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我的夫》 / 作者:丁小飧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 生活多美好,有吃有喝有学上...————许苗日记 福利院里的砖瓦总是很脏,反正自从我有记忆开始,窗台上永远都有一层擦也擦不掉的灰。 我住的三号屋子很大,断断续续有人进来,又有人陆陆续续被接走,到现在这屋子大概住了二十多个人。17年来,我便这么默默看着这屋里人的变迁。是了,17年了,我一直在这里。 小些时候,还有人愿意领养我,我身体健康,五官齐全,什么也不差。可一当有人有意思收养我,福利院的麽麽们就对他们说: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不行的。 一开始我愤怒过,委屈过,对于一个懵懂的孩子而言,这种失望与孤立是难以忍受的。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直到七岁以后,我才渐渐懂了,在我眼里,世界并不是如同大多数人的样子,我看见高楼上长出树木,孩子们背后长出翅膀,女人飘过草地;我听见半夜的歌声,黑猫的辩论,花朵的娇嗔。然而我分辨不出它们和人类的区别,区分不了现实与虚幻。从前我常常问出来,次数多了,这种行为便被大人理解为从孩子的幻想变成了妄想症。 十二岁以后,我再也不奢望能有一个家。 生活并不艰辛,有书,也要学习,虽然管理很松散,但至少不会让我愚昧无知。而且由于国家有补助政策,福利院每年都有人可以到外面高中读书,评考前天,院长那只活了几十年的猫因为被我发现偷吃鸡蛋,把答案偷出来给了我。 我得到了这个机会,平静的读了一年书,却没能交上朋友。 我和我的同学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谈论明星,我不懂;他们为成绩勾心斗角,我无所谓;他们为高考自杀,我...和死后的他们聊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心无所牵,我学习很轻松,混来混去也落个中等成绩。我想着等我上个一般般的大学,以后找个工作,取个胖胖的女人,生个小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 此刻,我在福利院后院的小山坡上,享受着暑假的清闲。 “呦,苗苗,你在这寻思什么呢?” 身后传来尖细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一团绿色毛茸茸的东西吊在树上,一边晃荡,一边用细细的眼睛盯着我。 我看了它一眼,转过身子继续窝进草从里,那家伙是这片植物的土地神,特别喜欢管闲事,还美名其曰关心群众。 “苗苗,不要这么冷淡呀,这里很少有人来,人家好寂寞的。” “有什么烦心事说给哥哥听么。” 绿绒球继续聒噪。 福利院因为地方很偏,大部分地方又无人打理,这些东西格外多。 我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伸手拍了绿球一下,“拜了,明天再来陪你。” 我看了看天,太阳就剩了一个小脑袋,小孩子们该下课了,我要快点回去,不要让麽麽觉得我四处乱晃,不务正业。忽略身后绒球不满的呼呼声,我经过前门,看见停了好几辆油光崭亮的黑色私家车,不禁咂了咂嘴,有钱人哪,不知谁要撞大运了。 唉...还真有点羡慕。 “许苗!你跑哪去了,找你半天了,真是……”一个管事麽麽突然冲我喊,我愣了下,有些茫然。 “快点,去院长室。”她使劲拉着我的一只胳膊往里拽,力度之大让我踉跄了下,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激动? 院长室里坐了四个人,颇有些冷硬的感觉,三男一女,穿着黑色的制服,院长坐在一旁,脸上有两坨耐人寻味的的红色。见我出现,连忙招了招手:“许苗呀,你可来了,赶紧来签下字。”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动。 黑衣女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噎了噎。我175的身高就不算矮了,这女的竟比我还高些!转念一想,这女的肯定是穿了高跟鞋的,心里便舒服了。 黑衣女人平板的说:“你好,我们是你父亲家的人。”我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 她看着我肯定的点了下头,“不错,你还有亲戚。” 她顿了下继续说:“你父亲已于上周意外身亡,家人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你的出生证明,以及一些记录,你的亲生母亲在你出生不久便因你父亲提出离婚而投河自杀,之后你便被送到了福利院。” 原来是这样...我突然感到一股尴尬,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抛弃妻子的男人,扔下孩子的女人,这就是我的父母? 黑衣女人看了着我,说道:“至于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这点请完全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当年的记录非常清楚。” 我脑海里出现五颜六色的礼炮,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直觉的想拒绝他们,便反问道:“可是现在还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弃子,而且快要成年了。”我停了下,“现在又何必添麻烦呢?” 黑衣女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我们的当家夫人观念比较保守,对于责任的看法要重于大部分人,所以当夫人知道你的存在后,就决定要把你认领回来。” 听完黑衣女人的解释,我犹豫了。 说不想是假的,豪门谁不想参上一脚?更何况,我还想多知道一点关于我的父母的事情...纵使那都是些往事,可对于我而言,都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下定了决心,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薄薄的一张纸,快速写下了名字。 黑衣女人看我签完,便将纸收好,对我微微欠了身子,道:“那么,您的各项转移事宜我们将在明天之内完成,请您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届时我们会来接你。 我随着他们走出院长室,像做梦一样,脚尖的地面似乎都软了…… 这一切对于我而言真实的有些不可思议…… 二 虾的大红之日,便是它的大悲之时……————许苗日记 福利院很少会发生吵吵嚷嚷的状况,而这次,我却成为了吵闹的主角。 自从昨天经过的一场豪门寻子戏码,我的身价倍涨,简直就是八点档肥皂剧的真实版、一步登天的代名词。 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非妖怪类生物的如此瞩目,我不由得有些辛酸…… 我的天性里对于突发的事情,不论好坏,都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不知是缺少安全感,还是不自信。但我的确没感到一丝兴奋,想的更多的是学业问题。一入侯门深似海……虽然用到这里不太恰当,可脑子里却止不住这种疑神疑鬼的念头。 福利院里以恶作剧为乐的妖怪们也不知抽了什么风,跟着人类一起凑热闹。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骚扰不断…… 我睡觉时梦貘跑到我梦里打雷,把我硬生生地吓出一身冷汗以至惊醒;第二天早晨睁开困顿的双眼,就看见一个吊死鬼晃晃悠悠地荡在眼前;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过于惊吓的我已经趋于麻木,看见大米粒突然蹦出来,滴答出泪水也可以冷静地一筷子按住往嘴里一扔…… 啊,其实还有一件好事,我终于被人告白了。在我和土地神告别的时候,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拦住了我,然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我不要走,说喜欢我17年了。 尽管她看起来只有五岁的样子…… 受宠若惊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招它们稀罕。 最后是土地神,那毛球先是死活不理我,然后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蹦到我头上乱踢一顿,就干干脆脆地不见了。接下来我就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凉凉的坠子,是浅浅的绿色。 我猜这一定是它很珍惜的东西。 “谢谢你。”夜色深深,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见。 ╠╬╬╬╬╬╣ 我拎着我的行李站在大门前,身后站了一群沉默的人,怎样的表情都有。再往远处,是呼天抢地,哀嚎遍野的非人类……= = 我想,不管什么人类还是非人类,能得到一种认可,被得知真切存在于这世间,就是一种幸运……这点上,妖怪的表现要比我们真实得多。 几辆黑色车子已经停在了福利院门前,我转身挥了挥手,看见那一群人,那一群妖怪,或静或闹地站在那里,突然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伤感。 刚坐了一会就被催促下车,要转乘飞机,然后又坐了一会儿船…… 这种大手笔让我戚戚地以为目的地是什么荒山野岭,结果最后竟然只是国内一座非常繁华的城市。 所以说,何必弄的那么复杂呢……有钱人怪癖真多…… = = 目的地是一座像个小型城堡的建筑,我心里怦怦直跳,这真的很豪华,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站了会,闭了闭眼,终于鼓足勇气终于伸手按响了门铃。 几乎在我按上门铃的同时,大门就唰的分开了,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子带着笑容出现了,皮肤白白的,眼睛红红的,脸颊瘦瘦的…… 白……白蛇?我打了个激灵。 那男人露齿一笑,微微鞠躬:“您好,我是林家的管家,姓白,今后就由我照顾许公子的起居,旅途辛劳,请让我带您先去休息。” 许……许公子?我雷了雷,不自在地跟在他后面。 一脚踏进大门,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入眼是一个极宽敞的大厅,琳琅多彩的壁画,高高的棚顶也绘了画,下面垂着巨大的枝型吊灯,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闪闪的反光。 大厅里分列站了两排女仆,穿得和白管家非常搭……看得我都想笑了…… 一直走到了三楼,白管家停在一扇门前,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他欠了欠身子,然后把钥匙递给我道:“许公子,这就是你以后的卧室。” 我走进去,脚下说不出的柔软舒适,整个房间沐浴在下午三时的阳光下,显得温馨又漂亮,我感到由衷的雀跃,不禁对着管家咧嘴一笑。 白管家回给我一个苍白的笑容,又说道:“一楼是餐室和大厅,二楼是佣人们的住处,三楼大部分房间都空置,四楼则是林戊逎少爷的住处。您若平时无事,还请尽量不要到四楼去。”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疑惑的想着:那位少爷叫林什么?无求还是勿求? 白管家说完便关门退了出去,于是我欢快地扑到那张一进门就吸引了我的又软又白的大床上,尽情的翻滚了几圈……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让人不安的是,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建筑物里,没有看见一个非人类生物。 太过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卧室里的一面墙壁上全是书,大部分是我看不懂的文字,不过也有一些中文小说,我随便拿了一本,便坐在阳台的软椅上看书。 天气很好。 八月份,好时节,阳光融入凉风,凉风抚过绿荫,绿荫贴住脚面。 看完一本时,太阳的光芒开始变得有气无力,我伸了个懒腰,控制不住地微笑。 阳光,和风,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快乐。 有人敲门,我连忙跨出阳台去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梳着卷发的女孩,穿着黑白女仆装。她的脸上是标准的笑容:“许公子,晚餐时间到了,请随我来。” 我看着她,却感觉不到亲切,那笑容十分的机械化…… 我坐在餐桌的一头,餐桌一侧安静的站着几个女仆,足足有五米长的餐桌边竟然只坐着我一个…… 正在我尴尬的时候,玄关处“咣当”一声响,大门被粗鲁地撞开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喧哗。 我抬起头,看见一伙人正经过餐厅,夸张的打扮夸张的行为,无不透出一股骄纵和愚昧。 我突然领悟白管家那句告诫,的确,目前看来,这家的少爷一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可惜正确的猜测也不能帮我躲避灾难…… 我看着那堆人里的一位少年停下脚步,接着向餐室这边折返过来,心里暗暗打起了鼓…… “啊,你就是我那个被自己亲妈扔到福利院的哥哥吧?”眼前的少年骨骼清瘦,还是初中生模样,尖尖的下巴,黑色的眼睛透亮,音色有些低,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我攥紧了手中的餐巾,憋着气,暗暗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明显的挑衅。 少年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黑亮的眼睛眯出一条严厉的弧度,我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我给自己打气,他还是个孩子,千万不要露出胆怯——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打什么小算盘。”少年一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向我这边倾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强势。 他身后的人发出轻轻的笑声,我突然感到一股恼怒,便喝出来:“明明是你母亲非要收养我的……” 少年一顿,我刚有点得意让他吃瘪,脖颈处便突然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硬生生将我按在桌子上,少年的手指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叫我动弹不得。他的手指冷硬而有力,我不禁暗暗心惊。 眼镜滑下来,我也不敢去碰。 少年凑近我的脸,动作像是故意放慢一样懒散,声音低不可闻:“我警告你,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挑衅我,不要试图忤逆我,不要以为我的母亲真的在发什么善心,否则——。”他话没说完,我赶紧点头,眼镜嗙啷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我感到一阵羞耻,血液快速的往上流…… “哈哈...”少年身后的那一伙人为我的出糗大笑出声。 少年松开了钳制,向后一把推开我,吵闹着和那一群人上楼了。在他转身前,我清晰的,无误的看到他那冷静决然的神态,微微蹙起的眉头,挺直的脊背,不知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十分矛盾,那种违和感压也压不住…… 我偏头问一个女仆:“他的母亲不在家?” 那个女仆毕恭毕敬的点头:“是的,夫人因家族事业常年在外,少爷现在在这里念书。” 我站起来,我决定先回屋洗个澡,然后早早睡觉。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黑衣女人交给我的转学手续我还要再看一看,至于这位少爷…… 我努力排除掉那种说不清的难过,决定见机行事。 三 明明是乡镇干部之子的气质还偏装都市富二代...= = ———许苗日记 我的新学校,在郊区的山上。 里面有一望无际的赛马场、一望无际的游泳池、一望无际的图书馆、还有那一望无际的野森林…… 在这里,你可以每天早晨在森林里做做瑜伽,可以每天中午骑一会马,还可以每天晚上参加酒会…… 在这里,你不需要自行车,因为这里有电车; 在这里,你也不需要记路,因为你一定记不住……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世界还有这种奢侈的地方,简直就是…… 可恶的有钱人…… = = 想起早上司机要送我的时候,我还谦卑的对他说:“大叔,不用了,我做公交车就好了。” 啊啊……司机当时一定要笑翻了,坐公交车来我估计会以为这是另一个城市了……哪里还敢进去。 不过学生还是那些学生,依然分三六九等,有钱的统领一帮不那么有钱的,拉帮结伙……或许区别在于他们的圈子比大部分学生的圈子更加现实,更加功利? 学校里设置有初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大学部大概在另一个山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初高中部倒是挨在一起,不过我倒是没碰见过我那个在初中部的弟弟…… 说起来这几天我都没看见他,我倒是想和他搞好关系,奈何人家看不上我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唉…… ╠╬╬╬╬╣ 这是我第一天上课,除了新奇就是惊叹,一上午就这么忽悠过去了。到了午饭时间,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和这些富家子弟搭讪,教室里就空了,我拿着白管家给我的卡,这回真的犹豫了……我找不到食堂啊…… “嘻嘻,苗苗,叫我一声奶奶,我带你吃饭去~”这个尖细的声音是一个白色的毛球发出来的…… 不错,在我身边的这位带着墨镜的白色毛球,就是这一片的土地神。 我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可是看在我孙子的面上才特别照顾你的,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竟敢给我故作姿态!” 说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埋怨福利院里那只绿色毛球,本以为它给我的坠子有什么护身功用,想不到竟只是它们土地神之间的信物。好死不死的,这位聒噪而喜欢夸大的土地神奶奶,和福利院的土地神是祖孙关系。于是,我就成了它表现的机会……土地神都是爱管闲事的家伙……我在心底偷偷咒骂…… “咔嚓。” 我一抬头,有人折回来了,他从桌子里掏出一个MP4,看起来要走的样子…… 我心知这是摆脱毛球的难得机会,于是赶紧凑了上去。来人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双颜色有些怪的杏眼,整个人都带有一种笑眯眯的奇异感觉,我也不由自主的对他笑了一下。 他打量了我几眼,笑意盈盈:“不知道餐室在哪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连忙点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运气如此之好…… 我和他顺着长长的走廊到了外面,然后愉快度发现那只土地神已经销声匿迹。 这实在是合我意……我只是能看见他们,碰到好说话的可以交流交流,碰到凶狠的,却毫无招架之力。这就好比你看着一盘子菜却没有筷子一样,并不是什么舒坦事儿。 外面还站着几个人,看见娃娃脸时招了招手,娃娃脸微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我。那几个人笑笑就走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这样是不是打扰了你们?” 他偏过头微微低下视线,声音里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和笑意,“新同学,当然要照顾一下。” 我们边走边聊,一会就熟络不少,餐室离教学楼显然很近,他的步伐相当悠闲。之后他帮我办了饭卡,又领着我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我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就想着有什么能回报他的。可惜我向来不太会说话,只好不断冲他笑以此表达我的善意和感激。 餐厅里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安静地吃着。这和我以前在学校食堂的经历很是不同,那时候吃饭要靠抢,和同学说话要靠喊的。 “你摘了眼镜还能看清东西么?”娃娃脸用叉子卷着面条,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这我还真没试过,近视了就一直戴着,除了睡觉没摘过。” 他挑了下眼角,看得我突然心里一跳,这种气势和家里那个弟弟挑衅时特别的像。难道这是有钱人的通用表情?我一边费力的剁下一块胡萝卜,一边胡思乱想着。 吃完午饭,我惬意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课表有些不可置信,下午竟然全是室外课! 突然脱离了升学的压力,让我有种极不安的感觉…… 这节课是交流课,全称是自然环境沟通学,其实就像户外写生一样——摄影、素描、作文。自选题材,交上一样就好。我躺在嫩绿的草地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不远处是妙龄少女们悦耳的笑声,身边是友好的新同学苏灯。 一切都太完美了,那种满足感就好是像寒冬里饿了一天的人吃上一顿火锅…… 我惬意地叹了口气,用铅笔随意地勾勒着远处的建筑和山脉。 苏娃娃背靠着树干,半眯着眼睛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许苗,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没机会问呀。”我犹豫了下,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内心里有点紧张…… “他们那么忙啊。”苏娃娃显然是理解错了。 我听了,叹了口气,“不是,他们都死了,我从未见过他们。” 苏灯便没动静了,一种尴尬的沉闷气氛横亘在我们中间。 半晌,苏灯合上素描本,一下子躺在我旁边,被太阳晒得热热的皮肤贴着我的胳膊。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可能是因为他无声的沉默,也可能是他温热的皮肤,又或许只是这阳光下的一份情谊。 蓝蓝的天空,明晃晃的太阳,镀了光边的白云…… 我闭上了眼睛,安心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四 从单纯到冷漠是怎样的疲惫? ———林戊逎日记 不知不觉,我来到林家已经半个多月,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早晨上学,偶尔会和随口说着“该去次学校了”的林戊逎——此时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的正确写法,但喊出来还是感觉怪怪的——共乘一车,习惯了他对我总是一副倨傲、目不斜视的抗拒表情,习惯了白管家日益惨白的笑容,也习惯了女仆机械化的姿态; 白天在学校念书,和苏娃娃一起上室外课,晚上写写作业,听听楼上的夜夜笙歌,唏嘘一下那帮人的醉生梦死,然后一夜好眠; 豪宅里依旧没有任何非生物存在的迹象,生活中熟悉的家具神们通通不见。连我最开始偷偷想的管家是不是白蛇这个问题,也因为据说只是血统关系而被否决; 学校里的土地神仍然纠缠不休,各种奇妙生物也冷不丁出现吓人一跳; 学业松散,生活悠闲,让我在林家颇有一种少爷的错觉。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苏娃娃推荐我参加了家政社团。 一开始因为周围全是女孩子十分放不开,后来我发现做成一份糕点真的很有成就感,而且琳琅满目的各种食材不限量任君挑选,让我感觉非常占便宜。 穷人天性…… 作为一个没什么理想的人,只是挨挨人家脸色就能生活得如此闲适,我真是由衷地感激林家…… ╠╬╬╬╬╬╣ 今天是周三,社团有活动,我向管理餐厅的女仆要了个便当盒,打算把做好的东西拿回来吃。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了,我刚拉开前门进去,还没等坐下,汽车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发出砰咚的撞击声。 这半个月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位小少爷对我显而易见的不待见,我扭头便看见林戊逎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于是我干脆利落的跳出车,把前排的座位让给他。 他却没显得有多满意,扫了我一眼就坐了进去。 其实仔细对比的话,那孩子要比我矮半头。毕竟比我要小两岁,而且还在念初中…… 这么想着,我又觉得让着这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倒也不值得气,便坐到了后排去。 对我而言,有车坐就不错了…… 在这所学校,最充沛的就是时间。每天中午都有整整一个小时的午休。 此时苏娃娃和我一人一个耳机坐在森林里听音乐...的确是森林,据说还有人在里面看见过狐狸。 “诶,你去家政活动有段时间了,让我看看成效吧。”苏娃娃突然冒出一句。 我懒的睁眼,恩恩两声表示同意。 感觉到身边人不满的视线,我睁开眼睛,笑了笑问,“给你做个小蛋糕吃?” 苏娃娃看着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 今天家政课教做的是红酒慕司——一种甜品。圆乎乎的女老师正在陶醉地做着示范,白毛球土地神在一边品头论足。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转头认真地盯着白土地神,“说,你是不是就是苏灯?” 白色毛球噗叽一声像个漏气的气球似的弹了起来。 我惊吓的看着它,不是说对了吧?! 这一阵子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苏娃娃从来不和土地神同时出现。 开始我还以为是土地神不想打扰我和同学的相处,后来久了了解到它的品格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的那伙,一定不会那么贴心,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可能同时出现呢? 白色的毛球爬上我的菜板,扶了扶墨镜,义正严词的开口:“娃子,这个问题涉及了种族利益,我不能解释,可是我必须声明:土地神家族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是民主而统一的,是……” 我扫了它一眼,从鼻子里发出哼音,心里有了计较,这事儿,绝对有猫腻!光从我这试探的问题里,就看出它的心虚。不是和苏灯有关,就是和我有关…… 这么想着,我把蛋糕用便当盒装好。比起担心,我更是好奇,毕竟我本身没有什么好被别人贪图的资本。 一个小时后,我拎着饭盒沿着树阴溜溜达达的走,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有一种像是刚烤好的排骨一样滋滋作响的味道。 可惜这种好心情很快就被打断了。 …… 我……大概是眼花了…… 一棵态度十分强硬的巨树耸立在我眼前…… 请注意:真的是一棵巨树,篮球大小的厚厚叶片,深棕色的圈圈年轮,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棵有背景有后台的树…… 更何况这树是在我一眨眼的瞬间突然冒出来的…… 此树的体形和旁边的树比起来就像是一根黄瓜立在一群蒜苗中。 这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当它是基因突变。 关键是,整个路都被封死了…… 我头疼地踢了巨树一脚,以我多年的经验,发生这种情况多半是有什么妖怪要在人间办点事,找我做个媒介啥的。碰到这种事,基本上除了磨练得我的人生观更加麻木和灰暗外没什么好处,通常是无偿奉献……时不时还会有惊心一刻……= =凸 真是想不通它们是怎么知道我能看见它们的……我无可奈何地仰起头,看着这棵倔强的大树,打算和这巨树沟通一下。 它的动作倒是比我快,树干唰地开了个洞,还亮闪闪的,意图实在是明显…… 我听话地踏进一步。 等我再以回头,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眼前是一片小树林,绿油油的,还有哗啦哗啦的小河淌水声,树间还滴溜着红红的果子。 再远处,有一座小山似的棕色物体,还在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我咽了口唾沫。 那似乎是,一只熊。 一只熟睡的熊。 我僵在原地,野生动物远比具有人类思维的妖怪们危险多了…… 我一步一步地后退,脚下传来肉耳可闻的响动,我绝望的停住。 熊头上的某个小小的部位动了动。 然后它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敏捷做了一个跳跃式翻身立定。 熊抖了抖浑身棕色的毛,然后伸展四肢,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低沉绵久的吼声——浑身的棕长毛都舒展的翻飞起来……也包括我的满身的汗毛……T_T 等等!我似乎看见...看见它穿着一条彩纹带蕾丝边的三角内裤? 虽然巨大的熊穿着紧绷绷的很滑稽,但至少证明我暂时不用死了…… 我刚刚放下悬着的心,熊便一扭身飞扑过来,以一种绝对的优势彻底压垮了我,细长的棕色眼睛阴森森的闪着绝非友善的光。 我已经僵住了,呼吸也忘了,只听见打雷一样的心跳声…… 熊张开大嘴——说话了:“小子,有人类的食物没?” 我奋力扭头像饭盒那边示意。 它的鼻子凑近饭盒耸动几下,然后一只熊掌离开我,便试图用肥厚的爪子掀开带扣的盒盖。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熊马上露出恶狠狠的眼神,倒像个警惕的小动物…… 我停住,然后一咬牙,快速而迅猛的,像一辈子专门给人掀盘子似的完成动作…… 熊立刻被饭盒吸引走注意力,蹦跳着过去,叼出一块粉嫩嫩软趴趴的蛋糕…… 它瞪着圆圆的小眼睛,快乐地从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我想我安全了…… 五 传闻对女人不好的男人下辈子会做卫生巾。———苏灯日记 许是我手艺还不错,吃了红酒蛋糕而醉醺醺的熊,露出憨厚的表情,躺在地上开始絮絮叨叨:“告诉你,我可是拥有十万里领土的熊仙人。”熊拍了拍肚子,语气得意非凡,耳朵也一耸一耸的。 我配合地发出“哇”的一声。 “哈哈,小子真懂事,作为糕点的报酬,给你几个果子吃。”熊懒懒底抬起一条壮实的腿,然后松开力道向下一砸…… 随着“梆“的一声,周围的小树立刻承受不住地落下大量红艳艳的圆圆的果子…… “小子,以后再做点吃的拿来,我还给你好东西。”熊仙人打了个嗝,惬意的呼噜几声。 我恩了一声,赶紧用便当盒把果子装好。 熊又费力地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挥了挥手。 我连忙跳起来,往树洞跑去。 “啊对了,你怎么找到我这儿的?”熊仙人突然坐起来,眼神一瞬间变的清明。 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我是无辜的……可是犯人从来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不妙啊实在是不妙啊!我的小心脏像个小疯子一样癫狂的四处乱跳,跑到了胃里又跑到了大肠里,兄弟我求你了老实待一会儿吧,最近还不够折腾啊,在这样下去我就真要把你消化了……我一边编排着我这没出息的心脏,一边对大熊察言观色…… 熊仙人蹭地凑过来,我感到呼的一下,后背寒毛全扬起了快乐风帆…… 我瑟瑟发抖的惊恐的看着它…… 然而熊只是细细的打量我,又往我脖颈里头使劲嗅了嗅,被熊呼噜呼噜的响鼻激出了一身冷汗的我,在它露出一个似乎是怜悯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古怪笑容后,脑子一阵疯狂的旋转,终于冒烟跳闸了…… 我呆滞的看着熊小小黑亮的眼睛,听见大熊哈哈笑着道:“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拎起我的领子,把我往后一仍——背后突然其来的失重感让我硬生生的把一声尖叫卡在了嗓子眼,我满眼泪水的向大熊伸出双手…… 再一眨眼睛,一个落地翻后,巨树已经消失无影…… 我木然的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了。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我敢保证那是另一个空间! 苏娃娃一定早走了,本来还想分给他一块蛋糕的,现在蛋糕没了……我也得快点走了,省得让林戊逎又找我麻烦…… 意外总是说来它就来…… 我的背后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可能是人类的危机意识,身后吹来的风混杂着许多不祥的味道…… 我拎着饭盒,惆怅而哀伤的看着周围…… 随着“簌簌”的声音,渐渐的,一个,两个,三个…… 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冒了出来,把我团团围住……根据我少的可怜的经验,这应该算是比较低等的怪物,听不懂人话,只为了欲念行事…… 白色的土地神出现在包围圈外面,大叫着:“把金莓扔了,快点!” 我低头看着饭盒,有一种十分憋气的感觉…… 关键是扔了我也跑不出去呀!再说这果子哪够这么多妖怪分呀,分不到的还不拿我开刀? 我惊恐的惆怅着…… 在第一只怪物迈出第一条腿时,远处乍然传来嗡嗡的响声,也不知是什么,若有若无的,大地也突然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我没站稳摔在地上…… 也好,死于地震总比被被妖怪分尸来得痛快吧…… 我想我已经快崩溃了,脑子里开始出现恐怖片的画面…… 随着我呼出一口气,就看见地面撕开的裂缝里涌出来一层金色的液体,有些烫手,汩汩地冒出来,一层一层,成波状迅速扩散…… 包围圈的妖怪们一碰到这金水,马上就悲鸣起来,然后接二连三的燃烧起来…… 然后在一片金色的火焰中,余烬慢慢地消散…… 仅仅几分钟后,我周围已不见一个妖怪,而正前方十几米,不知何时出现的林戊逎微微摊开着双手,周身有赤金色的字符环绕…… 他就像一个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高高在上…… 我愣愣的看着他,挪不开视线,心脏还在无规律的乱蹦着…… 我只感觉周围轰轰作响,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常识,原来,原来我的能看的到妖怪只是一种小把戏…… 金色的少年微微侧着头,神情透着一种满足,又有些悲哀的意味,他弯着嘴角,语气平和:“废物。” 说完似乎犹豫了下,又接了一句:“虽然说起来你的用处,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怎样反驳。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击都是可笑而可悲的。 林戊逎眯着眼睛,夕阳的光芒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夺目耀眼,少年嗓音低柔,似乎生怕吓着了还坐在地上的我,然而说出口话却那么冷淡:“明白自己的位置了么?。” 我默默的拎紧饭盒,深深呼吸,心里好像包裹着一团火苗,竭尽全力地向外烧着,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能冲破我的胸膜狠狠摔在他的脸上,让他后悔对我的不屑,让他正视我…… 然而我不敢,我恐惧他的力量,这是人类共同的天性,当你看见和自己有着巨大差距的存在时,你首先想的不是超越,而是臣服…… 而他那意有所指的话,也让我干涩的发不出一声质问,只有不寒而栗…… ╠╬╬╬╬╬╣ 车窗外面的太阳早已沉入黑暗,汽车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致这一路上我们之间只有难以言喻的凝滞。 在到林宅这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中,我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控制住心里那团屈辱的火焰,才能抑制不断打颤的双脚。 白管家站在门口,伸手打算接过林戊逎的书包,然而这动作似乎是惹恼了林大少爷。 只见他狠狠一扬手,不知什么在白管家的身上炸裂,发出嘭的一声…… 我这回可是真愣住了,他这是发什么脾气? 再一转眼,更加呆滞,管家...管家..正从散乱一地的衣服中蹦出来...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白白的耳朵红红的眼睛……= =! 林少爷你未免太萌了吧?!兔子女仆?! 这么一闹我又有点哭笑不得,心里的火也下去不少,隐隐约约的又有点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 六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林戊逎日记 一个月前,我活在无忧无虑的现实里。 一个月来,我戏剧般的脱离了现实。 现在,我不情愿被拉回现实了,今天是国庆节最后一天……而明天就是月考……= = 我欲哭无泪的趴在桌子上画着不知所谓的辅助线……心中不断轰轰的冒出几排大字:一切都是假!松散的学校环境都是加象!这里有月考!月考成绩还算入学分! 另外一件烦心事,就是我这不是亲生的弟弟哟…… 自从上次从一群怪物中把我救了就再也不给我好脸看了,从前是傲娇版美少年,现在变成了冷漠版美少年…… 不要问我为什么,少年的心我不懂…… 那盒子差点要了我小命的金莓被我榨汁喝了,本想着或许能得到点超能力,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头发和指甲长长了不少,皮肤也比从前更滑了,除此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难道妖怪们以毛长为美么……?= = 总而言之,这几天我过的既不美满也不幸福…… 但是我这人向来没心没肺,吃点蛋糕,吹吹小风,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拉!我往扑大床里一扑,柔软干燥的棉布蹭着我的脸,这个舒坦啊…… 我趴了一会,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起身下床。楼上林戊逎没心没肺的狂欢严重打扰了我的睡眠,重金属摇滚乐奋力钻进我的耳膜,随着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得意地敲打着我的脑壳。 想着明天的考试,我鼓足勇气,拔出像陷在泥潭里一样不情不愿的双腿,一步一步像四楼走去…… 林戊逎的房间很好找,你看哪个门口灰掉的最多哪个房间就是他的……我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想了想,轻轻旋开门把…… ……= =!这人怎么正正好好站在门口?! 那人愣了一下,突然指着我爆发出一阵大笑,一边笑还还一边抽搭:“看他穿那老头衫!”我尴尬的看着他迎风抖动的身躯,就这么一下,屋里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门口这里…… 口中的话憋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口,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我想就算我说了什么也是白扯……我看着林戊逎搂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再看看满屋子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下子我的胆子全没了…… 抽风完毕的那人站直身子,状似无意地又打量我几眼,慢慢踱到一边,吃吃的笑,我不禁怀疑他嗑药了…… 此时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被剥光了鱼鳞放在案板上展览的鱼,任人指点…… 我迅速转身下楼,心中无比后悔这次的冲动…… 待我逃似地回到卧室,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说不清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胆怯,只是一看到那乱七八糟的场景就退缩了,到现在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越想越憋闷,我敲了敲胸口,发誓再也不上四楼了…… 脑海里突然映出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林戊逎那晦暗的侧脸,和一直停在女伴身上的手臂,看起来……看起来和那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会儿又想到了考试的情景,什么也不会的我哭泣的看着空白的考卷……土地神在旁边跳着大秧歌…… 乱七八糟的场景一帧一帧在我的脑海里穿过……渐渐变得缓慢……变得模糊…… 叮————! 我被一股强光惊醒,耳朵里发出电话忙音一样的鸣响…… 我恼怒的做起来,摸索着眼镜,一抬头,便看见林戊逎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立在我床边…… 就在这么短短的刹那,我的脑海里已经万马奔腾的演完了一部肥皂剧,从夜半惊魂到为爱谋杀……敌不动,我不动,我盘腿坐在床上,不忘把被子披上,决定就这么和他耗着…… 柔黄的灯光也融化不了林戊逎一张冒着寒气的脸,他半点表情也无,直到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梦游了……他却突然开口了:“对不起。”说完转身就走,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卧室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半夜醒来的胸闷感和惊悸让我迅速将这一幕抛之脑后,并在第二天早上将之归结为灵异事件... ╠╬╬╬╬╬╣ 手持成绩单,两眼泪汪汪... 我死死攥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数学...没及格... 不是我不尽力,只是这题目太猖狂... 然而这世界总有那么些人,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你火上浇油的... 比如此刻的苏灯和林戊逎对我而言... 这两位,一个整天精神恍惚不知所云,一个不务正业经常旷课...可是却都全能科科高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物降一物,你越怕考试,考试越跟你横,你无视它们,反倒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自我安慰成功的我很快把这次考试成绩压了箱底,但是苏娃娃知道我的成绩后似乎极度失望震惊,言之凿凿必须给给我补课,我当然奋起反抗…… 苏娃娃盯了我一会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惊恐的我骤然发现,没了那种奇特的笑意,苏娃娃的整个面部表情变得极度瘆人……眸子深处泛出毒药一般的墨绿色泽,整个人突然变得像一个难解的诅咒,一个凶险的巫蛊般让人心底发寒…… 心肝颤得像跳舞似的我立刻识时务的连声应好……等苏娃娃又挂上那种笑意,我擦擦手心的冷汗,由衷希望这孩子永远都笑容满面…… 在苏灯满意的微笑和林戊逎的似笑非笑中,我踏上了补课的道路……等到我补考通过,注意到已经好久没见到土地神的时候,冬天已经到了…… 其实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有时候天天来烦你,有时候又好久不见。你永远不知道它们的烦恼,正如你总是抱怨没人理解自己一样…… 七 冬天到了,阳光远了,花儿走了,我弟弟……冬眠了= =!————许苗日记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那是一个美好的午后,积雪消融,树冻晶莹剔透…… “什么?冬季运动会去南半球的小岛开?!”我难以置信的狠命摇晃着苏娃娃的肩膀,对面的少年安抚的拍拍我的手,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接了一句:“不过是自愿的,而且只有高中部才开,初中部的孩子们太小,大学部的人又没兴趣,所以才让我们占到这个便宜。” 我已经听不到他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皮肤晒成蜜糖色的金发…… 倒不是我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好奇,新奇以及猎奇…… 一方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机会出去旅游过,这是必然的,没有钱没有监护人…… 另一方面,从没参加过一次大规模的运动会,只念过普通高中的我,经历的运动会无非是跑跑跳跳…… 而这所学校的运动会宣传单上竟然有游泳,赛马甚至钓鱼比赛!这何止是运动会,这简直是娱乐大会!我激动的在苏娃娃身边不停绕圈,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一想到能和大家一起出国游玩,还可以脱离林泉智的低空气压……我就觉得每一个细胞都打进了氢气,向蔚蓝的天边使着力…… 就在这时,一个凉飕飕的声音箭一般射了出来:“这么高兴?以你这种素质,大概只能给别人递递水瓶子吧?” 我条件反射的露出笑容,转身果然看见林戊逎静静倚着身边已经没了叶子的大树,他看起来脸色非常不好,脖颈苍白,眼睛乌漆漆的,眼眶下有浓浓的阴影,尖尖的下巴倨傲的点着地,如果不说话,很像是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小王子。 看着他这个摸样,对于他向来讽刺的话我也不知作何反应了……苏娃娃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冲林戊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惊讶的问道:“你们认识?” 苏娃娃乐了,一手搭在我肩膀,道:“当然,初中部的小王子么,很有名啊。” 林戊逎没接话,只是微微低头,看起来疲倦的很,声音也低低的:“你去吧,正好我也有事出门。”说罢又抬头,视线嗖的瞄住了旁边的苏娃娃,受到他凌厉视线的波及,我感到半边身子一麻,苏娃娃却好似没事人一样,顶住了那汹涌而来的压力,还有精力调侃我:“放心吧,你哥哥没出过国,我会尽心尽意帮助他的。” 我看到林戊逎有一瞬间的恍神,看起来精神极其不济,虽然我对他这诡异的突然起来的关心感到极不适应,但我还是决定顺着他的意思接下去:“好了,我知道了,正好咱俩都出门,白管家要轻松了,哈哈……” 说完我还不忘拍拍林戊逎的肩膀,他似乎很费力的抬起头,静静看着我,而后慢慢的转身,厚厚的棉衣像沉重的枷锁,随着他的脚步踯躅向前,雪地反着白亮的光,我站在光秃秃的大树边,看着那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转而又颇为茫然,这是唱哪一出儿啊? ╠╬╬╬╬╬╣ 时间转回此刻,我惊恐的看着水晶棺材里的林戊逎,今天本来是要远门的日子,我本来打算上来和林戊逎告个别,好歹那天他还来关心了我一下下……? 然而……我一进门就看到我弟弟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晶棺材里,我要竭近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掀开棺材盖找一个女人给他一个吻的念头……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情景符合现在这个状况———白雪公主……! = = 吃了毒苹果被噎着了躺在水晶棺材里假死最后被王子的白雪公主…… 我这无能的哥哥实在找不到货真价实的公主,只好随便找个女人凑数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管家坐在一旁,紧紧盯着我,看起来他比较紧张我而不是躺在棺材里的林戊逎…想到这里我突然冷静下来了,明明他才是正牌少爷,为什么身为管家的兔子先生却毫不紧张呢?莫非另有隐情?我转向白管家,犹豫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管家似乎松了一口气,赶紧拉过我,道:“您不必担心,少爷在冬眠。” …… 0.0? 我的视线落在棺材里安详的苍白的林戊逎身上……闷闷问了一句:“这得冬眠到什么时候啊?” 白管家笑了笑:“少爷小些时候要睡一整个冬天的,等大点了,睡个一个半个月的就醒了,现在啊,说不准,也就一两周吧。” 我突然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冷战……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然后就停不下来了……我恨不得垂那棺材盖几下,可逗死我了……你当你是松鼠啊……还冬眠……哈哈哈哈…… 白管家尴尬的红了脸,似乎主人的这点特性让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拍了拍手,示意我收住笑容,我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看到水晶棺材里林戊逎那任人蹂躏的小样儿,又止不住开始爆笑… 白管家咳了咳,勉力解释道:“少爷的家族是通灵界非常特殊而强大的一个种族,火乙家族在攻击和防守类能力中是凌驾于大部分家族之上,但唯一的弱点就是未成年的火乙家的后代每年冬天都要冬眠,这也是为了未成年时还不够强韧的身体所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少爷是个坚强的孩子,每年他都在尽力减少自己的睡眠时间。”听到白管家这么一大串朗诵一样的解释,我也不好意思再笑了。 仔细看了看躺在水晶棺材中的林戊逎,少年的双手安稳的交叠在小腹上,仔细看,有些纤瘦的胸膛的确还在微弱的一起一伏,证明着主人的生命活动。我细细打量着我的弟弟,说实话,二个多月了,我还从没这么平和,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以往他见我不是出言讥讽就是冷漠置之,像一个矛盾体,一不小心就要炸锅…… 让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强压怒火竭力微笑以缓和气氛,根本没有机会安安静静的看着这孩子,这一阵子他消瘦憔悴了不少,在深蓝色棉衣的衬托下愈发惹人怜惜……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在这世上唯一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好像突然变得很柔软,就像春天开的第一缕嫩芽,冬天升起的第一捧篝火,暖意盈盈…… 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去运动会令人。 我想陪着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他孤冷无声的世界中,陪伴他。 今年,就请多睡一会吧,我的弟弟。 八 你给我滚,马不停蹄的滚......———许苗日记 我抑郁的躺在林戊逎的大床上,想象着此刻同学们在南半球某个炎热儿热情的小岛上撒欢…… 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棺材里装死的林戊逎,心里有点后悔…… 都怪我一时头脑发热留了下来,还连累这苏娃娃也不去了…… “ 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P-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我被一阵铃声惊醒,这是白管家配给我的手机,我连忙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苏娃娃清亮的声音:“许苗,你弟弟家呢?” 我嗯嗯应了两声,苏娃娃早就知道了我寄宿在林家,是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承认那是我的家,但有提及,一概以“你弟弟家”代替。 “很无聊吧?”苏娃娃调笑的口气,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含笑的眉眼。 “是啊——看着自己弟弟一张死人脸,不过说起来平时好像也是这样啊……”我慢悠悠地顺着苏娃娃打趣道。 “说话这么毒,小心他听见哦……” “冬眠的动物是不会有听见的,我已经试过了……” “那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诶?” “诶!这就过去,我已经和他们家打好招呼了,等着哦。” 嘟嘟———— 我愕然的拿着手机,这是怎么一回事?和我有关系么?好像有好像有没有…? 话说回来,苏娃娃你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 三十分钟后…苏娃娃已经穿着厚厚的棉衣,笑眯眯的站在了林家的一楼大厅里,更离谱的是:白管家竟然态度恭敬地递上了一双棉拖鞋! 我站在一边看着,半晌才犹豫的打了个招呼:“真的来了……”白管家看到我,说道:“许公子也过来了,听苏少爷说你们在学校也是朋友,这样也好,你可以帮助苏少爷熟悉一下这里。”我连忙应是。白管家转过头又和苏娃娃说了几句什么,顺手把他手里拎的包递给一旁的女仆拿着。 苏娃娃用崭亮的眸子盯着我,喜滋滋地朝我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蹭了蹭,温和的在我耳边笑道:“两天不见,想死你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又怕伤了他的面子,也环住苏娃娃的肩膀,呵呵笑了几声。 苏娃娃勾住我的肩膀,又问:“你的房间在哪里,走吧?”说罢又回头朝着白管家道:“林少爷的事情明天再说。”我一听这意思,是要夜宿?我按捺不住好奇,赶紧推着苏娃娃上楼,想赶快好好问问他。 “原来你也是他们那一群人啊……”我惆怅的看着苏娃娃,刚刚问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由的出入林家,他的答案很简单,他的家族也是通灵家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识是很自然的。 苏娃娃双眼含笑,伸手掐了我的脸颊一下,还没等我反击,就又道:“虽说都是通灵的家族,不过也有区别,我家里就是属于很传统的寄物型,和林家这种自身型通灵家族很大差别的。”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生怕我听不懂似的解释:“简单分类,我是靠符咒和法器通灵,林戊逎则是凭借本体激发法术,而你——” 我一惊,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苏娃娃看起来笑的格外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的我心痒痒的,特别想摸一摸…… “你呀——只是个普通人吧?”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我皱着眉头看着苏娃娃,不甘地道:“谁说的,我也有点小本事的。” 这回轮到苏娃娃愣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又安抚的笑了笑…… 我发现我对他这种笑容特别没办法…… “那么,我今晚就住这里了。”说完苏娃娃倒在我的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这里还有很多空房间的,想了想,又怕伤了苏娃娃的心,从他和我接触的方式上来看,他是一个对朋友十分亲密的人。虽然我并不太喜欢和人勾肩搭背,但是朋友之间就是该互相体谅的吧。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迁就你…… 吃过晚饭,早早上床,关了灯,看着落地窗外的寒星,软软的大床上,我和苏灯一边一个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福利院时什么样子的?” “很大,很破旧,很多孩子。” “……没了?” 我想了想,又道:“还有很多妖怪。” 说完我又觉得奇怪,本来这么避讳的一件事让我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可能是在这个环境里,接受的事物也有了变化,这可能就是大家所说的“圈子”吧… “啊…你的小本事就是这个?我猜你也就只能看看吧?”苏娃娃的语气带笑。 “恩…对了,你来林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给林宝宝唱安眠曲。” “……正经点。” “真的,反正差不多啦,我来给他布置一个更适合通灵人睡眠的磁场。他们家本来也不擅长结界,这所房子的结界还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 “结界?所以这所房子里没有妖怪?” “是啊…不光是妖怪进不来,没有林家人的允许也出不去,你看那个管家,还有那些女仆,都是受到束缚的。” “女仆?!女仆不是人类?” “…你才发现啊,她们是纸片人,没有温度的,乖孩子,你一直没有碰过她们吧…” “……” “困了吧,睡了…晚安,苗苗。” “啊..晚安。” ╠╬╬╬╬╬╣ 我迷迷糊糊的从沉睡中醒来,起因是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定睛一看,是苏娃娃……长手长脚的扒在我身上……压得我呼吸不畅…… 我无奈的把他扒拉到一边去,拉开厚厚的窗帘看看天边,一圈一圈的像涟漪一样明亮起来,我想了想,坐了起来,轻手轻脚的下地。 我打算去看看林戊逎,昨天没在他的房间睡,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愧疚,有一种抛弃了他对不起了他似的感觉…… 我是隐藏型的圣母么……= =?! 经过书桌时,我斜斜一扫,看见桌面上放着苏娃娃的包,好奇心促使我走过去……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怎么唱催眠曲…… 拉开拉链,一个笔记本支在当中,我犹豫了下,觉得随意翻别人东西不太好。转念一想,苏娃娃的笔记都是借我看过的,没关系吧…… 我打开封面,看见上面工工整整漂漂亮亮地书写着《贤妻养成计划》…… 我一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说? 我坐下来,打开台灯,屋子里暖气很足,热乎乎的,我捧着苏娃娃的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第二页—— 计划对象:许苗 计划时间:5个月 计划目标:将计划对象打造成绝对贤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成绩优越,性格体贴,最重要的是:培养感情。 计划操作人:苏灯 计划步骤:1:…… …… = = “苏灯,你给我起来!”我一脚揣在那团蜷缩的被子上…… 九 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想不通的人。————苏灯日记 “苗,我错了…” “给我蹲下!”我厉喝一声,制止了苏娃娃欲抓我手的动作。 苏娃娃蔫蔫的半蹲在地上,柔顺的不可思议……僵持了一会,我也找不到什么更严厉的形容词……其实整个事件早已超出了我能解决的范畴……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错什么了?“ 苏娃娃抬头瞅了瞅我,我一怒,狠狠瞪回去,他赶忙乖觉的低下头,嗫嚅着说:“不该写下来……… 砰! 我一把拿起那本笔记砸到地上,愤然出声:“你欺骗我的感情!还敢装傻?!”苏灯突然扑上来握住我的手,动作之迅猛让我措手不及,苏娃娃凄声说道:“苗苗,我对你一片衷心天地可鉴,万万没有作假,若有一丝虚情假意,愿生生世世不得往生……” 我惊吓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缓了缓神,想想他这完全偏离了重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关键在于,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在背后编排我这些?你这不是欺瞒是什么?” 苏娃娃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直身子,顿了顿道:“苏灯,如果你对我的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不接受。你若执意如此,我们便连朋友也没得做了。”说完我看看苏娃娃,突然感到一丝不忍,昨天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今天却如此针锋相对…… 又等了半晌,苏娃娃突然抬头看着我,咧嘴一笑,原本圆润的双眼只是微微张着,说不出的莫测……我心下一惊,就听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晚了。” “我苏灯认定的人抢也要抢到手,更何况——你的身份现在整个通灵界早已知晓了,你是我苏家认定的媳妇,已是定数。” 我愣愣的看着突然意气风发,眸子闪亮的苏灯……只觉得心里茫然不知所措,突然脑子里一亮,“林戊逎也知道?” 苏灯站直身体,“他当然知道,不过林家至今没放话同意,不然我早抢了你回家成亲。” 我囧了……突然感觉自己穿越了…… 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头大过,再没了耐心,我挥了挥手,说:“我管你怎么想,你断了这个念头吧,出去出去。” 苏灯认真的看着我,又加上一句:“这事儿由不得你。” ……我感觉好不容压下去的火气被这一句话噌的挤了出来,我抓起苏灯的包一把扔进他怀里,推着他出了我的卧室,然后一把甩上门。 这个世界……终于正常了…… 等我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吃饭,正好看见偌大的长桌一边坐着好整以暇的苏灯,他正喝着牛奶,见了我就笑眯眯的……白管家也注意到我,道:“许公子也起来了,苏少爷已经看顾过林少爷了,今天他就要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坐到一边吃我的一份饭。 白管家似乎发现了餐桌上僵硬的氛围,他欠了欠身子,溜了…… 我在心里偷偷鄙视他,兔子就是胆子小… 吃过饭,苏灯便收拾起东西,打算离开。他不停打量我,见我没什么搭话的意思,便颇为失望的叹气。 其实我此刻的心情比起愤怒更应该说是恼怒,另一方面尴尬非常,因我现在完全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朋友…… 等苏灯终于磨蹭够了,打开林家的大门,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林家外面,从房子周围一米处围城一个大圆,无数的老鼠安静的坐好,密密麻麻的鼠头攒动,这个范围覆盖了整个林家庄园,一眼望不到头…… 我摸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苏灯背对着我,没什么动作,该不是吓着了吧?正在这时,只见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老鼠包围圈的边缘,我的心又开始乱跳…… “这是哪位朋友和林家结了仇?还请出来一见。”苏灯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奇异的安抚了我…… 只见窸窸窣窣的鼠群中漫步走出一个女人,一身月白色缠黑边的旗袍,挽着松松的发髻,两侧垂下长长的白色的发丝,一双水漾的紫眼,如烟如雾,叫人看不真切,心急的很…… 我情不自禁的向门外靠近…… 苏娃娃突然转身对我喝道:“回去!“ 我一震,看着苏灯一改常态,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又透出一抹让人想起毒药的墨绿色…… 我顿下脚步,像不着寸缕被扔进了数九寒天……再一看那女人,心神勉强镇定下来。 女人牢牢看着我,又似乎顾忌着苏灯,开口便笑道:“苏家的小少爷啊,我看你和这位许公子还没成亲呢吧?怎么这么护着,林大少哪里去了?“ 苏灯哼了一声,“撕猫,你便是算准了林家少爷的冬眠期才过来找的吧?你一介妖身,得到夏目也无用处,难不成真是来找林家少爷的麻烦?我劝你一句,趁早回去吧,这的结界我都破不了,更何况你。他此刻冬眠你进不来,等他醒了,必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呆呆的看着苏灯,此刻他如此耀眼……他和林戊逎是同一种人,在危险的面前,浑身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霸气…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 白旗袍女人笑了笑,竟然随手拿出一个长长把儿的烟斗,长长的指甲轻轻弹弹,悠然的吸了一口,瞟了我一眼,道:“我哪敢找他林家的麻烦,只不过借许公子一用罢了。” 我连忙摇头……我害怕老鼠……T_T 苏灯开口:“这更不行。“我还没感激完,他又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似乎听到心里感激的小火苗被浇灭时次啦的一声……不光浇灭了,还浇了个半死…… 那边一人一妖开始对话…… “我保证不伤他分毫。” “那你摆出这阵仗是什么意思?” “表达我势在必得的决心。” “那你为什么偏趁林家少爷冬眠时才来?” “这个……” “你到底要干什么?” “借许公子记忆一用。” “做梦,取人精魄最为伤身!” “养一养就回来了嘛,多吃点,多睡点……” “你说的轻巧!” “苏小少爷,这实在有关于我族传人大事,迫不得已,你看能不能趁林家少爷冬眠这阵通融通融,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必回报…” “不行。” “……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鼠族千万同胞,便是困也要困到你们答应!” ……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一个厌倦疲惫又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冬眠的小恶魔醒了… = = 十 有的人聪明得像天气,多变。有的人傻的像天气预报,变天他都看不出来。———林戊逎日记 我,苏灯,撕猫面面相觑,最后不由把视线集中在林戊逎身上。 刚刚他不顾苏灯的阻止邀请了撕猫进来,现在又不发一言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不由自主向他那边靠了靠,尽量远离这位迷人的撕猫小姐……近了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位非常成熟的女性…… “你说你要我哥的精魄做什么?”林戊逎突然开口,倒把我吓了一跳,第一次听他叫我哥……我受宠若惊的看着他,特别想上去抱抱他…… 林戊逎突然回头,严厉的眼神啪的钉住我……我心里一动,突然明白了,这是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好像在说“我可以不待见你,但是别人不行!” 哈哈,我在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弟弟怎么这么别扭…… 林戊逎转回视线,深深的看着撕猫,道:“据我所知,凡人精魄要么用来勾魂,要么用来行房,你要这有何用?” “……”我打了个寒战……听起来好像都不太妙…… “这实在事关我族大事,为了找到熊仙人,我们倾全族之力遍寻七十年而不得,前几天却听属下报许公子和熊仙人有了接触,甚至还得到了金莓,我便想以族中秘术:精魄指路,找出熊仙人。” “原来是这样,我还当你们是有什么奸情…”林戊逎突然轻松一笑,脸色回转不少,看起来有点睡醒了的意思……然而这话,说的我是汗颜不已……我倒是想,但是这位撕猫小姐也太强势了,真要有点什么,我怕自己得连点骨头渣都找不着了…… “你是说,只要找到熊仙人就可以了?”苏灯突然笑了,表情显得非常轻松。 撕猫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在苏灯身上,眼神突然流转的像……就像耗子一样?= = …… 她急切的问道:“莫非苏小少爷是有什么办法?” 苏灯笑眯眯的回道:“那是自然,我苏家向来对结界颇有研究,我能引出熊仙人第一次便能引出第二次。“说完这话,苏灯突然脸色一变,一张脸都惨白到发青了…… 我这头还有点茫然怎么回事,那边撕猫已经怜悯的看向我……再一转头,看见林戊逎已经站起来,身上披着的毯子边缘已经烤焦般的卷起了边儿…… 我恍然大悟,随即怒不可遏,我一把揪住苏灯的领子,恨不得踩在他脸上,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高亢得都有些变调了:“原来是你啊,我还想自己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撞进什么大熊的地盘……” 轰——! 我眼睁睁的看着一团小火星旋转着从林戊逎手中甩出去,离他一臂宽的时候突然膨胀,然后猛地朝苏灯撞去,像个小铁锤一样砸下来……苏灯扯下我的手往边上一推,左手从脖子上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在胸前虚虚一划,小火锤像是砸在了什么坚硬无比的盾上面,激荡出一圈水纹一样的光线…… 两方僵持不下,撕猫坐在一旁无动于衷…… 苏灯突然收回手,那小火球一下毫无阻隔,嘭的就砸在苏灯身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查看,看那火团若千斤坠一般,烧不死人会不会砸死人……? 我俯□子,苏灯却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气若游丝地道:“如果这样你便能原谅我……其实我在你身上也加了结界的,熊仙人一探便知,我自是不会陷你于危险中。“ 我看着他那滴着冷汗的额角,双手紧紧捂着焦黑的胸口,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先扶他起来,转身却见林戊逎眯着眼睛瞅我,一派威胁不言而喻,我被他那漆黑的眼珠子看得凛然,突然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苏娃娃的苦肉计?!这么想着,我恼怒的一把推开他。 撕猫见我们拉扯完了,又急切的接道:“苏小少爷,能否请你再将它引出来一次?此事成后,我保证不再找许公子的麻烦。“ 我立刻答应:“行,这事你就交给苏灯吧,让他去办,要是没引出来,你拿他是问。“ 撕猫一愣,突然抿嘴一笑,道:“看来苏小少爷家日后是妻子做主啊。” 我连忙反驳,“谁和他是一家,这都是误会。” 说完我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不明动物盯上一般地发寒,我偷偷环顾四周:苏灯一脸哀戚——假的,我心里恨恨鄙视回去。林戊逎不错眼珠的盯着我,浓黑的瞳孔里像是被投进了石子,慢慢的陷进去…… 来不及深想,我连忙说:“事不宜迟,正好这几日我们都没有课,就今天把熊仙人请出来吧……” ╠╬╬╬╬╬╣ 林家庄园。 鼠群为我们空出来一大片地方,我僵硬的站在空地边缘,一动不敢动,周围全是小小的啮齿类动物,拖着长长的尾巴,挤挤挨挨的半陷在雪地里…… 苏灯走过来,拉住我说:“这个要用你的坠子做媒介,才能刚好把熊仙人的结界引落到这里。”他摸出我脖领里土地神给的坠子,拿在手里,念念有词了一会就还给我了。 “站到中间去。”说着牵着我的手就要往中间走,林戊逎突然挡住他,一把拉过我,我正惊疑他这是什么意思,林戊逎开口道:“既然我哥并没有答应你的求婚,那么你还是不要和他这么亲昵吧。” 我看着林戊逎,心想莫非他一直以为我是已经和苏娃娃在一起了?所以才那么阴阳怪调的?想到这里,我一把回握住林戊逎,声音哽咽:“好孩子,你知道哥哥是清白的就好……” 林戊逎一哆嗦,看样子尽力控制了自己想甩脱我的欲望…… 我讪讪的松手,自己也知道有点情不自禁,也不知道怎么,看着林戊逎我的心里就感到很温暖……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苏灯瞪着林戊逎,半晌终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拍了拍——就是那么一瞬!和上次一样,一颗巨树突兀的出现在我眼前,一片苍茫的雪地上,不和谐的矗立着这么一颗繁茂翠绿的树…… 周围的鼠群已经激动的直起身子,吱吱吱吱的发出声音,我皮肤不禁有些发麻…… 撕猫微微下蹲,随即一跃而上,踩在一根树枝上,又借力向上一跳,再跳……转眼间就消失在不知所止的树冠中…… 耳边突如其来的传来烈烈风声,锐不可当。林戊逎一把揽过我压下来,我被一股大力一按,整个脸贴在雪地上,就在我条件反射的挣扎时只听嘁哩喀喳的一阵脆响…… 我再抬头一看,整个大树都被劈开了…… 大树中间,站着一脸呆滞莫名,穿着三角裤衩的熊仙人…… 十一 最欣赏分别时你离开的眼神——没有一丝的留恋!———苏灯日记 又是在林家的客厅…… 我,林戊逎,苏灯,撕猫小姐……呃,我瞟了一眼坐在一旁鼻青脸肿的小姑娘,还是叫撕猫夫人吧…… “那么,由衷感谢各位的帮助,这位是小女耳摆,离家出走七十多年,眼看着和虎家公子成亲的日子近了,夫君和我都无计可施,多亏了各位的帮助我才能找到她。”撕猫幸福的掐着小姑娘的胳膊,浑身都冒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小姑娘阴郁的棕色双瞳锁在我身上,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往苏灯和林戊逎那边靠了靠。 我打量着小姑娘棕色的短发,棕色的双瞳,麦色的皮肤……怎么看也不像是撕猫的孩子……按捺不住好奇,我问道:“为什么一只白鼠能生出一只熊呢……?” …… 我这句话一出口,场面一静……林戊逎和苏灯都瞪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撕猫倒是不介意的笑了笑,回道:“许公子真是天真可爱,我们是妖,不是动物,孩子随爹嘛,也好,抗打。” = =你才天真可爱呢……我在心底偷偷回敬。 你家孩子就是被你打的太狠了才离家出走的吧…… 送走了志得意满的撕猫和悲痛欲绝的棕熊姑娘,偌大的林家客厅沉寂下来…… 苏灯和林戊逎一人坐在我一边,好像在比谁沉默的更彻底…… 我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林戊逎开口道:“苏灯,看在你我两家世代交好的情分上,我不追究你在通灵界发布的你和我哥“两情相悦”的谎言,也不追究你差一点陷他于险境的过错,但是也请你日后离我哥远一点,不要再打扰他。” 我一听这话,觉得太过严肃,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想着苏灯温和的笑意再也不会对着我,再也没有人和我谈天说地,给我补课……心里也有点发酸,要是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多好…… “现在不是两情相悦,早晚都会是,从时间上来说,这不是欺骗。“苏灯突然冷冷的回了一句。 ……我迅速收拾收拾我的多愁善感,打包使劲儿往天边一抛——我真是犯傻了才会还想和他交好……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我也不客气了。”林戊逎突然笑了……我看着他微微扯动的嘴角,因少年意气而起的光辉,莫名震动…… = =虽然我总觉得他们的对话和和我的思维不在一个空间中…… ╠╬╬╬╬╬╣ 为期一周的运动会终于结束了…… 同学晒的课真黑啊…… 林戊逎睡的可真死啊…… 自从那天被白管家吵醒一次,林戊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回了他的房间后一睡不醒…… 至今已经十天了…… 我也在四楼安家落户了,每天睡觉前我都和林戊逎说一会话,因为知道他睡的很死,听不见,我就乱七八糟的随便说……每次一想到这个漂亮又别扭,光芒熠熠的少年是我的弟弟,我就觉得很快乐,心底像流过一条温吞吞的河一样…… 苏灯现在似乎放下了自己那些怪怪的念头。每天就像从前一样,每天一起上课,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我觉得很满足,现在我有一个好朋友——差不多吧…… 还有一个可爱的弟弟——貌似?…… = = 此时已是过年前夕,再有几天就要过小年了,今天下午学校已经放假了,空荡荡的教学楼,静默的矗立在一片雪地中,像一个没落的巨人,穿着华衣,寂静的看着这人间…… 此时我正和苏娃娃在一起做告别。他是要回本家过年的,年年如此,他说这是本家的规矩,不论子孙在何处,在做什么,每年一定要聚一次。 我和苏灯在宽广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森林里行走。苏娃娃说他家里就是住在雪山附近,每年这个时候亲戚家大大小小的孩子就都聚集过来,在本家过大年,放鞭炮、拜年、打麻将、斗法、追黄鼠狼…… 我想着,也笑笑,回他说,福利院也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不过过年的时候都是坐在一起看春节晚会,大家围着一台小小的彩色电视,外面很冷,屋子里却很多人挤在一起,稚嫩的身体很温暖…… 互相说完,心里都很憧憬对方的回忆。别人的东西永远都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但是最值得珍惜的却永远是身边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想起家里那只还在冬眠中的弟弟…… 不知怎么回事,虽然他不吃不喝只是睡觉,气色却在渐渐转好…… 我看了看手表,对苏灯说:“走吧,两个月后学校见。” 苏灯停下脚步,凝视着我,苍茫雪色中,笑盈盈的他好似一株洁白的雪莲,不染尘埃,又温柔的向路人摇曳…… 他说:“苗苗,过完年,来我家玩吧。” 我愣愣的点头,像被人牵着一样点了点头,答应完之后猛然一惊,刚刚好像大脑都不是自己的了……好似飘在半空中…… 苏娃娃眉眼弯弯,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下,我一皱眉,忽略刚刚那种奇异感,想打掉他的手,苏灯迅速收手,又道:“好了,我当你答应,等着你哦。“说吧转身,快步离去…… 我……我总觉得自己上当了一般……?= = 告别完苏娃娃,我找到林家的司机,要求说:“请开车去城里最大的超市。” 我想为过年做一些准备,林家那么大的房子,除了林戊逎竟然没有一个活人,他的母亲也不知道过年会不会回来。 我想等林戊逎醒来能看见满屋子的喜庆,能吃上热乎乎的饺子…… 这么想着,我就觉得很快乐……想着那孩子别扭又感动的表情…… 拎着大兜大兜的食品和鞭炮,我回了林宅,交待厨房收好,我欢快地上了四楼…… 林戊逎还在那个水晶棺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微弱的呼吸总让人心惊胆战…… 我不禁伸手摸摸他的脸颊,触手冰凉柔滑,卷曲的眼睫毛搭落在下眼睑上,安分的让人心里都软软的…… 我又开始絮叨:“弟弟啊,我就叫你弟弟了啊,你不乐意听也没办法……谁叫你现在任我搓圆捏扁……你知道我叫你弟弟有多开心么……我从来没有亲人,自从看见你第一次,你那么漂亮,虽然脾气坏了点……可是还是义无反顾的救了我,而且还很护短……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啊……对了,我今天答应了苏娃娃寒假去他家玩……呃?!” 我惊恐的看着少年突然伸出苍白的手攥住我的手腕,上眼睑像化冻的冰层一样慢慢张开……浓黑的眸子,清亮耀人…… ———“谁同意你去苏家的?” 十二 什么都在涨价,就是人越来越贱…… ———许苗日记 “你醒的真突然,是没睡好么?好的,我知道了,你接着睡吧……”我温柔的对躺在棺材里的林戊逎说道,然后手一松,就打算开撤……不是我胆子小,而是这世界太危险…… “……”松手啦弟弟…… 林戊逎眯着清明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我越发忐忑时,他开口了:“我陪你去。” 我脑子马上开始转起来,他要去!他也要去?他去做什么?! “哼,你自己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戊逎缓缓坐起身子,这个过程真是惊悚异常…… 我咽了咽唾沫,讨好的摸摸他的手,眼看着他身子又是一顿,心里暗骂自己:总是这样犯贱,一看见自己弟弟就想亲近…… 出乎我的意料,林戊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靥足的懒腰,然后,然后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动作,林戊逎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还在这里,他突然笑了,手一伸,把最后一件衣物也除了下来……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那定定的视线,下意识转身往外走……匆忙关门中突然瞥到他有些坏水的笑容……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怕是要洗洗澡吧,躺了那么多天…… 我懊丧极了,真是傻了,这么正常的事硬生生叫我想歪了……回想一下,我隐隐觉得林戊逎是故意误导我的…… ╠╬╬╬╬╬╣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日子…… 不出我所料,林戊逎的母亲依然杳无音讯,我开始相信林戊逎一开始警告我那句“我母亲才不是发什么善心。”,我相信如果连自己的孩子也能如此冷漠待之,对我就更不能起什么责任……可我也没什么值得她利用的……? 想到这,我有些烦躁,今天明明是春节,林戊逎却还是闷在自己的房间,也没出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 = 话说回来,我仔细回想,好像自从上次我头大的上去打扰过他们一次,他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人…… 心里突然发胀起来……我不自觉笑了出来……在这种难言的悸动中,我冲动的上楼敲了林戊逎的门,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和他一起过年…… 门开的很快,林戊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晶亮的眸子看着我,我定了定神,说:“下来过年玩?”林戊逎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但我觉得他是在做派……果然,他点了点头…… 我安下了心,无比自豪自己来找他的果断……果然还是个孩子,十五岁正是需要肯定需要关怀的年龄……他的母亲却总不在家…… “那……你会包饺子么?”我和林戊逎坐在厨房的矮脚蹬子上,我严肃的问他,他摇了摇头。我笑了,这就好了,从前在福利院,每年都是大家一起包饺子,所以至今我唯一会做的吃食就是饺子…… 我信心满满地卷起袖子,舀出一盆面粉。刚想指挥一旁的女仆帮我切点馅儿,林戊逎突然一挥手,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女仆迅速低头就退出了厨房…… 我皱着眉看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都叫我自己动手?却见林戊逎学着我的样子挽起袖子,一手拖出水桶里泡的羊肉,一手拿着刀,十分娴熟的剁起来……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问道:“你会?” 他目不斜视,声音里隐隐带着自豪:“我三岁就学着切东西了。”我看着他眉梢的一抹杀气,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到底没敢问他切的是什么东西…… 我赶紧低头专心的揉我的面团…… 准备工作大概做了半个多小时,反正整个林家里能吃东西的就我、林戊逎和白管家,也用不着做多少。 接下来,我把面团搓成一条一条擀面杖粗细的面棍,再翻滚着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期间林戊逎一直跟在我后面,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他的额发在我眼前不老实的晃动…… 我赶出一个面皮,道:“接下来就简单了,把馅儿往里一裹,封死,就可以煮了。”林戊逎听了,也拿起一个面皮,裹了一点馅儿,包好了,递给我看…… 我忍俊不禁,提溜着他那软趴趴的饺子,里面的馅儿放的太少,面皮没撑起来,显得无精打采可怜兮兮的……林戊逎似乎也明白这是一个失败品,他倒不气馁,又拿起一个面皮,动作熟练了不少,只是馅儿又放得太多,到最后一个边儿怎么也捏不上…… 我不忍心看他尴尬的样子,拿起一个面皮放在他手上,又夹了一点馅儿,凑过去,我微微弯□子,胳膊绕过他的肩膀,手把手控制他捏饺子的力道,林戊逎软软的发丝擦在我脸上。我这人最不耐痒,于是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感到林戊逎的身子有点僵,我连忙站起来,一早我就发现了,他对别人的碰触特别敏感…… 林戊逎没回头,只是细细端详着那个像个骄傲的大肚将军似的饺子…… 我得意的笑了…… 我转回去坐好,看见林戊逎正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滑出一点笑意…… 虽然只有一个很微小的改变,但却格外的惊心动魄…… 饺子是白管家煮熟的,此时他正感动的哧溜哧溜喝着饺子汤,白管家眼眶微红的看着我和林戊逎,声音哽咽:“这辈子能吃到两位少爷亲手包的饺子,白某死而无憾了。” 我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又瞅瞅林戊逎,他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吃完饺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整个天地仿佛都睡着了,邻家的庄园太大,好似隔绝人间一样静默……我想起前阵子买的鞭炮,便对林戊逎说:“不如去放鞭炮?” 林戊逎摇摇头,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家过年都要放鞭炮么?” “呃……好像是为了驱赶什么年兽?”我犹豫的回答。 “恩,的确,不过那只是寻常人家的办法。”林戊逎敲了敲桌子,又道:“最早驱赶年兽的正是我们这些通灵世家,那时候年兽横行,不光是过年,平时也有,只不过都是一只两只的出没。年兽最喜热闹人气,因此只有过年时才会大规模出现。各大通灵世家为了剿灭这种怪兽,做出了巨大贡献和牺牲,后来由于通灵界对年兽的大力捕杀,这种怪兽才慢慢灭绝,偶有出现一只用一挂两挂鞭炮便也可轰走。” 我听得十分惊异,想不到这种怪兽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传说流传下来总是有值得流传的理由吧…… 我这么感叹着,一抬头正对上林戊逎熠熠生辉的眸子,他微微勾起嘴角,说道:“出来,我让你看看,驱赶年兽——最开始是什么样子——” 十三 这星期就下了两场雪,第一场三天,第二场四天。———苏灯日记 林戊逎直直地站在雪地里,像一颗不畏严寒的小树…… 我紧张地站在离他五米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会真弄一只年兽出来吧……? 林戊逎突然回头一笑,我的脑子一下子空了……天地昏暗,林宅悄悄泄露出来的光晕打在那雪中少年的脸上……就像,就像一片飘落尘世的雪花…… 此时我由衷庆幸刚刚下足勇气叫他出来……我相信这是我们关系改善的第一步…… ……! 我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戊逎,他的脚下骤然腾起白气,大量的积雪呼呼的向上飞卷…… 一条火龙慢慢地在细碎的火光中凝结,旋在他的周身,背景是漆漆寒夜,他像一株火把,毫不胆怯的照亮了整个世界! 少年慢慢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 但在那似乎轻若蝉翼的一脚下,却惊醒了整个庄园…… 厚重的雪花腾腾翻滚起来,露出底下深黑色的泥土…… 我蹲□子,尽力维持着平衡不被这烈烈雪风席卷在地,费力仰头,便看见那足足长了十几倍的火龙穿梭在漫天的雪花里,轻盈,矫捷,所到之处冰消雪融,云雾缭绕,一时间寒冬夜温暖如春……好似一尾红鲤嬉戏在白雪寒潭中…… 直到空中翻腾的雪花渐渐消泯于无,这逆天的火龙才缓缓降下来,向着林戊逎游过去……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火龙在林戊逎身边绕了几圈,眼见着渐渐变小变细…… 心里这才松下一口气,我张了张嘴,哈哈干笑几声:“真厉害……”再仔细一看他,却见他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拼命扭动…… 我立刻噤声,看着林戊逎的轮廓从昏暗中渐渐浮现出来,明晰地站在我面前。他手里提着一只大狗一样的动物,浑身火红色的长毛,头上生角,脖子上有一圈厚厚的鬃毛。它有气无力的发出低吼,我看着好笑,也不觉得害怕了…… 林戊逎提着它,语气平缓却隐隐含着自豪,他说:“这是在我家寄居的年兽,还是个小崽子,长大了能有一匹马那么大,它们冬天都是窝藏在雪下面的,只要把它们从雪地里驱逐出来就丧失了大半力气,基本就是任人宰割了。” 我啧啧点头,仔细打量着那小年兽,问道:“刚才那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找它啊?” 林戊逎顿了顿,道:“扫扫院子,我妈要回来了。” …… 林少爷,你这扫院子的方式也太怪力乱神了吧…… = = 恩?我想到他那句话,心里陡然一惊,连忙反问:“你妈要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戊逎刚待开口,远处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吵闹声…… 他脸色一变,声音低低地道:“来了。” 我看他那脸色,极其不好,于是心里也打起了鼓…… 能让我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弟弟恐慌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 林宅。 我看着眼前一身火红毛皮大衣的女人……尖尖的下巴和林戊逎如出一辙……她像一条烈火熊熊的鞭子,还是专门驯兽的那种…… 我好想跪倒在她脚下……= = 不,事实上是,即使我站在她面前,感觉也好像跪在她脚下一样…… 这,这就是家族遗传的气势么…… 林戊逎的脸像冻住了似的,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胳膊,那里的肌肉线条紧绷绷的……整个人都散发着蓄势待发的紧迫感…… 我也不敢说话,三个人,哦不,加上白管家和女王身后的女仆,总共五个人。除了女王,全体人员都肃立着等待指示…… 火红的女王轻轻放下咖啡杯,就在这时——只见她唰的伸出深红色的指甲,朝着林戊逎迅疾一点,一团烈焰呼啸而出,尖锐的划空声钻入耳膜,我大惊失色的朝林戊逎扑去…… 林戊逎的紧绷啥时便碎了,我看着他朝前一跃,抓住我肩膀——很痛!再狠狠往地上一按,立刻,我就感觉到头皮被一股热风熏着,吓得我冷汗直冒……扭头一看,只见林戊逎单手牢牢抓住那团火球,绷紧的胳膊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一点一点伸直,女王的指尖稳稳的点在虚空中,两方抗衡,我只觉得周身热浪滚滚,内心却越来越冰凉……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女王突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林戊逎似乎也松了一口气,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按坐到沙发上。 我只有欲哭无泪的揉着胳膊肘,一边感叹着这无妄之灾,一边看着女王那肖似林戊逎的笑容…… 女王好像弹烟灰一样轻轻弹了弹指甲,轻轻松松的说道:“进步了,冬眠睡的不错,看来我要感谢苏家。”……无所谓得好像刚才她一点也没有要谋杀自己的儿子的意图……她朝一边的女仆招招手,那女仆立刻递上一个信封,女王拿着那信封,又看了看,然后递给了我。 “这是给我的?”我迟疑的问道。 女王点点头。我拿着信封,心里早已翻起了波浪……手上一暖,林戊逎握住了我的手…… “亲爱的儿子: 首先,你一定要知道,这世界,我第二爱你。 其次,你要明白,我不是自杀的。 再然后,我要为了让你自己孤单的度过17年而道歉。 这都是有理由的,请你听我说——这世界,我最爱一个人,可惜那个人是个女人,唉,还是个必须传宗接代的女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你妈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但惟独对那个人,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这就是我早逝的原因,我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以完成她振兴家族的使命,这我不后悔。 你不必多想,是我一直瞒着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同意我的自我牺牲。 儿子,你现在一定很困惑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这是我们家的血统,我们应该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支夏目血统了。我们全族的人都是催化剂,没错,就是化学反应中的那些催化剂——提升能力,减少功耗。 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啊?感觉自己的能力好鸡肋啊……其实吧,它还真挺鸡肋的。对自己没啥大用,通灵界却是人人争抢。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族隐姓埋名至今人丁却依然如此凋零的原因。 最后,我得承认,我生下你,也是为了那个人。 我在这世上只对不起三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你父亲,还有一个,是我姐姐。 为了能让我爱的人有合法的手续在你成年之前领养你,你的父亲会在我去世后和那个人结婚。而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一定可以继续帮助她、和她的后代。 但是我想给你选择的余地,所以把你放在福利院长大。现在你快成年了,有自己的主见了,也可以毫无牵挂地做自己的决定。不管你愿不愿意留在林家,你一定要知道——当年就是那个人把我从一群妖兽中救了出来,没有她,就没有我,自然也没有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一族一直如此,哪怕最后这世界再无一个夏目,我们的荣耀却永远不灭。 爱你的母亲。 19xx 年 10月31日” 信纸上的字突然晕开一块,我一惊,眼泪不知何时流下来…… 我的母亲,那位为了所爱牺牲一切的女人…… 还没等我感伤完,手里的信纸一把被抢了过去,我茫然的抬头,看见女王一脸不满,她瞪着烈焰一样的眸子说道:“谁叫你把眼泪淌上去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就是我母亲深爱的那个人…… 告慰母亲那在天之灵——您可以安心了,你深爱的人还建在,而且和您一样善于算计自己的儿子…… 十四 说真话的最大好处就是你不必记得你都说些什么。———林戊逎日记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来你们家的原因?” 此刻我正坐在林戊逎的大床上,颇感无力地问道…… 林戊逎短短的恩了声。 半晌无语,现下我心里复杂得很……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母亲的这封信……如果他对我的态度是讨好的,那我现在一定二话不说就走人…… 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林家这个小少爷展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挣扎的,纠结的,有些寂寞有些冷漠但惟独不自私的孩子,对于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有些埋怨,有些别扭,但却很护短的…… 我惆怅的拽了把头发,叹了口气,认命地道:“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不过,我想跟着你们还是比较安全吧?毕竟我母亲都曾经身陷险境过……” 林戊逎唰的抬起头,似乎控制不住嘴角一样咧开一个笑容……这一次,没有了强装的冷硬,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不屑,没有了矛盾挣扎的蹙眉——我呆呆地看着少年珍珠色柔和的面颊,耳边只听得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他说:“你若信我,我必不负你。”这只是一个少年初露锋芒的音色,但那眉梢眼角含着的自信和傲气却是叫人心神不宁。 不过……我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别扭,我怎么觉得他这句承诺特别像以前那些勾引富家小姐私奔的穷书生呢…… = =? ╠╬╬╬╬╬╣ 在那遥远的雪山上,居住着御守氏; 他们日日辛勤劳作,守护雪山的子民。 山在那火魔肆虐的日子里,百姓深受其苦; 御守姑娘杜鹃花,一怒之下怀冰入其肚; 火魔死,百姓生;从此一派安与乐。 御守儿女守雪山,不威严寒与风雪; 若要寻得此出来,长白山顶见真处。 我双手发抖的拿着一个小卷轴,背面还画了一个火红的小狮子,我觉得脸上的黑线都快能当墨水用了…… 苏娃娃你是白痴么,给我这么个诗歌我上哪找你去…… 他以为这是寻宝游戏么?!= = 此时我和林戊逎正顶着一头风雪木然的站在长白山脚下…… 前几日终于接到苏灯的电话,告诉我坐10086次火车到吉城,我刚说完林戊逎也要去,那边就没动静了,似乎话筒被捂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冷漠的回答:那你们先到长白山脚下等着就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具体地址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有点不满非要得着林戊逎去,现在一看……他这是□裸的敌视啊…… 我和林戊逎怎么能这么傻的就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地来到了这雪山下……? 我恨得牙齿直痒痒,难道刚才那只雪雕衔来的这首蹩脚的诗歌就是你说的地址么……?!一想到被他耍了一通我就浑身冒火。 我激动地拉扯着林戊逎,一张嘴——便被灌进一口风雪,我打了个激灵,悲愤欲绝的吼到:“林戊逎,我们回家去!” 本以为他会举双手同意,哪料他极其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我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脖子,该不是冻僵了吧?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等我见了他,定要叫他好看。” …… 我看着他嘴都张不开了,心里无奈又懊恼,深知他不耐严寒,还硬要挺着,恐怕此刻心里也是一团火吧…… 我再回头看着像穿了一层雪白纱衣得以舞动着的巍巍雪山,心下几乎要淌出血来……莫不是真要叫我们爬上去? 林戊逎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呛了几口风雪…… 然后,有那么一瞬,我以为雪停了——仔细一看,却是他身上腾腾的热气驱散了雪花,林戊逎突然睁开双眼,又深又亮的眸子凝视着前方,手臂似沉千钧之力般缓缓抬起,一股海浪般的热风呼啸而出! 所到之处,白雪骤然不见,泥泞的黑石头露了出来…… 我见怪不怪的搓了搓手,得了,这么大手笔…… 林戊逎脸色如常,只是牵过我,向着那扫出来的小路走去。我看着他大理石般冷硬的面容,紧抿着的嘴角,赶紧提醒自己少说话,多走路…… 就这么走一段,把雪烧一段,再跟着那只在前方盘旋的雪雕,一步一步地爬。我早已冻得迷迷糊糊了,眼镜片也被冰雪糊住,只是感觉着自己的手臂还被另一只手牢牢拽着…… 大雪好像永远不会停息似的在耳边刮着,烈烈风声像一部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嘈杂、连续…… 入目便是无边无际的刺白,只有这一条黑漆漆的小路,绵延地通向山顶…… 我在心里早已骂了苏娃娃好多次,暗暗想着见了他该怎么折磨他…… 只是不知,我们这爬到半山腰就用了快两个小时,等爬到山顶不知还能不能有力气说话了…… 这辈子我还没爬过这么高的山,此时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还有林戊逎牢牢拉着我的胳膊,我恐怕早已一个脚滑就翻到山底下去了…… 林戊逎突然停下脚步,我已经冻得甚至发昏,也懒得想他怎么了,只是呆滞地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他…… 林戊逎转回身子,浓黑的眼睛凝视着我,风雪无声,天地好像只有我们两个的存在…… 间或有厚厚的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我看得心痒难耐,伸手便抚下那雪瓣……我现在所有的动作都是凭本能…… 林戊逎眯了眯眼睛,我嘿嘿笑了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孤立无援的在这雪山上攀爬显得特别滑稽…… 林戊逎突然微微弯□子,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不耐烦地出声道:“上来。” 我一惊,连忙拒绝,往后退——立时感到站立不稳,我的腿已经软了……没有了他的扶持,几乎难以迈步…… 林戊逎还是那个姿势,默默地一动不动。我鼻子一酸,感觉自己特别没用,不想再耽误他,我连忙爬到他背上…… 身下是一个少年略略单薄的身子,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我却能想象得出那肌理分明的后背,结实平坦的小腹……脑子里突然出现上次他洗澡时那惊鸿一瞥…… 我连忙拍拍脸,这是想什么去了,自己的弟弟任劳任怨的背着你,你还这么惬意…… 我愧疚极了,不觉紧紧搂住林戊逎,希望他能温暖一点…… 风雪依旧,我却感到十分安心…… 远处,山顶似乎遥不可及。但是这条黑黑的小路,却像一支箭,直指天边…… 十五 我要变身…… ————许苗日记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刮在脸上的风雪突然消失了,突兀得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镜片刹那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我那冻得迷迷糊糊的脑袋彻底陷入了混乱中……蓦地感到身下少年身子一顿,我立刻清醒过来,赶紧跳下来站好,不知道林戊逎背着我走了多久…… 这么想着,我担心的绕到他前面,却见他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手足无措地扶住他,心慌意乱的四处打量,想寻求帮助…… 这一打量,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里温暖如春,和风拂面,绿草如茵,山涧幽幽。 一阵柔风挟着一股花香,几瓣桃花落在我的脸上——这是真的! 我却不敢再欣赏这桃源,一手撑住林戊逎的胸口,感觉他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急得都快哭了……第一次憎恨自己的无力,为什么以前那么悠闲,为什么不趁着那时候多学点东西,为什么不把身体锻炼好…… 正在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戊逎虚弱地跪在地上,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我连忙回头,一把握住来人的手,紧紧攥住这根救命稻草…… 来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身量比我略略高些,我拿下眼镜,一看,正是苏灯!我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情再找他算账,只是语无伦次地求他:“你救救我弟弟……快点……”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我被这莫名探究的眼神看得发寒,心里又焦又躁,只是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什么也做不了…… 苏灯蹲□子,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细颈瓷瓶,然后一手抬起林戊逎的下巴,林戊逎半跪在地上,已经无力反抗,我看着苏灯把那瓷瓶对准林戊逎的嘴灌了进去…… 苏灯收好玉瓶,站在一旁,我急忙过去扶住林戊逎,把他脸上的冷汗一点一点擦掉。 这时苏灯开口了:“不愧是林家的少爷,如此精准的开路,除了我术法中的雪,竟不伤外界自然一分一毫;带着一个常人,还能用火力护体,这等控制力和操作力非常人所能有,在下佩服。” 我一听,心里犹疑不决,苏灯的语调怎么如此冷漠?像是一朵天山雪莲,远远的睥睨着我们…… 林戊逎似乎已经缓过了气,抬起头,那双浓墨一般的眸子不见一丝光亮,像一个濒临界点的小小飓风…… 他道:“便是你把那焰兽镇在符轴上的?” 苏灯面无表情,整个人像笼着一层雾飘渺,他漠然地答道:“正是,看来比起你哥哥的安危,你倒是更在乎区区一只焰兽的生死。” 林戊逎站起来,还有些不稳,我撑住他一直手臂,只听他说:“便是一只焰兽,也属我家式神,怎可轻易毁之?虽然撕了那卷轴我们便能直接到达这里,可不用你们的术法,我依然能带着我哥安全抵达!” 我看着林戊逎,说这话的时候他是骄傲的,是自豪的,带着少年蓬勃的意气,烈烈朝阳一般…… 这一路,他就是靠着这志气走下来的吧……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他明明比我小两岁,但心智却比我成熟不知多少……而这样的勇气和自信,更是我望其项背的…… 苏灯不再说话,冰凉的眸子扫过林戊逎,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跟上。” 我看着林戊逎已经缓过精神,甚至脱下了棉衣。 的确,这里的气候实在异常,看苏灯那一身宽大的滑溜溜的长袍就知道了…… 本来想着找他算账,可看他这一脸冰霜,又觉得胆怯,再看林戊逎,他竟然一点也没提…… 一路上穿花越径,纷纷扰扰的柳叶扫过我的脸,天空蓝的发绿…… 又走了一会,突然看见一池荷花,干干净净的立在碧潭中,那池子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一只白鹤垂着细细的脚脖,突然低低掠过一株粉白的荷花…… 我几乎看得呆了…… 这千里雪山中竟然孕育了这么一处水墨仙境…… 久久回不过神,前方飘着一袭天青色的袍子,而我只是机械地跟着林戊逎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片楼阁,雕栏玉砌,朱红匾额,上面两个金色的繁体字:苏府。 低低的飞翘的屋檐,一棱一棱地反射着阳光。错综复杂、色彩薄透的檐画上,仙女羽衣翩翩起舞,似真似幻…… 楼阁叠着楼阁,重重向上,远处朦朦胧胧的山雾中,隐着红棕色的屋宇…… 苏灯拍拍手,大门应身而开,一溜梳着双髻的少女穿着长长彩色纱裙躬身迎出…… 我穿越了么?= =?我一定穿越了……吧? 林戊逎看起来没什么吃惊,只是冷眼瞧着。 苏灯引着我们进了苏府,脚步不停,一言不发继续走,我只好跟上。不一会就出了一个院子,又看见一块朱红色的匾额,还是两个金色大字:道场。 此时我又饿又累,满心以为会先到“饭厅”什么的…… 我欲哭无泪地走进这个大殿,随意地扫了一圈…… 然后,然后我看见…… 我看见一个长得和苏灯一模一样的少年,只披着一件白衣…… 正被闪着森森寒光的铁链捆在一根柱子上…… = = 我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去寻找刚刚那个天青色的身影…… 那人还在,此时已经走到那被捆住的少年身边,下手不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那少年猛地抬起头,一眼就扫到我,接着就是一声凄惨的哀号:“苗苗,你还好么————” 我震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才是苏灯! 那……那位…… 不用我再猜,真正的苏灯已经连哭带嚎地解释了:“这是我二哥,我本来想去接你们的,都是他困住了我,苗苗,你没事吧,过来让我看看啊————” 这几句吼的活像生离死别一般,我满脸黑线,情不自禁地往林戊逎身后躲了躲…… 好像自从苏灯被我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后,他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露出了自己的另一面……时而疯狂时而温和…… 话说他那二哥……难道是双胞胎?!我灵光一现,连忙小声像林戊逎求证,林戊逎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 这时,只见那位双胞胎哥哥,不知从哪拿出一根鞭子,手腕轻松的一甩——那鞭子就落在了苏灯身上! = =! 十六 苏二哥……你未免太生猛了吧…… ———许苗日记 那鞭子虎虎生威,转眼间苏灯白色的衣袍就见了血,我心里一抽,看着苏灯只是咬着牙,紧皱着眉头不发一声,只是我看他时,眼睛水汪汪的呻 吟一声…… 我浑身一颤,转头瞄瞄林戊逎,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这儿可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 我来不及细想这苏二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前几步就挡住苏灯,应该不会连我也打……吧? 果然,鞭子抡起的风声戛然而止,林戊逎终于开口问道:“苏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见林戊逎终于有反应了,心里不知怎么舒了口气,隐隐觉得好像只有他能和这苏二哥抗衡…… 我转过身去查看苏灯的伤势,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之间苏灯两眼泪汪汪,嘴巴抿的死紧,秀白的下颌也留下了一道深红的鞭子印儿……整体形象其实非常符合他那张娃娃脸……我见犹怜…… 不过……我犹疑的看着他,好像还很精神,而且眸子里平静的很。拜我那可耻的成绩所赐,我曾有幸目睹过苏灯发怒的样子……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眼神,或许是……他经常挨打?! 我被这念头吓了一跳,同情万分的摸了摸苏灯的头发。 苏二哥开口道:“前几日听闻我家小弟寻得心上人,打算一成年就完婚,结果竟然是他一厢情愿。烦扰了林家,实在是我苏家管教无方,这才教训一番,让你们见笑了。” “哦?这么说来您请继续,我绝不阻挠。”林戊逎弯起眼角,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感到苏灯身子明显的一震,心里前所未有的萌发了爱心……我抢答道:“都是误会,我本以为苏灯只是和我做朋友,开始才没有拒绝。” 林戊逎刚张了张嘴,苏二哥马上应道:“如此说来倒也是一段误打误撞的佳话,看你这么护着我这弟弟,想来怕是也有几分真心吧?现在话说明白了,我问你,可愿意接受我们苏家的聘礼?” “……”我愕然的看着这睁眼说瞎话的苏二哥,突然反应过来……又是苦肉计……= =!你们还有别的办法么?啊? 我气的肝肠预断,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林戊逎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的脸色又白了,我看着又有点担心……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竟是被捆在柱子上的苏灯开口了:“算了,他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感情充沛的哽咽了一下,我不得不僵硬地回头,看着他那流光溢彩的深翡翠色眸子……“只是,我知道我们还需要时间……是我心急了,是我不好,苗苗……我相信,你早晚会接受我的!” “……”我觉得我已经快被苏家这对双胞胎弄疯了…… 林戊逎似乎和我一样被逼到了爆发点,他的声音已经冰到了极点……比雪山还要冷峻……“你别做梦了,不可能。” 我连忙赞同的点点头,刚想附和几句…… 只听苏二哥同样和雪山一样冰冷的声音响起:“那可由不得你了,刚才聘礼已经被你喝了。” 我感觉胸腹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闷,眼前一黑……硬撑着充满希冀的看了林戊逎一眼,却见他同样脸色青白,一言不发…… 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自己穿着大红喜服,披着红艳艳的盖头,笑意浓浓的苏娃娃在前面领着我……周围都是穿越来的古人…… 娘啊,你带我走吧…… 林戊逎垂死挣扎:“我赔。” 苏二哥凉凉的又加上一句:“养了几百年的天山雪莲,你看,还能上哪再得?” 林戊逎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我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希望……他说:“既然在这山上,那我再寻一支不就行了?” 我两眼又一黑……这对我来说和不可能是一样的…… 苏二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面无表情,眼神讥讽,答道:“你道这天山雪莲那么好得?这唯一的一朵还是百年前我族偶然发现,精心看护直到它成熟方才摘下。” 林戊逎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浓黑的眼睛不带一丝退意,他启唇:“既然你这么轻易便给我这外人喝了,想必定时还有后手,我便找找看,找到了,你苏家便别再纠缠我哥哥。”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接着说:“若我真无法赔你这雪莲,除了我哥,你从我林家任挑一件宝器。” 苏二哥不答,转头看向苏灯,我也看向他,苏灯眉目平缓,早已失了笑意,我看得心下越发不安……只听他道:“这样不公平,如果你真寻得了另外雪莲,我便不再同你哥哥提及嫁娶之事;你若没找到,那么我要你不再阻碍我追求苗苗。” 林戊逎默默底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成了赌注……这感觉真不好……我咬了咬牙,想到到底还是我拖累了林戊逎,心里又埋怨自己,又有点埋怨苏家…… ╠╬╬╬╬╣ 只能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要去寻找那见鬼的天山雪莲…… 我躺在床上,这床架着一层厚厚的帷幔,让人有点喘不过去来……一想到林戊逎在隔壁的房间,不知怎么样,心里就更加烦躁。 “吱嘎——” 我唰地做起来,手凉了……这大半夜的,突然来这么一出,多吓人啊…… 再说苏家这里整个就是违反常理的……这么想着,我冷汗直冒,尽量往后靠…… 厚厚的纱帐外出现一个影子,我一动不敢动,就见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伸了进来…… 我吓的腿一软,直直跪坐在床上…… 抬头,却看见林戊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 =…… 我这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也忘了刚才自己还想着人家,张口就怒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吓唬我干嘛?” 林戊逎愣愣地瞅站着,突然眉头一拧,一步就跨上床来。我这回可真纳闷了,推推他,手下肌肤的温度有点凉……又有点犹豫…… 林戊逎手上一用劲,我诶哟一声就躺倒在了床上,这孩子下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 刚想再坐起来,就感觉林戊逎把脑袋靠在我颈窝……当□体就僵住了…… 这……这是撒娇么?!脑子里呼啦啦兵荒马乱上演了一出动物世界…… 就听林戊逎闷闷不乐地道:“我不想拿你做赌注。” 我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心里一下子就暖意洋洋的,我摸了摸他的后背,不说话,用了点力气搂住他,说道:“睡觉吧。” ╠╬╬╬╬╣ “那么,一路走好,平安归来。”苏二哥站在大门口,看着整装待出发的林戊逎,语气依然凉薄,苏灯和我站在一旁,我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深知他这一去希望渺茫,又危险重重,可却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太过愧疚,一个哥哥还要弟弟去保护…… 林戊逎突然直起身子,气势汹汹的朝我走来,我被他惊住,任他一把拉过,他说:“我带我哥一起去。” 我一愣,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我跟他去,势必是个累赘,但是……我清楚的听见心里怦怦的跳动声,我自然是想和他一起去的…… 我不愿什么也不能做,惬意的躲在这里…… 就让我自私这一把吧,我抬起头,对着刚及我鼻尖的少年说:“我也去。” 说完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这回换我拖着林戊逎,不再看苏家那对一冷一热的双胞胎,向着外面的风雪大步走去。 十七 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苏二哥日记 在这白雪皑皑,风雪肆虐的长白山上,我想我可能把这辈子要走的路都走完了,把这一生要经历的风雪都经历了…… 当一个人处于极度恶劣的环境时,几乎所有的精力都会集中在某件事上…… 饥渴的旅人在沙漠里所有的精神都会放在寻找水源上,垂死的病人所有的精神都会凝聚在呼吸上…… 而我现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一只手上……林戊逎的手,温暖的干燥的,骨骼分明的…… 昨天刚刚爬了半天,今天又要爬雪山……我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了…… 脚下一个打滑,我赶忙掩饰的笑了几声:“不小心,不小心。”林戊逎没说话,他的手用了用力。我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无奈,于是也用力握紧他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好像只是一个默契的小动作,就让我又难过又开心…… 但是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已经从苏府出来半个多小时了,林戊逎没有像昨天一样用热气开路,只是一味的拉着我向上攀爬…… 我也不问,我就是觉得他心里有数……盲目信任…… 林戊逎突然停下脚步,我便也跟着停下,心里有点激动,盼望着他有什么好主意……这么一想,我又有点不是滋味,明明决定以后也要变得更独立,更有能力……可是还是下意识地依赖着这个弟弟…… 林戊逎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厚重的风雪打在他的手上,我看着都疼……只见他似乎颇为费力的在风雪中摸索着什么,然后一顿,很快的往回一收…… 一只火光闪闪的年兽豁然出现,就像在纸上滴了一个小墨点,突兀又自然的站在雪地上,然后微风飒飒的抖了抖皮毛……我震撼的看了看年兽,又看了看林戊逎……前者亲昵的蹭了蹭林戊逎的手,后者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突然想到林家庄园里那只小小年兽,这只虽然大了不少,可样子却和那小年兽说不出的像……林戊逎摸了摸那年兽长着犄角的头顶,开口道:“这只是成年年兽,也在我家保护范畴内。” 我看着那年兽懒洋洋的趴在雪地上,看起来对这里及其熟悉,我犹豫着问:“莫非是你们家放在这里的?呃,奸细?” 林戊逎扫了我一眼,没说话,不过看起来心情很好似的…… …… = = 我和林戊逎一前一后骑在年兽上,这大家伙站起来足足有一匹马那么高,速度竟然也不慢,一跳一跃,就是十几米远的距离…… 更关键的是,它身子火热火热的,我伏在它背上,又平稳又温暖,舒服的不行…… 后面的林戊逎却腰板笔直,态度很是严肃…… 那沉稳的气息向一个罩子裹住了我……让我安心…… 林戊逎突然拍了拍我的腰,我一惊,连忙坐直,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潭子…… 我心里突突直跳,莫非那雪莲就在这里? 骤变突生…… 年兽哀嚎一声,左前腿一弯,直直跪倒在雪地上,冲击极猛,我和林戊逎被颠簸着甩飞出去,事情发生太快,几乎只是一眨眼,我就在半空中下落了,惊惧的声音憋在喉间,我只能紧紧抓住手边唯一的东西…… 林戊逎和我的手还牢牢牵在一起…… 我的眼镜早就不知所踪,落地的一瞬间感到林戊逎一把揽过我的头,力气之大让我几乎透不过气…… 等我晕头转向的站起来,看见林戊逎正浑身煞气的挡在我面前,不远处年兽静静地躺着,一片雪白中刺眼的戳上一点鲜红…… 我打了个哆嗦,注意力转回来…… 林戊逎前面,似乎有几个影影绰绰的……白色的影子?我没了眼镜,视物有些不清晰,本来雪地就是惨白一片,敌方却也是白色…… “吼吼吼————”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抱住林戊逎,这声音太可怖了,透着浓浓的凶暴残忍…… 林戊逎的身子也是僵直的,我心下恐惧难言……脑子已经停转了,步子也一步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白色的巨物…… 林戊逎突然低低发出声音:“这是雪怪,照常理说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今天这几只也不知怎了。总之你跟住我,千万别乱动。”他的声线很平缓,只是双眼紧紧锁在那雪怪处。 我只听得心脏的跳动渐渐趋于平缓,心里头一次生出一股勇气。我看着林戊逎,心里感激又佩服,若是刚才两个人都慌了,现在可能就…… 想到这,我勉励镇定道:“能不能想个办法吸引他们注意力到别处?” 林戊逎突然笑了,这声音竟然没有一丝紧张,甚至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我恼怒的拍了他肩膀一下,林戊逎正色道:“要我说,这几只雪怪就是被你引过来的。” 我一愣,心里一股涩意……林戊逎轻轻松松毫不在意的说出这句话,他没有埋怨没有愤慨……好像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我鼻子被风吹的有些疼,此时又开始发酸,要不是顾忌着身前那几只庞大的雪怪,我真想好好抱抱他…… 和这个弟弟相处的短短几个月,我却似乎把人间所有温暖酸涩的感情都体会过了…… 林戊逎动作很快,在那雪怪刚刚矮□子的刹那,他便双手推出了一条火龙,炎炎火气汹涌地流淌在雪地上,刹那冰火两重天…… 那扑过来的雪怪在半路上就被截住,火龙一个旋身就将它卷住,再高高抛出,只听一声凄厉的吼叫,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随着雪花卷在我脸上…… 我一阵恶心,蹲□子…… 林戊逎毫不手软,动作一瞬不停,手掌在身前划弧,那火龙就随着他的节奏进攻……少年的身板那么挺直,桀桀立在这鲜血和火焰中,连风雪也畏惧的退避…… 我捂着胃部,使劲儿瞪大眼睛,终于看到我的眼镜,就在林戊逎身后二、三米处,我急忙跑过去———却没看到一直潜伏在我们身后的雪怪!我几欲窒息,脚软到无法再迈一步,我从未如此刻般憎恨自己的无用———那雪怪几乎是狰狞的一手挥过来! 好像是一个慢镜头,深深的,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让我终其一生也不愿再回想———林戊逎回身,一把扯过我的衣领,反作用力地被雪怪一掌挥出去———那刚刚还傲立在这天地中的身姿像一瓣悠悠的雪花———安安静静的坠落在茫茫的雪地中…… 像是被人狠狠捏了心脏一把,我张大嘴,任风雪灌进,寒冷冻结口腔,却比不上那一瞬的刺骨之痛…… “林戊逎——!” 十八 过的不是时间,是生命;花的不是金钱,是欲念。———许苗日记 我紧紧攥着林戊逎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已经两天了,我只是随便喝了点汤水,而林戊逎,昏迷未醒…… 那手冰凉,苍白,让人心里惶惶然。周围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光影交错的瞬间,我似乎已经飘出了这个躯体,只是麻木的看着…… 苏灯和苏二哥围坐在林戊逎身边,身下铺着纹路错综的毯子,他们一人手里捧着个大大的钟铃,嘴唇不停翕动,额上泌出细细的汗水,屋子里不见一丝阳光,浓密的香气像一曲厚重的挽歌,燥热惊慌…… “丁零———” 我头脑一震,颤栗得不能自已,林戊逎的胸膛,微微伏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我已经分不出心里是何感受,脑子里像被清空一样,只剩下两个回旋的大字:“还好……还好……” 苏二哥和苏灯观察着咳嗽完又陷入昏迷中的林戊逎,半晌站了起来,我只是下意识的随着他们的动作抬起头,努力把注意力收拢一点,问道:“他没事了么?” 苏二哥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无力质问那场灾难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苏家的附近遭受这样的袭击,不论真的是我的原因,还是其他我所不知道的原因,这一切都让我和苏灯之间有了一层难言的隔膜…… 苏灯的视线早就离开了林戊逎,沉沉的落在我身上。苏二哥看了他一眼,走出去合上了房门。 “苗苗……” 我目光不动,感受着林戊逎一点一点回温的手掌。 苏灯静了一会儿,蹲下来,向我伸出手臂,手心里托着两块黑黝黝的石像,那石像雕成个小人儿模样,带着尖尖的帽子,看起来怪异的很…… 我抬起头,默默凝视着苏灯。 “这是神隐,不过是下了咒术的,我们在雪怪的洞穴了发现了这个,显然这是有人刻意而为的。”苏灯一字一顿,双眼直视着我…… 我把实现挪回林戊逎憔悴的脸上,大量失血造成的清白色的肤色…… “为了什么?” 苏灯一愣,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苏灯犹犹豫豫地答道:“应该不是针对我苏家,因为这种小咒术是瞒不过我们的。若是针对你们,那便是为了你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苏灯,“是谁?” 苏灯像是见不得我咄咄逼人,顿了顿才答:“不知道,但是这个人刚刚一定在这附近。” 我慢慢的吐字:“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你们苏家的人,便是跟了我们许久了。” 苏灯脸色一变:“苗苗,你怀疑我?”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苏灯的脸上有着悲伤和委屈,我心有不忍,回道:“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我……是催化剂……” 苏灯突然笑了笑,只是这笑却透着无限落寞,出现在他总是笑着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又触目惊心…… “自从你出现在林家,恐怕通灵界早就心照不宣地虎视眈眈了,今次只是试探,等你成年了,恐怕这种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我只是想保护你,苏家的府邸可抵千军万马。” 我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荒唐和可笑…… 在福利院我几乎隔绝人世般的十七年,混混度日,碌碌无为。一朝之间被豪门认去,转眼间多了个弟弟多了个朋友,又马上被告知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是块儿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还没等沾沾自喜,就碰上这种生死危机…… 就这么短短几个月,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似乎已经失去了很宝贵的赤子之心,我甚至再也不能,也不敢如从前那般肆无忌惮,没心没肺的和一群同样心无城府的妖怪打交道,再也没办法站在人群之外独自发呆…… 命运就像大海,一旦你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漩涡,就只能被越卷越深,永远不能挣脱…… 我呆呆的想着,有那么一瞬绝望得无以复加,好像一辈子也不愿踏出这屋子一步…… 我用力握着林戊逎的手,看着他少年的脸庞在点燃的熏香里氤氲恍惚,许久才感觉心智像从寒冰里一点一点抽出来,直到终于能够冷静地思考…… 我悠悠舒出一口长气,既然这世间非要拉我入戏,那么……我低下头,挥开那些缭绕的香雾气,再一次,深深深深的把林戊逎的脸刻在眼睛里……这个弟弟,便注定要牵绊一生了…… 我坐直身子,一惊,这才发现苏灯还坐在那里,看着我,神情莫测。我对他笑了笑,以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苏灯,我还是那句话,做朋友,行。别的,免谈。” 苏灯腾的一下站起来,我默默的坐着,看着他的手掌蜷成个拳头,又伸开,再蜷缩…… 他问:“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就因为我开始的隐瞒?” 我仰起头,轻轻说道:“不是,只是我选择了我这个弟弟,那么我所有的心力便只能牵挂一人,再无其他可付出,人这一生太短暂,有一个牵挂的就足够了。” 我刚刚说完,就见苏灯的影子骤然放大,后脑一痛苦,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嘴唇一疼,接着就感到整个个口腔涌出了丝丝血腥气…… 我惊怒交加的狠命推着苏灯,又悲哀的意识到,我们的力量差距有多么悬殊…… 苏灯死死盯着我,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磨着牙要咬人一口……墨绿的瞳孔放大在我的眼前,那样的浓厚又缱绻…… 我感到嘴巴里不属于自己的异物顶着上牙膛,又滑的更深,嘴唇火辣辣的越发疼通,到处都是逼仄的气息……拼命侧过头,苏灯手掌轻轻一揽我的脖颈就被掰了回去,余光扫到林戊逎沉沉的侧脸,我突然感到无限的委屈,连日来的压力齐齐涌上,眼睛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几乎在我眼泪流出来的一瞬,身上的压力就没了,我擦着被泪水模糊了的眼镜,又控制不住地抽搭了一下……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苏灯说了声:“抱歉。”他叹了口气,神情隐隐带着一种自嘲的笑,“真要命,我们是一种人。”话音兀自悠悠地散在耳畔,人却已不在屋里…… 木门吱呀一声…… 只是一张红色的纸飘飘荡荡落在膝头,上面写着:明日辰时来接我家孩子们。———林丁柔 作者有话要说:【子时】夜半,又名子夜、中夜:十二时辰的第一个时辰。(北京时间23时至01时)。    【丑时】鸡鸣,又名荒鸡:十二时辰的第二个时辰。(北京时间01时至03时)。    【寅时】平旦,又称黎明、早晨、日旦等:时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北京时间03时至05时)。 【卯时】日出,又名日始、破晓、旭日等:指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的那段时间。(北京时间05时至07时)。    【辰时】食时,又名早食等:古人“朝食”之时也就是吃早饭时间,(北京时间07时至09时)。 【巳时】隅中,又名日禺等:临近中午的时候称为隅中。(北京时间09 时至11时)。    【午时】日中,又名日正、中午等:(北京时间11时至13时)。    【未时】日昳,又名日跌、日央等:太阳偏西为日跌。(北京时间13时至15时)。    【申时】哺时,又名日铺、夕食等:(北京时间15食至17时)。    【酉时】日入,又名日落、日沉、傍晚:意为太阳落山的时候。(北京时间17是至19时)。    【戌时】黄昏,又名日夕、日暮、日晚等: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故称黄昏。(北京时间19时至21时)。    【亥时】人定,又名定昏等:此时夜色已深,人们也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了。人定也就是人静。(北京时间21时至23时)。 十九 那些你不知道的,就是命中注定。———苏灯日记 “为什么要邀请苏家的人长住?”林戊逎胸口缠着绷带,气急败坏的问。我连忙扶住他的后背,生怕他一个激动把伤口挣裂…… 林丁柔,就是林戊逎的母亲,穿着黑色的大开领毛衣,翘着二郎腿,斜斜睨着林戊逎,手里还端着个茶杯…… “哦?你还有脸问?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爬都爬不起来了吧?” 屋子里霎时充满了烈烈杀气……我已经不敢看林戊逎了……心里一抽一抽的…… “这……只是失误,事情太突然。”半晌,林戊逎才勉勉强强的接了一句。 “只是失误?得了吧,跟你妈你还装,你对于咒术天生不够敏感,才造成后来的硬拼。” 我额头一滴冷汗要掉不掉……林母这么不忌讳的把自己儿子曝光……我真的很怕林戊逎事后灭口…… 林戊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眼角往我这一瞥,我一个激灵,连忙安抚的帮他掖掖被角…… 林母一双瑰丽的眸子打量着我们,我在这双重的压力下几乎想夺路而出…… “总之,在许苗有自保的能力之前,苏家的庇护是不可或缺的。”林丁柔把茶杯吭棱一声放在圆桌上,斩钉截铁地道。 …… “是和越家有关么?”林戊逎突然冒出一句,我心里一愣,这又是谁?再看林丁柔,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林戊逎就是,当他心里有事情,矛盾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遮住瞳孔…… 越家……我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林戊逎又问:“能和苏家的咒术相媲美的也不过香港那边的越家了,我猜的对么?” 林丁柔突然笑了,玫瑰般的脸颊透露出一丝愉悦,她愉快的接到:“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快就抓到了重点。不错,我是有一点消息来源证明和越家有关,但也不能确定,因为没有准确的动机。所以只是叫苏家防着。” 林戊逎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撑起身子,我伸手托住他一边臂膀,手下的皮肤略有些苍白,但这苍白却使那其中的力量更加耀眼,就像一匹柔韧的绸缎…… 林戊逎把重量往我身上放了大半,站起来时喘息了一下,淡淡的道:“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有……很多事要开始做了。”说完微微仰头看着我,神情严肃又有点担忧,浓黑的眸子禁锢在我身上,让我有点不自在…… 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阴沉,晦暗…… ╠╬╬╬╬╬╣ 仅仅离开不到一周时间,再回林宅,我的心态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原本的平静像被打碎的镜面,闪烁着虚假的光…… 寒假已过了大半,二月末的气候冷得叫人心寒,而我只是窝在我的卧室里,哪也不想去,心里隐隐的似乎明白这或许是我最后一个平静的假日了…… 还有一个学期,我就将成为一名高三的学生,而现在,我就已经能隐隐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压力…… 而当高考结束,我也就成年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尽快融入通灵界并且能够自保……浓浓的紧迫感困住我,挣不开甩不掉…… 但是好在上天从不使人彻底绝望……苏灯会陪伴我高考,林戊逎会教导我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而我,只要努力地接受就好了,只有一年,一年而已,这一年之后,会决定我所有的人生道路,是生是死,是输是赢…… 春天还未到,我却无法遏制地拼命想从冬雪里嗅出一丝暖意…… 林丁柔把我们接回来,在林宅里待到开学,似乎发现林戊逎和苏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和,于是放心地甩甩手就又不知去向…… 之后,在高考和生命威胁的压力下,我,苏灯,林戊逎开始了积极向上的同居生活…… 清晨—— ……现在我每天五点就要起来,林戊逎总是非常绝情地把我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拎出来,考察完我前一天背诵的易经和山海经等等…… 然后开始冥想打坐一个小时……不准动,不准说话……在早春凉飕飕的空气里努力挖掘自身的催化作用,随着林戊逎刻意的改变力量,感受他的变化,配合统一,协调节奏……一边还要尽力假装感觉不到林戊逎严厉的视线…… 等白管家做好早餐,我便迫不及待的脱离林戊逎的魔爪,泪奔向苏灯…… 苏灯总是笑眯眯的揉揉我的头发,安慰鼓励我一下,然后盛好三份清粥小菜,两份紧紧挨着,另一份放在餐桌的另一头…… 不过他的用意从来没得逞过,林戊逎一个眼神,我就得乖乖坐到他那边去……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怕弟弟……?不是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好男人不是怕老婆,是疼老婆…… 同理,我只是疼弟弟罢了……= = 上午—— 在学校里接受苏灯的摧残,第一次的时候我惊吓于苏灯截然不同的魔鬼一面……他教导起来绝不比林戊逎松懈,带错一个公式,罚……写错一个单词,罚…… 罚什么呢?罚钱!T_T……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小金库有那么一阵都奄奄一息了…… 中午—— 总是在我和苏灯刚刚落座,林戊逎便神出鬼没的端着盘子走过来……我一直很纳闷他一个初中部的孩子,为什么能在高中部混得那么熟……苏灯的解释是,情书收得太多自然而然就和大姐姐们熟悉了……然后我免费欣赏两个人冷嘲热讽对方的弱点,时不时偷摸过两手…… 下午—— 背诵林家密典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手册,其实我更愿意把它们称之为妖魔鬼怪大全…… 晚上—— 实战考察…… 苏灯划定范围,吸引来一小群鬼怪…… 先让我分辨他们的类别,然后一只一只攻击来验证是应对方法是否有效…… 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刺激下和我的鬼哭狼嚎中……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去了,我终于能够麻木的看着拖着猩红的长舌头的吊死鬼,然后冷冷一笑,抽出一张正确的符咒狠狠扔出去,然后一脚踩扁还在不停蠕动的长舌头…… 炎炎暑假来了,当我和林戊逎终于能配合协调的使他的攻击力效果增幅,当我和苏灯终于能像真正的朋友一般说说笑笑时…… 一个消息突兀地砸了下来:林戊逎要出国了…… 二十 别没事总弹视频,你当你家电视机呢?一按就出人。——林戊逎日记 又是八月末,只是去年,我在这个时候刚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而现在,竟然是要送这个弟弟出国…… 我低着头,不去看林戊逎,苏灯也站在一边不说话…… 一时之间,嗡嗡嚷嚷的机场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各自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我的脑子里又乱了,这种混乱和不知所措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各位旅客好, 10010航班将于20分钟后起飞,请飞往伦敦希斯罗机场的旅客安检登机……” 我倏地抬起头,正对上林戊逎的眼睛,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陌生的难以名状的感觉……似乎被小小的针很轻很轻地刺了一下,却留下一阵一阵绵绵的疼…… 一年……不短不长,在我的整个生命里似乎不值一提……但是……但是真真切切的半个地球的距离,隔着两大海洋,这么巨大的隔阂让我心里一阵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惶惑…… 我……不想和他分开……我依赖他如同芦苇依傍湖水,如同海鸟栖息小岛…… 我拼命瞅着他,想把他刻在我的瞳孔里,印在我的心房里……眼睛却一点一点模糊……我一惊,僵住了,不敢眨眼睛,生怕眼泪受重力吸引流出来…… 说起来,这个弟弟或许真是我的死穴……小时候被人欺负,被嬷嬷嫌弃,甚至被妖怪强迫过,都没哭过……唯一的一次就是林戊逎重伤那次…… 和现在…… 手上突然一暖,是林戊逎的手,我低头,眼泪终于挣脱眼眶,啪嗒掉在地上…… “各位旅客好, 10010航班将于10分钟后起飞,请飞往伦敦希斯罗机场的旅客安检登机……” 我蓦地睁大眼睛,林戊逎只是轻轻一带,我就被半禁锢在他怀里…… 他……长高了…… 嘴唇贴上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我只是傻了一样呆呆看着他……那双漆漆的眸子,此时带着一点亮闪闪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碰,林戊逎就松开了我,我下意识的摸摸嘴唇,心里怦怦的跳着……越来越大声……控制不住的,似乎要跳出来一般…… 林戊逎慢慢的笑了,像一朵花开的慢镜头,一点一点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他说:“等我有能力把家族所有的事情打理好,我就回来,给我一年时间,最多一年。”说完他伸手往我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转头就走,甚至不给我点头或拒绝的机会…… 或许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吧…… 我还是有些呆愣……刚才那个一触及走的……是一个吻么?还是只是一个亲昵的动作……? 飞机在天空上慢慢移动,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我转头,突然看到苏灯,也不知怎么脸唰的就红了……这么半天,我竟然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苏灯没有笑,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肩颈的线条,像是不堪重负一样紧紧绷着……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本以为装傻充愣就可以回复到最开始的朋友关系,可是……我骤然发现,那只是林戊逎在我们之间时制造出来的假象……当林戊逎离开,这种尴尬便一点一点滋生出来…… 那夜苏灯近乎凌虐的亲吻,让我无法释怀…… 倒是苏灯先开口了,他抬起头,脸色如常,笑了一笑,问道:“他刚刚给了你什么?” 我这才想起来,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条,上面只有一排数字:1021xxxxx 我茫然的问苏灯:“这是什么?“ 苏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回问:“O、O、你都不知道?“ 我继续茫然:“你说什么?把舌头撸平了说。“ “……“ “把你鄙夷的眼神收回去……“= = ╠╬╬╬╬╬╣ 日期:200X-09-18 陌生人 19:21:15 啊啊,能看见么? 木木 19:21:22 ……能 【O、O、 1021xxxxx已经加您为好友】 【O、O、 1021xxxxx向您请求视频】 【对方没有摄像头】 【O、O、 1021xxxxx向您请求语音】 【对方没有语音】 木木 19:21:30 ……你这是什么电脑,怎么什么都不带? 苗苗 19:22:12 这是苏灯买的,我没好意思要太多 木木 19:22:18 怎么不管白管家要钱? 苗苗 19:23:16 还没来得及,苏灯就买了 木木 19:23:22 破电脑,打字都这么慢 【备注更改成功】 喵喵 19:24:08 【哭脸】我第一次用电脑 木木 19:24:10 ……笨 喵喵 19:25:05 你那里是几点? 木木 19:25:10 中国时间减去8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 喵喵 19:25:55 去吃饭吧 木木 19:26:01 恩 日期:200X-10-15 喵喵 23:10:12 好困啊,今天作业特别多,我睡觉了,晚安 木木 04:25:16 做个好梦。 日期:200X-11-07 木木 09:15:16 在不在?虽说今天是周日,这么晚了还不起床! 喵喵 15:23:18 上午我和苏灯去滑冰了,摔死我了…… 木木 15:40:20 刚起来,你玩的很开心? 喵喵 15:40:35 恩,苏灯弄了一帮小妖怪玩冰球,挺好玩的 木木 15:40:41 …… 喵喵 15:40:53 对了,你现在用什么杀毒软件呢? 木木 15:41:00 369 喵喵 15:41:14 你胆子还真大,O、O、和它闹的好凶,我都不敢用了…… 木木 15:41:50 夫妻吵架么,没关系。 喵喵 15:42:03 恩……? 日期:200X-06-05 木木 20:02:01 好好考,别紧张,考完,我就回去了。 喵喵 20:02:10 要回来了? 木木 20:02:12 恩 喵喵 20:02:16 ……本来我不紧张的【哭脸】 木木 20:02:21 那我晚点回去 喵喵 20:02:25 ……= = ╠╬╬╬╬╬╣ “咔嚓——“ 我和苏灯正襟危坐在一楼大厅,听到响声,我立刻伸长脖子看向门口—— 又是一年八月份,他站在夏日最好的阳光里,那身影挺拔、沉稳,逆着光,隔了一年时光,渐渐印入眼帘…… 二十一 丑小鸭长大了变成了天鹅; 毛毛虫长大了变成了蝴蝶; 弟弟长大了,变成……?———许苗日记 “咚咚———” 我正换睡衣换到一半,赶紧连跑带跳的过去开门,门外是……林戊逎…… 我一想,明白了他这是时差问题,睡不着了…… “咔嗒———” 我瞅他一眼,笑了笑,“也没有外人,锁门干什么?” 林戊逎不说话,微微低着头看我…… 我一惊,他竟然……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愤怒地摇了摇:“你小子怎么也长这么高了!”此时我心中的悲愤难以形容……并且伴着深深的挫败感…… 今天白天他回来后,因为时差没倒过来,就直接回了房间补觉……我也没仔细看,现在站在一起一比较……差距乍现,去年身高还堪堪仅及我眼睛的弟弟,现在已经比我高出小半头了…… 我伤心的又摇了摇他,心情低落难言:“说……你在英国都吃了什么,只是一年而已啊……你长了足足有10厘米……!” 转念又想到苏灯,他虽然没长太多,但是本来人家也比我高……似乎只有我,被时间抛弃了…… 一抬头正看到林戊逎要笑不笑的怪异表情……心中更是抑郁到不行…… 我松开手,沉默地扒拉进被窝…… 感觉大床微微晃了晃,知道是林戊逎坐了上来,我往旁边窜了窜……说来也怪,明明一年不见了,可是再见面却依然很熟稔……可能是这一年O、O、的功劳吧…… 读十年语文,不如聊一年O、O、……= = 被子被林戊逎唰地掀开,我不满地爬起来,心里还有点在意他的嘲笑…… 抬头正对上林戊逎含笑的眉眼,心里不禁感叹,他真的长大了…… 从前还是略微单薄的少年模样,笑起来的时候是秀美而孩子气的……仅仅一年,长开了的眉目轮廓清晰,竟然带着一丝英气,眼神也含蓄了……整个人像一块打磨好了深邃内敛的墨玉…… 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才能磨练出这样的一副刀枪不入的神态…… 我突然有点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林戊逎浓黑的眸子罩着一层水光,他微微俯□子,声音轻轻的,“摸够了没?” “……”,我讪讪的收回手,他以前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我要是摸摸他,他一定是有点欲拒还迎还别扭的…… 想到这里,我又看看身上明晃晃刻着“男人”二字的林戊逎,心头又是一阵海浪般的伤感…… 我不死心地盯着他,眼珠一转,抓住机会反驳:“得了吧,你这个未成年……别和我装了,来,给哥哥笑一个……” 林戊逎听话的笑了笑,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我的确还未成年,可是你成年了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林戊逎的眸子光滑平静,无波无澜…… 我不安地点了点头…… “哦……”他又笑了笑,嘴唇吐出意味不明的应和声…… 此时我已经打起了全副精神,大脑也疯狂地转动起来……一条一条关于成年和未成年的条条框框浮现在脑中…… 我蓦地直起身子,林戊逎反应也快,几乎在我弹起来的一刹就侧开身子,还没等我下地,右腕就被攥住了……他狠狠一拽,我心里暗道不妙……支起身子没有借力点可着的我一个趔趄就倒在了林戊逎身上…… 尘埃落定…… 我讨好地对林戊逎笑笑,说道:“你看你身手还是这么好,这一年也没少了修行吧?真是辛苦你了,赶紧再回去补补觉吧?” 我后背冷汗直冒,感觉林戊逎的手松松地搭在我的腰上。心里却深知,若是他想,我这个腰就算断在这儿也别想挪动一分一毫…… 林戊逎眼的睛稍稍向下瞟着,说不出的……放荡…… = =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心跳如擂…… 不是我想歪,只是……关于未成年和成年之间的事例,好像只有ooXX才值得他笑的那么暧昧…… 这正常么?……不正常。 我的确是有了把一辈子奉献给林家的觉悟。但是……这个情势好像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关于那方面,林戊逎毕竟是要传宗接代的…… 而这一年,不论我怎么回避,隐隐的我也能感觉到本该情窦初开的林戊逎似乎把感情都放在我身上了…… 甚至可能更早之前他就把感情寄托在了我身上,我记得自从那次我上楼打扰了他们一干人的欢闹,他就再也没往家里领过人…… 后来又忙这忙那,当时还没觉得怎么,离得远了还时常窃喜…… 现在乍然如此真实的来这么一出,我着实有点……纠结…… “苗苗……”林戊逎嘴唇微微张开,叹息似的泄出一句……我浑身一激灵…… “你心虚的时候奉承别人特别自然……” “……”= =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 林戊逎又不说话了…… 我不舒服地轻轻挣动了一下,就感觉他的手立即施加了一点压力……我立刻老实趴好,不敢动了…… 卧室安静下来,只听见两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林戊逎只穿着睡衣,体温很快地透了过来。 我又硬挺着精神了一会儿,见他也没什么大动作,心里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 本来他进来之前我就打算睡觉了,他倒是睡醒了,我可没精力陪他耗着…… 我自暴自弃的把头往下一垂,干脆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着…… 半睡半醒间,感觉身子被轻轻抬起,脸上贴了一个温温的东西,迷迷糊糊地又听见耳边湿湿的呼气声…… “我回来了……,我……很想……你……” “嗯……” ╠╬╬╬╬╣ 天气真好…… 我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明媚的阳光……从厚厚的窗帘挤进来的光柱如有形质般安安静静地穿越空气而来…… 我动了动,嗯?一回头,正对上林戊逎的脸……离得太近,他的额发扫到了我的眼睛,我眨眨眼,瞬间清醒,再下一刻,自动对焦! 林戊逎睁开眼睛,眼珠的光泽清静。他眯起眼角,向后避了避阳光,勾唇一笑,嗓音有些含混地说:“醒了?收拾收拾,今天出去给你买上大学的东西。” 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昨晚……没走? 我突然一惊,苏灯还留在林宅!而且……他每天早晨都回来叫我起床!这个场景,是个人都会误会吧?! 我迅捷地从床上跳起来……却听林戊逎懒懒地说:“再睡一会吧,苏灯已经来过了。“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昨晚死赖着不走的用意! 我从前在O、O、上什么都和他说,他自然知道苏灯每天早上都回来叫我…… 我心里五味陈杂地看着林戊逎…… 孩子……真的长大了…… 二十二 没有人会真正乐于倾听你的烦恼;亲者痛,仇者快。———苏灯日记 我的大学,坐落在一座忙忙碌碌的城市里,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对大数人而言的确如此…… 自从离开林宅的庇护,我就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块香气四溢的肥肉,当然是指在通灵界里…… 而为了我这半吊子的人身安全,林戊逎自然义不容辞地跟随着我来到了这个城市……顺便……看顾自家的子公司…… 为什么我觉得他到这儿来的目的顺序被我排错了……?= = 从我一踏上这块土地开始,到现在军训呢刚刚结束的这段时间里,隔三差五的一定会有几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找我哭诉:不是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病危,要用我的血吊命;就是由于人类过度开发,全族困顿不堪举步维艰还是要借我的血提神回气了…… 总之一句话,就是放血…… 这还是有求于我的,自然态度要放软点,碰到那些活得太久自视甚高的家伙,我就只能……找林戊逎处理了。 一开始,我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一滴两滴的血就随它们去了…… 然而,在几次我好说话的挤出几滴血后,我突然意识到我被彻底地蔑视了,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愈来愈多…… 于是,林戊逎怒了,在干掉了又一波偷袭我的土拨鼠小分队后,世界终于和谐了…… ╠╬╬╬╬╣ 我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为了躲避那一小队疯狂的土拨鼠,这几天我一直深居简出……然而仍然未能幸免遇难。刚刚我只是出来打水的这么一小功夫,就被发现了,三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罩着钢盔的土拨鼠开始疯狂地追赶我……之后我就绕着学校跑了几乎一圈…… 幸好碰到林戊逎来学校找我,我才能喘口气…… 一抬头,正看见林戊逎甩了甩手里的火星,眼神唰地刺向我,嘴角抿出一个严厉的弧度…… 我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抬头,说,为什么不反击?”林戊逎压低声线,浓黑的瞳孔瘆人得狠…… 我犹犹豫豫地瞅了他几眼,一咬牙道:“下不去手。” “……”林戊逎张了张嘴,又眯了眯眼,到底没说出话来…… 我哭丧着脸,又尴尬又无奈,没好意思说那几只浑身毛茸茸、小耳朵软软的、还戴着一个不大点的钢盔的小动物,气势汹汹地瞪着黑亮的圆眼睛,真的……真的很像从前的你…… 默了半晌,林戊逎突然叹了口气,我一看他这是消气了,赶紧凑过去几步,笑着说:“你还没吃饭吧,来,我带你去食堂吃……” 林戊逎摆摆手,有点疲惫地说:“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万一真有什么事,我要是没来得及赶过来……” 我看着他眉间沉沉的抑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些内疚有些沉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我拉住他的手,尽力把我的友善和信任传递给他…… 林戊逎静静看我,不辨喜怒,他说:“你这个身高刚刚好,我看着很舒服。” “……”我僵了一下,然后愤然甩开他的手,转眼又看见林戊逎浓黑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心头一软,拽过他就往食堂走去…… 我和林戊逎两个人要了三个小炒,快速解决完,他就硬拉着我除了校门购物,美其名曰:提高生活质量。 我略有些别扭,毕竟是花别人的钱……比起弟弟给哥哥买东西,我觉得应该是我送给他东西才对…… 无力的穷人……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充实大学生活,以后也要赚钱……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快两个月,我却是第一次出校门逛街。十一的时候,林家的子公司正对着空袭的林戊逎疲于应付,交接各项事宜。这种琐碎而盘根错节的关系处理,即使是对于仅仅用一年时间就修完了MBA的林戊逎来首,也足够他烦恼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找我。 因此我也就一直随便过着简朴,或者说是简陋的生活…… 我倒是很习惯,林宅里一年的奢侈生活没能替代我十七年来的穷人本性……但是这却似乎深深伤害了林戊逎……当他第一次来参观我宿舍,却看见六个男生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墙壁上还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钱串子时……他曾斩钉截铁地勒令我搬出去…… 这个愿望到底没能实现,因为这所学校严格要求所有学生住宿…… 于是,林戊逎决定以物质上的优质来满足我…… 尽管我从未不满足…… 此时林戊逎正拖着一床价值不菲的隔凉被,闲闲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指挥我换衣服…… “把那件靛青色的外套换成大一码的。”林戊逎支着下巴,微微侧头对服务员说…… 我只好耐心地继续换…… 就在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衣服时,只是那么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视角,让我看到了:熟人…… 我拿着衣服,有些茫然,那个人影,分明是本应在千里之外的苏灯! 林戊逎似乎也看到了他,却只是懒懒地道:“继续换你的衣服。” 我瞅了他一眼,把衣服放下,几步就迈到那人影边上。近了一看,才发现,苏灯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子,深棕色的长发,瞳孔墨一般漆黑,表情却有些淡漠…… 我看着那女子,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那样浓黑的眼睛…… 那女子几乎是一瞬就发现了我的视线,她偏头看着我,精致的五官拼出一副寡淡的疏离感,苏灯似乎感觉到了女子的停顿,于是也看向我的方向…… 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苏灯的第一志愿和我是一样的,但是不知什么原因,百分的把握却漏空了。 林戊逎知道以后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和我解释。 之后,回了老家的苏灯久再没有和我联系过……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就是苏灯将近三个月的杳无音讯…… 身后一暖,是林戊逎…… 我情不自禁地回头,然后惊讶地看到:林戊逎的眼睛里像点燃了一簇鲜活的火焰……却是,看着那女子…… 二十三 最神秘的部门:有关部门。———林戊逎日记 光线朦胧的咖啡厅一角,我和林戊逎坐在一面,苏灯和那个棕色长发的高个儿女子在另一面…… 气氛……很和谐……和谐得让我心里发毛…… 林戊逎低着眉,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咖啡,怡然自得,像个不问世事的隐士,无所谓的样子让我几乎开始怀疑,刚刚他看到那女子时失态的样子是我的错觉…… 奇妙的是,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和那女子有着难以描摹的共同处…… 我只觉得扑朔迷离,突然出现的苏灯,还有和林戊逎似乎有着莫大联系的女人…… 我定了定神,给自己打气……其实在我脱口而出的那句客套话“苏灯啊,好久没见,去喝杯咖啡不?”后,我就后悔了…… 别说苏灯突然出现在这里和我有没有关系,单看林戊逎看那女人的眼神我也不应该提这么个摆明了让人尴尬的建议…… 我看了看周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三人,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诶苏灯,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不上学了?” 苏灯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但我却敏锐地发现他有一丝焦躁,那笑容看起来……让人心里不太舒服……好想大声吼他别笑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请了一个月的假。” 我惊讶地反问:“好好的请假做什么?” 没想到却是那女子接过我的话:“自然是陪我。” 她这话一出,我就愣住了,这声音非常低柔,如果再硬朗几分,那么和林戊逎嗓音的相像度几乎能达到七八成!我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也不知是惊吓还是激动…… 说这话的时候,那女子却没有看我,只是用那墨黑的眸子看着林戊逎,似乎有千言万语。 我突然发现,这女子和苏灯也有一个共同处:他们的身上都有一种焦灼感,若隐若现的…… 我还发现,他们三个人也有一个共同处:就是,这三人中似乎有一个外人难以融入的小圈子…… 心里突然有点不太舒服,我讷讷地闭上嘴,吃了口蛋糕…… 咖啡厅里似有似无的音乐擦过耳膜,旋律曼妙引人陶醉…… 我假装认真地吃东西,并企图忽略越来越向着莫测气氛发展的四人组…… 打破僵局的是林戊逎,他语气很礼貌:“今天能和你们见面我很高兴,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转身又对那女子说:“今天不方便,改天我找你。”说完他一边慢悠悠地站起来,看起来压根儿没有询问他们的意思…… 我总觉得,今天这个偶遇实在很莫名…… 甚至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苏灯蓦地抬头,笑容像微微冻住的冰层一样易碎,他几乎是有些迫切地说:“你要,小心……” 我一愣,这话是对我说的…… 听起来虽然是好意,可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却让人心生怀疑,以至难以信任…… 林戊逎本已转身,听了这话立刻顿住脚步,胳膊一揽就把我带过去,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说:“这不用你操心,况且,”他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那女子,“这位,可有的你伺候的。” 说完便毫不迟疑地拉着我就走…… 我只来得及向苏灯摆摆手,就被拖了出去…… ╠╬╬╬╬╣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十月中旬的晚风,如同外婆的手,粗糙又温柔。 学校周围坐落着疏疏落落几栋高楼,再往远看则是浓浓淡淡的秋天落日…… 我有点恍惚地站在门口,林戊逎也静静的。 有那么一会,我几乎要以为这种感觉会持续到永恒…… 我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回现实…… 林戊逎正眯着浓黑的眸子看着我,身后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我突然想问问那女人的名字:“林戊逎,她是谁?” 说完自己先囧了,这话问得好怪……好像指责? 我不安的闭上嘴……瞄着林戊逎……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语气问题,平缓地说:“他姓越。” 我等了等,看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没了?” 林戊逎瞅我一眼,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有兴趣?”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说些什么打岔,却猛然一惊,越……姓越!那次林戊逎的母亲林丁柔不是提到过越家?我记得还不是什么好话…… 我怔怔地看着林戊逎,心里乱七八糟抓不到头绪…… 林戊逎微微弯□子,看起来十分的悠闲,他慢慢凑近我…… 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感觉唇上一热,林戊逎的鼻尖轻轻碰到我的鼻尖,浓黑的眼睛里盈满不知名的光泽…… 我倏地瞪大眼睛,这……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做这种事了! 我急急忙忙地向后退——立时感到腰上一麻,林戊逎的手指轻轻巧巧地按住了我的软肋……我皱了皱眉头,瞪着他。他不在意地笑笑,蓦地低下头,唇齿相依的触感,在这个有些凉意的傍晚,温和地让人战栗…… 温暖、湿润、亲昵、平静…… 我喘了口气,低着头,脸上热辣辣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像奔驰过一群野马…… “苗苗……不用多想,你只要无忧无虑的就好了……”他呼气一般的耳语摩擦着我的耳廓,激起我心里一阵波浪…… 林戊逎松松地圈着我的肩膀,但却能感觉到他坚硬的骨头,真实得让人想哭…… 太阳一点一点的失去热度,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感觉脑海里一道清明的光划过,就像莽莽乌云中劈下来的一道闪电…… 明明这个结论这么显而易见,为什么我才想到…… 我瞪大眼睛,严肃的抓着林戊逎的手,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太闪亮…… 林戊逎警惕地看着我…… 我温柔地问他:“小逎,你说,刚刚那个女人,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敏感地看到他的眼角狠狠眯了一下,手上的温度也低了好几度……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戊逎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紧绷绷的,“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他,道:“她和你那么像……肯定和你有血缘关系,如果和你有血缘关系,跟我肯定也能沾上点关系吧……” “……”林戊逎抿着嘴唇,表情严厉地看着我,再开口时语气莫名的怪异:“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骗谁啊,明明长得那么像…… 林戊逎一手搭在我脖子旁,似乎想掐我的脖子?我胆战心惊地盯着他…… 只见林戊逎稍稍顿了一下,就斩钉截铁地道:“其实,他是我的父亲。” ……?! 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 我也是一名霸王…… 后来…… 我遭到了报应…… 二十四 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七八天不想去上课…… ———许苗日记 我茫然地瞪着林戊逎,脑子里轰轰的冒出好几个打大问号:貌似邪恶的越家人是他亲爹?貌似林戊逎父亲的人穿女装??貌似和谐的苏越二人组来这儿做什么???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抓到要点:“他是你父亲,那我是你的谁?” …… 是了,问出这句话后,我的头脑霎时一片清明……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林戊逎的父亲却是刚才那人,我们又不是同一个母亲……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手脚一片冰凉,后背一点一点地渗出冷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我的弟弟……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没有弟弟…… 林戊逎闭着嘴巴,我却再也不觉得他这是别扭,只觉得他的沉默凉凉地刺人心脾……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也不肯和我解释…… 一股森寒从骨子里弥漫出来,深深的、深深的…… 我一开始就错把他的内疚当成了体贴……而他一直是误导、隐瞒我…… 我觉得整个人像被分成了两层,内里的一层是冰寒刺骨的绝望,外面一层却是火辣辣的耻辱…… 我转身,腿脚使不上力,只能一步一步挪进校门。林戊逎却只是安静的站着…… 每走出一步,我都觉得内心的难过委屈就翻翻递增,永无止境一般…… 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能承载这么大量的感情信息…… “我怕你……离开……我喜欢,你看着我……” 我顿下脚步,林戊逎的声音不大,微弱的震动借由空气鼓入耳膜,却像一只巨大的铜锣在耳边轰鸣,一遍一遍传入脑海,激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心里五味陈杂,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我不敢回头,提起脚步跑进了校门…… 是夜,我窝在床上,寝室里一片鼾声,还有砸吧嘴的声音…… 我摸出手机,黑暗里小小的屏幕亮闪闪的像一颗跃动的心脏,手机里是林戊逎发的信息,信息太长,分成了两段: 【我母亲追求力量,为了下一代的资质,她选择了越家的第三子作为配偶,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而你的父亲,自始至终,只是她利用的对象。我不能评论她的对错,因为你我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真正了解她。但我感激她和你的母亲,因为她们的努力,让我有了一个真正的至亲。】 【对你隐瞒真相,我也曾犹豫过,只是犹豫的结果总是自欺欺人,说对不起还来得及么?】 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的确是林戊逎的口气,让人心里又酸又涩…… 我关机,把手机扔到脚边,今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他沟通,我要好好睡一觉…… ╠╬╬╬╬╬╣ 是梦。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拽进梦境,上一次还是梦貘的恶作剧,这一次……却浓浓地透露着不详…… 梦里是三维的空间,少了时间轴,也就没有了流逝的感觉,而这种无所度量却最是折磨人…… 我站着,却似乎同时坐着;我向前迈出一步,却好像在所有的方向都起了效果,我觉得整个人都被攥住,浑身紧绷,惊恐不已……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两耳失去了功能,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心脏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在这不知所止的空间里,耳朵已经无用了,接下来会是什么……? 我渴求着从这虚无的地方逃离……所有的本能都在呐喊着:醒来、醒来…… 这……真的是梦么? 一身冷汗,倏地醒来。 突兀得和进入那梦境一般…… 黑漆漆的宿舍里,只有我强压制住的喘息,双手软绵绵的无力,我稍稍挺直后背,就感觉到衣服粘在皮肤上,汗湿层层…… 醒来的契机是一道雷,直劈而下,硬生生把我从梦中混混沌沌的状态惊醒……在雷鸣轰响的一瞬间,在半睡半醒的一刹那,我犹疑了,那突如其来地映现在脑海里的场景,是真的……还是错觉? 灰突突的背景中,林戊逎裹在巨大鲜艳的翅膀里,那艳烈的翅膀却被无数条亮闪闪的链子缠绕着,只能困顿在地上蜷缩着无法伸展。而翅膀外面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的影子,合奏着瘆人的噬咬声,这一切就在那梦与现实的交接处扑面而来…… 我摸了摸还在剧烈跳动的胸口,恩?感觉有些不对?我一低头,胸口竟然贴了一张符咒……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我的精神此刻还处在极度敏感的状态,瞬间汗毛倒竖,一声惨嚎就要出口——那是个人,立刻用另一只手堵住了我的嘴…… 触感温温的,我稍稍平静……借着路灯透过窗帘的微光,扭着头一看,竟然是苏灯…… 苏灯等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我的床头,寝室里微弱的光线立刻聚集到一处,仔细一听,连周围的鼾声都听不见了…… 我惊疑未定,想不透他这半夜来访是做什么? 苏灯开口第一句就把我惊着了,“林戊逎的母亲失踪了。” 我下意识地联想到刚才的梦,巨大鲜艳的翅膀……保护着林戊逎,指的不就是林戊逎的母亲?! 我心里一惊,立刻问道:“林丁柔是不是被困住了?” 苏灯盘腿坐在我旁边,我打量着他,这才发现这人竟然穿着一身道袍,后背好像还背着什么…… 结界里是极静的,苏灯浅浅的呼吸入耳,我不由得有些别扭…… “看来刚才你就是被那梦境困住了,还好我到得及时……”苏灯舒了口气。 我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知道该这时候来?” “这次我陪越家的人来,就是为了林家主母的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城市,三百年前并不是人类的领土。”苏灯自顾自地说着:“如今,这也算是通灵界的大本营。” 我觉得有问题,既然是通灵界的大本营,怎么会让林母失踪呢? 苏灯继续解释:“这里地势的走向极为罕见,地脉聚气充沛,适合通灵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这里是诞生怪物、僵尸、鬼魂的最好温床。” 我心里打了个突,怪不得小鬼小怪那么多……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问道:“你是说,林母的确遇到麻烦了?但你是怎么确定的她在这里?” 苏灯似乎笑了一下:“看来你还是对林戊逎父亲的存在不够认识,他们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这次也是越家确定了消息,才拜托我来领路的。”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这是所有人都把我蒙在鼓里呢…… 苏灯拉过我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力道,说:“你别多想,我也是才知道他们上一辈的事,要不凭什么相信他越家。” 我哦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又想起原来的问题,追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苏灯不甘不愿的瞅了我几眼,才道:“林家父子商量之后,决定立刻开始寻找林母,就把我这个外人分配来保护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委屈不忿,但那表情却是喜滋滋的…… 我无力地放松肩膀,向后一躺,打算继续睡觉。 明天早晨还要上课……唉…… 苏灯又坐了一会儿,见我不搭理他,也慢慢靠倒在我旁边,我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留了点位置。 好坏我还是分得清的,苏灯他…… 长这么大,我从来不做梦,冷不丁这一做梦,还是个预知梦…… 通灵界里保存着现世缺少的古老流传的思想,比如说凡事所成必有因果。 我做了这个梦,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征兆…… 真的是要变天了吧…… 二十五 世界上只有两种问题:吃饱了撑的,吃不饱饿的。———林戊逎日记 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苏灯还在睡,老老实实地窝在我的床上,我逃了课,寝室里已经没人了……那道扭曲光线的符咒还紧紧地贴在床头,昭示着自己的尽职…… 我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苏灯的呼吸很均匀,睡相安稳,看来昨天是累坏他了,半夜过来就意味着他昨天一直忙到半夜…… “ 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P-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我赶紧按了接听键,来电显示竟然是指导员……我有点不安,倒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是长久以来对于老师领导什么的一种惯性的胆怯…… “许苗啊,赶紧到校接待处来,有人找你。”导员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我连忙恩恩两声,把早餐轻轻放在桌子上,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校接待室。 我犹疑地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大概40岁左右,属于成熟知性的类型,这都没什么,毕竟她也没长出个三头六臂来…… 让我颇为不自在的是,这女人打从接待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含情脉脉的状态……= = 我定力不够,我先投降…… “这位,呃,阿姨,我们……认识么?”我几乎是屏住呼吸说的。 那女人眨了眨眼睛,这个专属小可爱的动作在她身上竟然透着一股狡黠的韵味,让我有一瞬的愣神…… 她说:“叫我大姨。” “……” 我努力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大姨妈三个字…… 她坐姿端正,表情虽笑却让人不敢小觑,“我是你母亲的亲姐姐,我叫许衡芝。” 这个消息冲击太大……我正在努力思考,我的确是随母姓,这个外人并不知道。她如果是骗子,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可是……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呃,大姨,为什么现在出现?从前那18年她在哪里?…… “唉,这都怪我们当年年轻气盛,她一意孤行要跟着林家主母,我一气之下远赴重洋,几年之后我后悔了,可她却已经不在了……”许衡芝擦了擦眼角,一脸哀戚…… 我打了个寒战,总觉得她的语气哪里有些奇怪…… “我甚至不知道她有了孩子,直到前一阵子通灵界盛传夏目族后人被林家收养,我这才知道你,然后这就来了……” 我在心里计较着,我这都被他们收养两年了,你才知道? 虽然她是在国外,消息可能不太灵光——可这只是我的假设。假设是没法让人确定她是否另有目的。 毕竟我……是块香饽饽? 想到这,我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心酸,这种瞻前顾后不敢交以真心的反应,就是成长的证明么? 那女人冲我笑了笑,伸手递过一个小纸袋,做了一个示意我看看的动作。 我抖落出里面的东西,心脏先是停顿了一下,继而疯狂的撞击着胸腔…… 那是……几张旧照片…… 年代有些久远了,还是黑白照片,边缘的锯齿皱巴巴地泛着黄色,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那上面是两个少女,我毫不费力地旧分辨出哪个是我的母亲……不,根本不用分辨,我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我很像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扯坏了这小小的纪念…… 再抬头的时候,我已经没了怀疑。照片做不得假,照片上亲密无间的两个少女中仅存的一人,就是眼前这位…… 我嗫嚅了两下,还是叫不出“大姨“…… 对于一个从来不曾称呼过“哥哥“、“姐姐”、“爸爸”、“妈妈”的人来说,喊出一个代表血缘关系的称呼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那女人眼眶一直有些泛红,现在更显得情真意切…… “ 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P-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今天这手机怎么这么忙?我有些纳闷的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林戊逎”……他不是忙着千里寻母呢么? “喂……” “出来,我在你校门口。” “哦……”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这儿还有一位亲戚得接待呢……但是养成的对林戊逎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习惯又一次出卖了我…… ╠╬╬╬╬╣ 学校里有好几个门,虽然他没细说,不过我也找得到…… 只要看哪个方向过来的小姑娘脸蛋最红,就沿着那个方向走就对了……= = 果不其然,林戊逎笔直的站在校门口,竟然,竟然在抽烟……! 我一怒,也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我上去就拍掉了他的烟,林戊逎的脸顺势微微一侧,竟然没发火,这不寻常让我注意到了生硬的肩膀,还有疲惫地半垂着的眼睑…… 心里有点后悔,我又揉了揉他刚刚被我拍过的脸颊,猜想他一定没心思好好吃饭,就拉着他去了学校里的小食堂…… 林戊逎顺从地被我牵着走,谁也不说话…… 人往往都有得过且过的习性,尤其是对熟悉的人,就好比你明明知道你那个朋友有很多缺点,经常让你不满,但你总是想着算了吧算了吧,因为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很开心…… 就像我和林戊逎,明明知道我们其实……不是兄弟……却还是放不下…… 林戊逎静静地吃着我给他打的饭菜,一口一口,看得出来他并不觉得这有多美味,但他吃的很认真,细嚼慢咽的样子特别让人心疼…… 见他吃的差不多,我咳了咳,先开口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事?”说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冲了…… 我偷偷深呼吸几下,尽量把心态再放平缓点…… 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看林戊逎心里的滋味都变了……变得……让人混乱…… 林戊逎把双手交叉在桌子上,姿态非常郑重,我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我说:“我和我父亲已经找到了线索,今晚就要出发,对手和目的我们都不清楚,甚至不排除这是一个圈套。”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就不要去啊,可是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他的母亲……换了是谁,哪怕只有一点希望,甚至明知是陷阱也要往下跳啊…… 手心里冒出密密的冷汗…… 林戊逎浓黑浓黑的眼睛像一个微型黑洞,因为承载了太多东西变得难以直视,他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要是我没回来,你就拿着这个,好好的过吧。” 我一低头,看见他推过来的是一张卡。 我心里乱糟糟的,难过与担忧,还有不舍,无力,却无法阻止……只能任这种绝望慢慢滋生在心底…… 林戊逎站起来,挺括的衬衫下摆在眼前一闪,我连忙抬头,他突然笑了一笑,是那种特别开心的笑容,透澈光亮,把我晃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地转身离去…… 我兀自沉浸在他的笑容里…… 心里突然一惊,这怎么像是故意留下的最后画面呢?! 我脊背唰的寒了一片,马上跳起来追出去…… 外面艳阳高照,却抵不住我心底的阴寒…… 人来人往,却唯独少了那个人的身影…… 二十六 所有人的故事都是一个套路:开头是生,结尾是死。———苏灯日记 苏灯连门都没敲,只一个不留神,他就从墙上穿了进来。 我正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蔫蔫地看着蔫蔫的夕阳,回头瞥了他一眼,问:“什么事这么急,连门都不走了?” 苏灯两步走到我跟前,手一松,一块漆黑的小石头“当啷”一声砸在桌子上,我拿起来细细瞧着,这个…… “这不是那次在长白山找到的小石人么?!”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小石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苏灯说道:“这是撕猫送来的,越向城和林戊逎中计了,多亏撕猫一直跟着他们,才能及时传出这个消息。” 我只觉得头顶砸下一块大石,整个脊背都凉飕飕的,“那这小石人……” 苏灯眉头拧了起来,说道:“这是越家的东西,应该是越向城提前做好的准备,这可以说是一个SOS信号。” 我也不自觉拧起了眉头,“如果这小石人的确是越向城的东西,那上次他为什么要害我和林戊逎呢?” “越家……很复杂,他们旁系众多,人员混杂,而越向城他们这代嫡系的夺位之争已经好多年了,到了现在更是不择手段……”苏灯眉头打了个死结,一字一顿地道,“怕是你我都要牵扯进去了。” 我仔细想了想,“你是说上次那个小石人是越家的另一位嫡系竞争者施害于我们的?” 苏灯点点头,“越向城到了最后才传出这么一个越家的东西,怕就是在提醒我们这点。” 我低着头,再一看外面,不知何时天空已然泼墨般全黑,夜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挟走了最后一丝热气…… 我有些颓然:“如果连他们也着了套,我们又怎能躲得过?” 苏灯坐在我旁边,一手搭在我肩上,扭过我的肩膀,紧紧盯着我说:“听好,我们现在一定要找到林戊逎他们,如今敌暗我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打起精神来。” 我想到林戊逎此时不知处在什么样的险境,心中一片燥郁,强压下那些噬人得负面情绪,我捏紧了那小石人…… “诶哟!”我猛地甩开那小东西,刚才它突然变得及其烫手,我低头看看掌心,只那么一下子,竟然有些红肿了! 苏灯凝视着那小石人,小心翼翼地拾起来,摸了摸,半晌突然大喝一声:“我知道了,这是一个定位器!” 我一楞,接着马上明白过来。 林戊逎他们开始就知道此行很有可能是陷阱,但还是去了,而且去之前还特意来和我告别……那么他们必然会留下后路。而这东西会突然发热,就证明一定有人在操纵它……不用说,那就是林戊逎他们了…… 我心里隐隐颂了一口气。还好,至少知道他们现在还活着……而且还有精力向外界传送信号…… “那么,这个定位器怎么用?”我抬起头看着苏灯。 苏灯掂了掂那小石人,转过身来,缓缓说道:“这个,就要靠你了。” ╠╬╬╬╬╣ 学校后山,半夜12点。 寒风簌簌,月光黯淡。 我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苏灯,你确定这些老鼠识数?” 苏灯站在我后面,还没等他回答,一旁的撕猫笑呵呵地答道:“自然,这些都是又可爱又聪明的乖孩子,何况只有1和0的运算也没多艰深不是?” 我尽量控制双手能稳稳地攥住那小石人,又怀疑地问了一句:“那你们确定这个小石人能被催化成信息流?” 苏灯拍拍衣服,语气颇有安抚之意:“你放心,我是有根据的。越向城是越家革新派的领袖,他大学时学的就是计算机科学,后来也一直致力于将科学融入到传统法术中。开始是因为现在社会大量的电磁波信号经常会干扰传统的术法,后来他自创了一套咒术体系,我知道一些关于他坚持的这种将咒术与科学结合的理论,这在通灵界都不是秘密。” 我将信将疑地继续反问:“太荒谬了吧?这个小石人怎么能存储那么大量的数字?” “你理解错了,这个小石人里应该是越向城远距离寄存的几位十进制数字,也就是我们平时常用的数字,但要读取却只能先用二进制表达出来,再由我们这边转换成十进制数字。这也是计算机的指令原理。”苏灯耐心地解释着…… 月光晕沉沉的,像没睡醒似的无精打采,再看苏灯,精神奕奕的,似乎很有信心…… 我还有点晕头转向,好像有点明白,又觉得太令人费解……二进制作为转换代码用,十进制是得出最后数字,这好像有点像无线技术…… 想到这里,我更难以置信了,如果这一切说得过去,那么越向城是怎么做到的? 苏灯似乎看出我还有点疑惑,笑了笑似乎在让我放宽心:“你就试试吧,这些小朋友都在这儿等着你了。” 我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集中在小石人上…… 能感觉得到小石人里面蠢蠢欲动的力量,催化它的过程就好像加热一壶水,把眼睛比起来,似乎能看到一个个沸腾的小水泡…… 再剧烈一点,再热一点……变成喷薄而出的水蒸气……流入承接这大量信息的平台中…… “嗡—————” 脑海里一声细细的耳鸣,再睁眼时,胸腔倏地一下空了,我下意识地攥紧小石头,世界一片静默…… 只有眼前这漫山遍野的微光……蜿蜒流淌,蓝色的1和绿色的0是难以描摹的灵动姿态,宏大的数字群铺盖在漆黑的山峦,因着被小巧的啮齿类动物勾住而微微颤动…… 小石人还在拼命向夜空中射出大量数字,令人眼花缭乱的纷杂,但那些小鼠极其敏捷,每出现一个1或者0就会有一只小老鼠手疾眼快地一把用尾巴勾住它,然后迅速跑到快速移动的鼠群尾部,整个鼠群高速、有效,安静无误且秩序井然。 只见整个山头都在细小的光晕中晃动着,1和0,秩序和合作,这种虚拟又真实的美感让我几乎不能喘息…… 这个喷射出数字的过程持续了大概有两个小时,直到小石人冰凉凉地躺在我手心,我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蓝绿色方阵,苏灯长长出了一口气,神情中透露一丝愉悦,说道:“坐标147,258,369。” 我竭力地坐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那铺天盖地的数字,把胸口的浊气一口吐出:“要去救他们。” 二十七 人生就像是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人们从一个杯具跳到另一个杯具,永不停止; 但最难过的是:有一天跳着跳着,不小心跳出去了…… ————许苗日记 “跑——!” 前面幽黑黑的走廊爆发出一声大吼,我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跑,刚迈出一步,突然意识到那是苏灯! 眼前一黑,连苏灯也扛不住了…… 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荒郊野外,废弃的别墅,进来就出不去…… 我屏住呼吸,快速挪到走廊的拐角处,平复着心跳……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出一幅幅画面…… 从白天找到这座废宅之后,就好像掉进了深渊……不断涌出的强力鬼怪,一个疏忽让撕猫落了单……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下一个眨眼又要面对新一轮的进攻…… 无穷无止的攻击,防不可防的陷阱,扭曲狰狞的妖魔鬼怪……十几个小时不间断的奔走战斗,好像下一秒,下一个喘息的瞬间就会叫人溃不成军的认输……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早晨六点进入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 收获:无。损失:仅余一人。 我控制不住地呛咳一声,旋即后悔,但已晚了…… 我……到底是个半吊子…… ╠╬╬╬╬╣ 场景跳跃太大,以至于我清醒地观察四周的时候,恍惚以为经过的一切都是做梦……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屋子,灯火明亮,乍一看,和林宅大厅颇有些相似…… “吭楞。” 我下意识地追寻发声地,又下意识地皱眉…… 那是一个女人,优雅地放下杯子的声音…… 那个女人是……许衡芝…… 我咽了口唾沫,打死我也没想到幕后黑手会是我的大姨…… 为什么没想到呢?关心则乱,那种混乱焦急的状态是没法理顺这些上一辈人的恩怨的…… 现在一想,这其实是很值得怀疑的一个人:突然出现,说不出的怪异感,还有明明白白的动机……她都说了当初她反对妹妹跟着林母,后来妹妹死了,她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报复林家对她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低着头,只觉得心灰意冷,懒得再说一句话。于情,我站在林家这边,于理,我却应该站在这位血亲这边。 许衡芝凉凉一笑,“没想到你和林家的关系这么好。”我心里一股郁气难言,不经大脑的也讥讽地牵起嘴角:“没想到你一出现就对我的朋友下狠手。” 她也不怒,淡淡地道:“你知道什么。” 我噎了一下,我还真不敢说我明白…… “咚咚。” 我一惊,这里还有人? 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很高,很瘦,看不出年龄,只是一双黑瞳让人心惊肉跳。 那男人一眼看向我,就不动了,我后背汗毛唰地就立了起来,如有形质的目光,单单对视我就觉得呼吸有点不畅…… 许衡芝他一眼,语气有点不满道:“大少爷,这么等不及?” 我正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男人勾起嘴角,眼底一抹阴影像死神的斗篷,不动声色的让人胆寒…… “你不如趁着现在下去看看林家那对母子。”男人的声音很低,生冷,像是金属碰撞在一起,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此时已经绕明白了他们的关系……是暂时的合作者,许衡芝叫他大少爷……那么他应该是……越家的人……进一步想,应该是雪山上加害我和林戊逎的人…… 想到这儿,我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这些长辈怎么都这么狠心?就会可着自己小辈祸害……越向城是他的弟弟,林戊逎是他的侄子…… 为了一个当家的位置就要这么手足相残么?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惊吓过度大脑短路也说不定,我张口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许衡芝唰的转向我,竟然和善地笑了笑,又向那男人点头示意,然后步态优雅地走了出去…… 我正有些茫然,就看见那男人一扬手,灯光一下就就暗了下来,瞳孔里划过一片黑影,再一回神,就发现男人轻轻松松地压在我身上…… 这时候我还没感觉恐惧,只是有些纳闷……等到他一把扯下我的外套的时候,我才觉得脑壳里轰的一下炸了……当我感觉一只手强有力地扣住我的腰膝的时候,我开始死命地挣扎……再后来两个人赤诚相见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直到我感觉尾椎骨一个火热的什么玩意儿贴着皮肤时,一阵汹涌的愤怒感突然淹没了我,这种感觉很陌生,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意识,我只感觉眼前五颜六色地炸开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眼睛是一点一点才聚焦的,从模糊到清晰,我呼呼喘息半天才爬起来,浑身酸软,低头一看,那人正满眼震惊地看着我,刀锋般锐利的眉眼再没了刚才的压迫感……我定下心神,仔细观察,这人似乎是……瘫了?! 他平躺在床上,与其说放松不如说无力…… 我心下一片窃喜,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这种喜悦和成就感是无法形容的…… 我恨恨地一脚踹开那男人,收拾起衣服翻身下地,虽然全身不知原因的疲惫,但是一种全新的感觉正笼罩着我,让我前所未有的充满勇气和信心…… 轻轻合上大门,惊觉这里竟还是那废弃的旧宅! 这可怎么办……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回想起刚才那男人进屋时说的话,他对许衡芝说“你不如趁着现在下去看看林家那对母子。”,他说的是“下去”…… 在楼下…… 可是从一楼上来的时候我和苏灯他们并没有发现人影…… 我咬咬牙,地下室! 这里一定还有地下室…… 在手里准备好各色符咒,我贴着墙根,向下走去…… 走到二楼,楼下突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我正犹豫着该不该再往下走,就听见苏灯哑着嗓子喊道:“林戊逎,你们先靠后!” 乍一听我一喜,然后又一惊,林戊逎他们怎么了?竟然让苏灯这么护着? 事实证明,危急关头最要不得的就是犹豫。 耳畔一热,腰上一紧,男人低低的声音蕴含着怒意利刃般刮过耳膜:“我要定你了。” 我僵直着脖子一点一点回头…… 脑中不断闪现两个大字:“完了……完了……完了……” 二十八 镶在皇冠上的钻石伤痕累累。————林戊逎日记 我回头默默凝视着那男人,然后冲那男人笑了一下……然后突然狠命肘击他的腹部,那男人倏地松开钳制弯□子,我大喜,成功了! 林戊逎教的东西有用! 我刺溜的冲向一楼,却突然感觉脚上一疼,低头一瞧,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只灰败的手爪子……从厚厚的大理石地面钻出,坚硬锋锐,紧紧攥住我的脚脖子…… 这是……僵尸! 我震惊了…… 不是我大惊小怪,只是僵尸在通灵界是禁断的存在,大逆不道,逆天而行,总之就是“逆”……操纵僵尸要损阴德的……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那男人,那男人正倚在墙上瞅着我,我打了个激灵,那眼神…… 这个人……丧心病狂…… 我手忙脚乱的从一堆符咒中抽出对付丧尸的那张,“啪”地贴在那刚刚钻出地面的半个脑袋壳上面…… 那东西顿了顿,然后又伸出一只爪子在头上摸了摸…… 这个场景看的我毛骨悚然,再看那男人,似乎缓了过来,正站直身子打算走过来的样子…… 我心跳如擂,也不管那符咒见没见效,一脚就跺在那灰色的脑袋壳上…… “嗷嗷————” 我面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上,那僵尸一窜而出,抓着我的脚脖子,破破烂烂的衣服随风舞动…… 下一个动作就是伸长紫黑色的指甲刺向我的身体……还有几步就是一楼了,难道我就要折损在这儿了么……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僵尸也会生气?! 呼啦——光也可以有声音么? 我愕然地低头,绿毛球给的小坠子乍然勃发出铺天盖地的光芒,浅绿色的光辉如同滔天的巨浪翻滚在空气中…… 那僵尸犹豫的一刹,突然腾空而起,不对,是被一脚踹开的…… 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这儿……他不是昏了头吧? 却见他身后的地面龟裂开来,无数阴森可怖的僵尸爬出来…… 来不及细想,我转身就往外跑,看到林戊逎他们的一刹,我突然镇定下来了…… 他们也看到了我,几步窜过来,我定下心神,左右看看…… 前面是越家的那位大少爷带着一群僵尸,后面是许衡芝和一小群妖怪……相隔一个大厅的距离…… 再转眼一看我们这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丁柔竟然挺着个大肚子!越向城正一手环住她身子,一手放在她肚子上,脸色焦躁惨白……苏灯反手搀扶着林戊逎,一手拿着一把寒光素素的长剑,林戊逎看起来连站着都成问题了……只有一边的撕猫看起来精神还好点…… 我不禁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小小的坠子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来绿色光辉……我纳闷了,这到底是什么?土地神给我这个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那男人冷冷一笑,稍稍抬手,几只僵尸嘶嚎一声扑了过来…… 苏灯和撕猫一直在和那边的妖怪交手,没法分心过来,事实上,从刚才随着我而冒出了大片僵尸后,他们的脸色就已经惨败到一定程度了…… 我咬咬牙,挡在林戊逎前面,肩膀一热,林戊逎把身体轻轻地靠在我背上,语速极快:“我现在只能用一些小法术,你帮我催化一下。” 我点点头,直视着他:“别拼命。” 林戊逎抬起下颌,似乎笑了一下。 他们能活到现在,证明那男人还没想要了他们的命,而且……我觉得他似乎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嘭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从绿色光芒中坠落在地上的豌豆苗,它们以一种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生长成熟,长出一个炮弹头,然后对准僵尸突突突地发射出成串的豌豆…… 我……我只是随着林戊逎的动作催化了一下空气中的热度而已…… 随着这两株豌豆的出现,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林戊逎神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看我,竟然还有功夫调笑:“你这运气……还真是误打误撞。”然后他眼神骤然一变,刚才还是垂死挣扎,现在却是放手一搏的样子……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父亲守北,让母亲在中间,撕猫守东,苏灯守西,我和苗苗守南,苗苗,进你最大力量催化这些绿光。” 只不过一会儿时间,局势逆转…… 一排一排豌豆笔挺的直立在我们周围,一圈一圈环绕住我们…… 西面苏灯在每一排豌豆上都贴了冰冻的符咒……使僵尸的动作极其缓慢…… 南面林戊逎起了一道小火墙,豌豆经过火墙,攻击力加倍……这面的僵尸烧的劈啪作响…… 东面撕猫率领着众多鼠子鼠孙,躲在层层叠得的豌豆后面,凡是有越过来的僵尸,张口就咬……只见一只僵尸腿晃晃悠悠地身在空中,身子已进了鼠腹…… 北面使越向城,不愧是越家最年轻的嫡系竞争者,同样是和林戊逎一样被下了束缚,林戊逎却没办法用大型的法术……只见他一个一个小火弹玩似的往僵尸群里扔……一烧一排,一炸一圈。= = 我就更闲了……只用看那面少了豌豆,就在哪面再种上几株豌豆…… 余光一扫,那男人脸色愈发阴沉,只见他双手绕在一起,拿出一本书?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铁桶术!” = = 只见一大堆铁皮水桶从天而降,罩在那些僵尸中……那些僵尸立刻如同大了鸡血,不怕死地往前冲…… 我长大了嘴,心里一急,感觉催化的方向和力度失了准头,暗叫一声不妙! 却见前方本应出现一排豌豆的地方钻出一堆土黄色的植物……定睛一看……是一簇厚实的土豆!= = 那铁桶僵尸到了跟前就被拦在了那土豆群中,被后面的寒冰豌豆和火焰豌豆攻击了一会儿就两腿一掉倒下了…… 我木然地看着,见林戊逎有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瞅我,立刻接嘴道:“我知道,我这运气误打误撞……”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那男人抬头一看,脸色唰的就变了,转身就往回跑…… 却见整晚都没什么大动作的许衡芝大姨几步追过去,手里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突现,毫不拖泥带水地刺向他,鲜血唰的喷涌出来…… 那男人似乎力竭一般摔在地上……那些僵尸如同闻到了肉香的狗一样动作一致地向他袭去…… 那些僵尸一围上去,就开始对他进行惨不忍睹的攻击…… 几声惨叫过后,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哗啦声…… 我不忍地转头,却见越向城一脸漠然地看了那男人一眼,无动于衷…… 我心里凉了凉,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 我那大姨站在豌豆外层,表情似乎比越向城还淡漠…… 只听她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谢谢你了。” 我正茫然着,就见林丁柔被越向城搀扶着站起来,说道:“不用谢,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找机会为她报仇。” 我心里一震,突然想通了……这个“她”想必就是指我的母亲了…… 那些陈年往事,细节我虽然不清楚,大方向也猜到了……想不到越家这位大少爷对夏目一族这么执着,当年没得到我母亲,现在就对她儿子下手……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们这么容易就找了这里,怪不得我一下来就看见了林戊逎他们…… 这么说……我心里不太舒服,这位大姨大概是打算着等我被ooxx之后,趁着那男人松懈的时候一举击毙他……就算一击不成,还有底下那么多人等着……想必越向城也是不会手软的…… 话说回来,那男人为什么要ooxx我呢? 这个问题……等我们离开这座废宅……再问问林戊逎吧…… 太阳升到半空中,阳光普照。 一群疲惫的人,坐在狼籍一片的地面上,前所未有的和谐…… 二十九完结 得偿所愿。———林戊逎日记 T__T ………———许苗日记 我要去学诅咒。————苏灯日记 ╠╬╬╬╬╣ “所以说,只要破了处,我就算认主了?只能可着你催化了?” “恩。” “所以说,那天我差点被ooxx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恩……” “所以说,我一定要和你结婚?” “恩!” “……那么,ooxx完你真的会好几天无力么?” “再无力也比你有力。” “= =……” ╠╬╬╬╬╣ “我不穿。” “好吧,那你光着。” “……为什么是我穿婚纱?” “因为你比我矮。” “┯__┯ ……” ╠╬╬╬╬╣ “啊!我想起来了,为什么你父亲要穿女装?” “因为我母亲喜欢。” “……这是你们家的癖好么?” “算是吧?” “你爹还真是牺牲大了……” “别废话了,你躲不过今晚的。” “呃哈哈,不着急么,我们先玩点别的……?” “好啊,这里提供 S M 道具的,我去找找。” “……等……等等!” “恩?” “┯__┯……我错了……” “早这么乖乖的不就好了。” ╠╬╬╬╬╣ “恩……啊……呃啊!” 噗啾! “呵呵……” ╠╬╬╬╬╣ “这孩子长的真像你……” “皱巴巴的,不像。” “……呃,这是你亲弟弟啊……留点口德……” “不如,我们也要一个?” “= =……说什么呢?怎可能……” “男男生子,没听过么?” “!” ╠╬╬╬╬╣ 【End】 番外 十九年后…… = = 苏灯坐在石桌前,院子里的树木有些泛黄了,秋天到了。 苏灯抿了一口温吞的酒,远处一声鹭鸶啼鸣,说不出的凉意。 苏灯低头看看桌上的《贤妻养成计划》,纸页泛黄,就像一个笑话。最开始真心的人最后没能得到所爱,最开始不怀好心的的人却的到了。 到底哪里做错了?或许还是心急了,自己就像林戊逎那小子的垫脚石一样,经过了他,许苗才开始真正正视这样的感情。 苏灯苦笑一下,苦得眼睛都发酸了。 最开始看见那人,一副格格不入的神情,在一众纨绔子弟中显得那么不协调,那么……无助,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亲近。心眼实诚,给他一分好,就想着还你十分。 又一听说是林家的孩子,心里便存了几分打算。后来一查,果然是有问题。 那时自己多开心啊,想着这人又对自己胃口,又对家族有益,简直就是上天安排下来的。 后来啊…… 苏灯叹了口气,喝光了杯里的酒,是涩的。 这么多年了,再也没了心思。 上天何其残忍,见过最好的,别的便再无法入眼。 昨天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和许苗坐在一起,他看书,许苗吃着蛋糕,身边一棵大树,阳光透过树荫。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