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散宫女》 作者:方辰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前言 宫女寻春 相信看官们对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的丰功伟业并不陌生,不过为了让看官们更加了解,这就再简单介绍一番! 李世民为唐高祖李渊的次子,虽然曾为争夺帝位而用了一些手段,不过即位后居安思危、任用贤良、虚怀纳谏,实行轻徭薄赋、疏缓刑罚的政策。统治期间民生乐利、政治稳定,并且进行一系列政治军事的改革,史称“贞观之治”。 在中国历史上,唐太宗的“贞观之治”可谓最完美的太平盛世,唐大宗勤政爱民的王者气度更传为美谈,为人津津乐道。 看了这么多歌颂唐太宗的文字后,且让时光倒转,回到大唐贞观年间—— 唐太宗登基之初实行许多利民措施,使人民富饶丰足、安居乐业,之后更以隋炀帝之荒淫为戒释放宫女三千六百人。 在宫中执役的宫女来自各地,有些是为帮助家计而被迫入宫,有些则是慧黠伶俐而被挑选入宫,这些宫女不论老少皆被迫与家人分隔两地、丧失婚配的权利。 此德政一出,简直让这些长年幽闭宫中的宫女欣喜若狂,只除了——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四位宫女! 这可怪了,能回家乡与亲人团聚、求个如意郎君是众人求之不得的喜事,怎么这四个宫女在得知自己即将重获自由之后却是茶饭不思、衷叹连连? 嘿……各位看官有所不知,这四个可是以好命出了名的“上等宫女”!或许是上辈子烧了好香,也或许是老天爷的特别眷顾,这四个宫女进宫后跟了一个好主子——温柔婉约的爱贵妃。 名义上她们是专司服侍爱贵妃,事实上却和爱贵妃情同姐妹,不必当受气包、不必干粗活,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便成,平日跟着多才多艺的爱贵妃品茗对弈、吟诗赏花,在宫中的生活可是惬意得很呢! 这四个宫女压根儿不认为自己是皇上口中的“怨女”,所以在得知自己即将被“扫地出宫”的噩耗后,才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反应—— 襄姓宫女——喜爱荣华、贪图富贵,对于自己被发放出宫很不高兴,认为无端失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 沈姓宫女——个性迷糊、懒散依赖,习惯接受别人的安排,糊里糊涂进宫,又糊里糊涂被放出宫,要她自主反而让她无所适从、坐立难安。 蔺姓宫女——愤世嫉俗、坚强独立,讨厌那种将女人当作私有物、三妻四妾的男人,基本上天生反骨的她纯粹为反对而反对。 赵姓宫女——逆来顺受、随遇而安,遵行“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准则,对于自己不幸被“撵”出宫只能暗自垂泪。 不过,正所谓“君无戏言”,更何况抗旨可是要人头落地的!被贴上“怨女”卷标的四个宫女再怎么不愿意,仍是得乖乖收拾包袱各奔前程。 至于她们在回到民间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还是个未知数哪! 大唐盛世,京城一片繁荣景象。唐太宗用人无私、纳课从善,且讲求治道、关心吏治,能纳谏言。君臣上下一心,社会安定富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物价低廉、国威远播,终于缔造出清明盛世。 大唐国力之鼎盛,从首都长安城便可窥知一二。 长安城外城郭东西长九七二一公尺,南北长八六五一。七公尺,城墙厚约九至十二公尺左右。每面城各有城门三座,南面当中是长安城的正门明德门,明德门向北是正对皇城的朱雀门和正对太极宫的承大门,有五个门道,较其它城门多两道。 门道宽约五公尺,左右两端的门道专供车辆行走,其次二门则出入行人,而当中一门,石门槛雕刻精致细腻,唯有皇帝郊祀或出行时才通行。 皇城东南、西南则是东市和西山,是长安城内最繁荣的地方,两市均呈长方形,市内有南北向和东西向的平行街道各两条,且交叉成井字形,把整座市规划成九个长方形,每方都临街,方之内还有小巷道,巷道下有砖砌的排水沟,设计极为完备。 长安城南北向街道共十一条,宽一百步;东西向十四条,宽四十七步、六十步或一百步不等,街道笔直,作正东西和正南北,交错如棋盘,两旁街道绿树成荫。 而街道划分出来的一百零八坊及东西二市,各坊有坊墙,坊内有街道、下水沟,每坊皆有名字,成一个独立的小单位,宅院与庙宇就盖在坊内,热闹的市集则在两侧街道上。 而甫踏出宫门,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沉小玉,就这样泪眼汪汪的坐在街道旁的一处石阶上。 想起待了十二年的皇宫、想起与她情同姊妹的爱贵妃,满眶的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滚了下来。 “爱贵妃,小玉不想离开您,小玉想待在皇宫;宫外陌生如他乡,小玉无一识得、心乱如麻啊!呜呜呜……” 她粉嫩白晰的小脸上挂满了看了让人不舍的泪珠,双臂紧抱着怀里的素色包袱,抽抽噎噎的缩在石阶上。 不过一道圣旨颁下,她就被迫离开待了十二年的皇宫,返回民间。 可知民间之于现在的她,简直陌生有如异乡,毕竟打她五岁进入宫中为婢后,她便未曾再踏出皇宫一步,当初的思乡情绪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她,已不再像幼时那般妄想着出宫,回到远在泉州的娘亲身边了。 不是她不想家,而是爱贵妃待她极好、亲如手足,不像韵贵妃会鞭打奴仆,而且脾气也不会阴晴不定。主仆两人感情之深厚,宛如姊妹,她真舍不得离开她啊! 一名妇人在此时携女走过,她们的对话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泪眼迷蒙的沉小玉耳里,让她的心瞬间冻结。 “娘,小舞想吃糖葫芦,您买给小舞吃可好?” 那名女娃儿约莫四、五岁,圆滚滚的小脸蛋漾着甜甜的酒窝,着实可爱得紧;此刻正扯着她娘亲的衣襬哀求着要糖吃,圆润的模样好生讨喜。 “昨儿个不是才买过给你吃的吗?”妇人看似有些埋怨,然而瞟了沉小玉一眼后,却立刻改口道:“好吧!你在这儿待着,娘过去替你买来。现在丰腴的娃儿较讨喜,你爱吃便要多吃些,以后长大了也比较好找婆家;否则要是瘦瘦扁扁的,只怕将来夫家不要。” 弄了好半天,沉小玉才明白那妇人是在说她。 她忍不住低下头,打量着自己不若一般姑娘丰腴的身子。 比起那些名门千金、大家闺秀,一辈子注定奴仆命的她或许不够强壮,但倒也还算圆润,起码爱贵妃就常夸她有着一副会讨未来夫家欢喜的好皮相。而且爱贵妃待她极好,每每有了好吃的东西绝不吝于分赠给她,所以几年持续下来,她也一直以为自己被养得像只小白胖猪似的;没想到她出了宫,才发现街道上满坑满谷净是比起她来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肥美人”。 “我还以为爱贵妃已经够丰腴了,没想到比爱贵妃更丰腴的大有人在,看来她还略逊一筹呢!”沉小玉自言自语着。 没一会儿的工夫,那妇人已买来糖葫芦,小女娃欢喜的接过舔食着,母女俩有说有笑的携手离开了。 “糖葫芦?我已好些年未曾吃过了。”沉小玉仍旧坐在石阶上,有些落寞的说着,但至少已不再啼哭。 又有两名少女在此时走过她跟前。 两名少女身上皆穿著鲜艳的窄袖衫襦,一紫一红,腰间系着美丽的腰带,长裙高高的束在胸下,体态显得轻盈而曼妙,华丽的衣裳外则又套了件小袖上衣,长长的裙襬垂到地上,更增添飘飘若仙的美感。 两名年轻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额间点缀着金箔与云母片等装饰,双唇则用胭脂点出娇小欲滴的嘴形,乌黑亮丽的长发则梳拢成有如蔷薇花一般低垂的倭堕髻,高雅又不失大方。 沉小玉目不转睛的瞧着,全然没发现她们正站在她面前,掩嘴窃窃私语的谈论了起来。 “怎么这年头还有这般不爱打扮自己的姑娘?头也不梳、胭脂也不点的,身上穿得仿佛死了亲人一般,而且还干瘪得跟个竹竿没两样,这样的姑娘要如何嫁得出去?” “就是啊!我娘常在我耳边告诫,要我尽量吃得丰腴一点,这年头白胖的姑娘吃香,所以每次用膳我总被逼着要吃两碗白饭才可离席。你瞧,我这几日是不是又胖了些?这可是我努力的成果呢!” “我可也不差,当归人参、鲍鱼燕窝,我一样也没少吃过。我爹娘成天逼着我吃东西,我最近也胖了不少;他们老要我多多上街来走走,或许能让哪家公子相中也不一定。” 讲到最后,两少女径自较起长短来了,而一旁几乎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沉小玉则是难堪的板起了一张脸。 这两个姑娘也未免太没礼貌了,即使她骨瘦如柴、干瘪无肉又如何?她们也不该当着她的面便批评起她的外表来吧? “喂!你们——” 话才刚出口,两少女已一溜烟跑掉了,徒留沉小玉一人臭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罢了!不与她们一般见识。” 步下石阶,她提着包袱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两旁的小贩嘶声叫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想起人海茫茫,回泉州的路途又遥远,本就爱哭的沉小玉没一会儿又红了眼眶。 “小姑娘,小姑娘你停一停,我这儿卖的胭脂玉饰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小贩努力的喊叫着,只是伤心难过的沈小玉根本没听进去。 “泉州的路也不晓得如何走,我是不是该请个人带我回去?十二年没回家乡了,娘是否还识得我?”她低着头喃喃自语着,小巧贝齿轻咬着红润的唇,无所适从。 “小姑娘,小姑娘!”小贩仍努力的叫喊着。 直到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扯,沉小玉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四处看看,才发现那小贩正向她招手。 “这位谁……您是在叫我吗?” 那小贩见她终于停下来,笑得可开怀了。 “小姑娘,我这儿卖的东西很不错哦!有胭脂水粉、拣妆花钿,最适合你这种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了,你要不要看看啊?”小贩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卖力的兜售着。 向来耳根子软的沉小玉当下不懂得拒绝的点了点头。 “好啊!” 只是,她也不过才刚拿起一只好看的玉镯端详着,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男性嗓音:“且慢,姑娘!” 沉小玉纳闷的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 拥有着黑眸的男子有着一副好看的相貌,两道眉毛浓密而粗长,鼻子英挺,嘴唇薄且带笑,而那双黑眸此时则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只是沉小玉个性向来迷糊少根筋,即使眼前出现了个长相好看的男子,仍是一脸木然、无动于衷。 “公子有事?”皱着眉,微偏头,沉小玉纳闷问道。 男子却对她淡漠的态度感到些许讶异。 每回他一上街,城里的未婚姑娘见了他不是惊声尖叫,便是眼露崇拜爱慕的望着他,可眼前这不够丰腴的小姑娘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他是个隐形人似的,看也不看、瞧也不瞧。 “姑娘可否将此玉让予在下?”他颇有兴味的瞅着她。 “玉?你是指我还是指这个?”沉小玉一脸的困惑,先比了比自己,又扬了扬手里的玉镯。 男子一愣。“在下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你方才不是要我把玉让给你吗?”沉小玉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至极。“你是要我这个玉,还是要我手上的玉?”她同样先比了比自己,最后才有些愠怒的挥了挥手里的玉镯。 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她语气不善的又补了句:“因为我也是玉啊!我叫沉小玉!” 男子错愕片刻,立即爆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有啥好笑的?”见他没有停歇的意思,沉小玉恼了。“堂堂男子汉竟取笑一名小姑娘,公子未免太没君子风度。” 男子看着她,眼底有着有趣的光芒。“对不住,还请姑娘包涵,是在下误会姑娘的意思了。” 虽然陪了罪,男子还是笑个没完。 “可恶!”沉小玉气鼓着腮帮子,稚气的跺了一下脚,恼火的对着小贩道:“这玉镯我要了,替我包起来。” 小贩乐得便要接过,却被男子制止。 “姑娘,请将此玉——你手上的这只玉镯让予在下。” “我作啥要让给你?” 先前会拿起这只玉镯只是出于好奇、端详端详罢了,她压根儿就没有要买下它的欲望,既然没有买下它的欲望,那让给他自然也无妨,可一想到他方才无礼的态度,她就恼火得恨不得踹他一脚,所以现在要她让给他,哼!那根本是——作梦! “不用包了。”她转头狠瞪了男子一眼,立刻将她离宫前爱贵妃塞给她的银两掏给小贩,然后像在防人似的,快手将那只玉镯塞进了包袱里。“这只玉镯我喜欢得紧,没理由让给你。” 她孩子气的举动让男子莞尔。 “姑娘要如何才愿意将此‘玉’让予在下?”他对着她眨眨眼,嘴上含笑,意有所指。 沉小玉当场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做你的春秋大梦!”说完,她扭头就走。 男子不疾不徐的跟了上来。 “如果小玉姑娘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我愿意再向你道一次歉,我并非在笑话姑娘。” 沉小玉停下脚步,粉嫩的小脸上罩了层寒霜。 “公子,我与你素昧平生、毫不相识,请你不要直呼我的闺名;再者,我并非随便的女子,也请你不要一直跟着我。那玉镯我已买下,它便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我为何要让给你?” 男子挑挑眉,有趣的看着眼前不及他肩高的小人儿。 “我愿以三倍的价钱买下它,只求姑娘让给在下。” 沉小玉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买下这玉镯要作啥?” “送人。”他答得很干脆。 沉小玉冷笑。“既然是送人,市集里多的是比这玉镯要好看上千倍的各色首饰,你不去挑,却跑来和我争这只玉镯,我看你脑袋还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我劝你最好上药铺让大夫瞧瞧,免得来不及医。” 男子饶富兴味的打量着她。“看不出来你还很会骂人。” 会和她看上同一只玉镯纯粹出于巧合,她说的没错,他的确没必要和她争着要那只玉镯,只是他原先的这个想法却在看到她有趣的反应后打消了。一向纵横女人香的他竟头一遭吃瘪,再加上这小人儿有趣至极,他实在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不爱骂人,只是讨厌赶不走的跟屁虫罢了。”她依旧冷着脸。 男子从容笑答:“姑娘可是在暗指自己是屁?” “你!”沉小玉怒气冲天的大声咆哮:“你这个人简直欺人太甚、无礼至极!你是存心和我杠上的是吗?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玉镯我是不可能让予你的。你这个人面恶心更恶,不仅陈腔滥调,而且轻佻滑头,嫁给你的女子肯定倒大楣!” 男子坏坏的逗她,“你怎么骂起自己来了?” “你!”沉小玉忍无可忍,狠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快步离去了。 “年纪轻轻,脾气却如此火爆,有趣!” 男子摇头叹笑,视线仍追随着渐行渐远的小人儿,然而在看到显然是她遗留在方才那手饰摊贩上的东西后,男子唇边的笑顿时加深。 好个迷糊至极的小丫头!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一路上,沉小玉径自埋头生着闷气的拼命走着,一面咒骂那存心戏弄她的可恶男子,一面扭绞着双手,像是恨不得手里握着的是他的颈子似的。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油嘴滑舌之人?”她气得咬牙切齿,“亏他长得如此人模人样、相貌堂堂,一开口却没好话。我真是倒霉,才一出宫便遇着此等无礼之人;还是宫里好,起码宫里遇不着多少人,每天只要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忙完便罢,单纯又容易。” 沉小玉气得头昏眼花,肚子也饿了。 “罢了!还是先止止饥吧!” 来来回回寻了好一会儿,没啥主见的沉小玉犹豫了好久,最后才相中一家叫作“福来”的客栈。 “福来福来,希望吃完这一顿饭真的‘福来’。”此念头一起,沉小玉便心情大好的走进客栈。 一进客栈,里头的店小二见着顾客上门,立刻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客倌要用膳吗?” “是。”沉小玉点头,转了转眼珠子,立刻扳起指头点了起来,“给我上天香一品膏、香酥鸭盒子、翡翠桂花羹、雪玉凝露以及软梨糖球……还有一碗白饭,好吧!就先这样好了。” 才抬头,她就见那店小二一脸为难的看着她。 “客倌,这些菜我们店里都没有。” “没有?”沉小玉一听,差点尖叫出声,后又连忙止住。 她怎么给忘了,这些都是宫里才会有的珍肴锦食。爱贵妃向来疼她,每每有好吃的,总会留一份给她,所以说她几乎是尝遍了宫里的美食;可这会儿她被赶出宫来了,以后想要吃那些东西,只怕只有在梦里了。 一想到这里,她眼眶里的泪珠儿毫无预警的滴落下来,当场吓坏了一旁等着她点菜的店小二。 “客、客倌,您、您怎么哭了?我们、我们这里真的没有您要的那些东西呀!您、您可不可以点别的啊?” 像是怕让人以为他对顾客不敬似的,那店小二简直是吓坏了,一边紧张一边结巴的说着,只差没跪下来了。 见他吓得脸色发白,沉小玉这才不甘不愿的拭去眼泪。 “好吧!就把你们店里好吃的东西都端上来,马上。” 那店小二哪敢耽搁,用力一点头,便飞也似的为她张罗食物去了。 沉小玉忍不住纳闷的摸了摸脸。 “我长得很可怕吗?作啥那店小二看到我像见了鬼似的?” 她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感伤的自言自语起来。 “不晓得爱贵妃现在怎么样了?平日她的生活起居皆是我在照料的,可如今我不在她身边,谁照顾她呢?”她愈想愈烦恼。“皇上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做,好好的颁布啥解放法令?宫里生活优渥、衣食无缺,我压根儿就不想离开皇宫。讨厌,呜呜……” 好死不死,店小二在此时端菜上来。见她哭,他猛地一惊,菜一摆就一溜烟的逃了开去。 沉小玉狠瞪店小二的背影一眼,这才臭着一张脸举箸用膳。 “唉!还是宫里的食物好吃。这儿的白米饭软烂如泥、硬度不够,准是水量失了准头;萝卜鱼头汤也是,既涩又无味,毫无甘甜之美。真不晓得这掌厨之人是谁,如此拙劣的厨艺也敢动刀弄铲,这客栈老板想必也是个愚蠢昏昧之人,所以说还是宫里好。” 被批评得一无是处,一旁来来去去忙碌着的店小二是听得难看了一张脸,简直拿这难应付的难缠小姑娘没辙。 终于吃饱喝足了,沉小玉才招来店小二算帐,只是当她正准备拿包袱付银子时,才震惊的发现——包袱不见了! “不——会——吧!” 瞪着扑了个空的双手,沉小玉简直傻了眼。 天哪!她的包袱是在何时弄丢的? 随着店小二的脸色愈见铁青,沉小玉也跟着焦急起来,脑子拼命的想了又想,最后想到她从包袱掏出银两付给小贩的那一段,她尖叫着自椅子上跳了起来。 “定是掉在小贩那里了。” 回过头,见店小二仍是一脸铁青的瞪着她,这会儿吓坏了的,成了沉小玉了。 “小二哥,我的包袱掉了,可以请您,嗯……让我回去取来吗?” 店小二哼了一声,冷笑道:“姑娘,你别说笑了,如果我真让你离开,怕你不晓得要逃哪儿躲去了。你吃这一顿饭不过就几十文钱而已,姑娘还会付不出来吗?还是你存心吃白食?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摆明了不想付帐?” “不是的,我——” 话还没出口,那店小二已喊来一堆人,阵势一摆,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姑娘,你还是付钱吧!” 沉小玉这会儿简直是有口难言,有理说不清。 “我不是不付钱,而是我的包袱真的掉了呀!我若有钱付,绝对不会白吃白喝。如果你们愿意而且信我的话,可以陪我上市集去一趟,我的包袱就掉在方才买玉的一个小摊子上;我只要一取回,必定将钱奉上。” 这回开口的是掌柜。 “姑娘,你以为我们这么好骗吗?只怕我们一放你出去,你便溜之大吉了,怎可能还会付帐?瞧你一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居然敢吃白食!你最好赶快付钱,否则等我们老板回来了,只怕你没如此容易便脱身。” 沉小玉简直被气得半死。 “我又没说不付钱,我只是掉了钱嘛!市集,就市集而已,不过几步路的时间,你们不陪我去便罢,不用扯这么一大串。” 先前那店小二听了,不悦的壮着胆子怒瞪着她。 “姑娘,是你不对在先,先前你用膳的时候,还把我们这里的菜给批评得一文不值,这也不喜欢、那也不满意的,现在你还好意思吃了不付钱,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沉小玉听得火大不已。“我爹娘怎么教我的又关你啥事?” 那掌柜的一听,脸上原本硬扯出来的笑立刻敛去。 “小姑娘,你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既然如此,我们唯有将你送交官府——把她带走。” 尖叫拉扯中,一道颀长身影自门外步了进来,阻止了这一切。 “发生什么事了?” 店小二见了他,如释重负的喊道:“老板,您可回来了。” 好啊!他们的老板总算回来了。 沉小玉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才正要好好的破口大骂他管教下人不严,却没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方才那个与她在市集上一同争夺手镯的可恶男子。 “怎么会是你?”她当场脸色大变。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注:本章中所指拣妆、花钿,意即现今梳妆盒与花钗。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银子付账已经够惨,客栈的老板还是之前那与她有过节的可恶男子,沈小玉这会儿是想笑也笑不出来。 “还真是凑巧啊!” 客栈的老板、同时也是先前市集那名央求她让玉的男子——范舒行,正一脸诧异的瞅望着她;在了解所有来龙去脉后,打趣的笑跟着扬起。 “小玉姑娘,有银子买玉镯却没银子付饭钱,何苦来哉!倘若你先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你今日又怎会落得如此困窘之地步?” 声音里嘲讽的意味浓厚,沈小玉听得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过了,不准你喊我的闺名!”她的脸色气得涨红。 范舒行摊摊手,算是依了她。“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沈姑娘?” “我……”可怜兮兮的咬着唇瓣,沈小玉又气又恼的扭绞着衣摆。“我不是故意不付钱,而是我的包袱真的掉了呀!” “是啊!好个迷糊至极的小姑娘!”范舒行坏坏的揶榆。 沈小玉怒瞪他一眼,臭着一张脸道:“反正我说了,我的包袱定是掉在先前卖玉的那个小摊贩上,所以我现在身上是半毛钱也没有,倘若你们坚持要我付钱,我是决计付不出来的。” “姑娘,你耍赖啊!”有人趁势喊了一句。 沈小玉利眸射去,四周的人登时噤若寒蝉。 “谁说我耍赖?”粉嫩的小脸蛋此刻凶恶异常。“是你们自个儿不接受我的提议的,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待我取回了包袱,自然将饭钱双手奉上;可你们硬是不采我的意见,那又有啥理由说我耍赖?” 范舒行环臂从容看着她。“沈姑娘,不是我泼你冷水,市集里来来往往的人如此多,倘若你的包袱真掉在那儿,这会儿怕早也让有心人给捡拾去了,你还以为包袱真会好好的搁在那里等你回去取吗?” 沈小玉知道他说得不错,可还是不甘示弱的反驳: “当然。先前那卖玉的小贩待我挺亲切的,为人定也不错,要是见我丢了包袱,肯定会替我先拾起来的,更何况我还买了他一只玉镯呢!他自然不会恩将仇报了。” 话才落,一群人立刻大笑出声。 “小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你是刚从乡下上京城来的吗?” 沈小玉又气又怒,怒眼一扫,众人当场识相的闭上嘴。 “不,我是刚从皇宫出来的宫女。” 众人一听,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原来是被扫地出门的小宫女呀!” “好个个性迷糊、脾气火爆的小宫女!” 左一句嘲讽,右一句耻笑,沈小玉已经忍无可忍了。 “住口!” 她突然狂吼一声,四周立刻静得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你们这群人有完没完啊?我是宫女又如何?迷糊火爆又如何?碍着你们了吗?发生这种事可不是我自愿的,你们以为我爱、我愿意啊!我是一时闪神了,才会进了你们这家福来客栈。笑死人了,什么福来客栈啊!我看叫霉来客栈、衰来客栈还差不多,哼!” 范舒行莞尔一笑。“沈姑娘,你怎么批评起我的店名来了?” “不行吗?”她大叫大跳的。 范舒行好笑的摊摊手。“我没哪里惹了你吧?” “当然有。”沈小玉藉题发挥。“倘若你方才不和我争夺那一只玉镯,我根本不会一气之下冲动的决定买下来;如果我不冲动的买下来,包袱便不会遗失,我不遗失包袱,这会儿也不会没银子付饭钱了,所以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范舒行挑了挑眉。“我可没强迫你买下那只玉镯吧!再者,你遗失包袱也不干我的事,因为那是你迷糊的性情导致的。” 沈小玉错愕。“你想推卸责任?” 范舒行简直对她模糊焦点的功力感到佩服万分。 “这一切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何来的推卸责任?” “可是你害我遗失包袱却是事实啊!你不想认账吗?”她白嫩的小手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袖,死也不放。“反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的,你别以为三两句话便可以推卸得一干二净,你是这里的老板,要嘛!你让我回去取回包袱,不然干脆直接将我送交官府算了。” 她算盘打得可精了,料想他没拿回饭钱,自然不可能将她送交官府。 “你真要回去一趟?” 沈小玉瞪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句蠢话似的。 “自然。那包袱里有好多对我而言极为重要之物,我必须取回,即使包袱里的银子不翼而飞也无妨,但其它的东西绝对不能掉。” 范舒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倘若整个包袱全不见了,你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她豁出去了。“那算我倒霉,届时我付不出饭钱,你便押我上官府吧!我绝无二话。” “好。”范舒行斩钉截铁的道:“这话是你说的,如果你找不回包袱、付不出饭钱,我可以不将你送交官府,但你必须留下来替我洗衣烧饭兼打杂,帮我打理这间客栈,如何?” 沈小玉错愕了半晌。“你不将我送交官府?” 他微微一笑。“不。” “好。”沈小玉听后,狠下心来答应。“倘若我付不出饭钱,留下来帮你打杂做事也是应该的。”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天真的沈小玉连自己被人算计了也不晓得呢! 结果,运气背的沈小玉还是注定要留下来洗衣烧饭兼打杂。 原以为那小贩肯定替她将包袱拾起来保管了,谁知非但没有,反而连包袱的影儿、被谁拾了去也没瞧见。为此,她还气冲冲的和那小贩大吵了一架。 因此在没银子付饭钱的情形下,沈小玉只得实践之前答应范舒行的承诺,留下来替他打理他的那间福来客栈。 真所谓是:霉运一来,城墙也挡不住呀! 原先沈小玉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可她转念一想:没了盘缠,她连三餐都有困难了,更别提回泉州老家;这会儿既然有人肯收留她,她何不将计就计、顺理成章的留下来? 反正对她而言,洗衣打杂、伺候服从这些事地自小便做惯了,而且在她的认知中,一朝为奴仆,终生便皆为奴仆;再者,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的确是迷糊又单纯,否则她又何以糊涂到弄丢包袱? 所以想来想去,沈小玉终于下定决心留在福来客栈帮忙,展开她另一段不同于皇宫之中的生活。 天气晴朗,鸟声啼鸣,宽大的后园内散发出阵阵淡雅的花草香。 翠绿的银杏与凤凰木在宁静早展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摆动着,乌柏、枫香与木棉也不甘寂寞,纷纷晃动枝身沙沙的摇曳着,一座临水而筑的水榭静静的立在形状优美的拱桥旁;拱桥则倒映在水面上,藤蔓附着其间,形成了幅别致的自然写意山水画。 再观宅邸。 宅院的前门采鸟头门形式,宅内两座主屋之间连接着用植棂窗回廊组成的四合院,中间以小桥相通、环池开路,并有西溪、小滩、石泉及书楼、台、琴亭、涧亭等,且引水至小院卧室阶下,又于西墙上构小楼,墙外街渠内叠石植荷,整座园林以水竹为主,怪石夹廊、叠石为山,形成咫尺山岩之意境。 屋檐与梁架皆施以斗拱,叠瓦、鸱吻排列其上。斗拱向外伸展而出,后以横梁系住、支撑,显得严整而宏伟,且又具备通风与采光的功能,比之美轮美奂的皇宫可说是毫不逊色。 “好美啊!” 沈小玉独自一人端坐绿树下,欣赏着眼前的小桥流水、绿树晨风,陶醉得一双眼儿都要舒服得闭上了。 她心想,先前做的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要轻松惬意;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待在如此环境舒适、风景优美的地方,怕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虽然对“一日为奴仆,终生为奴仆”这想法奉行不悖,但沈小玉还是逮着机会便偷懒;只是,这会儿幸运之神还是遗忘了她,因为客栈的主人已经亲自来逮人了。 “你这小懒骨头打算偷懒到何时?” 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险险睡着的沈小玉当场自石椅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走路也不出个声啊?你知不知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只见她抚着胸口怒叫,小脸臭极了。 范舒行走近她,居高临下的瞪视着她。 “我留你下来是要你帮忙,不是来享受的。你说,到这里三天你做了什么?衣服洗了几件?地扫了几次?碗抹了几个?” “我……”沈小玉恼羞成怒,忍不住吼道:“我初来乍到,你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天吗?” 范舒行脸色难看的瞪着她。“你偷懒还敢理直气壮?” “为啥不敢?”沈小玉虽迷糊懒散,可这火爆脾气可是无人能及,而且歪理总有一箩筐。“我知晓我该洗衣、该扫地、该抹碗,该做一堆的粗活,可我先前也告诉过你啦!这几日我心情不好,我念着皇宫的生活、念着爱贵妃,自然无心工作,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范舒行冷笑。“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他摆明了不吃她那一套。 “你……”沈小玉气恼跺脚。“你怎地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皇宫一待十二年,我与爱贵妃情同姐妹,这点我想粗鄙如你是无法了解的;你无法了解也罢,可我着实没心情做事,你再宽限我几天吧!” 范舒行傻眼。这小宫女简直是无法无天,竟然犯到他头上来了! “不行。”他严辞拒绝。 “为啥不行?”她扁嘴哀叫。 “不行便不行。”范舒行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已容忍你三日了,这三日来你乱洗衣、乱扫地、乱抹碗,我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予理会,未料你竟得寸进尺,溜到这里偷懒乘凉。倘若你不想留,可以,只要你付出欠款,你爱上哪儿便上哪儿。” 这不摆明了在威胁她吗? “你明知我身上半个子儿也没有。” “那你就乖乖给我做事,灶房里好多碗没抹、地没扫、桌椅没整理,光靠大五与洛叔根本忙不过来。” 大五与洛叔便是那店小二与掌柜。 “忙不过来你怎么不请人?”沈小玉满心不悦的顶嘴道:“要处理的事这么多,即便再加上我一个弱小女子也忙不过来啊!待在这里三日我知晓你这客栈天天高朋满座、人来人往,那你便该多请些人手,光是我、大五与洛叔,勉强再加上掌厨的徐伯,人手还是不够用啊!” “你只要不再偷懒便不会人手不够。”范舒行当场泼了她一头冷水。 说到底,就是她以后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优闲的坐在这里吹风了。 “我以后会努力工作,总成了吧?”心不甘情不愿的沈小玉只得低头。“以后我会洗干净衣服、扫干净地、抹干净碗,让你没机会嫌东嫌西、嫌南嫌北、嫌前嫌后、嫌左嫌右,你是不是满意了?” 她边说还边激烈的比着手势,说完甩头就走,当场让范舒行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宫女不仅个性迷糊,脾气还火爆得很哪!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翌日清晨,同样是天气晴朗,鸟声啼鸣。 宽大的宅第仍处在静谧中,一切宁静得仿佛万物都沉睡了。 然而一道粗鲁踹门的声音,却在此时破坏了这安静优美的一切。 “没事儿关啥门?” 沈小玉端着热水边低咒边粗鲁的进了门,纤细的外表下却没有一颗纤细的心,或许该说此刻的她根本纤细不起来。 “好好的干吗关门?可知我端着热水还要开门多费力?” 像是费尽千辛万苦似的,手里的热水一路让她踉踉跄跄从长廊捧进了屋内,最后终于顺利的被摆放在桌上。 “大功告成!” 完成后,沈小玉这才满意的走进内室,来到挂着素色帷幔的床榻边,笑意盈盈却眼露诡异。 她弯身探向床榻,突然大吼一句:“起——床——了!” 尖锐的叫声,让好梦正酣的范舒行当场自床上跳了起来,以为天塌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沈小玉一脸平静的站在床边,正经的道:“该起床了。” 范舒行狼狈的立在床榻上,一脸惊恐的瞪着眼前的沈小玉,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 “该起床了。” 沈小玉又重复了一次,接着将桌上那盆热水端了过来,然后拧了条热毛巾递给范舒行。 “洗把脸吧!” 范舒行没伸手接,只是瞪着她,好半晌后才慢慢恢复神志,见她站在自己面前,咆哮的人顿时成了他。 “你在我房里干吗?” 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大喊似的,这会儿沈小玉成了那个吓到的人。 “不就唤你起床罢了,你做啥火气如此大?” “唤我起床?”范舒行无法置信的重复一次,头顶上是一头乱发,让他更显狼狈好笑。“我没有要你这么做啊!” “是我自己这么做的。”沈小玉忍住笑,一脸平静的解释,又半强迫的将手里的热毛巾递给了他,然后趁他呆愣的同时,一脚将他踹下了床。“走开。”接着便动手整理起他紊乱的被褥。 范舒行一时反应不及,摔跌在地上。 “你又在做什么?” “你没瞧见我在替你叠被吗?”像是被问烦了,沈小玉回身瞪了他一眼。“你一句话总要我重复两次以上,你是耳聋还是重听?”两眼往上一翻。“以后大门不许关着,否则我端水端得吃力、踹门又踹得辛苦,要是把手里的热水给打翻了,你便等着洗冷水吧!” 范舒行错愕片刻,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在管他。 真是反了。“喂!我现在可是你的主人,你居然敢跟你的主人顶嘴,真是好大的胆子!” “怎么,不行吗?” 这女人还真是忒地大牌! “我是主人,你不过是——” “奴仆罢了是吗?”甜笑隐去,冷笑取而代之。“不过我记得你昨日说过要我卖力、努力的工作没错吧?所以我便听你的话,努力的工作啊!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唤爱贵妃起床、替她端来热水便是我每天所要做的第一件事,而我今天不过就照着做罢了,你何以如此恼火?” 范舒行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我是要你卖力工作没错,但这里不是皇宫,我也不是爱贵妃,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沈小玉淡瞥他一眼。“你当然不是爱贵妃。” 范舒行脸色顿时僵住。“沈小玉,你——” 沈小玉由与他相处三日下来的默契得知,他真的发火了。 “气啥气?我实话实说也不行吗?” 叠完被,她打开衣柜想替他选套衣服,可选了老半天,还是选不出来。 “罢了!要穿啥还是你自己斟酌吧!我对穿衣这方面实在没辙。爱贵妃老嫌我替她挑件衣服挑到太阳下山了还没挑出来,可没办法啊!谁教爱贵妃每套衣服都好美,不是花笼裙,便是百鸟裙,再不便是描金花红裙,皇上赏给她的衣服怕是穿到下辈子也穿不完。” 范舒行忍不住好笑。“你这是在抱怨还是在炫耀?” 沈小玉踹了他一脚。“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范舒行挑了挑眉。“没有。” 原来她不仅迷糊火爆又懒散,而且还毫无主见。 沈小玉不耐烦的挥挥手。“废话少说,大五、洛叔和徐伯早早便起来在灶房里忙了,你这做老板的还赖在床上怎么成?难道你不知道要管别人之前,自己得先以身作则吗?你昨日要我努力工作,那你身为客栈老板更不能偷懒才是,快快快!前头还等着你指挥呢!” “我看你是为自己的偷懒铺路吧!否则懒散如你,怎么可能如此勤劳一大清早便闯进我房里唤我起床?”范舒行一眼便看穿她的把戏。 诡计被识破,沈小玉是又尴尬又难堪。 “唉!少爷,您怎地这么说呢?我哪里存着这种心思啊!我只是为你的福来客栈着想,虽然现在客栈生意不错,可现在不错不代表以后也不错啊!所以我们总要未雨绸缪吧!” 范舒行环臂笑瞅着她。“未雨绸缪?” 沈小玉被他看得冷汗直流。“是啊!我说的句句实言、绝无虚假。本来嘛!人总是要有忧患意识的,一时好不代表一辈子好,我现在既然已经决定待在这里,自然也希望咱们客栈的生意蒸蒸日上喽!喂!你做啥又这般瞧着我?我这可是肺腑之言耶!” 范舒行一脸打趣。“我只是好奇你在宫里都做些什么?” 沈小玉脾气暴躁的哼了声。“自然是做事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问你啊!” “自然是洗衣烧饭、扫地抹桌……”被他笑眼一看,她羞恼叫道:“好好好,这些事我一件也没做过,行了吗?” 范舒行又是诧异又是好笑。“你真的是宫女,没错吧?” “我是啊!”沈小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反驳道:“身为宫女,这些事情的确要会没错,可我实在就是做不来呀!不是洗衣忘了晾衣,便是晾衣忘了收衣,结果大雨一下,才洗好的衣服便全泡汤了;再不便是才扫好园里的落叶却忘了要用麻袋装好,结果大风一吹又恢复原状,而且落叶还吹进长廊里。|Qī|shū|ωǎng|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范舒行听完,再也忍不住的爆笑出声。“你迷糊的事迹还真是异于常人啊!莫怪你一出宫便掉了包袱,原来是有迹可寻哪!” 见他笑个没完,沈小玉当场拉下脸。“你是幸灾乐祸够了没?” “我没在幸灾乐祸。” “那你笑啥?”摆明了耍她,哼! “我笑你可爱行吗?”他笑声依旧未歇,黑眸熠熠发亮。“你真是我所见过最最迷糊的小丫头,亏你还是宫女,而且一待十二年,却半点杂事也不精,莫怪我讶异。” 沈小玉气呼呼的哼了声。“那是因为我跟了个好主子啊!”她刻意强调“好主子”这三个字。“我与爱贵妃情同姐妹,她从来未强迫我做任何事,我只消帮她倒倒茶、梳梳头、捶捶肩便成了。你可别小看我,我梳头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任何复杂的形式我都可以梳得很好,就连皇上也曾夸过我有一手好技术呢!” 范舒行揶揄道:“那你待在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沈小玉忍无可忍的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你笑话够了没?你真以为我在唬弄你吗?我又不像皇上一样吃饱撑着做无聊事。我梳头的功夫真的一流,你若不信,改天我便露一手给你瞧瞧,让你不敢再小看我。” 在她自吹自擂的同时,范舒行也已梳洗打理完毕。 “真如此能干,就露一手给我瞧瞧,别老说大话。” “你……真可恶!” 沈小玉气恼的跺了下脚,气呼呼的夺门而出。 范舒行仍站在原地,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句话,真可以说是沈小玉目前的最佳写照了。 原以为来到了个好地方,可以好好的偷懒、好好的休息、好好的轻松一下,一件衣服也不用洗、一个碗也不用抹、连扫帚也不用拿,可谁知那范舒行像是和她作对似的,每每她好不容易得空想好好的偷个懒的时候,他便会像个鬼魅似的出现在她面前,仿佛不把她的魂给吓飞不甘心似的。 “小玉,上菜喽!” 满心的不悦尚未埋怨完,灶房内已传来徐伯呼唤的声音,沈小玉挫败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放下手边未完成的工作。 “来了。” 不过才走进灶房,一阵窒闷的燥热便扑面而来,沈小玉当场倒退了几步,额间的细汗已一滴滴的冒了出来。 “我的天!怎么如此热?” 掌厨的徐伯一见到她,立刻亲切的笑了。 “灶房内总是如此,毕竟焖煮炒炸、炖蒸煲烫都少不了火,自然会比外头燥热了。小玉啊!你就忍忍吧!来,这边这两道菜是要送出去的,你问大五要送哪桌就行了。” 沈小玉无奈的端起那两道菜走了出去。 “大五,菜来了。” 这头的大五正忙着,没空理会她,只瞟了她一眼立即道: “我忙着,你自个儿送去吧!那两道菜是二号桌的客官要的。” 满心不悦的嘀咕了声,沈小玉才将那两道菜送至正等着用膳的客人面前,然后重新拾起角落边的抹布,擦拭起几张尚未清理完毕的桌椅。 “唉!原以为到了好地方,没想到还是得干苦差事,这范舒行的宅第看来如此大,一定非富即贵,他怎么不请十个、二十个或三十个佣人呢?否则每每洗这些油腻的碗盘总洗得自己也一身油腻,我可不是为了这些才决定留下来的!” “小玉,你的嘴巴又在碎碎念啥?” 耳边突然响起大五的声音,沈小玉吓得险险将手中的抹布丢出去。 “臭大五,你很讨厌哦!怎地和你老板一样走路也不出个声?你不知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大五坏坏的嘲讽:“谁教你又神游太虚了?” 这个死大五,年纪比她小,对她说话却连一点该有的礼貌也没有! “我神游太虚又如何?至少我手没闲着,还是拼命的抹着桌子,你呢?方才不是顶忙的吗?这会儿怎地有空跑到我面前来偷懒?小心我告诉少爷,届时你便得卷铺盖走路,哼!” 大五朝她扮了个鬼脸,压根儿就不理会她的威胁。 “那是不可能的,我娘和少爷他娘是手帕交,所以少爷才会带我上京城来他的客栈里帮忙,我跟少爷的感情可是很好的,你不过是刚来的丫头,少爷怎么可能会听你的?”末了,他又扮了个鬼脸存心想气死沈小玉。 “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别以为我好欺负,我是见你年纪小小,不与你一般见识,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吗?” 尚未骂完,才来到前头的范舒行已将她唤了过去。 “干吗?” 见她臭着一张脸,范舒行一阵好笑。“谁又惹你了?瞧你嘴巴翘得可以吊十斤猪肉了。” 沈小玉狠瞪了身后假装来来回回忙碌着的大五一眼,不屑的哼了声。 “没。找我做啥?” 范舒行看了半晌,唇边扬起一抹笑。 “徐伯昨日提议,我们可以加些民间不常吃的宫内珍馐进菜单里,让城里的百姓也可以尝尝宫内的珍馐佳肴,我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正好你曾当过宫女,想必一定有些主意。” 范舒行才说完,沈小玉一双大眼早已大睁了起来。 “好哇好哇!当然好了,我举双手赞成,你可不知宫内的食物实在好吃得紧!像是金玉满堂、百香白玉、七叶七花露,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这些都是宫里才会有的,我常常吃,的确非常的好吃哦!我想如果将这些加进菜单里的话,,来这里用膳的客人肯定会觉得新鲜的。”想到可以再尝美食,沈小玉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范舒行好奇的挑起剑眉。“你说你常吃?” 沈小玉点点头,“是啊!这些珍馐我几乎两三天便会吃上一回,因为爱贵妃待我极好,知晓我喜欢吃这些别致的菜肴,所以总命御膳房替我做好端过来呢!” 范舒行听完恍然大悟。“想必那爱贵妃极为疼爱你,否则你一事无成、半样不精,碗不会抹、衣不会晾,换了别人不早将你扫地出门了,怎可能还留你下来自找麻烦?” 被他嫌得一无是处,沈小玉是气得哇哇大叫。 “乱讲,我会做的事情好多,品菜就是其一,只要我吃了御膳房里认为好吃的菜肴,那道菜便肯定会在宫里各处传开来,所以那御膳房的大厨每每是乐得自动为我送上珍馐佳肴让我品尝呢!”说得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屁股都要翘起来了。 “那想必你一定清楚如何烹煮这些佳肴喽!” 沈小玉得意的仰起头。“那还用说?” 范舒行笑看着她。“既然如此……我决定了,明天开始大厨换你当。” “好啊!” 话一出口,好象觉得不对,沈小玉回过神来,立刻尖叫出声。 “我没听错吧!你要我当大厨?”谁来扶她一把?她快昏倒了! 范舒行斩钉截铁的点头。“你没听错,我的确这么说。既然你知晓如何烹煮那些宫中佳肴,掌厨的工作理所当然交给你,徐伯也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你就好好的表现一番吧!” 沈小玉的一张脸都吓青了。“等一下,我——” 范舒行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去找大五交代材料吧!有些材料可能没地方买,不过无妨,能用其它的食材代替便用其它的食材代替,虽然要做宫中珍馐,但一切还是以精简为主,去吧!” 说完便不去理会她,他直接转身进灶房与仍在努力奋斗的徐伯讨论,徒留被吓得一脸惨白的沈小玉呆站在原地。 死了死了,这回她真的死定了! 一大清早的,鸡未啼、狗未叫,答应要下场掌厨的沈小玉便被范舒行挖了起来,死拖活拉的给拖到了灶房里。 “我不要!” 拼了命抱住一根门柱,沈小玉怎么就是不愿再往前走一步。 范舒行实在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为何不要?你昨日不是已答应了?何以今日又反悔?” 沈小玉差点傻眼。“我昨日几时答应你了?”她怎么不知道? 范舒行难得板起了脸孔。“反正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今日你都掌厨定了。我昨日已与徐伯商讨过,他老人家非常愿意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也乐得休息一阵子,所以你别再使性子了;而且食材皆已准备好,只有你一人清楚做法,根本无法假手他人。” 沈小玉这会儿简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可是你不知晓我——” “废话少说,走!” 硬生生的被拖进了灶房,沈小玉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些全是你昨日指定要的食材,大五一大早便替你张罗回来,剩下的全看你的了,好好表现吧!别砸了咱们客栈的招牌。” 说完范舒行便转身出去,留下沈小玉一人眨着大眼睛呆站在原地。 “什么要我好好表现?我要怎么好好表现啊?这是什么情况?要如何好好表现?这不摆明了赶鸭子上架吗?” 她委屈得泪都快滚出来了。 “好吧!既然要我好好表现,那我可不管了、豁出去了,吃出问题可别怪我啊!” 捧起采买来的食材,沈小玉硬着头皮清洗起来,说是决定豁出去了,冷汗仍是不由自主的狂冒,双手也无法抑止的颤抖着。 也不知忙了多久,耳边传来愈渐鼎沸的人声,正在外头忙着招呼的大五在此时跑了进来。 “大五,那啥声音啊?”沈小玉逮着了机会开口问道。 “人声啊!”大五没发现她发白的脸,笑得可得意了。“好在我昨晚四处去放风声,现在外头来了好多人啊!” 沈小玉一听,脸色更是死白,连忙冲了出去,一瞧见外头高朋满座,心虚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 “死了死了,这回真的死了!”她身子一转,怒眸射向大五。“你吃饱撑着没事儿?好好的放啥风声啊?” 大五被她骂得莫名其妙。“大伙儿一听说你今日打算做些宫中珍馐让大家尝尝,便争先恐后的抢着要过来,毕竟宫里的佳肴可不是普通人吃得到的,我也没多说啥,人便来了这么多啦!”大五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你……”沈小玉气急败坏。“你怎地这么多嘴?没事去放这风声做啥?那些人也真是贪吃,一听说有吃的便死不要脸的跑了过来,难道他们就不怕吃出问题来吗?” 大五不明白她的意思。“啥问题啊?” 沈小玉狠瞪他一眼。“吃死你啦!” 大五还以为她在说笑。“你该不会又想偷懒不做事了吧?我可告诉你,外头来了好多的人,倘若你让少爷损失这一笔生意的话,他肯定把你赶出门让你流落街头,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要你做啥便做啥,否则天皇老子来也帮不了你。” 沈小玉进退不得,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可是你说的,有问题你负责。”说完,她转过身便起油锅大火爆炒起来。 “还杵那做啥?还不帮我把那些莱拿过来?” 见她一副有板有眼的模样,大五赶紧照做。 “瞧你架式十足,这宫中珍馐肯定不同凡响,只可惜得先端给客人,否则我还真想偷尝几口。” 沈小玉一掌用力拍掉他准备偷吃的手,火大吼道:“吃啥吃?还不快将煮好的莱给送出去?” 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为了怕众人吃出问题,沈小玉还是尽量将焖煮的时间拉长一点;这样一来,即便难以下咽,起码也不用担心因为半生不熟而吃坏肚子吧! 大五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你今日火气似乎特别大,怎么,你是吃了辣椒不成?” 虽早已冷汗直冒,沈小玉仍是装腔作势的叉起腰。 “你有完没完?还不赶快将那些菜端出去?” 大五边嘀咕边端起刚烹煮好还热腾腾的菜肴,用力吸了一大口气,立刻不正经的吹了声口哨。 “哇!小玉,这两道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哦!” 沈小玉一听,原本还卖力炒着菜的手立刻停住,喜不自胜的转了过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当然是真的,我没事骗你做啥?” 听他这么说,沈小玉原本躲起来的自信心立刻冒了出来。 “哈哈,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呢!毕竟今儿个是我第一次下厨,我虽然清楚那些做法,可清楚是一回事,会又是另一回事;这会儿听你这么说,我总算是重拾了一点自信心。” 大五才正要走出去,一听见她的话,登时惊愕的煞住脚步。 “你说什么?今儿个是你第一次下厨?”他跌跌撞撞的冲了回来,“你是打算砸了咱们客栈的招牌啊?你没下过厨居然也敢掌厨,莫怪你今天脾气特别火爆,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沈小玉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焦急的四处张望。 “你小声些行不行?你以为我爱、我愿意吗?是少爷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便要我掌厨的啊!你可知我昨夜紧张得一夜无眠?可这会儿人全给你叫来了,这么多人等着吃我做的菜,我要是脚底抹油开溜的话,我以后不是真要露宿街头了?” “可是你……” “废话少说!”沈小玉打断他的话,“你这会儿出去便装做啥事也没发生,你不也说我这道菜看起来有板有眼的吗?说不定什么问题也不会有,那不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那我不成了共犯了?”大五不免焦急起来。 沈小玉拉下脸。“难道你有其它的方法不成?” “可要是少爷发现了——” 沈小玉猛地一脚将他踹到门边,让他险险打翻紧捧在怀里的盘子。 “现在有你选择的余地吗?横竖你都必须这么做,说不定我天赋异禀,第一次下厨便做得出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大餐,届时客栈里的生意会比现在还要好上千百倍,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五踌躇着就是踏不出那一步。 “可要是事与愿违呢?” 沈小玉终于忍无可忍,火大咆哮道:“那你便陪着我一起死啦!”脚一抬,将那啰嗦的死小子踹了出去。 清洁溜溜! 结果,霉运连连的沈小玉终究是将一切想得太美了。 原以为一切能瞒天过海、骗得了众人,却未料她烹煮出来的菜肴虽没有吃坏肚子的疑虑,却当场吓坏了众人的味觉。 烹煮好的菜肴才刚被端了出去,几秒钟的时间,原本满座的人潮立刻逃得半个人影也不见,当场气坏了在外面殷勤招呼客人的范舒行。 已有先见之明的沈小玉是早早就躲了起来,怒火冲天的范舒行最后还是在后园的草丛里将她给硬拖出来了。 “瞧瞧你干了什么好事。”范舒行简直气疯了。“你可真厉害啊!不过一个小小的丫头,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客栈里的客人全给吓跑,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小玉满身草屑,可怜兮兮的紧抱着树干。 “我不是存心的。”她也很无辜啊! 范舒行咬牙大吼:“你不谙炊事为何不早说?” 沈小玉偷瞪了他一眼,才委屈的辩解道: “你根本不给我机会啊!我从来就没告诉过你我能下厨啊!是你误会我的意思在先,又不听我解释在后,怎么能怪我?” 范舒行暴跳如雷。“你还有理由?” 沈小玉当场吓得哇哇大哭。“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是你昨日硬逼我掌厨的,我今天早上不是还死命的拒绝吗?你还记得当时我抱住了门柱对不对?那就对啦!所以我也是很无辜的啊!是你硬要勉强我,你这么凶,而且我现在又是寄人篱下,自然不敢反抗你了。” 说到底,好象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似的! “你这小妮子——” 沈小玉索性放声大哭。“人家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范舒行头疼的按住额角,欲哭无泪。 “拜托你别再假哭了行吗?” 一眼被他识破,沈小玉当场僵在原地,尴尬的嘿嘿直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假哭啊?”她应该演得很逼真啊! 范舒行差点吐血。“你……” “好了,少爷,你就原谅小玉吧!”随后跟来的徐伯赶紧打圆场。“我想小玉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想要好好的表现表现,可煮菜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便学得会的;好在今儿个并没有任何人吃坏肚子,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否则要真发展成那样,咱们客栈的招牌也不用再挂了。” 沈小玉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是什么?”范舒行气还没消。“什么不幸中的大幸?这些根本可以不用发生的,倘若你昨日明白告诉我,今日这种窘况就不会发生;如今被你这样一搅和,只怕没有人会再上咱们客栈用膳了。” 沈小玉心虚的瞟了他一眼。“应该不会吧!” 范舒行咬牙切齿。“你说呢?” 沈小玉赶紧躲在徐伯身后。 “沈小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给我出来!” 沈小玉死命的扯住徐伯的衣摆,躲在他身后怎么就是不出来。 “我不是大丈夫,所以不用敢作敢当。” 范舒行气得差点吐血。“沈小玉!” 见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着,徐伯忍不住好笑。 “你们就别再吵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娃儿似的斗嘴,成何体统哪!事情都发生了,我们现在还是赶快想个办法解决吧!否则以后客人要真不再上门,那可就严重了。” 范舒行铁青着脸瞪着仍旧躲在徐伯身后的沈小玉。 “被她这么一搞,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最好的办法便是她亲自去向那些惨遭她‘毒手’的人道歉,说这一切全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和本客栈无关,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客源。” 沈小玉一听,马上反对。“我不要。”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不要也得要。”范舒行大吼。 “我为啥要做这种事?”沈小玉扁着嘴,委屈极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希望这种事情发生?而且我也很努力啊!我昨夜可是一夜都未合眼,拼命想着要怎么做才好,想得我的头都疼了。可至少我做出来的菜外表好看啊!大五就说过看起来很好吃呢!” 见她居然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范舒行的火气更是直往脑门冲。 “你还好意思说?大五刚才已经全告诉我了,他说他原本想要阻止你,可你却威胁他,不准他泄露一个字,硬逼着他将你做的那些菜端出去害人,是不是真有此事?” 沈小玉一听,当场怒跳起来。“大五怎么那么大嘴巴啊!连这个也告诉你,真是可恶透了!” “那就是真有此事了?” 见他脸色大变,沈小玉连忙又躲回徐伯身后。 “那个时候我能不这么做吗?一切都已经箭在弦上了,我当然只能硬着头皮要他将那些菜端出去啊!可你根本不用如此气恼的嘛!至少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那些肉我都炒得好熟好老,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会吃坏肚子,你不觉得我已经想得很周到了吗?” 徐伯忍不住哈哈大笑,范舒行是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想得真是周到啊!” 沈小玉还真点头。“我是啊!” 见范舒行又要发标,徐伯赶紧开口:“还是算了吧” 范舒行冷笑。“好,既然徐伯说算了,那就算了。你欠我的饭钱我也不跟你要,我这里不需要你了,你以后爱上哪儿便上哪儿。” 这会儿,脸色大变的人成了沈小玉。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沈小玉呆愣半晌,立刻尖叫出声:“不要,我不要走,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你做啥要赶我走?是你当初自己亲口说过的,你要留我下来替你洗衣烧饭、打杂做事,怎么这会儿又反悔?” 范舒行额上青筋爆跳。“我后悔了行吗?你根本一事无成,帮不上什么忙还老给我出纰漏,我这个当老板的总有权利解雇仆人吧!所以,你现在就走,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沈小玉仍茫然的扯着徐伯的衣摆。 怎么会这样? 要说沈小玉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 打她出皇宫到留在范舒行的福来客栈打杂,前后不过五天的时间,她便将人家一间原本高朋满座的客栈给搞到如今是一个客人也不剩,气得范舒行当场撂下狠话要她“包袱款款”——滚蛋!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沈小玉实在是好想哭啊! 其实她也不愿见事情变成这样,她也是很无辜可怜的啊!但又有谁要来同情她、为她着想呢? 愈想愈心酸,愈想愈难过。 不过就少做了几天的生意罢了,他犯不着老板着一张脸给她看吧! 倘若他不坚持一定要她掌厨,她也不会将所有的客人全给吓跑啊!而且他福来客栈的招牌还好好的挂在屋檐上,他有什么好气的? “哼!真是小家子气!”沈小玉委屈的嘀咕着。 最可怜的就是她了,原以为以后可以过着轻松优闲的生活,岂料惬意的日子才过了三天,这会儿却被迫抛头露面在店外“拉客”。 她怎么这么可怜啊! “来哦来哦!各位老爷夫人们,咱们这里有最好的服务、最亲切的笑脸,从您踏进门槛儿的那一步开始算起,绝对能让您有宾至如归、置身仙境的感觉。来哦来哦!要来就快,慢了可是没位子了。” 顶着火热的太阳,沈小玉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扯嗓门叫着,听得大五与洛叔是险险一个踉跄跌到地上。 “你这是在招揽生意还是在拉客啊?”大五好笑的揶揄她。 沈小玉气呼呼的走了进来,粉嫩的小脸蛋早已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火气比平时还大。 “招揽生意和拉客不都是一样吗?我的确是在招揽生意,也的确是在拉客啊!只是那些人实在有够难伺候的,我喊得喉咙都快破了,他们就是看也不看一眼、走进来一步也不肯,真是气死我了。” “那天被你那样一搞,这会儿谁还敢上门来啊?” 沈小玉一双怒眸射向大五。“我没找你算账,你这死小子还敢给我啰唆!那日明明你也有份儿,你做啥将一切责任全部推给我?是你自个儿说我炒的菜看起来还挺有板有眼的,而且还很好吃的样子,倘若你不说这句话,我又怎么会信心大增?我若不信心大增,便不会坚持要你端出去了啊!所以这说来说去,所有的一切根本都是你造成的,你还好意思给我推得一乾二净?” 大五一听果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喂喂喂!你怎地含血喷人啊?” 沈小玉环臂怒视他。“难道不是吗?” 大五焦急跳脚。“见鬼了,当然不是啊!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错,何时我成了始作俑者了?我那日可是劝过你的,可你根本不听,而且还威胁我,怎么这会儿全推到我头上来了?”他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沈小玉原本高张的气焰突地消失,委屈的红了眼眶。 “可我也是无辜的啊!” 她掏出怀中手绢儿,掩住脸便嚎啕大哭起来。 “我才好冤枉、好冤枉呢!人家只是出自于好心,希望可以为客栈招来更多的生意,这样你不愁吃穿、少爷不愁吃穿、洛叔不愁吃穿、徐伯不愁吃穿,我也不愁吃穿呀!怎地一片好心却被你们如此误会,少爷还要赶我出门,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呜……” 虽然她哭得好象死了亲人似的,大五却是翻翻白眼,无聊的打着呵欠。 “又来这招,老套了啦!可不可以换点新鲜的?” 沈小玉当场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哎哟!好痛哦!”她的小脸抬起,哪见泪珠啊?一滴也没有。“你怎么知晓我在假哭?”她明明演得很认真啊! 大五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因为那日我有瞧见你和少爷在后园吵架。” 沈小玉一听,当场生起气来。“你偷看啊?” 大五冷冷的瞅着她。“好在我偷看,否则这会儿还真要让你给唬了。”他双眼忍无可忍的往上一翻。“拜托你,要演戏可不可以演得逼真一点?就算你要装哭也要装得像一点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骗谁啊?当我是傻子还是呆瓜?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沈小玉冷眼一瞪。“多谢你的鸡婆!” 一旁的洛叔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两个是斗嘴斗够了没?你们打从见面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停止过吵架,你们两个不嫌累吗?” 沈小玉不屑的哼了声。“谁想和他斗嘴啊?是他每次总要扯我后腿,让我下不了台,也不想想他年纪比我小,论辈分还得喊我一声姐姐呢!可这死小子根本一点规矩也不懂,每每见了我便冷嘲热讽,我没好好的教训教训他,对他已经够客气的了。” 大五又张嘴要反驳,洛叔连忙阻止。 “别吵了,咱们还是赶快想想要如何将失去的客源重新拉回来吧!咱们已经三天没做生意了,你们又不是没瞧见少爷那张脸冷得仿佛罩了层寒霜,我看要再这样下去啊!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一想到这个,沈小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还能怎么办?我已经连续在外头拉了三天的客了,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进来啊!我看少爷是不会原谅我的。我把他的客人全都给吓跑了,让他少赚了好多好多的银子,又没办法替他将客人全给找回来,我看我这次是注定要离开这里了。” 洛叔看着她问道:“你想离开这里?” 沈小玉头摇得有如博浪鼓似的。 “我才不想离开这里,毕竟我好不容易才‘巴’到这么一个金主,呃……不是啦!我是说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一个体贴下人又讲道理的好主人,我当然舍不得离开这里喽!” 洛叔摇头直笑,大五则是受不了的摊摊手。 “拜托你不要每次都把你的心底话说出来好吗?就算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你也不要老是说溜嘴嘛!我发现你不仅迷糊懒散,而且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点知识也没有。” 沈小玉一听,气得暴跳怒叫道:“你做啥这样说我?” “难道不是吗?” “你——” 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洛叔赶紧出来打圆场。 “拜托你们就别再吵了,客栈的生意都一落千丈了,你们还有心思一直在这里斗嘴?真不担心少爷将你们两个都给扫地出门啊?” 谁说不怕?沈小玉就怕得要死! “可这三天我们所有的办法都想过了,也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客人根本就一个也不来啊!我看他们八成真让我那天做的莱给吓到了,所以这次就算我们再如何的努力,他们也是不会看一眼的。” 听到这里。洛叔也忍不住挫败的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先和少爷商量吧!” 客人要真再不来,他们这间福来客栈只有关门大吉一途了。 一想到真有可能关门大吉,沈小玉就忍不住频频冒汗。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那范舒行发火的模样太过吓人,那一天要不是有徐伯在一旁护着她,只怕她已经让他给吃干抹净了。 再者,她的包袱遗失就没了盘缠,根本无法回泉州老家,所以说来说去,她还是只有一个字——衰啊! 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书房外,沈小玉小心翼翼的贴在门缝边,拉长了耳朵偷听着屋内范舒行与洛叔的对话。 其实早先洛叔有邀她一起来找范舒行商讨目前的解决之道,可她明白范舒行的火气根本就还没消,为了不想再惹他生气,所以她才临时决定躲在门外偷听就好,免得又让他发火。 门内,洛叔正替她向范舒行求情,说这几天她皆顶着大太阳认真的在店外招揽生意,只是范舒行压根儿就不领情。 “她不需要这么做。” 一听他这么说,沈小玉才刚窃喜着,却立刻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气得脸色大变。 “因为我已经把她扫地出门了,所以她既然不是我这里的人,自然不需要做这种事,否则她只是自取其辱。” 门外的沈小玉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险险踹向摇摇欲坠的门扉。 “你叫她不要再这么做,因为她现在不管再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她的。这间客栈可是凭我一双手一点一滴撑起来的,如今被她这样一搅和,我多年的心血就全付之一炬了。要想我原谅她,可以,除非她有办法将我失去的客源一个一个的拉回来,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像是早已知道她躲在门外偷听似的,他的一番话说得字字带刺,气得沈小玉是又捶胸、又顿足的。 “这个没风度、没气度的小心眼儿,我不过吓跑了他的客人而已,他犯不着这样夹枪带棒的讽刺我吧!”门外的小人儿气坏了。 门内的人又说话了。 “洛叔,你告诉她不要再演苦肉计了,我不会上当的。要是再留她下来,可能我仅存的这间客栈会让她给生吞活剥去了,届时我们可是得去睡街道哩!所以还是请她大发慈悲,快快走人吧!” 门外的沈小玉再也忍无可忍,粗鲁的抬脚一踹,怒吼着冲了进去。 “范舒行,你说啥?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像是不讶异会在此时看见她似的,范舒行瞟了她一眼,立刻冷哼了声撇开头,摆明了不屑看到她。 他无礼的态度简直把沈小玉气疯了。 “范舒行,你这啥态度啊?我是欠了你一千两、还是欠了你一万两了?就算把利息加上去,最多我也欠你区区几两银子而已,为了几两银子你跟我一个弱小女子翻脸,你是不是男人啊?”她气得头昏眼花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 好哇!摆明了是要气死她!“范舒行,你够了哦!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和我一个弱女子计较;都说了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吓跑你的客人我也很愧疚,可跑都跑了,腿长在他们身上我有啥办法?又不是我让他们不要走他们就不会走的,哼!” 这回,小人儿真的气哭了。 夹在他们两人之间,洛叔简直里外不是人。 “丫头,你就别哭了,少爷不是有心的,你听听就算,别当真啊!” 沈小玉哼了声,撇开头不理会人,继续哇哇大哭。 范舒行被她哭得火气上升。“你哭够了没?再哭我就把你撵出去,届时你爱哭多久便哭多久,没人会阻止你。” 沈小玉一听,哇的一声,哭得更激动了。 “你好过分、你好过分啊!京城对我来说根本是人生地不熟,勉强算熟的只有皇宫而已。这会儿我被赶了出来,根本也不可能回去,所以现在也只有这里让我待,可你却要赶我走;你若把我赶走,我找谁依靠去啊?你这不是眼睁睁要看着我等死吗?” 范舒行被她哭得心烦不已。“没得依靠?你不会回泉州老家吗?” 沈小玉根本从未向任何人提过她的老家在泉州,只是哭得正专心的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说是在泉州,可我身上没盘缠,我又要如何回去?就算真有银子好了,我打五岁起便离家进入皇宫,此后未曾再和家乡有过任何的联系,更是连回去一次也没有,家在哪儿、路怎么走我根本全忘了,我要如何找着回家的路?你知道你告诉我好了。”说到最后,她火大质问起他来了。 范舒行翻白眼。“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怎么会知道?” “可我就是不知道啊!而且我不想离开这里,好不容易有你可以让我靠,我做啥要走?”小人儿哭得泪眼汪汪的,可怜极了。 范舒行是头疼欲裂。“你长那么大了总可以自己做主,不必事事皆要依赖他人吧!你就不能自主些吗?” “不能啦!”沈小玉恼怒暴吼。“而且我也不想啦!我只要赖着你就好了,既然只要赖着你就好了,我还要自主什么?” 范舒行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根本是在耍赖嘛!连找个理由掩饰一下都没有,这种事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一旁的洛叔早已忍不住笑了出来。 “少爷,你便留下小玉吧!小玉虽然个性迷糊了些、脾气暴躁了些、态度无礼了些、懒散怠惰了些、毫无主见了些、爱依赖人了些——”身后射来两道利光,洛叔忍着笑改口:“除了这几点之外,她还是个挺不错的姑娘,你留她下来绝对可以帮助你的。” 范舒行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你倒说说她能帮我什么忙?” 见洛叔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沈小玉干脆自己抢着说:“我可以每天早起唤你起床啊!” 说到这点,她开始得意洋洋起来。 “这点我绝对做得到。瞧,那一天我不就早早起床唤醒你了吗?所以你这一点绝对可以放心,倘若你有重要的事要早起,只要吩咐我一声,我肯定不会让你迟到的。” 范舒行敬谢不敏的挥挥手。“这倒可以免了。” 洛叔露齿一笑。“这么说少爷是答应了?” 沈小玉却纳闷的眨眨眼,来来回回看着两人。 “等一下洛叔,他何时答应啦?我怎么没听到?” 他说了吗?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洛叔哈哈大笑,范舒行则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我看你不止迷糊,你还反应迟钝哦!” 他们留下这么一个妙娃儿,起码可以确定的是,未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又是天气晴朗,鸟声啼鸣。 好不容易将一切说开后,整日无事可做的沈小玉便又回到了刚到这里时那般的轻松优闲、自在惬意。 就拿这会儿来说好了,不过未时时分,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沈小玉便捧着一盘美味精致的小甜点坐在客栈的木椅上吃了起来,不时还发出惊叹赞赏的声音,看得也同样是坐在另一边的木椅上、无所事事的大五可是不满得很。 “拜托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吃东西也要有吃相,我还真没看过吃东西像你这般粗鲁难看的女孩子。” “可真的很好吃啊!” 沈小玉不理会他,埋头又吃了起来。 大五忍不住多瞥了她捧在怀里的盘子几眼。 “你到底是在吃啥?” “点心啊!” 沈小玉晃了晃盘子,不理会他,满足的吃着手上的小点心,一边感动得眼泪都要滴下来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真有这般好吃吗?”他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口水。 沈小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咽下嘴里的食物,难得大发慈悲的道: “好吧!我就让你尝—个看看,可先说好哦!只有一个,你只能尝一个,吃完就没了哦!” “啐!别说得好象真是人间美味似的,你要给我我还嫌腥气呢!”说是这么说,他的手还是伸了过去,将那小小的点心一口塞进了嘴巴里。 他瞪着眼,默不作声。 不过才瞬间的事,感动到淌下泪来的人竟成了那死小子。 “好吃好吃,实在太好吃了,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般好吃的食物,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呢!真的是太好吃了。” 沈小玉得意的扬扬头。“我没骗你吧!” 咽下最后一口,那说话不算话的死小子已扑了过来。 “给我一个,再给我一个。” 沈小玉连忙跳开那张大椅,杏眼圆睁的跳着脚。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不算话啊?明明说好了只给你一个的,那一个你已经吃下肚了,所以没有了,你不可以再向我要,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给你,这些都是我的。” 大五哪管得了先前答应了什么,不要命似的扑过去便抢她手里的盘子。 “臭小子,你给我滚开,我死也不给你!” 沈小玉气恼得一脚踹飞他,刚好让经过的洛叔与范舒行把他接个正着。 “你们两个又在吵什么了?”洛叔真是拿他们两个没辙。 沈小玉还没开口,大五已先声夺人:“少爷、洛叔,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快来替我评评理,小玉她不仅脾气火爆、懒散怠惰,而且还自私自利、心胸窄小,有好吃的东西只会自己独享,不会和其它人分享,她这还算是人吗?” 沈小玉被他骂得无辜极了。 “你这个死大五,刚刚明明说好只给一个的,你自己不守信用在先,现在还怪我不多给你,我偏就不给你吃,怎地,有种来抢啊!” 范舒行与洛叔对看一眼,终于摸出了点头绪。 “吃啥东西?” 大五焦急的指着她,贪婪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她怀里的点心。少爷、洛叔,你们不知道,那点心实在好吃得紧,入口即化、香甜可口,吃完嘴里还会散发出—股桂花香,你们一定要尝尝看,吃完你们一定会赞不绝口的。” 怕他们又要来与她分一杯羹,沈小玉是光火得猛跺脚。 “死小子,我怎地不知晓你这般贪吃啊?先前分你一个我已经很够意思了,这会儿你还要来同我抢,你有没有人性啊?” “真有这般好吃?”范舒行淡淡的挑起眉,摆明了不相信。 沈小玉眼露凶光瞪着他。“当然好吃,若不好吃,那死小子会这么费劲儿同我抢起来吗?” 大五在一旁连连扇火。“真的,少爷,那点心着实好吃得紧,吃了让人想再吃啊!您和洛叔非尝尝不可。” 范舒行眼底闪着一抹晶光,只见他唇边突然有了笑意,然后抬起手朝紧捧着怀里盘子不放的沈小玉招了招。 “拿过来让我尝尝。” 沈小玉简直是青天霹雳。“啥?连你也要和我抢?” “怎地?你有意见不成?”范舒行从容的威胁着她道:“倘若你不愿意,可以,现在就请你到自己房里去打包行李,我这里不需要你。” 沈小玉一听当场是呜呼哀哉,外加尖声哭叫的嘶吼了一番,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噙着泪递出怀里的盘子。 范舒行与洛叔不由分说的接过吃了一个,十足的默契立刻在两人眼中传递。 “还真是好吃。” “我就说很好吃吧!” 大五边说边快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沈小玉又是蹦又是跳的哇哇大叫。 “死大五,你还吃?吃死你啦!”她委屈的泪都要滴下来了。“怪了,你们做啥要和我抢?我只是吃自己做的点心也不行吗?” 此话一出,惊煞众人。 “这点心是你做的?”范舒行不敢置信。 “不行吗?”她不悦的狠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三个人还真是好笑,堂堂大男人居然跟我一个弱小女子抢东西吃,说出去你们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吗?” 她怎地这般可怜啊!连吃东西也不得安宁? 大五傻愣愣地抢问:“可你不是不谙炊事吗?” 沈小玉利眸一瞪,龇牙咧嘴,暴跳如雷。 “笑死人了,我只说我不会煮饭,可没说过我不会做点心啊!我要真不会做,你们方才吃下肚的是啥?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这是招谁惹谁啊? 大五捧腹爆笑。“你怎地这般异于常人啊?不谙炊事却懂得做点心,这两者不都一样吗?都是做吃的嘛!会这个却不会那个,你什么事都只会一半的啊?” 沈小玉忍无可忍,跑过来踢了大五一脚,痛得他捧脚直跳。 “难道你会吃饭就会煮菜吗?你会说话就会写字吗?你会穿衣就会女红吗?好啊!倘若你真如此厉害,你这会儿便去煮菜给我吃、写字给我看、缝件衣裳给我穿,去啊!你怎地不去?” 范舒行简直傻了眼。这小妮子还真是伶牙俐齿! “得了,我信你。” 沈小玉环臂冷哼一声。“让你信了又如何?你能将点心吐出来还我吗?哼!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要自个儿吃的,可却让你们一个一个给吃掉了,早知道我做好便躲到后园去,没让你们见着,你们谁也不会来同我抢了。”说完,还故意重重的哼了声,明白表达自己的不满。 压根儿就没理会她的怒火,三人已交头接耳商讨了起来。 “嗯……嗯……好,便这么办!” “这个办法绝对行得通的。” “那你们分头下去进行吧!” 殊不知已大难临头的沈小玉,仍兀自环臂翘嘴,脸色不悦的抱怨着。 真可怜啊!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说得还真是一点也不错。 怎么也想不到不小心泄露出自己拥有着做点心的绝活儿,会成为沈小玉日后苦难的开始。 在确定也亲眼见过她做点心的本事后,范舒行便以要她戴罪立功、挽回那些曾经被她吓跑的客源为由,要她独自一人提着装满点心的篮子,顶着大太阳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沿街叫卖。 沿街叫卖?他们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站在大太阳底下,沈小玉委屈得泪都要滚出来了。 “做啥要这般对我?进灶房的是我,弄得一身脏的是我,现在连出来做这种沿街叫卖的苦差事的也是我,我怎么这般不幸啊?”她愈想愈委屈,气恼得频频跺脚。“我这是招谁惹谁啊?早知道根本连点心也不要做,这会儿也不至于得出来抛头露面的干这种丢脸事儿了。” 正因为如此,她前两日可以说是能闪则闪、能避则避,怎地就是不愿出来顶着大太阳干这种蠢事,更何况她根本也不晓得东西卖得出去还是卖不出去;只是她终究霉运罩顶,好不容易侥幸的躲过了两日,今儿个还是被逮着,硬生生的给强迫推出来了。 “横竖我也是个弱女子,这种事再如何轮也轮不到我头上吧!怎么不让那死大五出来卖,却要我出来卖呢?”她抽抽噎噎的抱怨着。“反正我就是倒霉啦!原以为跟了个可靠的主子,谁知这主子根本不能靠,我看我还是赶紧走人好了,省得哪天给人卖了还傻傻的帮人数银子呢!”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沈小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叫卖到底要如何叫卖法啊?也不想想我长了这么大,压根儿就没叫卖过,好歹也得先传授我几招吧!啥都没说便将我推了出来,他们还真如此放心,不怕我将一切搞砸啊?” 才正恼着,耳边已响起了阵阵叫卖声。 “大爷、夫人,姑娘、公子,我这里有最上等的货色,举凡是珍珠花钿、银簪拣妆,我这里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而且货品齐全、样样不缺。这位夫人,快为您府上的千金挑几样呗!不买可惜哦!” 沈小玉忍不住好奇的转过头去,这一瞧,赫然发现那叫喊着的正是那日与她大吵了一架的小贩。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又遇着了。”沈小玉连连哼了几声,脸色可臭了。 那小贩没发现她,仍是卖力的叫喊着。 “来哦来哦!各位大爷夫人们,快些过来瞧瞧哦!胭脂水粉、珠玉宝石、金银翡翠、花钗风髻,您要哪一样,便有哪一样,我这里卖的价格是最公道的,而且买宝玉还送珠花哦!各位夫人们可别错过了。” “喊得倒挺熟巧的嘛!”沈小玉不得不佩服人家。 蓦地,一个念头闪人脑海,她的臭脸顿时变成了笑脸。 “是啊!我可以请他教我叫卖的诀窍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才说着,沈小玉的脚步已朝那小贩兴高采烈的迈了过去,直来到他的摊子前。“喂!” 那小贩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一见是她,笑脸立时成了臭脸。 “怎么又是你?我今日是走霉运了不成,出来做趟生意也能教你遇着,你该不会又要来找我吵架吧?” 沈小玉当场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你当我吃饱没事儿干吗?三天两头就来找你吵架?”她的头高傲的一抬。“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你听过没?” 那小贩才不吃她那一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是忙着做生意,要没话说、没屁放,就请你离开。” 沈小玉一听,大为光火。“你这是对待曾经光顾你生意的顾客该有的态度吗?好歹我也买了你一只玉镯,结果反而被你害得丢了包袱;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还拿这种态度对待我,怎么,是嫌你的生意太好了是吗?要不我让你轻松轻松吧!” 那小贩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好好好,算我倒霉可以了吧!你找我有何贵干?” 沈小玉眨眨眼儿,粉嫩的脸蛋顿时笑得好甜。 “我要你教我叫卖的诀窍。” 那小贩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教你叫卖的诀窍?” 沈小玉用力点点头,微微一笑。“没错,我来找你为的便是这个。我方才在旁边瞧了你好一会儿,发现你还挺有一套的,我今几个正好带着这个出来叫卖。”她指了指手里的篮子满脸笑容看着他。“你便过给我几招吧!不过先说好哦!太复杂、太饶舌的我可不要。” 那小贩瞪着她好半晌,突地哈哈大笑。 “小姑娘,你真是太会说笑了,你居然要我传授你叫卖的功夫?这种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而且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你是第一个来向我拜师学这门艺的,哈哈哈……” 沈小玉被他笑得脸色涨红,气焰高张。 “你是笑够了没?我才不是来向你拜师学艺的呢!就算我真要拜师学艺,也不可能拜你这个师、学你这门艺,我只是正好需要而已。路过见你叫卖得不错,勉强才想来向你学几招,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啊?得了吧!你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哼!” 那小贩被她批评得面子几乎要挂不住。 “滚!你马上给我滚,我是不可能教你叫卖的诀窍的,这说出去还真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见他不答应,沈小玉气恼得踹了他的摊子一脚。 “他们要笑就去笑,最好笑光他们的大牙!” 那小贩气急败坏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你这小婆娘是来捣乱的吗?倘若你把我吃饭的家伙给踢坏了,我肯定将你拉到官府去。” 沈小玉鄙夷的哼了声。“得了吧!你这摊子根本烂得可以当柴烧了,你还把它拿来当宝啊!你怎么不干脆换个大的呢?这样你的东西也可以摆得更多。生意岂不是能更好吗?” 那小贩气得一副想掐死她的模样。 “关你屁事!”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沈小玉当场脸色大变。“你这个人怎么这般粗俗啊?我好心给你的建议你不听就算了,也没必要说粗话吧?粗人就是粗人,说出口的还会有好话吗?哼!我看你这摊子也别摆了,不会有人来光顾的。” 小贩气得暴跳如雷。“你居然诅咒我?” 沈小玉臭着脸反驳道:“谁诅咒你啊?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罢了,本来就是啊!如果你对待顾客都是这种态度,还会有人来光顾你的生意吗?没有人来光顾你的生意,最后自然是只有关门大吉一途了,我这么说不对吗?我倒觉得我说得贴切极了。” “你、你给我滚!”那小贩气得险险口吐白沫。 沈小玉哪可能这样就走啊?“你还没教我叫卖的诀窍呢!” 小贩忍不住大声咆哮:“我要是教你,我卜市丁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沈小玉直直盯着他,突地爆笑出声。 “原来你叫‘不识丁’啊?你爹娘怎么给你取这种名字呢?就算你真不识丁好了,也不用这般召告天下吧!”她笑得手里的篮子都快要提不住了。“天啊!这真是我所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哈哈哈……” 那小贩涨红着脸,气昏头了,龇牙咧嘴,浑身颤抖。 “你、你……” 见他一副气得就要昏过去的模样,沈小玉这才赶紧止住笑。 “喂喂!你没事吧!”小人儿有些急了。 那小贩突然倒在地上,吓坏了一干路人,也吓出了沈小玉的一身冷汗, “哇啊!你怎么了?”沈小玉脸色大变,慌慌忙忙的扑过去拉他。“喂喂!你怎么倒地啦?你别吓我啊!我只是同你开玩笑的而已,我可没打算气死你啊!倘若你被我给气死了,那我肯定要进监牢的,拜托你可别害我啊!” 那小贩气得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害谁啊? 沈小玉灵光一闪,赶忙将放在篮子里的水喂给他喝下。 “你好些了吧?我看你八成是中暑了,不是让我给气的。这太阳这般大,人很容易便会中暑的,我说你啊!工作归工作,身体还是得顾,否则即便赚了再多的钱也没命花啊!是不是?” 真不晓得她是在关心他,还是根本就是在推卸责任! “你好多了吧?” 那小贩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复了些人样。 “我好多了,只是心悸这老毛病而已,不碍事的。” 沈小玉一听,当场大惊失色。“你怎么有这毛病也不告诉我啊!倘若知道你有这毛病,我根本连吵也不会跟你吵。我又不是不想活了,要是把你给气死了,那我不是也得跟着陪葬?我还很年轻,才十七岁而已,我还不想这般早死呢!” 知道她是嘴坏心善,小贩摇摇头,难得露出了笑脸。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若死了,那也得了,你便拣个现成的,这些东西全送给你吧!” 哪知沈小玉一听,竟哇哇大哭起来,吓了小贩一跳。 “你哭啥?” “你一个人啊?好可怜哦!”她泪眼汪汪的,慈悲心肠竟在此时发作。“你没有家人吗?其实我也跟你差不多,我的家人虽在泉州,可我们已经十二年未曾见面了,|Qī|shū|ωǎng|也不知晓家里的亲人是否仍安好,包袱又掉了、回不去,想到这里我就好想哭啊!” 结果,原本安慰人的成了被安慰的,被安慰的成丁安慰人的了。 事情发展到最后,仿佛一场闹剧般,好笑收尾。 结果沈小玉忙到了太阳下山才回来。 一见她进门,早已等候她多时的徐伯与洛叔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耽搁这般久?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大五倒是率先注意到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哇啊!连篮子也不见了,是不是生意太好,全部的点心都卖光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客栈的知名度肯定会重新打响的。” 坐在椅子上的范舒行倒是犀利的瞧出些许端倪。 “瞧你面色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沈小玉被他瞧得心虚不已,咽了口口水,只得将一切从头道来。 大五率先咆哮出声:“你没事找人家小贩吵架做啥?吃饱撑着没事儿干吗?好在老天有眼,没让那小贩给你气死,倘若给你气死了,你自个儿去坐牢不打紧,要是把咱们客栈也给牵连进去,你可真是罪过了。” 沈小玉哪堪被年纪比她还小的大五教训? “你有完没完啊?我不过一进门,椅子都还没坐热你便噼里叭啦骂个没完,你以为我想要看这种事情发生吗?我已经够懊恼、够挫败了,生意没做成,还险险要气死一个人。我愈想是愈后悔,倘若没把他给气倒在地,我也不用损失一篮子的点心了。” 愧疚万分之余,心虚的沈小玉将那一篮子的点心全送给了那个小贩,而且还帮他收拾东西亲自送他回家,所以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可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后悔的狂跳脚。 “我做啥送他一篮啊?半篮就够了嘛!我又没把他给气死,只是气昏而已啊!而且他自己也说了那是他的老毛病,既然是老毛病,那根本不关我的事嘛!我做啥还把整个篮子都送给他啊?气死我了!”她说到最后又捶胸又顿足的。 范舒行被她懊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东西送人就送人了,不用气,对方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沈小玉却猛地抬起头,惊愕的望着他。 “我生意没做成,还把一篮的点心全给送人了,你一点也不生气吗?”这实在太不像平日的他了。 范舒行好笑的瞅着她。“你希望我骂你吗?” “当然不。”沈小玉头摇得有如拨浪鼓。“我又不是天生犯贱、爱讨骂,可我的确有些小小的不应该……”见八只眼睛射来,沈小玉火大暴吼:“好啦好啦!我是很大很大的不应该,这总可以了吧!可我也是无心的啊!我真的是无心的,我是为了向他学叫卖才去找他的,可不是为了吵架呢!” 其它人还来不及开口,大五已在一旁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你有没有一点脑袋啊?叫卖这种简单的事也要学?你那天不就喊得很好吗?所以你只要照那天的那个音量、那样喊就可以啦!哪还需要去学什么叫卖这种蠢事啊!哈哈……” 他每笑一声,沈小玉的脸也就更铁青一分。 “笑笑笑,你除了笑还会啥啊?你就不怕笑死吗?我又不是傻瓜,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可是是你自己说我那日叫得像在拉客啊!所以我才想说去向那小贩学叫卖,谁知叫卖没学成,还险险气死他!我简直是急坏了,见他昏倒在地,我也差点跟着倒下来呢!” 此话一出,屋内又是一阵爆笑声。 范舒行出声安抚她:“不用自责,没有人怪你。” 沈小玉瞠眼望着他。“你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啊?要是平日,我不被你骂臭头才怪,我今儿个可是压根儿就没在做生意耶!我在市集里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也来来回回偷懒了好几回。没办法,沿街叫卖这种事我实在做不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嘛!” 大五抢话道:“也罢!今日便放过你一马,不过你明日仍是得早起做点心,然后上市集叫卖,否则要是这样就原谅你,实在太便宜你了。” 沈小玉气呼呼的叉起腰,怒瞪着他。 “你是存心要和我作对的是吗?想不到你这死小子年纪轻轻,心肠竟如此坏,厉害的话你不会自个儿上街叫卖吗?我可是一个女孩子、弱女子耶!抛头霹面这种事儿我不干!” “女孩子又如何?世风日下,大街上多得是女孩子穿着暴露、四处招蜂引蝶找相公,所以也不差你这一个。”大五净是扯她后腿,“再者,你全身上下的肉加加起来也不过几两,只怕也没人要看,既然没人要看,你这个担心是不是太多余了?” 沈小玉气急败坏。“你——” “够了!”范舒行出声打断他们的争吵。“既然如此,那以后便等小玉做完点心后,由大五拿到街上去卖吧!” 此话一出,沈小玉乐得拍手欢呼,大五则是惊讶错愕。 “为啥是我?”大五当场哭天抢地起来。 范舒行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还嫌小玉没尽到叫卖的责任吗?既然如此,由你代替她自然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沈小玉兴奋得很,“少爷,你说的这番话还真是大快人心啊!没错没错,早该让这死小子自个儿去叫卖了,要不他还真以为这工作有多容易呢!只会出张嘴巴指使人,哼!” “可是我……”大五眼泪鼻涕齐飞,当场倒地哭号。 沈小玉噗哧一声,连忙捂住嘴巴,才没喷笑出声。 “那咱们客栈怎么办啊?” 范舒行沉默未语。 沈小玉皱眉再道:“不会真的这样便关门了吧?”那她不就罪过了? “不行不行,倘若这客栈真关门大吉了,那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不行,打明儿起我会努力的工作,我们也可以将做好的点心分送给街坊邻居,这样说不定他们吃了便会上门来啦!” 傻不愣登的大五像是认清了事实似的,不再呼天抢地了。 “少爷有其它主意吗?” 只见范舒行笑了笑,眉宇间净是自信。 “这客栈自然是不能不管的,而且我有信心,不久的将来,我们的生意能像从前一样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众人对看一眼。 “少爷似乎很有把握?” 范舒行只是笑,仍是卖着关子。“大五和小玉你们两个只要负责把这件事办好就好了,其它的,我和洛叔还有徐伯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沈小玉却不悦的跳脚。“不成不成,再怎么说,我也是这里的一分子,你们有啥主意怎么能不知会我?而且有问题就是要说开大家一起解决啊!你可不可以别卖关于啊?” 徐伯呵呵一笑。“丫头,你不用担心,少爷说有办法便是有办法,你只要努力的多做一些种类不同的点心就可以了。你可是最重要的人,少了你,我们就是想成功也没办法,你知晓吗?” 沈小玉兴奋地眨眨眼,被捧得都要上天了。 “我真有这般重要?”她嘿嘿傻笑。 范舒行噙笑瞅着她。“当然。” 被他那别具深意的黑眸一看,沈小玉忍不住红了脸。 “这、这个没问题,我做点心的功夫是以前向宫里的一位御厨学的,他对我非常好,教了我好多好多做点心的技巧,我虽然不会煮菜,可做这种小小的、一人份的小点心却难不倒我。” 一旁的大五早听得流了满地的口水。 “改天做来让大伙儿尝尝吧!” 沈小玉转过头狠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自个儿吃吧!我即便是做再多的点心,就是一个也不要分给你,你不是很爱扯我后腿吗?你不是对我很有意见吗?既然如此,你想吃点心就自个儿做,我做的点心搬不上台面,入不了你的口。” 见大五恼恨的瞪着沈小玉,洛叔摇头叹笑,这才正色道: “小玉啊!我看你明儿再做些点心带去给那小贩吧!你不是说那小贩有心悸的毛病吗?可能他明天根本连工作都没办法做,好歹是你造成的,不去赔个罪实在说不过去。” 沈小玉一听,惊讶哀叫。 “不会吧!我今儿个已经送他一篮点心了还不够吗?” 大五幸灾乐祸道:“谁教你把人给气昏?”大快人心啊! “那是我——” “那是你活该!”大五逮着机会猛糗她。“要你办点事也办不好,你怎地这般不济事啊?算了算了,我就当是大发慈悲好了,明儿个一早就替你出去叫卖,省得你又气死一个人。” 沈小玉咬牙切齿。“你再吵我便气死你!” 徐伯叹笑,无奈出来打圆场。“你们两个吵不够啊?” 沈小玉瞪了大五一眼,这才消了火。“少爷,我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范舒行的黑眸熠熠发亮。“说。” 沈小玉咬了咬唇,像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就是那个啊……你能不能替我找回包袱啊?” 范舒行眸光一闪。“包袱?” 沈小玉咬着唇点点头。“是啊!就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那个包袱。那里头不仅装了爱贵妃赏给我的银子,还有我出宫时,她送给我的一块玉佩。那是她说要认我当妹妹的信物,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对我而言非常的重要,比任何金钱还重要,这事儿已困扰我好几日了,只是根本找不着机会向你说。” 范舒行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我会托人替你留意的。” 见一旁的大五露出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沈小玉眼睛一溜,一个念头立刻闪进脑子里。 “不,我要大五帮我找。” 大五蓦地一愣,立刻大叫:“啥?你要我帮你找玉佩?” 不拖他下水怎么行?“是啊!”沈小玉强忍着笑,正经的点点头。“这叫卖的工作以后不是落到你头上了吗?所以你自然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还有机会与外头的人接触,这接触久了,消息自然好打探,所以说这件事交给你当然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众人了然于心的忍着笑。 “大五,小玉说得没错,你便帮她留意留意吧!” “可是我——” 这会儿众人口径一致:“没什么好可是的。” 无语问苍天的大五只得含着泪、咬紧牙,认了。 可怜哦! 和风徐徐,鸟声啾啾。 暖和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屋内,床榻上的女子睡得正香甜。 均匀的呼吸声静静的传来,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圆润的秀丽脸蛋边,使肤色看来更显白皙。 本该是一副撩人心魂的甜美睡姿,却让一双大咧咧横跨在被子上的粗鲁小脚给破坏了一切。 沈小玉的四肢与被子交缠成了一气,唇边带着无意识的甜笑,脸向内侧睡,显然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突地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扰了原本宁静的一切,驻足窗边的鸟儿振翅往外飞了出去,床上的沈小玉却仿佛睡死了般,只是下意识的嘤咛了声,翻了个身仍旧继续沉睡。 敲门声没有停,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持续着,而且有愈来愈使劲儿的趋势;反观沈小玉,仍是睡得仿佛天塌下来也惊扰不了她一般。 终于,门外的人像是放弃似的罢手了。 原来敲门的是大五,如今他瞪着眼前仍一动也不动的门一眼,忍无可忍的握紧了双拳。 “这死小玉!我拍得手都快断了,怎么她还是半点声响也没有?” 想到店头的骚动,大五原本整齐的头发立刻在瞬间被抓得一团乱。 “这头猪打算睡到何年何月啊?再不起来,客栈要被掀了啦!” 终于忍无可忍,大五抬起脚,一鼓作气踹向眼前紧闭的门板—— 砰的一声,雕刻精细的门应声而开,大五急急忙忙的冲进去,果然见到沈小玉仍睡得一副做了好梦似的酣甜。 大五气急败坏,揪起沈小玉的耳朵,大声喊道: “你这头猪起不起来啊?” 就算再困,这会儿沈小玉的瞌睡虫也全给吓跑了。 只见她猛地自床上跳了起来,怒气横生的边捧住耳朵、边瞪着眼前笑得可恶至极的大五狂吼:“你没事在我耳边喊啥?还有,你又没事闯进我房里吵我睡觉干啥?”气得简直要杀人了。 大五环臂睨着她,“你没听见我的敲门声吗?这么吵也能睡,你上辈子是不是猪啊?”他将她挂在一旁的衣裳丢了过去。“快快快,马上给我起床,你知不知晓外头都乱成一片了,居然还睡得像死掉一样;你最好马上打理好到前头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气冲冲的甩头就走,连让沈小玉反应的机会也没有。 “怎地怎地,是发生了啥大事不成?睡个觉也不行,说我猪,我看你才是猪投胎的呢!有种我以后做点心你一个都别给我吃,哼!” 骂归骂,沈小玉还是动手穿起衣服来。 “讨厌,人家还很困耶!可恶的死大五,你最好是真有要事找我,否则你若是无故扰我安眠,我肯定和你没完没了。” 迅速打理好后,沈小玉臭着脸快步穿过中庭来到前头,才觉得店里怎么闹烘烘的;只见范舒行与洛叔等人不晓得正跟着什么人说着话,她好奇走近,讶然发现那人竟是昨日那险险让她吓掉一条命的小贩。 “是你?”她惊讶高呼,看看他,又看看外头,双眼瞠得更大了。“怎么外头来了这么多人?”真个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啊! 范舒行看着她,唇边挂着赞赏的笑。 “他们全是为了你而来的。” “为了我?”沈小玉眨眨眼,纳闷问道。 那小贩在此时笑着开口了:“是啊!他们全是为了你来的。你昨日不是送了我一篮的点心吗?我想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就分送给了街坊邻居,怎知他们吃完竟异口同声说好吃,而且还问我是哪儿买的,我便说是你们这里,然后一大清早的他们便邀着我一块儿过来了。” 沈小玉眨眨眼,仍是有听没有懂。 “那又如何?他们现在是来做啥?” 大五用力打了一下她的头,“你猪啊!这般笨,还用问吗?自然是慕你的名而来,要给咱们捧场了。” 沈小玉沉默半晌,眼睛慢慢的大睁,接着兴奋的尖叫: “你是说这些人是要来买我做的点心的?” 小贩点点头。“是啊!没错。” 沈小玉开心得又叫又跳。“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昨晚还恼着损失了一篮子的点心呢!所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没想到一觉醒来,原本被我给吓跑的客人全都上门了,而且还争着要买我做的点心;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啥好事,老天才会这般关照我,哈哈哈……”说到最后,她已自顾自的傻傻的笑了起来,看得一旁的人是忍不住失笑摇头。 范舒行转向那小贩。“谢谢你。” 小贩笑了笑,看了眼仍傻笑着的沈小玉。 “就当是我赔偿不小心弄丢她包袱的事吧!我可不希望哪天我在做生意的时候,她又突然出现找我吵架,那我可是会吃不消的。” 范舒行的黑眸闪了闪,立即朗声大笑。 “有劳你了。” “那我先走了。” 沈小玉仍是笑得一脸痴呆,连人家几时走的也不晓得。 大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白痴啊!笑笑笑,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啊?” 沈小玉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她笑也犯法吗? 大五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你方才没瞧见外头那么些人吗?他们可是等着要买你做的点心,你总不能让他们等得不耐烦吧?你不赶快准备开工,还杵在这儿做啥?” 沈小玉恍然大悟。“是呀!我怎么给忘了?”她笑眯眯的转向了范舒行。“我这会儿总算可以摆脱‘千古罪人’这个罪名了吧?” 范舒行差点失笑。“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千古罪人,这一切全是因为你的好心肠,如果你没有把那篮子点心全送给那个小贩的话,今儿个根本不会有这些人上门来。” 沈小玉被吹捧得屁股都要翘起来了。 “这么说好象也是耶!” 大五看不下去的用力推了她一把。 “你骄傲够了没?骄傲够了就赶快准备开工,要惹火了那些人,你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沈小玉拍掉他的手,不悦的嘟起嘴。 “你很讨厌耶!做啥总要泼我冷水?你没瞧见我有多么高兴吗?这几天我可是食不下咽、坐立难安,天天烦恼着如何挽救客栈的生意,这会儿好不容易美梦成真了,你就不能让我得意一下吗?” 范舒行揉揉她的头发。“好了,做事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沈小玉笑着点点头。“嗯!”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就这样,一场歪打正着的插曲,意外让福来客栈的生意起死回生。 真是时来运转哪! 依旧是天气晴朗,鸟声啼鸣。 福来客栈经过众人的努力,再加上沈小玉这位超级生力军的加入,终于成为京城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客栈。 沈小玉的巧手固然是生意兴隆的功臣之一,但范舒行的生意手腕才是成功的最主要原因。 他也不知动用了什么样的关系,竟联合洛阳其它知名客栈一起合作做运送食物的生意,这样一来,长安城里的人民有机会吃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洛阳小吃;洛阳人民也有机会吃到长安城里知名精致的小点。如此有趣又有新意的创见自然使生意蒸蒸日上。 生意好成这样,沈小玉固然高兴,却每天累得像头牛似的。每天一大清早就得要准备点心的材料,然后便开始一路忙忙忙,忙到中午时间囫囵吞枣似的吃完午膳后,再一路忙忙忙,忙到傍晚时分,又囫囵吞枣的用完晚膳,根本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又得清洗所有的做点心用具。所以,今儿个她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罢工——放自己一天假了。 “好凉爽的风啊!”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沈小玉恍惚的频频傻笑,闭上眼睛感受此刻的宁静,心情好得不得了。 “要是每天都能这般不用工作多好啊!” 才说完,头顶上已传来一道无可奈何的笑声。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沈小玉猛然张开眼,对上了范舒行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她吓了一大跳,硬生生的从休憩的大石上滚了下来。 “哎哟!好痛啊!”狼狈的摔跌在地上,沈小玉原本的好心情全没了。“你怎么出现也不先出个声啊?难道你不知晓人吓人会——” “吓死人是吗?”范舒行好笑的接话。 “没错!”沈小玉站起身,火大暴喝:“怎么我每次才正想要好好的偷个闲你便会出现啊?你不知晓我这半个月来累得像头牛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难得偷个懒你又来吵。先说好,我今儿个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不管你说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范舒行没回话,倒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我知晓这半个月来你很辛苦。”他黑眸抬起,看向她。“上门的客人很喜欢你的手艺,所以你工作量大增。” 沈小玉逮着机会,立刻大吐苦水:“可不是吗?客栈的生意这么好我当然高兴,可每天要做这么多的点心真的很累人哪!虽然现在你请了两个人来帮我,可做的人还是我啊!徐伯要忙着炒菜,根本无暇帮我,大五那死小子又只会冷嘲热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我真的好累!” 突地,她转转眼珠子,笑眯眯的提议:“要不,咱们请几个又会做菜、又会做点心的能手回来可好?这样我可以轻松,徐伯也可以轻松。他年纪已经这般老,早该好好享清福了,不该还每天待在灶房里忙来忙去的,日积月累下来,他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范舒行挑眉淡瞥她一眼,“你是想偷懒吧!” 沈小玉哼哼哈哈的笑了笑。“只是顺便嘛!” 范舒行环臂笑睨着她,“那你有何好主意?” “这个嘛……”想了好半天,想到眉头都快打结了,沈小玉还是说不出个主意来。“哎哟!这你自个儿作主就可以了,即便问我,我也不知晓啊!我只会服从,不会下命令。” 范舒行再挑眉,“你的意思是我说了算?” 沈小玉兴奋的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只要可以不再让她回到那种忙碌到焦头烂额的可怕日子,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范舒行转向她,嘴角带着了一抹笑意。 “我明白你很辛苦,但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事,倘若我们贸然换大厨,一来要担心客人能否适应新口味,二来又得多负担一笔不必要的开销,何苦为之呢?” 沈小玉一听,当场脸色大变,自大石上跳了起来。 “你的意思就是不肯为我花钱请人是吗?” 范舒行皱起眉。“当然不是。” 沈小玉气恼得又叫又跳,“你明明知晓我有多辛苦,这半个月来我也为你赚了不少的钱吧!客栈更是从早上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起到关店,人潮就从没断过,难道我现在拜托你为我请几个人来代替我也不行吗?” “总而言之你就是想偷懒休息吧!” 一针见血! 沈小玉当场尴尬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险险说不出活来。 “人家、人家就不能休息个几天吗?算算日子,我出宫也好一阵子了,我的一辈子几乎都奉献给皇宫了,现在出了宫,住在京城里,却什么地方也没去逛过、玩过,我不甘心哪!” 范舒行摇摇头,一阵好笑。“你今年应该才十七吧!却把自己讲得好象七老八十似的。” 沈小玉的脸上又是一阵烫红。 “你才七老八十呢!” 范舒行哈哈大笑。“好,我就答应你,明儿个咱们客栈休息一天,我就带你四处去逛逛、玩玩;不过你得答应我,玩完后,你必须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而且不能再说任何不想做的话,你做得到吗?” 沈小玉原本还满心欢喜,却在听到他最后的话后,脸色当场一沉。 “啥?”要她认真工作?这不等于又是要她的命吗? “如何?” 沈小玉咬牙切齿、嘀咕暗骂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不甘不愿的点头。 “好好好,你说怎样便怎样,明儿个玩完后,我一定认真的工作,而且不再说任何抱怨的话,这总可以了吧!” 范舒行这才点点头。“成交。” 讨价还价了一番,纵使再不满意,沈小玉还是得到了整整一天的假期。 至少,呒鱼虾也好嘛! 翌日,依旧是暖阳高挂、万里无云。 一想到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大大方方的出门去玩一天,沈小玉就兴奋得坐也坐不住。 昨儿个晚上她几乎是一夜无眠,笑着闭上眼又笑着醒来,一大早便忙着进灶房准备了一大堆好吃的、好喝的;为此,眼红的大五还和她大吵了一架,背地里暗骂范舒行私心偏袒呢! 只是,少根筋的沈小玉根本也没听懂他话里所谓偏袒的意思,兀自忙得好开心,做了满满一篮精致的点心与热汤,开开心心的挽着范舒行的手出门。 一离开客栈,沈小玉宛如重获自由的鸟儿般,兴奋得四处东看看、西瞧瞧,一副乡巴佬进城逛大街似的。 “长了这么大,除了出宫那一天之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般轻松优闲的逛市集呢!宫里虽会有专人为我们添购新衣或饰品,可摆在眼前任你挑又和自己出来逛的感觉不一样,总之好特别哦!” 见她眉开眼笑,范舒行也感染了她的喜悦。 “怎么,不再想回宫里啦?” 沈小玉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已经认命了,君无戏言,皇上圣旨都已经颁下,这辈子只怕我是没有机会可以再回到宫里去了。也罢,我已经不再如此介意了,只希望爱贵妃能过得好,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皇上的,哼!” 范舒行一愣,立刻大笑出声。 “你这小宫女还真是大胆,不怕被人听到捉去砍头吗?” 沈小玉不以为然的哼了声。“皇上又不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知晓?即便他知晓了我也不怕,我说得又没错,爱贵妃温柔善良、美丽娴淑,皇上若辜负她可是会天理不容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大叫:“那边有人在游湖耶!咱们快点过去瞧瞧!” 范舒行错愕失笑。这小妮子变得还真快! 方来到湖边,沈小玉已兴奋跳叫。 “哇,好多人哦!以前在宫里曾听人家说游湖游湖、搭舫游湖,可根本没有机会可以亲眼看一看,看来出了宫也未必不好,至少我现在就亲眼瞧见人家是怎么游湖的啦!” 范舒行低头看着她,唇边带笑。“想搭?” 沈小玉摇摇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才不呢!我很识相的,我这个人啊!生来就是宫女命,虽然现在出了宫,还是只有服侍别人的命,搭画舫游湖这种风雅之事是那些名门千金、大家闺秀才有的福分,我才不敢想呢!能有今儿个这种偷懒出来玩的机会,我已经很感动了。” 范舒行挑挑眉,忍不住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 “宫里总该有一些闲暇时的娱乐吧!” 讲到这里,沈小玉立刻陷入愉悦的回忆中。 “当然有喽!宫里很流行半仙之戏呢!那还是我们托几个太监帮我们搭的,非常好玩哦!每次只要工作做完,我们便会聚在一起玩,不过以后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才正感伤着,身后突地传来一阵骚动,焦急的尖叫声跟着响起。 “有扒手啊!有扒手啊!” 沈小玉一转过头,就见一个人莽莽撞撞的朝她撞了过来;她一时反应不及,提在手里的篮子被撞飞了出去,一个个精致好吃的点心跟着滚了出来,当场气黑她的脸。 “我的点心,我的点心啊!可恶!给我站住!” 才骂着,身旁的范舒行动作比她还快,已一把俐落的抓住那名窃贼,一看清他的样子,四周立刻传来众人惊讶的低呼。 沈小玉也被吓了好大一跳。“原来是个小鬼!”一想起掉了满地的点心,她的脸蛋顿时变得狰狞。“好哇!你这个死小孩,年纪轻轻却不学好,居然学人家当扒手,快把钱还人家。” 那受害的妇人一取回被扒的钱袋,立刻感激的向她和范舒行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还会些拳脚功夫啊!”沈小玉诧异的一挑眉,又转向那一副死不认错的小鬼。“咦?明明是你做坏事被捉到活该,你还瞪我做啥?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说,你撞掉了我一篮的点心,你要怎么赔偿我啊?” 那小鬼怒瞪她一眼,凶巴巴的吼着: “既然落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 沈小玉一听,忍无可忍的挽起袖子。 “你这个死小孩,好手好脚做啥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坏事?你爹没教你吗?你娘没教你吗?你知不知晓扒人家钱袋是犯法的事儿、要坐牢的?居然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死样子,我看直接把他送进官府里去好了。” 范舒行黑眸闪了闪,突然道:“放了他吧!” “放了他?”沈小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有没有搞错?这死小孩可是扒了人家的钱袋耶!而且他还把我的点心都给撞烂了,如果这样就放了他,那我的损失找谁讨去?” 一个不注意,那小鬼已用力挣脱,迅速溜了开去,身手俐落的模样简直让沈小玉看傻了眼。 “他、他溜了!” 范舒行眼睛一瞟,唇边带笑的转过头来。 “没错,他溜了。” “没错?”沈小玉气恼的重复,咬牙切齿的瞪向他。“我看你八成是故意放他走的吧!你怎能这样就放了他?他可是扒人家的钱袋耶!如果不把他送进官府,岂不是太对不起先前那位被扒的妇人了?你到底在想啥啊?居然这样就把他给放走了?”她气得暴跳如雷。 “他还是个孩子。”范舒行的一句话便仿佛解释了一切。 瞪着满地的点心碎块,沈小玉的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可恶,这些点心是我七早八早爬起来准备的,本来想要快快乐乐的玩一天,这会儿全让那可恶的死小孩给毁了。”她捧头尖叫,“你做啥把他给放了?我还没叫他跪下道歉认错耶!” 范舒行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只怕那孩子不会听你的话。” 沈小玉愈想愈火。“就是这样才更不能放了他啊!他现在还这么小便会扒人家钱袋,长大了还得了?” “那你认为送他进官府就是对他最好的教训?”范舒行反问她。 “我……”这回她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后,她仍是气恼不已。“倘若不将他送进官府,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看他那年纪该也有十一二岁了吧!若不学好,他的一生可就是要这般断送了,难道要任他继续胡作非为吗?” “他不会的。” 范舒行短短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沈小玉即便再不愿意,还是只能认了。 想当然耳,原本快乐之旅最终是早早收场了。 注:本章中所指半仙之戏,意即现今荡秋千。 接连着几日,天气转阴,滂沱大雨直下。 福来客栈的生意多少受到了影响,上门用膳的客人变得少了,客人稀稀落落、三三两两的进门,平日忙碌的大伙儿难得有了空闲,纷纷坐在一起闲聊了起来。 “这场大雨来得还真是时候啊!大伙儿忙碌了这么久,总算可以休息休息、喘口气儿了。”洛叔喝了口茶,笑道。 “是啊!”徐伯也笑答:“尤其是小玉那丫头,这一阵子几乎要忙坏她了,每天都从早忙到晚,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可难为她了!她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却成天窝在灶房里和我们这些老头子为伍,再这么下去可也不是办法啊!” 洛叔也颇为认同。“是啊!比她早成亲的也大有人在,十七岁是该有个归宿了,咱们是不是该帮这丫头留意留意?” 才说着,那小妞儿已捧着一盘点心自里头走了出来。 “徐伯、洛叔,难得今日没啥客人上门,我特地做了几道特殊的甜品,你们尝尝看吧!” 洛叔笑着伸手接过,却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小玉啊!怎么你的脸这般红啊?是不是不舒服啊?” 沈小玉闻言,摸了摸脸,才笑道: “八成是让火给熏红的,我刚才守在窑儿边怕烤坏了这道甜品,也无暇多顾到自己,所以让火给烤红了。” 徐伯笑着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我方才和你洛叔谈到你呢!你今年十七岁,该是成亲的时候了,你这会儿又没半个亲人在身边,我们这里的人自然成了你最亲的人,倘若瞧见了啥好对象,我们替你做主可好?” 沈小玉一听,牛晌反应不过来。 “成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亲。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天天忙着伺候爱贵妃,所有的时间花在这上头,成亲?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如今虽然出了宫,我仍是没想到这个,而且我也不想嫁人,我现在这般不是顶好吗?何必一定要嫁人呢?” 徐伯与洛叔两人对看了一眼,有些讶异。 “丫头呀!女孩子年纪到了总是要嫁人的,你怎么有这种想法呢?以前你的身分是宫女,想谈论婚嫁自然是不可能,可如今你已不再是宫女,和平常人家的闺女没两样,自然可正常婚配。” 沈小玉眨眨眼,脸蛋红通通的。 “可我真的没想过啊!嫁人有啥好?要是嫁到的人像皇上一样,一下三十六宫、一下又七十二院的,养了一大堆的侍妾,那我还不如不嫁人,何必自找罪受?” 两人被堵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别谈这个,你们先吃吃看我做的这道点心吧!这道点心叫作‘天香一品膏’,是由三种花瓣、四种药材,再加上五种配料所调制而成的哦!这可是皇宫里的御厨教给我的得意之作,如何?是不是很不错啊?”她得意的大眼晶光闪烁。 两人分别拿起了一个来尝。 “嗯……果然还真是不错。” “小玉啊!你手可真巧呢!娶到你的人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沈小玉正沾沾自喜着,一阵冷风吹来,她立刻掩嘴轻咳了起来。 “丫头,你怎么啦?” 沈小玉摇摇头,咳得小脸红通通的。“没啥事,你们别担心,只是突然喉咙痒而已,可能是接连下了几天的雨,湿气重,所以呼吸不顺畅。” 说完,她忍不住又咳了一阵,瞧得洛叔与徐伯是担忧极了。 “丫头啊!你不会是染了风寒吧!” “应该……” 话还没说完,闻香而来的大五已自里头冲了出来,直朝那摆放着点心的桌子扑过去。 “洛叔、徐伯,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有好吃的怎么不叫我?还好我鼻子灵,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否则岂不是让你们给独享了?” 他边说还边拿一个塞进嘴里,看得沈小玉是忍不住气恼的跺着脚。 “你这个好吃鬼!是谁准你吃了?这点心是我做的,你为啥没经过我的同意便擅自吃我做的点心?你不是很能干吗?常常说话讽刺我,既然如此,你就自个儿做,别吃我做的。” 美食当前,却只能望之兴叹,大五贪婪的口水简直要滴下来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般爱记仇啊?我不过跟你开玩笑的也不行吗?更何况我这是在帮你耶!你做了这么多点心,吃不完是很浪费的,我只是在帮你解决问题而已。” 沈小玉将盘子藏在身后,淡淡的哼了声。 “要吃可以,包袱呢?找着了没?” “这……”大五当场哑口无言。 沈小玉臭着一张脸。“不过要你找个包袱而已,都找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消没息啊?你怎么这般不济事呢?要你做件事儿也做不好,枉费你还和街坊邻居的关系打得这般好,却根本一点用处没有;所以,不做事的人是没资格吃这些点心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大五当场哇哇大叫。“这一个月来我又没上市集去叫卖,又怎么可能打探得到任何消息?” 沈小玉笑眯眯的望着他。“这是你该烦恼的事,不是我。” 大五的脸气得涨红。“你、你这婆娘这么会记仇啊?” “你没话好说了吧?”沈小玉故意拿出盛满点心的盘子在他面前晃荡。“没办法,是我做的,你倒霉惹了我,我便是不想给你吃。想吃可以啊!除非你倒茶认错,那我或许还会赏你一个,如何?” 大五气得暴跳如雷。“鬼才要给你倒茶认错!” “那你就看着我吃吧!”说完,她拿了一个塞进嘴里,还故意表现出一副好吃得不得了的模样,存心气死他。 “你……蛇蝎心肠!”这回大五真的火了。 沈小玉一愣,当然沉下脸。“你说谁蛇蝎心肠?” “你啊!”大五气恼得语无伦次了。“你这个人不仅爱记仇,而且蛇蝎心肠。平日我也不过是和你闹着玩儿的,怎知你这个人压根儿就开不起玩笑,现在居然还拿点心威胁我,哼!你以为我喜欢吃吗?我不过看你可怜捧捧场罢了,否则我才不屑吃呢!” 沈小玉一听,气得险险喷血。 “大五,你太过分了!你不高兴就算了,何必拿我的点心开玩笑?如果不好吃你做啥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我……”大五支支吾吾,尴尬得恨不得埋入地洞里。“都说是可怜你了还要问?要不是可怜你,怕你知晓自个儿做的点心太难吃,恐怕会伤了你的自尊,我何苦勉强我自个儿?哼!你还真以为自个儿做的点心有多好吃啊?狗吃的也没你做的糟!” “你……” 沈小玉脸色突地烫红,一股晕眩感袭来,手里的盘子一时抓不牢,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玉、小玉!” “丫头,你没事儿吧!” 脚步一软,沈小玉整个人往后倒了去。 恍惚中,她仿佛瞧见了范舒行铁青着一张脸朝她飞奔而来,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滴滴答答的雨声从窗外传来,惊扰了床榻上的沈小玉。 她眨眨干涩的眼儿,撑起身子想起来,却感觉力不从心,又倒了回去。 “你醒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沈小玉疲累的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范舒行焦急凝望她的黑眸。 “你……我怎么了?” 见她终于清醒,范舒行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你忘了吗?你昏倒了。” 沈小玉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哦……没错没错,全是大五那死小子害我的,可恶!”虽仍病着,小妮子骂人的音量倒是中气十足。 范舒行扶她靠躺在软枕上,才道:“你染上风寒了,你知道吗?” “风寒?”短短两个字,险险吓出沈小玉一身冷汗。“怎么可能?我身体向来很好的,而且几乎可以一整年都不生病耶!” “但你真的病了。”一句话说明了一切。 一想起自己先前气昏的原因,沈小玉的脸蛋更是红通通。 “全都怪那个死大五,吃不着我做的点心就用话激我,也不想想我可是个女孩子耶!三天两头找着机会便和我斗嘴,居然还说狗吃的食物也没我做的糟,我这次绝对不原谅他!” “别气了,当心又气晕!”才说着,整个人已倾身靠近她,亲昵的以下巴碰触她的额头,最后才满意的退开。“嗯……已经不烫了。” 沈小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 “你、你……” 还来不及说完,那把她气晕的罪魁祸首已在此时一脸愧疚的捧着汤药,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 “小玉,你醒啦?” 沈小玉一瞧见他,火气猛地往脑门上冲。 “好哇!你这把我气晕的死小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她气得坐在床榻上哇哇大叫。“怎么,见我晕倒你一定很得意吧!骂我蛇蝎心肠,又说不屑吃我做的点心,那你现在还来做啥?猫哭耗子假慈悲吗?哼!不需要,我不想看见你,你马上给我走!” 即便知晓自己有错在先,大五仍是不服气的往前走近一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消消火吗?” “那你做啥骂我蛇蝎心肠?”沈小玉挥舞着双手作势要打他,“我沈小玉可是善良出了名的,你居然说我蛇蝎心肠,你可以说我丑、说我懒、说我笨,就是不能说我蛇蝎心肠!” 怕又将她气晕,大五只得不情不愿的道歉:“好好好,我知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是我不好,一张嘴巴坏得无药可救,我是气晕头才这么说的,根本不是存心的,而且你一点也不蛇蝎心肠,反而又温柔、又体贴、又乖巧、又可人,完美得一点缺点也没有,你可以消消火了吧!” 沈小玉虽不甚满意,倒也勉强接受了。 “倒杯茶来赔罪吧!” 大五咬牙切齿的暗咒了一番,这才拖着不甘愿的脚步替她倒来热茶。 “我的姑奶奶,求你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小玉乐得眉开眼笑,病早好了大半。 “好吧!念在你尚有悔意的分上,我这次就饶了你,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先说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倘若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如此简单便原谅你,肯定要你顶着水桶戴着狗牌绕京城一圈学狗叫,还要倒立认错,听到了吗?”沈小玉板起脸孔威吓。 大五忍不住啐了声。“你想吓谁啊?” 沈小玉臭着脸环起手臂。“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瞧见范舒行射来的警告目光,大五满腹委屈的将苦水咽了下去。 “没有,我啥意见也没有。” 见沈小玉笑开了脸,范舒行这才跟着露齿一笑。 “这儿日阴雨绵绵,大夫说你该是着凉了,所以替你开了几天的药,我会让大五按三餐为你熬来汤药,你一定要按时喝下;至于客栈的事,我会拜托洛叔和徐伯多费点神,你就安心养病吧!” 沈小玉一听到可以不用工作,兴奋得眼睛都笑弯了。 “早知道生病可以不用做事,我情愿天天生病。” 范舒行轻轻在她头顶敲了一记,然后自大五的手上端过熬好的汤药。 “不许你说这种话。来,快把这药喝下去吧!” 沈小玉一看到那碗黑色的汤药,笑脸顿时垮了下来。 “哇!这药看起来好苦的样子,可不可以不要喝啊?其实我的身子向来很健壮的,不吃药也没关系;我只要躺在床上不做事,好好的休息几日就可以了,何必那么麻烦呢?”她往臭着一张脸的大五一瞟。“而且大五一定也觉得替我熬汤药很麻烦,是不是?” 纵使满心不愿,大五可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我哪有啊!这可是少爷吩咐我做的事,我怎么敢不做?而且是我把你给气晕的,替你熬汤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所以你不用替我觉得麻烦,我会按时替你熬来的。” 见他又逮着机会和她唱反训,沈小玉的一张嘴翘得可以吊猪肉了。 “喂!我是在帮你省下麻烦耶!你怎么不领情啊?”王八蛋!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范舒行重新将被她搁在桌上的汤碗捧了过来。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你就认命的把这碗汤药喝下去吧!生病本来就应该吃药,更何况你不是只有染了风寒而已,你还发烧了;虽然烧已经退了,可药还是得吃,所以你是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摆明了就是不许她抵赖! 沈小玉夸张的叹了好大一口气,最后才苦着脸接过。 “喝就喝,又不是喝了就会少块肉,哼!” 不过才喝了一口,先前还说着大话的她立刻将嘴里的药给吐了出来。 “哇!这药怎地这般苦?要耍我也不是这样吧!” 大五忍不住噗哧一笑。“你没听过良药苦口吗?” 沈小玉气恼大叫:“那你怎么不来喝喝看?” “我又没生病,做啥要喝药?” “你……”沈小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了。”范舒行难得严肃着一张脸。“不吃药,病就好不了。你就当在喝汤,一口气灌下去吧!难道真要我动手?” 让他动手还得了? 这会儿沈小玉不再迟疑,赶忙捧起汤药苦着一张脸咕噜咕噜的一鼓作气喝进肚里。 “哇,苦死了、苦死了!” 范舒行见状,赶紧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不苦了吧!” 沈小玉这才笑眯了一双眼。 “不苦不苦,好甜哦!” 范舒行宠溺的摇头叹笑,大五则是不以为然的哼了声。 “这么大的人了喝药还要吃糖?你当你是三岁小娃儿吗?又要哄、又要骗,伺候祖奶奶也没你这般麻烦吧!” 沈小玉不予理会,朝他扮了个鬼脸,径自笑得好开心。 没有人知道的是,一段若有似无的情愫也开始像初生嫩苗般慢慢滋长了。 整整休养了七日,沈小玉的病终于迈入康复的阶段。 而在这七日里,她不单单是连一点儿工作也不用做,而且还天天轻松优闲得就像个大老爷似的;用膳有人伺候、吃药有人伺候,也有人陪着聊天说话,简直比皇帝还享受。 众人体恤她生病受苦,所以这七日她是连踏进灶房一步也没有,不用一大早起来忙着做点心,不用抹桌子、不用擦地板,就连洗衣打杂也不用,样样有人准备好,沈小玉有如过着神仙似的惬意生活。 “哇!好久没闻到这般清新自然的花草香了。” 难得病好了可以踏出房门,沈小玉一脸笑眯眯的站在湖边欣赏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享受难得的清静。 “不过现在病好了,又得重新回去工作,想到这里就好烦啊!唉……” 才自语着,身后猛地响起奇怪的声音,沈小玉纳闷的循声走了过去,看见一名穿着高贵的妇人倒在地上哀号着。 “这位大婶,您没事吧!”沈小玉好心问道。 那倒在地上的妇人突地抬起头,开口劈哩啪啦便朝她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是瞎了、还是眼睛有问题?我还这般年轻你居然叫我大婶?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这么没家教!你应该喊我一声‘夫人’才对,嗯?你又杵在那儿做啥?不会赶快过来扶我起来吗?” 沈小玉呆愣的眨眨眼,才走过去将那妇人搀扶起来。 “大婶,您没伤到哪儿吧?” 不料,好心的关怀却遭来一顿更凶恶的怒骂。 “你这丫头要我说几次啊?你脑子怎么这般迟钝呢?我方才要你叫我‘夫人’你是没听见吗?你这丫头眼睛有问题也就算了,怎么连耳朵也有问题啊?要不要去找大夫瞧一瞧?” 沈小玉被骂得又是傻眼又是错愕。这妇人竟这么难伺候? “请问您是——”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劈哩啪啦的狂吼: “你这丫头还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我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又是谁啊?姓什么名什么?今年多大?在这里做啥?是不是丫鬟啊?我瞧你这模样肯定是,又呆又蠢,反应又迟钝,到底是谁把你请来当丫鬟的?见我跌倒了也不会扶我到亭子里去休息,你怎么这般笨手笨脚啊?” 沈小玉被骂得简直是一点回嘴的机会也没有。 “这位大——”不对!她赶紧改口:“这位夫人,您才是怎么回事呢!我方才见您跌倒,好心的扶您起来,结果您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劈哩啪啦就把我骂了一顿,请您搞清楚,我不是非帮您不可,再者;您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妇人见她敢顶嘴,气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哎哟!你怎么这般不知礼数啊?我说一句你给我顶十句,你才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知晓这里是啥地方吗?你这不知哪儿来迷路的小丫头不知分寸的闯进来还不快给我离开!” 沈小玉被骂得心头一把火都要冒出来了。 “我本来就住这里,做啥要离开?” 那妇人一脸诧异。“你住这里?怎么可能?” “为啥不可能?”沈小玉气冲冲的顶回去。“我已经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这里的人我都认识,徐伯、洛叔、大五,还有范舒行我都熟得很,我劝您是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我就将您送进官府,说您擅闯民宅,而且还恶意出言不逊,将您扭进大牢,哼!” 那妇人险险气急攻心。“你要将我送官府?” 沈小玉高傲的抬起头。“怕了吧?” 岂料那妇人竟不怒反笑。“你还真是太天真了。你说你才住进来一个多月啊!你可知早在你没来这里之前,我便已经不晓得来这里住过几回了。小丫头,你要跟我斗还早得很呢!劝你还是赶快识相的离开吧!” 沈小玉不服气的跺着脚。“我做啥要离开?我住在这里的一个多月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至前头打杂,下至后头洗衣、抹地,哪一件事儿不是我做的?您又是谁?有啥权利叫我走?” 那妇人不甘示弱的叉起腰。“你有啥了不起啊?你可知这间客栈可是我出银子资助的?” 沈小玉当场愣住。“啥?” “哼哼,怕了吧!”那妇人胜券在握,笑得可得意了。“这里的人我每一个都认识,而且最少都认识了一、二十年了,你不过来一个多月要怎么和我比?小丫头,你的道行还太浅,回去修炼个十年、二十年再来吧!” “这——” 沈小玉忍无可忍,气得频频跳脚,正好这时范舒行自前头走了过来。她立刻气冲冲的朝他跑去。 “你来看看、评评理吧!这位大婶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还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频频问我名字、今年多大、做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赶快把她给赶出去!” 范舒行来回看着她们两人,最后朝那妇人走了过去,喊了声: “娘,我刚才不是要您别乱跑吗?” “赶快把她赶——”出去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沈小玉已猛地顿住。 “你刚才喊她啥?娘?” 她没听错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又再一次在沈小玉身上应证。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运气居然如此背,她一张嘴巴自听到那声“娘”后到现在,就一直惊讶得合不上。 半晌,回过神来后,她立刻跟范舒行咬耳朵。 “怎么你娘来了你也不事先知会我?”害她出了这么大的糗,哼! 范舒行苦笑。“我也万分诧异。”不止他娘,连他妹妹也一同从洛阳过来了。 此刻沈小玉就站在大厅里接受那对母女肆无忌惮的打量,看得她浑身发毛,却一句活也不敢多说。 “你说你叫作沈小玉,是吗?”终于,先前和她吵架的妇人——也就是范舒行的娘亲开口了。 沈小玉努力端出笑脸。“是的,夫人。” 原以为自己谦卑的态度会让她满意,岂料她竟不屑的冷哼。 “小丫头,你还真是会做戏啊!刚刚明明还和我在后院里大小声的吵架,一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样子,怎地一知晓我的身分,你的态度马上就变啦?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这般会使心眼,真是要不得!行儿,你打哪儿找来这样的丫鬟啊?城府这般深!” 沈小玉一听,又气又怄。“夫人,您——” “我没让你开口你吵啥?”范母冷着脸骂人。“丫鬟就该要有丫鬟的样子,要你往东就往东,要你向西便向西,主子说话的时候,奴才没有开口的资格,这般简单的道理也不懂,你学人家当啥丫鬟啊?” 见沈小玉气黑了一张脸,范舒羽——也就是范舒行的小妹这才开口: “娘,人家这般态度对您也没错啊!倘若她知晓了您的身分,态度仍一如先前的无礼,您岂不是要气坏了?更何况您之前也未先表明,人家自然会怀疑了,所以这根本不能怪人家。” 见范舒羽帮她说话,沈小玉诧异了一下,臭脸立刻换成了笑脸。 方才瞧那范舒羽生得福态,面色淡漠、姿态高贵,沈小玉还以为她肯定也和她娘一样难于应付;未料,她不仅未出口刁难她,竟还反过来替她说话,简直让她兴奋极了。 但范母可不高兴了。 “你怎么帮个外人说话呢!”她姿态高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姿态高雅的放下。“这丫头态度无礼、心机深沉,留她在身边绝对有害无益,再者,她的名字也未免太搬不上台面了,沈小玉?这般平凡无奇的名字怎么配得上咱们呢?” 沈小玉当场傻眼。这摆明了根本是存心找碴嘛! 忍无可忍,她气冲冲的开口:“我的名字哪里碍着您了?” 范母瞟了她一眼,后又不屑的调开。 “我们范家在洛阳可是人尽皆知的大户人家,即便是丫头、奴才,也绝对要家世清白、面目清秀,可我连你家里是做啥的、老家在哪儿都不知晓,我怎么能放心让这样的人进我们范府当丫鬟呢?” 沈小玉环臂不悦的撇开头。“这您绝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家里头三代家世都非常清白,您毋需多疑。” 范母高傲的冷哼。“你有证据可以证明吗?” 沈小玉闻言,轰的一声,满腹的火终于压抑不住了。 “倘若我家世不清白,我还能进宫为婢吗?” 范母一怔,立刻大叫:“你说啥?你进宫当过宫女?” 她那鄙夷的模样气得沈小玉直想上前去理论,却被范舒行阻止。 “娘,小玉的确是进宫当过宫女没错,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她家世绝对清白,您根本没有理由不让她留下来帮忙;再者,客栈要是少了她,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您不是说想看看助我们客栈起死回生的女娃儿长啥模样吗?那个人就是小玉。” 范舒行一番话,当场吓愣了范母。 “你说那有好手艺的姑娘就是她?” “没错。” “怎么可能?”范母尖叫,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这丫头一副粗枝大叶的模样,而且干瘪瘦弱,全身上下看起来没几两肉,怎么可能有这般厉害的本事?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沈小玉不服气的从范舒行的身后冒出来。 “喂!您这是以貌取人啊?” “你怎么这般没大没小、尊卑不分?”范母臭着脸嘶吼:“你们瞧瞧,我不过说了这么一句,她便马上顶一句还我,还叫我‘喂’;你这丫头是有没有脑袋啊?一点道理也不懂,说你有什么好手艺,打死我我也不信,你别把我的这间客栈给搞垮,我就阿弥陀佛了。” 范舒行与范舒羽对看一眼,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娘,您就少说一句嘛!” “我做啥要少说一句?”范母依旧是怒火高张。“这丫头实在太不知进退了,一点知识也没有,八成也没读啥书;倘若读书了,也不会教人给送进宫里去当奴才。这样的丫鬟我可不要,行儿,你就拿些银子把她打发走吧!我可不想让她给气死。” “我——” 在两兄妹的阻止下,沈小玉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娘,您就消消火吧!小玉没有您想得这般坏,她非常的善良,而且绝无任何的心机;她是无条件留在我这里帮忙的,而且当初也是我要她留下来的,并不是她自己赖着不走,您别误会她了。” “是吗?”范母又是一声冷哼,摆明了不信。 沈小玉火大便要冲上前去,范舒行快手自身后抱住她。 “娘,小玉的确很善良,有时或许脾气火爆了点,但绝对乖巧,甚至是迷糊过了头;先前会和您吵架也是误会一场,她只是爱找人斗嘴罢了。娘不也喜欢和人斗嘴吗?正好现在有人陪您了。” 范母本想开口,却在看到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后,脸色大变。 “你们这是在做啥?还不快给我分开?”本来有些消火,这会儿火不但没消,反而更大了。“别以为我不知晓你这丫头在使什么心眼,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家行儿可是未来要继承我范家所有产业的人,所以婚配的对象非富即贵,你这黄毛小丫头别做梦了。” 沈小玉既错愕又愤怒。她怎么不知晓原来范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啊? 这回不等她开口,范舒行已沉下脸替她说话: “娘,清您不要侮辱小玉,小玉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反应太过迟钝,根本不知晓我对她的感觉。” 此话一出,惊煞在场众人——除了沈小玉外。 “你说啥?” “你说啥?” 范母与沈小玉同时开口,只是不同的是,一个是震惊得惊呼出声,另一个则是呆愣的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而好奇的问, 范舒羽忍不住噗哧一笑。“哥,你说得没错,她果然够迟钝。” 沈小玉眨眨眼儿,有听没有懂。“你们在讲我吗?”说完转向范舒行。“你刚才说对我的感觉,啥感觉啊?” 范舒行含笑望着她。“想知道?” 沈小玉点头。“嗯!” “好,我们出去说。” 语毕,范舒行拉着沈小玉的手便走了出去,徒留范母在大厅里火大咆哮。 来到亭子里,范舒行体贴的拉她坐下,脸上始终挂着笑。 “我娘的脾气肯定把你给吓坏了吧!” “你还说呢!”沈小玉半带抱怨、半带娇嗔的嘟着嘴。“是她自个儿突然出现在后园里的,我见她跌倒,便好心的想要过去扶她,怎知她劈头就把我臭骂了一顿,还说我瞎了、聋了什么的,我简直是被她骂得一头雾水。谁知道她是你娘啊?她又没说,而且态度又这般坏,更何况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会怀疑她也是正常的吧!” 范舒行被她嘟着嘴的娇嗔模样逗笑了。 “我娘那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我相信过些时候她就会对你改观的,你不要太在意。” “我做啥要在意?”沈小玉看似不在乎的撇开头。“我沈小玉是何许人也,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可是在皇宫里待过了十二年的人耶!皇宫里比你娘坏的人我也见过,每个贵妃娘娘之间最爱的便是钩心斗角了,这个时候啊!倒霉的便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了。” 范舒行一听,皱起眉。“怎么,你受过气?” “当然没有喽!”沈小玉笑眯眯的摇摇头。“爱贵妃待我极好,你也是知晓的,可并不是每个娘娘都和爱贵妃一样,我便瞧过有个脾气暴躁的娘娘把自个儿的宫女鞭打得不成人形呢!那个宫女好可怜,跟了个坏主子,不像我跟了个好主子。” 范舒行微微一笑,亲昵的拉住她的手爱抚着。 “那我呢?” “你啊——”沈小玉故意拉长尾音,然后噗哧一笑。“你虽然差了爱贵妃一点,不过也还不错啦!起码你就不会像那个恶毒的娘娘一样鞭打我,徐伯和洛叔也待我极好,就惟独大五那死小子,每每见了我就像见了仇人似的,不和我杠上一回他不痛快,哼!” 范舒行摇头叹笑。这小妮子实在迟钝得可以,连他拉着她的手也没发现。 “你的意思是很喜欢这里了?” “喜欢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突然用力的握住他的手。“那你娘要待到啥时啊?我知晓她不喜欢我,对我有好多好多的意见,这样以后大家见面不是变得很尴尬了吗?她是你娘,我可不想惹她生气。” 她的话让范舒行的眼睛蓦然一亮。 “因为我?” 沈小玉认真的点点头。“是啊!因为她是你娘,她说这间客栈是她出银子资助的,要是她哪天一个火大非要把我撵走,那我怎么办啊?除了皇宫,这里算是我第二个家了,倘若我被撵出去,到时肯定没地方落脚,那我岂不是要流落街头沦为乞儿了吗?哇,我不要啊!” 这反应迟钝的小妮子! 范舒行用力握了一下她的小手,痛得沈小玉哇哇大叫。 “你做啥突然捏我啊?好痛你知不知晓?” 范舒行忍不住叹了口气。“除了这个原因呢?没有其它的原因了吗?比方说你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人啊!” 沈小玉抽回疼痛的小手,边偏头思索边揉着。 “嗯……我当然舍不得离开大家。这里有徐伯、还有洛叔,他们都对我好好,把我当成女儿般疼爱,只要一想到要离开他们,我就好难过、好难过呢!所以我不想离开这里。” “还有呢?”范舒行强迫自己有点耐心。 “还有啊……”沈小玉不甘不愿的哼了声。“大五喽!虽然他常常和我拌嘴、扯我后腿,可我知晓他也很关心我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掩唇偷笑。“像这次我生病啊!他就来偷看了我好几次,他还以为我没看见呢!他的头那般大,挡在窗口谁也瞧得见,哈哈……” 范舒行的唇角忍不住抽搐起来。“还有呢?” “还有?”沈小玉摇摇头。“没啦!没有了。” “没有?”范舒行差点动怒。“你真的确定没有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吓着,只见她眉头一拧,哇的一声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好的你怎么哭了?”范舒行反被她吓了一跳。 沈小玉埋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 “还有你,还有你啊!” 她的回答顿时让范舒行胸口一阵舒坦,不禁用力的抱紧她。 “还有我?” “是啊!”她拼命点头,泪水狂流。“尤其是你,尤其是你啊!你待我这般好,没有把我送交官府,反倒把我留了下来,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想到要离开你,我的心就好疼好疼,比当初我离开爱贵妃还教我难过,我不要离开你,不要啊!” 范舒行揽紧她,内心因她的话而激动万分。 “真的?” 她抽噎着点点头,泪水仍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是啊!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也想要跟你在一起,可你娘好凶、对我好坏,她一定很讨厌我;要是她哪天决定把我赶走怎么办?我不想要离开你啊!倘若离开你,就没有人对我好了,而且看不到你我会好伤心好伤心的。” 范舒行捧起她的脸,心疼的拭去她的泪。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我娘赶你走的,只要你决定一辈子跟着我,谁也不能要你离开。” 沈小玉瞠着眼,不哭了。“真的吗?” “当然。”范舒行亲昵的点点她的鼻子。“那你呢?是不是真决定一辈子跟着我?” 沈小玉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这还用问吗?” 范舒行一眼就明白这迟钝的小妮子根本就没弄懂他真正的意思,不过无妨,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就有把握可以赢得她的心。 “那你是不是应该证明一下?” 沈小玉眨眨好奇的眼。“证明啥?” “证明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 不等她回答,他已朝她满是纳闷的小脸蛋接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剩下不到几寸、直到他近得闻得到她身上的馨香,他才停住。 “闭上眼睛。” 她听话照做,范舒行忍不住一笑,微微倾身,吻住那诱惑了他好久的嫩唇。 撼动人心的悸动在胸口爆开,范舒行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张手抱住她,加深这个他渴望已久的热吻。 属于她的馨香、甜美充斥在鼻间,他心底忍不住赞叹着,为她迷人的滋味感到震撼。他的舌尖轻巧一顶,滑溜的窜进她湿滑的齿间,寻觅到她不知所措的温暖舌尖,便紧紧交缠吸吮着。 “嗯……” 沈小玉不由自主的嘤咛出声,从未尝试过的美妙滋味同时深深震撼住了她,慌乱无助的小手紧抵着那壮硕的胸膛,即便再不识情滋味,她也知晓两人亲密的拥着彼此所代表的涵义。 终于,范舒行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 “你还好吧?” 沈小玉早已气喘吁吁,脸色通红。 “你……做啥要吻我?”终于,她鼓起勇气问道。 “你说呢?” 望着他发亮闪烁的黑眸,沈小玉的一口气哽在喉间就是吐不出,整个人只能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 至于其它的,她已慌得不敢再问了。 这几日,沈小玉的心情很不平静。 导致她心情不平静的原因有二。 第一个就是那范舒行的娘。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范母好象就是和她犯冲似的,每每瞧见她不是嫌这个便是嫌那个的,不是说她桌子抹不干净,就是指责她手脚不够勤快,总之是所有能嫌的全嫌遍了,气得她是每每直想冲上前去和她大吵一架,却也每每让范舒行与范舒羽给挡将下来。 至于另外一个,自然就是那范舒行了。 自他那日吻过她后,她这几日根本是想要专心做事都没办法,因为她每每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便是他吻她的情景。 不只如此,像是为了要证明什么似的,他带笑的眼、性感的唇,总是一再的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想避都避不掉,只能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在无人的时候偷香成功,一次又一次诱惑着她早已松懈的心扉,直到她的眼完全离不开他。 才正看着那惹得她如此烦心的当事者,一丝讪笑已在耳边响起。 “小玉,你又在看我大哥喽!” 一见是范舒羽,沈小玉当场尴尬得涨红脸。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已变成无话不谈的手帕交了。沈小玉和自己哥哥之间暖昧的气氛自然也没逃过范舒羽锐利的眼。 “小玉啊!你该不会让我大哥给吃了吧?” 沈小玉猛地转过头,一头雾水的望着她。“吃?吃什么啊?” 范舒羽一听,挫败的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忘了和你说话不能打哑谜?”她摊了摊手。“别以为我瞧不出来,这几日你和大哥的感情可是进展快速啊!我从未见大哥如此快乐过。你瞧,他又在看你了。我说你们这两个人也真是好笑,不是你瞧瞧他,便是他瞧瞧你,爱情这玩意儿真有这般迷人吗?” “你说他在瞧我?瞧啥啊?”范舒羽险险自椅子上跌了下来。 “小玉,你的反应还真是有够迟钝的。我的话都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了你还听不懂啊?大哥也真可怜,看上了你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姑娘,也不知晓他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赢得美人芳心哪!” 沈小玉虽迷糊,但可不笨,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你别胡乱猜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不然是怎样?” 沈小玉被她打量得寒毛直竖。“你做啥这般瞧着我?” 知晓她脸皮薄,范舒羽好心的不再逗她了。 “不过我看你们要过我娘那一关可能有点难。我娘向来最注重什么门当户对了,其实这也是很稀松平常的,毕竟现在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多纳资财的现象?即使咱们当今皇帝曾为此指责为‘有如贩鬻’,更下诏‘禁卖婚’,可效果仍是不显著。” 毕竟没读过书,沈小玉听来听去就是听不懂。 “你说啥啊?” 范舒羽噗哧一笑。“我说你好可爱。虽然你不够丰腴,不过倒也还算圆润;虽不够美艳,倒也清丽有余。和你相处久了,就可以知晓你实在是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好姑娘,我相信我娘有一天一定会对你改观的,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哦!” 一讲到这里,沈小玉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娘啦?她好似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已经尽量避开她、不惹她心烦了耶!可她还是老在生气,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这般惹人讨厌。”她的语气挫败至极。 范舒羽又是噗哧一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会解决的。” “可要是你娘偏和我过不去呢?” 范舒羽被她垂首叹气的模样逗笑了。 “怎么,认输啦?这可真不像你,你最好还是多做点心理准备的好,这样的日子可能还得持续好一阵子。不过你放心,倘若我娘还是不肯接受你,届时我会努力将她劝回洛阳的;等回到了洛阳,到那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阻止不了你和大哥啦!” 沈小玉险险感动得喜极而泣,而后又紧张的望着范舒羽。 “我可没要赶你们回去啊!” “我知晓、我知晓。”范舒羽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这只是权宜之计嘛!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啊!倘若,我只是说倘若,倘若我娘真无法接受你,我担心届时大哥和娘的感情会闹僵,大哥说不定会为了你抛下这一切,到那时候可真是啥也挽回不了了。” 沈小玉听得胆战心惊。“不会吧!我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不愿见他们母子感情闹僵,我不想再当一次千古罪人啊!”说到最后,她忍不住仰天哀号。 范舒羽翻了个白眼,拿她没辙。 “事情没这般严重啦!我只是假设,假的好不好?说不定我娘很快就接受你,那我想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多余的了,而且你这般善良、乖巧,我娘要不接受你,可是她的损失呢!” “是吗?” “安啦安啦!你别担心,不会有事儿的。” 说是这么说,沈小玉还是没放下心来。 毕竟,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未来的事,往往充满变量。 一大清早,范舒行便自外头带回来了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的长相说熟不熟,说陌生又不陌生,沈小玉想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那少年正是那日她与范舒行出游时,途中巧遇的抢劫路人、同时又撞翻她满篮点心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见到他,沈小玉是惊讶极了。 可反观其它人,洛叔、徐伯、大五,更甚至是将他带回来的范舒行,皆一副好似对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看得沈小玉是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舒行这才娓娓道出一切,沈小玉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你们当初在洛阳时的一位友人的孩子啊!” 洛叔点头,接着道:“正是。还记得几年前他们家里做的也是客栈生意,怎知不过几年光景,生意竟开始走下坡,最后一落千丈,欠了一大笔的钱,他们便连夜逃离洛阳。 虽离开了洛阳,但毕竟身无分文,要再重新白手起家谈何容易?他的爹娘因此相继忧闷去世,留下他—人,为饱三餐,他才学会了扒人钱袋过活;若非少爷那日眼尖认出他,只怕这孩子的一生便要这么给毁了。“ 沈小玉总算弄清一切。“莫怪那日你坚持要放了他,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当你是纵虎归山,怎知其中还有这么—个故事。其实你大可明白告诉我啊!我又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如果知晓这前因后果,也不会硬要你将他送交官府了。” 范舒行对她宠溺一笑。“气头上的你会听得进任何解释吗?” 沈小玉尴尬的红了脸。“好吧好吧!总之你已经将他给带回来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我打算将他安插在灶房里,让他慢慢代替你的工作。” 沈小玉一听到可以不用做事,兴奋得眼底嘴角全是笑意,可还是忍不住狐疑的瞥了那少年一眼。 “他?行吗?” 那少年闻言,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道: “你可别小看我,我在灶房里帮我爹娘的时候,你不晓得还在哪里呢!我虽然年纪小,但煎煮炒炸、焖炖蒸烫可是样样难不倒我;以前爹娘的客栈还在的时候,灶房里的活儿全都是我做的呢!” 这小鬼外表虽已经干净整齐了,脾气还是臭得很! 哼! “想必你是费了不少的唇舌才将他劝回来的吧!这牛脾气还是和那日一模一样,坏得很!”沈小玉淡淡地对范舒行道。 范舒行笑了笑。“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小武的厨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有他接替你的工作,我非常放心,而且他不光会做点心,煮菜也很有一套,仿佛天生便是要吃这行饭的;平日空闲的时候,他也可以帮帮徐伯,你毋需担心。” 沈小玉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担心呢? “如果你说他有这般好,我便相信他有这般好,可是……”她咬咬唇,停顿了一会儿。“你娘那边你知会过了吗?” 一想起范母爱刁难人的嘴脸,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她很高兴可以不用做事,可他娘想必不会高兴的。这“皇太后”平日对她便已颇多怨言了,倘若今儿个又知道小武顶替了她原本的工作,而她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米虫一个,那“皇太后”岂不是要气死了? 范舒行当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虽然小武顶替你的工作,但你也并非什么事都不用做的,你的工作嘛……”他俊逸的脸孔掠过了抹邪恶。“以后你只要负责服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包括伺候我穿衣吃饭|Qī|shū|ωǎng|、陪我喝茶聊天,这些都是你的工作。” 这一番话意有所指,在场的其它人全心知肚明的相对看了看,惟独沈小玉仍处在状况外。 “你说啥?”她的脸色大变。“结果到头来,我还是得工作啊?原来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外一个坑而已,我还以为从此以后我便可以过着天天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活日子了呢!结果还是要做事,伺候你穿衣吃饭也没比做点心轻松多少啊!” 范舒行暧昧的点点她的小鼻子,邪笑起来。 “难道你不希望有多一点的时间跟我在一起吗?” 这回,迷糊的小人儿倒是懂得害羞脸红了。 “讨厌,人那么多,你别随便动手动脚好不好?”她—下跳离他数步远。“只要你娘没意见,那我也不反对啦!不过先说好,你娘那边你得自个儿去应付,因为只怕我去了,她瞧见我火气更大,我可不想惹她生气,我还想待在这里呢!” 语一出,众人大笑出声。 “小玉啊!你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会怕起夫人来了?”洛叔笑着调侃她。 “你以为我想啊?”沈小玉哼了声,小脸板了起来。“反正我就是和她犯冲啦!她每次看我都不顺眼,我虽然长得不是顶漂亮,可也绝对不差,至少以前爱贵妃就常夸我有着一张讨喜可人的脸蛋啊!怎么他娘——”她用力指向范舒行,“她娘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也很无辜耶!” 话一出,众人又是笑成了一团。 洛叔又道:“夫人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只要常在她耳边多撒娇个儿句,相信她不喜欢你也难,而且你本来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娃儿,若非如此,少爷又何以会中意你呢!” 范舒行笑意盈盈的瞅着她,沈小玉的脸颊又是一阵烫红。 “你们非要把话题直绕着我打转不可吗?”她羞死了啦! 不舍见佳人难堪,范舒行率先跳出来解围。 “好了,这件事就照我刚才说的下去办吧!”他接着转向小武。“小玉做的这份工作可不容易,一大早就得要起来,忙到傍晚时分才有得休息,而且能不能抓住每位客人的心就全靠你的手艺了。” 小武一拍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那婆娘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沈小玉却听得不悦的瞪着他。“什么婆娘?请你搞清楚,我最少还比你大了五六岁,所以论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声姐姐,而不是婆娘、婆娘的叫,怎么这点礼数也没有?哼!” 两人对看了眼,互相扮了个鬼脸,跟着默契十足的撇开头去。 众人摇头叹笑。 “如果没别的事儿,就工作去吧!” 一想到可以不用再接触那些锅碗瓢盆,沈小玉可以说是高兴极了,毕竟成天窝在灶房里忙东忙西与伺候范舒行比起来,自然绝对是后者要轻松得多。 想到以后可以偷懒摸鱼。得意的窃笑几乎要溜出口。 看样子,她总算可以咸鱼翻身喽! 就这样,小武顶替了沈小玉原本的工作,成为了客栈里掌厨的人之一。 而范舒行说得不错。小武工作起来不仅手脚俐落,而且做点心的手艺也不输沈小玉,所以客栈的生意还是一如往常的人声鼎沸、大排长龙,让范母每天算钱是算得眉开眼笑。 反观无事可做的沈小玉呢? 虽然说是跟在范舒行身边伺候他,可懒散如她,五天来根本是一件事也没替他做过,仍然天天过着不用做事的惬意生活;就连用膳也有人准备,好命得简直比皇帝还享受。 不过当然啦!懒归懒,有范母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所以她就算是想要多偷懒也不可能。每当范母出现的时候,她就故意做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等骗过她后,她再优闲的上凉亭去吹着风、睡大头觉。 就像今儿个,范母双眼的利光又像两把刀射了过来,不甘不愿的沈小玉只得进范舒行房里,假装替他整理东西。 进了屋,沈小玉懒洋洋的东看看、西瞧瞧,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只想溜到后园里去赏鱼,然后再好好的睡个大头觉。 “唉!她怎么这般难缠啊?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她吧!如果她是在气我那一天和她吵架,那她也未免太会记仇了吧!正常人看到自己屋子里突然冒出了个人来,一定会惊讶怒叫的啊!我也不过是正常反应而已,她做啥这般生气?”嘴巴里的“她”,指的自然是范母了。 随手翻弄着床榻上的被褥,沈小玉皱了皱鼻子。 “怎么她儿子和女儿都这般可爱,做娘的却如此不能亲近呢?真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哼!” 翻着翻着,突地手里摸到了个鼓鼓的东西,沈小五皱了皱眉,动手用力掀开被褥一看,立刻骇然一惊。 “这不是我的包袱吗?” 从震惊到呆滞,再从呆滞到惊喜,沈小玉简直不敢相信,兴奋的伸手拿起了那个素色包袱。 “真的是我遗失的那个包袱!”她喜悦到泪都要滚出来了。“原来他早就替我找回来了,可他怎么不告诉我呢?他如果告诉我,我肯定会好欢喜、好欢喜的,也会好感激、好感激他。不晓得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她急忙将包袱拆开一看,喜悦的笑却僵在唇边。 “手镯、玉佩、银子……还有这个!”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原本欢欣的笑不见了。“怎么可能?如果是他帮我把包袱找回来,那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全部都在啊!至少银子也会被花得精光吧!手镯和玉佩肯定也会被典当掉,可这里头的东西却一样也未少,这是怎么回事?” 她愈想愈奇怪,原本的欢喜不见了,狐疑与愤怒渐渐取而代之。 “这么看来、这么看来……这包袱根本没有遗失!” 轰的一声,惊人的巨响在她脑袋里炸开! “范舒行!”紧捏着手里泛黄的纸张,沈小玉双唇微颤,脸色铁青。“如果包袱有遗失,里头的东西肯定早就不见了,怎么可能手镯、玉佩以及银子一样也没少,就连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换洗衣物也好好的放在里头?这不摆明了他根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吗?” “小玉,小玉,你在吗?” 不知大祸即将临头的范舒行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小玉,你怎么了?” 沈小玉铁青着脸缓缓转过身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范舒行一看,立刻知道大事不妙。 “小玉,那……” “你还有啥话好说?” 冷汗从范舒行的额头滑下。“小玉……”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已经替我找到包袱了吧?” “是啊!”范舒行赶紧顺着她的话走。“没错,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我昨日托朋友替你找回了包袱,因为那只玉镯还在,所以我猜测这应该是你遗失的那只包袱没错,是不是?” 沈小玉一听,当场暴跳如雷,火大狂吼起来。 “你还想骗我?范舒行,我或许迷糊但可不是笨,这一点逻辑我还会推敲。倘若这包袱是你昨日才找回来的,里头的银子、玉佩什么的怎么可能一样不缺的摆放在里头?那银子是爱贵妃赏给我的,除却出宫那天买了那只玉镯之外,里头总共还剩九十两,我怎么可能会不知晓?” 她摊开手里泛黄的纸张,怒声咆哮:“倘若这包袱真是你昨日才找着的,你又怎么可能知晓我老家在泉州?我很确定我从未告诉过你,所以惟一的可能便是包袱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丢,而是让你拾了去,所以你是看了这张纸才知晓我的老家在泉州的,对不对?” 黄纸一摊,就见里头赫然写着—— 姓名:沈小玉 居住地:泉州 父:沈大传 母:崔晶喜 经查证后,三代家世清白、无不良纪录,今特准予入宫为奴 “我五岁的时候便进宫当宫女。五岁的我,根本不可能会记得自己住在哪里,所幸每名入宫为奴的人皆登记有案,好心的爱贵妃才动用了点关系替我从敬事房里找着这份资料,希望我按着这张纸上头的纪载回泉州老家;所以你若不是看了这张纸,你怎么可能知晓我老家在泉州?” 范舒行早已吓得冷汗直冒。 这小妮子平时迷糊得紧,怎么这个时候却精明得吓人? “小玉——” “我恨死你了啦!哼!” 见她气冲冲的冲了出去,范舒行在心底哀号了声,跟着追了出去。 “小玉,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小玉……” 伤心的沈小玉一路从后院哭到前院,粉嫩的小脸蛋盈满了愤怒的泪,鼻头哭得红通通的,让人看得心疼极了。 范舒行追了上来,见她哭,早已是心急如焚、手忙脚乱。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存心欺骗你的。” 沈小玉用力拍开他的手,继续嚎号大哭。 “倘若你不是存心骗我,你做啥要把包袱藏起来,让我以为包袱掉了?你还说不是存心的,你根本就是有意的。” 范舒行在心里苦笑。“好好好,我承认我是故意的,这总行了吧!” “你说啥?”泪人儿当场哇哇大叫。“你还说不是故意骗我,我看你根本是恶意耍我!我当初真是笨昏头子,早在你提起我老家在泉州的时候我便该发现这个破绽,可我居然蠢得一点感觉也没有,还让你骗得团团转。你走开,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啦!” 那怎么行? 他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急忙澄清:“我会说我故意的,是因为当时我对你非常有好感,见你掉了包袱本想拾起来还给你的,怎知那么刚好你便在我的客栈里用膳付不出银子来,所以我才想以此威胁你留下。只是后来陆续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也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个包袱便一直留在我身边,才没把它还给你。” 沈小玉狠狠瞪向他。“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恶意的了?” “我……” 她咬牙切齿,“怎样?” “我是出于一片好意。”范舒行解释,“当时你的确是走投无路没错吧!我不过是使了点计谋让你顺理成章的留下来而已,我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而且你不也很乐意待在这里吗?” 沈小玉跳脚狂吼:“那是因为我不知晓你骗我啊!” “这是善意的欺骗。”范舒行辩解。 “善意你个头!”沈小玉气得头昏眼花,险险站不稳。“你根本是居心不良!你好可恶,害我跑去和那小贩理论,原来那小贩根本啥也不知晓,就这样替你背了黑锅,我还差点把他给气死。你真的很可恶!那个时候你就应该要告诉我了,结果你还是一个字也没说。” 范舒行皱起眉。“我说过我忘了。” “忘了?”还真要把她给气死才甘心吗? 范舒行赶紧求饶。“拜托你别气了好吗?我会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想留下你而已。我说过了,我对你非常有意思,当时觉得和你斗嘴很有趣,所以才临时如此决定,而且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也没少,爱贵妃送你的玉佩也完好无缺的放在里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气了?” 话虽说得不错,可是她还是好气。 “我不喜欢人家骗我啊!” 范舒行赶紧举手立誓:“我保证以后绝不骗你。” “可你已经骗过我一次啦!”她不想太便宜他。“你没听过吗?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你们男人最会甜言蜜语了,我就常听皇上嘴像抹了蜜似的答应爱贵妃绝不变心,可他还不是一个妃子、一个妃子的纳进宫吗?所以你们男人的话根本不能听,哼!” 范舒行这回可真是哑口无言了。 “我不是皇上。” 她气恼的瞪他一眼。“那又如何?” 才说这小妮子精明,怎么一下子又迷糊了? 范舒行自身后抱住她,亲昵的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窝。“我不是皇上,所以不会有三十六宫、七十二院,也不会有贵妃、更不会有娘娘,我只要认定了一个人,我这一辈子就只喜欢她一个人。”他将她转了过来,柔情的看着她。“现在,我认定的这个人是你,所以,我一辈子就只会有你。” 沈小玉忍不住红了眼眶。“真的?”原先满腹的怒火立刻烟消云散了。 他再三保证:“千真万确。我范舒行不愿享齐人之福、也不喜欢三妻四妾,我喜欢一心一意对待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 沈小玉听得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好吧!我原谅你了。” 范舒行总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不过先说好。”沈小玉冷冷的抛下但书。“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沈小玉最讨厌被别人欺骗,今日念在你初犯,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次,可要是再有下次,天皇老子来说情也没有,我绝对一辈子不理你、不跟你说话,你最好记清楚。” 怎么还没跟她成亲,她便管起他来了? 范舒行无奈的摊摊手。“成!你说什么都没问题,我全都依你,我以后绝对不再骗你,这总行了吧?” 说完,他掏出包袱里的那只玉镯。 沈小玉皱起眉。“你做啥?” “替你戴上。”范舒行将那只玉镯慢慢的套入了她纤细的手腕,他满脸柔情的凝望着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过要买下这只玉镯送人吗?” 沈小玉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还当你是存心来找碴,明明比这玉镯好的东西满摊子都是,你却偏要来和我抢,害我一气之下,冲动的花了十两银子买下它,到现在我还很心痛呢!” 范舒行闻言哈哈大笑。“你果然很有当个商人妻子的资格。” 沈小玉眨眨眼。“啥?” “嗜钱如命啊!” 沈小玉当场狠狠踩了他一脚。“怎么,我嗜钱如命你很有意见吗?你不知晓所有的大钱都是从小钱慢慢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的吗?‘积少成多’这句至理名言我可是奉行到底的。” 范舒行赶紧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沈小玉满意极了。“这还差不多。”见他突然噙着一脸邪笑缓缓靠近她,她恼火的将他的头推开。“喂!你做啥啊?” 范舒行拉下她的手。“亲一下也不行吗?” 沈小玉愣了一下。“亲哪里?” “这里。”才说完,他已密实的封住她的唇。 悸动的火花在胸口爆开,沈小玉挣扎了一会儿便全身虚软的躺进了他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你可知晓自那日后,我便好想永远这般吻着你?” 语毕,他甜腻的吻又落下。 纠纠缠缠、反反复覆,一次又一次、一回过一回,吻住了彼此的唇、吻出了彼此的悸动,去而复返,最终停在唇齿间,贪恋着对方醉人的气息。 迷迷蒙蒙,沈小玉感觉一只手好似爬上了她起伏的胸口,双眼立刻大睁,一掌拍掉那只毛手。 “你的手在乱摸哪里?”这个色胚淫魔! 闯关不成,范舒行显得挫败极了。 “反正迟早都要摸的,现在摸一下也不行吗?” 话才说完,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甩向范舒行,五个手指印清晰的留在他俊俏的左脸上。 “摸,摸你自己去啦!” 见佳人怒气冲冲的离去,范舒行呆站在原地,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小妮子真是忒爱生气,让他摸一下会少块肉吗?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他可真是倒霉啊!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成天无所事事的沈小玉依旧是优闲又惬意的半躺在湖边,昏昏欲睡的晒着暖和的太阳。 这几日,小武已完全步上轨道,成为了徐伯得力的左右手;她与范舒行之间的感情也急速的加温,亲昵得仿佛一对小夫妻似的。 当然啦!也并非每件事皆能尽如人意。 范舒行的娘仍是没完全接受她,每每见了她不是冷嘲便是热讽,再不就是摆着一张臭脸给她瞧,害得她每次和范母同桌用膳都气得食不下咽;若非范舒羽在一旁使眼色要她少安勿躁,她肯定会尊卑不分的和范母吵起来,然后一翻两瞪眼。 “真是气死人了。”沈小玉想着就火大。 “气啥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小玉睁眼一瞧,见到范舒羽一股笑眯眯的站在她面前瞅着她,讨喜圆润的脸上尽是笑意。 “是你啊!”瞧见是她,沈小玉立刻心情大好的挪了个位子给她。“这儿坐。你今儿个不用陪你娘啦?她不是每次出门总爱把你带在身边吗?怎么你会有空过来找我?” 范舒羽笑着在她身旁坐下。 “我总有属于我自个儿的时间吧!平常是我大哥成天忙着做生意,没空陪她老人家,我当然要多抽出些时间陪着她喽!你别瞧我娘好似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其实她很怕孤单的呢!” “是吗?”沈小玉耸耸肩。“实在看不出来。” 范舒羽一阵好笑。“还在气我娘啊?” “我哪敢气她啊!”沈小玉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她可是我主子的娘亲耶!我若敢气她,我不就随时都得担心自己被扫地出门吗?她说过了,这间客栈可是她出银子资助的,所以我当然得安分点;别说气了,顶嘴都不可以,省得她哪天又说我尊卑不分。” 范舒羽转动着慧黠的跟儿,笑道:“其实我娘没这般坏的。” 沈小五又哼了声。“她是你娘,你当然会这么说啦!而且我也没说她坏,只是我自个儿不讨她欢喜罢了。” “所以你更要好好表现啦!” “表现?” 范舒羽颔首,盈盈浅笑。“再过几日是我娘五十岁的大寿。” 沈小玉蓦地瞠大眼。“啥?” 范舒羽再点头,道:“这件事儿我已经和大哥商量过了,我们决定替娘好好的办一场寿筵,届时你再使出你的拿手绝活,做出一大桌好吃的点心来,我想娘肯定会很欢喜的。” 沈小玉沉思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嗯……”范舒羽思索了会儿,道:“寿幛、寿烛、寿桃、寿面等等是少不了的,另外我娘还非常喜欢吃雪糕以及红豆粥,这就得偏劳你了。当然啦!张灯结彩、唱戏这些也不可少,我和大哥希望能办得隆重一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我娘肯定会接受你的。” 沈小玉叹了口气,摊摊手,“要我下厨自然没问题,可就怕你娘不领情。之前我曾试着做些点心送去给她,她根本连瞧也不瞧,好似怕我会毒死她;拜托好不好,我已经够忍气吞声了耶!她还是这样也不满意、那样也不满意,那你要我怎么做啊?” “不要让她知晓不就得了?”范舒羽俏皮的眨了眨眼。“我们别告诉我娘那点心是你做的,待她自个儿尝了后,她肯定会爱上的。说真的,你这做点心的手艺还真是不同凡响,我娘没吃过当然不领情,等她吃过了,只怕想不领情都难喽!” “是吗?”沈小玉一脸狐疑。 “怎么,你对你自个儿的手艺没信心吗?”范舒羽糗她。 沈小玉翻了个白眼。“我是对你娘没信心好吗?我觉得你娘喜怒无常,谁知晓她啥时会变脸?就怕她本来很开心,见了我她便不开心了,那好好的一场寿筵不就这样给毁了?” “你干吗这般杞人忧天啊?”范舒羽笑她。 沈小玉瞟她一眼。“还不是让你娘给逼的?” 范舒羽噗哧一笑。“好好好,不谈这个了、倒是想问你,你和我大哥发展得如何啦?瞧他这几日眉开眼笑的,做起事来有劲儿得很,你……”她暧昧的瞧着她。“不会是让我大哥尝了啥甜头吧?” 沈小玉眨眨眼,有听没有懂。“啥甜头?” 范舒羽拍了拍自己额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就是你有没有让我大哥亲亲这里,或是咬咬那里啦!”她边说还边带动作。“再不就是碰碰这里、摸摸那里,否则他这几日怎么这般开怀啊!好几日我瞧见你和他眉来眼去的——先别否认,我可是亲眼瞧见啦!” 沈小玉被她说得双颊通红。 “你在胡扯啥啊?” “难道不是吗?”范舒羽贼笑。 “当然不是。”沈小玉恼羞成怒,难堪低吼着:“怎么你思想这般龌龊?我和你大哥根本啥也没做过。” 范舒羽再也忍不住,咯咯娇笑出声。 “早知晓你会这般害羞了,其实要真有啥,那也没关系啊!反正我是已经认定你是我大嫂了,大哥也是这般想的不是吗?你别看他平日正经八百,其实他一温柔起来,啥甜言蜜语的话也说得出来哦!” 沈小玉红了脸。这倒没错! “如何,是不是让我给说中了?” “说中你个大头!”沈小玉尴尬站起身。“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心里已有些谱了,我会记住的,只希望你娘寿辰那日一切皆能顺顺利利的,毕竟我可不想再惹她发火了。” 范舒羽拍拍她的背。“放心放心,会没事儿的。” “最好如此。” 这种事情,没人能说得准哪! 很快的,范母的寿辰来临了。 一大清早,徐伯、小武,包括已许久未踏进灶房的沈小玉,天才方亮便在灶房里忙碌了起来。 “把那个递给我,来,快把这洗一洗。” “这汤滚了,可以下料了,先试试味道哦!” 放眼望去,窄小的灶房几乎给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皆忙碌得很,豆大的汗更是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汤汁、汗水滴落在湿滑污粘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又让不停歇的脚印子给盖过。 “小玉,你那里忙得怎么样了?” 沈小玉抬起手臂擦去满额的汗,抽空回过头来对徐伯一笑。 “雪糕和红豆粥我已经做好了。这两样是舒羽特别指定要的,她说夫人非常喜爱吃这两道甜点,我怕会忙忘了,所以先做起来放着。” 徐伯却听得皱起眉。“要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不会的。”沈小玉笑吟吟的解释:“我先放在热锅里温着,热度不会跑掉,也不会走味,顶多待会儿得费点时再热过,所以不会有影响的。” 徐伯听后才放下心。“我也做好五道菜了。少爷说要大肆庆祝,所以客栈今日虽不做生意,但只要上门祝贺的客人一律免费招待,所以我们还得多准备一些,否则东西不够客人吃,那可就不好了。” 沈小玉点点头,手仍忙碌的挥动着。 “这我知晓。我还要再多做几道糕点,双花糕、百香羹、一品酥是宫中惟有在贺宴时才会出现的,我想夫人应该会喜欢。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多做一些招待客人的就可以了。” 才说着,一阵懊恼的嗟叹声自外头传了进来。 “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沈小玉一转头,只见范舒羽一脸烦恼的走了进来。 沈小玉当场放下手里忙着的东西望着她。 “怎么啦?瞧你眉头都快打结了。” 范舒羽咬咬唇,然后才道:“我真是败给我娘了,好好的突然说想梳梳宫中的发髻,这种技术谁会啊?她不摆明了在刁难我们吗?可她偏说今日她是主角、她最大,要梳不成这寿筵她也不办了。” 沈小玉一听,当然拉下一张脸。 “你娘怎么这般爱使性子啊?”真是够了! 范舒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都是我不好啦!前些日子向她夸了几句宫中的发髻多好看多好看的,谁知她今日心血来潮便要梳,从京城里找来的梳头小妹哪会啊?梳了几个样式给她挑,她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那小妹就给她赶出去了。” 沈小玉边解围裙边道:“你娘可真会找麻烦。” “小玉,你解下围裙要干啥?” “帮你娘梳头啊!”洗净双手,沈小玉转过身来。“我在宫中待了十二年,啥流行的发髻没梳过?爱贵妃的头发都是让我梳理的,你娘不是想梳宫中发髻吗?刚好我会啊!” 范舒羽一听,简直欣喜万分。“真的?” “我骗你做啥?”沈小玉板起脸,这可是她的另一项拿手绝活耶! 见她臭着一张脸,范舒羽这才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的道歉。 “对不起嘛!小玉,你就别气了,我娘不是每次都这般难搞的,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嘛!人都会这样的,再加上我将宫中的发髻说得活灵活现,她自然会想尝试看看了。” “我知晓、我知晓,咱们快走吧!” 迅速来到范母房内,范母见了沈小玉,立刻板起一张脸孔。 “你这丫头跑到这儿来做啥?你不是在灶房里忙着吗?要忙便快去忙,我可没要你过来伺候我,况且我也不敢当,倘若你跑去向行儿诉苦,那我不是要让他给赶回洛阳了?” 沈小玉连哼了两声,还是忍下怒气道:“舒羽说您想梳宫中的发髻。” 范母闻言,不以为然的瞟了她一眼。“是又如何?你该不会是要来帮我梳髻的吧?你会吗?我听大五说你连做道菜也不会,这梳髻是何等困难的功夫,连饭也不会煮的人又怎会梳髻呢!” 见沈小玉臭着一张脸似要开骂,范舒羽赶紧拉住她抢着道: “娘,小玉真的会梳髻,您忘了她曾在宫中待过吗?所以宫中任何流行的大小发髻皆难不倒小玉;反正您也想梳髻,不如让小玉试试吧!”见范母想反驳,她赶紧利诱道:“娘,今日是您的寿辰,大哥为了帮您庆贺,可是自外头请来了一堆的贵客,您不梳个漂亮的发髻,如何衬托出您高贵的身分呢?您总不能让大哥丢脸吧!” 果然,此话一出,范母当场哑口无言。 “所以您让小玉试试吧!”说完,范舒羽将沈小玉推了过去。 沈小玉忍下怒气,勉强装出笑脸问道:“夫人,您想梳哪种发髻?” 见范母不说话,她捺着性子再道:“宫中发髻的样式非常多,有风髻、花髻,丛梳百叶髻、双鬟望仙髻等,也有百合髻、长乐髻,以及云髻和同心髻。我想您今日做寿,不如便梳个长乐髻吧!取其好听贵气的名字,可好?” 见她说得一副头头是道、有板有眼的模样,范母也忍不住心动了。 “好!就梳长乐髻,不过我可先说好哦!倘若你梳得让我不满意,那我这寿筵也不办了。” 沈小玉皱了皱鼻子,这才道:“是。” 拿起木梳,她快速的梳理起范母一头黑亮的长发。从梳头、分辫、挽髻再到最后的插簪,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手脚俐落、灵活熟巧;没一会儿的工夫,一个高贵又端庄的漂亮发髻完成了。 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范舒羽率先惊呼出声: “哇!娘,您变得好美、好年轻哦!小玉,你果然不是唬人的,三两下便把我娘的头发梳理成这么高贵的发髻,你手还真巧。” 沈小玉朝她眨了眨眼,笑道:“其实这才没什么,因为我在宫里天天做,做久了自然熟练啦!这长乐髻是宫中贵妃娘娘们喜爱梳理的样式,我只是再稍加变化一下。夫人看来自然显得年轻又贵气了。” 反观范母,坐在铜镜前又是摸、又是看的,明明一副暗爽在心底的模样,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勉强还可以啦!” 沈小玉与范舒羽两人对看了眼,有默契的偷笑。 “娘,这会儿您总不会再说不办寿筵的话了吧!倘若真不办,可就没人欣赏您这头梳理得美丽的发髻喽!” 一句话,正中了范母的下怀。 “办,当然要办,谁说不办了?” 沈小玉与范舒羽又是相视一眼,再笑。 一场突发状况总算圆满落幕。 又是天气晴朗,鸟声啼鸣的好日子。 范母的五十岁寿筵在上个月热热闹闹的结束。想当然耳,梳了一头让她看来起码年轻了十岁的美丽发髻,她当晚的心情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好了。 一整个晚上,只见她满脸笑意的穿梭在前来道贺的宾客间,而且三不五时便刻意的抚了抚头发,像是怕人没注意到她美丽的发髻似的,看得一旁知道内情的人是好笑极了。 “娘很喜欢你梳的发髻。” 当天晚上,心情大好的范舒行对她这么说。 结果,以后帮范母梳理发髻的工作便落到了沈小玉头上。 所幸宫中发髻样式非常多,沈小玉一天便替她换一个,乐得范母是天天顶着一颗美丽的头出门去炫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慢慢的改善。到最后,范母已不再看见她便板着一张脸冷嘲热讽了。 关系能改善,沈小玉自然开心,即使每天要绞尽脑汁设计新的发髻样式。她仍是甘之如饴。 就这样,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们也开了第二间分店。 同样是一大清早的,新店里便挤满了一堆人,有的是在忙着挂上匾额,有的是一早便前来道贺,店里的人是忙得晕头转向。 沈小玉早早帮范母梳理好发髻后,也赶紧过来帮忙。 “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原本正忙着的范舒行一见她过来,立刻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帮娘梳理完了?” 沈小玉点点头,笑了笑,“是啊!你娘说今儿个是新店落成的日子,所以要我帮她梳一个喜气一点的样式,还要我替她挑几套好看的衣裳搭配发型。你知晓我对选衣服这件事一向最没辙的,选来选去根本选不出一件你娘喜欢的来,所幸舒羽在一旁帮忙,否则你娘恐怕又要恼我了。” 范舒行莞尔一笑。“委屈你了。” 沈小玉耸了耸肩。“其实也还好啦!不过帮你娘梳头而已,每天除了梳头,我还是啥事也不用做啊!”一想到这里,她立刻乐得掩嘴偷笑。“还好你娘对我的态度稍稍改善了,否则她哪可能天天见我无所事事而不恼火?怕不一脚将我踹出门去才怪!” 范舒行点了点她的俏鼻子。“正好顺了你的心了?” 沈小玉俏皮的用手比了比。“只有一点点啦!” “你喔!”淘气! “这是啥?”她好奇的抓起摆放在一旁的大红帷幔。 “人家送来道贺的。”范舒行黑亮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帮我?” “好啊!” 范舒行笑了笑,立刻将帷幔拿起用手一甩,它便像有生命般住一旁飞去,露出了绣在上面的四个大字——高朋满座。 “来。” 领她到里头后,他示意她抓紧帷幔的一角,然后一人一边将长长的帷幔仔细的固定在厅堂的下方。 “大功告成!” 沈小玉拍拍手,笑眯眯的准备钻出帷幔,却让范舒行双手一扯,毫无防备的摔进了他怀里。 “你做啥?”她纳闷眨着眼。 “我们这几日都非常的忙。”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沈小玉是听得一头雾水。 “是又如何?” 范舒行的黑眸闪过某种光芒。“所以我们也很久没有亲热了。” 沈小玉愣了一下,双颊立刻通红。 “你在说啥啊?”她羞红着脸推拒着他。“现在这情形你说这种话做啥?你没瞧见外头一堆人等着我们招呼吗?快放开我,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也得回灶房帮忙徐伯了。” “我不准你走。”范舒行快手一拉,让她重新跌回他怀里。“徐伯一个人忙得过来的,况且还有小武以及大五在帮他,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好久没亲热了,我想吻你。” 他大胆的告白让沈小玉是又羞又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在这里?”他没说错吧? 范舒行用力点头,抬起她赧红的脸,双眸充斥着欲火。“没错,现在、在这里,反正有这条红色大帷幔围着,外头的人根本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再者,现在外头这么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我不要。”沈小玉死命的摇着头,脸色惨白。“要是这帷幔掉了,那我岂不是羞死了?”一想到那个情景,她就浑身发毛。“我不要,死也不要,这种脸我丢不起。” “不会的。”范舒行费尽唇舌游说她,装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来。“你知不知晓我这几日憋得有多难过?每天不是你忙着替娘梳头,便是我忙着新店的事,一天根本碰不到你几面。今天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想向你讨个吻你却不愿意,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他一副委屈的模样,沈小玉倒好象成了罪人似的。 “好啦好啦!”她尴尬的瞪了他一眼。“不过先说好,就一个吻,吻完你便要放了我。” 范舒行笑眯了眼。“没问题。” 沈小玉都还来不及反应,范舒行已将她拥入怀里,然后托高她的下巴,快速的印上了自己的唇。 “嗯……” 酥麻的美妙感觉让沈小玉忍不住嘤咛出声,她微喘着气,颤抖的承受他火热的吻,一次又一次;感觉他舔吻着她抖颤的双唇,滑入她微启的唇间,悸动瞬间在胸口爆开。 “舒行……”她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小玉……” 范舒行激动万分,又吮又咬的品尝着她香甜的唇,欲火像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原本置于她颊边的双手顺势滑下,覆住她隆起的胸—— “你在做啥?”沈小玉惊呼出声。 “让我摸一下,一下就好。” 他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沈小玉心慌意乱,想推拒又力不从心,小脸只好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死都不肯抬起来。 她的默许像一剂强心针般注入范舒行的心头,狂放的喜悦与欲望猛地冲闸而来,迫不及待的他急切的剥开她层层的素色外衣与束缚。“舒行……” 耳边传来她迷人的娇吟低喘,他仅存的理智终于宣告崩溃。 “小玉!我——” 羞人的爱语尚来不及说出口,原本扎得紧实的红色大帷幔竟在此时摇摇欲坠。 刷的一声,伴随着沈小玉的尖叫,帷幔快速的自半空中落了下来—— 只见帷幔内一双惊愕的俪人和帷幔外一堆同样惊愕的宾客,全张着大大的嘴巴,呆愣的对视着。 “啊——” 众人的惊呼声响起,范舒行率先回过神来,立刻将早已呆掉的沈小玉护在身后,掩去一切所有可能外泄的存光。 片刻后,沈小玉也回过神来了。 “范舒行,我早告诉过你帷幔会掉下来,你偏不听,现在可好了,所有的人都知晓了,你以后别想再碰我!” 啪的一记响亮的巴掌后,佳人怒气冲冲躲进内室,徒留范舒行一人苦笑抚着印上五指印的左脸。 半晌后,所有的人全反应过来了,立刻相视大笑,纷纷埋首窃窃私语的讨论起这一对迫不及待在帷幔后头亲热起来的情人。 可想而知,京城里怕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有这么一段“佳话”流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