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情窦》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街角旁坐落着不起眼的小pub,终于找到入口踏人其中,只见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偶尔还闻得到大麻的香气。穿着短小轻薄的妖娆女子打扮得俗艳性感,来回穿梭于人群间,不时发出尖声娇笑。 孤单地在远处的角落里,不许旁人亲近,任凭音乐声音高涨及身旁的人传来嘈杂的谈笑,但他只是低着头狠狠地喝着酒。 这是纽约艳名高涨的红色销金窟,出售廉价的酒、性伴侣、还有各式各样的毒品。不管是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全都欢迎加入。 当英俊挺拔的戴凯尔终于拨开一条路,站在他面前时,已经满身狼狈,脸上带着不知是害羞还是愤怒的红晕……白色衬衫的扣子全被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还印着许多红色的唇印。 “老天,你怎么能安然地躲在这个地方,全身无恙!”拨拨凌乱的头发,整整衣装后终于恢复正常的凯尔仔细地观察四周后吹声口哨,“瞧,这里的女人穿得真诱人。” “眼睛放亮点,他们可不全都是‘女人’。”鹰眼微抬,扫过几个蠢动的人,他好心地警告着。 “什么?!”戴凯尔备感震惊,“难道说……是男人!” “在这里,我们称呼他们是美人,非关性别。”他冷冷地回答。 “拜托,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看着那些有兴趣的人送出的飞吻和媚眼,戴凯尔忽然感到全身寒颤,隐隐有股想吐的念头。 “够久了。”他又将一杯酒全数倾人口中。 “席恩,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找了你很久,所有该问的人都说没见着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打电话出现,居然是躲在这种地方。”戴凯尔关心地看着好友,原本该有的意兴风发已全数褪去,剩下满脸胡碴,颓废不羁的模样,当然,依旧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我破产了。”他简单地回答。 “怎么可能?”戴凯尔拔高音量询问,“你的身价应该有上亿美金耶!” “因为我得替老家伙背起债务。” 老家伙是指席恩的父亲,父子长期以来感情不睦,所以席恩总是以讥诮轻佻的语调称呼。 “董事会应该会同意融资给你……” “老家伙过去让公司的股价下滑百分之二十,早有人看不顾眼,想将位子抢回采坐。” “那些浑球!”戴凯尔脱口而出,一手气结地插入发中,愤愤不平地说:“你赚钱的时候,他们都站在你这边。” “他们并没有改变。”他阴沉地说,“如果钞票还是大把大把的赚进,他们依然会支持我。” 但他们怎能把属于他父亲的错误归咎于他? “你那个一表三千里的舅舅呢?”努力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戴凯尔忽然眼睛一亮,“每次都满嘴赞美的言词,认同你工作的能力,就算在非常时刻,他也应该会帮忙吧。” “哈,他该死的正是落井下石的元凶。”下巴一阵抽搐,抗议的言词哽在咽喉中,从那淡漠的眼神中,戴凯尔终于知道他的不在乎。 这次的决裂已经注定,就算董事会的人回心转意,席恩也无法再回到那个环境中。毕竟他们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时候背弃了他,从此之后,席恩该放下身上背负的重责。 “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吗?”他的唇瓣扬起讽刺的角度,“好好地喝个醉。” “该死,我是指未来,明天、后天、将来的日子,总不能老泡在酒精中。”抓住他的双臂,用力地摇晃着,“席恩,我该怎么帮助你?”戴凯尔怨恨起自己的微不足道,明知道席恩是如此的骄傲,却忍不住伸出友情的援手,“我还有一点钱,如果需要的话……” “谢啦,你是惟一听到消息后仍愿意来见我的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让人侧目,“我会回到德州,种种小麦,或许还养些牛羊过活吧!” “你要浪费高明的经营手段?”戴凯尔瞠大眼睛。 “我发现那才是我最应该的生活方式,省得去面对虚伪的人。” “席恩……” “你还想帮我吗?”虽然步伐颠踬,他依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当然。” 他大刺刺地说:“把你的车子借我。” 想起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银色莲花跑车,再看看洛席恩醉酒的模样,戴凯尔不禁犹豫了一会儿,那可是他最心爱的车子……但也只有那么一下子,他随即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掏出钥匙。 “拿去吧,它是你的。” “谢谢。”洛席恩不客气地接过,随后扬长而去。 1 飞机起飞,在众人的祝福和依依不舍声中,宁霏霏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独自飞到美国念书。 已经二十七岁的年纪,虽然称不上老大不小,但也在社会上经过数载的历练。偏偏天生一张稚嫩无邪的娃娃脸,无论在职场上还是团体中老是备受宠爱,简直就像温室中的花朵。 选择出国读书,或许是因为感慨于自己的一事无成,再加上看到两位闺中密友都找到幸福的归宿,自己的有缘人却遥遥无期,才会下定决心,给予严苛的磨练,期盼能早日独当一面。 虽然心如明镜,未曾真正沾染过爱情的尘埃,但看过祈水若与叶净之间的和谐相知,也感动于于蝶舞和封祟凯的欢喜冤家,眼光当然高人一等。这些年来陆续有人败倒于石榴裙下,总是感觉不对味。她渴望惊天动地的爱情,无意为了世俗的眼光,早早把自己送出。既然无缘嫁人,好歹她也要做出点样子,省得天天有人在耳边叨念。 只身来到位于美国中西部的大城纽奥良,她没有选择华人聚集的加州或纽约,黄种人已经太过泛滥的城市,只想生活在大异其趣的都市中,单独享受愉快的学生生活。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听说异乡多寂寞,难免会彼此寻求慰藉,忘记当初的雄心壮志,尤其是群居性特强的黄种人。说同样的语言,吃同样的食物,同文同种的女孩子只要来到此地,总会承受男人过多的阿谀奉承,然后很快地陷入爱情的美景中…… 说穿了只是找个伴相依,在苦闷的异乡有人同甘共苦。 而面对旁人友好表现时只会露出傻笑的宁霏霏恰巧缺乏拒绝的技巧,但她无意在奋发向上的同时为自己制造更多的麻烦。 时光荏荏,四季随着时间流转而消逝,转眼间已经一年过去,预计的学业完成一半。正常状况下来说,只要再熬过一年,就能顺利地拿到硕士的学位,光荣回故乡喽。虽然偶有外在的干扰,宁霏霏总是专心于课业,也许天资不够聪颖,语言有待加强,但努力却是足够的。 “嘿,霏霏,周末你要去哪里?”同住的室友宋雪莉听到开门声,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留在图书馆看书呀。”除下脖子上的围巾,伸出双手站到火炉前方取暖,虽然将近四月天,寒意依旧,特别对于来自亚热带国家的人儿,总是承受不了北国的寒冷。 “我的天呀,一天到晚书书书,你都快变成书呆子了。”宋雪莉不以为然地嗤笑着,“拜托,来美国已经一年,除了抽空参观过迪士尼乐园外,你曾经去过哪些地方?享受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还去过环球影城,当然比佛利山也未能幸免。”她诚实地说。 “标准观光客行径。”宋雪莉不屑地低哼,“拜托,住在这里,当然得享受道地的美国生活,说不定哪天回台湾被人家问起,你还不知道幅员辽阔的美利坚合众国除了加州外,还有哪里可以去。” “又找不到伴吗?”她宽容地笑着,“路易丝还有美子呢?” “别说了,那些重色轻友的家伙,都已经和男朋友约好出游,没有人待在屋子里。”宋雪莉唾弃地说。 “好吧,我陪你去。” “不提不生气,要是说到这点,我就搞不懂,女人的友情实在太脆弱,只要男人出现之后,女人的志气全都被丢弃,男人算什么东西,居然有本事让笨女人如飞蛾扑火……”猛然想起方才听见的话语,宋雪莉惊讶地住了叨念不已的嘴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可以陪你去,星期五夜晚。” “万岁!”拉着她,宋雪莉高举双手欢呼,“霏霏呀,我最喜欢你善体人意的模样。记得喔,穿火辣点,来自东方的两个小女子要颠覆满是粗犷牛仔的地方,别让人瞧扁了。” “是,遵命。”她欣然同意了。反正学期才刚开始,还有好长的时间要努力,当然该留点时间给自己玩乐用。 踩着半高筒的长靴,配上及膝的牛仔裙,身上是法兰绒呢格子的衬衫,头戴着圆顶牛仔帽,还加上牛仔外套,即使宁霏霏自认穿得已属时髦,但站在打扮入时的这一群外国人当中,她显得普通且娇小玲珑。 简直像个小孩般,她自嘲。 比起身材凹凸有致的宋雪莉,根本就是大人与小孩的差距。难怪才刚到没几分钟,宋雪莉已经被好几个英挺俊俏的男人邀舞,自己仍旧枯坐在旁边,喝着随手拿到的可乐。 当然,这并非全属真实,因为宁霏霏无意在舞会中钓个男人回家暖被,所以总是淡淡地拒绝邀约,刻意保持距离。否则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神秘气息,在中国热正盛的时候,早足以迷倒场中半数的雄性动物。 瞧,几乎每个时髦的男人身上穿的T恤都充满中国字,就不晓得他们到底明不明白那上头的意义。 场中的宋雪莉像花蝴蝶般四处招展,每经过她时总会眨眨眼,看来一时半刻是走不开身,她开始盘算是否该回家好好地洗个澡,准备躲进温暖的被窝中,看本好书,听听音乐,然后上床睡觉。 “霏霏?真的是你。”正当感到百般无聊时,一个不甚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害她吓了一跳。 “你好……”她先颔首,礼貌地询问。 “好久不见。”华瑞蒙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跟着伸出手握住柔荑。“最近还好吗?” 乍见旧情人,她挺讶异的。那曾经是段傻气的爱情,也充分道出东西两方的人,对爱情抱持多么不同的态度。开学之初她曾经对身为副教授的华瑞蒙产生过好感,也许是新来乍到,对友善的人总是特别不设防。 几次约会下来,终于有了初步的发展,甚至已经接了吻。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好男人,还大刺刺地对祈水若和于蝶舞报告,让两人差点恨不得立刻飞来帮忙检阅,惟恐她被骗。 只不过最后事与愿违,偶然间发现其实他的友善是博爱的,对每个女人都能放电,自忖并非好聚好散的类型,加上年纪太大玩不来小孩子的爱情游戏,所以很快地表态,两个人就saygood-bye。过后不久,华瑞蒙就转到其他学校任教,从此断了往来。 “挺好的。”挤出个笑容,她试图收回手。 “听着,我很抱歉过去对你所做的事,但……”他的目光炽热,灼灼的眼神仿佛想燃得她血液沸腾。“相信我,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好好地反省过,觉得自己真是混蛋。”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 “不可能过去的。”将她的手握到唇边,华瑞蒙殷勤地印下一吻。“只要你肯再给机会,我保证绝对会不同。霏霏,想想过去的甜蜜,咱们曾经是天造地设的佳偶,无法忘怀呵。” 他怎敢?! 肚子里的无名火开始燃烧,那些令人作呕的言词非但没达成目标,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曾经逝去的恋情,经过时间的淬炼后,愈想愈觉得自己当时真好上手,居然眼盲到接受那样的情感,对那样的男子感到心动。所以宁霏霏总是躲着他,怕自己对过往种种感到过度羞愧。 老天保佑祈水若和于蝶舞不在此地,否则老早被揪着耳朵教训一番。 “谢谢抬爱,但我已经……” 做个手势,他轻忽地截断她未竟的话语,“我很想念你,尤其是你笑起来眯着眼睛的模样,就像个易碎的中国娃娃,需要被人捧在手心中呵护。现在,跟我来吧。”他像突然想起什么好点子般露出愉快的笑容,“我们去一个较安静的地方,好好地聊聊吧。” 面对善意邀请,她即使想回家,也无意在他的面前展现出渴望。随着华瑞蒙的贴近,心底的警钟敲起,特别是当华瑞蒙接近时,身上似乎带着浓浓的酒味,她全身的细胞跟着拉起警报。 “你喝醉了。” “才几瓶波本酒,难不倒我的。”他忽地打个酒嗝,“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你想做什么?”她用力地抽回手,环在胸前。 “拜托,这里是自由的天堂美国耶。”他的话像回答了一切的问题,“你现在住哪里?” “不太远。” “我送你回去吧。”拉起她的手肘,跨步前行,他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谢谢,但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试图挣脱。 “无妨,我相信她自己会找到回家的路。”华瑞蒙使强,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几乎是半拖着行进。 老天,有没有搞错啊!特别在讲求自由的美国,也该重视人权与意愿吧! 使尽吃奶的力量甩开他的钳制,转身冲回人群聚集处,宁霏霏转过身瞪视着,“想回家你可以自己走,我还没玩够。” “该死,我今天……”他正想冲向前去,忽然间止住步伐,讪讪地转过身,口里不住地嘟哝着。 本来心中的恐惧感已经升高,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警报却像忽然间解除。她不解,回过头瞧,原来一个高大黝黑的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后,以冷峻的神情望向华瑞蒙消失的方向。 这个男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退色的Levi-s,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在手臂上,显然因为太过粗犷的外形,让华瑞蒙知难而退。 “谢谢你救了我。”她出声感谢,“我正打算回家,如果那男人不走,我怕也回不去。” 男人耸耸肩。“时间还早。” “对,怕午夜一到我会变回南瓜,而我的朋友则成了青蛙。”她做个鬼脸。 “听起来像是灰姑娘和青蛙王子的综合版,但全错置在不同的角色中。”他终于露齿而笑,雪白的牙在黑暗中更加闪耀。 “男人都爱夸大自己的权力,特别在女人的面前。” 他发出迷人的笑声,“我喜欢聪明的女孩子,而且不会觉得备受威胁。” 真奇怪,她明明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讪,特别像他那种拥有浪子气息的男人,但现在却表现出一副愉悦的模样。 “谢谢赞美,但我真的该走了。”她遗憾地说。或许,等天亮后,魔咒全数除去,她就会恢复正常吧。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清亮的眼瞳,指关节滑下完美无瑕的脸颊。 “我不愿意破坏你的骑士精神,但……”她亮亮手上的钥匙,头一次有赢了的感觉。“谢啦!” 闻言,男子干脆地露出迷人的笑容,赞许她的聪慧,然后挥挥手知难而退,无意继续纠缠。 单独开着车回家,宁霏霏相信,依方才的局势看来,宋雪莉定能找到愿意送她一程的男人,度过不寂寞的夜晚。 周末夜,狂欢夜,对于从高中就来到美国的宋雪莉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爱情靠身心两方面的维系才能持久,试探和男人的身体契合度,当然是爱情中的重点。何况两情相悦时,无关道德约束,处于开放的社会中多年,宋雪莉早适应及时行乐的准则,而且运用得相当好。 不介意旁人的行止,但轮到宁霏霏本身可不行,除了到美国的时间不够久,无法彻底开放心胸外,更重要的是保守的她重视爱情的过程,想要找到心灵相通的男人,才愿意付出完整的自己。 将车门仔细地锁上,低头在皮包中寻找钥匙,直到眼前有人挡住光线,逼得她得开口要求离去。 “抱歉,但你挡住我……” “霏霏,是我。”华瑞蒙制止她。 她的血液开始发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咱们谈谈,好吗?我真的需要好好地和你说说话。”他低声下气,一反方才的蛮横。 “没啥好说的。”她终于掏出钥匙,“我不想招待你,特别是今天晚上。” “我知道你有许多的怨言,别待在这里谈,找个隐秘的地方呵,我会让你说个够,然后咱们恢复过往的友谊。”他的目光闪烁,望着街上人采人往的行迹,显得格外谨慎。前方的餐厅的门开了又关,总有人进进出出,妨碍两人的谈话。“拜托,我时间快来不及了。” “瑞蒙……”望进他颓然的眼神中,差点她就让怜悯之心占上风,直到他话语中的欲望惊醒意志, 半年前在偶然间听说他订婚,虽然心中有些凄怅,却也松口气。如今华瑞蒙站在前方,虽然高挺未减,但意兴风发的模样已消退不少,她怀疑,到底是婚姻的信息消磨了他,还是其他女人坏了事。 “你的未婚妻呢?” 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他低头寻找她的红唇,口中喃喃地低语着:“宝贝,我爱你,疯狂而热切地渴望你,无时无刻不悔恨当初的年少无知。自从你离开之后,我简直快变成另一个人。” “我问你的未婚妻。” “你的味道好香,我根本无法思考。”他无意回答问题,“你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想浪费。” 他的回避问题让她知道答案,而甜言蜜语的攻势更教人作呕万分。冷冷地推开他,宁霏霏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抱歉,我讨厌和有婚约的男人发展不正常的关系。” “那可以解决的。” “我不能原谅自己成为破坏别人的杀手。” “老天爷,那又不是你造成的。”他声调高亢地开口,脸上的苦笑清晰可辨。“但我不可能解除婚约,那会变成她的难堪。除了这点之外,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抱着自己的双臂,宁霏霏感到寒意袭上,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只考虑自己的名誉和后果,那她呢? 不,她无法承担,流言会害死她,这样的爱情令她感到污秽,仿佛亵渎神的旨令。 摇摇头,她悲伤地看着他,吐出心中真实的想法,“瑞蒙,你若非骗子就是懦夫,或许两者都是。” “我爱你难道有错吗?渴望你难道有错吗?”他再次将她拉近,这一次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那双钳制的臂膀。 “你不!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先解除那桩婚约吧!让我见识你的爱情,让我能接受你的真心。”她绝望地说。 “我不能……”他低着头,再次搜寻着红唇。 宁霏霏使尽吃奶的力量想离开,躲避亲近的同时还嘶吼着:“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行动,快点放开我!” “如果你是个绅士,听到小姐说话,快点放开她。”一个身影自黑暗中出现,三两下拨开华瑞蒙的纠葛。 他狠狠地抬起头,“你是谁?” “路见不平的人。” “你认识他?”华瑞蒙打量着眼前身材丝毫不逊色的男人,一手仍抓住她。 “不算认识。”认出那是方才在舞会上碰见的男人,宁霏霏的声音中充满屈辱,“但请你放手。” “你得留下。”他咬着牙,怒气对着陌生男人发标,“少管闲事,情人间的口角,关旁人屁事。” “是吗?”男子挑高眉尾,征询着她的意见。 她撇过头。“我不想跟他谈。” “既然如此,就该尊重小姐的意见。或者等天亮后,你再登门拜访。”陌生人的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有礼,却教人害怕。 “少管闲事!” 宁霏霏的执拗加上这个陌生男人的打扰使得他忍无可忍,所有的怒气全数扬起,抡起拳头用力地挥向对方的下巴,“砰”的一声后是沉默,她张开泪光盈盈的双目,发现倒地不起的竟是华瑞蒙。 “你住在这里?”他问。 “是的。” “快点回家。”陌生男人的语气不容争辩。 “可是……”看着倒地的华瑞蒙,她起了犹豫,“他需要看医生。” “还不快点上去,我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等路人打电话报警。”催促着她,陌生人更加不耐,“或者方才是我多管闲事,你当那场吵架是调情的过程,等着上演和好的结局。” “但……”看着倒在地上的华瑞蒙,她的内心有些挣扎。 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人,他撇撇嘴,“放心吧,我无意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没使出太大的力气,倒在地上大约是因为酒精的因素。当然,还有被吓昏了。再过几分钟后应该就会醒来,喔,或许还会掉几颗牙,惩戒他此次不当的行动,这很合理吧。” 眼看危机解除,所有的担忧全数解放,被吓坏的宁霏霏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连眼泪流出来也不自知。历经一次劫难后,似乎只能用大笑来消除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抱歉,我就是……很想笑。” “没关系。”男人安慰地站在旁边,没有试图亲近。“惊吓过后,你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终于,她激动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接过他默然递出的手帕,拭去眼角已然泛滥的泪水,恢复说话能力。 “你呢?” “别担心,我的车就停在旁边,随时可以走人。”男人指着路边的一辆老旧卡车,虽然车子的引擎仍发动着,车门也洞开,但车身脏得让偷车贼连想望的念头都没有,应该很安全吧。“方才路过时无意间看到他似乎还纠缠你,所以……”他耸耸肩。 她诚心诚意地说:“谢谢你。” “英雄救美是美国人最原始高|奇*_*书^_^网|尚的道德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呢?” “席恩,洛席恩。” “我是宁霏霏。” “霏霏?” “细雨霏霏的霏霏。” 他点点头,“很诗意的名字。” “你懂中文?”她惊愕地问。 他微笑地回答:“碰巧我是半个中国人。” “喔,混血儿呀,难怪我总觉得很亲切,算是他乡遇故知。”她苦中作乐,“相逢自是有缘,我们一个晚上还遇见两次。” “都在不太安稳的情况下。”他若有所指。 “你快走吧!趁着没有人发现的时候。”眼角锐利地瞄到似乎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她紧张地推推他,生怕替他意上麻烦。“如果有缘再见面,我会请你喝杯茶。” 洛席恩点点头,看着脚下仍旧瘫倒的男人,“离开后我会打电话请救护车来处理,你别再出来。” “不,别走……”清楚地看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行来,宁霏霏紧张地拉着他进门,然后用力地锁上,大口喘着气。“先等一会儿,待会再出去,似乎有人发现瑞蒙的存在。” 深思地看了她一眼,洛席恩点点头,“借我电话用用,找个人将他带走。” 他冒着被捕的危险救了她,她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倒杯热腾腾的咖啡给自己也顺便给他,从厨房中走出后他已经打完电话,正打量着她的客厅。 她笨拙地说:“请坐。” “我打算留下来一会儿……” 听到他的说词,她的神经开始紧张,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会不会,送走了一匹狼后,迎进了一只老虎? “嗯?” “避免你的朋友醒来后,再次找上门。” “喔。”身体一僵,努力咬着牙,宁霏霏感到胆战,从未曾想过那样的后果,但应该不会吧!“瑞蒙的自尊心很强,经过拒绝又被人打倒后,我想他会知难而退。” “是吗?”洛席恩露出嘲讽的笑容,但没有再说话。 两人间陷入一阵缄默中,想不出话题的宁霏霏也只能让气氛僵持着,直到不远处有刹车声响起,接着传来华瑞蒙高声咒骂的声音,然后一阵慌忙中,终于恢复安静。 “我该走了。”洛席恩放下手上的杯子,“至少今天晚上你是平安的。” “你的车……不会有问题吧。”她多余的说。 “天底下没有哪个笨贼看得上眼。” “也对,开车小心点……”她捂着嘴,再次开口时变得小心翼翼,不希望被看成虚荣的女人,毕竟人家才刚救了她的小命。“我不是说,嗯,嫌弃你的车,只是它似乎很需要照顾。” “无妨,你说的都是事实。”他不在乎地耸耸肩。 “席恩……我很抱歉……” “东方人就是不坦率的这点让人厌烦。”他突然变得粗鲁,“听着,我不会因为你的话语受伤,别试图用愚蠢的字眼安慰我,那只会让人有欲盖弥彰的感觉。”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嗫嚅地开口,喉间仿佛被哽住,最后只能道别,“再见了。” “再见。”洛席恩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卡车,头也不回地插长而去,留下她独自为自己的失言神伤。 老天爷,她伤了他吗? 看起来是的,那又该如何弥补呢? 罢了,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或许以后不会再相见了,想那么多干啥。 虽然努力地安慰自己,但止不住泪水的滑落。在剩余的夜晚中,宁霏霏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全被洛席恩的身影给占据。 第二章 隐身在街角,抱着书本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宁霏霏瑟缩起身子,试图藏住自己的所在,眼前瞧见的华瑞蒙正不耐地走来走去,带着浓浓的肃杀气息,是为了昨夜发生的事? 老天,不是真的吧,怎么会发生呢?她按着自己的心口,暗自思忖,外国人该有翩翩风度,对于拒绝交往的女人,依然带着和蔼的风度,变身鞠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走人才对。 可是,他就在正前方,堵在她每天回家必经的路上,来来回回地走动。若说无意,也未免太过巧合。 总是跷课在家睡大觉的雪莉呢?那些老爱出现在她家附近晃荡的同学呢?怎么忽然间大家全失去踪影,特别在最需要的时刻。 吞了吞口水,天色渐渐变暗,街灯已经亮起,她还得准备作业,明天上台展现成果,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 算了,或许真是巧合吧! 宁霏霏努力安慰自己,认命地准备踏步前进之际,忽然一只手拍在肩膀上,让二度受到惊吓的她差点叫出声来。 “嘿,别紧张,是我,洛席恩。” 她回过头,瞥见熟悉的人儿依然穿着一身的牛仔装,似乎那就是必然的装扮。 松开捂住嘴巴的手,放松后的她显得有些狼狈,小手猛拍自己的心口。 “吓了我一跳。” “我在那边买东西,”他努努嘴,指着不远处的小商店,“看你站在这里犹豫许久,没能决定是否走过去。怎么,有问题吗?” “没什么啦……”口中逞强,眼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害怕的起源。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瞥见来回徘徊的人影,洛席恩低低地吹了声口哨,“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她抖着声问,为自己的识人知明感到欣慰,但更替即将发生的事情担忧。 “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站在你家门口,应该是针对你吧。”他答得轻松。 天,仔细地观察后,看到地上被丢弃的无数烟蒂,华瑞蒙到底等了多久?再往上看到狰狞的眉头,内心更加惶恐。 不行,如果真的出去的话,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那!她到底该怎么办? “天,我完蛋了。”华瑞蒙曾经俊俏的脸上多了几道青紫,该是洛席恩昨晚的杰作,“拜托,那些伤又不是我弄的,为什么还来?” “男人呀,被女人拒绝已经够没面子的,如果还让女人另外的男人给揍了,自尊当然严重受损。” “少说得像个无事人,那可是出自你的手耶!” “对,但他根本不认识我。”他一派的理所当然。 “所以就乘机把账算到我头上?找个无辜的待罪羔羊,非得出气才成吗?”她拍拍额头,口中喃喃地咒骂起,“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不关我的事嘛,男人就是小家子气,受不了丁点委屈。” “走吧。”他搭上她的肩,把好不容易隐藏的身子才露在外头。 “干……干什么?”宁霏霏被拉着往外走,“放开,我不要啦,现在出去,马上会出人命的。” “躲得过今天,那明天呢?后天呢?” “别吓人,他……应该不会那么有耐心吧!”暗骂自己胆小,她无法肯定地给予答案。 “少当缩头乌龟,我陪你走过去总成,省得他下次再找麻烦。”不容置喙,洛席恩硬是拉着她走出去,还笔直地走到华瑞蒙面前。 怀着满心的怨恨等待许久,连香烟都抽光,还没等到人。他有把握这是她的必经之路,所以才会刻意地停留于此地,准备拦截。 昨晚醒来之后竟是在警察局,外带大眼瞪小眼的警察,接获报案的原因是有人酒后打架闹事,犯人已经受伤倒地。 虽然很想解释清楚,化解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可除了满身的痛楚外,面对满脸的青紫无法提出完善的解释,兼以身上带着厚厚的酒味,当然无法取信于人民保姆,说是自己跌倒。无法沟通而与警方僵持到最后,为了怕被留置在看守所中过夜,只好不顾面子地找人作保,才得以踏出监牢。 心有不甘呵,对于陷他人困境的女人更加痛恨,非得好好地教训一番。所以华瑞蒙刻意等在这里,非得见到祸首不可。 乍见到宁霏霏的出现,华瑞蒙的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凶光,随即消逝,换上无害的笑容。 “嗨,霏霏。” “瑞蒙……”她期期艾艾地打着招呼,“你怎么会在此地。” 痛恨自己的软弱,却也无力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态,毕竟那张俊脸上的伤有一大半是自己造成的。 “当然是等你喽。” “嗨,有事吗?”双腿发软,若非身后有洛席恩强力的支撑,怕是早巳瘫倒在地。 “好见外的说法,好友见面,当然得好好叙叙旧,我们有很多事情没有结束,特别是昨晚你像个胆小鬼,偷偷溜走之后……”他刻意留着话尾,满意地看着她忽然出现的惧怕神情。 “没什么值得谈的。” “走吧,让我们进行昨晚未完的谈话。”忽略她的意愿,华瑞蒙似乎打算使用蛮力遂其罪行。 “真抱歉,她哪里也不去。”飞快地出现在两人之间,洛席恩按住她的手,稳住被拖行的脚步。 “你算哪棵葱,胆敢坏我好事!” “真是好事也就罢了。你真不该交上这样的朋友,成天担心害怕。”叹口气,洛席恩带着惋惜的语气, “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来找麻烦的话,可不是在警局待几个小时就了事。” “警告?哈哈,你凭什么?”在冷眼的瞪视下,他鼓足勇气往前踏一步,硬是挺直胸脯,输人不输阵,特别在女人的面前,男人的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岂容长他人志气。华瑞蒙当然不肯轻易放手,否则话柄传出去后,他将来怎么在其他女人的面前逞威风。 “洛席恩。”他轻柔地道出自己的名号。 “天王老子来也一样啦……” 他极端有礼地询问:“需要我再说一次吗?” “省了,不过就是……洛席恩?!你你你……该不会是……”脑袋瓜子蓦然开窍,意识到自己惹错对象,华瑞蒙突然惊恐地看着他。 “没错,正是我本人。”露出迷人的笑脸,眼中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用了。”大手用力摇晃,退后两步,眼看就要逃脱。 “临走前我有几句话要送给你。”虽然语气轻柔,但他的话显然极具威吓的效果,那双叛逃的腿立刻静止。 “是,是!” “不准再来找她的麻烦,懂了吗?” “当然,当然!有多远我就滚多远,永远不敢出现。” 慌慌张张地说完后,华瑞蒙像斗败的狗,夹着尾巴逃逸无踪,速度之快几乎可创新的世界百米纪录。 “原来他认识你呀。”从头到尾被晾在一旁的宁霏霏终于得到开口的机会。 “应该算是吧。”他不置可否地说。 “早知道我就不必白白替你担心一场。”她闷闷地说,“害我刚才还紧张半天,原来你们是旧识。”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第二次报上自己的名字,就算昨夜没有发觉他是谁,难道今天还没发现? 那张仰望的素净小脸上,纯真的表情全写在其中,没有作假的成分,仿佛真的不认识他。 或许,来自东方的她真的没听过他的恶名吧。 “你对我的名字没印象!”他再次确认,肌肤忽地绷紧。 “很有名吗?洛席恩、洛席恩……”她低头默念片刻后,抬起头露出阳光般的笑脸,“嗯,挺好听的。或者有特殊的意义吗?” “没有,只是个名字。” “为什么瑞蒙会害怕呢?” “或许我是这里的恶棍,他碰巧听过我的名字,知晓我做的坏事吧。” “哗,你的名字这么好用。”半取笑的,她压根不信那些恫吓的话语。 “走吧,天色暗了,我请你吃饭。”刻意摆脱这个话题,他拉起她的手,往街角那家意大利面餐厅走去。 听着她咋咋呼呼地诉说自己的往事,对着几乎还算是陌生人的自自,丝毫不带防备之心。短短两小时不到,已经交代完祖宗八代,外加与两位损友间夹杂着酸甜苦辣的情事。 半带宠溺地由着宁霏霏自顾自地说着话,既不打断也不插嘴,看着她偶尔拿起杯子喝水止渴,洛席恩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容,摆在她面前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几乎还是满满的,悄然冒出笑声。 “喔,抱歉,都是我唱独脚戏。”告一段落,她红了脸,低着头道歉。 “没关系。”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听你说话很有趣。” 双眼因他的话语而倏地睁亮,闪动着异样的光彩,露出发现新大陆般的绝佳笑靥,宁霏霏颇为自得与愉悦。虽然仍旧红着脸,却勇敢地抬起头来,正视他漆黑的双眸。 “哗,太棒了,从来没人这么说,他们老是嫌我小孩子气。”她叹口气,“若有你一半的耐心,我也不用压抑呵。” “也许现在的人都太忙碌,没精神花费在上头。” “还好啦,起码水若和蝶舞偶尔会愿意正经地听我说些蠢话……”她敲敲出自己的头,“唉,瞧我得意忘形的。” 听出她语气中的落寞,洛席恩感到有些心疼,冲动地伸出手,抚开她散在额前的乱发给予安慰。 “可以来找我呀。”话就忽然迸出口,让他心惊。 她愣愣地问:“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当听众。”他再补充一句。 “喔,当然,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生平第一次自己独立生活,离开两个闺中密友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区域,不善于表达的宁霏霏很快地尝到孤单的滋味。在学校中,因为平易近人,所以点头之交众多,但在内心世界中总是形单影只的,因为找不到频率相当的人为伴。如今在仅见过两次的洛席恩的面前,她却自然地表现出原来的模样,什么顾虑全抛之脑后…… 而他居然是从前却之不恭的雄性动物! “刚刚怕你嫌我话多,幸好没有,否则我就无地自容。”她吐吐粉色小舌,俏皮地皱起额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随着唇瓣上的湿润与颤动,他的呼吸全被袭夺,那个简单的动作却有雷霆万钧的威力,刹那间,欲念如电流般穿越全身,只想紧紧地拥那个小身躯人怀,品尝樱口中的甜蜜。 拜托,他暗自哀嚎,又不是十七岁的年轻小伙子,怎么会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欲念……那是他向来自豪的自制力。 暗自唾弃自己胃口变了,嘲讽自己高人一等的自制力因为这个甚至称不上“女人”的小鬼头而消失。天知道宁霏霏无邪的外貌顶多像个发育不成熟的小鬼,缺少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哪是他欣赏的类型呢?除了懊恼外,当然还得设法抚平情绪。 偏偏自己就是有异常的反应,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感觉到浑身肌肉异常的紧绷,本来摊平在桌上的手掌移到身后,握紧后又松开,洛席恩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呼吸平顺为止。 “你那两个损友呢?” “有兴趣吗?”她的眼睛又开始发亮,“我介绍给你认识,水若和蝶舞讲好下个月要来美国看我,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不过我可事先警告你,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她们可悍得很呢。” 深深地看了依然天真烂漫的她一眼,自制力经过扩张后勉强恢复正常,然而说出口的声音依旧沙哑,像绞紧的丝弦般,“你对人没有防备心,我们尚且称不上认识。” “你是好人。”她飞快地宣称。 “是吗?”真有趣的形容词,从来未曾加诸于他身上,挺新鲜的。 “当然啦,否则你不会一再地救我。”她固执地认定。 “举手之劳,况且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忽然内心有股淡淡的愁怅,她不喜欢他将两人之间的过程描述得如此轻淡,好像……什么人都会这么做似的。 “无论如何,让我免于受到干扰,你在我的心目中是英雄。” 听见浩然正气般的回答,他失笑了,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现了踪。“好吧,今夜就权充救出落难公主的王子。” “你很适合笑耶。” “是吗?”他挑挑眉尾。 “别老用问号把问题丢给我嘛!”她气得跺跺脚,“赞美就是赞美,既然说出口,就有那个意思。” “谢谢你的赞美。”他从善如流。 下意识间看了手上的表,她忽然惊呼:“哇,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洛席恩绅土地站起身,替她拉开坐椅,“走吧,我送你。” 缘分,到底是什么样奇妙的东西呀! 同样的地方,迥异的心情,只因遇到不同的人,竟有如此大的差别。 上次离去后,两人间并没有留下联络的资料,等到进了家门才发现,还暗自懊恼许久。本以为相遇只是生命里惊鸿的小足迹,终将会掩没在时光偌大的潮流中,慢慢地失去印象。 如今满怀欣喜地站在街道上,看见洛席恩高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面前,宁霏霏惊讶地张大口。没有事先的预约,也没有刻意寻觅,偏偏他就出现在眼前,让人打心底漾出相逢的喜悦。 除了巧合外,还能说什么呢? 冲动地采取行动,三步并作两步地绕到他的面前,露出欣喜的笑脸,“嘿,又见面了。” 原本专注在工作上的洛席恩在伙伴的眼神示意下,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她。淡淡地向身旁的男子打个招呼,随即将她带开。 “是很巧。” “你在这里干啥?他又是谁?”虽然走了一小段的距离,但转头过去看那个长相斯文的男子,他的脸上正露出兴味的笑容,同时还友善地挥挥手。一时之间,她的脸羞红了。 “工作呀。他是雷诺,我的伙伴。” “喔,只是过来Sayhello,既然在忙,那我不就打扰。”她吐吐小舌,“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已经结束了。”洛席恩淡淡地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当然好啊!”她快乐得手舞足蹈,能与他再次相遇,是上天注定的吧。“我今天也没课。” 开心地举步跨上货车,没有问目的地,反正随着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成。自然而然地跟着洛席恩,心情总是觉得舒服。 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在一片宽阔的原野上,举目望去,人烟几稀。宁霏霏主动走到外头,吹着拂面的和风,舒展身子,享受难得的清闲。 “你老待在这里干啥?” 身子一僵,脸上出现阴霾的表情。该死的问题终于来了,就算外表纯净如天使,骨子里头的嗅觉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原来她也像其他女人,打算询问他的职业,掂掂他的斤两吗? “你猜呢?”趴在栏杆上,他面向前方。 “应该不是学生吧,看起来年纪不符。”她打趣,“像室外工作的人。” “没错,我的工作确实大多在户外。”他大方地承认。 好奇心开始钻动,“什么样的工作?” “货车司机。” “嚷。”宁霏霏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的打算。 “你很失望?” 没听出语气中的怒气,她笑得依然甜蜜。 “不会啊,其实我猜也是。”指指几次相处下来,他总是穿着的牛仔装,“上班族不会穿成这样。就算是休闲的打扮,也该是Docker那类的雅痞卡其衣裳。” 加重她认知的还有那辆从第一次见面就出现的货车,还能怎么想呢?难道他故意装穷的? 不可能的,在女人的面前,男人老是巴不得用最虚荣的方式,制造女人倾心的形象呵。 指尖划过他皱起的眉头,试图抚平。她不喜欢他对自己职业的轻蔑,工作就是工作,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只要是正当的,没啥值得羞耻。但他天生有股霸气,无论如何的装扮,都无法隐藏。 从她手上传来的暖意令洛席恩吃惊,是因为同情,还是觉得身份的悬殊有趣?敛起所有的愤世嫉俗,他狼狈地移转话题。 “你呢?为何会来到此地?中国学生并不常见,学费也不便宜。” “普通啦。”她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我有对富裕的双亲,而且也工作过几年才来的。对了,你住在哪里?” “靠近墨西哥边界的一个小乡村。” “听起来挺有趣,下次放假去找你玩。”宁霏霏没有心机地说。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眉头纠结着,洛席恩没有应话,心底却涌起淡淡的疑惑。 “那是个不文明的小镇,连像样的旅馆都没有。”添油加醋,他故意说得困顿些,让她知难而退吧。 并非来此找乐子,也无意当富家女闲暇时的玩物,停留在此地的期间,尽管许多作风大胆的女人主动前来攀谈,不论在街上或是店里,可洛席恩总是保持着冷淡的表情,直接地拒绝邀约。这个远自台湾来的小女于有些与众不同,但他冒险的精神已经失去,无力来段韵事。 “放心,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无法吃苦的。”她拍拍自己挺高的胸膛,“必要时我可以窝在你家呢。” 她逞强的话语让洛席恩笑了,“好呀。” 依恋地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浓密的深棕色头发,还有高耸的鼻子,加上两片性感的薄唇…… 呵,忽然有些离情依依,起了不舍之心。明明才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既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的家庭背景,影像却像在心里扎了根,才想到别离,竟然感到心酸。 “你还会在这里待多久?”她冲动地问。 “一两个星期,等工作结束。” “我们会再见面吗?” 迟疑了片刻,他点点头,“我给你旅馆的电话,还有我的手机号码。” 太棒了,至少在短暂的数日中,两个人还有相遇的机会。宁霏霏满意地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样大方地留下联络的方式。 “霏霏,那个超好看的男人是谁?”才刚回到家中,脸上浅浅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起,闻声而出的宋雪莉已经咚咚咚地跑出门外,飞快地堵在她的面前,又羡又妒地问。 “什么男人?”她满头雾水。 “别装了,幸运的家伙,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从未曾见过那么正的男人,浑身散发男子气概……是不是男朋友,不愿意介绍给我认识?”宋雪莉的语气中满是揶揄的酸气。 搞清楚宋霄莉说的对象是洛席恩,她小脸倏地转红。方才道别时,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踮起脚尖在他的颊上印下一吻。没想到她也变得如此大胆,在众目睽睽下……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太好了,介绍给我啦,拜托。”宋雪莉的双手合十,“能带那样的男人出场,定会很有面子。” 愤怒突然涌上心头,她断然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难道他已婚?”宋雪莉不满地大叫,“就算如此,反正他的妻子也不在身边,大家可以玩玩呀。” “席恩不是那种人。”虽然捍卫着他,但宁霏霏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权力替他作决定。 没错,只要洛席恩喜欢,别说是雪莉,就算有其他女人,难道自己还能一一地将她们推开吗? 今天就算限制得了雪莉,那其他呢?那些主动又惹火的女人们,当然也看得出席恩的优点。与生俱有的绅士风度,谁会不倾心。 “总之他又不是你的私人财产,谁都有权可以觊觎,况且我们是朋友,你更应该帮我。”宋雪莉振振有词地说出主动追求的心声,“当然啦,如果是你的男人就另当别论,毕竟我们是好朋友,要讲道义的。” 虽然滑稽,奇怪的是宁霏霏竟相信雪莉的宣言,虽然爱玩,可她向来有自己的原则,绝不舍朋友的情人。 令宁霏霏心痛的是,宋雪莉真的有本钱能将洛席恩抢走,只是她还愿意顾及朋友的情谊,所以才会主动地问。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就介绍给我喽。”宋雪莉眨眨大眼,性感的风情全在其中。 “好。”她深深吸口气,“我只介绍,至于席恩愿不愿意,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周末有Party,带他一起来吧。就知道你是个够义气的人,我得回去好好地敷个脸,才好勾引他呀。”宋雪莉口中哼着轻快的曲调,脚步轻盈地踱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来个全身大美容。 对宋雪莉以往交友的状况从来没有特殊的感觉,头一次,宁霏霏感到厌恶了。” 也许,洛席恩不会看上活泼大方的女子,不会为雪莉而心动,更不会轻易地落人她的美色陷阱中。 无法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宁霏霏只知道,绝不能…… 不,是她绝不愿意,让洛席恩成为别人游戏的对象。 第三章 虽然下定决心拒绝,虽然想要赖皮,但仍拗不过宋雪莉的苦苦哀求与软硬兼施,难得拒绝别人的她在无奈中只得拨下才刚到手的手机号码,内心还祈祷着最好没人接,最好根本找不到,或者根本洛席恩就给错电话号码,如此才可以阻挡好些时日,也不算愧对任何一方。 可惜天不从人愿,幅员辽阔的美国虽然地广人稀,手机通话品质远远高过蕞尔小岛的台湾,无远弗届地传送出信息,除非手机没有开,她终究还是联络上洛席恩,也开口邀请他参加周末的舞会。洛席恩更是个诚实的人,没有蓄意欺骗的事情出现,当然,她从没那么想过。 此刻后悔已经无济于事,至少得做些事情来弥补。打从见面开始,宁霏霏就沉闷地跟在洛席恩的身边,看他似乎游刃有余地和所有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或点头倾首,或简短交谈,而她却只能像个无知的小白痴,傻傻地跟在身旁,不发一语地生闷气。 “你很紧张。” “没有啊。” “怕我出糗吗?你的男伴表现不好,是否会让你失了光彩?”拿了一杯鸡尾酒,带着讥诮的笑容,他率先发问。 “当然不。”微愣,但她仍直觉地反应,“况且你表现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为什么问?” 左顾右盼,宁靠霏试图寻找宋雪莉的芳踪,然后…… 离开此地?! 原本打算只要介绍两人认识后就落跑,省得还得被迫看两人亲密的模样。她见识过宋雪莉高超的猎男手段,只要被看上眼的,没几个成功逃脱过,她的内心早巳经绝望。但不行的,她忽然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成。 只要洛席恩待在此地,她就是无法丢下他单独一人,直接离开。 “因为你像个保护小鸡的母鸡,直跟在我身后,严肃且紧张地盯着我和每个人的谈话,生怕我做错事或说错话。”洛席恩忽然狂放地笑了,“放心呵,霏霏,生长在美国,什么都可能错过,绅士礼仪却是最基本的训练。虽然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货车司机,却还拥有相当程度的礼貌,你大可安心地放牛吃草,好好地吃点东西,或者去找自己的乐子。” “抱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脸变得绯红,飞快地鞠个九十度的躬,讷讷地直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如果让你有那样的感觉,都是我的错,但我从未曾以你的职业为耻。”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既然如此,我先失陪,”洛席恩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望着迎面而来的美女,正对着他搔首弄姿。 “席恩……啊,雪莉……”脚下突然一个滞碍,宁霏霏无法上前制止,因为那个搔首弄姿的性感美女就是今天特地带洛席恩来的目的,也是自己造成的结果,凭什么阻挡呢? 轻拍着额头,试图扫去苦闷,内心却开始天人交战。洛席恩说的其实没错,下意识里她之所以老站在他的身边,无非就是怕他当众出糗,结果却造成自己的失落,老天爷,她到底在干什么? 四周的喧嚣声振动着,渐渐变得鼓噪哗然。随着音乐的节奏声响愈来愈急,舞池中的两个人很快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连站在远处引颈企盼的她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着实配合得相当完美。 虽然在嘈嚷中,宋雪莉那熟悉且刺耳的娇笑声自舞池中传来,清晰地传人了她的耳中,连带还有些鼓掌与欢呼声夹杂着。 宁霏霏眯起眼,从远处观看,清楚地瞧见调情高手宋雪莉的手正搭在洛席恩的颈项上,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的短发,身体随着音乐性感地摇晃,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定是听见她讲了什么笑话,因为洛席恩正仰头开怀大笑。 握紧拳头,宁霏霏开始感到愤怒,选了自己从不碰的啤酒,灌了一瓶又一瓶,入喉的苦涩与心情成正比,直到脸上呈现红晕,而快节奏的音乐声也正好停止,宋雪莉满面春风地朝她走来。 “霏霏,干吗窝在这里,你应该找个人一起去跳舞。”她嗲声嗲气地说,“独自闷在这里多无聊。” “习惯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无趣的人。”没有看见洛席恩的身影,她又是狠狠地喝下一口酒。 “唉,你也该试着融入美国的社会中,学点主动出击,否则多奇怪。”绿色的瓶子引起她的注意,“海尼根?哗,天快下红雨,清纯小百合转性了。”宋雪莉惊奇地说,“你从来不喝酒的。” “谢谢观察,我今天偏想要喝。”她赌气地再灌下大大的一口。 酒真的很难喝,老实说。宁霏霏皱起眉头,那股滑过喉头的清凉过后,留下的只是苦涩的味道,让已经够苦涩的心增添无限的哀愁。搞不懂为什么人们老喜欢拿这种东西来消愁呢? “头一次别喝太多喔,宿醉是件痛苦的事,等到你醒来会感谢我的提醒。”宋雪莉忽然凑近她的耳畔,“还有呵,那个男人真是极品,除了脸蛋可取外,还全身充满节奏感,又懂得和女人调情,幸亏你愿意介绍给我。如果他肯当我男朋友的话……” “我不愿意,”她忽然大声地说,“他也不是你的玩伴,别想染指他。” “霏霏,你醉了。”宋雪莉同情地说。 “我没有,酒喝下去只会让自己愿意说真话,说出我心里的话,让我愿意面对真实的情况……席恩不是你的玩伴,听懂没?他不是!”她扯大嗓门,“打一开始我就没同意过,是你硬要我做的。” “你后悔了?” 瞳大眼睛,嘟起嘴巴,宁霏霏借着酒后的勇气全盘托出,“对,我当然后悔,为什么不敢说出真心话。” “你如果喜欢他就应该早点说出口,别每次都以为别人该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我问过的,记得吗?” “我不知道……他不是我的!可是你……”嗫嚅地应答着,宁霏霏的勇气全消失在指责中,突然转为语无伦次。 轻佻的表情转为冷淡,宋雪莉挑高眉端,完全失去平日甜美的模样。 “听着,我最讨厌中国人好听是‘谦虚’,难听是‘假仙’的表现。既然你和洛席恩没有关系,那么喜欢他的女人都有机会。霏霏呀,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很乐意告诉你,咱们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不再是无知幼童,别老爱活在童话世界中,幻想着王子骑白马前来。幸福是自己找来的,抢来的也好,夺来的也成,只要变成自己的就行。况且每个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席恩不是你的男朋友,机会大家就相当。就算他是,也有可能改变。” 哑口无言,她无私的心却被攻击得遍体鳞伤。软弱的言词从嘴巴中好不容易挤出话来:“席恩不是玩得起的人。” “温室内的花朵知道什么!论男人,你还得修上好几年才跟得上我的判断。老实说,洛席恩才不是简单的人,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嗤之以鼻,转头面向前方,宋雪莉脸上的愠怒立刻变了颜色,转为妩媚讨好的姿态,“嗨,席恩。谢谢你帮我拿饮料。” “霏霏,原来你们认识。”他递给宋雪莉一杯鸡尾酒,徐徐的声调中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天,完蛋了!听到他的声音后,宁霏霏在心里直犯嘀咕,方才的告白他听到多少?偷偷瞧着洛席恩的脸色,平静无波反而让人害怕。真糟糕,今天不是她的日子,似乎总是把事情搞砸。 她涩涩地点点头,虽然有酒精催化,但没忘记自己的本分。“嗯,我打算介绍你们认识,谁知道你们自己就……”干笑两声,她忽然觉得脸上开始燥热,分不清是酒后的反应,还是自己心虚的表现。 “你的脸好红喔。”他关心地凑近,顺手搭上她的额头,有点热度,不舒服吗?” 面对那张突然放大的俊脸,连呼吸的热度都能感受到。宁霏霏试图别开脸,隐藏起自己的荒唐行径。 “我没事。”她像猫叫般的低嚅。 “大抵是酒喝多了吧。想要转大人,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宋雪莉幸灾乐祸地说。 “别管我,你们……再去跳舞吧!”她不想在洛席恩的面前出糗,为什么却事与愿违呢? 勾住他的手臂,宋雪莉诱惑的红唇擦过他的脸庞,胜利地望着宁霏霏那略显错愕的脸庞,“对呀,席恩,我喜欢这首浪漫的华尔姿,总是能表达出情人间的亲昵,咱们再去跳舞吧!” “你真的没事?”虽然看着宋雪莉,他说话的对象却是宁霏霏,关心的焦点明显地集中在她身上。 “嗯。”用力地点点头,掩饰想哭的心情,她想独处。“你们好好玩喔,别担心。”既然无法理直气壮地要求他留下,她只好潇洒地挥挥手,“不过是喝点酒,我休息一下就回去。” 看着她举步时身子摇摇晃晃的,箭步上前,洛席恩忽然搂住纤腰,稳定脚下的步伐。“我送你回去。” “呀!”她惊呼一声,无辜又无奈地望着宋雪莉。 “席恩,霏霏没事的……”宋雪莉不依地踩跺脚。 “留下喝醉酒的女孩,非我能做的事情。下次吧,要跳舞以后还有机会,现在霏霏真的不舒服,我该送她回家。”他不容置疑地举步,丢下咬牙切齿的宋雪莉,转身离开。 好高兴呵! 简短的言语竟让苦涩的心起了丝丝的甜味,原来他还是在乎自己。宁霏霏幸|奇*_*书^_^网|福的闭上眼,同时暗中祈祷着—— 老天爷,拜托别让他听到我的心跳,那将会泄漏所有的秘密。 头低垂着,脸也烧红着,她依偎在洛席恩的胸前,无力地任由他强壮的臂膀自身后缓缓地安抚。 “想吐吗?”离开舞会后,洛席恩猛然停下车。 路上见她强忍住呕吐的样于,还是等到合适的地方后才有动作。 “嗯。”她捂着口,强忍住冲动。 “下来。”早率先跳出车门外,替她开了另外一边,“快点,弄脏了车子,可是很难洗的。” 真不体贴的话语。 内心虽然有所埋怨,身体早巳经依命令行事。脚才刚跨下地,嘴巴里已经忍不住地哗啦哗啦吐出来。一手倚着车门,一手撩起长发,低垂着头,用力将体内仅有的东西全数吐出。 良久,胃内的东西已经清空,但口中的酸味却未曾散去,弥漫在口中的腐败味道让她真想一头撞死。 接过他递过来的清水,用力地漱口后,几次的吞吐后,她总算好多了。 “没本事别学人家喝酒。”他冷着脸说教。 “再也不敢了,”她脸色苍白地倒回椅子上,接过湿冷的毛巾擦脸,“借酒浇愁愁更愁。” “你有烦恼?”. “我……”她猛然合上嘴,“没事。” “那就好。”洛席恩没有追问,再次发动车子,直接往她家前去,沿途中,两人没有再交谈。 她内心中感到很抱歉,真的。但现在似乎不该说些什么,否则…… “不要走!” 自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宁霏霏环着自己的双臂,即便知道非属事实,依然感到无比的哀痛。 模糊的影像中,洛席恩决绝的身影真实地呈现在面前,感觉是那么愤怒与绝望。拜托,老天爷谓千万别在此刻捉弄她,明明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明明还得亲口向他道歉,舞会的安排绝非出自本意呀。 她只是嫉妒,只是厌恶自己为何无法表达出真正的情感,才会故意弄出事端的。微微地瑟缩着身子,宁霏霏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电话,手指颤抖地拨了那组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夜阑时分,拂面的风吹来还带着令人打颤的凉意,外头安静得连车子穿越的声响都没有,小城中绝大多数的人已经沉人甜蜜的睡梦中,但她却无法安心。就算会被骂也好,扰人清梦也成,非得在此刻找到人,听到洛席恩熟稔的声音后才能人眠。 等待许久,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为什么呢? “快接电话,求求你。”不肯死心呵,按了重拨键,再次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你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拔。 点燃灯火,拿出洛席恩交给她的号码,再拨一次,依然得到相同的答案。不肯相信呵,明明昨天按了同一组数字,明明才听过他的声音,怎么一个夜晚过去后,居然成了梦境。 “席恩,求求你别开玩笑,快点接电话……”她又心急又焦躁地来回跺步,强迫自己非得静下心来,仔细地看一次电话号码…… 用力地瞠大眼,没错呀,就是那组数字,已经牢牢烙印在心上,根本不可能犯错的。 难道仙女的法力消失,过了十二点之后,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在房中来回走动,她等到远处的天空露出鱼肚白,等到两只眼睛变得血丝满布,依然没有找到人。 该死,她定要当面告诉他,这样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天色大亮后,她拿出车钥匙,飞快地冲出家门,直接冲到他的住处。 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搬得一干二净。 从那天之后,洛席恩没有再出现,就像消失在空气的烟雾中。 是自己显露出的丑态让他退避三舍,从此没有意愿见面,甚至连电话号码和住址都换了吗? 还是雪莉太有魅力,教他忘了平凡的自己,从此打算不再往来? 咬着唇,宁霏霏暗自纳闷者。从不跷课的乖宝宝居然破了戒,穿梭在小城中,像个游魂般绝望地寻找洛席恩高大的身影。 不会的,他不会突然的消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离开…… 该死,她骂自己乌鸦嘴,他不会出事,不会有问题,绝对不会。 敲敲自己的头,突然间感到鼻酸,太久没有尝过的滋味,她傻傻地想着,绝对不能让眼泪落下呵…… 徒然呵,在夜深人静的漆黑中,突如其来的眼泪爬了满腮,宁霏霏摸摸湿润的脸颊,格格轻笑起。 还以为眼泪早该从生命中消失了,如今证实它依然存在。曾经在迷恋叶净的那段时候,忽然间得知水若与他的亲密关系,虽然心里很痛很痛,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挂起祝福的笑容,没有被击倒。 为什么同样的事件,发生在洛席恩的身上,所有的反应全都变调? 回到家,没有点亮灯,将自己埋首在被窝中,低低的啜泣声缓缓地响起,宁霉霏度过有史以来最难熬的夜晚,痛彻心扉。 总算接受了洛席恩消失的事实,度过行尸走肉的数天后,终于决定恢复平常心,继续过生活。 庆幸自己的情感没有放下太多,所以才能恢复得快。但是却清楚地知道,已经无法回到原先无欲的宁霏霏了。 女人总是在经过爱恋后转为成熟,如今的她,失去纯真的幻想后,也许才知道所谓的爱情吧!拍拍额头,窃笑自己无聊,为了莫名其妙闯出的男人心碎,到底有啥好处。 然后在一个黄昏的傍晚,在全然没有准备的时候,猛然在街头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萦绕在心头的影像,像个无事人般出现,依旧是一派轻松打扮的牛仔装,双手插在口袋中,隐约还听得见口哨声。多日来的紧张全扫空,剩下的是全然的愤怒。 飞快地回到家门口,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她努力地想找出钥匙,避开与他相见的尴尬时刻。 脚步声渐渐逼近,压迫感和直觉告诉她,来者正是她最害怕见到的洛席恩,那个该从此消失在生命中的鬼魅。 不呵,别在此刻出现,她脆弱的心还没武装好,还没能笑着与他泯恩仇,还不想亲眼见到他,还无法隐藏自己的情感。 愈焦躁愈无法做到,手上已经将皮包内翻得面目全非,却始终摸不到那串该死的钥匙,她急得低声咒骂,直到背后的声音响起,也只好宣告放弃,准备面对现实生活中最残忍的那一面。 “嗨,霏霏。”慵懒的嗓音从后方响起。 “嗨。”闷着头,身形僵直的她还是寻找着钥匙。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逃走?”只手撑在她的面前,迫使当事人无法呼吸,阻挡着所有的动作。 “抱歉,但我今天忙着做功课。”她不想再次让自己陷入无涯的苦海中,夜夜含泪人眠。 “不急着这几分钟吧。”洛席恩不肯妥协。 她无奈地放开手,拨拨被风吹乱的头发,也顺便理理思绪。“好吧,你有话请快说,我的时间真的不多。” 浓厚的剑眉微挑,“好吝啬又见外的说法,我还以为咱们是朋友。” 转身面对多日不见的他,清爽的模样始终未变,按撩住内心的激动,她音调平板地问:“好,要叙旧吗?洛先生,请问你这些日子究竟上哪儿去了?现在有事需要我效劳吗?” “只是四处走走啊。” “然后呢?没有别的说法?”话题已经展开,再多的克制都变成徒然。往前一步,她咄咄逼人地追问:“消失一个月后,这样的答案无法令人满意呵。你的旅途中没有遇见情投意合的女人?没有遇见投怀送抱的女人?没有产生令你乐不思蜀的罗曼史?” 他一扬眉,脸上有着笑意。“吃醋了?” “你要知道答案吗?”她突然地哽咽,转过身隐藏自己的失态。“没有!我该死地甚至连喜欢你都谈不上,哪来醋可吃。” 翻转过身子,抬起她低垂的脸蛋,柔情瞬间写满整个脸上,他深思地问道:“你哭了,为什么?” 宁霏霏用力地捶上他宽阔的胸膛,“该死的你,根本不该再出现,我已经决定要将你忘记……” “霏霏呀,不行喔。”他开心地大笑,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在柔顺的黑丝上叹息。“你的想象力太过旺盛,我只是去办点事,总是要工作嘛,岂能整日窝在此地,放任工作在外。” “可你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害我独自胡思乱想,啥事都做不成……”哭泣转为抽噎,再次见到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心头上隐忍已久的自怜自艾再次抬头,无法自制。 “老天爷,你是水做的吗?说哭就哭。” 眼看她的眼泪一时半刻无法停歇,洛席思索性接过她的皮包,三两下翻出那把始终未能寻获的钥匙,将紧闭的大门打开。然后转身抱起她小小的身子,轻松地抱到房间里,怕留给外头路过的人笑话。 “都是你害的。”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毋须佯装坚强的宁霏霏懒得动作,兀自拭着愈来愈多的泪珠。 “别哭了。”他奇特地看着她。 “我高兴啦。”他干吗理会她呢,如果在乎,又怎会放她独自守候在此,自己浪迹天涯。 “天!”扳过她的身子,他采取男人最惯常使用的伎俩……吻上她的唇。 呵,这才是真正的吻!多美妙的滋味,宁霏霏刹那间忘了哭泣,瞠大眼直盯着他的贴近,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已经渴望了那么久,真正碰触后才发现,那些美好的想象都是真实的。 “闭上眼睛,别瞪着我。”稍稍离开她,洛席恩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让我感觉好像在欺负未成年少女。” “席恩……” 她做错什么吗?舌尖偷偷冒出,舔舔干涸的唇瓣,小巧的樱口中逸出最诱人的声响,微醺的脸蛋上有着处女初尝情潮的羞涩与好奇,对所有的男人来说,等待都将是最痛苦的折腾。 “该死的女人,你让我完全失去理性与控制。”低吼一声后,洛席恩的动作转趋直接却始终未减温柔,将她轻轻地按倒在沙发上,以更大的诱惑力与她缠绵,伸出舌头诱骗她的甜蜜。 叹息呵,反手圈住他的颈项,深深摄人他的气味,品味他的唇,让坚硬的身躯贴住自己。四周是彩色的气泡,如置身于梦幻中,没有真实感。随着他而动作感到生命是喜悦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失去踪影,随着风吹来引发阵阵的疙瘩。但她毫无所感,除了他的手制造出的奇迹外,除了他每次欺近时带来的悸动,世界上已经缺少能将她敲醒的事物。 他的头埋首于小巧玲珑的身前,她突然地遮住前胸。 “不要看,拜托你。”她别过头,无法面对他那双满含情欲的眼眸。 “为什么?”他充满耐心地诱哄着。 “你不会喜欢的。”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雪莉的声音…… 洛席恩才不是简单的人,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雪莉向来是对的,对男人敏锐的判断,未曾出过差错。从他的热吻、他性感的抚触、他谜样的眼神里,宁霏霏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单纯,又是多么渺小。席恩在女人堆中必定是身经百战的,而且还战绩辉煌,否则怎能轻易挑起她血液中罕见的热情。 第四章 轻咬着小巧的耳垂,他低喃着:“霏霏,你不想要我?” “当然不!可它们……很小,你会失望的。”她以极细微的声音回答。 闻言,他仰起头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太多心,胸部的大小并不会影响我的表现。等着瞧吧。” “别逗我,拜托。”她悲惨地咬着唇,“我是认真的。待在台湾还好,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自然没感觉。到了美国,见多了波涛汹涌的美女,我猜男人的品味早已被养叼,视为理所当然。我终于发现,为什么来自东方女子必须以温婉取胜,因为她们老是存有自卑心,我们……实在无法名正言顺地抬头挺胸。” “尺寸绝非问题,只要我喜欢。”他再次低头,直接拉开她遮掩的双手,用行动证明一切。“当爱情来临时,哪有空顾及这些琐事,我喜欢你,想要拥你人怀,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你……是真心的吗?” 灼热的吻又落在她的脸、眼睛及粉颈上,代表所有的答案。“老天,我从没想过你是这么甜。”好半晌,他凝视她水亮的眸子,气息不甚平稳地低语。 但她还来不及回话,他的唇又兵临城下,使得她在快乐之海中灭顶。 毛茸茸的大手在赤裸的身上游移,修长的腿贴着她缓缓滑动,宁霏霏忽然觉得体内有股热辣辣的火焰席卷而来,将她全盘地包围住,似乎只有挨近他才能得到救赎。 他的身子忽然地离开了,心头顿时感到万分空虚,她张开眼,伸出手,渴求地朝向他,口中发出呜咽渴求的声音。 但洛席恩并没有真正地离开,短暂的分离只为能以全副的身体膜拜她的。解出自己身上残存的累赘后,他又回到床上,挨近她悄悄地磨蹭着,将逝去的火焰重新点燃。 “请你……” 大手在赤裸的身上游移,抚摸光滑的背脊,带来阵阵轻颤。她的口中逸出无法压抑的低吟,喃喃诉说自己的不悦。尽管在热火的当头,他依然努力维持着绅士风范,让两人间的热火维持在高涨的脱缰边缘,却始终无法逾越,直到确定她亦需要他为止。 “加入我,感受我的存在。” 痛楚就在她来不及戒备的同时传来,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他,这是她的第一次阿…… “你是处女?”云雨过后,半裸的他望着大腿上点点鲜红色的血迹,微微皱起眉头。 “不再是了。”她又咬着唇,紧张的手足无措。 “为什么不说?”好了,这下他脸上的难看绝非出自想象力。 “你又没问,而且……”她吞了吞口水,“并没有不舒服,你不要介意。”赤裸令她不安,蜷缩起身子,拉下覆在身上的衣裳遮掩外泄的春光。除去最初的疼痛外,并没有任何不妥的感觉呵。席恩是个有技巧的情人,虽然是初次体验,也能感受到欢愉。 深思地瞧了她,闷哼一声后没再开口,他开始动手穿回全部的衣裳,脸上不豫的神色未曾稍减。 老天,他又要走了吗?只因为她是没有经验的处女,或者是她没有技巧的反应让他生厌呢? “你……生气吗?” “如果生气也是因为你曾经想把我介绍给别人,难道我不该为了那件事而生气吗?”洛席恩正色地板起脸。 “呼,还好。”她拍拍胸脯,愁云惨雾的脸庞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我以为你气我隐瞒是处女,又打算离开了。” 拂开额间散乱的头发,他露出笑意,坐在她的身边,缓缓地爱抚着光洁的肩膀,顺便印下缠绵的亲吻。 “别为那件事多心,处女对男人是莫大的喜悦,证明我才是第一个占有你的男人,你心中第一个能容纳的男人。”说实话,他还颇骄傲的。“二十一世纪来临后,处女几乎可以列入稀有动物之林,我真是幸运哩。男女平权,性观念开放,你的过去如何,本就非我所能追究。” “原来你也有处女情结。”她故意嗔道。 “那不是重点。”他一愣,居然想转移话题,此风不可长。“倒是你居然想摆脱我,所以才让我想干脆地离开。刚好有个工作机会,才宁可放弃继续待在这里,免得自己忍不住想掐住你那纤细的颈子。当然,你方才没有先将实话告诉我,也让我气恼。” 唉,就知道以他的小心眼绝对会记仇。微酸的滋味中带着甜蜜地埋怨。谁说外国人比较大方,恋人间只要挥挥手,就不会带去云彩片片。真正遇到爱情后,占有欲的强烈也不亚于东方人。 呵,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她苦着脸道歉,“我……我不会了。” “所以,才要给你些小小的惩罚,否则哪天你兴头一来又把我卖了,那滋味可不好受。” “一次就够受,哪还敢再有第二次。” “记住你的承诺,别让我失望。” 随着那双收紧的双臂,脸颊全贴在他有力的胸膛上,她喜悦的屈服。 此时无声胜有声,再多的言词都属多余。大手抚过赤裸的背与肩,然后停在小蛮腰上,强迫柔顺的身体更加亲密地贴向他。 顺从地抬起头,承接他的亲吻,他的手插入浓密的黑发中,稳住她的头,然后饥渴地吻着她。等到他终于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时,她也已经热血奔腾,身子起了莫名的颤抖。 “我喜欢你。” 如果在他离去的时候,她怀疑过自己是在坠人恋爱的半途中,此刻已然明明白白地确定,自己确实恋爱了。 多奇妙的感觉,在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首次感受到归属于一个人,竟是如此喜悦与自然,只想躲在那张宽阔胸膛的蔽阴下,享受他的呵护,让自己变成完全的小女人。 “嫁给我吧。” 什么?! 太快了吧!她才刚确认自己的心意。 但又有何不可?当爱的感觉来时,人就只是无法思考的灵魂,啥事都做不成。同时间喜悦与震惊的情绪全散发在空气中,心跳如雷,她讶然地张着樱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们认识还不久……” “却偏偏一见钟情。”他揉揉她的发,想念乌黑的发上散发出自然的香气,“别否定咱们之间的电力,打从初次见面就产生的火花,随着时间的过去,只有更加炽烈。” “你在开玩笑?” 捧起她的颊,他正色地说:“过去的日子里,我很想你。” “可你连电话都没打……” “是为了给咱们俩一个试炼,瞧瞧如果少了彼此,能否过下去。”勾起一撮发丝,送到鼻端,他漾起温柔的笑意。“很困难呵,打从离开此地后,我的脑海中全装满你迷人的笑脸,总在恍惚间听到你甜美的声音,再不将你娶回家,或许我会发疯。” “很荣幸,但我得考虑。”她吞了吞口水,“席恩,或许咱们该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再谈这个话题吧。” “我要回家了。”他忽然说。 “回家?”她像学说话的鹦鹉,突然间听不懂人话,“你又要去哪里?” “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住在乡下,来此地纯粹为了工作。”他耐心地唤醒她的记忆,言词中却隐含着嘲弄。“如今工作结束了,我当然要回去,否则还继续赖在此地吗?” 小脑袋瓜里拼命地转动,好……好像有这回亭,太常看到他在这里,好像洛席恩就该属于此地,她几乎忘了这档事。 “你可以在这里找工作呀。” “不可能的。”他断然否定所有的提议。“除了乡下外,哪里都不可能。我下个星期就要离开,你考虑看看吧!” 结婚呵,在十几、二十出头的年纪中,总是幻想着白马王子的出现,将她带到遥远的彼端,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自从出社会后,她认识清楚婚姻的本质,却变得更遥不可及。 但是席恩却如此轻易地说出口,让清纯的少女心中开始怦然狂跳,曾经是好遥远的字眼,如今又近在咫尺。 此刻,单独卧倒床上的宁霏霏在黑暗中睁大眼—,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虽然身体上疲累,却怎么也无法人眠。 抚着被肆虐过的红唇,身上还残存着他的余温,鼻子里还闻得到专属于他的气息。喜滋滋的心偷偷思量着,能够和席恩朝夕相处不再分离,能够张开眼就见到令人心动的容颜,能够依偎在温暖宽广的怀中.那是在梦中都会偷笑的好运,好羞人啊。 面对终于回来的情人,她感谢上天的赐予,让美梦成真。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的婚姻更吸引人呢? 然而中国人保守的心态也挑在此刻出来作祟,回想起两人交往的过程中,她不禁怀疑,自己当真认识席恩吗? 他到底住在哪里?席恩说在南方靠近墨西哥的小镇,人烟罕至,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喔,或许仅仅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因为她只是个来到此地念书的外国人嘛。 家里还有哪些人?印象中他从未曾碰触过这类话题,所以她也一头雾水。 收人多少?嗯,这个话题说来还真有些伤心,虽然说自己并非嫌贫爱富之人,薪水多寡也没太多的概念,只是以往自己赚的钱总够生活之外,还有额外的部分足以投资存钱,称得上小有收获。 但席恩呢? 身为一个货运工人,他养得活一个像样的家吗? 更重要的是,席恩凭什么判断两个人的合适与否。 两个人之间称不上熟稔的相处情况,见面时间吵架比甜蜜的次数多,别离的时刻又比相处来得可观,凭什么他会选择她当今生的伴侣? 她不懂,真的不懂呵! 翻来覆去,宁霏霏忽然强烈地怀念起当初在台湾的时候,身旁还有两个智多星能帮忙出主意。 水若会怎么说?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如果合适的话,就算没有钱,也未尝不好。但是真没钱的话,霏霏,你是不是该考虑看看,后半辈子埋首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可会减损美丽,提早苍老的。 至于蝶舞呢?你脑子坏掉啦,出来念书就好,干吗老想把自己送去和番,而且是和没钱的那种。没错,她定会这么回答的。 冲动之余,宁霏霏立即跳下床,拿起电话拨回台湾。只要有足以信赖的人能在此刻给予指示,只要有人像灯塔般照亮前方路程,给予心灵上的安抚,她绝对不会迷失方向。 “喂,请问找哪位?”一个带着哈欠的女人的声音在电话响了近二十声后终于出现。 她迟疑了会儿,才发出声音:“请问是叶公馆吗?” “对啦。”女人显然有起床气,声音特别地暴躁。 “我找祈水若。” “啊,”刚自午觉的酣梦中被吵醒,女人突然有些惊慌,态度也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该不会特地打电话查勤,证明自己即使没有人看管,依然有良好的工作态度吧! 惨翻了,万一被投诉就吃不完兜着走。她可舍不得离开哩,在这里薪水高不说,连先生、太太都很和善……嗯,该说是公私分明吧! 虽然对方看不见,女人依然换上一张讨饶的笑脸,卑微地寻求最后一丝希望。“太太和先生到欧洲出差,要下个月才会回来。抱歉抱歉,我刚才没听清楚,如果冒犯还请大人大量。” “喔,不在呀,谢谢你。”没理会女人继续叨念的理由,宁霏霏失望地挂上电话,却立刻又拨了另一组号码。听到电话筒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的精神立刻打起,“蝶舞,是我啦……” “哗”的一声后,冰冷的机器开始转动,标准的于氏作风随即呈现。“于蝶舞去日本啦,有事请留话,没事别浪费大家的时间。至于没事老找封祟凯的女人们,皮绷紧一点,等我回来,再联络吧!” 连蝶舞都不在,又窝回日本寻求母亲温暖的怀抱。敲敲头,宁霏霏颇为自伤,为什么她们都能那么自得地生活,都能得到人生的伴侣,过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除了自怜的她之外……自己想着觉得好笑,哈哈的声音陡然在静默中响起,泪水却忽然地溢出。 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回床上,缩在角落里,她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能给予答案呵。 或许上天故意惩罚她,明明可以活得快乐,却要为赋新词强说愁,又不是惨绿的青春期。已经是成年人,二十好几的年纪,哪还需要那么多婆婆妈妈的意见,才能有所作为。 可这些道理宁霏霏都懂,偏又全部做不到才烦哪! 理智上紧紧地勒住悬崖上的马,不让自己蠢动妄为。但情感上却只想马上告诉席恩,天涯海角,也无法减损她的爱情。 用力地耙耙头发,老天,为了一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惨,说放胆去爱也不成,说狠心放手也难过。 任何事只要扯到席恩身上,似乎就没那么简单。不管了,人总是要点冲动,否则生活就未免太公式化。 再次赤足下了床,已经有了决心的宁霏霏果断地拿起电话筒,头一次不打算听从别人的忠告,拿定好主意。不管现在是几点钟,打了电话给席恩,在他还睡眼蒙胧中,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愿意跟你到海角天边。” 临走前宋雪莉特地过来警告过她,已经许久没打过照面的两人曾经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此刻当然尴尬。 “我……听说你休学了。” “对。”门口乍见她的出现,忙着打包的宁霏霏还有些意外。 “为了洛席恩?” 她来兴师问罪吗?宁霏霏内心涌起罪恶感,当初雪莉也喜欢席恩的,若不是自己的不甘心…… 沉默了会,她回答:“对。” “其实我早就猜到,那天在舞会上,他的眼光只跟在你的身上,连我也成了诱骗你的工具,只是……”耸耸肩,宋雪莉拨拨刚染上红颜色的秀发,“洛席恩居然拿我当幌子,对我视而不见,真带种。” “我很抱歉。”她只能这么说。 “有啥好抱歉的,男欢女爱,也得两情相悦。你不请我进去坐吗?”宋雪莉指指室内。 “欢迎至极。”她高兴地拉开门,眼底泛起薄光,“抱歉,瞧我连礼仪都忘了。” “你在收拾东西,要搬家?”进入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直到接过热茶后,宋雪莉终于开了口。 “他向我求婚,所以……” 宋雪莉打断那些话,“你来多久?” “快两年吧。” “两年,七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啥都没捞到,总是宝贵的青春虚掷。干吗急着离开,你都快拿到学位了。” “我想跟他在一起。” “呆子。”宋雪莉嗤之以鼻,“男人要多方比较,才会选到适合的对象。不过是第一个男人,算什么。” “抱歉,我……离不开他。” “好好好,天下第一痴情女,就算要结婚也别急着现在就把房子退掉,给彼此适应的机会固然很重要,替自己留后路又何尝不是件好事。我敢打赌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你会逃回来。”虽然言词上很粗暴,但宋雪莉的关怀是真诚的,更让人鼻酸。 “不可能,我已经办好休学手续,如果反悔想回来,至少得等到下学期才能开始。”带着哽咽的声音,她坚定地摇摇头。 “洛席恩……”宋雪莉沉吟,“说也奇怪,我真的觉得他的名字听起来很熟悉,总觉得他的出现怪怪的。” “因为他长得特别帅?”她打趣。 “到这种时候还吐槽我!”宋雪莉啐了口,“但你知道……那个地方……天,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打听过?几乎是片杳无人迹的荒漠,一天到晚,别说是人,连车子都少有机会经过的。”宋雪莉不敢置信地拍着额头,“记得我曾说过,洛席恩这个男人玩玩可以,当情人也会快乐无比,但若他真的住在那种地方,我劝你最好三思。”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宁霏霏坚定地说。 “唉,现在欢你怕是太晚,但将来如果你有任何的需要,别太客气,我就在这里。”宋雪莉伸出友谊的手。“乌鸦嘴,干吗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忘了我方才说的,你一定会幸福。” 但宁霏霏的谢意更直接,用力地扑向她,紧紧地环抱着,眼泪在最后关头失去控制。 但朋友终究是朋友。 听完宋雪莉的话后,她也曾经上网寻求资料,浏览各大网站,却发现着墨极少,可供查询的资料近乎零。 也曾暗暗忖度过席恩的家乡有多么的贫穷,也替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真正亲眼见到时,她依然倒抽口气。 站在那栋几乎只是几片木材拼凑而成,勉强称得上“房子”的前头,宁霏霏左右张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因为眼前除了黄沙漫漫的沙漠外,连路的尽头都消失无踪。 跨进屋子里,她再次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不是为了怕伤席恩的心,而是因为地板上斑驳剥落的木头,制造出恶作剧似的陷阱,除非想跌倒,否则行走在其间的人非得如此。 “看起来似乎更糟了。”洛席恩顺手拿起一个木板。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言词听起来具有说服力。“没关系,我们会整修好的。” “我离家之前还不是这样子。” 给予坚定的笑容,她不能灰心,不能在此刻示弱,否则席恩只会更加难堪。”放心呵,才几眼工夫,我都已经想好了,这个房子只要装上新的窗帘,墙上加些油漆,当然得把木板钉紧……我们的新家就算完成。”她灿烂的笑容正好对上他嘲弄的微笑。 “你忘了除虫专家,别忘了这里是美国,屋子都是用木头制造的。”他又道,“听起来你似乎要将这里大肆改装,可是我并没有太多的钱。” “好吧,既然无法付钱请人,那咱们只好自己动手,杀虫剂、布、针线、还有油漆……你会帮忙吧?” “我的木工跟你的裁缝正巧有得比,除非我看走眼你的女红技巧。”他依然处于气恼的状态。 “嘿嘿,宾果,小时候我的家政作业都是旁人代劳的。”温暖的手碰上他,轻轻地握住那双冰冷的大手,她诚挚地说:“我们当然可以把这里变成一个温暖又喜悦的家,虽然现在的情况有些难堪,但总能克服的。我相信你能做到,也请你给我些许信心,能与你共同努力。拜托呀,在初次与‘新家’见面的同时,别扫我的兴好吗?” “扫你的兴?”洛席恩低吼一声,紧紧地拥她人怀,下巴抵着柔顺的秀发低语,“我明知道不该带你来,却忍不住自己的渴望,将你拖入地狱中。”他痛苦地闭上眼,“那天晚上,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后,我其实是希望你能拒绝的,谁知道你竟然傻傻地同意。” “席恩……” “算了,美梦破灭,就像灰姑娘般,魔法终究有时效的。”他放开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我最好趁还有公车的时候送你到车站,让你回到原来的地方,省得将来彼此怨恨。” 听到那些丧气的话之后,宁霏霏没有哭泣,只是搂住他的腰,将头埋人壮硕的胸前,“我不要走,不要离开你。” 他身子一僵,“离开是为你好,真心为你设想。” “请你别赶我走,那是种惩罚,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她慌乱地摇着头,“有你的地方才有我存在的价值,我已经证明过一次,不需要第二次的试验。”语气十足地坚定。 轻轻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洛席恩捧起她的双颊,眼睛搜索、探寻着,“为什么?” “因为爱情。”她简单地说,然后笑开来,“其实我想证明自己的实力,让这栋房子变成你的梦想之屋。” “将来你会怪我的。” “才不,将来你会感激我的。” 她的答案让他内唇角勾起一丝的悲哀,缓缓地低下头,温暖的唇来回轻刷着火红的樱口,大手缓缓地上下抚摸她的背脊。 “希望如此,霏霏,希望你能做到。” “当然。”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他,自从决定要和他前来之后,两个人又恢复从前的状况,每回见面后,席恩总是不忘在九点前准时送她回家,害得她心里总有些许遗憾。 双手攀着他的颈项,让自己更贴近他强壮的身躯,吸人专属于他的气息后,她深深地回吻着。 那天灿烂的火花又在两人之间绽放,止不住心头的渴望,宁军霏几乎要化成一摊水,倾倒在他的怀中,直到敲门声响起—— 第五章 “咳,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俊美的男人探头而入,带着似笑非笑的面容,惊扰了交颈的鸳鸯。 两个人倏地分开,面对陌生人的侵入,洛席恩显然没有半分的意外。那是个金发蓝眼的帅哥,比女人更细致美丽。幸运自己的眼福后,宁霏霏羞红了脸,躲在洛席恩宽大的肩膀后面,偷偷探出头来。 那从天而降的神祗模样,初见面就令人光彩炫目。老实说女人见到他之后,该会如恶虎扑羊般地追求呵。他和席恩是两种不同的典型,若以发光的太阳比拟席恩,那陌生人就可比月亮的阴柔,给人安心与信赖的感觉之余,也带着些许的淡漠于其中,只适合远观。 呵呵,幸好她已经有了席恩;才不至于露出痴迷的蠢样子。 “你怎么来了?”洛席恩皱着眉头。 “来看看小美人。”男人好奇地瞥着始终躲着的她,主动地打招呼,“嗨,美人,我自认没那么可怕吧!” 举手投足表现尽是传统绅士的风范,如果不是穿着西装打领带,还以为他是从书本上走出的英国贵族。 “真对不起。”宁霏霏怯怯地踏出脚步,半带迟疑地问:“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特地来拜访,我是……” “他是老板,戴凯尔。”洛席恩立刻接了口。 “老板?!我?!”不知道该说剩下的两个人之中谁比较惊讶,戴凯尔比着自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拜托,他只是听说席恩今天回老家,特地飞车前来凑热闹,看看席恩曾经提过的新娘人选,怎么忽然间莫名其妙地陷入混乱中,扮演其中的角色之一? “没错。”洛席恩半带揶揄地笑着,“因为我旷职太久,特别来看看。” “对不起。”没有半点心机的宁霏霏感到万分抱歉,原来在暗中他已经受到许多委屈,却什么都没说。因此深深地鞠个躬,开始替心爱的人辩护。“请别责怪席恩,这些全都是我造成的延误,才会让他缺席太久。请放心,他很快就能回去工作。” “没关系的,我不是来责怪他的。” 真是可人儿,连心中的怜惜之情都被勾起。虽然心里暗自吹着口哨,戴凯尔依旧苦着脸,表现出无法拒绝东方小美人温婉的哀求。嘿嘿,他喜欢看美人备受折磨的表情。人家说东方美女脾气好,历经多年来女性主义抬头后,依然未减分毫,看来没错哩! “请问你的芳名呢?席恩虽然提到有心上人,可从来没透露过什么。”他笑意盈盈地问。 心上热热的。原来席恩已经将她的事情告诉熟悉的朋友,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拒绝同行,会造成多大的难堪。 “我叫宁霏霏,对即将结婚的事情感到像做梦。”对初次见面的他印象极佳,于是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热络地打着招呼。 笑容在刹那间冻结于脸上,戴凯尔不信地看看洛席恩,后者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却以眼神警告他少说话。 “结婚?!你们交往多久?” 她红着脸。“大约一个月吧。” “我怕再不订下她,很快会被抢走。”洛席恩调侃着。 “讨厌,他就是这么霸道。” “你任由他做主,什么都不过问?你知道他的过去?你明白他的工作内容?还是……”戴凯尔皱着眉头,原以为席恩多年来的郁积情结终于得到解脱,懂得替自己盘算漫长的未来,心中暗自替好友高兴,终于能抛下以往,过正常人的生活,他的突袭多半带着喜悦的情绪,期望来个suprise。 直到此刻,站在简陋的客厅中见到他口中的新娘人选,戴凯尔心中却更加沉重。 没想到席恩会找个甜美的中国娃娃,成天为丈夫设想,没有自己的灵魂与个性,能为他沉闷的生活激起什么样的火花吗? 摇摇头,她露出浅浅的笑容,隐含着歉意于其中,“虽然我对席恩所知不多,但我会努力做好妻子的本色。” “听到没,我未来的妻子真懂得设想。”洛席恩搂着宁霏霏的纤腰,印下浅吻。眼神中的冰冷只有戴凯尔清晰可见。 无知浅薄的女人,还自以为在幸福中,兀自笑如春花。 “要亲热留在晚上,别刺激我这个孤单可怜的单身汉。”他不忍心看下去,于是清清喉咙,“嗯,抱歉要暂时借用你的亲爱的,我有点事想谈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宁霏霏会心一笑,带着打趣的眼神看着他们。男人会在对谈时要求异性离开,是因为女人在场不方便吗? 其实内心的惶恐还未解决,席恩的热情只能让她暂时忘却现实的悲哀,但问题就是问题,绝不会因为谁的存在或几分钟的激情就能视而不见。初来乍到,她本采盼望今晚能两个人好好地讨论出重点,让未来的日子有事可做,但这些显然都必须留待以后才能讨论了。 她叹口气,认命地想着,男人嘛,总有所谓的Man-stalk,宁霏霏带着笑容点头,“没问题,我刚好要到厨房看看,今晚能替大家准备什么。别期望太高,我们今天才刚回来,很多东西都没好好地准备。” 待她前脚刚踏出客厅,也确定她无法听清楚,戴凯尔立刻压低音量发难,“老天,你在搞什么?” “坐吧。”洛席恩不急着回答,指指身旁的位子。 “说谎,”来回踱步,他没有依言,只是挖苦道:“什么时候我居然有资格从合伙人晋升成为你的老板?一个做牛做马还得不到休假权利的上司,老天,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没错呀,你是老板之一,我的介绍哪里出了问题。” “别以为事不关己,你明知道她不过是……” “听话又漂亮的中国娃娃。”他替戴凯尔把话说完。 “那你还打算娶她?” 他耸耸肩。“你方才亲耳听到的。” “我以为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你已经将当年的恩怨忘记。”戴凯尔忿忿不平地重提往事。 “是忘了,早该忘了,我哪来这么多时间将鸡毛蒜一脚皮的小事记挂在心上,但也要记取过往的教训呵,太野的女人不好管教,就得挑柔顺的。放轻松,别太严肃,吓跑我的小新娘。”他微笑着说。 “那也未免太过柔顺,连点脾气都没有,你早晚会失去兴致。” “我从不觉得和霏霏相处是无聊的,在第一眼见面时,你不也有眼睛发亮的感受。”玩笑的表情一变,眼神转为犀利,“她确实可能成为我未来的妻子呀,时间就订在通过考验后吧。” “看来夏琳真的伤你很深。” 洛席恩眉头一拧,表情转为冷酷。 夏琳是他心头的鬼魅。 夫妻本是同林鸟,曾经在他最落魄的当儿,心头惟一想起的对象就是该患难与共的未婚妻。甜蜜的夏琳,总是趾高气扬的夏琳,蛮横后又爱粘着人撒娇的夏琳,一如最昂贵的洋娃娃般美丽的夏琳,在最需要安慰的夜晚,影像忽然鲜明地占满整个心头,让沮丧的心情得到舒缓。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仅仅渴求一个温情的拥抱,能在冷漠的城市中得到些许的宁静,抚慰受伤的心情。信步走到她的家门前,还没举手敲门,已经看到迎面而来且装扮时髦出众的未婚妻。 “夏琳。”他出声呼唤。 “老天爷,你怎么会在这里?”乍见面,夏琳本来笑意盈盈的脸上出现冷漠与嫌恶。 “我想跟你谈谈。”如同被浇了头冷水,他勉强挤出笑意。 “没啥好谈的,我很忙。”看看手上镶了红宝石的Cartier手表,皱着眉头的夏琳立刻拒绝,像逃避脏东西似的。 “很漂亮的手表,是谁送的?”他淡淡地问。 “送得起名牌饰品的话谁都行,我爱死名牌的style。”她抬头挺胸,“可惜你已经送不起。” “短期之内有问题。”他承认,“但未来定能恢复以前的水准,只要你肯耐心地等待。” “女人的青春有限呵,耐心恰巧是我缺乏的美德。”她直接地拒绝了,“我待会儿有个约会……” “拜托,此刻的我很需要你的拥抱。”头一遭,向来坚毅的洛席恩脱口而出几近哀求的话语。 夏琳美丽的脸庞出现微愣的神情,然后发出夸张尖锐的笑声,“你求我?洛席恩也有求人的一天?真是太好笑了。” “你是我的未婚妻……” “不再了。”她拔起手上闪耀的钻戒,无情地丢到他的脚下,“还给你,或许还能卖到好价钱,别再来了。” 喇叭声突然响起,提醒她该离开。回过头,看着洛席恩,夏琳临走前不忘嘲讽地丢下一句话:“席恩,除了钱之外,你什么都不是。你是个只知道工作的冷血动物,没有哪个女人会真正爱上你的。就算口中不承认,但她们都和我一样,只喜欢你的钱。” 在众叛亲离的同时,夏琳也抛弃他,和负担得了她花费的别人双宿双飞。拿起被扔在地上的钻石,金属的光彩更显冷漠,一如他已经尘封的心,从此变得坚硬冷酷。 从那一刻开始,洛席恩牢牢地记住,必须找个温婉的女人,和夏琳截然不同的女人,避免重蹈覆辙。 戴凯尔摇摇头,“夏琳居然把你变得连爱人的能力都失去,真大的本事。” 黯淡的眸光一闪而过,“别提那个女人,我早忘了。” “从你的表现看来,忘记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相较于他的轻松,戴凯尔则是火气高涨,“你该死地从哪里找到霏霏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闲淡地一如话家常。 “别把无辜的人扯入其中,她跟整件事情无关,何必多拖一个人下水。”戴凯尔不接受这样的理由。 “当年我何尝不是无辜的,看看旁人是怎么对我,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握紧拳头,“宁霏霏是幸运的,现在的我什么都有,对妻子惟一的要求是忠实柔顺,该不为过吧。” “将当年的错误归到她的身上,又何尝是件公平的事。我不求你当耶稣,能全盘无怨他忘记当初所受的教训。”戴凯尔转为恳求,“但是……她太年轻了,天真无邪的表情让人心疼,不该也不能为当年的错误承担任何责任。更何况你已经证明当初那些人没有识人之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玩什么把戏。什么都无妨,就只这件事,我无法袖手旁观。” 恰如一股黑色的势力逐渐蔓延天际,他也同样在商场间掀起狂风巨浪。这些年来,洛席恩的角色由明转暗,成就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专门鲸吞蚕食体制不良的企业,改造分裂后再行出售。虽然王国挂名的负责人是戴凯尔,但实际上运筹帷幄的人却是他。 而他也在被赶出董事会的三年后并吞那家公司,并切割成块地卖给别人,从中大捞一票,若说有怨有很,也早该了结。 “别试图阻止我的计划。”洛席恩的淡漠全数呈现,“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很多年,谁要她自己送上门来。” “见鬼,你怎么会有那么偏执的想法?我可不记得当初就算再失意,你曾有放不开的念头。”他低吼。 “现在你知道了。”黯沉的眼眸中瞧不出他的心意,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教人莫测高深。 戴凯尔沮丧地垂下头来,看来他是无法撼动洛席恩的决心。“特地带她到偏僻的乡间,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呵,”洛席恩的唇角微微地掀动,“只是特地考验她有没有在残酷的条件下生存的本领。” “把她丢在这里?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戴凯尔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然后你自己回城里过着逍遥的生活?席恩,你太过分了。” “一切都是经由她同意的,我可没拿着枪押制。”他耸耸肩,“事实上是她自愿跟来的。” “无论如何我要你立刻送她回去。” “没问题,如果她愿意的话。” “好,那我亲自说服她。” “请便。” 初次见面,却强烈感受到她如阳光般灿烂的性情,戴凯尔打从心底升起爱怜。他深深吸口气道:“我可以感觉到她和以往那些女人不同,对你的付出是真心的,所以你更有责任保护她。” “若是真心的,她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他的眸光转为凌厉,“但凯尔,你可千万要记住,我的妻子必须忠实。” 颓然叹口气,戴凯尔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法让宁霏霏离开,通常只有席恩有能耐做到,一如长久以来的景象。 而他!更无所谓地伤害女人们的心。 就搞不懂为什么上帝让女人们长着笨脑袋,爱像飞蛾扑火,将自己送入死亡之谷。明知道席恩是团熊熊烈焰,碰上后只会让自己灰飞烟灭,依然有数不清的勇士们一头栽人,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正如你提到的,如同过往,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等她经历过爱情的试炼后,或许会成熟许多,我算帮了大忙。”洛席恩再次耸耸肩,内心却对好友的过度关切感到不舒坦。 “不,她不同的。”戴凯尔悲伤地敛下眼,“求求你收手吧,过去我从来未曾过问你的所作所为,看着你购入一间间的公司,拆散后卖出,享受快感。报复也好,屠杀也成,只要能宜泄情绪,都在容许的范围内。从前不说,并不代表我完全不知情。身为你的弟兄,我感同身受,加诸在你身上的苦确实足以让那些有罪之人得到惩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强硬地说。 “但愿如此。这一次,务必仔细地想清楚,否则你将会后悔的。”转过身,带着恳切的心情,戴凯尔语重心长地说,“席恩,只要你真正地肯用心体会,别让仇恨蒙蔽双眼,你将会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荒谬。我希望你早日想通,也祝你的婚姻生活幸福。” 门被缓缓地关上,空荡荡的室内,只有他一人。 颓然坐下来,费力地咽下一口苦水,洛席恩将脸埋在手中。 “咦,他回去啦?”端着微波食品出现,左右张望后宁霏霏开口问。 “临时有点事。”洛席恩强打起精神。 举步走近,她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唉,本来以为会丢脸,这点东西根本是现成的。先说好,这绝非我的错,毕竟你的屋子里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觉得懊恼。” “没关系。”搂住她的纤腰,他将自己埋首在她的身前。 “席恩,你还好吗?”初次看到男人脆弱的另一面,虽然带着担心,她的心中仍满溢着幸福。 “抱歉。” “别再说那句话。”她佯装生气,“我们已经是一家人,哪还需要呢。” “一家人!”他叹息,“如果将来发现我无法达到你的标准时,说不定会恨我的。”吸人熟悉的味道,心中翻搅着戴凯尔离去前说的话,利用无知且无辜的女人复仇,他烦恼地闷着头。 “席恩,下定决心后我才会鼓起勇气随同前来,别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一击。”抚摸那头柔顺的短发,她缓声安慰着,“不管你将来有没有发展的前途,我都会待在这里,永远不走。” 永远呵,好长的承诺,她当真明了吗? 打从那天两人间的亲昵被戴凯尔打断后,那个晚上洛席恩匆匆地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独处在陌生的环境,心中的惶恐不可免,但有两个人的爱情当支撑,没啥不能克服的。席恩的离去只是暂时,男人总得工作养家。她虽然努力替自己打气,但总免不了感到些许害怕。 拍拍自己的面颊,强打起精神,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有和好友们联络,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不知道她们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抓起电话筒,她按下几个数字。 “霏霏,你到哪里去了,连续几天都没人回电话,我差点要报警。”祈水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竟有恍如隔世的思念之情。 “我暂时离开……”她吞吞吐吐地说。 “有空多出去走走也好,下次别再玩失踪游戏。”祈水若悬吊好几天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我那亲爱的干儿子最近还好吗?”她没忘记对祈水若的宝贝打招呼。 “皮死了,就不知道像谁。你呢?找到新大陆没?”虽然抱怨,但从声音中传来的满足与幸福却是无可取代的。 “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她忽然想起,“蝶舞呢?有没有好消息?” “不急嘛,得仔细考验阿凯一阵子,省得他老毛病再犯。” “别,祟凯哥已经改邪归正了。”她好意地帮着说好话。 虽然手上抱着孩子,慈母架式十足,祈水若的声音中仍充满权威,直接地提问题:“话家常够了,现在该拷问一番,老实招来吧,是不是遇上棘手的事情?听说你曾经打过电话找我。”偷懒的佣人怕被责难,索性自己先招了,否则日后吃不完兜着走。 透过电话线和祈水若通话的宁霏霏受到质疑,即使相隔一片海洋,感觉上却像近在身边,还真……挺可怕的! 像往常般眯起眼,把手架在头上,她拼命摇头。“没有啊,我跟以前一样。” “还敢狡辩!”她叉起腰,“连手机都不通,声音听起来就怪怪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她嗫嚅地回答。 “什么样的朋友?”好奇心被挑起,祈水若直觉的感到那个朋友不普通,“男的还是女的?”没办法,怪她的保护欲太旺盛,怕单纯的宁霏霏独自在异国吃闷亏,于是特别地谨慎。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囔着,“是男的,但你们不认识啦!” “叫什么名字?” 抗辩无效,从实招来比较实际。“洛席恩。” 声音愈来愈小,完蛋了,这下居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罪恶感产生,因为忘了向两个女魔头报告关于他的种种。 可是……不能怪她呀,当初相识的理由实在太难堪,怎能说是因为有男人苦苦纠缠,结果人家出手相救。 “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居然不肯让我们知道呀?”祈水若的声音变得悦耳,那也象征危险的到来。 “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你们很忙,所以不方便打扰。”她嘿嘿地傻笑。 隐约中觉得那名字似乎有印象,祈水若丢出一连串的问题,试图找寻记忆中的缺口。“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交往到什么程度?从名字上听起来,该不会是个外国人?” “事实上……”她吞了吞口水,赶紧把真相全说出来,免得信心全失。“我打算结婚了。” “结婚?”果然,祈水若的嗓音跟着尖锐,“你昏头了吗?” “我们是认真的。” “才认识多久,我不赞成。” “我真的很喜欢席恩,虽然他没钱,但却是个好人。” “霏霏,别冲动,结婚是神圣的,不该贸然行事。”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拜托,从工作开始,你和蝶舞一直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很需要你的祝福。” “你的父亲知道吗?你和我、蝶舞不同,还有家人会担心。”祈水若沉默片刻,只挤出这句话。 “没关系,他才不在乎,从我小时候自美国回台湾后,就已经全部变了样,除了钱之外。总之,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退路,除了嫁给他之外。”她耳尖地听到外头有车子靠近,该是席恩回家吧!她的心情开始雀跃,“请给我祝福,水若,改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跑出门外,果然是席恩那辆老旧的货车停在不远处。用力挥挥手,往前飞奔而去,宁霏霏满心的爱意全数不遮掩地显露而出。 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居然连短暂的离别都觉得痛苦!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但就是无法停止她的爱情,全数投注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希望天天都能有同样的感受。 他逼自己留在原地,充分享受她出来迎接的乐趣。他以温柔的眼光巡视着她,看着她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那双黑瞳对着他笑,欢迎的微笑使得诱人的红唇更形动人。 如果她想离开,过去的日子里已经够让她逃走千百次。然而宁霏霏并没有走,连笑容都未曾改变。 “嗨。”跑到他的身边后,她反而害羞了,只是轻轻地打声招呼。 “想念我吗?”在长长的热吻后,他回以轻柔但不确定的口气。 “想死了。你呢?”她爱娇地低喃。 “不想。” 头向后仰,她困惑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不想我?” “没错。”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打从出门后我就让自己的灵魂飞到你身边,紧紧地伴随,当然不想喽!” “你好坏。”偎进他的怀中,扫去所有的不安,只要他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身旁,什么都不重要。 “在这种地方生活,你……习惯吗?” “还好,除了有点寂寞。”扬起头,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但你回来了,什么问题都难不倒我。” 几乎是屏着气息等待她的答复,在松口气的同时,洛席恩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试炼,会不会要求得太多? 才不!他坚定地告诉自己,才不过短短几天,无法探测出女人的本性,他需要多一点证据,证明宁霏霏并非与众不同,证明自己的眼光,更证明天底下女人的心思与夏琳并无差别。 第六章 十天过去了! 他们过着平凡但甜蜜的生活,悠游在两人世界中,抛开都市的繁忙和喧嚣,荒僻的家正好成了阻隔其他人介入的最佳屏障。 这样的生活,无论多久,在宁霏霏事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喟叹。 像个传统的家庭主妇,每日忙着替心爱的人儿洗衣、煮钣,忙着浇花、洒水,忙着替身边的人创造出不同的惊喜,这样的生活是宁霏霏从未曾有过的经验。只要看见他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无论前面的辛苦有多少,都是值得的。 忘了时间经过多久,忽略了其他亲爱的人们,全部的心思纯然只在洛席恩的身上,虽然结婚的登记迟迟未进行,似乎她也不着急,婚书只是个形式,就算缺少法律上的保障,他依然是她深爱的男人,只要没有小孩的羁绊,快快乐乐的生活又何妨呢? 直到那天早上,当洛席恩穿戴整齐地站在她面前,晨光中似乎感受到异样的注视,她悠然醒转。 “几点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 “还早,才六点半,多睡会儿。”坐在床沿,因他,的重量产生的不乎均使得床有了些许倾斜。 她甩甩头,奋力将瞌睡虫赶跑,努力让自己清醒,“等我一下喔,你待会儿要出门吗?”温柔的语气中有着微微的失望,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阻力,只好尽量表现出委婉。 “嗯。”他应了声。敛起的眉眼下,有着细微探索的痕迹。 “我帮你准备早餐。”她翻身坐起,语气中有着撒娇的埋怨,“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你睡得很熟,看来昨晚让你累坏了。” 噢,脸部倏地羞红,浑身如着火般烧热。他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人间亲昵的行为。 记忆中的他将细吻洒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让她散发出火热的渴望,哀求着更进一步的欢愉。在强健的身躯下,觉得自己无比性感,迎接着每一次的结合,享受着男女之间亘古的旋律…… 情绪开始波动,敏感地抱着自己的双臂,昨天夜里接受膜拜的反应还残存在细胞中,只要闻到他的气息,身体立刻起了热辣的反应,口干舌燥之余,也感觉到灵魂的悸动,呐喊着他的亲近。 老天爷,她变成淫荡的女人了,居然在大白天就起了遐想,实在太……太……太丢人! “别……别说了……” “为什么呢?你的性感风情,总是让我难以克制。”他取笑,东方女子的娇羞,总是特别令人激赏。 “拜托,我要去煮咖啡。”抛开暧昧的气氛,两人的房间里有太多的记忆,处处提醒着她。 捂起烧红的脸,快步地想逃开亲密的空间,让狂跳的心恢复正常,忽然间却被拉入宽阔的胸膛前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而黯沉的眼眸,整个心像泥般软化。 宁霏霏展现的青涩全落在他的眼中,心中满溢着温暖。有个女人全天候陪在身边,难得十天的假期,竟然没有厌烦的感觉,反而嫌时间消逝得太快,几乎在转眼间就失去踪影。 “抱歉,又得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从身后环住纤腰,下巴顶在她的肩胛上,洛席恩疼惜地说。 “不要紧的。”无意识地抚平裙角,她说出昧着良心的话。还没分离就感到寂寞,这样的反应如何说出口,徒增他的心理负担罢了。“反正我还有好多地方需要整理,你离开才有空呢。” “听起来都是我害的。” “谁要你老是碍手碍脚,害我到最后啥事都无法完成。” 外面陡然响起催促的喇叭声,他脸上的柔情倏地冻结,恢复成惯有的淡漠。 “我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弄好早餐,多少吃一点吧。”吸口气,她依恋地想多挽留些许时间。 “不必了。” “那……下次几时回来?”咬着唇,她还是问出口。 他深沉地望了眼,“很难讲。” 宁霏霏飞快送上临别的亲吻,带着万分依恋,“小心点。”最后她还是只能说出这句话。 她趴在窗沿旁的桌上,才第一天没见到他,竟有度日如年的感受。 该如何过下去?好奇怪的问题,都已经活了二十几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弄得自己神魂颠倒。幽幽叹口气,整日懒懒地在屋子内晃来晃去,没有洛席恩的陪伴,生活宛如失去重心,实在提不起劲做事。 宁霏霏无聊地翻动属于他的东西,感受到他的气息,期望能找到些许动力,让自己熬得下去。 忽然间,她在隐晦的角落中翻到一本无意间被穿插其间的旧相簿,好奇心全然被勾起,精神跟着神采飞扬。虽然彼此间的亲密行为已属稀松平常,却很少听到席恩谈起自己的过往,年少轻狂也好,童年欢笑也罢,似乎蒙上层纱,永远摸不着真相。 像偷吃鱼而窃笑不已的猫,捧着相簿坐在窗台旁,她笑盈盈地翻开,准备进一步认识他的过往。 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由年少到如今,洛席恩的过往历历在眼前,展露出天之骄子般的笑容,睥睨于众人之前,意兴风发的脸上满是骄容,和今日的内敛沉稳竟似两个人。玩味地看着其中的差异,驽纯如她,竟也轻易察觉出其中的相异点。 那她认识的席恩又该是什么人? 起了疑惑后,再也无法平复,相识后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翻转,每一次思量后,愈是觉得难安。 随着影像的浮现,彷徨的心渐渐地下沉,那天早上席恩西装笔挺的模样才是他该有的模样,该站在众人面前的发光体。这样的席恩,绝非货车司机能比拟。 门锁被转动,宁霏霏抬起头来,迅速地看了来者……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傲然地矗立眼前。 “请问……” “你是谁?” “我?!”宁霏霏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住在这里的人。那你又是谁?” “这里的女主人。”金发美女满怀敌意地说,同时不忘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来回踱步后,终于满意了。看起来就像路边不起眼的小野菜,哼,应该是打扫的下人吧。 “慢点,你怎么会是这里的女主人?难道这里不是席恩的家吗?!”如果美艳女子所说属实,那她是什么?该不会这里是席恩偷闯入的私人产业,而现在主人正好回来吧! “噢,席恩!”金发美女眼睛一亮,“他在这里?” “当然不在。”宁霏霏倔强地闭起嘴巴,不管席恩做了什么,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护他。 “让开啦!别想把席恩偷藏起来,我今天定要见到人才成。”瞪了宁霏霏一记卫生眼,声音立刻转为柔媚,缓缓地朝着室内呼唤着,“亲爱的,我回来了,快点出现呵。” 亲爱的?!喝,她还真敢说,以为自己是谁呀! “不准你随便到我家搜索。”带着嫉妒之心凶恶地拦下她,因为高度的差异,宁霏霏使劲吃奶的力气,勉强阻碍在楼梯口。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别乱闯,当心被告私闯民宅。” “呵,该当心的人是你,连正牌主人都分不清。” “你算哪棵葱?” 两个女人的战争,花拳绣腿交错间,四散的乱发加上中英文夹杂的辱骂,还有不时传出的娇啼哀嚎,说实话,还真是狼狈万分。若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那么打架的女人应该是最丑陋吧。 “等等我,夏琳大小姐,席恩绝对不会出现在……呃,霏霏,好久不见。”后头的男子气喘如牛,追上后碰见最难堪的时刻,戴凯尔真想让自己消失。“喔喔,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她是谁?”两个女人指着对方,同时发出质问。 “呃,我该先介绍谁呢?”戴凯尔无辜地说。 拨拨乱发,在男人面前总得维持形象的夏琳抬高下颌,颐指气使地摆出架式,“你最好快点把话说清楚。” “嘿嘿嘿。”干笑两声,他向来面皮薄,最怕碰到尴尬的场面,“这是夏琳,那是宁霏霏。”飞快指指两个女人,希望能顺利过关。 “然后呢?”哪门子答案,有说跟没说没两样。 他手指指着看起来比较冷静的宁霏霏。“她住在这里。” “对喽,菲佣也会住在主人家。”夏琳压根不把她看在眼里。 “哈!”她露出甜死人不要钱的笑容,嗲声嗲气地说:“很抱歉,我不巧来自台湾。” “那么就算台佣好啦,除了仿冒品和廉价商品外,台湾也输出‘人’到别国打工赚钱!” “是呵,现在中国热正流行,谁都拜倒在东方女子的婉约之下。瞧,章子怡也能迷死大把大把的外国人,更不消说巩利、张曼玉等人喽。”她抛个妩媚的眼神,足以迷惑天底下的男人。 “不要脸,居然勾引席恩!”利爪猛然挥出。 “别闹事,如果你胆敢伤了人,席恩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戴凯尔千钧一发间格开夏琳,总算保护宁霏霏的小脸蛋。 “连你也要护短?”夏琳叉起腰。 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着:“姑奶奶,看也看过,来也来了,席恩人不在这里,咱们可以走了吧!”用力伸手抹抹已经汗湿的脸,戴凯尔开始明白中国人有句俗语“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真谛。 “要走你走,我非得搞清楚不可。”夏琳怨妒的目光又回到宁霏霏身上,“别以为席恩会爱上你,那不过是短暂的迷惑。” 老天爷,摆不平两个女人也就算了,他还犯了低估女人的错,错得离谱。究竟是谁灌输给他错误的观念,本以为温柔的东方小美人虽然受到委屈,终究会忍气吞声,协助他渡过难关。所以才会拗不过夏琳的死缠烂打,勉强带来此处找席恩,看来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夏琳小姐,虽然服侍席恩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之一,”她刻意停顿,“但我是席恩将过门的妻子。” 看到夏琳瞠目结舌的模样,她在心中替自己喝彩。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如此之快,口才如此犀利,对阵起来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是祈水若和于蝶舞平素的教导有方。 “不可能!他不会娶你的!”美丽的面容开始扭曲。 宁霏霏骄傲地说:“我住在这里。” “稀罕,我以前也住过这里,破房子一个,有啥好骄傲的。”强调地开口,夏琳打量着室内,忽然露出胜利的笑容,“况且席恩不过是耍着你玩的。瞧,这屋子里的摆设就像从前一般,别在我面前说大话,三言两语就想气走我,没那么容易。” “好啦,先离开这里,有话再说。”戴凯尔好声好气地劝慰着。 “今天就算了,我才不想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有损自己的格调。”用力踩着高跟鞋,反正正主儿也不在此地,待下去只显得自己无趣。夏琳甩着一头长长的金发,干脆地离开。 他冲着留下来的宁霏霏笑笑,“抱歉,打扰了。” “凯尔,等等。”她出声呼唤。 “什么事吗?” “席恩……”她咬着下唇,“他并非真的货运司机,对吗?” “其实强要那么说也没错,但也非全然是对的。”他不想说谎,但也不愿意证实。 “别再骗我了。”她拿起搁在桌面上的照片,西装笔挺的洛席恩展露出英气风发的气质,再也无法掩藏。 “既然想嫁给他,就该明白他的一切。” 从他闪烁的眼底足够验证她的想法,虽然没有直接的回答。忽然间,宁霏霏觉得自己有些悲哀,连自己的男人都没有说出真相,那么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待在荒凉的此地? “为什么呢?” 他沉思地望着她迷惑的眼,如果有心,你很容易找出答案。” “她又是谁呢?” “夏琳是席恩以前的未婚妻……咳,很久以前。”这点他倒没有隐瞒。 “他真的爱我吗?”信心开始动摇,有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美女出现,小家碧玉的她怎么吸引席恩的注意。 “抱歉,我不是席恩,无法给你答案,你何不自己问问他。”沉吟片刻后,他叹道,“但是想想方才夏琳脱口而出的话语,其中倒也有几分真实。你……当真想留下来吗?” 望着半是审视半是好奇的眼睛,宁霏霏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无法给予应该是最简单的答案。 是的,除了属于男人的气味外,屋子里连牛点女性化的空间都付之阙如……她没有为自己添购任何的东西,因为那会使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与义务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 看属于自己的家庭,怎会如此粗心,或许自己的潜意识中,早已经预留退路,暗自演练在将来的某一天,她必将离开此地,与席恩成为两条平行线。所以只是过客的她,毋须替自己筑起属于自己的窝。 可耻呵,明着是以他的需求为需求,真正的原因却是自己的懦弱。责怪席恩欺骗的同时,她何尝不也如此。虽然席恩始终没有说出口,其实这样的行为早已经伤害了高傲又敏锐的他。 老天,她究竟怎么搞的,向来被视为最体贴的人,如今却连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注意到,还自以为是地活在虚伪的世界中。宁霏霏生气地想,这根本没有借口值得原谅。 跟着所爱走到天涯海角,为真爱牺牲奉献,多么好听的言词,多么高尚的情感呵!一度她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结果却显示在面前,她是个自私的混蛋,完全无法原谅。 “我真的爱他。”捂着脸,她绝望地喊道。 “但愿如此。”他有些不以为然。 “我是真心的!”. “如果说有什么能治得好席恩内心的创痛,莫过于爱吧!过去,席恩曾经受到最亲爱的人的背叛,从那以后对人心始终存疑。你若真爱他,真的了解他的需要,就该明白还有很多的事情该做,让他信任人心,让他发挥原本对人的热情。”他诚心地开导。 “谢谢你告诉我,放心呵,我会让他受伤的心恢复,我会的!”握紧拳头,她说出自己的心愿。 戴凯尔忽地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或许你能成功。不,该说我希望你成功,别再让他变成如此愤世嫉俗。” “你等着瞧吧!” 从意外的访客离开后,全部的心思全在洛席恩的身上,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找出真相。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过去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他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而现在又该怎么帮助他才好? 好多好多的问题集中着,思量着该如何着手的当会儿,却无从下手。 想找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难办,但属于内心中真正的感受,除非当事人开口,否则很难明了。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说出口呢? 她不想让席恩感觉到被窥探的难受,却也无法忍受他将痛苦全数压抑在几乎没有表情的俊脸下,日复一日承受着折磨。 然而毋须自己去找席恩的过往或现在,一个苍老但十足绅士模样的男人自己送上门,说出当年的真相。 “我是席恩的父亲。”站在门口,头发全白的绅士有礼地颔首。 “对不起,请进。”似乎最近总是在慌乱中见到重量级的人物,宁霏霏红着脸退开身,第一次正式见到席恩的家人,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你来拜访。席恩……他不在家。” “无所谓。”洛道格耸耸肩,仿佛早已经知道结果。“如果他在家,我早被轰出门,没机会坐在此地喝茶。” “真对不起。”她讷讷地道歉。 “不关你的事,他有资格那么做的。” “那你来……”坐在他的面前,面对老人锐利的眼睛,忽然间,她瞧出父子两人的相同点。 “我是来找你的。” “我?!”她指指自己。 “席恩今天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洛道格低头,“他的母亲早逝,常常都单独躲在角落中游戏的他,早已经充满不安全感。更加上当初我将债务抛给他,自己一走了之。” 那无疑是个雪上加霜的情况。十五年前,虽然妻子离开得早,父子两人的志气却没被减损,洛道格因为运输业的发展得当,从小小的德州开始发展,运载农产品到全美各地,凭借着服务亲切良好和时间准确,逐渐争取到许多的订单,也因此能在短短数年内跨入美国最大的城市——纽约,成了创业的典范,一时之间传为美谈。 既然有了利润之后,男人的心多是志向远大的,总想多方发展,试图让自己的钱愈来愈多,也让势力更加的扩张。但是,相对的身边陷阱也更多。一心一意只想努力往上爬的洛道格得到错误的情报,以为石油价格在不久的将来会大幅攀高,因此四处搜购可能产油的土地。 那时刚拿到硕士学位不久却已经初试啼声的洛席恩曾经大力阻止,力主投资的标的应该往电子产业发展,但洛道格偏偏倚老卖老,根本不将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的主张放在心里;一意孤行。 后来的事情就像其他如昙花一现的公司般,转眼间由璀璨化为灰飞湮灭。因为中东地区和平的维持,那一年石油的价格始终维持在低档盘旋,上升无望之余,还连连创下低价纪录,连带洛道格当初高价购入的土地也变得不值钱,所有的投资全都失利。 经过几番评估后,将本求利的银行团和公司的董事们都不愿意再次出借现金,而负债累累的公司也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这个时候,洛道格作了生平第二次错误的决定,趁着董事会还未全面展开之余,连夜离开美国,选择逃避即将面对的董事会,也把所有的责难与善后,留给年轻的洛席恩独自面对。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洛席恩美丽温柔的未婚妻,听说了他即将破产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琵琶别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在多重打击下,性格转变的洛席恩回到故乡,重新建立自己的事业。 当然,有才华的人永远不会被埋没。即使曾经受到打击,尔后洛席恩在短短的三年内,以当初运输业为本行,重新建立起新的帝国,甚至超过当初洛道格的规模。 “我不想自夸,但那个孩子真让我引以为傲。”眼中闪动着泪光,洛道格苍老的脸上散发出骄傲的光芒。 “为什么要抛下他?”听完洛道格絮絮叨叨地说完当年的故事,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只要共同努力,你们能渡过难关的,只要你相信席恩,总能解决问题呀!” “谁能料到后来的发展?当然,我不想替自己脱罪,身为不及格的父亲,无可推托。当年将所有的罪过留给年轻气盛的他,折损了他的骄傲,但……”洛道格耸耸肩,“你该知道席恩也非省油的灯,早在出事后一年我就主动上门,他却迟迟不肯与我见面。”, 一年?!宁霏霏倒吸口气,就算知道他有多么厉害,也无法预料到如此短暂的时间中,他居然能蹿出头来。 “因为他受的心伤太重?”她试探地问。 “不,他的复仇之火太旺,当时正忙着并购我的公司。”他苦笑着,“很有趣,但这些都是事实。他逐步买下我以前的公司和后来打算东山再起的公司,接连不断地购入后又全部拆解成块,一一出售。像猫捉老鼠般,在幕后操纵着我的生死,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老是为钱挣扎,如今更连最后丁点的希望也不留下,真是彻底又果断的手法呵!” “老实说,”宁霏霏的语气变得谨慎,“到今天为止,我还不清楚席恩到底做什么事业,拥有多大的权利,或者能掌控多少权势。那么,你今天来是既非为了见他,是希望……” “别误会。”他举起手,“我不想请你帮我说话。公司能不能存活,除了靠我之外,更重要的是其他人有没有同舟共济的决心。真要败在席恩手上,我还该哈哈大笑哩!” “呼,还好,还好!”拍拍自己的胸膛,闻言顿感松口气,这样的事情她最做不来,还是少碰为妙。通常牵扯到商业上的纠葛时,她就像个愣愣的小白痴,老是被祈水若和于蝶舞敲头警戒,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小姑娘,我很喜欢你的坦率。除了席恩早逝的母亲外,很久没有女人能让我感到开心。”他朗声大笑,“如果席恩懂得你的好,他将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男人。” “谢谢夸奖。”她被褒得脸红。 “如果能见到他快乐的样子,我死也甘愿。” “为什么要说丧气话,你们总归是父子,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虽然席恩很倔,但终有一天,他必定发现自己的错误,你们也会找出彼此的平衡点。”她不解。 “如果时间站在我这边,或许我愿意努力取得席恩的原谅,但是……”他露出凄凉的微笑地说,“我已经活不久了,因为癌症的关系,医生宣称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光景。” 第七章 即知即行,她拨了通电话给宋雪莉,哈啦完近况后顺便要求帮忙。隐约在印象中曾经听闻雪莉提起,洛席恩的背景似乎并不单纯,既然她无法得知真相,求助于他人是目前最简单便利的方法。 很快地得到答案,结果却让宋雪莉为之扼腕,宁霏霏为之愕然。在过去的数年中,洛席恩已跻身全美前十大富翁,只是行事低调,向来厌恶与大众传媒接触,因此在外头完全没有照片流传。而能找到如此详尽的答案,自然是因为从戴凯尔身上下的手。 慌乱的心境开始蔓延,她本来就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有个平凡的丈夫,组成平凡的家庭,怎知会沾染到聚光灯的焦点。然而爱就爱了,总不能因为他的背景而抛开过往的情义。 然后呢? 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已经有入主动上门,请她前去与席恩见面。 小别胜新婚,暂且抛开所有脑海中烦杂的念头,目前只想先享受见到席恩的欢乐。 该是摊牌的时候。 看着私家侦探送来的报告,附上的照片中有她略带羞赧的笑容,亲切地挥手道别,一如当日他离开的时候。 洛席恩生平最恨女人探索他的家世,无论怀有何种目的,都无法原谅……特别是与洛道格有关。 够了呵,就算有再多的柔情,也到此一笔勾销。他就知道,女人都是相同的,总是怀有目的地接近。 已经等了好久,如果再不动手,他怕自己终究会沉溺在她创造出的温柔中,忘记从前的种种屈辱。 不,他绝不会让洛道格称心如意的!别以为找个女人出面就能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洛席恩站在窗,背对着她,一手撑在窗棂上,远望前方的景象,脸上表情阴郁。夕阳已经缓缓落下,玻璃墙上大多已经拉上窗帘,房里又没有点亮灯火,整个房间暗暗沉沉的,格外显得雨夜的萧瑟。 偌大的办公室装潢极有品味,像他给予人的感觉,高贵中含有威仪。而她心爱的男人,就站在窗台边。 “嗨,席恩。” “关上门。”声音出奇的温柔,可是她看不见他的脸。. 她好奇地问:“你有事找我?” “想我吗?”他问,依然没有回过头。每回离开她之后,脑海中就会响起同样的问题,今天终于开口。 “当然想,想死你了。”放开以往的矜持,她微笑承认,从背后把双手环在他的腰上,觉得他的身体微微一紧。当她的脸颊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时,他整个背部肌肉僵硬得像铁。 “你有多想我?”他的低语如丝。 “转过身来,我会让你明白。”她挑逗着。如果他回头,定会接受一个热辣辣的香吻,她想。 他的手从窗上放下,转过身体却不看她一眼,笔直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过来这边。”他拍拍身旁的椅垫。 她听话地走过去,虽然室内弥漫着奇异的气氛,但宁霏霏没有惶恐,只是任由他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颁,望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瞳中。 “你知道我是谁了。” “是的。没必要隐瞒的,你该觉得骄傲,拥有上天赋予的能力,是女人都会为你心折。”她承认。 伸手将她揽到腿上,洛席恩给予一个亲吻,缠绵而持久。世上最甜美的唇,原来也包含着权力的祸心于其中,该如何取舍,心中已有足见,只是他居然感到情丝难断。 可恶呵,若非源自她的背叛,或许今天就该是他们的婚礼,能永久地生活在一起,朝朝暮暮。 大手没人衣领中,握住小巧的丰盈,薄唇顺着纤细的颈项而下,挑逗起她的感官知觉。他熟练地将她化为绕指柔,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沉溺,回过神时,已是半裸的局面。 “席恩……”她拉起敞开的衬衫,“会有人闯进来的。” “嘘。”他点着她的唇,架高她的双手,再一次吻上突起的锁骨,击溃她全盘的意志力。 管不着那许多,她只想体会他的温柔,解除多日的相思之苦。双手环上他的颈部,红唇主动贴近,碰触着他的,“我爱你。” 身体僵直,他倏地离开她的身上,冷凝的眼光注视着她。 “终于说了。” 时间仿佛冻结在这个世界中,连空气里细微的流动也静止。她慌张地坐起,身上的衣裳半开,而洛席恩却服装整齐地矗立于面前,像出荒谬的戏曲,瞬间由激情转为冷淡。 “怎么啦?”她勉强挤出笑容。 由办公桌上取来照片,悉数扔到她的面前,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情。“解释给我听。” 颤抖的手拿起一张张的照片后,她松口气,“那只是你爸爸来找我。” “既然你曾经大费周章地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们父子从很早以前就不对盘的消息。” “对,但那已经都过去了。” 他嘴角噙着冷笑,“那老家伙找你有什么事?” “席恩,父子间的感情总是天性,你何必……” “或者从一开始,你就是他找来的棋子,想逼我就范。” “不是的,过去我并没见过他,真的!这次纯粹是他想修补过去的错误,希望你能原谅他从前种种,让彼此之间有机会能重来。”握住他的手,宁霏霏急急地说,“他的生命已经剩不了多久,席恩,请别将过往的恩怨记挂于心头,放掉过去的往事吧,那对于你或他,都是种折磨。” “老家伙想拯救目前的公司,竟然肯如此低声下气,还懂得使用伎俩。比起从前来,还真有点进步。” “别把他评断得如此不堪,其实你的父亲来,并不是为了要你收手,他根本不在意你对他的公司怎么做……” “够了!那老头子如果不在意,当初就不会把全部的烂摊子丢给我。”他挣开她的手,“戏已经落幕,你也该走了。” “你要我离开?”她的心开始发冷。 “任务失败,当然没必要留下。”他转过身,“回去告诉那老家伙,我永远不会放手。” “那不是我的错。”她心碎地恳求,“求求你,别让那些往事横亘在我们之间,求求你相信我的爱……” “离开吧,曾经我天真地以为或许你不同,但事实证明,你和别的女人无异。你贪图的是钱财或者洛太太的头衔,如今都无法达成心愿。快点走吧,你只是我复仇戏码中的一枚棋子,游戏已经终止,再也没有任何价值。”洛席恩绽露出恶毒的冷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疯狂地想对他吐霹所有的爱意,疯狂地想抹去他额上的纹路,“求求你,我们会过得好好的,我们会像世界上任何一对神仙佳偶,一辈子相亲相爱……” “没用的,你的心中只会惦记着那老家伙,时时刻刻想替他求情……而这,却是我今生最无法忍受的。” “席恩,我们……”她吞了吞口水,“或许能找出妥协之路。” “告诉我,最后当你躺在我身旁,如何忘记我让自己的父亲垮台?当我动手抚摸你的身体时,你保证不会作呕?当我发火生气时,你会不会无怨无悔地接受,不迁怒到我的个性与过往?或者说,你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当我对待自己的父亲也是如此时。”勾起她的下巴,洛席恩的眼神中满是冰冷,“事实上,我根本是故意的。” “别这么说……”他甩开她的手,害她扑倒在地,但她却绝望地攀住他,“求你听我说,我那么爱你……” 泣不成声,小巧的肩膀不断地抽搐着,泪水如樱花瓣随风飘落,依然无法改变郎心似铁的事实。 “你爱错人了,或者,你爱上的只是伪装天使外貌的恶魔。”他用最简单的话将她打人地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拜托,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非得走到这种地步……”她哭得歇斯底里,泪花落在木质地板上,溅出一道一道的水渍痕迹。“席恩,我求求你,别把我们的未来踩在脚底下践踏,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你明明爱着我,只是无法表达出自己的爱意,无法面对你爱上我的事实啊!” “自作多情,我从不曾爱过你。”他说出最残酷的话语,“选择你只因为东方女子最顺从男人的心意,绝对不会过问我的往事,也不会妄占自想替我解决问题,而这才是我要的女人。” 双手幽幽地放开,“仅仅为了要我走,你竟连谎言都可以说出。” “站起来。”冷然地迎向渴求的目光,他大喝一声,拉住她直接往门口走去,“你的行李已经被送回纽奥良;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门就在身后“砰”的关上,面对荒凉的前方,她突然感到心里好累好累,仿佛再也承载不住任何的打击。 滂沱大雨开始落下,打在她的身上、发上,淋湿一切,也浇熄了火热的心。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连身体都开始哆嗦,真到确定他再也不会打开门为止,一如紧闭的心门。 笨拙地迈开脚步,泥泞的道路窒碍难行,眼前的那条笔直的长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他的狠心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后,反而像作戏。 徒步行走,冰冷的雨点像千万根针,刺上毫无遮掩的身体与秀发,竟不觉得疼。泪水和着雨水滑下,她本非爱哭之人,却在短短的一天中落下比一生加起来更多的泪水,不,她绝对不会再哭的。 宁霏霏格格地笑出声,好一场及时雨,像是要帮助她面对事实,或许她早该清醒了…… 天色愈来愈黑,路旁的景象早已经由万家灯火转变成荒无人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一辆警车停在她的身旁,身材高壮的黑人警官下了车,显然已经注意她一段时间。 “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痛楚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却十足空洞。“好,我需要帮忙,我真的需要帮忙。” “上车吧。” 点点头,她听话地窝进车子里,经过热风的吹拂,这才开始觉得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你要上哪儿?” “纽奥良。”她脑海中惟一浮现的地名。 “小姐,职务在身,我没办法送你到那么远的地方,或许让你在车站下车,再搭车过去好吗?”黑人警官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回应的声音,终于转过头来,原来人已经昏倒了。 后座上的女子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呼吸声也显得特别急促,脸上的表情带着痛苦。不用多说,定是发烧了。 黑人警官马上将警用的号志灯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快速地飞车将她送到医院。 结束了…… 坐在沙发上,仰首又灌入一大口威士忌,面前摆放的酒瓶已经成堆,为什么脑袋还该死的清醒? 在深锁的房门内,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从天色发光,到变为昏暗,现在看来,天又亮了! “该死的洛席恩,我就知道你躲在里面!”门忽然被硬推开,进来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孔。 “你来了,陪我喝一杯。”咧开嘴,他摇摇手上的空瓶子,“喜欢几年份的呢?” “恕我不奉陪。”推开他,戴凯尔傲然地站立在他面前,“这次又是受到什么样的委屈吗?我猜猜,工作上……不可能,除了人家怕你之外,哪轮得到你看人脸色。至于家庭……单身汉一个,哪来排头吃。女人嘛,吃瘪的永远是别人,天之骄子的你,还有啥事不顺心?” “如果你专程来是讽刺,抱歉,请改天呵。”他打个哈欠,“本人现在心情极端恶劣。” “你也会良心不安?不可能,没有心的人,哪里会顾虑到旁人,即便她因此住院生病,你也只会认为是假的。”戴凯尔陡然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眼里近是谴责与怒意。 洛席恩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敛去,冷然的面孔依旧。“如果想来当说客,我劝你最好别试。” “我不想当说客,只想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全被狗给吃了!该死,你居然让她独自走在黑夜中,荣誉之心到哪去了?”爆跳如雷,戴凯尔不满地请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在深夜中行走,光 用想的都会胆战心惊。要是霏霏真出了事,你的良心受苦一辈子不说,还失去上帝赐予你最珍贵的宝物。” 揉揉疼痛的头,宿醉后的感觉真差,偏偏这个饶舌的公鸡嘀咕没完没了。干吗爱在他的身边啼叫? 老天爷,他需要充分的休息,需要适当的娱乐,需要放纵自己的身心,才会得到平衡,绝非坐在这里听教训。 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忘记宁霏霏的存在,想起她如花的笑靥,想起她哭泣时惹人爱怜的模样,想起她的倔强,想起她的热情奔放……太多太多的回忆缠绕在屋子里。 挥不去呵,那天她肝肠寸断的模样,始终盘踞在脑海中,须臾不离。如果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劣,从宁霏霏受伤的眼中,已经得到全盘的证实。没错,他是个冷血的混蛋,以前是,以后也不会变。 但就只有她的影像清楚地印在脑海中,像着了魔般,从此深植在脑海中,难道就因为她曾经住在这里? 是了,他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后,就不会想起那些事情, “还好我托人打听,一个好心的警察路过救了她,否则……” “够了,我没时间听这些。”他不要让怜悯的心情在此刻抬头,否则自己会先疯掉。站起来,无法听见更多属于宁霏霏的事情,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混蛋。“谢谢你的关心,反正她现在没事,我和她之间已经全盘了断,没有将来,也不可能会再见面。” 他已经孤单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否还有爱人的能力。也许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让未来再不跌人相同的梦境中,免得伤痕累累。 躺在床上,宁霏霏足足昏迷了五天,最后终于醒过来,白色的病房中,熟悉的药水味,最重要的是眼前还有最令人心安的朋友。 “感谢老天,你终于醒了。”祈水若和于蝶舞神色憔悴地站在前方。 “小姐,命只有一条,请好好爱护。” “你们来了。”乍见久违的亲人,内心的激动万分,她努力眨眨眼,把泪珠眨回去,露出脆弱的笑容。 “想见我们的话,打通电话就好,犯不着使出如此激烈的手段。” “只要你有需要,就算要抛夫弃子,我们也会赶来。” 她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小傻瓜,你太客气了。”祈水若抱住她,“发生什么事,把自己逼成最紧绷的弦,难道无法对我们说吗?” 重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有她们在身边,宁霏霏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毋须再面对任何的难堪。 泪水再无忌惮地潸然落下,头一次,她让自己哀嚎大哭,让所有的怨怼从身体内自然地解放。 她要哭出所有的哀伤,让心灵中承载的苦处得到解脱。然后,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需要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悲剧,再也不需要装出坚强的模样,她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为什么席恩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我是真的爱他呀,才希望能替他做点事,尽人子最后的孝心……可是他竟不领情,还把我赶出来……” 早已经断断续续从宁霏霏噩梦中的呓语明白大致上的情况,明明知道她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给予帮助。祈水若和于蝶舞相望之后只能摇摇头,连历经过情感波折的两个聪颖女子,亦无法提出任何有力的说明。只能暗叹情之为物,到底有何能耐竟教人痛不欲生? “不是你的错,千万别自责。” “可是他……他不要我了……” “我们要你啊!” “水若……蝶舞……” “傻孩子,有什么事情是你说不出口的呢?早该来找我们呀。”坐在床沿,祈水若摸着她的发,低声地抚慰着,“别忘了,我能有今天的幸福,都是你的功劳。从前我们都仰赖你天真无邪的欢笑,才能面对现实。你当然也有相同的权利,别受委屈呵。” “要是水若的时间忙不过来,还可以找我呀!”大刺刺的于蝶舞也展现出柔情的另一面。 “谁说我没有时间?这次就算天塌下来,也赶不走我的。”析水若好气又好笑地说,“霏霏是我目前最在意的人。” “唉,可怜的小子,才刚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妈。”于蝶舞假意叹息。 提起祈水若心爱的宝贝儿子,她当场没了辙,“顶多我明天就让叶净把小子给送来嘛!” “然后一家三口同时混在这里?唉,可怜的员工们,可能会痴痴地盼着仁慈的老板和精明的老板娘回来赚年终奖金呢!” “蝶舞……”她嗔道。 “喂,干啥……”忽然间,于蝶舞的手机响起,恶声恶气地接起电话后,突然声音整个变小,连语气也转为柔情万千。 于蝶舞悄悄地旋到角落,脸上的红晕倏地涌现。“嗳,我没打算那么早回台湾啦……” “哼,你自己看着办吧……”点点头,她的声音变得冷淡。 “好好好,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的。别不安于室喔,当心我像上次不告而别……”然后又转为安抚。 “什么?!你明天要来?不要啦,人家会笑话的……不不不,我当然会回去……什么时候?不一定喔……唉,好吧,我等你来。”投降了,为了老公封崇凯的不安全感,也只能任他赖在身旁,须臾不离。好吧,怕是当初断然的离去太过狠心,导致今日的后遗症,她能说什么呢。 等她终于红着脸结束电话后,已经有两个女人狂笑到揉肚子,好半天才终于平息, “笑、笑、笑,牙齿白啊!”于蝶舞咕哝着。 “早说过你的阿娜答绝非有耐心之人,这次还是你趁他外出开会时偷溜来的。曾有警告逃妻的前例,他当然放心不下。哎呀,比起来我家的叶净就好多了,还是乖乖地上班工作。”祈水若骄傲地说。 “崇凯哥是爱你,才会时时刻刻想粘着你。”宁霏霏颇能理解。 “也粘得太紧,真喘不过气来。” “男人啊,使坏的时候女人恨得牙痒痒的,非得掌握住行踪,生怕如同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真握在手心上,又嫌弃得紧。”祈水若忽然有感而发,“夫妻之间更是如此,想有某种程度的自由空间,又想腻在一起,真难拿捏。只要封崇凯有足够的安全感,就会放手吧!” “到时候怕成天紧迫盯人的对象换人做做看。”宁霏霏调皮地说。 “爱哭鬼,懂得开玩笑啦!”于蝶舞做个鬼脸。 “算了,哭过就好,反正也没有太大的用途。”拭去鼻涕,擦干脸上的泪痕,宁霏霏很有志气地说,“日子总要过下去嘛!” 精神可嘉! 两个已有经验的女人互看一眼,其实内心却很清楚,虽然此刻霏霏信誓且且会振作,更要实行起来,过程中定有许多的痛苦艰难。这种时候有人在旁拉一把,绝对会好多了! 出院后宁霏霏立刻回到平静的校园中,再次过着规律的生活。 既然这是当初设定的目标,就得彻底完成后才回台湾,宁霏霏立誓,绝不做个逃兵。 两个已婚的女人也不急着回去,一个把小孩带在身边,另一个干脆连老公的公司也只用e—mail和电话做远端遥控。她们共同的目的是想把她拉出去玩,嫌她窝在家久了会闷出病来。 “不了,反正去也只会沉默,扫大家的兴。” 眼看着身边的好友都有了归宿,或许就在那瞬间,她意识到仅仅自己一个人还没有结婚,所以当席恩提出婚姻的当会儿,莫名其妙的荷尔蒙开始作祟,点头同意那桩婚姻。 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用力抹去湿润的痕迹,已经说好不再哭的,她得坚强下去。想起那时自己曾经匍匐在他脚下啜泣,求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幕,就令她恼恨万分。 她有怨,她有恨,她有许多的思绪在心中无法获得排解。这些对日常生活并无大碍,然而,现在的宁霏霏已经提不起勇气,再次面对爱情的挫折,回到当初对爱情万般的憧憬。 和当初暗恋过的叶净不同,洛席恩带来真正的伤害,使得她退缩到无法跨出脚步的境地。前者只在生命中留下云淡风轻的痕迹,日后见面依然能够谈天说笑,恰如多年老友。而后者却制造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她的面前,冲不破也胆怯于前行。 虽然倔强不承认,但是在内心深处她仍隐隐地盼望着,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洛席恩会想通,会同意那时的愚蠢,会主动来找她……一如当初的于蝶舞和封崇凯呵! 第八章 她没有自信,却怀抱着希望,日日夜夜,不愿意离开这个充满回忆与痛苦的城市,只求有一天能够尽弃前嫌,再次与他相逢。 但宁霏霏终究等到了失望。 当她看到戴凯尔单独出现在眼前,喜悦曾经短暂的出现。等瞥见他的身后没有期望已久的影子,脆弱的心再一次受了伤。 “凯尔……”她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你好吗?” “是他让你来的?” “不。”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而来?”见到戴凯尔眼中的黯然,她就该知道梦想永远只是梦想,没有成真的一天。 “看看你,看看我的朋友。”他心疼地发现原本已经够纤细的人儿,现在真的如同仕女画中走出的古典女子般,风一吹就倒。 “放心吧,我只会愈来愈好。” “霏霏,要快乐呀!”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给予鼓励。“感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别被浑账如他困住你。” “他要你来告诉我这些?” “没有。事实上……”沉吟片刻,他带着沉痛的目光望向那双企盼的眼瞳,“席恩目前正在南欧的小岛上度假。” “嗯,南欧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地方,气候温和,连人儿都很热情善良。更懂得享受,有机会我也想去走走。”她镇静地点点头,“你知道……此刻谁有幸陪在他的身边?” “夏琳。” “喔,原来他们又合好,恭喜。” 看着她吸吸鼻子,看着她挤出勉强的微笑,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人更不忍,戴凯尔激动地将她揽在胸前,“别撑了,想哭就哭吧,最后一次,然后再别为了洛席恩流眼泪。” “我不哭的。”她推开他宽广的胸膛,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晶莹,坚定地告诉自己和别人,“放心吧,你的到来只是证实我心中最坏的念头,也让过去种种到此结束。” 拍拍她的肩,戴凯尔只能怪洛席恩没有福气,将如此优秀的佳人弃之如蔽履,“我们认识很久很久,我很明白他有种脆弱的气质,不经意流露出,让女人自然而然地发挥母爱的本能。从前到现在,女人总是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异后,主动求去。然而,你是第一个受伤的女人。” “该说是荣幸还是不幸呢?”她半开玩笑地问。 “如果是我先认识你,绝不会让你哭泣的。” “谢谢你的安慰,让我恢复些许的信心;你知道,帅哥的说词总是特别有说服力。”她挥挥手,“再见了,凯尔,虽然过去交谈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等等,虽然是席恩的朋友,但我想……嗯,我希望……你……多少有点喜欢我吧!” “当然啦,你是个好人。”站在原地,她用力点点头。 走近,戴凯尔略微失望,“除了这个优点外,没别的吗?” “你长得很帅。”她再次肯定。 “比席恩呢……糟糕,我应该说别人。”拍拍额头,他暗骂自己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类型的。他是阴沉的俊美,你却有阳光般的灿烂。”她温柔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既是同事又兼好友,你有你的长处与优点,何必处处比较。” 深呼吸,戴凯尔探询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霏霏,经过这次的事件后,我益发欣赏像你这般的女子,外表看起来脆弱,内心里却坚强勇敢。虽然席恩让你感到伤心,应该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友情吧!我希望你能答应,咱们能当好朋友,更认识彼此。” 随着每次的接触,印象愈加深刻。她是个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稀世珍宝,认清这点后,益发觉得放弃是件可惜的事。如果能够,该藏在深闺中,别让他人捷足先登。 微愣,宁霏霏还傻傻地问:“凯尔,你的问题真奇怪,我们不已经是朋友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朋友之外,或许能成为情人。”他耸耸肩。 “嗅。”她脸红,却明快地摇头,“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也说我和席恩是不同的,不该相提并论。我以人格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像席恩那样绝情绝义。”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或者是你感到害怕,以为不同文同种的伴侣,相处起来会有更多的问题?不会的,我以名誉发誓,绝对会爱你一辈子。” “你误会了。”持续发热的她拼命摇头,同时还倒退两步,“凯尔,朋友是朋友,但我不爱你……也无法爱上你。” “当然,现在的你需要时间,或许我太急躁了,明知你……却还挑错时间表错情。”他搔搔头,脸上出现赧色,“反而像没有经验的青少年,莽莽撞撞的。如果受到惊吓,还请你多包涵!” “我也希望当初爱恋的人是你,但如今谈这些纯属多余。”噗哧笑出,她挥挥手,“谢谢安慰,凯尔,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见!” “到最后你还以为开玩笑,唉,我是真心的……”他小小声地低语。 目送着窈窕的身影远扬,即便是多年好友,戴凯尔忽然间也不禁嫉妒起洛席恩那小于的运气,历经过大风大浪也好,为什么最后天底下的好处全站在他那边,自己却连沾点边都有问题。 妈的! 真是……※※※! 蔚蓝色的天空。 蔚蓝色的海洋。 同样很蓝色的心情! 无所事事,郁卒到感受着恐慌,他赤着上半身躺在沙滩上,任由微风轻柔地吹着,海鸟在远处呼啸,浪涛幽幽地拍击着,然而这些全都进不了洛席恩紊乱的心坎中。 连旁边仰躺着的身材曼妙、穿着比基尼的女子亦视而不见,即便她正使尽力气地试图挑逗起他的欲望。 拿开贴在胸前来回摩挲的手,他忽地起了身,连身上沾粘的尘土都忘了拍拂,笔直地朝前方的小屋前进。 “等等我呀!”夏琳摘下太阳眼镜,也慌张地跟着奔过去。 木制小屋里有最现代的设备,迎面而来一股凉意,将酷热全留在外头。 进屋子后,顺手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用力地大口喝下,他想醉,最好能醉到没有思考的余地,然后就能完全地将那双哀伤的眼神自心海中移除,从今而后,永远都放开。 但该怎么能忘怀? 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上,如此痛心地说出:“我那么爱你……” 爱!他生命中惟一美好的事物,全教自己一手给毁了。 然后呢?凯尔又是怎么告诉他的,字字句句至都烙印在心上,痛彻心肺后也没敢或忘。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在深夜中行走,光用想得都会胆寒心惊。要是霏霏真出了事,你的良心受苦一辈子不说,还失去上帝赐予你最珍贵的宝物。” 霏霏,连名字都让人心痛!为什么她就傻得不懂保护自己,既然有目的而来,就该在任务失败后绝情地离去。 根本不用等到她出事,现在的他就已经活在地狱中,永世无法翻身。 想起两人还在一起时,每回工作结束要回家时,内心里总有股莫名的渴望,直想见到她那张含笑的脸庞,抚平所有的惶恐。虽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依然真诚的拥抱他…… 假的!那些都是她虚情假意下捏造出的谎言,是他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如今亦如所愿地破灭。 他应该能够忍受的,所有的背叛都曾经历经在他身上,亲情的,爱情的,现在还得加上友情。都怪上苍的作弄,他到最后连情感都麻木,只剩下空壳子留在这个世上蹉跎,等待日复一日的时间消逝,将自己再次抛人深渊中。却为何感到如此痛苦,久久无法释怀,连向来最重视的生意也全被抛在脑后,任性妄为地躲在这个杳无人迹的小岛上。 简直就像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因为讨不到主人的欢心与青睐后,独自躲在旁边的角落哭泣…… 双手从背后将他圈住,夏琳凸出的身材正在他的后方若有似无的轻触,丰厚的双唇吐出轻柔的气息。 “心情不好吗?” “离我远一点。”他焦躁地说。 “别生气嘛,我可以让你感到舒服,忘记所有事情。”像无意的,她一只手划过饱满的胸前,挑逗着他的感官。 夏琳大胆地将他的手带到自己宏伟的胸前,仅着比基尼的酥胸,因为呼吸而起伏。 “记得吗,从前你最喜欢,说我总是能让你感受到高潮与热情。席恩,拥抱我,别让我失望。” 令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血脉贲张的身形,眼角含春带媚的狂野女子近在眼前,而他竟什么都无法做,因为脑海中恰巧回想起,第一次与宁霏霏缠绵的情形—— “不要看,拜托你。” “为什么?” “你不会喜欢的。它们很小,你会失望的。” “你太多心,胸部的大小,并不会影响我的表现。等着瞧吧。” 没错,正因那个小巧玲珑的凸起,还有那张羞红的脸蛋,确实让他有前所未有的满足,即便仅仅一手就能掌握。 反观眼前这个有着硕大胸脯的女人,虽然比例十足完美,却无法激起他的兴趣,连碰触的意愿都缺乏。 他要的是因为爱而付出的身体,因为彼此的感觉一致而缠眠的夜晚。如同野兽交合的一夜情,只会令人作恶……上帝保佑,原来他还没有堕落到需要借着女人的身体刺激来遗忘的地步。 他嫌恶地摇摇头,“我没兴趣。” “席恩,别矜持嘛,我会让你如登天堂。” “别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又想到那个东方女子?”她的脸色沉了沉,“叫宁霏霏是吗?没用的,你都已经抛弃她了,还奢望能如何。” 他用力扯下她的手,用力地握紧纤细的手腕,目光充血,恨恨地说:“不准提到她。” 只要谈到宁霏霏,恶劣的心情就掀起狂涛巨浪,久久无法平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严重的侵犯。 这一刻,他甚至想把夏琳扔出去,独留清静。 他真的疯了,居然把这个女人带来这里,扰乱孤独的环境,外加破坏自己已经够恶劣的心情。 “搞什么,我们到这里都已经两个星期,碧海蓝天,只有两人的世界,你竟然连碰都不碰我!每天只顾着哀怜自伤,席恩,我开始怀疑你真的是个正常的男人吗?”压抑多日后,夏琳终于发标。 冷冷地看了眼,洛席恩丝毫不为所动,“你想离开大可以走,我从没要求你留下。” “既然如此,我就……”她咬了牙,想到自己最终的目的,随即露出春花笑靥,“哎呀,人家只是说着玩的嘛!谁教这阵子你都不理我,害人家好伤心。没关系,我只是发发牢骚。”多年飘泊后,早已认清世间男子的薄情,更明白面包的重要性。洛席恩是她最后的希望,只有他才能提供她衣食无缺的下半辈子,当然得握牢点。 “我向来不喜欢多嘴的女人。” “放心,我会安静的。”她保证。 “这么说你想继续待在这里?” “难得有闲能度假,我很高兴呀。” “好吧,喜欢就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随手签了张支票,“我要离开了。” 转身潇洒地离去,理清混乱的思维后,他再也不想待在下去,让自己整日想着宁霏霏的身影。 而愣在当场的夏琳,好几分钟后才回过神,醒觉到自己居然被抛弃在这个荒岛上,徒呼奈何,却又无能为力,本以为洛席恩愿意忘却过往种种,以为他还心存爱意,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但他却冷情得紧,连投怀送抱的美女亦弃之如蔽履,脑海中全是那个东方女子的身影。 恨恨地直跺脚,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能呵。 又回到水泥石墙打造的都市丛林里。 洛席恩烦杂地拉开紧箍着的领带,烦躁地拨拨头发,根本没把手头上巨细靡遗的报告看入眼中。 咬着牙告诉自己别再想下去,否则他真的会疯掉。眼前就有场重要的会议,结果是价值一百亿美金的交易,还得打起精神来。 “等等,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发色黑白参差的司机罗可叫住正打开车门的洛席恩,神色略显迟疑。 打从洛席思小的时候,罗可就在他家服务,担任司机的工作。记忆永远停留在第一次见到洛席恩的时刻,他张着半带打量的目光,然后露出浅浅的笑容,斯文有礼地打个招呼。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虽然就世人的眼光看来并非如此,但罗可始终相信着。只因为席思没有忘记过他的存在,甚至在他东山再起之后,立刻找回已经有把年纪的他,继续担任司机的工作。 又历经这么多年后,看着洛席恩渐渐成长,独自承担着痛苦,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出心房外,落得如今仍孑然一身。虽然身份悲微,明白他正承受压抑自己情感的痛苦,早已经将他视同家人的罗可,心上是多么不忍与疼惜。 “什么事?”推门而出,他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罗可开口时还带着颤抖的声调,虽然决定要帮忙,却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 “放心吧,任何事想说就说,需要我帮忙也可以开口。”罗可已经跟着他好久,算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凯尔外,惟一亲近的朋友。 “老实说……并非我自己的事。”他看来已经下定决心。 洛席恩微微颔首,很多事情确实难以开口,特别是律己甚严的人。但只要罗可说出来,他会想办法替他达成心愿的。 “需要我帮你的亲人安插工作?”他好心地开个头。 “那倒不必。” “你家有人生病,需要用钱?” “托你的福,我早已经小有积蓄。” “很好啊。”他皱皱眉头,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些状况。“还有什么问题……是休假期间出问题,我的车子修理要花很多钱,或是根本就得更换呢?去看看车子,我不介意的。” “先生,请别再让我感到委屈与难堪。虽然你现在富可敌国,想要什么车子都能到手,但说出来的话正侮辱到我的专业。”清清喉咙,罗可正色地说,“这辆车哪里不好?虽然年份已久,但有我的细心呵护与照顾,它看起来就像全新的。” “罗可,我肯定你的工作表现,也为方才的无礼认错。”他赶紧投降,免得还得听训好些时间。 “事实上,这件事与你的父亲,也就是洛道格先生有关……”罗可揉揉手上的帽子,决心说出口。 他粗鲁地打断,“早在多年前我就没有父亲。” “咳,你当然可以否认,但洛道格先生毕竟是我从前的老板,也是你生命的给予者,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论时间过了多久,都无法改变。”故意略过那张铁青色的脸,他低着头继续说:“洛道格先生已经快死了,生命所剩无多,请你务必去看看他的最后一面吧!” “哈哈哈,老家伙别以为玩这招有效,上次派了……”他想起宁霏霏,嘴唇抿得死紧。“告诉他别玩了,我不会上当。” “这是真的。” “我说过……” “还有,霏霏小姐是个好人,虽然我并没有机会真正认识她,但听起来,她确实很好,对你全心全意,对陌生人如洛道格先生肯插手帮忙。至少,和你以前交往过的对象不同。” “罗可!”他用力喝止。 “就算人微言轻,我还是要告诉你,洛道格先生目前正在圣保罗医院的癌症安宁病房中,随时可能终止生命。”罗可的老脸上呈现出哀伤,“前些日子我去探望时,原本英气风发的老先生,如今尽剩瘦骨鳞峋,而他眼中企盼乞怜的神情,着实让人不忍呵。” 瞠大眼看着前方,他咬着牙,“死了就算了,我一点都不会在意,也绝不感到内疚。” “先生怎么能这么说话?他是你的父亲,此刻正孤单地躺在病床上。”罗可轻责,“你很生气没错,我也确实不该提起这些往事。虽然逾越权责,你也可以开除我,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用壮士断腕的决心,他咬着牙继续说下去,“看在罗可老脸的分上,我不求你做些什么,至少在他临终前,别留下任何遗憾。无论是对你,或者是对他。” “够了。” “请先生多想想。” “先把车子开回去,我今天不需要再用车。” “洛道格先生真的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我想看他的时候自然会过去。” “先生……” “再见!”他恨恨地看着罗可,翻搅着无穷的思绪波浪,从以前到现在。 然而罗可的话语始终在脑海中盘旋,连在下午的重要会议中都不知所云的洛席恩,最后选择回到冷清的家中,喝掉一瓶又一瓶的酒,希望能麻痹自己,希望到最后什么都忘记。 “水若,你不觉得洛席恩这个名字耳熟得紧!” 趁着宁霏霏不在,于蝶舞逮着机会,正好可以探个究竟。 “外国人,名字都差不多。”注意力全在自家小子身上,看着那双肥嘟嘟的小手,好些天没见着人,似乎又大了些。只能凭着电话中的几句温情言语,哪抵得住他一记湿答答的香吻来得诱人。 “妈咪,抱。”他高高地举起双手。 “乖宝贝!”用力香一口,孩子身上特有的乳香味立刻萦满鼻息,幸好孩子的爸爸体贴,前些日子终于将他带来见娘,否则还担心叶净是否找到替代人选,准备顶替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妈。 “我眼皮老是跳,直觉上那个洛席恩应非普通人物。”于蝶舞伸个懒腰,“都怪封崇凯太粘人,害我没时间仔细研究。” “那个大男人今天怎么会大方地让你自由行动?” “我逼他定期要召开会议,就算只是视讯也罢,透过网路传输影像,至少是公开场合。好歹让下属认清上头的人长相如何,省得哪天回台湾,还被当成陌生人请出公司。” 唉,自从为宁霏霏来到此地后,夫妻两人几乎形同移民美国,拜现代科技之赐,只在家中坐,一样可以从异国进行远端遥控,所以公司截至目前为止,还算完好无缺。 “借口。”祈水若啐了口,转手将宝贝移交到她的手中,顺便翻出一大叠资料。“没错啦,洛席恩是鼎鼎大名的并购大亨,向来蒙上神秘的面纱,可以获得的资料并不多。” “喔,听起来很不错嘛,你的办事效率似乎有增无减哩。”于蝶舞淡淡应了声,虽然对方身世显赫兼家财万贯,但在她们的眼中却像空气般,无足轻重。反而怀中小子继承了父亲叶净的容貌,却拥有母亲祈水若的古灵精怪,黑眼睛骨碌碌的转动,更吸引人。 “当然,我才不像某人,光顾着夫妻恩爱……” “咱们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帮助她?”逗着怀中的小宝贝,于蝶舞却眉头深锁。 宁霏霏是个乖巧的女孩,只要有旁人在场,尽是强颜欢笑。殊不知她红肿的双眼早巳经泄漏出长期无眠的夜晚。心疼呵,这个好的女孩子,怎么总是会遇上坏男人! “放手不管。”祈水若接过儿子,真希望永远能维持现在的模样。“长大后,总得自己面对现实,学着靠自己的力量下决定,我们又不能一辈子在她的旁边保护。” “话是没错,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你们以前干吗要管我的闲事,害我被牛皮糖粘上.连丁点自由都没有。”于蝶舞哇哇大叫。 “哈,原来你不喜欢啊。”她点点头,“好吧,既然曾经害过你,我当然要找机会弥补。就这样吧,我替你跟封祟凯说,要他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从这个地球消失不见,省得有人看了心烦。” “喂,我们夫妻感情好好,干吗要挑拨离间。”于蝶舞叉起腰,“别看人家幸福就眼红。” “可见当时你也很希望我们帮助啊。” 被说中心事,于蝶舞脸色泛红。“光在旁边着急,也不是办法。” “等洛席恩想通后,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就等着瞧吧。” “也对!” 第九章 那是间位于乡间的安宁病房,处处笼罩着哀伤的气息。 没有大声的哀嚎,也没有哭天抢地的不甘,偶尔传来几句呻吟,随即被轻柔的抚慰声给熨平。似乎来到此地的病人都已经有了认命的心态,明白生命长短只是时间的问题。 终究还是来到此地,说是罗可的感召也好,或是为了证明宁霏霏的无辜也好,他有千万种理由来此查探真相。 手心沁汗,洛席恩跟着微胖的看护身后,一步一步地,直到一间狭小的房间前方,“请进,洛道格先生就在此地。” “谢谢。”转过身,他微颌首,“我想单独见他。” 难得见到帅哥的看护收回贪恋的眼神,耸耸肩,“好吧,如果有任何需求,我就在前面的护理站。” “嗯。”心思已经离开,他只想整理自己的思绪。 轻轻地推门而人,迎面而来是浓浓的药味中夹杂着玫瑰的香气,和安详庄严的圣母颂。 床上的老人闭着双眼,状似安详地睡着。 回忆如走马灯,刹哪间穿梭在洛席恩的脑海,打从他小的时候开始。这个该被唤为父亲如今却形同仇敌的男人,曾经是如何地用最残酷的方式走在他的生命中。风趣逗乐的模样、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可一世的模样、狼狈焦虑的模样,甚至是万念俱灰的模样。 无论哪种样子,都与眼前忙着与死神搏斗的男人不同。 他们说的都没错,照这样的情况看来,洛道格没多少时日可活,到底是谁欺骗了谁? 环顾四周,小小的房间,破旧的家具,连方才见到外头穿梭的医生与护士们,都不像一流医院的人才 洛道格的落魄潦倒,已经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而原本该睥睨骄傲的洛席恩却没有报仇后的快感。 他的心起了涟漪,从小小的圈子开始扩大,慢慢的,激荡着整个心湖。该死,明明不想原谅他,却又不由自主地走近他的床沿,握起那双干瘪的手。他都已经快死了,还得背负起从前的罪恶吗? 已经太够了,活在悔恨中,只会将生命浪费殆尽。 即便曾经有所怨怼,也该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也让他挣脱久铐在身上的桎梏,回归到最原始的地方。 洛席恩深吸口气,在最后的时刻,再也说不出落井下石的恶毒言语。 “谁呀?”浅眠的洛道格被惊醒,背着光,已经昏花的眼中看不清楚眼前的访客,只得奋力地起身,试图维持最佳的形象。“是霏霏吗?” 原来她也来过此地! 何必怀疑呢,依她善良的模样,当然舍不下。认知击中心底,忽然间有股温暖的感觉,仿佛她带着清爽香气的气息仍在房间中浮动,甜美可人的笑容,在小房间中流蹿,让冰冷的心跟着有了温度。 “霏霏,你又来了,老是跷课可不行喔。”洛道格慈蔼地说。 他低声地回答:“不是,我不是霏霏。” 微带熟悉的男人声音,听不真切的洛道格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选,但强壮的身躯并不相似,只能疑惑地询问:“罗可吗?怎么常来呢,老让席恩单独开车,你应该知道他工作很辛苦,应该尽量替他分忧解劳。” “我也不是罗可。” “那你是……”已经习惯房间的亮光后,这才慢慢地看清正前方的人影,洛道格的手开始发颤,不敢相信地直瞠着双眼,懊恼过千百回的面孔正呈现在眼前。“我的天,席恩……” “爸爸。” 说出口了,洛席恩终于还是叫了他,顿时老人脸上已经涕泪纵横,激动的情绪让他说不出话来。 “席恩……”抚上他的颊,洛道格不信地再三低语,“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我来了。”自责溢于盲表,“对不起,让你等了许久。” “错是我自己造成的,都是我!老天爷对我太好,让我徘徊在生命的最末端,依然有幸见到你。”洛道格欣慰地笑了,“席恩,曾经以为我没机会,如今却能当面对着你说,孩子,我真的以你为荣呵。” 话刚说完,气力散尽的洛道格忽然用力地咳了起来,震天响的声音伴随着身体的颤抖。 “爸爸,你没事吧?”洛席恩拍着他的背脊,试图减缓他身体上的痛楚,什么都不能做时,益发显得自己的无能。 “咳咳咳……”抬起手,洛道格想说点什么,却让咳嗽声音哽在喉间。 “我帮你找医生来,你忍着点。”他伸手按了铃,没几秒钟,医生和护士飞快地赶来围绕在洛道格的身边,须臾才替洛道格将哽在喉间的痰取出。 洛席恩冷眼旁观,这些年他到底都在做什么,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把亲人丢在旁,把复仇都成生命的全部,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往外推,终究是他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多到无法计算的程度。 勉强吞了温开水,吃下医生留下的药后,洛道格总算平静下来,挤出微笑安慰儿子:“放心呵,别老是麻烦别人,医院里还有更多需要的病人等着他们的帮助,况且我已经习惯,只要忍一忍就过去。” 自诩为主宰,却连自己的父亲都无力挽回,洛席恩开始回想起过往的日子中,在众人的钦佩声中,自己到底得到什么,到底有何功绩可言? “换家医院吧!”他站起身来,“我会请全美国最著名的医生,用最先进的设备,让你的生命延续。天底下没有办不到的事,总有医院能治好你,到时候咱们就有数不完的时间相聚。” “没用的,我的病早没希望了,如今亦只能等待蜡烛燃烧到尽头,重回到你母亲的身边。”洛道格虚弱地笑笑,“孩子,想要逆天而行是不可为的,人不是上帝,无法掌控一切。” “咱们回去吧,”他激动地说,“我绝对能替你请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病房,再次接受抬疗。未来还很遥远,爸爸,你还没亲自见到我的公司,没有享受过好日子,怎么能这么颓丧?” “傻孩子,你当然能。过往的丰功伟业,我早从报纸杂志中明白,并且感到万分的骄傲。身为洛家人,你已经远超过我。”洛道格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一我生命惟一的遗憾已经消失,能在生命的最终再次见到你,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乞怜,再有其他奢求就过分了。上苍待我已是不薄,如今我最深切盼望的事就是你未来的生活。” “但是……” “能做的事,霏霏都已经帮我做了。”洛道格抬起手阻止他的激动,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怎么没有和她一起来呢?” “她……不可能跟我来的。” “你们还没和好吗?” “是我的错,将她的话都当谎言,所以失去她。” “我以为……唉,你这孩子骨子里死硬的牛性子,到底是遗传谁呀。”洛道格轻轻叹口气,“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难得爱情,失去她就等于失去幸福的未来。若说我心头还有放不下的事,就是你的终生幸福。” “我错了!”他低着头,语调中满是忏悔。 “知道就好,别让她苦苦等待,快把她追回来吧。” “我还能吗?”叱咤风云的洛席恩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父亲的面前承认自己的过错。 “虽然那孩子嘴巴里不说,其实心里很惦记着你的,否则不会爱屋及乌,连我这个无缘的公公也跟着照顾起。”他忽然笑了,“看样子我还得撑下去,等着替你们主持婚礼呢。小子,方才从你嘴巴里说出的那些话应该对着霏霏说呀,老头子我已经想开了,人家俏丫头可没那么豁达。别让我久等,死神可是不会轻易饶过我喔。” “爸爸,谢谢你。” 虽然鼓起勇气,但等洛席恩真正想找人时,宁霏霏早已经消失无踪。 他找到宋雪莉,却只得到满是同情的眼神和极度歉意的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她……回台湾吗?” “不,当然不,霏霏还得修完学分才能拿学位啊。被你拐走的时刻,她的学业成绩一片空白,还有得补呢。” 这个答案让他松口气,只要人还在美国,凭他的力量,定能很快找出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 “老实说我只知道她利用假期和朋友们一道出游,也许去加拿大,也许去墨西哥,总之归期未定。” 朋友? 和他在一起时,似乎听说过有两个交情匪浅的姐妹淘,是她们吗? 除此之外,还有谁会将她带走? 他完全不知道,也开始后悔,当初在一起时,为什么对宁霏霏偶尔间提起的朋友们完全不加注意。而今需要帮助时,连最初浅的印象都没有。事到如今,该怎么找到人? “不过……”宋雪莉吊起他的胃口。 “莫非你知道什么?”他殷切地问。 “唉,其实凭你的条件,可以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呀,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眨着双眼,搭上他的肩,宋雪莉的表情妩媚,意在言外,“分手表示你的不满意。霏霏太单纯,还需要你多加指点才能达到你渴望的样子,难怪在一起不长久。何必又找她来浪费时间呢!你如果喜欢东方美人,眼前就有一个,保证合你心意。” “除了霏霏之外,我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表情立刻转变,他冷酷的说,“我也只想见到她。” “好吧。”不想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她可识相得很,“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来找过她。” 听宋雪莉形容出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戴凯尔。应该是吧,记得他还曾经为霏霏的遭遇抱不平,或许他也受到吸引,才会异于往常。洛席恩眯起眼,内心感到些许的愤怒。 “谢谢你。”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为什么好男人总轮不到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宋雪莉幽幽地叹口气,“真是的,你丢弃的可是稀世珍宝哩!” “你知道她去哪儿?” 从床上被挖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戴凯尔神情恍悔。 “谁在哪儿?” “快点说,她到底在哪里?” 他打个大大的哈欠,“现在几点?” “半夜三点。”洛席恩用力地推人,“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 “三点!半夜三点!有没有搞错!”戴凯尔火气旺盛地跳起来,“你疯了,这么晚来找我,劈头就问我要人。喂,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回虫,哪知道你要找的谁是谁呀。” “只要你告诉我她究竟去了哪里,我立刻放你回去睡觉。”洛席恩的声音中是不可抗拒的威胁。 “夏琳到巴黎去血拼啦。” “我该死的管夏琳去干啥,说,别给我装蒜!”他抓起戴凯尔睡衣的领子,用力地摇晃着。 “不问夏琳,那是问西西?还是艾波?” “戴凯尔,我向来是个没耐性的人。” “难道你想问的是霏霏?那个曾经被你丢弃在外头,拖着瘦弱的身子,独自行走于杳无人迹的路上,最后终于昏倒的女人?还好有警察的帮助,总算是平安无事。”总算清醒的戴凯尔拉回自己的衣服,冷淡地回应,“拜托,当初是你自己不要人家的,何必在此时干着急。” “我,……”无言以对,他用力吸口气,“请你告诉我,她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有机会再伤一次她的心吗?你看过她有多凄惨吗?”戴凯尔嘲讽着,“席恩,虽然我们有多年的交情,但很抱歉,这次我却要站在霏霏那边,我要保护她!” “你真的知道她的去处?” 虽然说当不成情人,但宁霏霏终究无法拒绝成为他的朋友,特别是他的殷勤问候下,连行踪都一五一十地告知。 嘿嘿,这下他可多个法宝,用来整治整治洛席恩。 “当然啦,我们是好朋友嘛!”他特地加重尾音,“有空的时候还常常泡咖啡馆,听听音乐剧,偶尔开车出门兜兜风。”他故意露出向往的表情,“霏霏是个绝佳的伙伴,让人可以畅所欲言,重点时还会加入自己独到的意见,具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该死,不准你对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她是我的。”仅在脑海中想象,洛席恩就有杀人的欲望,眺到床上将他压制在床上,用力地嘶吼,“你应该知道,‘朋友妻,不可戏’。” “咦,你以前明明告诉我,:朋友妻,不客气’,反正女人不值钱,随手就有一大把。” “算了,我自己会找到她的!我错了,我要亲自向她认错,然后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别招惹她,她是我的女人。”颓然放下拳头,他站起身来,“记住,别轻忽我的警告,否则咱们的友谊算完了。” “哇,好严重的宣言。” “我是认真的。” “无论过去多么痛苦,你只会想着报复,想着该如何打倒对方。这可是你今生中第一次吃回头草,我当然相信你认真的程度。”好啦,已经玩完了,还是得帮点忙。收敛起嬉皮笑脸,戴凯尔从桌子上翻出一张小字条,“拿去吧,再错过她一次,恐怕连上帝都帮不了你的。” “谢谢,凯尔,我又欠你一次。”他欣喜若狂。 看着洛席恩如获珍宝地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脸上的表情是纯然的快乐,戴凯尔忽然欣慰地想起,还好自己早被拒绝,否则此刻该拿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多年的好友。 然而换个角度想,如果霏霏不是这样的可人儿,坚贞而专一,眼高于顶的洛席恩才不会浪子回头哩! “需要借车子吗?” “心领,可我已经准备好。”他露出笑容,潇洒地一扬手,转身离开。 车子颠簸地行进,随着离开城市愈远,人烟也跟着稀少。这位居高山上的地址,是他好不容易从戴凯尔口中套出的。但无论路途多么艰难,都比不上即将面对她的部分。 他握紧拳头,连路标都瞧得清清楚楚,完全不遗漏,生怕无意间走错路。真可笑,每天经手上亿美金生意的他,大风大浪见多后,连眼睛都难得眨动,如今只为一个小女子,居然感到恐慌。 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住家,这是间豪华的私人别墅,整个山头只有一户人家,外貌看来平实却又隐含着十足的威仪。 前来应门的是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有张和善的面容,眼神掩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不速之客的他; 洛席恩心一沉,沿路上设想过千百种情况,就是没想到宁霏霏可能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事实上,像她那样的珍宝,又怎么能被长期地淹没于人群中。洛席恩感到扼腕,却绝不退缩。 咬着牙,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幸福已经被推离得太遥远,若再不努力,或许一辈子都没有缘分再次相遇。 “我想见宁霏霏,我知道她在这里。” 望着那张微现敌意的脸庞,叶净露出了然的神情,“呵,你是洛席恩。” “是的。” “快进来吧,霏霏就像我的妹妹,希望你不会再次为她带来伤害。”退开身子,让那个焦急的男人进入其中,因为叶净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是真心的。既然无法忘怀彼此,就让他们有个机会吧。 点头示意后立刻越过,随着脚步的行进,愈靠近她的存在,心跳愈来愈快。洛席恩已经管不着那许多身旁的琐事,心思全放在不远处的宁霏霏身上,此刻无法认出眼前熟稔的男子,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想得出那个友善的男子到底是谁。 继续往前疾行,早料到没如此顺利地见到心目中的佳人,但是第二度被拦下,依然令他想叹息。 “行色匆匆,找人吗?”桀骜不驯的男子目光炯炯,像要穿透他的心。 “是的。” “私人别墅,可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喔。” “我非常坚持。” “可惜,这里的女人全部隶属在我的保护之下。”男人强悍地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 “除了我的那一个,其余的,送给你。”洛席恩也不甘示弱。 “这里的女人全都名花有主。” “霏霏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应该事先警告你,”封崇凯挑挑屑,“我今天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识相的话,最好别惹我。” 特别是有只极度讨人厌苍蝇老爱在于蝶舞的耳边嗡嗡嗡,害得他今天一早就被老婆冷落,滋味难受呀。 “哈哈,我也应该明白地告诉你,自从霏霏离开之后,我该死的成天都想揍人,只可惜没有机会。” “你真的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 “当然。”洛席恩肯定地说。 “怎么说呢?” 尽管心急如焚,面对这样的质问,洛席恩依然诚恳地回答:“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受到打击后,霏霏变得很脆弱,如果你是那个小子,奉劝你,最好先确定自己的心意,否则将死得很惨。”封祟凯略显同情,同样的故事也曾发生在他身上,就暂且做个顺水人情吧! “就算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无妨,我十分确定她是我今生惟一想要的女人。”洛席恩现出深刻自责的神情,“除非她肯原谅我,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拜托。”请求的字眼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好吧。”意外的,封崇凯只是退开身子,还好意地加以指点,“这里的范围很大,找个人并不容易。算你运气好,她目前人正在湖中心的小岛上,说起来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没旁人会打扰。千万记住,说好说歹就是千万别激得她跳水游泳喔。” “谢谢!”洛席恩松口气,飞也似的奔向目的地。 “喷,真容易屈服,你就这么轻易让他过关啊。”于蝶舞从暗处现身,“干吗不多给点排头。” “为了霏霏的幸福嘛!”他环抱着娇妻,顺便偷个香。“而且我可比叶净好多了,他根本连问都不问呢。” “呵,难道你还要比烂吗?早知道就自己出马,刁难起人才过瘾。”轻轻地靠在丈夫的怀中,她继续数落,“所以我说,男人就是不可靠,为了自己的同胞,什么都不顾。” “嘿,你明明也看到那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要是我硬是挡在这里不肯放行,搞不好受伤的是你老公耶!”他提出严重的抗议,“再说今天是幸运,碰到讲理的男人,否则比起拳头,娇弱的你哪承担得起。” “谁要他先伤害霏霏,我才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得逞。” “和女人比起来,男人确实懦弱得多,也缺少勇气得多,需要更大的刺激才会发觉内心的真爱。”封崇凯平心而论,“至少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啦!给那男人点时间和机会,或许能让霏霏颓丧的精神恢复。相信这也是我们都希望看到的结局呀。” “好好好,都是你有理。”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面颊,她当然心里有数,只是不想让男人得逞得太容易。 没错,他说的都对,在爱情的领域中,勇往直前的大多是女人,敢爱敢恨的也以女人居多。除了外表强悍外,男人没胆量是不争的事实。 骨子里就劣根性强的雄性动物,总是无法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总是容易伤害付出真爱的女人。只有当真正得不到之后,才发现自己铸下大错,也才想找机会弥补。 哼,天底下哪有如此轻易的事情!已经到手的既然不珍惜,就别想要轻易地拥有第二次的机会,所以就该让他们吃尽苦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错了后,才会牢牢记住曾经受过的教训。 像她的亲亲阿娜答,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 “借口。依我看封崇凯多半是想回家,想把你拐到天捱海角,将我们这些碍眼的家伙全都扫地出门,才巴不得赶快把霏霏送走。”祈水若跟着叶净也走过来,惟恐天下不乱地评论,“放心,其实我们也很识相,绝对不会霸占恩爱夫妻太多的时间。” “叶净,奉劝阁下最好管管你的老婆,否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保证。”封祟凯咬牙切齿,这个如同天敌的女人,就是见不得他们夫妻好吗?老爱在于蝶舞的耳际嚼舌根,惹出无端波澜,害他本该平静的生活三不五时会出现意外,不得安宁。 “唷,封公子生气喽。” “好啦,别再说下去,否则有人真的会头顶冒烟。” “我才不在乎。”祈水若就是不吃这一套。 叶净无奈地看着好友愈来愈黑的脸色,突然心生一计,“好像是小宝贝的哭声喔,你……” 还不等丈夫把话说完,她已经匆匆地离去。“哎呀,该不会是肚子饿了,我得快去准备。” 果然,还是抬出小宝贝的名号最有效,祈水若三步并作两步,将一干闲杂人等全丢弃在后。 第十章 宁霏霏单独静坐在树下,阳光自上头洒下,点点散出光芒。宁静的午后,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外,空气几乎是凝结着。膝上摊着一本书,趁着微风徐徐阅读,心思却没放在上头。 摸摸太过苍白的面颊,瘦削的程度令人心惊,也是祈水若等人最无法释怀的原因。被强迫拉出门来玩,宁霏霏其实是不情愿的,宁可独自窝在家中,让孤单啃噬心扉。 直到最后一刻才被迫拉离自怜,板着张脸出门,会破坏人家夫妻间的乐趣,可若要她强颜欢笑,又与现在的心情相悖。总是想到洛伯伯的身体状况和孤单的模样,就觉得自己放心不下。 那天突然接获医院的通知,情急之下她立刻冲到医院中探视,老人眼中的绝望与身躯明显的瘦弱,让她立刻为自己的无能感到亏欠。 是呵,曾经她答应过的,要替他设法,要让洛席恩主动前去探视,但如今她什么都没做到,还被赶出家门。 什么样的男人呀,放任自己的父亲与死亡挣扎,那身为人于的他呢…… 怕是怀中抱着美女在蔚蓝的天空下嬉戏,笑声响彻云霄。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已经心如刀割。 唉,瞧瞧,她又来了! 用力敲敲自己的头,各国民俗风情相异,用中国人的想法看世界,永远没有解答,只会局促在狭小的空间中。 况且本不该再想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领悟到一件事,洛席恩根本不懂得付出真心。对女人他或许会表现出疼惜、宠爱,但他早已经没有心,所以永远不会感到失去的痛苦。 明知道该趁早把与洛席恩有关的人事物全堆在脑后,否则将永无宁日,但却总在午夜梦回时忆起两人相处时的快乐。 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几时,她才能自梦魇的地狱中得到解脱? 快振作起来! 宁霏霏将精神放回书本上,没发现白纸黑字全没进入脑中。忽地听到脚步声走近,从眼角的余光她瞥见一双男人的鞋子走近,摸摸双颊,她略略地振作精神,让声音听起来有朝气些。 “叶净,你又来了。”放下书,她无奈地叹口气,“我很好,非常好,吃得多也睡得饱。”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踏着脚步,缓缓地前行。仿佛那是件神圣的任务,不容他人亵渎。 得不到回应,于是低低地叹口气,扯开温柔的笑容,宁霏霏继续自语:“说过别担心嘛,在绿野大地中,我只想要安静地看点书,否则考试都快到了还被拖出来玩,未免太不将教授放在眼中。去去去,有空的话多陪娇妻爱儿,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只是瞧着她,就足以让他身上的血液沸腾炽热。他怎么能忘记,当初的甜蜜往事,全是自己一手摧毁的。 “把时间花在你身上,永远都称不上浪费。”一个深沉、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 猛然抬起头,她的视线碰触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高大严肃的男人身上,现出惊骇的神态。 英俊如昔的容貌,从他的浓眉到紧绷的下巴,每一根线条都刻画着绝不屈挠的意志。是这个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身影每晚入梦来,让她醒来心伤神碎之余,差点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宁霏霏脸上猝然血色全失。 乍见到真实的影像,她几乎无法承受。他的形影早已经深深地烙在脑海里,她清楚地记得他,当然也连带地记得最后相见的那一幕,她是如此悲微地匍匐在他的脚下啜泣。 羞辱与恼怒立刻涌上来,她笔直地跳起来,任由书本落在地上。 “滚开!”她怒吼。 一心一意只想到自己受的折磨,想到每个无眠的夜晚泪湿枕巾,想到他拥着其他美女时的心碎,想到她曾经受到的种种屈辱,声音更加尖锐,她竟没有看出他眼里黯然的悔恨与哀伤。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洛席恩没有走,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又踏近一步。 倒退两步,她声嘶力竭地喊着:“该死的你,别再扰乱我的生活,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很想你。”他柔声说,“从你离开之后,我就没有真正阖过眼,因为过往的甜蜜存在黑暗中,让我害怕接近。” 那句话将她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正抚着她的脸颊,一如往常…… “别碰我。”低喘一声后,她忽然用力抹着脸,以为这样就能将他的碰触整个抹去。 用力推开他的身子,试图由旁边撂过,她不要,不要再次受到伤害,已经够了。 洛席恩张开大手一捞,笔直地将她拦下。什么都可以接受,他就是无法再次让她逃开。 “霏霏,我……” “放开我,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摇着头,用手捂着耳朵,她无法听到更多的消息,无论是好是坏。 “求你让我把话说完……” “不要!” 再次伸手向她之前,他瑟缩了一下,害怕被拒绝。“你是上帝派来救赎我的天使,是我惟一的希望。” “别太高估我的价值,你很清楚的知道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泪水爬满脸庞,“我只是个无知的女人,任由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求求你,我是那么爱你……” “错了,你根本不爱我。”噙着冷笑的嘴角吐出更严峻的话语,“或许你觉得有趣,在听闻过我的伤感后,骑士精神再度抬头,决定拯救陷入地狱中的我,”她干笑两声,望向他的眼神满是空洞,“我怕人,怕与人接触,特别是男人,都是拜你所赐的。” “给我补偿的机会,我会弥补的。”他心碎地听着她的低语。 她飞快地摇着头,“绝望到极点后,人总是会再度站起来。所以我已然脱胎换骨,已然变得坚强,可以应付种和难关。” 霏霏,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你遭受过的创痛。”他痛苦地哀求,“过去全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想弥补的话就请你走,离开我的生命。”抽回被掌握的手,吸吸鼻子,她坚定地说。“立刻。” “霏霏……” “谢谢你的好心,但毋须再给我善意的怜悯,我再不需要了。”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还没到秋凉时节,却连心都发寒。 “你不愿意相信我的爱?”他的声音发颤。 “怜悯、仁慈和同情,都是人性中高贵的部分,用来制衡黑暗的那半边……鄙弃、残暴和无情。只是很不幸,”她疲倦地说,“我曾经见识过那黑暗的部分,所以光明永远残存着阴影。算了啊,哪天你又恢复本性,将我再次撵出门,到时教我情何以堪。” 听到无情的言语,他体内的某个部份已经死去,垂着头,垮着肩,再也无法挽回她的侧隐之心。 该死,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之间和好如初? 抑郁地望人她那双神秘的黑色眼瞳中散发出决绝,莫非他当真没有任何希望能再次将她挽回? “我已经去见我的父亲……” “噢,你真的去过医院……”她诧异地抬起头,见到一张哀伤的脸庞,真实的情感至写在上头,“席恩,你……还好吗?” “不好。”他摇头。 “为什么呢?” “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任何的治疗,却又强挤出微笑相对,而我在旁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力流逝,啥事都帮不上忙。我亲爱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到最后又是将我单独抛下。”洛席恩仰望蓝天,“说来很可笑,但我真的感到很寂寞。” “别难过,生死有命。”脆弱的心防开始崩溃,将他揽人怀中,她在心中祈求,将她的力量分些给他吧。 “你说得对,我是个大混蛋,活该孤独到老。”他推开她的拥抱,眼神萧瑟悲哀,“抱歉再度打扰,我不会再来的。” “慢着。”她唤住他,“你要去哪里?” “将爸爸接回家,重温最后的丁点亲情,陪他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洛席恩继续向前走,低垂的头没有生气,“感谢你曾经为我们父子做出的许多,霏霏,我每天都会在上帝面前为你祝福,祈求你很快找到生命中最值得信赖的男人,别再让像我这样的浪子给欺骗了。” 天,他又要走了! 再一次离开她的生命,而这怕是最后一次了!恐慌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搅,脑海中编织起他又将被孤独淹没的苦楚,没有人能温暖的冰冷,没有人能倾吐,只有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等等!” “别给我希望,然后再狠狠地打击。”他仍是没有回头,“你曾经受过伤,就该懂得同样的伤痛。” “席恩,我……跟你回去。” “你……” “别再把我抛下,别让我哭着求你,一次已经太够了。”温柔的晶莹涌上眨动的眉睫。 洛席恩回过头,两只眼睛瞠得大大的,“老天,你明白自己方才说些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她的语气坚定,一如脚下的步履,“我绝不会再让你感到孤单,绝不再让你的悲伤只能往肚子里面吞,就算你再无情地对待。”她开始举步奔向他宽阔的怀中,“席恩呵,席恩,你怎么能以为我不再爱你,当我付出的是生命中的惟一时。” “对不起。”微带泪意的嗓音泄漏出他的情绪,“亲爱的,请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原谅你!” 她的唇贴上他的,他立刻环住她,嘴饥渴地搜寻甜蜜,双手紧紧地钳制着,生怕这只是个梦境,当醒来之后就会消失无踪。 用从心中爆发出的爱情迎合他深刻的吻,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将他密密地贴近自己。 那里是她的避风港,只有栖息于此地,才能让她那颗飘荡的心感到踏实。 终于回到家了! 站在湖的这一端有几个人远远地观看,显然已经待了好一阵子。 看着两个亲密的身影交叠,久久没有分离,却无人前去交涉,甚至连抱怨的声音都未曾出现。 暴风雨前的宁静,开始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样任他把人带走吗?”封崇凯不平衡地问。 “是呀。”祈水若微笑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大家都知道他父亲病了,把霏霏带回去,至少在精神上能获得些许宁静。即使无法治病,也可以补身。” “你会这么好心?”鬼才相信。 “坏人姻缘可是有损阴德喔。”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于蝶舞跟着点头,两个女人相视而笑,周遭的气氛似乎没有转好的趋势。 祈水若又开口:“中国人虽说有劝合不劝离的旧观念,但双方真要是对怨偶,最好还是早早散了,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和青春。我们是看洛席恩还算有诚意,暂且留校察看。” “呵,能不能留下来,当然啦,霏霏的意见占了百分之五十,我和水若也占百分之五十唷。” 封崇凯狐疑地看着两个交换着眼神兼笑起来很奸诈的女人,脑海中灵光乍现,嘿嘿嘿,该不会是因为她们的英文很破,吵起架来气势大不如昔,所以不敢强出头巴! 妈的,想当初他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将爱妻追到手,如今这个“阿斗仔”居然轻松抱得美人归,丝毫没有遇上阻碍。早知道他也不要当台湾人,被自己同胞差别待遇。 “有问题吗?”祈水若丢个卫生眼,“话憋在心里可是会得内伤喔。” 哈,小心眼被拆穿了,还是乖乖认命吧!“嗯……起初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女人会大发雷霆呢。” “当然不!”她们异口同声,“因为我们已学会了原谅。” 是吗? 此刻同样是面带微笑的封祟凯纳闷地在心里打个大大的问号,表面上可不敢有任何质疑的神情。 不远处的叶净也露出颇有同感的表情,想起自己的好友也有类似的经验,早巳经开始替那个叫洛席恩的男人祈祷,愿上帝保佑,真主相助,释迦牟尼佛大发慈悲,别叫他吃太多苦喔。 天使般面容的两个女人,头顶上只差没有光环,其实却满含一肚子坏水,等待日后发作。 封祟凯更惨了,他自己曾经亲身领教过,有确切的切肤之痛。 嘘,小声点,千万别拆穿了,省得自己由旁观者变成受害人! “来日方长嘛,好戏干吗挤在一起。” “就让他们的婚礼无限期地延期,你说好不好?”于蝶舞偏头一想,“我最喜欢看男人焦急的模样。” 果然,马上就现出原形,已经开始罗织所有的诡计。这是他的亲亲老婆,想退货都没地方呀。 “再不然就是让那死小子再次找不到人,哭诉无门。”祈水若当场献出另一计,“咱们通通回去,别留咨商的对象给他。就算他有钱找征信社,真正追到人也已经是个把月后。” 呵,叶净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祈水若虽然没那么暴力,但阴狠毒辣可是有过之无不及。 “我觉得还是……” 在窸窸窣窣的交换意见声中,两个可怜的男人无声地站在原地,只盼洛席恩自求多福吧! “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眼神望着前方,忽地迸出声来,第一千零一次,洛席恩再度求婚。 “还不到时候癖嘛!” “我讨厌对着你的头顶说话。” “好,这样可以吗?”从埋首的书堆中抬起头,宁霏霏露出甜美的笑容,同样的,也第一千零一次的拒绝。 “我已经等不及了,只有把你娶回家,才能让我安心。霏霏,让我长久的等待着,你好残忍呵!”站起身,他踱着步,来回在房间穿梭,直想把她拖到最近的礼堂中,完成婚姻大事。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她叹口气:轻轻柔柔地说道,以往这句话都能安定他惶恐的思绪。 但洛席恩还是无法安心,“咱们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一起,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你介意吗……如果我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她好笑地问。 帮帮忙嘛,是谁赖着不走,空置着舒适的房子,硬是要挤在这里,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其他的,我管不着那许多。如果有人该被责难,除我之外再无旁人。这辈子,我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紧紧地环抱着她,他没发现自己用力过猛,手抽搐得厉害。她已经胜过一切,他必须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我又没说要离开你。”宁霏霏想笑又因呼吸困难而笑不出来。他哪来的不安啊! “明天咱们就飞到拉斯维加斯,那里要结婚只消花钱就可以,连等待的时间都省了。” “可是我的学位还没拿到耶。”她无辜地说,“想要到拉斯维加斯参观,得等到假期。” “我不在意你有没有学位。”他搔搔头,“女人是用来宠的,我只想单独和你相处,独享你的温柔。” 洛席恩受够了,那两个美其名为姐妹淘的女人根本存心搞破坏,每次他稍稍说动宁霏霏时,只要经过那两个恶魔女的嘴巴搅和,立刻变成否定的答案。老天爷,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她们吗? “但我真的很在意。”宁霏霏的眼眶开始泛红,“万一哪天你又不要我了,没有一技之长的女人,在残酷的社会中很难生存。这只是我一点点小小的要求,难道都无法做到吗?” 没辙了,洛席恩只能高举白旗投降,“我不会抛弃你的,当然,别说是硕士学位,就算你想念博士,我也会无条件支持啊!”谁教她这辈子已经吃定他了! “你逼我……”她仍是泫然欲泣。 “好好好,你说不嫁就不嫁。”到最后,屈服的仍是他。 “真的?”她从捂着的眼角偷觑那个懊恼的男人,“你答应让我念下去,绝对不再逼婚?” “我发誓,只要你有丁点的不情愿,什么都作罢。”眉头上的纹路愈来愈深刻,“拜托,请你别哭,我最怕你的眼泪。” 唇角飞快地绽出朵微笑,她在他的颊上印下亲吻,“亲爱的,千万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喔。” 哼着歌,她愉快地离开,准备向祈水若及于蝶舞报告战况。 又上当了! 一定是那两个女人教坏的。 洛席恩摸摸她方才留下印记的处所,虽然微感懊恼,但更多的甜蜜袭上心头。好吧,就算玩一辈子,他也奉陪到底。 终于拿到毕业证书,戴着方帽子,穿着硕士服,站在台上接过校长手中的文凭,她终于如愿以偿。 台下的众人纷纷给予掌声,特别是洛席恩,简直到了忘我的境地,害她挺不好意思的。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风和日丽,干爽宜人,所有人都到齐,除了台湾的代表,美国方面自然有戴凯尔,连洛道格也在医生的允许之下出席。胸口涨了满满的温情,掩不住唇角的笑意,宁霏霏成天喜上眉梢。偶尔望进洛席恩的眼中,总是带着神秘的色彩。 终于结束所有的典礼,也和同学朋友道别,回到温馨的家中,早有人准备好一桌的菜肴等着大伙的归来。 忽然间,结婚进行曲的音乐声缓缓响起,已然换穿白纱的宁霏霏含羞带怯地走到呆愣的洛席恩面前。 “你对婚姻的提议还有效吗?” 他无法克制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那样纯白洁净,果然如同天使。 转过身面对其他人,洛席恩突兀地提出要求:“各位,请让我们单独相处,好吗?” 等到满室净空后,他倚着最近的椅子,缓缓的坐下。 宁霏霏担忧地看着那张脸上的失魂落魄,悄悄地站在他的身后,伸手揉揉他僵硬的颈项。 “你还好吗?” “不太好。” “为什么?” “你怎么能……”他困难地咽下话语,“别提了。” 难道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几次的拒绝后,她过度低估男人的自尊,其实他早已放弃? 宁霏霏眼底开始泛起泪光,“或许你不喜欢我今天安排的一切?” “傻瓜,当然不是。” “那你究竟有什么问题?”她索性大吼出声,“洛席恩,如果你觉得咱们之间根本不合适,别感到内疚,尽管大声说,我没那么脆弱,能承受得住任何的风吹雨打!” “霏霏,”望进她的眼中,他有着为难的表情,“我爱你。” “所以呢?” “我真的很爱你。”他再说。 “够了,谎言说一次就赚多,重复两三次只会降低自己的等级。”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身体挺得僵直,惟独眼底的怨怼泄漏出真正的情绪。 “既然如此,你怎么忍心到最后才让我知道。”他质问。 “噢。”她投入他的怀中,“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是受到惊吓吧。” “讨厌,连这个都要计较。” 雨过天晴,两片胶着的唇瓣中,再也没有空间留给言语。 至于站在外头的众人呢? 管他的,暂且让他们操心个够,谁要他们居然敢联手戏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