里,过着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生活。   而游戏,总是会在星期一天亮前画下句点。   一觉醒来不在身旁的,总是她。   她敢玩能玩,傲慢却又不过份放肆,感觉像是敢爱敢恨,却也说到做到,有点一板一眼的个性。   梅友廉开始欣赏她的个性,喜欢她独立又不黏人的特质,喜欢她的果断和说放就放的潇洒……应该是这样的,但是……   “妳要去哪?”   化好妆,把自己妆点得像是超级巨星的乔乔回头睨他一眼。“游戏规则二。”不过问彼此任何事。   该死的游戏规则二!他怏怏不快,却不彰显在外,转而端起懒懒的笑,横躺在床上瞅着美得叫他忍不住心猿意马的女人。   “今天是星期六,我以为妳会想陪我吃午餐。”   “抱歉,你自己吃吧。”她戴上宝石耳环,看向镜子,颇为满意地浅勾笑意,立即收拾桌面,拿起包包,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梅友廉的视线跟着她转动,话来到喉口,他却死也不问出口。   问有何用?他知道答案绝对是游戏规则二!   说好不过问彼此,不侵犯隐私,不在外头打招呼,不……不不不,一堆不,是谁订的规则?   她订的!但是他答应了。   游戏本该订下规则,当初他也觉得好,但现在的他却觉得规则像网,绑手绑脚,玩起来一点都不痛快。   恍若只有他深陷,而她则随时能抽能离。   不快地闭上眼,就在她关上门板离去之后,他的手机铃声立即报到。   眼也不抬地从床旁矮柜取下手机,微掀眼,啧了声,接起手机。“喂?”语调很不爽。   “……董事长?”那头语气万分小心。   “废话。”   哎,没用,还是踩中地雷了。“我是柏翃。”既然董事长心情不爽,相信他再怎么委婉也没用。   “废话!”更不爽了。   他会不知道他是谁吗?以为他痴呆了吗?   “……”算了,不啰唆了。“董事长,今天有场广告正在拍摄中,你说过要记得提醒你到场盯梢。”   梅友廉眉微挑,忖了下。“当我没说。”   “董事长~”厚,没人这样的,最近老是出尔反尔,只要星期五下班之后,在星期一之前总是不露面。   “今天是星期六,你不知道我休假吗?”   “董事长,服务业没有例假日。”   “关我什么事?”那是门市的问题,他是董事长,只过朝九晚五的一周五日工作天。   “……总裁也到了。”冯柏翃摀着话筒小小声地说着。   “我大哥?”   “是的。”   “啧。”   他,梅友廉,是户动网中介公司董事长,而户动网是隶属于亚东集团体系,总裁自然是他那个超级工作狂的大哥梅友弦。   管好他的集团就好,干么连他公司拍摄广告也要到场?嫌人生不够忙碌吗?还是他不够忙?干脆连户动网都交给他打理算了。   “喂,友廉。”   梅友廉听见话筒换人了,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根本就是站在柏翃旁边嘛。   “快十点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在十点半以前看到你的人,做得到吗?”声音温淡无波,压根让人感觉不到他是个自律甚严的超级工作狂。   哄小孩啊?“等我,我马上到。”不悦地将手机往床面一丢,他起身走往浴室,梳理过后准备出门。   片场里十分安静,只有机器运作的低速声响。   梅友廉由司机专人专车送达,人就在外头,点了根烟,压根不管里头到底进行到哪个阶段。   他懒懒地倚在大哥那部流线极美的车身上,任由过长的刘海横过闭上的眼,任由微热的风扫过他的脸。   “请往这边走。”   熟悉的嗓音传来,他蓦地张开眼,瞥见距离他十几公尺外,有道极为熟悉的背影,他大眼眨也不眨地直锁着,直到那抹身影缓缓地回过身,叫他看清了脸。   “乔乔?”他喃喃念着,眼见她巧笑倩兮地跟着个男人上车。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何会跟个男人一道外出?更夸张的是,她竟还任由对方搂着、抱着……   不陪他吃饭,倒愿意陪着其它男人!   “友廉,你在干么?”   梅友廉什么也听不见,瞧她坐上的车正缓缓启动,他想也不想地冲回车上,催促司机快开车,却蓦地发现司机一脸很无奈,因为车钥匙被人拔走,而拔钥匙的凶手就坐在司机隔壁的位子对他招手。   “……大哥。”   “恭喜,终于看见我了。”梅友弦皮笑肉不笑地道。   “大哥,把钥匙还我。”他不悦地沉下眼。   “你来没三分钟就打算给我走,你当我很闲啊?”他叫友弦,但实际上很没闲,好吗!   “大哥,我有重要的事。”就算很不爽,还是不敢太放肆。   “说个理由。”   他哪可能说?怎么说?说他有个周末情人,而他那个周末情人很恶劣地不陪他,跑去陪个年近半白的老头?然后,再说他想要去把她拦劫下来?   拦劫什么?他有那个权利吗?   游戏规则是彼此默许且同意的情况下制定的,他……   “怎么了?”梅友弦极具压迫感的黑眸凝视着他。   “不……”他低喃着,突地扯唇失笑。   他在搞什么?他越过了那条不该越过的线……真是的,都怪她和贯薇太相似,害得他竟想干涉她的自由。   搞什么?一场游戏,也由得他玩得这么入神?   第二章   为了不让自己再不自觉地跨越界线,梅友廉刻意一段时间不再踏进属于他们私密的空间里,把精力抛在公事上。   以为这么做,可以让自己免于失控。   但,当他在阔别一个月后再踏进?1314?号房时,一夜的等待,让他开始怀疑,乔乔已经退出游戏之外。   一连三个礼拜的等待,证明他的想法无误。   她似乎是不玩了。   而他,也不愿意再等待了。   不过是游戏一场,有什么大不了?   于是,安份没有几日,大少爷再次踏进夜店,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梅二少,你不是失踪了吗?”   “我差点去登报作废了呢。”   众家莺莺燕燕团团将他围住,像是撒出了数层密网,存心不让这只大鱼再次逃出生天,这一次众姊妹决定使出十八般武艺,来个一鱼十八吃,将他大卸个十八块。   梅友廉笑得浪荡又无害,忖着今晚的开胃菜要吃哪一款。   眼前汤家的美眉,觉得有点油腻,他今天胃口不好,想吃清淡一点,然而左顾右盼,全都是他早已经吃腻的大鱼大肉,就是没有想要的菜。   他想要的是一抹香甜,一种鲜美,一种不需要太多佐料便能够牵引出最令人激赞的气息。   “来,这边坐,你不觉得快要被呛死了吗?”何致圣钻入网中,替他破了网,将他拖出重重包围之中。   “有点。”香味太浓,有时反而掩盖了该有的鲜嫩。   “那还被人包在那儿做什么?”没瞧见那群食人鱼已经饿很久了吗?   “没什么。”只是懒得动。   “啐~”何致圣啐了他一口,随即又凑近他。“喂,上次那个冰山美眉,你搞定了?”   梅友廉看向舞池,笑而不答。   “肯定是吧,你消失了一段时间说。”换言之,如今重出江湖,那就代表两人玩完,互道再见了?   “那她呢?”他突问。   “谁?”转太快,何致圣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的冰山美眉,最近有看她到这吗?”   何致圣脑袋转了一大圈,总算搞清楚之后,正打算要答不,却见那冰山美眉方巧踏进夜店大门。“喏,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指向门口,却又眼尖地瞥见她纤手挽了个男人。   呃,来不及了,都怪他看得太慢~   偷偷看向隔壁的梅友廉,他脸色不变,眸色却异常深沉,甫进店的慵邪狂放全都消失不见,变得阴郁慑人。   变、脸、了~何致圣明白了,原来是郎有情妹无意啊~~无怪乎他一来就打探她的消息。如今她来了,身旁还带了个伴,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的,而且冰山看起来不太像是冰山,像抹温煦阳光。   冰山美眉笑得好美好温和,就像是初春最柔嫩的风貌。   而他身旁的梅友廉,瞬间变成万年冰山,漫天飞雪恍若落在气氛正?High?的夜店里头,他突然觉得好冷,很想回家。   蓦地,梅友廉又笑了,暴风雪的警报声暂时消弭了。   “怎么了?”何致圣戒慎恐惧地看着他。   乖乖,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但那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若心里真的很苦,来,怀抱出借,分毫不取,任由哭到天荒地老,他也无怨尤。 呃,来不及了,都怪他看得太慢…… 偷偷看向隔壁的梅友廉,他脸色不变,眸色却异常深沉,甫进店的慵邪狂放全都消失不见,变得阴郁慑人。 变、脸、了……何致圣明白了,原来是郎有情妹无意啊……无怪乎他一来就打探她的消息。如今她来了,身旁还带了个伴,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的,而且冰山看起来不及像是冰山,像抹温煦阳光。 冰山美眉笑得好美好温和,就像是初春最柔嫩的风貌。 而他身旁的梅友廉,瞬间变成万年冰山,漫天飞雪恍若落在气氛正high的夜店里头,他突然觉得好冷,很想回家。 蓦地,梅友廉又笑了,暴风雪的警报声暂消弥了。 “怎么了?”何致圣戒慎恐惧地看着他。 乖乖,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但那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若心里真的很苦,来,怀抱出借,分毫不取,任由哭到天荒地老,他也无怨尤。 “今天礼拜几?” “今天?”啊咧……这男人内心受到创作了喔。“友廉,今天是美丽的星期六晚上,你应该记得,你只有周末的夜晚才能放纵呀。” 身为欢乐之友,有些清楚他的底细,也知道他家人对他的基本要求,所以说,想见到梅友廉大驾光临,不到周末还看不到咧。 “是吗?”他哼笑着,确定那女人确实是想要中断游戏了。 倒也无所谓,毕竟他并没有那么在乎,只是……忖着,眼角余光瞥见何致圣异诡的视线。 “干么?”那什么死样子嘴脸?谁死啦? “还好嘛。”瞧他又恢复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何致圣总算安心了一点。“没,我怕你想不开。” “什么想不开?” “喏?”眨眨眼,眼带电流地眨到刚找到位子坐下的两人。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他的眼神轻轻飘去,落在她婉约的笑,落在她几乎和贯薇一模一样的笑脸上。 如果不是早认识她,他真的会以为死去的人复生了。 只是,她会不会太偏心了一点?对别人笑得那么有温度,对他则是冷冷酷酷的,虽说身为一个游戏伙伴,这样的个性还颇具挑战性,但相处久了,他连心都会觉得凉透了。 尽管说好彼此互不侵犯隐私,但她怎能在他面前,对着其他男人笑得如此率直,瞬间像个小女孩呢? 心里觉得闷,觉得好像咽下的酒在心底发酵着,麻麻辣辣又带点湿,有股说不出的气息在酝酿。 这酒,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喝。 然而事实是,他还没喝上半滴。 “你又在干么?”何致圣见他目色如刃地瞪着桌上的酒杯。 “我还没喝吗?” “你醉啦?” “回答我!” “还没啦!现在是怎样?里头酒味太浓,你用闻的就闻醉了吗?”酒力也未免太差了一点。 “shit…”端起何致圣请的酒,梅友廉没有半点品酒精神地一口饮尽。 有没有搞错?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极相似,便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她又不是正品!不过是个膺品罢了,何必耿耿于怀? 他潇洒地如是想,告诉自己今晚要彻底解放。 但,他的眼隔着人潮,脱韁地直瞅着她;他的耳隔着嘈杂音乐,失控地聆听着……这不是爱情,只是他在她身上寻找爱情的续集。 他的脑袋很清楚,却发觉身体是不清楚的,心也是恍惚的。 尤其当他发现,她笑得愈来愈甜时,心底似乎有着什么正在不断地剥落。 当酒一杯杯地喝,乔欣开始觉得视线模糊,身体的反应变得很迟缓时,她就知道,很不妙。 非常的不妙。 可恶的男人,八成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真是太下流了! 太大意了,刚才不该去洗手间,让他有机可趁的。 她捧额低吟着,心里恨恨地问候对面男人的所有家属,再臭骂自己一顿,无力地闭上眼。 这下子,该要怎么脱身? “小欣,怎么了?” 乔欣脸色突变——刚才不是还叫乔小姐的吗?什么时候变成小欣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企图……“我没事。”她的眼从指缝中抬起,嫣然一笑,迷得对面的男人几乎瞬间化身为狼。 可恶啊,要不是为了一纸契约、一纸契约! 约都还没签,眼看着贞操就快要失守,这种感觉真的是太不爽了! “你喝醉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男人问道。 “不用了,我还想听音乐。”笨蛋啊,一离开这里,她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处。 “这里很吵,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男人这下子不是问,而是态度强硬地起身扶她。 “可是……”喔喔,可恶,她连站都站不稳了,就这样软软的陷井这浑蛋男人的怀里。 这男人的味道真难闻,令人想吐。 “我带你回家,走吧。” 几乎是没有半点抵抗能力的,她被这男人强势地拖着走,离开了夜店,搭着电梯到楼上。 去他的,停车场在地下室好不好,去楼上干么? 想嘛知道要干么,楼上是饭店,除了吃饭睡觉,还可以做很多爱做的事。 “我预约了一间套房。” 意识迷糊之际,她听见身旁的男人这么说。 下流……好可恨,她竟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气死了、气死人了…… “不好意思,你带着我的女伴要去哪?” 突地,有道低沉的男音充满能量地穿透厚雾,进入她的耳里,那感觉恍若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令人无比激动。 “你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你哪位?”梅友廉神色冷冽,强悍有力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卸去玩世不恭的笑,他整个人冷沉得叫人不寒而栗。 所以,二话不说,对面的男人,跑了。 “煮熟的鸭子”软在他的怀里。 他垂眼瞪着早已昏得不省人事的乔欣。 “乔乔,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没回应。 “知道我是谁吗?” 很好,已经晕了。 梅友廉啐了一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走到柜台,“给我卡。” 1314号房,是他们游戏的城堡。 打开房门,将她安置在床上,把她一头未盘的长发拨拢好,他坐在床畔无力地叹口气。 这女人真的是……他已经找不到话骂她了。 明明一副精明干练样,怎会着了这种小道? 在他面前,恍若设下重重结界,在别的男人面前,就如此轻易地卸下心防……会不会太差别待遇了一点? 还是说,今晚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幕,而他则是不慎坏她好事的笨蛋? 忖着,不由得烦躁地点起一根烟。 用力地吸到胸口快要爆炸,以暴制暴地抗衡内心突生的各种揣测,然而一根烟都快要见底了,思绪依旧像团纠结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只能大剪特剪一番才能解开这团纠结,然解开后的毛线,也不能用了。 不想了!睡醒之后再说啦! 夜已经很深,他也够醉了,有她在,他应该可以一夜好眠才对。 褪下身上所有赘物,只着一条内裤,拉开被子,将两人盖好,他闭上眼,选择放空,入睡、入睡…… “啊……”痛痛痛痛痛…… 乔欣抱着头,低声沉吟着,突来温柔的力劲轻揉着她快要爆炸的太阳穴,瞬间痛楚减轻了不少。 “啊……”真是舒服呢。“谢谢…” “不客气。”那嗓音是软润的,却夹杂着性感的沙哑。 唇角的笑意突地抿起,她水眸瞠圆,回头—— “见鬼啊?”男人慵懒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 乔欣的脑袋瞬间搜寻昨晚最后一幕记忆,难道说、难道说……“是你救了我?” 梅友廉定定地看着她,突地笑了。“小笨蛋。”原来她是被设计的啊,真是笨到有找了! 该痛骂她一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情很好,一晚没睡,也觉得神清气爽极了。 “干什么骂我?”她咕哝,却突觉自己的嗓音太撒娇了。 天啊,她在干么呀? “不骂你,难不成要骂我自己鸡婆?”他哼了声,但在她太阳穴上的国务部长却是极其温柔,像怕弄疼她似的,毫不自觉过度温柔的举动。“你真的可以再蠢一点,居然对男人没半点防备。” 这点,跟贯薇像极了,她也是如此,所以才会被他拐上手。 “我只是一时大意。”不想再贪恋他的温柔,她迅速武装起自己,冷着嗓音,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心房。 “一时大意,终身后悔,听过没有?”面对她的冷调子,他已经不痛不痒,只可惜,初醒时的傻憨没能维持多久。 这女人到底累不累呀?变来变去的,怎么都不会精神分裂? “没听过。”她用力抿着嘴,说不笑就是不笑,而后起身为自己倒杯水。 “现在就听过了,麻烦刻进你的小脑袋瓜里头。”他侧躺,托着下巴,肘撑在软绵绵的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 “JJ少爷,你大妈呀你。”她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温开水,边揉着抽痛得像要爆掉的头。 梅友廉闻言,神色突变。“你刚才说什么?” 乔欣怔了下,随即又哼了声。“说你大妈!这么唠叨,跟我妈真像耶。” “……也有人这样说过我。”他神色恍惚,像是喃喃自语。 贯薇也都是这么说他的,嫌他太唠叨像大妈,总说她像有两个妈,不停地在她耳边啪啦啪啦地耳提面命着。可天晓得,他的唠叨只针对在乎的人,若不在乎,他连过问都嫌烦。 在乎?他在乎她? 是因为他在她身上捕捉着贯薇的影子?他不确定,有些迷乱。 “因为你真的有大妈的特质。”她哼了声。 “是吗?”他随口应着,下床晃到她对面的小吧台里,替自己拿了罐冰啤。 “喂!去穿件衣服行不行?” 他凉凉回头,倚在吧台边,优雅地喝着可以松懈情绪的啤酒,毫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精实迷人的体魄。 “你会不好意思?”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头轻轻逸出。 “谁会不好意思?”她没好气地道,努力地维持冷漠。 “那你脸红个什么鬼?” “我喝温开水,这叫做热!”喔…可恶,她的冰山快要融化了,这个坏男人。 “喔,既然不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干么特地穿衣服?”他端着啤酒晃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长腿往茶几一搁。“这里是我订的套房,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就算不穿衣服,也没人能说什么。” “是是是,你大爷嘛。”她能有什么意见? 无力地闭眼窝在沙发椅背,却发现有道灼热的视线不断地追逐着她,干扰着她,让她无法自在地闭目养神。 “又怎么了?” “这口气真像。”他喃着。 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觉得相似的只有脸,为何这会儿却觉得连说话的调调都像?那蹙眉神态、那有些不耐又带着撒娇意味的口吻……是他渴望她是贯薇,所以把她们给重叠了? 如果是这样,那肯定是他的病又严重了。 想着,他勾唇笑得自嘲又令人心疼。 乔欣编入目录瞧着他,被他唇角那抹笑意给扎痛了心,却不允许自己越矩。 “我要去洗澡了,你慢慢喝吧,颓废大爷。”她着让自己的声调更冷,让自己的眼神更酷,而后踏进浴室,察觉身后那道温热的躯体又贴了过来,她不禁垂首低吟着。 “清晨沐浴,可以让脑袋快点清醒,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梅友廉说得理所当然,不再去思考那些烦人的问题。 “我要自己洗。” “浴室又不是你的。”他可是握有绝对使用权的人。 “那你先洗!”她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不可以? “那多无趣。”他硬是把她拉进里头,很理所当然地在她面前赤条条地洗澡。 而乔欣呢? 面壁思过中。 天很亮,浴室的采光非常好,就算不开灯,她也能看清楚他身上的毛细孔,要她陪浴,她没那个勇气。 “真怪,明明就在床上滚过好几回,不过是要你一道洗澡,你害什么羞?”梅友廉戏谑的笑声在浴室里回荡着。 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声真的很迷人。 “那是没开灯好不好!”气死! “天,原来你这么纯情。”他真的好意外,因为她看起来是恁地热情……可编当她这么说时,那害羞的语气又如此贴合着。 他又觉矛盾了,已经搞不清楚是他脑袋又开始不正常,还是她有又重个性。 “JJ先生,你会不会觉得你管太多了?”她依旧背对着他,冷着嗓音。“明明说好互不侵犯,但我觉得你已经踏过这条界线了。” 梅友廉垂眼,关掉莲蓬头,里头突地静到呼吸都有回音。 干么?现在是怎样?他做什么不说话?真被她给激怒了? 偷偷回眼觑他,见他背贴着墙,状似沉思,那肌理分明的线条,看得出他相当有力,尤其当他绷紧身躯时…… 想什么?在想什么啊!欲求不满吗?她有那么饥渴吗?真忍不住自我厌恶! “我在想,我们换个方式继续交往,你意下如何?”那低哑而极具煽动力的嗓音在小小浴室内爆开。 “嘎?”她陷入自我沉思,没听清楚。 “换个交往方式吧。” 不管他的情绪出口如何,总之现在的他,不想跟她保持那么陌生的距离,说陌生,有点可笑,毕竟已是如此熟悉彼此的身体,但是实际上,他对她一无所知,就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想要再贴近一点,以不侵犯贯薇的地位为原则。 乔欣愣了下,缓垂下眼,心口卜通卜通跳着。“男女交往?” “对。”那也算是交往的一种方法。 “男女朋友?”她深吸口气,要自己别慌,见招拆招。 “不对。” “嘎?”她微愣。“不然呢?” 所谓交往,不就是如此? “当我的情妇。” 乔欣突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好笑。”笑自己想得太多,也笑他的提议很不具人性。 “有什么好笑的?”梅友廉缓步走向她,双臂有力地怀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喃着,“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你当我的情妇,也不算是第三者,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可以密切一点,有什么不好?” 原因无他,纯粹只是想保护她。 天晓得昨晚要救她时,那句男朋友,他说得有多心虚多别扭。 他想要个名份,一个定位,让彼此可以更深入的一个连结点,让他从此多了保护她的理由。 乔欣冷冷地抽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目光冷冽。“抱歉,我没打算与人如此深交,即使是你,亦是如此。” “为什么?” “你不觉得无拘无束的交往模式很自由?” “就算你当我的情妇,我也不会拘束你什么。” “既然如此,保持现况不就好了?”她笑笑问着,笑意却不达眸底。 梅友廉垂眼瞅着她的神情。“你对我有不满?” “没有,我觉得现在很好,这样就好。”乔欣耸了耸肩,给他一记艳笑。“当然,如果你爱上我,我们可以别当别论。” “我并不是爱上你。”他只是想保护她,且有她陪睡,他可以一夜好眠。 “我知道,既然没有爱,那就保持原状就好。”她拍拍他的肩。“抱歉,我最近很忙,可能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过来,你不用等我。” 话落,她走出浴室,潇洒地开门而去。 梅友廉没拦她,因为这是他们定下的游戏规则。 他真的痛恨这些游戏规则! 第三章 老板心情不好,该怎么做? 身为董事长特助的冯柏翃想了很久,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他认识自家老板三年,伺候他三年,不敢说他是个优质老板,不至于摸摸他的头,称赞他办事能力佳,或者是给笔美丽的红利奖金,但对待下属,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尽管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老板对公司没太大的企图心,没太强盛的野心,但基本上老板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不会突然跳起来翻桌大骂,总是很懒散可颇算尽责地度过每一日,然而最近,老板变了。 虽然依旧准时上班,但常常发呆,而且每逢周末,立即宣告失踪,手机call到爆也一样,不到周一别想见到他的人。 他一直很高兴自己跟个EQ不赖的老板,然而最近他发现,那只是个幻觉,又或者称之为美丽的错觉。 而眼前这一幕,则可称之为恐怖的现实—— 会议室里正上演着一季一度的业务总报,明明各驻点的绩效都美到一个不行,就不知道为什么老板的脸由青转黑,然后隐隐约约可以在他的俊脸上瞧见着火的海市蜃楼。 会议室,安、静、无、声。 所有总公司的高级干部全都用力地屏住呼吸,就怕呼吸的声音太大,惹得老板龙心不悦,自己就会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就算老脸涨为猪肝色,眼看着就快要不能呼吸,很快就可以连退休金都不用领的当头—— 有、人、抓、狂、了…… 砰的一声,桌面文件尽扫落地,水杯倾倒,液体激溅,满桌狼籍,连决柏翃搁在桌面的笔电都险些遭流弹击中。 最佩服的是,他像是打了一套拳法,吸气收功,安坐软质小牛皮办公椅,朗声问着,“还有什么事情?” 那语调轻描淡写,恍若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在场同仁被同时催眠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呃……”憋气憋到快要挂点的业务经理抬起老迈的脸,有气无力地说:“董事长,我下个月就要退休了,不知道董事长是不是已有接任的人选?” 梅友廉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奏折快快提上,俊魅的脸微摆着不耐。 “董事长,由于D区有个非常了得的业务高手,她的成交件数已破了公司的纪录,依公司规定,将给予表扬,目前日期是定在下个星期六,不知道董事长能否拨冗颁奖?” 梅友廉微挑起眉,他知道是哪头牛,刚才会不小心抓狂,就是拜她所赐。 什么玩意儿,竟然月件达二十一件……去她的!肯定是个闲着发慌没事干的欧巴桑! ×的!是谁应征的? 户动网仲介公司,市场占有率约三成,在近年房地产事业景气不佳的情况下,他预定三年内搞垮它!但,为什么到了第三年,市场占有率竟飙升到近五成?简直快把他给气死! 为什么他这么混,成绩还这么亮眼?他恶意培养高级干部个个懒散,为什么大伙都比他这个老板还要斗志高昂?为什么连最下层的业务专员都这么能干? 他一点都不希罕公司的业绩火红,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公司倒闭,这么一来,他就可以脱离这家公司。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够久了! 三年了,他只想逃离这一切! 这不是他的主业,并不属于他的理想,但他却不得不待在这里。 户动网房屋中介……说来可笑,买卖一个家,他却连个赖以为家的地方都没有,对他而言,不过是幢冰冷的建筑物罢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心爱的老婆陪在他身边,经营一家花店!只要他把弄花朵时,贯薇守在身后,他就会觉得生命很圆满,人生很有意义! 如今,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的生命很残缺,人生很乏味! “董事长?” “再说。”不耐的扬手,托腮,俊目扫过,等着。 高级干部简短地报告上一季成长,包括未来远景,说得他眉头拢出小山,说一以他终于翻脸起身,在干部尚在发表的当头,直接宣布——“散会!” 欸?拿A安捏? 干部们面面相觑,发觉今天的老板非常不对劲。 公司赚钱有什么不对?公司远景看好又有什么不对? 老板居然听到脸色发黑……公司要倒闭,也没必要脸臭成这样吧。 想当然,身为董事长特助的冯柏翃比所有的干部更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路上跟着回董事长办公室,冯柏翃先观察他一会,瞧他坐在办公椅上抽起烟,背对着他,像在沉思。 “董事长,听说那位业务高手长得相当漂亮。” “关我什么事?”他哼笑着,不懂他的天兵特助为何突生此言。“长得漂亮,想必手腕也很高明吧。” “确实是相当高明,听说是个极为圆滑的美人,说话中听又讨喜,身段又软又客气,对客户的要求也尽心尽力地做到,听说客户若是新婚夫妻,一旦成交时,她还会自掏腰包,给客户一份惊喜礼物,在客户评价中相当的高。” 冯柏翃说得落落长,倒让梅友廉听出了兴味。“唷,该不会是你看中了吧?”说得那么好听,吃了人家给的糖啦? “我配不上她。”他呵呵干笑。 “那就是有意思喽?”梅友廉微挑起眉,好笑地看着他不断推着眼镜。“别说老板对你不好,有机会就帮你搞定。” 姑且不论那女人业绩太好,导致他心情恶劣,光是冯柏翃那番赞言,就对他有了些许的好印象。 看在析翃劳苦功高的份上,帮他一把,不算太难。 “那个,下个星期六晚上的表扬大会,董事长会出席吗?” 啐,还说配不起人家咧,一说要帮他就急着问!“几点开始?”星期六的晚上,实在不太想出现在与公司有关的任何场合里。 “七点半。” 啐,真是个令人厌恶的时间点。 “我考虑、考虑。”先晃到饭店,看乔乔有没有出现,再做决定。 那个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打从他提出情妇要求,她就人间蒸发了! “可是,董事长——”冯柏翃正准备再下一城,却蓦地瞥见他沉鸷的眸色,吓得赶紧闭上嘴,后退、后退、再后退,一直到退到门外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也算搞定了吧。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尝到如此烦躁的滋味了。 坐在计程车内的梅友廉,恨恨地想着。 其实,他有什么好执著的?不过就是个酷似贯薇的女人罢了! 曾经听过,这世界上会有三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如今他不过是遇到第一个,他还是有机会遇到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然后呢? 又是个死结,不想了。 “先生,到了。” 梅友廉回神,付钱,下车,怀里的手机立即响起。“喂,你催魂啊?”按下通话键的瞬间,他不满的炮火立即找到出口,火势猛烈地发射。 “……只是想提醒你,已经八点了。”冯柏翃在那头很小媳妇似地说着。 “那又怎样?”他有说一定会到吗? “干部门都到了,准备受表扬的业务专员们也到了。” “我没说我一定到吧。”他边说边走进饭店一楼电梯。 “可是,我已经跟大家说你一定会到,你要是不到,餐点没办法上桌,等一下要表扬的奖状也不知道该由谁来颁发。”他这个特助真的是当得很心酸耶。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发言人了?”按下楼层,他继续啦咧,拿他出气。 “……大概一个钟头前。” “那想好怎么死了没有?”他哼笑着。 “随时等候董事长的吩咐。”他逆来顺受惯了,就算最近老板的品性愈来愈差,个性愈来愈扭曲,他也默默承受。 梅友廉闻言,被他哀怨的语调逗笑。“神经啊,我快到了,再给我一分钟。”啧,他随便说,他管得这么认真做什么? “多谢董事长。”很明显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梅友廉收线不多说,电梯刚开,便听见阵阵吵闹声传来,他没兴趣地往右转,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店长,请你放尊重一点。” 那圆润透亮如淙泉的嗓音透着微恼,压抑得很辛苦,就连音量也不敢太张狂,却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踅回,朝另一方的长廊走去,瞥见一个男人正缠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真巧,就他认识的那一个,而且已经很久没见到的那一个。 她略点胭脂,妆点得整张粉颜更加出色夺目,一头长发绾了个慵懒斜髻,余留几丝垂落在她白玉般的颈项上头,配上一身俐落端庄的灰蓝相间套装,那及膝的裙摆,衬着她腰到腿边的曲线,叫男人难以自遏地血脉偾张。 他可以体会这男人为何兽性大发,但不代表他可以默许这种行为。 “乔乔,不是跟你说了,对男人要多点防备。”他叹道,倚在墙边,只见那男人立刻放开了她的手,而且二话不说地逃离事发现场。 乔欣没有回头,蹙眉暗咒着,瞪着被抓得极红的手腕。 “很痛吗?”他低喃着,高大的身影已移到她身边,温柔地抬起她的手探视着。“我去跟饭店人员要点冰块帮你冰敷。” “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她抽回手,扁着嘴,努力武装冰冷的假象。 “还嘴硬。”他扣着她,姿态很强势,但力道却是万般轻柔。“跟我来。” “喂!” 梅友廉带着她,跟饭店人员要了点冰块,两个人将就着到一楼大厅,他掏出手帕包住冰块,在她的腕间缓慢地滚动着。 “好了啦,我还有事。”腕上冰冰凉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淌进她心间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一种会叫她想哭的温柔。 “有什么事会比你的手重要?”他眼也不抬地问。 她默不作声。 “还是你又要说,离开那间房,我们应该是陌生人,就连帮你冰敷,也算是触犯游戏规则?”他哼笑着。 “……我没这么说。” “算我拜托你,对男人有点戒备行不行?”他又叹了口气,像在喃喃自语地说着,“怎么我身边的女人都这么蠢?” “我有防备了。”乔欣小声抗议着。 “这样叫有防备?”他瞪着她已经由红转黑青的手腕。“要是没有防备呢?” 他抬眼,那深邃的瞳眸像是会吸取所有光芒的黑洞,不带笑意时,总带抹冷意。“聪明一点行不行?” 乔欣抿了抿嘴,“我哪知道人那么多,他还会……”话到最后,自动消音。 梅友廉瞅着她,却不急着知道下文,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告诉他始末也没用,“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蹙起好看的眉,不语。 “怎么?连朋友都不如?我关心你都不行?”是哪个混蛋说,不准过问彼此隐私的?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关心也需要理由吗?谁要你那么笨?要是你聪明一点,眼力好一点,我就不需要关心了。”在房外遇见她两回,两回都被男人欺负着,要他怎能不担心?“你明明看起来就很精明,怎么老是出状况?为什么你让我觉得你与外貌不符?” 甚至是,在他面前刻意地表现与本性截然不同。 他又不是笨蛋,哪可能感觉不出来她的刻意?只是不想过问罢了。 乔欣垂眼不语。 不该低估这男人的脑袋的。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此次的任务。 “又不说话了?”梅友廉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是在那种情况下认识的,你也没必要唯独在我面前才武装自己吧,外头比我危险的男人多得是。” 谁都不防,就防他,这什么道理? “你说这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不危险?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你认为我很危险?”他勾着兴味的笑。 “你认为自己很无害吗?” “既然知道我危险,为什么还要靠近我?”虽说他出手,少有鱼儿不顾上钩,很她上钩的速度不算慢,表示她打一开始就乐意接近他。 撇开那晚她喝醉了,但之后呢? 游戏规则,她也定得很快乐好不好。 乔欣被他尖锐的问题给震住,垂眼忖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却听闻有人喊着——“贯薇?!” 她蓦地一顿,然而突来的震惊一闪即逝,她眼也不抬地直瞅着地面,眼角余光瞧见梅友廉不悦地回头瞪着那男人。 “宥楷,怎么你也在这儿?” “……”黄宥楷没搭腔,虎般的大眼直瞅着垂首不语的乔欣。 “看什么看?”梅友廉没好气地将他推开两步远。 这动作出现的瞬间,他立刻明白,原来自己心里竟生出了占有欲,明知道黄宥楷对女人没兴趣,还是不允许他靠得太近。 难道,他对她动心了? 就因为她跟贯薇长得很像,天底下有没有这么荒唐的事? “……好像……”过了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确定自己认错人。“我还以为七月到了,就……”嗯,不需要他多说,友廉应该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胡说什么?”梅友廉懒懒地道,语气透着不悦。 “当我胡说,当我眼花。”黄宥楷双手一举,做投降状。“只是,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近来怎样?” 梅友廉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你来这里干嘛?” 黄宥楷是TR人寿的业务经理,也是弟弟友虔的好友,更是当初最提拔贯薇的人,而他会认识贯薇,也是经由黄宥楷介绍,莫怪刚才黄宥楷一看见乔乔会那么震惊。 “我们公司在饭店三楼的榆厅办区冠军嘉勉大会,以前贯薇也曾经拿下大奖……”瞧他脸色说变就变,黄宥楷咳了两声,再次投降,“当我没说,祝你有个美丽的夜晚。” 话落,快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然而走了两步,实在是忍不住 又踅回来,说:“可是,友廉,就算你再怎么缅怀贯薇,也不该找个跟贯薇那么像的女孩,这样对她不太公平……我走了!谢谢,不用再联络。” 救狼喔~,有人要杀人了,基于不想被杀的心里,他逃也! 梅友廉沉着脸,气恼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绪又被这家伙搞得一团乱。 没错,他一开始的动机就是拿乔乔来填补心里的创伤,不行啊?但是,他分得很清楚好吗!他知道她们是谁,从没将两人混在一块思考。 “嗯哼,原来如此。”圆润的嗓音滑过,像是初春慵蕴的第一滴春露。 “什么原来如此?”他眼也不抬,明知故问。 “JJ先生,原来你当我是替代品啊。” “并没有好吗。”他哼了声,正想举出她俩不同之处,却有些语塞。“……就算你们很像,但还是不同的个体,我没有搞混。” 心里竟泛着古怪的焦躁,像是怕她误解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如死水般平静了三年,哪可能突然生出如此浓烈的情意?怎会这样? “不管怎样,我还是不屑当替代品。”乔欣缓缓地拉开他的手。“谢谢你的冰敷,我没事了。” 她有礼地鞠躬道谢,身都还没转,手就被人扣住,而且扣到的正是她的痛处,然而压根不痛。 因为他的力道很轻,只是轻环着而已。 “乔乔。” “嗯?” “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饭店几个宴厅楼层,人来人往,他不放心。他牵着她往电梯走,经过长廊,把手帕里的冰块丢往垃圾桶,再将湿透的手帕递给她。“洗好之后再还给我。” 乔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他给的手帕,不由得扁起嘴来,心里哼着——把妹的手段这么自然,他一定玩得很乐吧。 然下一瞬,她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他连个伴都要找个替代品来填补,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 “几楼?”耳边响起梅友廉软柔的声音,她立即回神。“五楼。” “真巧,我也是要去五楼。” 是啊,等一下,他就会知道到底有多巧了。 乔欣心里苦笑着。 “到了。”踏出电梯,他的手还握着不放。“你往哪边?” “这边。”她指向左边。 “这儿?”他看了眼,还没看清楚厅口上头悬着哪家公司的海报,手机又响了起来。“喂?你催魂啊?不就跟你说我到了吗?” “董事长,你二十分钟前就说到了。”哪可能二十分钟还上不来?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冯柏翃说着,边往厅口走。 “啰嗦。”梅友廉不耐地撇了撇唇。“我现在在五楼,办在哪一厅?” “我出来接你。”说着,他已经到了厅口,也瞧见了就站在外头的梅友廉。“董事长,你总算到了。” 走向前的瞬间,他瞧见了董事长身旁的女子。“欸,这不是乔欣乔小姐吗?” “乔欣?”梅友廉闻言,眉头不爽地拢起。“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的!认识她几个月,他也才知道她叫乔乔,为什么他这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会知道她的全名? 欸,怎么这样也能生气?“董事长,她就是D驻点月办二十一件,准备受表扬的业务高手乔小姐啊。”冯柏翃快快解说着。 明明都把几个要受表扬的业务专员资料给他了,就知道他一定都没看。 “嘎?”梅友廉微愕,瞪向身旁的女人。 乔欣已经收拾好所有多余的情绪,扬脸,笑得自信从容地道:“董事长,你好。” 乔欣,D驻点业务专员,历经三个月试用期,以高分获得录取,在外风评极佳,在内更是有致一同的赞不绝口,能够在适时内将所有人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确实是个狠角色。 至于上司对她的评论,则是什么热情洋溢,负责勇敢,美丽大方……啧,都没有更贴切一点的形容词了吗? 梅友廉翻阅完所有属于她的资料与评价后,躺进办公椅内忖思。 这么巧,她竟是门市部门的业务专员。 她的报到时间,就在她认识他的前几天。 这其间有什么关联? 他不得不这么怀疑,因为前晚她得知他的身份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至少他看不出来。那感觉像是她早就知道他是谁,有没有任何意图接近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问题偏又出在,他并不觉得她有所图。 她表现得太冷淡,太有距离感,那已经不只是若即若离而已,而是她很刻意地想要让这段方起的情感断头。 以他大胆推论,八成是她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但工作一段时间后知道了,所以才刻意疏离……如此一来,就吻合了所有的细节。 真是个笨丫头。 以为她逃得掉吗?忘了告诉她,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漏失过……当然,贯薇的离去是樁意外。 他把最重要的位置给了贯薇,但其他的位置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愿意待下。 因为他想保护她,因为她可以让他一夜好眠。 “董事长,乔小姐到了。”冯柏翃轻敲着敞开的门。 他抬眼,瞥见她一身宝蓝夹灰的俐落的套装,脸上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煞是迷人。“请进。” 第四章   “董事长好。”乔欣恭敬地道。   梅友廉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随即以眼示意冯柏翃先退出,顺便带上门。   “一定要搞得这么生疏吗?”他好笑的说,点起了一根烟。      乔欣笑着,横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抢走他的烟,当着他的面撚熄。“我跟董事长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梅友廉看着空虚的指间,再看向已躺在烟灰缸里的烟,扬笑。“你很大胆,也很有趣。”依董事长身份和她见面,确实是第二次,而敢第二次见面就抽走他指间的烟的人,她是第一个……不,是第二个。      贯薇也曾经做过这种事,因为她不喜欢烟味……这突生的念头,叫他不由得恍惚了起来。      “董事长生气了?”她仔细地看着他每个表情。     “……不。”他摇头苦笑,只是会有片刻的重叠。他抬眼看着她。“为什么我觉得你的个性变了?”   如果不变,他就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动作而有所联想。   “因为我在工作中。”回答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你工作时的神情?”总是扬着笑,笑得如此和煦,像颗小太阳,绽放着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穿透着他,驱除他心底的黑暗,就跟贯薇一样……是他错觉吗?为什么心里生出这样的比较?   要将她留在身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是的。”她像是不懂他内心挣扎似的,迳自笑得艳丽照人,像道温润的风,扬出令人舒服的气流。   “……难怪老是有男人想对你出手。”就连他也感到起心动念了。   “哪有?那是他们胡思乱想。”她哼了口气,微噘起嘴。   那俏模样,叫他看傻了眼。   “怎么了?”乔欣立即收拾脸上的表情。      “难怪你的业绩那么好。”他突道。   她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的吸引力,很强烈地对周遭的人散放魅力。   “我的业绩好,是因为我很用心,我很努力,而不是因为我的外表。”她略微不悦地扬起眉,不满他将她的业绩好全部都归咎于她的容貌。      “我知道你很努力,因为你为了业绩,连跟我的约会都给推了。”查过她所有业绩,记住每个交易买主,他确认了那日在片场外头瞧见的半百老头是她的客户之一。   “我们之间并没有约定约会。”她略微抿唇,像是不满他拐弯抹角的说法,但那抿起微弯的唇,却给人一种撒娇的味道。   梅友廉见状,不恼,反倒低低扬笑。“我比较喜欢工作中的你。”很有表情,生动鲜明,很有温度。   “……”她微微红了脸,努力不让内心波动显示在脸上。   这男人一定要说得这么直接吗?这么快就喜欢了喔?   “害羞?”他慵懒的托着腮,看着她,突然觉得窗外乌天灰云好美,气候闷得好舒服。   “并没有。”她抿住唇,咬牙切齿地说。   “嘴硬。”   可以掐死他吗?可以吗?“空调有点问题,你不觉得有点闷吗?”   梅友廉很虚伪地轻呀了声。“对,我也觉得有点热。”基于如此强而有力的理由,他开始动手脱衣服。脱掉脱掉、通通脱掉~~   “喂!你在干什么?”会不会脱太多了一点?   她严重怀疑他是暴露狂。   “不是说天气热?”所以他脱呀。   “……董事长,请自重。”她觉得头很痛,开始疑惑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参观他的猛男脱衣秀?不好意思,她没有这种嗜好。   “当我的情妇。”他乖乖地把衬衫穿回,扣子却没扣上,露出那精壮完美的侧腹,毫无半点赘肉。   “……”还不死心?乔欣哼笑两声,冷冷地看向他,唇角满是讥诮的笑。“你爱上我了?”吟满冰霜风雪的眸凌空射出冷光~~冷死你,还不快穿上衣服?   “是喜欢。”   心间抖了两下,她傲慢地扬起眉。“我不接受。”只是喜欢,就要人家当情妇?这是哪门子的交往模式?   “乔欣,你知道吗?我穿这样,当你打开那扇门时,外头的人会怎么想?”他软滑的嗓音听在她耳里,却像是毒蛇吐芯发出的声响,告诉她,大难临头。   “董事长在威协我?”有没有搞错?   “对。”   “……”真不敢相信!“董事长,你想要个替代品,也要问我愿不愿意当。”   “我没当你是替代品,尽管你们确实愈看愈相像。”贯薇也是个业务高手呢,相似点真不少,也难怪会叫他动心。   “还说没当我是替代品。”啐!   “当然啦,如果你比她好,我就不会当你是个替代品。”梅友廉笑得很轻佻。“你的报告书上写着,你很负责任又极具勇气,可以将客户的脾气安抚得像只猫……而你连这么一点挑战我的勇气都没有?”   这算什么挑战?“工作与私情是不同的,而且我没必要对你负什么责任。”   “有,因为你让我遇见你,因为你让我勾起很多不好的回忆,所以你必须要安抚我。”理由说得铿锵有力,真的很像一回事。   乔欣几乎被他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模式给打败,这一点,跟以前一样,没变!“我没有拒绝的机会?”   “没有。”他是明人不使暗箭,所以所有的一切,他会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在没有转圜余地的状况下,她无奈的深吸口气。“好,那我们再来定下规定吧。”   “不,这次的规定由我来定。”他笑得懒邪。“一人握有一次主导权,应该还算公平吧。”   哪来的公平?她哼笑着,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你不是说规定由你定,怎么不说?”   “等我想到再说。”他的表情非常认真,看得出他极看重这一次特别的交往。   “……”乔欣非常无言以对。   如此随兴、如此蛮横,这根本就是吃定她了嘛,恶劣!“既然董事长没有吩咐了,我……”   “第一——”梅友廉懒懒的截断她的话。   “嗄?”这么快就想到了?   “今天晚上跟我约会,我们一道吃饭,看场电影。”   乔欣目色很迷离,开始怀疑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吃饭、看电影?”这是男人和情妇之间会做的事吗?   “对,够简单吧。”他已经很久没与人约会了,有点期待。   “不行。”   他敛起笑意,有些不快。“为什么?”他已经多久没向人提出约会要求了,居然一开口就被拒绝,要他颜面摆到哪去?   “因为我今晚与人有约。”   “跟谁?”   “……”会不会干涉太多了?   “规定一,你不能对我隐瞒任何事。”   这么快就端出规定一?这是什么烂规定?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想归想,乔欣还是乖乖地说:“柏翃。”   “柏翃?我的特助?”   “对。”   梅友廉轻呀了声,才想起先前柏翃确实跟他提点过,他对乔欣有意思,他甚至还答应要帮柏翃一把。看来,他势必要食言而肥,而且还得要柏翃不准接近她。   “推掉他。”他态度恶霸地道。   “不行,我和他有约在先,没有合理的理由让我取消约会。”乔欣态度相当强硬,根本不当他是董事长。“如果今天我跟你有约在先,却因为柏翃而推掉跟你的约会,你心里也会不爽吧。”   “听起来,你像是个很重承诺的人。”听起来很有道理。   “那是身为人的基本要求,必须重诚信。”至少她是这样。   “反正,你就是要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取消约会,对吧。”他支手托腮,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   基本上是这样。她暗暗回着。   没有反驳,那就是喽!梅友廉按下桌上的内线钮——“柏翃进来一下。”然后抬眼看着她。“我帮你搞定。”   乔欣垂下眼眉头微皱,很快的瞥见冯柏翃已经踏进办公室内,这才想起,梅友廉衣衫不整~~连忙快快抬眼,赫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扣上所有钮扣,坐得人模人样,脸上那浪荡的笑意已收拾得妥妥贴贴。   “董事长。”   梅友廉眉眼带笑地说着,“柏翃,立即拟定一份人事议动,即日期,D驻点业务专员乔欣拔擢为总公司的业务经理,而D区驻点店长立刻开除,原因是——对下属性骚扰。”   冯柏翃闻言,下巴险些掉落。“业务经理?”会不会一下子跳太快了一点?   别说他,就连乔欣一双大眼也瞪得快要掉出眼珠子。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升她官,还开除店长……啊啊,肯定是星期六晚上被他撞见那一幕所致。   只是,他也太会记恨了吧,竟然因为这样就开除店长。   “你有意见?”   “不,并没有,只是业务经理还没退休。”眼光偷偷地、偷偷地探向一旁的乔欣,同一瞬间,瞥见了逼近她的那张不爽龙颜。   他立即很聪明地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轻快闪到乔欣身旁的梅友廉,将她往沙发一推,勾着笑,暖声说:“没关系,刚好让乔欣跟他熟悉总公司的业务体系后再办交接。”   就算很不解,冯柏翃还是乖乖记下。“是。”   “还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三年来的所有业务总报表。”   “三年?”冯柏翃脸色翻青。   “对,明天早上。”他温柔的笑可以圣母玛丽亚,闪耀着慈祥的光痕。“所以,你现在必须赶快动手,看来今天晚上势必要加班才行了,辛苦你了,柏翃。”   乔欣看向他,忍不住唾弃他的无耻行径。   居然来这招!   “……我知道了。”冯柏翃不愧是一级特助,老板一个眼神,立即清楚他的心眼。哎,不就是要他取消约会?“乔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晚上……”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加油。”乔欣同情地看着他着蹒跚步伐离开。   “搞定了。”梅友廉笑着,却见她一脸失神的样子,眉脸又拧了真情 为。“怎么了?取消跟他的约会,让你觉得很失意?”   “业务经理?”她指着自己,表情很恍惚。   他扬眉,这才搞清楚,原来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她的升级。“对。”   “为什么?”哪有人这样升迁的?跳太多级了,只会让其他人很不爽,她不想出这种风头。   “因为我认为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   她怔望着他。“什么意思?”   “因为你太让人有机可趁,要是再去拉业务,早晚被拉到床上去。”他摇头叹气着,想起那晚在夜店,要不是他帮她一把,她早被吃干抹净。“下场太可怕,所以我决定,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跑业务,只要在总公司帮我培训业务专才,和统合所有业务企划就可以。”   所以,换言之,他在保护她?是这样吗?她可以这样解读吗?“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梅友廉满意地笑着。“真希望你在感情上也可以这么大方。”   “我哪里不大方了?”   “那就说句喜欢来听听。”一副他都说了,为何她不说的疑惑表情。   那也要有喜欢才能说喜欢吧。   “我不相信你半点喜欢我都没有。”他强势地凑近脸勾起她的下巴。   乔欣瞪大眼,粉颜竟然难以自遏地飘起红晕,近距离的凝视,叫她心头颤跳得快要休克。   这可恶的男人~~   “乔乔,你真可爱。”天,这娇俏的羞怯模样,逗得他心头发痒,叫他情难自禁地想要——   “董事长,若是没什么事,我要回分驻点了。”她往后一退,再往旁一躲,双手抚着颊,准备快快退场。   “晚上七点,我去你家接你。”眼看她逃,他也不追,只因他也怕,一旦吻下去,要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吻。   两人愈是熟识,愈觉得她和初见面时的冰冷感觉大相迳庭,恍若在表面的冰山底下有座正盛的火山跳跃着熔岩。   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视她为浮木,但无论如何,在她身边,他内心无穷尽的恐慌总算压抑下来,让他觉得身体获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内心那片荒漠也丰盈得快要发展出绿洲了。   接近她无罪,对吧,贯薇……   ★        ★        ★   晚上六点五十分,乔欣只着贴身衣物,在衣柜里东翻西找的,就是找不到一件最适合去约会的衣服。   “啊~好烦啊,为什么我要为了一场约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心浮气躁?”翻到最后,她无力地往地上一坐。“不过就是场约会而已,干么这么战战兢兢的?”   爬上床都可以装得那么潇洒不在意了,为何区区一场约会竟让她如临大敌?整颗心紧张又难捱,手心冒着汗,魂魄像是被什么箍得死紧,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   哎~   垂眼看着地板,她不禁扬唇苦笑。   紧张什么?他又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何要为了一场约会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可是,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他约会了……   她笑得恍惚,手机声突地响起,她赶紧往床头柜一捞,看清楚来电显示。“莲?”   “进行得怎样?”电话那头的嗓音充满朝气又阳光。   “我待会要跟他去约会。”她笑着。   “真的?”连莲在那头拔尖叫着,然后小声喃问:“他真的没有怀疑?”   “大概吧。”乔欣忍不住又笑,可以想像她捣着话筒,说得很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乔欣蓦地一愣,僵了下,随即又勾笑。“不会,可以再看见他,我很高兴。”尤其可以再见他的笑,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答应他可笑的威胁。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了。”连莲说着,语气好无奈。   “你干么那么无奈?”她不禁又笑了。     “哎哎哎!”连莲回以三声叹息。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准备出门了。”看了眼时间,她只剩下五分钟了。   “好,祝你约会愉快。”   “谢了。”她刚切断,爬起身找衣服,手机又立即响了起来,她看也没看地按下通话键。“喂,莲,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我什么都还没说。”电话那头是梅友廉凉凉的嗓音。   乔欣顿了下,小小惊叫了一声。“董事长?!”糟,她刚才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廉?是指我吗?”他问。   “莲?”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是、是啊~”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意答。   庆幸廉和莲是同音异字。   “是吗?”   “是!”事到如今,死的也要硬拗成活的。   “……我在楼下等你。”   “你已经到了?”   “快七点了。”他才不想告诉她,他特地提早了半个钟头到。   “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她挂断电话,快速地挑了件灰底小花雪纺纱洋装,穿上双楔形绑绳凉鞋,长发简易束起,点上口红就快速朝楼下狂奔而去。   踏出公寓大门,没瞧见半辆车,更没看见他的人。   “这里。”停在公寓旁的那辆小黄,车窗滑落,梅友廉人就在里头。   “董事长?”搭计程车约会?   她疑问多多,但还是举步走向小黄,坐进车内,车子立即朝目的地而去。   “干么?很意外吗?”梅友廉看着她很有疑问却又没有发问的神情。   “有点。”   “没办法,今天的行程比较晚,所以我让司机先回家了。”所以只好找小黄当代步工具。   “还没司机?”乔欣更惊讶了。“真的是董事长呢。”不是挑衅也不是讥讽,纯粹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现在才发现?”以为他的头衔只是戴好玩的?   “你没有车吗?”她漫不经心地试探着。   “很久就不开车了。”他懒声应着。   “为什么?”是因为车祸的关系?思及此,她的心不由得沉了。   他的创伤是留在体内,嵌在心上,没有人看见。   “没为什么。”他语气很淡,直打量着今晚淡妆上阵的她。“乔乔,我喜欢你今天的打扮。”   很甜美很可爱,清新得像初阳落在枝头上的滋味,跟她上班时的从容自信神态和夜里热情大方的野劲,截然不同。   “……谢谢。”可恶,她一定又脸红了吧。   她就知道,两人一旦过度接近,她武装的冷淡早晚会破功,可是不接近他,又怎么改变他?   “真可爱。”   “我知道了。”   “你没有说谢谢。”   乔欣横眼瞪去,粉颜羞得完全不需要腮红就自动粉嫩得很美丽。“谢、谢!”她咬牙切齿地回敬他。   为什么被人夸赞非得要说谢谢?又没要他夸!   “真的好可爱。”他长臂一拽,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这温热的气息,总是能隔着衣料淌进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滋润着他。   “不要这样啦。”喂,车上有司机耶!   梅友廉非但不住手,甚至还吻上她的唇,羞得她粉颜涨红。   “梅、友、廉~”这名字取得真是贴切啊!   ★         ★          ★   吃过浪漫的法式大餐后,两人再次搭乘小黄到影城,准备看场电影。   当然,进场之前,免不了要买些零食助阵。   “你确定要买这个?”   “不能吗?”   “……也不是不能。”梅友廉瞪着她手中拿着的咸味爆米花。   影城里头什么零食都有,她偏是什么都不要,坚持一定要到超商买咸味爆米花微波。这年头,爱吃咸味爆米花的人肯定还不少,否则超商不会继续贩卖这项商品,只是她喜欢吃,让他觉得……有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老叫他眼前不断恍惚起来,觉得得很不真实。   买了咸味爆米花后,两人才又进影城准备排队买票,一路上,梅友廉始终保持沉默,回想着先前在餐厅发生的事——   “你罗宋汤都是这样喝的?”   梅友廉忍不住看向她拿汤匙的动作,喝汤的举动,还有加料的习惯,那画面不断地冲击着他没有防备的心。   “这样比较好喝,你要不要喝喝看?”她加了两匙肉桂末,不忘再撒点白胡椒粉,由内往外舀,在碗缘点点一下,再轻轻入口,很满足地勾弯了唇角,好像尝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料理。   他想,大厨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哭,她竟然用这么可怕的手段破坏了大厨的好手艺,而且还吃得那么满足。   最叫他错愕的是——贯薇也总是这么吃。   那样真的很好喝吗?是网路上有此吃法吗?否则她为何也这么吃?   而现在,她竟连吃爆米花的口味都跟贯薇一样,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喂,为什么插队?”   一道斥骂声,揪回他杂乱的思绪,回神瞥见乔欣竟声色俱厉地指着前头两个年轻人开骂。“老师没有教你们不能插队喔?就宁产走过来插队,你们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看着她,明明不是贯薇,但在这一瞬间,他却将两人完美地重叠着。   贯薇也总是如此,对于不对的事,就算势单力薄,也非得要仗义执言不可,她也非常热情,对业务工作有很强盛的企图心,对人总是将心比心,所以才会拿下TR人寿的金业务奖项……   为什么会这样?是他的病愈来愈严重了吗?否则,他为何不断地在她身上找到和贯薇相似的感觉?是他刻意追求,还是他根本就快要疯了?   “喂、喂,你们要干么、你们要干么?”乔欣惊慌的嗓音像把精亮的利刃,切开快要将她淹没的黑暗,让他从里头钻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余光瞥见那两个年轻人扯着她,他想也没想地一脚踹去,一拳挥去,然后,拉着她就跑。    第五章 “你还好吗?” “不好。”他整个人偎进她怀里。 这一回,在小黄的后座上,她没再将他推开,轻轻地挲着他的头。“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乔欣很惊慌,因为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明明打人的是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受伤的也是他? “不用,我先送你回去。”他深吸口气,体内那股难喻的违和感依旧存在,但没那么难受了。“抱歉,没看到电影。” “那无所谓。”她叹了口气,气的是自己。“对不起,都怪我,没理干嘛那么爱管闲事。” 梅友廉在她怀里张开了眼,内心五味杂陈,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是谁?” 乔欣胸口一窒,瞪大眼,说不出话。 他发现了?看出端倪了? 梅友廉突地低低笑开,笑声很沧桑。“为什么今晚的你,让我觉得像极了贯薇?” “我在缅怀吗?”他低笑问着。 他是吗?他不知道。 “相爱人,就找个人去爱,干嘛要把自己绑在过去?”她又叹了口气。“你不去爱,永远也得不到爱的。” 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你不懂。”他哑笑着。 不,她懂! “小姐,到了。”司机将车停在公寓旁,回头看着两人。 梅友廉立即付款,拉着她下车。“走,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她担忧地瞅着他依旧苍白的脸。 他勾笑。“担心我?” “是啊,担心我没薪水领,担心你一倒下,我业务经理的位置就跑掉了。”她没好气地道,没甩开他揉握的手,由他牵着往公寓内走。 “放心,我还没那么弱。”他笑着,经过门厅,还跟保全人员的了声招呼。 “你在干嘛?”她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打招呼啊。” “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招呼?”这是不废话吗?她当然看见他在打招呼。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知道你有男人。”走进电梯里,他凑近她低喃着。“一个女孩子住在外头,总要让人知道你身边有个男人,才不会被欺负。” 她眨了眨眼,被他缜密的细心举止以及温柔的视线给快要逼出来。“我就算一个人也会没事的。” “谁说的?今天在影城,是谁拉着你跑的?”还真敢说咧。 “我……” “麻烦你闭上你的正义之言好吗?你不管事,别人不会说你冷漠无情。” “我又不是怕人说,我只不过是——” “还没思考之前,嘴巴就先行动了?”他没好气地帮她接话。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起嘴,不想再多说。 “怎么都是这样的性子?难道说长得像,就连个性也一样吗?”他笑叹着,瞧电梯门开,随即拉着她往外走。“是这一间吗?” “嗯。”她掏出钥匙,顿了下。“你要进来吗?” “不然我是来干嘛的?” “你今晚要在这里住下?” “不行吗?” “……”她还能说什么? 开了门进去,里头是简单的套房,隔出了客厅和精巧厨房,除去厨房有拉门相隔,再无其它隔间。 里头摆设得很……“你刚搬来吗?”他忍不住问。 里头空洞得像是刚搬来没多久,有的只是一般日常用品和最基本的电器用品而已,单调得叫人觉得很空乏。 “搬来一阵子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谎,走到流理台,替他倒了杯开水。 事实上,只搬来不到一个月。前阵子一个月没和他联系,一方面是在找房子,一方面在拼业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需要一和他保持一点距离,才不会被他脸上的疲惫和努力遮掩的恐慌给逼疯。 他看似潇洒,可以骗过所有不懂他的人,但她没看见他的潇洒,只看见了他强撑的坚强,瞒骗爱他的家人,假装他过得很好。 爱他的人都知道,他很糟,糟透了。 “那么,这算是简约风喽。”他接过水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了看小阳台,没有任何妆点的小盆栽,回头再看看床头柜子,半点装饰用的物品都没有,只放了台电话,有组小沙发就摆在床脚处,对面矮柜上摆了架电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房间内容,与她的个性不符。 没有原因的,他就这么认为。 “你要是说朴素,我也不反对。”乔欣把包包摆好,回头看着他。“那,你现在要干嘛?” “你说呢?”他笑睇着她。 “谨遵大爷吩咐喽。”她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让乏味的房间流泄着落些许声响。 “陪我看电视吧。”他走到她身旁坐下,那姿态是如此的自然,恍若他原本就是该坐在那个位子上。 “就这样?”看电视? 梅友廉挑起眉,笑得很邪气。“看来,我的提议不够吸引人,你想要的是再火热一些的。” “不,我……”没有机会反驳,他吞咽了她的抗议,吮吸着她的舌头,一口气让她掉进了炽热的深渊里。 是她不好,说错话了,她可不可以重说一次~~ 半梦半醒间,低哑而急促的呻吟声扰醒了她。 乔欣恍惚醒来,黑暗的空间,隐约只瞧得见男人厚实的胸膛,她才想起,梅友廉今晚在她这儿过夜,正打算闭眼再睡,却听见细微的呻吟再起,这才想起她会醒来就是因为这声音。 她抬眼,房间开了灯,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感觉得出来,他浑身很紧绷,像在恐惧关什么,像被什么给追逐着,叫他连睡着也不得安宁。 “董事长、董事长。”她轻喊着,想将他自恶梦中喊醒。 梅友廉蓦得长开眼,胸口剧烈抽动了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恍若先前有谁掐住了他的喉头,让他无法呼吸。 “董事长?”她挣脱他的怀抱,不管自个儿浑身赤裸,轻拍着他的胸口。 他的神情很陌生,像是瞬间变了个人,定定地看着她。 “董事长?”有股恶寒从脚底板窜到脑门,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他的眼神在飘忽,开始左右移动着,看起来很无助很恐慌,像是随时要逃离这里。 “我?”她是谁?她能说吗?现在能说吗?他的眼神不断地左右摆却,却没办法停驻在她身上,吓得她也跟着慌了。“友廉、友廉,你怎么了?清醒、清醒一点,你不要吓我!” 她轻拍着他的颊,她的指尖是冰凉的,而他的脸却比她的指尖还冷。“梅友廉,看着我、看着我!” 见他没有反应,视线不断飘动,她索性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她吼着,像是必须如此大声,否则她会被体内的恐惧给吞没。 他定定瞅着她,脸上满是薄汗,却突然笑了。“贯薇、贯薇,你总算回来了……”说着,有力的双臂箍住她的腰,不容她离去的力道满盈着,脸就埋在她赤裸的胸口上,没有半点情欲,没有被安抚后的平静。 乔欣弓着身,亲吻他的发,抚着他的发,用最轻柔的力道,像是要将淤塞在他心间的惶恐都撵去。 而他恍若从她身上得到了力量,再次沉沉睡去。 泪水,猝然落在他的发上,她抽搐着,不让哭声逸出,泪水却像是断线的珍珠般,落在他的发上。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留在他身上的伤,有多重。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么傻得以后,假扮另一个人接近他,就能够打开他的心结,治愈他的创伤? 他说,友廉会不断重复私奔那日整理行李的动作,但她看见的却是,他被恶梦追逐到无路可逃,他在梦醒时也认不清她是谁,他在下意识逃避,下意识恐惧,他把不安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柏翊,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一大早,刚进公司,被业务经理东拖西拉进逛过公司各大部门,好不容易找到些许空档,乔欣二话不说地冲到董事长特助室。 冯柏翊忙碌地飞舞着十指,一心二用地抬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乔小姐有事?” “当然!” 冯柏翊闻言而有信,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可以等我五分钟吗?我手头上有一份非常非常重要的文件还没完成。”特助的生活怎么会这么歹命?工作如山,他就像愚公,天天移山,怎么移都移不完,干脆一把火烧掉算了~~ 乔欣没瞧见他哀怨的眼神,看了下时间。“对不起,我也剩五分钟,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一下?”业务经理还在等她耶。 冯柏翊闻言,放弃挣扎,收回十指。“说吧。” “他病得很重。”她凑近他,小声道。 一早醒来,他根本就没发觉,他昨晚有醒来过。 “……忍不住说,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冯柏翊很用力地点着头。 乔欣闻言,险些就引爆。“你在跟我打什么哈哈?冯柏翊,我说得很认真,不要当我在说笑话!”她很担心,整晚抱着他不敢睡,就怕他突然醒来,视线又飘忽了起来,像是人在还在,魂魄却不知道飞哪去了。 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她很害怕,非常恐惧! 冯柏翊定定看着她,那双看似忠厚的眼变得很锐利。“我觉得,这些问题,你应该直接跟总裁反应较妥。” 办公室里,梅友廉在发呆。 俊美的脸蛋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沉转的五官平静地暗敛光彩,像极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像。 他想得仍为入神,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原因就出在清晨醒来时,她不断地吻着他的眼。 那如蝶翼微拍的吻,简直和贯薇如出一辙。 她总是说,他的睫脸长得像是画上了一圈内眼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迷人很邪魅,所以她最爱吻他的眼。 为何乔欣也有这古怪的嗜好? 他真的不懂。 明明他就没将乔欣当贯薇看待,为何总在她身上找到和贯薇极为相似的习惯和举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袋? 思及此,他不由得撇嘴哼笑着。 管他的,反正他一觉到天亮,好睡得很。睡醒时,神清气爽,床边也没多上一袋行李,应该算是好现象吧。 他自嘲笑着,却突地听见外头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响,懒懒起身,推门外出,停在特助室外,从未关紧的门缝看进去,瞧见里头的两个人立即中断对话。 他笑得懒懒的,推开特助室的门。“在聊什么?” 乔欣背对着他,双眼直瞪着冯柏翊。 “董事长,乔小姐在跟我反应她今天的行程太满。”在商场上,冯柏翊已经练就了一身撒谎的本领。 “是吗?既然太满,就把后头的行程都推掉。”梅友廉轻抚着她未束的发。 “不行,业务经理说,从今天下午开始,刚好有一连五天的职前培训,他希望我能够全程参与。”乔欣哭丧着脸。 “乔乔,你说,是他比较大,还是我比较大?”拿个业务经理来压他,会不会有点太好笑了。 “他年纪比较大。” “谁跟他比年纪?是比公司里的权限。”啐,不够机伶的丫头。 “不管那些,既然我是下任经理,没道理不参与业务部门所有的大小策划。”虽然很累,但她也想试试自己的能耐。“我在公司的风评已经不太好了,麻烦你不要随便调动我的行程,害我在公司里被孤立。” “谁敢孤立你?”他想知道公司里还哪些人这么白目。 “……”别再问好吗?“我要去忙了。” “等等,职前培训是到几点?” 乔欣回头瞪他。“你是董事长,你会不知道?”会不会太混了一点? “柏翊,到几点?”不睬她,这种小问题,随便抓个人都问得出答案。 “若无意外,应该是到晚上七点。” “那么,我交代你的那件事,联系得怎么样?” 冯柏翊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我会亲自过去一趟监督……啊,对了,乔小姐,麻烦你把家里的钥匙借我一下。” 乔欣瞪大眼,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以随便借吗?借去剔牙?还是当开罐器?她跟他有熟到那种地步吗? “乔乔,借他。”梅友廉瞬间变成说客。 “为什么?” “因为他要帮你搬家。” “为什么?”她快疯了。 “因为我要他帮你搬家。”就这么简单。 职前培训在晚上七点准时结束,乔欣马不停蹄地狂奔,冲出公司外头,就见梅友廉的专车正等候着。 “上车。”他滑落车窗,对她招手。 乔欣没有太犹豫,跳上了车,不一会到了他家,原本是该先查看自己的家当是否有被遗落的,或者有没有打包好,但当她踏进玄关,转进客厅的瞬间,视野所见,幻化为一股刺麻的炽热烧上了眼,酸涩在血液里,痛在心里。 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 这里的摆设说没变,依旧维持着她离开那日的色彩,斑斓而近乎永恒。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一个人守在这里? “站在这儿干嘛?”梅友廉懒懒的单调从后头传来,双臂立即交握在她肚子上头。“被这房子吓到吗?” 乔欣回神,深吸口气,庆幸他是站在她的背后。“好大的房子喔。” “这句话应该是在外头的时候说。”他低低笑开,那笑声恍若是温醇的红酒,一尝即迷,再尝则醉。 “我现在补说嘛。”呵呵,她怎能说,她早就对这里熟悉透了? “走,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他牵着她的手,往二楼走。 “我们的?” “你想要独立一间房吗?”他转上二楼,推开最前言的主卧房,占地极大,采光良好,落地窗外是铺上桧木地板的露台,两旁种了些小小的盆栽,绿藤类的植物,嫩绿色彩爬上了桧木栅栏,吐着鲜艳小红花。 “可以吗?”她随口问着,目光落在这好久不见的房间。 还是一样的摆设,恍若她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回家似的。 “当然不可以。” 那干嘛问?她心里笑骂着,看着她的家当被纸箱装起,整齐地摆在角落里。 “你的行李真少。” “够用就好。”人总是这样,想要的很多,真正需要的很少。 “明天去买点,庆祝你乔迁。” 她横眼探去。“不用吧。”还庆祝乔迁咧。 “一定要。”不过是几箱的家当,看在他眼里就觉得太少,他想给的,几百个纸箱都装不够。 已经多久没产生这种想要宠爱一个人的心情了?原来,能够付出也是一种喜悦呢。 “浪费,就跟你说不用。” “我就喜欢浪费。”话落,他又牵着她往楼下走。“走吧,先来准备晚餐。” “晚餐?谁准备?” “你啊。” “我?!” “你是情妇,我是老爷,你说,谁该下厨?”把她领到厨房,打开冰箱。“我请人买了不少食材把冰箱填满,你自己挑吧。” 乔欣瞪着琳琅满目的食材,种类多到她难以下手。 她看起来像大厨吗?为什么要她下厨?要不要干脆跟他说,她的厨艺很差,为免半夜挂急诊,还是干脆叫外卖算了? “快点。” “你不要后悔。”她小声嘀咕着,如壮士断腕般地挑了几样菜,拿起菜刀,拼了! 梅友廉就坐在餐椅上,看着她穿上围裙,笨拙地切菜、炒菜,恍若记忆回到了上一辈子,而他相隔了一世,才终于又找到她。 明明不是她,却总觉得是她。 一个钟头后,厮杀到一段落,乔欣捧着几碟小菜上桌。 “先说好,要是真的不能吃,就不要太勉强。”她喃着,从烘碗机里取出碗,掀起电锅盖准备盛饭,才发现——“我没有洗米耶!” 梅友廉看着她神色大变的俏模样,放声笑得很忘我。 “干嘛笑我?有什么好笑的?”她辛苦的把菜都弄出来,才发现没有洗米,这感觉很不爽的,难道他不知道吗? 梅友廉笑到无法言语,对她招着手。 “干嘛?” “我想抱你。”他伸出双臂,像个撒娇鬼,把脸埋进她的腹上,闷声低笑着。 “还笑?”饭勺还握在手里,随时可以当凶器的喔。“喂,现在怎么办?” “一人一半喽。” “什么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啦咧。 “贯薇……”他还在笑,然话一出口的瞬间,两人相拥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就连空气都跟着凝滞起来,沉默了一会,他咳了声,轻轻推开她。“抱歉。” 乔欣瞅着他落寞的眼,心狠狠槌痛着。“你还在逃避吗?” “什么意思?”他抬眼,尽管不若刚才笑得那么爽飒,但还是带着笑意的。 “你根本在逃避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的事实吧。”她几乎是很笃定的认为。 梅友廉瞅她一眼,性感的唇勾笑得很放荡。“你错了,我也会面对,就算很痛,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去释怀。” “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求助心理门诊?”她不要再看见他在深夜醒来,视线飘忽,无法聚集的无助神情。 “我知道我可以承受多少,我知道我熬得过去,我不需要求助那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会把我当成她?” “那是因为你跟她太像,不只是外表像,就连习性都像,个性也像,学有炒菜的方式也是一模一样。”好比作菜都喜欢加蠔油,煮鱼就要加辣豆瓣酱,煎蛋就算煎焦了,吃起来还是甜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他几乎以为,他回到了过去,或者是——她回到他的身边了。 “还说你不是在追逐?”他根本只用回忆在过活嘛! “不是的!至少、至少现在我可以爱你。”否则他为何要用么那多霸道的理由来让她踏进他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住所? 乔欣闻言,凄怆地勾笑。“如果,你的心还绑在她的魂魄上,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任何人的爱。” “我……”他是被束缚住的吗? “不要在别人身上追逐其他人的影子,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淡道,转身回二楼。 倪贯薇已经不存在了!不要再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而折磨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值得。 乔欣回到二楼房间,拆开冯柏翊帮她打包的纸箱,从里头找出一本笔记本,将它藏在衣服底下。 “乔欣。”梅友廉低哑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那讨好的调调,像个撒娇的孩子,这是他惯用的手法,也是她最难以忽视的手段。“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反正我又不爱你,我也不需要你爱我。”她瞪着被藏在衣服底下的笔记本一隅,再将它推得更深一点,像是要把她的记忆也一併隐藏。 “不要这么说,你别这么说……”别用贯薇的声音拒绝他。 乔欣看向落地窗,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太阳穴再次抽痛着,痛得她好想哭。 她来,是为了帮他走出痛苦,但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第六章 白天,梅友廉就在培训会议厅里,看着乔欣站在台上,用她生动的表情、温润的笑容征服了前来受训的菜鸟,当然也征服了他。 下班后,他强硬地带着她上百货公司买家当。 “就说了不用,你是钱多喔。”被硬回入百货公司的乔欣一路抱怨。 “咦,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钱多。”他呵呵笑着,独占她的喜悦让他心情很好。“哎,你连这点也跟贯薇很像,什么钱都舍不得花……所以,不是我故意要把你们重叠,而是你们真的太相似。” “……”是她的错喽?是她害他产生错觉?她昨晚还因为他而难过得要死,谁知道大爷他早上一醒,神清气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真是去他的!死定了他,这么想花,这么想当大少,她就让他当个过瘾。 踏进某家专柜,她随手乱指——“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部陼阿,给我全包起来!” 话落,她横眼睨他。怎样,够不够豪迈? 梅友廉比她更夸张。“就这样?” 啥米?刚才那些包包可以吃几顿大餐,可以买多少东西,他到底知不知道? “小姐,照她刚才说的全包起来。”梅友廉懒懒说着,交出信用卡,对她咧开一口白牙。“侍会,再到隔壁逛逛。” 还逛? 乔欣惨败。 败在梅友廉毫无金钱观念之下,她再次醒悟,不该挑衅,她错了,不该忘了他花钱如流水的潇洒。 怎会笨得被他三言两语就给激得失去理智? 结果这一晚,她被他拖着在百货公司当闪灵“刷”手,一阵疯狂添购家当后,才满意的愿意回家。 不过那天在影城没看到电影,所以他决定租片回家看,算是弥补那日的损失,自然她也得和他一起看,尽管她对他所租的无厘头片子半点兴趣都没有。 “你觉得这部电影不好看吗?”他问着,哈哈大笑,捶着旁边的沙发椅。 “……”眼前的男人看卢来哪里像个有创伤症候群的人?她开始怀疑,内心有阴影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他死都不去心理门诊,搞得她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强迫自己开心,还是真的很快乐。 因为以前的他总是笑看任何事,乐观地认为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而他的乐观也是一直感染着她,总是认为凡事只要肯面对,总有拔云见日的一天。 然而现在,她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有拔云见日的一天? 眼前,四十二寸的电视萤幕闪动着好笑的桥段,她的心却是一片乌云笼罩,突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我接通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跟他说了声,走到露台接听。 梅友廉看着她的身影,听着她柔软的语调,不由得关小了电视的音量要竖起耳朵,虽然听不清她的对话,但听得见她的温柔,想像得到她脸上正扬着如沐春风的笑。内心不禁猜想,会是谁打给她?男的? 哎,他真的恋爱了?若不恋爱,要如何说明他患得患失、多疑猜忌的心? 但,这份爱,是延续着对贯薇的爱面投射在她身上,还是另一份情缘的开始?他自己都觉得很混乱,唯一清晰的是,他喜欢她的陪伴,喜欢她就在他的身边,不管何进,只要他呼唤,他就会立刻来到他面前。 这分安心的感觉,让他踏实了起来。 忖思当头,她已说完电话,走回他身旁。 “谁打来的?” “一个朋友。” “谁?” 打破沙锅问到底吗?“……你不认识的人。” “你确定?” “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一点?” “会吗?我倒觉得刚刚好。”想了下,梅友廉干脆直问:“是柏翊吗?” “……嘎?你怎么会想到他?” “你不是跟他挺好吗?” 乔欣黑瞳飘了下,知道他误会了。“也还好,不就是公事上的接触?”她抓起桌面的茶喝了口。 “可是柏诩说他喜欢你。” 她噗地把含在嘴里的茶喷向桌面。“怎么可能?”她没好气地道,赶紧抽着面纸收拾残局。 想到柏翊喜欢她……呜~不舒服,快起鸡皮疙瘩了。 看她发毛的表情,他不禁低低笑开。很好,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柏翊出局了。“乔,去拿抹布擦。” “喔。”她快快起身。 梅友廉确定她跑出房外,便拿起她的手机,查探着上一能来电,没有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他暗暗记下,再把手机归回原位。 这不是偷窥,他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我明天晚上跟人有允。”乔欣拿着抹布踅回,边擦桌子边说着。 “不准。”他啜着饮料,看着萤幕,大笑。 “为什么?” “因为你要陪我。”非常理直气壮的口吻。 “怎么,你有空虚恐慌症吗?”她哼笑着。 “没有。” “既然没有,就请别要我二十四小时陪伴,就算是情妇也有休假日。”她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天侯的保母。 “那就当女朋友好了。”他说着,缓缓移动那双深邃又性感的眼。“你意下如何?” 乔欣擦拭桌子的动作微停,定定瞅着他。“好啊,等你去一趟心理门诊后,我就跟你交往。” “我说我没问题。” “是啊、是啊,我都怀疑有问题的是我。”他没问题才有鬼。 “我真的没问题。”他正色道。 “那不是你说了算的。”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梅友廉,我是谁?你爱我吗?” “我爱你。”他说得深情而温柔。 她忍住满心窝的激颤感动,冷着声问:“爱的是谁?” “你。”他笑着。 “‘你’是谁?”耍她啊? “梅友廉。”他大笑。 “啊啊~~”她要疯了!拿起抹布丢他。 他闪过,跳起来,一把将她拽来,推到床上,放肆地吻着,忘我地爱抚着叫他偾张的细腻肌肤,诱人曲线。 “不准你外出,除非带我一起去。”他挑对了时机,在她脑袋一片恍惚,完全无法思考、无法反抗的当头,下达命令,完全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她实在太低估梅友廉的占有欲,也太小看了他的掌控欲。 光是要偷到一段时间,就费了她好大的心力与时间。 “贯薇~~” 乔欣才刚踏进花店,店长连莲立即丢下手中的花,朝她飞奔而来。 “连莲,好久不见。”她还以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这没良心的女人,这么久才来!”连莲哇哇叫着,仔细地看着她。“你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头还痛吗?吃得下东西吗?有去医院复诊吗?” “有有有,你一次问我这么多个问题,到底要我怎么回答?” “哪有人两个礼拜前说要来,结果到今天才出现,我本来想,你今天要是再不来,就要再打电话过去了说。”都是她交代别常打电话过去,怕她真实身份露馅。 “哪有办法,那家伙不放人,今天还是我假借跑外务才溜出来的。”她也很无奈。 “他认出你是谁了吗?” “没。”乔欣苦笑。 “你真的不告诉他吗?” “不。” “为什么?”连莲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替她倒了杯白开水。“他大家既然会去找你,那就代表他赞成你们在一起,况且,他们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店外天色阴霾,从玻璃窗看出去,像是快要下雨了,和她沉沉的心情有几份相似。 “不行,我答应过他父亲,绝对不跟他在一起。” “拜托,他都已经作古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我就不能背信,况且……”她啜了口开水,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外头,瞥见有道冷光在厚厚的云层里闪出,青冷电光瞬间照亮了阴沉的街景和她无奈的侧脸。“他要是知道,我收了他父亲给的钱,造成那场车祸发生的话,你想,他会怎样?” 连莲抿了抿嘴。“可是,那笔钱像拿来付家里的债务,你也是没办法……好啦,就算你收了钱,那又怎样?就当是他替你付的,这样也不行?” “不行,没道理要他来背我的债。” “你干嘛那么死脑筋啦!”连莲被她气得捶胸顿足,超痛恨她一板一眼的个性。“话说回来,你诈死,也是他父亲安排的,那时你根本就在昏迷中,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可以这样跟他说,然后再回到他身边。” 乔欣,也就是倪贯薇,她轻笑着。 “你要害他父亲就算死了也不安心吗?我若是说了,不是让他更恨你父亲吗?死者已矣,过往的事就算了。” 在他心中,倪贯薇已经死了,那就让倪贯薇彻底消失吧,别再勾起他的伤处。 当她从车祸中苏醒时,才发现,她的告别式已经完成了,而她的脸也改变了,没有变成另一张脸,但和原本的模样已看得出分别,尤其是唇和鼻。 她知道,他父亲是要逼他死心,逼他忘了她,才会买通医生开立她的死亡证明书,但他父亲也不是真的无情,动用了许多关系,替她买了一个新的身份,要她有乔欣这个名字重生。 他父亲不是坏人,只是个爱子心切的男人、只是手段残忍了一点,她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深爱着自己的父母,不忍心自己的父母因为债务而被逼得喘不过气,所以,她贩卖了自己的爱情,背叛了他的爱。 她不后悔,因为她的父母是如此疼惜着身为独生女的自己,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报答父母。 于是出院后,她就离开这块伤心地,打算从些将他遗忘,不打探任何属于他的消息。她逃避着痛苦,笑着,心里却淌着血。而父母在负责还清后,恍若责任已了,双双病逝后,她几乎成了行尸走肉,生活完全没有重心,不知该为何而活,直到他大哥再次找上她—— “我现在最气的是,他大哥骗我。”想着,把水杯重重地往桌面一放。 “他骗你什么?” “他跟我说,友廉有创伤症候群,以为是他害死我的,所以地我很内疚,一直挂念不忘,说什么只要我待在他身边,当个周末情人就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抚平他的伤痛,但我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梅友弦在南部乡下找到在书店打开的她,原以为,当年与梅父交易的事被知道了,而后才知道,完全在她想像之外。在他告知目的时,她的心瞬间亮了起来,看不见的未来,似乎有些影像。 被封印的思念,瞬间排山倒海地自心口涌出,她想友廉想得都快发狂了。 可是,她无脸见他,说不出对他的背叛。 不能见他,害怕见他,可是一听到梅友弦说起他的状况,又渴望见他,最后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亲手解开他的心结。 三年过去了,她以为她的心已经平静了,但其实并没有。当她第一眼看见他时,浑身发颤,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的角色,沉溺在他的热情拥抱里,贪恋着他的温存,最后落荒而逃。 梅友弦教导她的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根本不需要费心拿捏,因为她就已经够矛盾,想见他又不想见他,那种心情完全主导了她的行动,让她自动躲起来一个月自我调适。 不拉开一些距离,她会很爱很爱他,再也离不开他。但是,现在的她,还拉得开一些距离吗?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不可自拔,可是,知道真相后,他还会爱她吗? “怎么说?”连莲皱拧了细细的眉,整张娃娃脸跟着痛苦的扭曲起来。 哎,她也认识梅友廉,算是他的朋友,这家让就是他免费赠送的,知道他有创伤症候群,她也不好受。 人家她现在有个同居的男友,她希望大家都幸福,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他现在连车都不开。”她笑着,水眸泛着泪。 “真的?”那个喜欢飚车的男人? “上下班搭公务车,要是晚上找我约会就会搭上黄。”她说着,摇着头。 连莲也很难相信他的转变会这么大,余光瞥见有辆小黄就停在店门口。“刚好有辆小黄停在那耶。” 乔欣探去,瞥见下车的人竟然是梅友廉。 “哇,现在怎么办?!”连莲吓得跳起来。 “洗手间借我躲一下,不要让他发现我在这里!”她飞也似地逃进里头。 哇咧,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三年没见过面的男人竟然突然大驾光临。 待会她要怎么办?热情一点?会不会很假?冷漠一点?会不会太生疏? “嗨,好久不见。”梅友廉踏进店里,轻声打招呼。 连莲抖了一,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志来讶异一点。“哇,好久不见了~”会不会太虚伪了一点?她忖着。 “我来买束花。”他勾着笑,开始打量着里头。“看起来你经营得很不错嘛,生意应该还不错。” “托你的福喽。”连莲嘿嘿笑着。“你要什么样的花?” “一束可以让人感觉到爱意的花。” “……老板,你会不会太爱说笑了?”可以感觉到爱意的花?以为她的手艺有这么出神入化吗?“你觉得玫瑰花怎么样?这里有荷兰进口的蓝……” “我来。”不等她介绍,他已经开始动手。 粉红满天星,蓝玫瑰,小荷叶,小灯笼……不一会儿,他手上已经抓了一小把花,而且穿插有序,双手俐落地调整着花姿,让主角更显眼,让绿叶充分展现魅力,一团花在他的手,恍若有了生命。 不管看几次,连莲总是赞赏连连。“老板,你真的好强,有偷偷在练习么?” “哪可能?”梅友廉哼笑着。“有没有小卡片?给我一张,还有我要雾缎面双色包装纸。” “有有有,老板要什么有什么。”快快去将他要的东西备妥。“这样会不会太小束了一点?” “花不在数量,你认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塞起来很好看吗?” “我把花想成钱,就会觉得很美。”可以让她卖九百九十九朵,绑到手断掉她也无怨尤。“不过,我觉得老板的手艺更美,哎,老板应该继续钻研花艺的。” “你要去帮我打理我的仲介公司吗?”他打趣道。 “你饶了我吗。”想搞垮的话,再来找她吧。“这花要送给谁的?” “送给我……现在很喜欢的女孩。”他嗅着手上闪动着流丽色彩的花束,那馨宁香气,可以安抚他的焦躁。“希望她别老是生我的气。” 也希望送她花,可以让她暂时忘不了了要他去心理门诊。 “……你已经走出那个……”嗯,贯薇说,尽量别在他面前提她的名字,免得他的伤疤再被掀开一次。 “应该吧,我想,她也会希望我过得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出来了没有,但他最近过得很快乐,只要有乔欣在,他想,没什么走不过的。 “那你会哪现在喜欢的那个女孩结婚喽?” “不。”语气斩钉截铁。 “嘎?”连莲傻眼。 “她是我的女朋友。” 连莲怔望着他。“你……要对方只当你的女朋友?” “嗯。”这是他认为现在阶段最好的模式,因为老婆的位置,他已经给了贯薇,那个神圣的地位,谁都不能代替。 “这样哪公平啊?对方若是想结婚呢?” 梅友廉闻言,微愕。 他到是没想这个问题,中是猜想,当初她会答应当周末情人,那就代表她对婚姻应该不渴望才对。 她没说过爱,但耸总能从她的神情和举措都看出她内敛的爱情,这样的她会渴望进入婚姻吗?她连当他女朋友都不太愿意,就只因为他不愿去看心理门诊……该不会嫌弃他吧? 瞧他脸色突变,连莲舔了舔唇瓣,不忍心再伤他。“其实,只要两人彼此喜欢,就算不结婚无所谓,反正那意思也跟结婚差不多了,只是少了点保障……但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梅友廉看向她,半晌,微勾笑。“多少钱?” “拜托,我哪敢跟你要钱?”这店可是他送的耶。“只要你需要,随时开口,我随时为你送上。” “谢啦。”他捧着花,搭上小黄离去。 “你干嘛跟他说那么多?”乔欣一直躲在洗手间门边,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得很清楚。 连莲重重地叹口气。“我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总觉得他的神色有时候看起来很恍惚,人明明站在我面前,但我怀疑他的灵魂已经不见了。” 乔欣看向她,笑得更苦涩了。 就连少根筋的连莲都看出来了。 真是叫人头痛。 “你怎么了?头又痛了吗?”瞧她脸色刷白,连莲不禁担忧地扶着她要坐下。 “不用了,我得赶紧赶回公司才行。”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和前额,扯开虚弱的笑。 “那你小心一点,要是头又很痛,记得要回去复诊啦。” “我知道,连大妈。” 乔欣笑着朝她挥下手,往外走,经过几个街口,突然发觉得头痛得像要裂开似的,忍不住停在店家的小花坛上歇口气。 怎么会痛成这样? 已经很久没这么痛了…… 她用力地揉着头,眼前忽然闪过一条锐利的目光,空间突地暗了下来。 她愣了下,用力眨眨眼,发现黑暗竟然是从天而降……她的头,好痛…… 双眼一闭,她倒向了人行道,在午后稀疏的人潮引起一阵骚动。 沉静的房,突地爆起了阵闷雷,让不知何时入睡的梅友廉蓦地张开双眼。 有几秒钟的闪神,才猛地翻坐起身。 几点了?他看了眼时间,惊觉外头天色竟是一片昏暗,偶有银红色的闪电从云中窜出,雨丝如针不断地打落,打湿窗边的脚垫,他却压根不在意。 因为他略收的视线落在床头那只行李袋。 他眸锐如刃,像是要凌空剁碎那只碍眼的行李袋,沉默了半响,他恼火地将行李袋一脚踹开,力道之大,竟踹坏了行李袋的拉琏,里头拉拉杂杂的东西掉了一地。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股恼怒像是要破体而出般张狂,要他费尽气力才能压抑。他现在没有时间管那些东西,他必须先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 昨晚,她没有回家。 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没回公司。洽谈业务之后,她就没回公司,以为她先回来,但他回家之后,也找到她的身影,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更不知道那只可恶的行李袋又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浑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她的手机始终在关机中? 这么紧张、这么难挨的时分,他竟然还睡得着,还有时间去装行李!恼火地起身再踹一脚,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火都发泄出。 直到所有的衣物都散落一地后,他粗喘着气跌回床上,闭上眼思索着,为什么她会突然失踪。 难道说,就因为他一直不愿意去接受心进咨询? 不无可能。 切!他很好,他没事,三年来,他都这样过了!就算会无意识地装载行李,那又怎样? 恨恨想着,不再去想她突然失踪的原因,改向有建设性的寻找方式。 然而,由于之前定下的规则,他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昨晚问过柏翊,他也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还能联络谁…… 蓦地,他爬坐起身,想起那天他偷偷看过她的手机,知道一组号码。 二话不说地抓过手机,拔也那组号码,任音乐唱过一遍又一遍地转入语音信箱,他还是不死心地重拔,直到那头有了声响——“喂,你好,我是乔欣的朋友,请问你知道乔欣在哪吗?” “……”电话那头响起了很飞的声音,而后——“先生,你拔措电话了,我不认识乔欣!麻烦下回打措电话的时候,别挑这么早的时间!”话落,立即断讯。 梅友廉瞪着手机。 男的,竟然是个男的接电话,而他居然说不认识乔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他记错号码了? 怎么可能?他过目不忘的,十个数字,哪可能记错? 气愤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火大地把散落一地的杂物踹开,却瞥见满地的衣物底下,有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他拾起一看,确定不是他的。 那么,是乔欣的喽?真了不起,他居然能连她的东西都打包进行李袋。 他看着笔记本,轻掀开内页,虽说偷看别人私人物件很不道德,但现在是非常时期,相信老天会赦他无罪的。 第七章   我贩卖了爱情,有罪;物化了爱情,有罪!这样还爱着他的我……有没有罪?   她张眼的瞬间,眼前像是浓烟密布,叫她看不清,隐隐约约瞥见有抹身影就坐在身旁,她脱口喊着:“友廉?”   身影动了下,接近了她一点。“不是,是我。”   她眨眨眼,发现眼前的视野清晰了一些,雾消散了点,才认出说话的人是梅友弦。   “总裁,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竟在医院。   “你昏倒了,警察在你皮包里找到我的名片,通知我过来的。”守了她一夜,他浑身酸痛,然黑眸炯亮地直瞅着她异常苍白的脸。“医生说帮你做了断层扫描,结果必须要几天才会出来,这几天,你就好好静养吧。”   “是吗?”她习惯性地揉着头。   梅友弦直看着她。“医生说,你的脑袋有过重击,是三年前的车祸造成的吧?”   乔欣怔了下,苦笑道:“是啊。”再次与他见面,他什么都没过问,提出要求,要她配合。以为他不会再提起过往,终究还是提了。   “我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坐正高大的身形,如同他一丝不苟的性子,黑眸如炬地瞅着她,恍若能够看透她内心的真实。   那年,他刚好为婚事忙得焦头烂额,无暇注意低下两个弟弟的事,只知道发生了大事让他二弟从此变得行尸走肉,欲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你真的不知道?”难道他父亲没跟他这个接班人说过?   “我应该知道吗?”梅友弦似笑非笑。“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眼前。”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你还问我?”明知道她还活着,既然找得到她,很多事,他应该都很清楚吧。   “那是我派人多方调查才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改头换面,就连名字祖籍都变了。”   乔欣看着他,不懂他是开心,还是要铲除异己。“事情过了,不重要。”   “很重要。”   “哪里重要?”她苦笑着。   “至少对友廉很重要。”梅友弦沉喃着,幽邃的眸饱含着慑服人的光痕。   她真的搞不懂,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她怎么做。“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希望我做的,我已经照着做了,你还想要怎样?”她头很痛,不希望再更痛。   “你为何不干脆回到他身边?”梅友弦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说出想法。   “我?”她瞪大眼。“你在开玩笑吗?这跟我们当初说的不同。”他说,是她害梅友廉产生创伤症候群,所以她必须还他一个正常的梅友廉,且在事成之后,她就必须离开。   所以她每天自动倒数,算着两人到底还有多久可以在一起。她很珍惜地过每一天,很满足地笑着,因为她还可以陪在他身边。   “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但……“不行。”   梅友弦微挑起眉,勾起玩味的笑。“是不行,而不是不能?那就代表你被什么约束住了,是我爸吗?”   乔欣瞠目结舌,没想到他竟猜得这么准。传闻,亚东金控集团总裁梅友弦是个可怕的接班人,睿智沉着,专业而干练,有双恍若可洞悉人心的眼,有头灵敏而快捷的脑袋。   “他已经作古了,守着一个已作古之人的承诺,会不会太傻?”梅友弦噙笑,冷漠的俊脸软和了几分。“我要你去帮友廉,你以为真的就只是安抚他?你以为安抚过后,他就会恢复正常?你懂不懂创伤症候群?你以为我会只给半调子的指令而将他害得更惨吗?”   她被他刚柔并济的气势给震住。   “心理创伤有许多着手的方式,但友廉的方式很简单,因为你的死亡就是主因,但实际上,你还好好地活在我们面前,之要你回到他身边,把一切都说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简直傻眼。“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他可以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那么,有多难?”梅友弦懒懒的问,支手托腮瞅着她。“当然,如果你不爱他,这就另当别论。”   “我……”怎么可能不爱?   她好想爱、好像爱,但不敢爱。   “那就是爱嘛。”既然会犹豫那就是有挂念喽。   乔欣无言以对,只能说这个人真的很强势,视察力非常敏锐。   “我不是我爸,我不会去挡别人的情路,我只有一个,就是希望我的家人过得好。”梅友弦沉而有力地诉说着。“当他找不到你时,简直跟疯了没两样,无法入睡,吃不下东西,不敢开车,不敢在白天出门……我父亲种下的因,你们尝到了果,若有办法可以让一切重来,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乔欣张口无言,没料到她竟会被允许回到他身边。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当年的事,我……”不论她把钱用在什么地方,总之她拿了钱是事实,这样的她,他会不会瞧不起?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她怕他会用很轻视的目光看她,恨她贱卖了爱情。   “你认识的梅友廉是个会追问过去的人吗?”梅友弦被她慌张的表情逗笑。“依我对他的认识,他能够重新得到你,他会高兴得什么事都不问。”   “真的吗?”   “光从他对现在的你有那么重的依赖心,我就能这么笃定。”他敛笑,神情不怒而威。“况且,就因为你说不出口,而要让他继续痛苦下去,你不觉得,这样对他而言,太残忍?况且,他也是当事者之一,他有权利知道事实的真相,毕竟,他因为这件事痛苦了三年。”   乔欣被堵得无言以对。“我会好好地把一切都告诉他。”对,要解开他的心结,就必须要把一切都道出。   她敢做就该敢当,不管是怎样的结局,她没有理由逃。   友廉宁可痛着守着记忆,而她却卑鄙得只想逃。愈逃,心愈痛,心里好苦,自找的。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该要学会面对,友廉确实有知道的权利,也唯有告诉他真相,他的创伤才能够愈合。   她不要再看见他,在夜里醒来,却神色迷茫的认不出她是谁。   她的错,她的罪,不该由他承受。而且,她想跟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原谅她,她也决定,用下半辈子缠他弥补他。   “你好好休息吧。”   见他起身,她连忙道:“呃,我想回去了,已经天亮了,都没有跟他联络,我怕他会担心。”   梅友弦轻勾笑意。“那好,我去问医生,看能不能先让你出院。”   ……………………   等到医生确定她暂时无碍,放她出院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事了。   门才开,一道身影立即飙到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搂进怀里,撞痛了她整过的鼻。   “痛……”   “贯薇。”梅友廉低喊着。   乔欣在他怀里瞪大眼,呆了两秒,想推开他一些,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自己被他抱得几乎不能呼吸。“梅友廉,你知道我是谁吗?”   “贯薇。”他低喃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法自持的激动里,高大的身形微微颤抖,那近乎疯狂的悸动,甚至能穿透衣料传递给她。   所以,她更紧张了。“你先放开我。”完了,该不会是因为她昨晚没回来,他找不到她,所以害得他心理创伤更严重了?   “不要,我不放,不准你再离开!”她愈是挣扎,他搂得愈紧。   乔欣跟着慌了。完蛋了,肯定是病情加剧了!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应该先打电话跟他联络的。   “梅友廉,你冷静一点,我是乔欣!”居然一直叫她贯薇,天啊,这是老天在惩罚她吗?   “我很冷静,我知道你是贯薇,我已经看过你的笔记本。”他已经用了好几个小时冷静自己,让自己不至于被这喜讯给逼疯。   “……嘎?”   “你跑去哪里了?几乎要把我搞疯了你知道吗?”他用力地叹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压缩在心里的担忧一口气吐出,再深吸一口气——“我找不到你,半点头绪都没有,为什么出去之后就半通电话都没联络?我还打电话去跟客户吵架!”   搞什么鬼?不过是洽谈公务也能洽谈到人间蒸发!   乔欣怔傻地听着他连珠炮的怒咆声。   他看过了她的笔记本,确定了她的身份……但笔记本里写的不过是些杂乱心情,不是日记,并没有写三年前她为钱而早造就一场车祸……他真的不问那些事吗?他不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就如梅友弦说的,他想要的只有她,其他的,他没兴趣过问。   “友廉。”她低唤着。   “我在生气!”嘴脸装得很凶狠。   “友廉。”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说了我在生气。”凶狠的面具被她的泪水侵蚀了一角。   “友廉……”她扁嘴哭出声,在他紧密的怀抱里,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藏在心中不能说的秘密都宣泄出。   “嘘,不哭。”凶狠彻底消失,他叹口气,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的口吻像是哄个宝贝。“你没有错,不管你怎么做,就算有错,也算在我头上。”   她胸口一窒,放声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你怎么哭成这样?”他又叹气了,却也笑了,笑容中所包含的是没有保留的宽容,永不追问的宽恕还有深镂的情意。   乔欣哭成一个泪人儿,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他的爱有多深,他可以无条件地包容她,不追问、不责骂,因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她。   只要她在,就好。   她竟是如此被需要,而她却曾经那么愚蠢地背叛他。   ……………………   她哭得好累,累到入睡,等到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而他就抱着她睡在,睡得极沉,极为安稳。   她瞅着他,忍不住附近想亲吻他的眼,却发现他将她抱得好紧,就连睡梦中也不松手。   “友廉。”她在他怀里轻喃着,埋进他的胸膛,以倪贯薇的身份,唤着他的名,理所当然地怀抱他。   “嗯?”他初醒的嗓音低哑而性感。   “友廉。”她笑唤着。   “嗯。”他的嗓音也抹着笑。   “友廉、友廉、友廉~~”   梅友廉张眼的瞬间,张口吻住她那张聒噪又带着甜意的嘴,不若以往只存在着情欲,更不似以往总保留着情爱,这一回,他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倾尽一切,不顾所有地把满腔情意都传给她。   要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他可以多爱她,爱到忘了全世界也绝不忘了她,哪怕世界上已没有她,他也永远不抹灭属于她的记忆。   他真的很爱她。   不是错觉,更不是幻觉,她真的是她,是爱的她。   咕噜咕噜~   煞风景的叫声,让两人停住了这如梦似幻的吻,对视一眼,同声笑开。   “你这样很尴尬捏!”吻得气氛正好说。   “我该尴尬吗?也不想想我从昨晚就没吃东西,现在觉得饿,刚刚好而已。”   “你为什么没吃?”   “等你回来陪我吃晚餐啊。”他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你昨晚跑去哪了?为什么没回家?”   “……我有点不舒服,跑去医院。”从实讬出,不要再说谎了,心里藏着秘密,真的好痛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闻言,他正色地瞅着她,却没从她脸色看出端倪,因为她此刻的脸色,红通通的像颗苹果,迷人极了。   “还好啦,就一点老毛病,偏头痛。”   “偏头痛就能够让你在医院耗了一晚,连跟我联络都不能?”   “都是医生大惊小怪不让我回家。”决定不说谎,却还是说了,但这是善意的谎言,她不希望他担心。“我也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我手机没电了。”   “……车祸的后遗症吗?”他轻挲着她的颊,那样滑腻细致的肤感,如绢缠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温度直达他的心灵,告诉他,她在,就在他的眼前、他的怀里,不再是遥远而无法碰触。   乔欣瞅着他,神色有愧地垂眼。“你不问我以前的事吗?”   “你想说吗?”   “你想知道我就说。”   “你想说我就听。”他轻抚着她的发,眸底透着不舍的怜惜。“不需要勉强自己,对我而言,过去都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是你就在我面前,这样就够了。”   掀开过去,也曾掀开满身伤痕,那滋味他很清楚,而他,不要她痛。   “就连我的脸有些变了,你也不问?”   他笑睇着她。“嗯,确实是比以前还美,变得性感又冶艳,我那个清纯的丫头到底是跑哪去了?”他猜是车祸所致,所以不想问。   “你觉得以前比较好吗?”她会考虑再去整回来。   “重点是你体内的灵魂,不是你的脸。”他要的是那份心意相通,情意相悦的感动。   乔欣勾住他的颈项,感动地吻上他的唇。   “你不想吃饭了吗?”他哑声喃着,贪婪地吮着她的甜美。   “想。”   “那就不要再亲我,否则……你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吃得到饭。”乖,她应该知道,面对她,他想来没什么理性可言。   曾经,他常陷在幻觉中。   又或者该说是——假想中。   假想她在,假想她正为他准备晚餐,眼前恍若就会出现她的身影,尽管虚无缥缈,但至少可以支撑着他不崩溃,常常想陷在那种自我满足的幻境中,却总是被大哥一次又一次地拉回现实之中。   但,现在,她是真的吧。   在厨房里张罗着,笨手笨脚地料理着晚餐,内容乏善可陈却是他的最爱。   眼前的她,是真的吧,抑或者是……他疯了?   “怎么了?”   眼前的她走来,满头大汗,极具温度和真实感,不再是一抹影子,一触即散……   “饿晕了?”她笑吟吟的,快手快脚地把几道菜端到桌上。   “来。”梅友廉轻唤着。   “嗯?”乔欣乖乖地来到他面前,瞧他眼色有抹恍惚。“友廉,你怎么了?”   他长臂一探,轻而易举地将她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项,大手轻挲着她的背,用他的身体、他的嗅觉,证明他没疯,她是真实存在着。   乔欣垂着眼,吻着他的发顶。“你是不是又怕我不见了?”   “不。”他已经紧紧地抓着她,谁也没办法再将他俩分开,就算是死也不能。   “不然呢?”从昨晚到现在,他有几次总是这样紧搂着她不放?   力道大到她呼吸困难,让她想哭。他的行为愈是脱轨,她就愈清楚,自己在他身上烙下的伤有多深。   “我要确定你就在我身边,而不再只是个幻影。”他深吸口气,恍若从她身上得到许多力量和勇气,抬眼,黑眸噙笑。“感想你的脸有些小变化,可以提醒我,这是真的,我没有疯。”   乔欣开言,扁了扁嘴,蓄在眸底的泪水几乎快要决堤。“对不起。”   “傻瓜,干么跟我对不起?”他勾起满足的笑。“吻我。”   她闭眼碰了下他的唇。   “再吻我。”他敛眼瞅着她。   她的动作变僵硬了,有点羞怯,但还是轻轻地吻上他。   “再吻。”他像是欲罢不能,张口回应着她,吮着她柔软的舌,直到理智快要飞走,他紧急煞车。“吃饭。”   乔欣粉颊羞红。“喔。”她欲起身,却发现他的手依旧横在她腰上。   “去哪?坐这儿吃就好。”   “坐这?”他腿上?   “怎么,嫌我的腿不够舒适?”   “……我要添饭。”坐着,饭就会自动飞过来吗?   “我抱你去添。”不啰嗦,梅友廉立刻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这样很难弄捏。”她觉得自己好像残废。   “快点,我饿了。”   “我也很饿啊。”快快快,添好离手!她像个公主被他抱回餐桌,安稳地坐在他的腿上,由她替他夹菜,亲自喂进他嘴里。“怎样?好吃吗?有没有比那天的好吃一点?”   梅友廉瞅着她,她那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叫他不由得笑眯了黑眸。“不晓得。”   “欸~”   “上次你煮的,我怕味道太相似,所以没吃。”所以无从比较。   他怕太相似的味道,会将他拉到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为什么?”   梅友廉笑而不答。   乔欣见状,也不追问,因为她大概猜到了。   因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怕太过度的接触,太相似的气息,会让他陷入挣扎的迷思之中。   这傻瓜,明知道接近那时候的她会痛苦,为何还是如此执迷?   他是宁可痛也要拥有吗?   梅友廉瞧她不说话,懒懒地启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她回神,转转清灵的眸,想了下。“我记得你好像是说……好了不起的手艺,不同的菜欲可以炒出一样的味道。”嗯,听起来不像是在赞美就是了。   “我可以拷贝这句话吗?”他打趣道。   “不可以。”掐死他喔~~   梅友廉低低笑开。“我只能说,这是属于你的味道。”老菜色,老滋味,欲已是不同的心境,加了思念,添了喜悦,暖了他的心。   “这是夸奖吗?”她蹙紧眉,非常怀疑。   “不是吗?”他笑得很坏心眼。   “梅先生,你很幽默喔!”也很会转变心情喔,不要以为这样就很健康,她就不会抓他去做心理咨询。   “客气啦。”哈哈哈,希望她不要再逼他去心理咨询。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很好,够健康。   两人各怀心思,对视而笑。   “吃饭啦。”她催促着他。   “你也吃。”他夹了口菜给她。   她欣然嚼了几下,脸色愀变,瞥见他又夹了口菜要吃,赶紧制止,“等等、等等,你不会觉得太咸吗?”   “嗯,还可以接受。”又不是第一次太咸。   “什么可以接受,别吃了。”   “不,你煮的,我一口都不会剩。”   “不行啦,太咸了……”餐桌上,出现了争夺战。   乔欣赶着要收菜,他抢着要吃,就在抢夺之中,菜不知不觉全进了他的胃。   “梅友廉,你真的很不听话!”她抢一样,他就嗑另一样,再抢,他再嗑,会不会太捧场了一点?   “是你煮给我吃的,我当然要吃光光。”大老爷嗑得饱饱的,笑得好满足。   “厚~”虽说他很捧场,但这种捧场方式,她不喜欢啦。“你都吃完了,那我要吃什么?”   她扁起嘴,精致的五官被拉扯得好哀怨。   “乖,我帮你叫外卖。”   “你又知道我想吃什么?”外卖?披萨?她不喜欢。   “我会不知道吗?”他哼了声,一副她太小看他的嘴脸,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出号码,快速地念出他点的东西,然后对她勾勾手指头。“很快就会送来。”   “讨厌,我很饿耶。”   “乖嘛,我帮你洗碗。”   “本来就该你洗。”   “好,你煮菜,我洗碗。”他哼着,自动自发地收拾桌面,开始洗碗。   乔欣坐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又健实的身形,看着他利落洗碗的动作,不禁有感而发。“友廉,我真的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他高大的身形怔了下。“……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以倪贯薇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背对她,他勾唇笑着。“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如果你很介意名字的话,那我也去换个名字好了,我对我这个名字已经讨厌很久了。”   她闻言,笑开一口编贝。“你家人的名字都很有味道。”   “是啊。”梅友廉哼着,听见外头电铃响起。“宝贝,钱在我的口袋里,你过来拿。”   “这里吗?”她探进他臀后的口袋。   他眸色黯了下来。“宝贝,别急,我们多得是时间。”   “你想到哪里去了?”厚!是他要她拿钱的,分明是故意制造机会要她骚扰他!“不理你了。”   她快速冲到外头,付了外卖的钱,才知道他买的是——麦当劳全家餐。“我好久没有吃炸鸡了!”以往,和他交往时,他总是会在下班后,顺便买一桶回家慰劳她,亏他还记得。   梅友廉洗好了碗,走到客厅,瞧她已经准备大快朵颐。“都不用找我一起吗?”   “都是我的。”她抱着桶子跑。   “喂~” 第八章   在乔欣的坚持下,两人各自回工作岗位,他继续董事长的工作,而她也着手完成在D驻点的一件交件。   而,梅友廉全程陪伴。    “这层房子最美,美在这扇观景窗,可以眺望整座无城市的夜景,这个房间不管是要设为主卧房或者是客厅都很适合。”乔欣走在前头,打开推开式的观景窗。“窗台这里可 以放一些盆栽或小饰品。”       看屋的情侣档一起凑到窗边,发出赞叹声,而乔欣则继续讲解着。“这层房子有三个房间,结婚生子后,也不怕没空间,唯一可惜的是,这层房子的升值空间不够大,毕      竟是有些屋龄了,但若只以住宅使用,各方面都相当便利。”      梅友廉倚在门边,听她的讲解,微挑起眉。   这丫头会不会太诚实了一点?连缺点都要一并讲解吗?   “那既然如此,在价格上是不是能压低一点?”看房的男人出口杀价了。       “嗯,我可以不收佣金,这样计算的话,还是得要七百万上下。”她蹙眉想了下。   “可是,因为我们打算要结婚了,可能还要再花一笔钱装潢,这样的话......”女人看了眼环境,准备要大杀特杀一番。   “这样子好了,这房子老归老,但骨架极优,且墙壁没有抢癌现象,若要装潢的话,就由我们公司支付所有更换壁纸的费用,就当是两位的乔迁兼新婚贺礼,这样好吗?”   男人想了下。全部壁纸算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此一来......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一次付清,必须跟银行贷款,这样的话......”   “没问题的,本公司可以负责两位在贷款方面的问题,甚至与屋主接洽买屋贷款金额转移,这样一来,两位就算没有动产、不动产拘提贷款,也不用担心了。”乔欣笑容    可掬地道。   “真的?”   “可以的。”乔欣笑嘻嘻的,深深一鞠躬,“恭喜两位结婚,结婚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要是连买屋都成了头痛的问题,结婚就太不快乐了。”   “谢谢你。”两人激动地握着她的手。   “我才要谢谢两位,给我为两位服务的机会。”她如沐春风的笑,带着强烈的感染力。“恭喜两位。”   约定签约时间,送走两位欢迎惠顾喜地的准新人,收拾着手边文件的乔欣,奇怪地问着,“干么一直看着我?”   “真美。”梅友廉低哑喃着。   “什么啦?”她羞得耳垂都红透了。   “果然,认真的女人最美。”让他简直傻了眼。   “我在家里就不美吗?”她佯怒瞪他。   “一样美......你在我怀里,也很认真。”他勾唇笑得很暧昧。   “......不要妨碍我工作啦,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件成交件,我一定要办得尽善尽美。”真是的,颓废的董事长,工作不认真,说什么要监督她,根本就是在骚扰她嘛。   “如果是我,也会想跟你买这间五十年屋龄的房子。”梅友廉环视四周,虽说有优点,但缺点也不少。然而,听过她的讲解会很心动,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有吸引力,也或许是 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光是站在她的身边,就有种幸福的滋味。   “每一间屋子,都在等待有缘人,不论多大的屋龄,只要保养得当,都会有人想要,而我的工作就像红娘,把适合的人带进适合的房子,到底有没有结局,那不是我能决定的,要他们自己看对眼才行。”   她喜欢业务的工作,因为可以让她有更宽的视野,有不同的人生体验,也能够从她的手中,把更美好的商品推到需要的人手中。   这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她喜欢。   “比较像父母,努力地推销自己的儿女。”他笑道。   “也对啦,反正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啦。”她笑呵呵的,填写着那份资料。“你也知道啦,打从我爸替他的朋友当保人,他朋友跑掉后,我家就这样赔掉,还因此背债,   我一直很渴望有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可以跟我爸妈一起住,可惜......我动作太慢,他们等不及。”   “你爸妈已经......”      乔欣不以为意地摆着手,“你当然不知道,”听说他大闹她的丧礼,从此之后再无和她的家人联系,而她因此与他断联。“所以啦,我自己买不起房子,帮别人用合理的价钱 买到合适的房子,感觉也很快乐。”   梅友廉瞅着她唇角淌防备的笑,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你的成交件那么高,奖金也相当高,怎会买不起?”   “那些奖金......”她话到一半,蓦地打住,“哎,若有我合意的房子,屋龄老一点也无所谓,我会考虑的。”   “那么,这儿有间将近三十年屋龄的中古屋,不知乔小姐想不想要?”梅友廉缓步走到她身后。   “哪儿?”她回头问着,却碰上了他凑过来的唇,他霸道地吸吮着。   这男人一定要这么热情吗?   “我啊。”他咬着她的唇。   乔欣瞪他。“我不是早就住进去了吗?”嘎?想赶她走吗?   “有吗?”他佯讶的捣着自己的心。   “你敢说没有?”她用指头钻着他的胸膛。   没良心的男人,竟敢这样说她。   “宝贝,你又在诱惑我了。”梅友廉凑在她耳边,性感地呢喃着。   “谁呀?”快逃收逃。   “你要跑去哪?”他快步追上,轻易将她捞进怀里。   “回公司。”哎,被坏男人抓到了。   “还这么早。”他腾出一只手,看了眼时间。“走,我们去喝下午茶。”   “喂,董事长可以这么混吗?”这样叫底下的基层员工该要怎么为他拼江山?   “我哪里混?我这个叫做开拓市场。”牵着她下楼发,坐进公务车,他自有一套合理的说词。   “喝下午茶,你能开拓什么?”当她是傻子喔。   梅友廉正色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乔欣被她的气势压住,蹙眉忖着。“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喝下午茶可以开拓什么啊。”是她真的误会他了吗?   “开拓你。”他还是很正经地说。   乔欣怔望着服,脸色暴红,眼角余光瞥见司机边开车边偷笑,于是,她深吸口气,伸手扯着他的嘴。   “你最好给我正经一点!”不要逼她杀夫!   “我还不够正经吗?”他已经很严肃了。   “厚~”就是用那么正经的嘴脸,说那么调戏的话,才会叫人觉得很不爽!“回公司,我要回公司!”   “我又是哪里说错了?开拓你业务的新视野,哪里错了?”他哎呀哎呀地叹气,觉得自己好委屈。   乔欣呆住,粉颜飙红。“你、你......我要回公司。”坏人,故意说那种暧昧不清的话,也难怪她会会错意。   讨厌啦,司机憋笑憋处肩膀都在抖动了。   “不用理她,这边右转。”梅友廉尽管唇角被扯得极开,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发音和坚持。“然后再左转,对、对。好,可以停车了。”   司机闷声笑着,乖乖地把车子停在路边。   梅友廉下车,绕到她的车门旁,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宝贝,到了。”   “不要。”讨厌,居然在外头跟她搞得这么暧昧,这样只会害她的职场生活更加难过。   “乖,别拗。”   “谁拗啊?”帮帮忙,是谁在上班时间落跑来喝下午茶的?   “乖啦,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又要哄又是拐,半牵半拦地将拦下车,往后头一指。“你看。”   乔欣扁起嘴,朝他身后看去,微愕地张嘴。“哇,好漂亮的店。”   剔亮的玻璃橱窗里满是鲜绿嫩红的各式鲜花,而里头则是木质打造的童话式咖啡店,推开玻璃门,琉璃风铃清脆悦耳响起,阵阵厚醇咖啡香和花香迎面袭来,还夹杂着木头特 有的气味,整个窨,让人踏入之后,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给人怡然自在的悠闲感。   “看吧,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爱上这里。“来吧,找个地方坐下。”   乔欣任他带领,落坐在窗迦,她目不暇给地看着,甚至不知道他已为她点好了餐,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这间带有山间气息的小店里。   “待会,我帮你扎一束花。”   “花?”她回神。   “家里那束花早就凋谢了,你还执意要留着,我想,你一定是在暗示我要赶紧再送你一束花。”梅友廉笑瞅她娇憨的模样。   “哪有?”那是因为她知道,那是他特地为她扎的花。“友廉,你......难道你不想再往花艺方面发展吗?”   当年他们私奔,除了他父亲不赞成他们交往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对花艺非常有兴趣,也开了家花坊,也正因为如此,他父亲非常生气,几乎视她为眼中钉,认为是她怂 恿他改变。   “你要帮我打理公司吗?”   “我没办法。”她比较上手的是业务而非管理。   “我请大哥帮你安排课程。”他笑得很慵懒。   “可不可以不要?”别说笑了。   “瞧你怕的,我大哥又不会吃人。”   他不用吃人就很叫人害怕了。她干笑着。   “老板,你要的草莓大理石和法式榛果拿铁两杯。”穿着黑白半围裙侍者打扮的服务生口條清晰地说着。   “谢谢。”梅友廉扬笑,垂眼,瞅着乔欣微张嘴的傻样。“怎么了?”   “她叫你老板。”她没听错吧。   “嗯。”他将草莓大理石蛋糕挪到她面前。“尝尝看。”   “......你开的店?”   “嗯。”他把法式榛果拿铁移到她面前。“喝喝看。”   “你什么时候开的?”厚,不要吵啦,她很正经地在问呢。   “大概一个月前吧,刚好公司接到了委任买卖,我就拿个人资金买下,这里头所有的咖啡和糕点,我全都尝过了,也请专人打理,包括花坊部份,也是我精挑高手来驻守。” 他看向那片花海,笑得眼都眯了。“本来几天前开幕便要找你过来的,但可惜,我们太忙了。”   忙着在彼此身上寻求慰藉,忙着相聚,忙着相爱,忙得不能接受让彼此离得太远,恨不得把她的灵魂直接嵌入体内,再也不分离。   乔欣听得一楞一楞,粉颊飙红。“什么忙,根本就是你太粘人了。”   “你现在才发现我很粘人?会不会太失算了?”他替她切了口蛋糕,喂进她嘴里,光是看着她吃东西,就查以让他感动很久。   这多么微乎其微的小事,却是他曾经在无数个高利贷里的祈求,在无数个梦里寻求的一幕,没有人会知道他有多么珍惜失而复得,珍惜到......他不愿追问事情背后的真相。   他可以猜想真相有多肮脏,所以他不想知道。   乔欣嚼着入口即化,蓝莓与乳酪交融的芳甜,笑瞅着他。“基本上,我还满喜欢这个失算的。”但,只限在家中。   “喔,那么我可以继续粘喽。”   “禁止在公司里粘。”因为很多人都在看。   梅友廉不反驳也不强求,反倒是问:“好吃吗?”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你坐着,我去帮你包束花。”   “看来,你还是很喜欢花艺嘛。”这些状况,应该都算是好现象吧。   毕竟一个月前,他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就已经决定开设了这么一家店。   “当然。”   她瞅着那迷人的高健身影走进花海里,嫩绿艳红霞靛橙浪衬得他那慵懒调性的眉宇更像个优雅的贵公子。   他手脚俐落地挑选着花,而她几乎看得入迷。   从没见过可以与花海融在一片的男人,像一幅画,如此贴合不突兀,尤其当光线从窗外打进,逆光中的他......   乔欣蓦地眨眨眼,发现眼前的他,半身都浸染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而黑暗却如瀑不断地覆盖而下,额间一阵如针扎般的痛楚直入她的眉心,扎进她的脑门,痛 得她几乎张不开眼。   痛......好痛......   痛她浑身发颤, 一股恶寒沿着背脊窜上,冷汗淡覆着她的脸,她却听见他说-----   “宝贝,你觉得这个颜色如何?”   乔欣痛到发抖,用尽全力扯开唇角,扬起毫不让他起疑的笑。“好漂亮......”那是什么颜色?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来了......   “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好。”她低喘着气,闭上眼,不敢让他发现异状。   痛,来得太突然,让她想起,两个礼拜前的昏厥。   不行,他那么开心,她怎能在这当头让他担心?老天啊,给她力量,暂时把力量借给她,至少让她撑过今天。   “宝贝,送给你。”   乔欣忍着痛,张开眼,庆幸黑暗没有完全降临,她还可以看见他。“好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梅友廉笑睇着她,却瞧见她额上浅覆着汗水。“你会热吗?”   瞥见他探手要触她的额,她快快退开,怕他起疑,又道:“哎唷,人家流汗,你不要摸啦。”感谢老天,额间的痛似乎也减缓了下来,让她的笑也更自然了。   “不过是汗,有什么不能摸的?”他微挑起眉,笑得很放荡。“我还有什么没摸过的?”   她应该要瞪他,但她太虚,眼前太黑暗,她抓不住焦距,索性不看他,假装听不懂。“不可以,快点喝,我们还要回公司呢。”   “还要回公司?”他不禁哀叫。“我待会要请你吃浪漫晚餐呢。”   晚餐?现在不是在喝下午茶了吗?“董事长,你很混喔。”感谢老天,让她还可以跟他小开玩笑。   “客气、客气。”   “并不是在夸你,好吗?”她啐了他一口,瞧他笑了,她也跟着笑。   痛,慢慢地减缓,她在想,一定是因为他的笑......只要他能继续保持着笑意,她就能不痛。   在梅友廉的强势要求之下,公司,当然是没踏进去,完全按照他私人计划,吃了顿浪漫晚餐,再绕去看夜景,硬是拖到快十点才回家。   真是考验她的体力。   感谢老天,她的痛苦不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否则肯定会被他看穿不对劲。   “宝贝,下车。”梅友廉站在车门外,绅士地探出手,等着牵她下车。   她笑得嘴角弯弯,叫他给牵下了车,他这才放司机回家。   “下次若要乱改行程的话,我建议自己开车。”不要害司机也跟着他们一道上山下海的。“我看过了,车子就停在车库里。”   “我考虑。”他随口应着。   “不然我开车载你好了。”这种心病不能强求,必须来点缓冲,让他慢慢适应。   “太危险。”他开了门,踏上玄关,回头蹲下身,替她脱下脚上的包鞋。   “哪里危险了?我技术又没很差,也不会乱超车,时速都很规矩,完全是按照交通规则在开车。”啐,瞧不起她呀。   “就是这样才危险。”他起身牵着她走上玄关。“你不知道台湾的道路,有时候完全按照交通规则,反倒容易出事吗?”   “是这样吗?”唬她。   “信我就对啦。”他转进了客厅。   “可你常骗我,你每次-----”乔欣被眼前的画面震愕得说不出话。   花......触目所及,全都是花。   用花来妆点整个客厅,扎出最立体的雕像,成了所有家俱最美的装饰,海芋、百合、玫瑰、大理花、蕾丝花、紫萝兰......当季、不当季的花全都出现在她眼前,她犹如置身 在一场花的餐宴,纷红靓白的,清新香气逼人欲醉。   “要不是我没时间,我就会亲自动手了。”梅友廉喃道,恍若对客厅内的扎花艺术尚有意见。   乔欣呆呆地转过眼。“你都一直粘着我,当然没时间。”她喃喃说着,不知道这男人骨子里竟也镂着浪漫。   “那你是在怪罪我没好好表现啰。”他横睨她,眨了眨眼。   “哪有......厚,就说你最会骗我了,看吧,今天一直缠着我,就是因为你有诡计。”哎唷哎唷,好感动,这看起来没浪漫因子的坏男人干么搞浪漫啦。   “这算什么诡计?请说是我的用心,好吗。”他牵着她,往二楼走,她像个孩子般雀跃地瞧着扶手头系满的绿藤小花,开始想像二楼房里还有什么惊喜。   然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她好失望。   “我哪可能让人踏进我的房间?”这跟里头是否放置价值物品无关,纯粹是他不爱有人踏进属于他们的区域里。   “那你带我来这干么?”她刚才只是大略看过一遍,还没有好好欣赏捏。   梅友廉垂眼看着她。“你认为那些花比我还重要?”   “你不是特地要人布置给我看的吗?”   “难道你不认为突然布置那些东西一定有其用意吗?”   乔欣灵动的眸转了一圈,开始猜想谁过生日,又或者是什么纪念日,还是......她想不到,总觉得日子不符,却见他从厨柜里取出行李袋。   “你要干么?”她脸色微变。   虽说她没亲眼目睹,但她听梅友弦说,他会半夜爬起来打包。根据心理医生的初步判断,认为那个动作是他最安心且最渴望,所以他会无意识的状态下不断地重复进行。而袋 子里装的,都是他认为最重要的。      梅友弦猜想,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之下寻求最具安全感的事,代表他内心渴望回到私奔那一日,他想要改变未来,想要改变结果......每每想到这件事,她就痛。   可是,他现在刚回家,根本就还没沾上床耶。   “那么紧张干么?”他好笑的瞅她一眼。   乔欣扁了扁嘴,努力地把情绪藏好,毕竟她和梅友弦之间的私下协议,他并不知道,往后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所以她不能说出内心的疑惑,免得他怀疑。   反正,静静地看着他要做什么就好。   打定主意,便瞧他从行李袋的暗袋里头取出一个盒子,她的心颤了下,瞧见盒面掀开,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宝贝,虽然迟了三年,但只要我们都在,永远不迟,对不对。”梅友廉笑睇着她,执起她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吗?”   原本私奔后就要立即向她求婚的,可惜,这戒指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   泪水如琉璃般滑落,“为什么?”她喃道。为什么他可以什么都不追问,甚至从没改变过求婚的打算?   “为什么?”他笑得很无奈。“除了我爱你,我找不到第二个理由......宝贝,嫁给我,好吗?”   她已经无法言语了,泪如雨下地拼命点着头,下一刻,她发现戒指套进自己的指间,是那么贴合,恍如它原本就该在这里。   再下一刻,她落在他怀里,他用热情焚烧着她的世界。   他灼热的唇舌辗转吸吮,缓缓往下滑,落在她不知何时已赤裸的酥胸上,含住那挺立蓓实,大手沿着她曼妙的身线,滑过细腻如丝的肌肤,落在敏感的腿间。她羞赧却又无力 抗拒他给予的炽热,那感觉像激撞岩岸的浪潮,不断地堆叠再堆叠,直到她无力地瘫软地床......   梅友廉拉开她捂着眼的手,黑眸蕴含着深浓欲念,却也存在着某种确认。   他的眼一直看着她,不放过她因情欲而变化的每个神情。   她知道,他一直看着她,不管何时何地,用眼睛、用身体、用感觉,用所有的触感去确认她的存在,说服他不安的灵魂。   她一直都知道。   “友廉。”她双手环上他的颈项、拉近他,主动献上吻。   “嗯?”他笑着,情意柔密如丝。   “我爱你。”   “嗯。”   “我很爱很爱很爱你......”所有告白的呢喃,全叫他给咽下,呑进腹内,化为原动力,迸出更强烈的热情回报给她。   饱含力量的灼热,被她温柔的圈绕着,如此契合,恍若生命本该如此圆满,灵魂本该找到归属。 第九章 求婚成功,梅友廉二话不说开始着手婚礼的准备,而且亲力亲为。 原本该拉着准老婆一道去的,但刚接任业务经理的她,在了解所有业务部门大小杂事后,顺便道各个部门拜码头,甚至要道客户那里一一告知……她比他还要忙。 所以,所有事全都落在他头上。 而他,忙得很开心。 就算刚参观三家饭店的大小宴厅,他仍打算继续参观比较,想要再朵看两家,就只为了让整个喜宴可以进行得尽善尽美。 他想过了,订婚跟婚宴一并进行。 虽然时间很多,但他已经等不及了。想到她父母已去世,而她一个人住在小小公寓,无依无靠……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可以靠岸的港湾,让她不用在漂泊。 忖着,手机响起,他懒看了眼才接起。 “喂,干吗?” “董事长,我是柏翃。” “废话。”他笑骂着。手机上有显示好不好。 “虽然是废话,但我还是得要这么说。”不过,今天董事骂人骂得很喜悦,有好事发生了喔。 “好啦,你要干吗?”他笑睇着车窗外。 “总裁来电,希望你可以拨冗前往一趟。” “现在吗?” “如果可以的话。” “也好,就先过去一趟好了。”他收起手机,向前方的司机吩咐了声,“先过去总公司一趟。” 长兄如父,他想,应该先把这件事告诉大哥才对。 亚东金融大楼 “金额还没办法补足,但我先还一部分,剩下的,请让我分期付款。”乔欣把牛皮纸袋往桌面一摆,说完,深深一鞠躬着。 坐在金属皮革办公室后头的梅友弦凉凉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曾经欠我钱?” “呃……那是我欠令尊的钱。”她缓缓抬起脸,有些局促地说,“但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想,应该要还给你。” 梅友弦微挑眉,瞥了眼那份牛皮纸袋,掂算里头又多少。“原来你拿了我父亲的钱。”所以才会发生三年前那件事。 “……是的,但我只是跟他借,我有跟他说,我一定会还他的,不过现在金额还不够,我会慢慢还的。”她充分地表现出诚意。 但梅友弦有些难以消受。“我不能收。” “为什么?” “钱是我父亲借给你的,你当然是还给他。”他笑她的一板一眼。“而他既然已经不在,你当然没有必要还。” “不行,说了就一定要做到,况且……我已经违背当年跟他的约定,所以这钱更是不能不还。”她曾和他父亲约定,绝不再与友廉交往,然而她已经答应友廉的求婚了,这钱当然更是要还,否则,她怕会遭天谴。 梅友弦看她说得正经,忍不住笑了。“人都已作古,就算有过约定又如何?没有人能指责你毁约,是他自己不活着监督你,怪谁?话又说回来,你会再次回到他身边,也是我在后头推一把,就算有错也是算在我头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把三年前的事都告诉友廉了吗?” “没有。” 想也是如此。“那就对了,面对我,你也可以一样的做法,不需要让我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或做错过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过去了。” “你们兄弟的想法真象。”友廉也是这么说的。 “不这样想,痛苦的只是自己。”不放过别人就算了,何苦不放过自己?又不是笨蛋。“把钱拿回去吧。” “不行,我觉得……” “不然,干脆当我送你们的红包,这样好不好?” “欸?友廉跟你说了?” “不,我猜的。”他指着她指间的戒指。 观察力真敏锐。“喔!”真不愧是当总裁的。 正想要再说什么,听见手机在皮包里吟唱起来。“抱歉,我接通电话。”话落,她走到角落接起手机小声说着,眉头不由得蹙起,就连手机断讯,她还在怔忡之中。 “怎么了?”梅友弦瞧她脸色突变,走到她身旁。 未来的弟媳,总是该多关心一点。 乔欣回神,勉强地扬起一抹笑。“没什么,抱歉,总裁,我有事要走了。” “没关系。”梅友弦笑道,目送她离开,一回头,发现纸袋还在他桌上。“啧,忘了叫她带走。” 折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将准备好的资料抽出,没关上的门,立即闪入步伐轻快身影。 “大哥。”梅友廉朗声喊着。 “欸,这么快就到了,你没遇到乔欣吗?” 梅友廉微愕。“大哥,你怎么知道乔欣?” 梅友弦也楞住。“她没给你说吗?”他以为她至少会跟友廉说,她怎么会突地又回到他身边。 “没。”他黑眸深沉了起来。“你们,瞒着我什么吗?” 梅友弦忍不住叹气。“也没什么。只是今天要你过来,是要送你这个。”他抽出资料递给他。 梅友廉瞥了眼,黑眸瞠圆。“贯薇的死亡证明注销?” “对,反正那本来就是乌龙一场,现在我不过是把这场乌龙再导正回来,这么一来,她可以回复自己原本的名字,相信应该会比较自在。”本来是想给他一份惊喜的,谁知道她什么都没说,这下子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梅友廉垂下黑眸,瞥见桌上可疑的牛皮纸袋,随手翻开袋口,瞥见里头竟是一叠钱,上头还留有一张字条。 “先还五百万,后头的五百万,希望可以分期付款还清……”他念着字条上的内容,下头还拟了份还款计划。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乔欣的笔迹,大哥,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梅友弦抱头低吟着。 依他判断,当年的事,友廉之所以不想知道,八成已经猜出七八分,所以拒绝知道所有真相,但若眼前他不把话说清楚,他肯定会以为当年的某后黑手是他。 “难道是你逼贯薇离开我的?”梅友廉沉着嗓音,黑眸隐隐透着杀气。 看吧,果真是如此,“不是我,是爸。” 梅友廉微眯起黑眸。“既然是爸,为什么她却要还你钱?” “不是还我,是还给爸。”叫她拿走,不肯,瞧,出乱子了吧! “爸给她钱?”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他哼笑着。 梅友廉黯然不语,瞪着那袋钱,不知心里暴生的怒火要发泄到哪。 大哥说的没错,老爸那些伎俩,他岂会看不穿?问题是,此刻,却让他发现了他不想知道的真相。 梅友弦看着他不语的侧脸,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没料到爸会那么夸张,在她策动车祸之后,就立即买通医生假造死亡证明,甚至替她办了丧礼,完全把她逐出你的生命之外……” “你说什么?”梅友廉的抬眼。 梅友弦阴鸷攒起眉,“你不是已猜到,她收了爸的钱?难道你梅猜到车祸是她蓄意造成的?”太不聪明了吧,二弟! 梅友廉高大的身影踉跄了下。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大胆地策动车祸,难怪她那时无缘无故地发起脾气,然后方向盘被她扯歪,车子撞向路边的车…… 她到底背负了多大的压力?竟要拿命去拼!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为什么不让他分担? “你不要怪她,她也是被爸给逼的,你也知道,爸临死前很后悔。”因为她作梦也梅想到,他一手策划的计谋,竟会将儿子给推进噩梦的淵藪。 梅友廉缓缓移动视线,记忆飘得很远,现在才明白,为何爸那时会那么的激动。既然知道错了,为何不告诉他,贯薇还活着呢? “因为他找不到贯薇。” 梅友弦的回答让他发觉,原来他不知不觉把话给问出口了。“所以,你接下爸的任务去寻找贯薇,直到今年才找到她,要她来诱惑我,就为了要治好我的创伤症候群?”话到最后,她低低笑得很凄愴。 当他知道,她就是贯薇时,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三年来,她对他不闻不问,他骗自己,是因为她脸部受创,需要做整形手术,所以才会拖那么久,但他仔细看过她的脸了,改变的只有鼻跟唇,但那看起来像是纯粹整形,完全没有受创的痕迹。 所以,他不问,不想知道她为何以狠下心不跟他联络。 结果她竟然是为了遵守与老爸的约定!早知道她是个重承诺的人,但一个承诺会比他重要吗? 若大哥不去找她,她是不是决定这一辈子都不再见面? 而他,将会不断地重复挣扎,浮出水面再沉入水底! 那很痛! 很痛很痛,痛到不知道该怎么活,让他觉得人生好茫然,没有方向,无法前进,会在死胡同里困到死! “这点,你到是猜对了。”梅友弦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知道经过了,就别生她的气,你也知道她是在有够一板一眼,把跟老爸的约定看的比什么都重,坚持一定要将老爸当年给的钱还清,就连那次在医院,我故意套她的话,她居然完全不提当年跟老爸的约定的内容核经过,哎,至于这比钱,她若想还,就让她还把,至少她心里会好受一点……等等,你干嘛这样揪着我?” 话说到一半,突地被揪起衣领,梅友弦有些不快。 “什么医院?” “她连这件事也没给你说?”这女人是专门来藏秘密的吗? “什么事?” 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午后的阳光竟微弱无关,天色阴霾,乌云密布。 晃神走在人行道上的乔欣,已经分不清,黑暗的是她的眼还是她的心。 她简直不能相信,命运可以这么折磨人—— “血块?” 在诊疗室里,她疑惑地问着。 她之前昏厥,被送往医院,医生替她做了断层扫描,发现她的状况有异,联络她几次才联络上。 “对,你应该知道你的脑袋里有血块吧?”负责诊治她的医生问道。 “我知道,但之前的医生跟我说,血块会慢慢被大脑皮质层给吸收掉,不会造成问题。”她双手掐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她却压根不觉得疼。 三年前那场车祸,她有中度脑震荡,脑中有出血,但医生那时候告诉她,那不要紧。 “对,他说的没错,大部分确实会这样。” “那——” “问题是,这个状况会因为人的体制核环境状态产生改变,你的血块并没有被吸收掉,反倒压迫你的前额叶,现在正压在视神经上,所以你会产生视野残缺的状况。” “那——” “若不处理,你会失明。” 乔欣爆出一深冷汗,手开始微微颤抖,随即深吸口气,安抚自己,没关系的如果只是失明的话,还好、还好…… “然后,会因为压迫到脑干,整个人瘫痪。” 她瞠目看着他,浑身发抖,突然觉得诊疗室里的空调好冷。 “全身瘫痪,跟个植物人没两样。”医生毫不客气,毫不委婉地告诉她最后的结果。 乔欣开口欲言,却发觉喉头好干,她几乎说不出话。 “你也可以选择动手术。”医生刻板地告诉她。“但血块是卡在神经丛处,要是一个不小心,你也有可能会半身瘫痪或者变成植物人。风险很大,成功率不超过三成。” 她觉得自己脚下好碎成了一个大洞,她整个人不断下坠再下坠。 这一定是她的报应。 因为她违背承诺。 好想哭,眼泪却被吓得一滴也滑落不出来,突然觉得她的人生很滑稽,很想放声笑,却觉得光要牵动唇角就好累。 她好累。 走在人行道上的双脚好沉重,她站在路上,人潮丛身边来来去去,她却感觉不到半丝温暖,感觉不到低气压笼罩的闷热。 她好冷。 冷到浑身发颤,觉得自己沉浸了冰海里,恐惧不安如影随形,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无处闪躲。 她不怕死,却怕友廉会承受不起。 即使是现在,每天早上醒来,他总是会再三确认她的存在,亲吻着她,每晚入睡之前,他更是非要搂紧她不可,才能够入睡。 他的不安还未褪去,而老天却已判了她死刑…… 为什么要这样?做错事的是她,为什么承受的人却是友廉? 这样的分离再相爱,到底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以为她真的死了,至少他不用在痛一回。 恨恨想着,大雨磅礴地落下,地面署气横扬,路上行人加快脚步,唯有她动也不动地看着这片水洗的大地。 十字路口,四个方向,她却不知道能往那里走。 路边,有爸爸妈妈护着小朋友快步跑的温馨,而那头则有男人护着女友躲进骑楼,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想跑也跑不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唾手可得的幸福,竟离她如此遥远? 如果友廉在,他有可能会抱着她跑,或者干脆牵着她在雨中漫步,不管怎样,他都会护着她,宁可伤到自己也不愿伤到她。 他就是这么地爱她,爱到她愿意违背承诺回到他身边。 怎么做,才算是爱他? 谁来教她,怎么爱,对他才是好? 外头雨狂风急,梅友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断拨打着乔欣的手机,得到的回应,始终只有罐头音。 跑哪去了? 他焦躁地踱步,无法停下脚步。 不管她打去那里,都没有她的消息,他请了大哥帮忙找人,然而都已经晚上了,还是没有她的下落。 也许,他该出去找她。 车子就在车库里,他连工具都没有,但是……他捣脸苦笑,她肯定不知道那次车祸对他造成朵大的影响,他根本不敢再开车,连前座都不敢坐。 但若是要去找她,自己开车比较方便……想忖的当头,从落地窗瞥见屋外有车灯逼近,他眯起黑眸,冲到外头,瞧见车子驶过来,而车上有她。 “贯薇!”他喊着,连伞都忘了拿。 她就坐在车内,冷冷地看着他。 “贯薇?” “亦成,麻烦你。”她不看他,转向身旁的男人央求着。 男人看了她一眼,无奈叹口气,下了车,直朝大敞的落地窗走去。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梅友廉一把扣住男人。 “贯薇要我帮她搬东西。”男人沉声回答。 梅友廉怔了下。这声音……那回她没回家,他拨了她友人的号码,那时接电话的,就是他。 “你是谁?”他眯起黑眸。 “我是她朋友。” 梅友廉不理他,回头开了车门,他双手撑住车顶,眸色深沉地看着她。“贯薇,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只是累了。”乔欣冷冷勾着笑。 “什么意思?”雨如豆打在身上,他压根不觉得痛,然而她冰冷的视线却刺得他胸口发疼。 “字面上的意思。”她别开眼。 梅友廉叹了口气。“别闹了,你先出来。” “谁跟你闹?”她用力地拔出指上的戒指往他身上一丢,“玩玩而已,干嘛这么认真?” 梅友廉视线缓慢下移,瞪着落在草皮上的戒指。 “坦白告诉你,我早就不爱你了,要不是你大哥说你因为我而有创伤症候群,我才不会在回来,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她强迫自己把话说绝说死,不给自己机会回头。 他缓缓抬眼,黑色的眸定盯瞅着她。“你说谎。” 乔欣哼了声,“你想要继续做梦,我也没办法。你继续逃避吧,逃避到死也不关我的事,我已经仁至义尽。” “说谎。”他沉而有力地道。 他抬了解她了。 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否则不会从她的举措中猜到她的心思。 乔欣不予置评地耸耸肩。 “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为什么要把钱还给我大哥?”他喃道。 她微愕,没料到他跟梅友弦见过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借的,我就会还,这跟我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不是这么跟我大哥说的。” “看来你跟你大哥有联络,既然这样,他有没有告诉你,若不是他来找我,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回到你身边?”她抬下巴,笑得很冷冽很无情。 “那时因为你重承诺。” “那时因为我不爱你。”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面对。“我如果爱你,别说三年,就连三天都撑不下去,不是吗?” “……不要说谎。”他不信。 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产生这么大的转变,昨天明明还聊着何时要去拍婚纱,她还嚷着要减肥……不过是一夜之间,为什么天翻地覆了起来? “老实告诉你,我只是要钱,你知道我很穷,我穷怕了,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我想要让父母可以过好日子……所以当你爸拿出一千万时,我没有犹豫……” 她说的是真的,只是她的出发点是——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离开,因为爱他,所以回来,因为爱他,所以分手…… “因为我爱你。”他笃定道。 乔欣看着他,心好痛,不断地绞着,像是绞得心间一片模糊,痛得她好想哭……其实,血块压迫的不是她的脑而是她的心吧,否则为何她觉得无法呼吸了? 为什么刻薄话说尽了,他还是不信? 到底要她怎么做,他才肯放过自己? “我不爱你,别以为你有强迫症,也强迫别人要跟你一样!我已经受够了你神经质的强迫症,不断地确认,不断地黏人!”所以你必须要坚强,因为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大哥说,那晚你在医院,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梅友廉眸色隐晦,恍拖对她的怒咆充耳不闻,只问着他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转变,一定有原因,而造成她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 大雨肆虐中,乔欣瞪着浑身被雨打湿的他,心疼极了,然开口说的话却是比刀子还要冷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冷哼着。 “对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眸色如炬直瞅着她,那眸利如刃,彷彿可以剖开她,看清她的心思。 “……”乔欣被他的视线缠得好心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瞥见安亦成刚好从客厅淋雨过来,忙开口,“亦成,你怎么那么慢?”她软声撒娇着,又嗲又酥的。 安亦成看了她一眼,把她简单的行李放在后座,随即坐上车,对早已被雨打湿的梅友廉说:“抱歉,我要开车了,可以麻烦你把门关上吗?” “别走。”他哑着声请求。 “你挡住我关门了。”她抿着唇。 “你为什么每次有危难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他恼道。 乔欣瞠目结舌。 “我不能让你依靠吗?我不能和你分担吗?我要的不只是你的爱,还包括你的人和我们的未来。为什么你就不能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他心痛,痛自己的无能为力,让她在眼前演出如此憋脚的戏码。 她的眼神透着痛苦,泪盈着,说不爱,骗谁? “你不只有强迫症,还有妄想症!”她咆哮着,硬是将他往外推。“你走开!我讨厌你、讨厌你!我求你不要再缠着我,还我自由,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已经有心爱的男人了!” “不要骗我。”他不会相信的。 嗓音会骗人,但眼神骗不了人,她身旁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不是爱人的眼神。 “你很烦!我不要再见到你,我真的觉得遇到你很倒楣,你到底还要怎么羞辱我?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对我父母说的话有多难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让我的父母因为我而蒙羞!”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拼命将他推开,眼看着他跌坐在草皮上,她也二话不说地关上车门。 梅友廉错愕地动也不动。 这句话,真的叫他难过。他听得出她说的是谎言还是真实,正因为听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才会觉得好受伤。 他什么都不懂,自以为陷在爱情里很快乐,殊不知,她为了和他在一起背负着多大的压力……是他不好,是他没有好好地保护她。 “亦成,快开、快开!”乔欣哭喊着。 她的勇气用完了,再待下去,她会走不开的。 安亦成瞅她一眼,踩下油门,在广大的庭院里绕了个圈而走。 她不看跌在草皮上动也不动的友廉,然当车子愈驶愈远,她终究忍不住回头看着早已看不见的庭院,泪水如断线的珠链不断落下。 她压抑着哭声,纤瘦的身形剧烈地颤抖着。 “既然这么难过,又何必做得这么绝?”开车的安亦成忍不住叹气了,真恨自己这种角色,很怕自己会被老天误会他是个棒打鸳鸯的坏蛋,到时候毁了他的姻缘做赔。 “我难过,是因为我把他推开……我难过,是因为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她哭得抽抽噎噎。 “既然这样,干脆回去算了。”何必这么难过,叫他这个作陪的也跟着难受。 “不行,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如走在吊桥上,过了桥,断了后路,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找个让他恨的理由,总好过让他亲眼目睹我的死吧。” “……问题是我不觉得他恨啊。”安亦成又叹气了。 那男人分明看穿了她的心眼,眸光很柔,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像在难过自己怎么会让她演出可笑戏码。 乔欣还看着后头,收不回目光。 正因为他不恨,她才会更痛。 雨,下了一整夜,恍若要下到世界末日般始终不停。 一辆车在雨帘中转进梅友廉位于临近郊区的住所,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 不用按门铃,因为来人发现门根本就没锁。 梅友弦踏进客厅,这才发现面向大门的落地窗根本没关,雨打湿了大片的地,就连厚重的双层窗帘也被狂风吹得翻腾如浪。 “你既然坐在这里,就不会顺手把落地窗关上吗?”梅友弦无奈道,上前关了落地窗,系好窗帘,顺便绕到厨房后头,拿了块抹布,往地上一垫。 “大哥,帮我查到了吗?”坐在沙发上,神情很恍神的梅友廉一开口,声音低哑得叫人猜出他可能一夜未眠。 梅友弦瞅他一眼。“你浑身湿透,不要跟我说你就打算在这里坐到衣服干。”瞧瞧,那衣服跟醃酸菜根本没两样。 “查到了吗?”语气重了点,更不耐了。 梅友弦摇头,看了眼身旁的冯柏翃,后者立即意会地抽出公事包里的文件。“已经全都查到了,资料在这里。”他双手恭敬地奉上。 梅友廉缓缓抬眼。“你怎么也来了?” “柏翃原本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这些事是我要他去查的。”三年前借将给他,为了帮助他早日上轨道,没想到成效不佳,不是柏翃没能力,而是友廉无心工作。“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我出面,你交代他就可以了,就连贯薇也是他替你找回来的。” 他接过手。“谢了。” “董事长客气了。”冯柏翃看他毫无精神的眸色,忍不住说:“董事长没事的,既然已经找到线索,就一定能找到人。” 梅友廉黝黑的眸直瞅着他,蓦地露出一抹笑。“可不是吗?只要人还活着,哪有可能找不到?”以往他不找,是因为他被灵堂给骗了,认为她真的不在了。 但,他现在确定她还在这个世界,他知道她朋友的插秧机号码,记住昨晚载走她的那辆车车牌号码,有这两大线索,当然找得到人。 “……我以为你很失落呢。”梅友弦有些意外能瞧见他如此沉稳的笑。 “我只是在想事情。”梅友廉翻看着资料,浓眉微拢。“手机号码持有人是连莲?车子持有人则是安亦成……” 欸,怎会这样?他明明记得那时接手机的和昨晚是同个男人,贯薇也叫他亦成,那这调查结果就代表着——安亦成和连莲正在交往中,那么,贯薇现在一定是在连莲家中。 他立即拿出手机,拨出他忘也忘不了的号吗,不断地重拨现重拨,直到电话总算接通——“喂,你好,请问贯薇在吗?” “……你一定都要在这么早的时候打电话吗?”电话那头是安亦成相当压抑的低咆声。 “贯薇在那里吗?” “……你等一下。”手机传来窸窣的声音,一会换人开口了,“喂,谁呀?” “连莲,是我。” “……哇呜,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连莲吓得跳起来,听见她的亲亲男友懒声说着—— “他之前有打来过,是我接的。” “那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她哇哇大叫着。“老板,你快点来接贯薇啦,她一直在哭,医生说她的状况很差,所以她才会想要离开你,怕你伤心……” 梅友廉沉下眉,沉声道:“看着她,我马上过去。”就知道,肯定是跟她的身体有关!笨丫头,都什么时候了,非但不依靠他,甚至想逃离他……找到她后,非先打屁股不可。 “大哥。”深吸口气,梅友廉抬眼。 “嗯?” “车子借我。” 梅友弦打量着他。“需不需要顺便借柏翃?”他想,柏翃应该不介意充当司机。 “不用。”他起身。“钥匙在车上吧。” “喂,你要去哪?”梅友弦见他往外跑。“你好歹也先换件衣服吧!” “我等不及了。”他喊着,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梅友弦透过落地窗看着他开车离去的身影。“我已经有多久没看见他开车了?” “差不多再三十三天就三年。”冯柏翃发挥出他身为特助的干练专精。 “是吗?已经这么久了啊。” “哇,贯薇,你怎么会在这里?”连莲在楼上遍寻不到她的身影后,转而下楼,便瞧见她就窝在花店的工作桌旁。 乔欣呆呆坐着,眼睛低垂着,置若罔闻。 “贯薇?”连莲担心地走向她。“你都没睡吗?是不是头很痛?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乔欣目色茫然。“莲,我看不见。” 连莲闻言,心头揪得死紧。“走,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有办法可以医好的,你不要那么早就放弃!”她冲去开门,回头拉着她就打算跑。 “没用的。” “也许是误诊啊!你就不会多看两家医院吗?”气死,说什么没用!“光只是哭,能解决事情吗?你每次都这样,这么容易放弃。” “你以为我喜欢吗?”是事情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也不想放弃,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好不容易才又跟他在一起,好不容易答应他的求婚……这一定是报应,我的天谴!” 连莲瞧她哭成泪人儿,只能无语问苍天。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她刚才已经把她的下落泄露给梅友廉了。 “别哭了。” “有什么关系,又不怕哭瞎眼,反正已经看不见了。”她呵呵笑着,又哭着,自我解嘲。 “……贯薇。”不要这样啦,会害她想要跟着一起哭捏。 “开玩笑的啦,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厚,不要拿我安慰你的话来安慰我啦。”连莲气得跳起来,恼她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顾及别人的情绪。“你一直在替别人想,替你爸想,替你妈想,替梅友廉他爸想,替梅友廉想,可是到最后,谁为你想?” “你呀,你不是二话不说要我赶紧过来?”她笑着,眼前并非全黑,却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 “你是我的姊妹耶,你以为我会不管你吗?” “谢谢你。”她张开双手,连莲立即自动地凑上前,任她拥抱着。 “不要谢我,这种事不用谢。”连莲用力叹口气。“好了啦,先都不要说,我去帮你买早餐,你待在这儿,别乱跑。” “我现在能跑到哪儿去?”她笑得自嘲。 连莲回头瞪她一眼,极不喜欢她那种说话的调调。回柜台拎了钱包,往外头走去。 然,她前脚刚走,梅友廉后脚就到。 车势极为凶狠地在店门前甩成完美平行,他下车,就瞧见乔欣坐在里头,连忙推门而入。 乔欣抬起头,心里忍不住猜想会是梅友廉吗?但想想又摇头,不可能,他不会知道她在这。 梅友廉黑眸定定地看着她,脚步缓慢移动着,像只准备狩猎的优雅猎豹,正欲开口,便听她说—— “不好意思,我们还没营业喔。” 他蓦地停下脚步,黑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想假装不认识他吗?不对,她的眼……没有焦距。 “先生?”她喊着,用力地瞇起眼,猜想身形这么高,应该是男人吧。 梅友廉喉头滚动了下,张口,说不出话,泪水先滑落。 都这么严重了,居然还不告诉他,甚至打算离开他! 她到底是打算去哪? 乔欣眼睛的状况时而恶化,时而明朗,此时此刻她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在她面前的梅友廉,脸上没有怒气,而是浓稠的爱意和柔情,而性骚扰底是叫人心疼的血丝,整个眼眶红透了。 她的眼睛真的很严重了吧,居然看到了不是事实的事实。 这个时候,他应该暴跳如雷才对。 她窝在连莲住所的二楼沙发里,不解地瞅着缓步走到身旁的他,就见他单膝跪下,拎起她的手。 “宝贝,嫁给我。”梅友廉嗓音瘖痖低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求婚……”她傻愣地看着他再次把戒指套进她的指间。刚才,连莲明明把她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居然还跟她求婚? “是啊,我也没想过会求第二次,谁要你把戒指丢还给我?” “为什么?”明知道她复元的机会渺茫,为什么还要对她求婚? “你第一次问我时,我说,除了我爱你,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但我现在想到了。”他眉性骚扰笑得很柔很柔。“我要你当我的老婆,这么一来,不管你发生什么事,他们会第一个通知我。” 乔欣闻言,泪水滑落。 死心眼的男人,他比她想像中还要死心眼! “我告诉你,我很生气上次你昏倒时,他们居然是联络我大哥。”听大哥说起时,他气得要命,因为那是属于他的专属! 他佯怒的凶恶嘴脸,逗得她又哭又笑。 “我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只要一看见你,就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络我,这样不管你跑到哪里去,我都可以找到你。” “我不是通缉犯。”她啼笑皆非。 他轻轻抚去她的泪。“贯薇,我要成为你的丈夫,成为你的依靠,如果你看不见了,我就当你的眼,如果你走不动了,我就当你的脚,如果你动不了,我就当你的支柱,不要每次遇到问题就想自己撑,你要记住,你还有我。” 她热泪盈眶。“你不强迫我动手术?” “你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动手术,我不会逼你。” “真的?” “当然,我有自信可以看护你到最后。”说完,他扬唇笑得很迷离。“要是你不能动,我还可以抱着你去晒太阳,说故事给你听,要是你不在了……大不了,又是每夜爬起来打包行李……啊,不对,照这次的状况看来,我大概会爬到你的墓上,陪你一块睡。” 乔欣扁起嘴,泪水像束清泉淌落。 根本就是变相威协她嘛。 “反正,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唯有一点不退让,就是不准你不要我。”他笑着,眸底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样? 说由她选择,但根本形同没有选择。 然而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去睡她的坟,她拼了。 在手术之前,两人到法院公主结婚,在双方极亲的几位亲朋好友之下,共度了一餐,两人已是合法的夫妻。 但,手术当日,梅友廉却被梅友弦强制工作,假借很多名义,把他调回总公司。 梅友廉像颗陀螺不停地转动,像是有永远忙不完的工作,让他怎么也抽不出空到医院一趟。 “二哥,还好吧。”由于事件颇大,身为梅家最小的么弟,且早已离开集团在外开了家精算师事务所的梅友虔,也特地被叫回公司支援。 “好到不能再好了。”他哼着,继续翻阅手中的公文。 其实大哥实在太大惊小怪了,他没有那么脆弱,他有自信可以迎接任何结果,尽管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一项。 “二哥,你手在抖。”坐在他隔壁,负责监视他的梅友虔直视着他有点抖的手。 梅友廉横睨他一眼。“我是想抽菸。” “喏。”二话不说,他掏出菸盒。 梅友廉没好气地挑了根菸,叼在嘴上,手中的打火机却怎么打也打不着。 “喏。”二话不话,梅友虔点好火凑上。 梅友廉瞪着他,光火地把菸往桌面一丢,用力地抹了抹脸。 “二哥,别担心,会没事的。” 梅友廉不语。大哥果真是神机妙算,猜到手术时间多少会有延迟,眼看着手术早已超过原预算时间,他就愈沉不住气,他开始恐慌,开始焦虑,恨不得此刻就冲到她身边为她打气。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冷静。 突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尖锐地扎进他的心,他立即掏出手机——“喂?”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则是连莲无法自己的哭泣声,简直要哭碎了他的心。 “喂,连莲,到底是怎么了?不要哭,好好地说。”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非得静下心不可,然而电话那头,竟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连莲,你身边有没有人?随便交给任何一个人,让别人告诉我手术结果,不要一直哭,有什么好哭的!” 他恼火的低咆着,紧握着手机。 他知道他在迁怒,但他没有办法。 “手术、手术……”话未完,哇的一声,又哭了。 梅友廉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正要张口骂人,却发现电话换人接听,不知道那方说了什么,只听他语带哽咽地问:“真的吗?你确定是真的?不要骗我……不准骗我……” 梅友虔转开眼,瞪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听见男人压抑的哭声,他不看他,只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微凉的风带来了入秋第一波冷锋的消息。 病房内,阒静无声,只有一个男人坐在病床边,紮着花,把整间病房妆点得像是童话中的花之屋,整个空间充满了缤纷的生命力。 而病床上,女人正在沉睡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然而却整理得相当舒爽。 病房门突地被推开。 “贯薇还没醒吗?”进门的是连莲。 “嗯。”专心紮花的男人轻应了声。 连莲环顾四周,花浪迎摆,吐蕊芳香,眸光转落,瞅着仍在沉睡的女子,目色悲痛。“贯薇……你怎么还不醒?” “你别吵她。”梅友廉抬眼,眸色犀利。 瞬地,她脸色愀变,可爱的娃娃脸扭得很凶狠。“我怎么能不吵她?她再不醒来,再不赶快出院,我就要倒店了!” 再这样无条件供应下去,她真的会倒店。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该那么大方,答应愿意随时供应他花朵。 “没办法,她喜欢花啊。”梅友廉也很无奈。 “喂,喜欢花的是你吧,梅先生。”床上甫醒的人儿,懒懒地伸了个腰,佯怒瞪着他。 “可是你也喜欢吧。”他迎向前,轻轻地拥抱她,替她调整最舒服的姿势。 手术逆转出现奇迹,在医生二次回手术房时发生,手术完全成功,已由乔欣改回本名的倪贯薇早就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离出院没几天了。 “喜欢是喜欢,但数量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她每次张眼,花就多一点,真怕下次张眼时,连身上都是花。 “会吗?我还觉得不够呢。我想要用花来编出更多字串,让你一醒来,就可以看见斑爛的色彩,而不是空洞又乏味的白色墙壁。 她看向他指的那片墙,上头用花束紮成了英文的我爱你字样。 说了一大堆,还不是故意要她看,要她回应……这男人有的时候,还真具有顽童性质。 梅友廉笑得很浪荡,等着她的回应,而她定定看着他—— “莲要倒店了。”她认真地道。 “关我什么事?”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也不想想,我对她有多好,结果呢?她却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明知你在哪里却知情不报,罪加一等!让她倒店,刚刚好而已。” 意思就是说,现在开始秋后算帐就对了啦。 倪贯薇唇角抽搐。“老公,你知不知道,得罪老婆的好朋友,往后你会很难知道老婆的行踪?”威胁是吧?也算是她的强项啦。 “……我自己掏腰包,可不可以?”他沉着脸,耐性殆尽。 “老公,就知道你最棒。”她很捧场地撒娇,缓和了他渐黑的脸。 “哼。”勉强接受啦。 “老公,我想回家了。”她搂着他的头项,啵啵啵地连送三枚吻。 “再两天吧。” “你两天前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放手就放手,还顺便将他推开一点,以彰显她的耐性告罄。 “你乖嘛,医生说要再观察两天。”他柔声哄着。 她哀怨地扁嘴,对他勾勾手指头,在他俯近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梅友廉黑眸又更黑了。 “这里也是可以呀。”他再开口哄时,嗓音透着几分低哑暧昧。 “人家不要。” “……”所以,现在就是要折磨他就对了。 “你自己考虑。”呵呵呵,使出杀手锏,就不信他还不帮她办出院。 梅友廉压根毋需考虑,黑沉的眸裹上性感,偾张的身躯爬上床,拥抱她的力道展现了属于男人的强而有力。 “等等,你要干么?”哇,不是的~ “你不是说你想要?” “那是、那是——”权宜之计啊! “重点不是场地,而是感觉……我会让你忘了你身在何处。”他粗嘎喃着,大手滑入被子底下,她衣衫底下。 “等等、等等、我是病人!”啊……坏人。 “病人是不会要求我要早点出院的,你一定是好得差不多了,对不对?”他笑得很愉悦,看在她惊慌的眼,觉得他笑得好淫荡! 使错计谋啊…… 倪贯薇没办法再抗议了,因为她被封口,被箝制,被迷醉…… 还站在病房门边的连莲傻眼,傻眼到极点! 喂,她还在耶!能不能尊重她一点?她不想看! 慢一点、慢一点,等她出去、等她出去…… *欲知梅家么弟梅友虔的奇妙爱恋,请参阅花园系列1053男人好难忍之二《老婆不结婚》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