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戒爱 作者:雅畈   【正文】   堕胎   引子   凡是与“戒”字扯上关系,好像过程都极其艰难。比如戒酒,酗酒者一日离酒,食之无味寝之难安;又比如戒烟,烟民最晓其中“戒”的滋味;其实戒爱亦然,常常以为自己已经戒了,却若烟民一般,一旦闻了烟味,眼耳口鼻胃肝心肺再难安份……   如何戒得?   ——题记˙戒爱   钱蔼蔼是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费力地睁开眼睛,光线太强,立即将脸压入了被子,稍稍顿了一顿,才去伸手接电话。   “……喂,你哪位?”因为宿醉,她的嗓子有点嘶哑。   电话那头是很职业化的甜美女声,“请问是钱小姐吗?”   “是,我是。”钱蔼蔼头痛欲裂,有点吃力地坐起身倚住床头,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恹恹回答着。   “您好,这里是XX医院妇产科,您预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做手术,请问您现在在路上了吗?”   钱蔼蔼皱皱眉头,咬着下唇去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闹钟,下午一点半,怪不得医院会打电话过来催了。她看时间同时,呼出了长长一口气,轻语道,“对不起,我有点事情耽搁了,能麻烦帮我挪一下顺序吗?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会到。”   对方答应了,钱蔼蔼心情沉重地搁了电话。   洗脸刷牙化妆一番,开车去了医院,一路上钱蔼蔼的脑子里时不时会闪现过昨天白日的那幅场景,段婕比他有廉耻心,至少听到她推门进来,她就趴着不敢面对她,可他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被发现了理所当然,很坦然,坦然到她恍惚觉得这次还是她不对。   她不对过很多次,真的,扪心自问,她都觉得对不起他,甚至他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她都想鼓掌大力赞同。   可是虽然赞同,打击还是很大,犹如信仰一瞬间破灭。原来再好的人也会变,以往她一直坚定地相信全世界如果只剩一个好男人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他,可是如今他也会报复,居然也会为了报复唱这么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   完全出乎意料。   但她没有资格怪他,所以,她能做的,除了离开,没有其他。   钱蔼蔼人还是不怎么清醒,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停车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跟后边来抢车位的车擦了个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边那车的车主已经下车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怎么回事啊你,你丫眼瘸啊,没看见我从后边来呢,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说先来后到,真是可笑,遇上个贼喊捉贼的,自认倒霉了。钱蔼蔼低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耐着性子听对方骂了两句后微微昂首看了对方一眼,只有一句话,“我赔钱就是,你能闭嘴么?”   对方立刻闭嘴了,只是脸色铁青,刚想再发作,钱蔼蔼已经从钱包里把抽出全部现金朝他甩了过去,一堆钱落在那人脸上,一两千块的样子。那人一边忙着捡钱,一边还想说点什么,钱蔼蔼已经走远了。   拐过拐角她就一把将颈脖上的项链狠狠拔掉了,手一扬甩在了身后,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个稚嫩的童声在背后脆声喊,“阿姨阿姨,你的东西掉了。”   她忍不住转头,一个小女孩,圆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扎着两根小辫,穿着粉色的裙子,可爱极了,完全是她一直想要的孩子模样。   小女孩走到她面前伸手将项链递给她,柔语道,“阿姨,给你项链。”   她小小的掌心上正放着那一串竺倜亚送给她的项链,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她贴身戴了四年的东西。   她静默了一晌,看见小女孩眼里有期待也有疑惑,是希望她赶快拿也奇怪她为什么不快快拿自己的东西。   最终她还是拿了回来,她哽咽着对那小女孩说了一句,“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小女孩清脆答了句“不客气”,连蹦带跳地朝后跑去,向一个妇人喊道,“妈妈,阿姨夸我是好孩子。”妇人一把抱起了小女孩,笑着应道,“那是当然,我们家欣欣是最好最好最好的好孩子。”   钱蔼蔼怔怔看着这一幕母女相亲相爱的画面,心里顿时绞痛成一片,走出几步,眼看就要进医院大门,却犹疑再三还是急急往回退了一段路程,最后是跌坐在小路旁的草地上大哭。   想着往事种种,心情复杂,泣不成声。   高考移民   1   那一年高三,钱蔼蔼高考移民去了北京。   其实户口问题之类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就办好了,只是母亲决定让钱蔼蔼高三才从她身边去父亲那里,这也是钱蔼蔼自己的意思,其实真要是钱蔼蔼自己的意思,她是想等高考前一个星期再去的。一来她不愿意和那个年轻刻薄的女人住在一起,二来父亲家条件不好,去了只是添乱。   终于挨了又挨,母亲还是在高三开学前把她送去了北京,北京的爸爸家。   钱蔼蔼从小跟爸爸就不是特别亲近,小时候是怕他,大了是发自内心的漠然,没有感情的那种。其实还是有感情的吧,不然不会生气在乎。父亲跟母亲离婚是在她初二的时候,那时父母都答应她等她十八岁再结婚,即便是找到了合适的人也要等到她成人再结婚。可是没想到第二年爸爸就结婚了,对象是个年轻女子,看似温婉贤良,却背地里刻薄着对待她。钱蔼蔼由此更讨厌爸爸的不守诺言。   更甚,是在高二那年暑假。那一次回家,爸爸在路上来接她,她看着爸爸黝黑了不少的面孔,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内疚,她想她这次回来要好好改善跟爸爸的关系。可是一切在进家门的那一刻就什么都变了。   那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正在大厅里端坐着整理婴孩衣服。她看见钱蔼蔼,客气地喊了声:“来啦!”   钱蔼蔼低低地应了一句,进了自己房间。   终究是变得不一样了,她回到从前自己的家,竟听了一句“来了”,尤其那圆挺的肚子横在她眼前,那般刺眼。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那个女人怀孕了!为什么?如果是这样她死都不要回来。   她又一次觉得被欺骗了,或者更严重的说法是,背叛!是的背叛。   没过几天,婴孩就出生了,是个女孩。那一刻她躺在床上缓缓流下了眼泪,从小她都以自己是独生女为傲,如今似乎也不是了,她真的恨爸爸,她打心底不欢迎这个新生命,可是她知道她的不欢迎丝毫不会影响任何人的愉悦。   听到是个女孩的时候,她心底暗暗恶毒地想过,你就没那个生男孩的命!后来见他那么紧张那么欢快地对待这个新生命,她不得不承认她挫败的同时也有嫉妒。她从来跟爸爸都不亲近,因为爸爸从来都没有给过她父爱的关怀。那一刻,她是真的嫉妒了。   钱蔼蔼在家休整了两天就去了学校,她本来是打算去另外一个学校的,那个学校有她暗恋多年的学长,她认了那学长做哥哥关系很好,知道他高考落榜正在复读。可是父亲不答应,理由是这所学校离家近。钱蔼蔼后来想,如果父亲允诺她,她去了另外一个学校,那么她这一生大概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吧,或者会平凡得多,但谁知道呢。   去上学那天,父亲起了个大早,领着她去了学校,同行的还有个大伯,是父亲的朋友,钱蔼蔼能进这学校也多亏了他的关系。那次因为有大伯在的缘故,父亲叫了出租车,钱蔼蔼看着父亲掏钱的样子,闷闷地想他大概很久没这样奢侈过了吧。   小学其实她也是在北京上的,但是个比较破败的学校,那一刻她见到S中的时候,见过不少市面的她还是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番,这是个很大很漂亮的校园。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中学跟她以前的小学联想在一起,钱蔼蔼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怕爸爸把她送进的是和她曾经的小学一个级别的学校。   因为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是灰蒙蒙的亮。   钱蔼蔼站在路旁看着众多同学往教学楼去,一群群,谈笑风生的模样,她不禁开始好奇这学校会给她带来什么。   班主任是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和蔼但并不亲切,钱蔼蔼望住他脸上的笑,觉到那是个把自身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这是她见班主任的第一直觉,事实是她的直觉是对的。   班里的学生很多,钱蔼蔼大致看了一眼,约莫有六七十个。因为没有空位,她被安坐在最后一排,是临时添的一张桌子,同桌也是新来的,后来聊起知道他是从大学退学回来的复读生,他说对自己念的大学觉得失望,所以又回来了。   刚来,什么朋友都没有。下课了她不想多事就安心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写东西,除了上厕所,她似乎从来不出去。已经过了三四天了,班里面爱看她的人还是那么多,她以为是他们对转学生的好奇,后来大概一个周后她才知道,全都怪那个该死的爸爸和班主任。爸爸或许是为了让她转学顺利些或者是在班里的待遇好些,竟给班主任说她是他们以前学校的年纪第一,成绩一向特别优秀;而班主任或许是为了激励起班里竞争的学习气氛,也给全班同学特别介绍了她的优秀,不仅一字不差地转达了爸爸的原话,还添油加醋的另加了自己的一番美誉。   于是她的名字在她的班上开始被小小的谈论。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她,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暗暗较劲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她不知道江柏是因为什么关注她的,但她确实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美誉得到了江柏的关注,那个后来牵绊她一生的人。   上午放学的时候,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怎么样,还听得习惯吗?”班主任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挺好的。”   “下周就是月考,考完了就调座位,要是想坐好位置,可得靠自己争取啊……”班主任脸上是招牌式的笑容,“不过我看你没问题。”   钱蔼蔼后来偶尔会想,如果她不是选了那个座位,她还会和江柏有交集吗?她多么希望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希望。   第一次月考出来,除了数学她发挥基本正常,数学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闹了个不及格,把钱蔼蔼吓了一跳,面上是云淡风轻的,心里却是打着小鼓。英语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刚去上了趟厕所,刚走进后门就听到几个女孩子在她座位周围小声的讨论。   “也不过如此嘛,还没你的分高呢。还吹自己成绩很好。”   那个比她分高的女生灿烂地笑了,大大的眼睛弯弯的:“也别那么说嘛,我就只比她高了几分而已,哪有江柏高哦,江柏又是最高分。”   钱蔼蔼面无表情走了进去,拿过他们手里的卷子放在桌上,她坐在那里怔怔的,心里有不满和懊恼。她恨恨地想,没有人教过你们不经主人同意随便乱拿东西是很没礼貌的吗?一边又在庆幸那张数学试卷他们没有看到,而后又懊恼自己为什么在那天人家问她一般能考多少分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个分数,竟把一群人吓住,叹道这样高哇。其实哪里高,她那个成绩在班里不过中等,那个分数怎么算高。后来才知道是总分和试卷的差异,可是想解释已经晚了,一来有班主任的吹嘘,二来她能无缘无故拽住人家说,嗳其实我的分数没有那么高,你们满分120,我们满分150的。人家不觉得神经病才怪。   这个误会就此延续。   钱蔼蔼还在闷闷不乐地东想西想,前座一个女生转过头来,拿着试卷问她一个题怎么做,她细细地给她讲了。前座女生听完高兴地道过谢,不经意看到她英语试卷的分数,羡慕地叹道——这么高啊。   钱蔼蔼尴尬地笑笑,心里实在乱七八糟的。   月考结束,成绩名次出来,是班里十三名。   钱蔼蔼趴在课桌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门外的走廊,上课时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正当她神游的时候,同桌王传的手肘碰了碰她。   “别郁闷了,估计你是还没适应。”   钱蔼蔼扑哧一声笑起来:“我没有郁闷,考这个成绩是发挥正常。”   “呃?”那人听的一头雾水,“你不是——”   钱蔼蔼打断他:“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我们那里的第一,我们学校是全国百强中学的第三十名,我要是第一就直接保送清华北大了,还高考移民做什么。我在以前班里的成绩也就是二三十名而已,如今变作十三,只能说明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厉害些。”   她深深望了同桌一眼,加强语气道:“班主任说我是第一自然是有他自己的目的。”   “那你是为什么无精打采?”   为什么呢?我能告诉你我是因为今天我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阿姨偷偷的把水果藏起来么?能告诉你爸爸在的时候家里是三菜一汤,不在的时候是剩饭冷菜么?   钱蔼蔼摇摇头,换了一副暧昧嬉笑的表情。   “月考成绩出来就要换座位了,你会不会舍不得离开我呀?到时候别太想我哦。”   王传嘴里哼哼一笑:“你赶紧一边去,你那点调戏伎俩还是别用在你王哥身上,你王哥是有一打过去的人,会被你迷惑,哼哼。”   钱蔼蔼咧开嘴一笑,这个王传。   虽然她跟王传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是却是真的成了哥们,也许是因为彼此都初来乍到,彼此都没有什么朋友的缘故吧。   相识   2   那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琨的电话,钱蔼蔼听着过去哥们在那头叙说着班里面发生的一系列八卦,心里面暖暖的又涩涩的。   钱蔼蔼在从前的班里虽然成绩并不出众,可是因为她开朗热情,人缘却是好的没话说,因为爱写些小说在年级里传阅,还因为曾经拒绝了一个帅哥的告白,她遇到了很多类似“很多人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对方”的情况。那时的日子是舒适惬意,热闹丰富的,还有点让她小小的骄傲和得意。   哪像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却只有王传一个朋友。   所以钱蔼蔼在接到琨的电话时,知道是在班里,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无法控制地让眼泪溢满了眼眶,最后挂电话的时候,钱蔼蔼趴在窗棱上,泪水毫无顾忌地唰地滑了下来,以为面朝窗口没有人看见,却发现有个人淡淡的朝她笑了,有丝嘲讽,不过是嘲讽她孩子气而已。   那个人是后来她选座位后认识的师兄,他们都叫他花妖,他的本名是许华耀。她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叫花妖呢,他长的那么难看,花妖该是很美很美的。其实有些人看久了,好看难看反而忘记了,没过多久钱蔼蔼就觉得许华耀是“好看”的人,有真才实学的康永式的才华型男人。   钱蔼蔼在班里低调极了,完全不似转学前的肆无忌惮。她没有去结识朋友,也没有好奇这个班的八卦,她只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课看书写作业睡觉。   月考结束后的某一天忽然在一天之内让她认识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那天早上钱蔼蔼因为一连几天的迟到,发狠心起了个大早,结果到了学校才发现过了头,学校里还没几个人。她在五楼教室走廊上站了近半个钟头,才来了一个人,那人望住她似乎愣了一愣。   钱蔼蔼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今天起的过早了。”   见那人还呆愣着,她又赶紧催道:“你有钥匙吧,快开门,我腿都快站麻了。”   那人才反应过来开了门。   教室里的灯打开来,亮晃晃的,只有两个人,安静极了。   太安静了,外面还是灰蒙蒙的,钱蔼蔼只觉得诡异,搭讪地说道:“你是这个班的什么班干部呀?”虽然隔的远,但是钱蔼蔼清亮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还是十分清晰。   “我不是班干部,只是一贯起的早,就有钥匙。”   钱蔼蔼明白地点点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到课间,她看见很多人都问那人问题,不禁好奇地问前座女生。   “他是谁?”   “哦,他呀,竺倜亚。是我们班的常年第一名。”   钱蔼蔼不禁多看了竺倜亚两眼。   “第一名不是江柏吗?”在她记忆里,她是听过无数人夸江柏成绩好的,确切说女生居多。   “不啊,江柏是英语成绩常年第一,别的不行。他是数学和总分常年第一的,他比江柏稳多了。”   “哦。”钱蔼蔼望向前面,竺倜亚正在低头做题,很认真的样子。   “不过江柏也很厉害的,高一的时候,他考过最后一名,后来期末考试又变成了第一名。文理没分班之前我和他是一个班的。”女生犹自滔滔不绝。   钱蔼蔼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情,她要看看这个第一名究竟有多厉害。   她拿起抽屉里的一本书,走向第三排,敲了敲竺倜亚的课桌。   “能帮我讲讲这个题吗?”   竺倜亚看过去,那是一道函数数学题。他接过书开始在纸上涂写起来。   钱蔼蔼站在一旁等,周围的人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她,毕竟近半个月来这算是她最高调的一件事了。   等了大概有三分钟,许华耀和另外一个男的走了过来,在竺倜亚后面一排坐下。   花妖瞅了钱蔼蔼一眼,灿烂地笑道:“新同学来问问题了哦。”   花妖的同桌意味深长的笑着。钱蔼蔼顿时觉出了里面的调侃,总不会以为我看上竺倜亚了吧,钱蔼蔼暗暗想。   再等了两分钟,竺倜亚还是没有做出来。   钱蔼蔼说:“要是实在算不出来,我去问老师吧。”   此刻已没了捉弄的心情,倒是多站在这里一分钟,她头皮发麻的就更加厉害。   竺倜亚看了她一眼,把书还给了她。   下节课就是数学课,一下课钱蔼蔼就提着书找到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比划了半天,看看表,抱歉地对钱蔼蔼说:“我下节课还有课,你中午来我办公室找我问题吧。”   五分钟的时间,这老师还没做出一道题来,钱蔼蔼叹气地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数学老师是刚毕业的研究生,讲的课钱蔼蔼总不爱听,主要是听习惯了以前数学老师的课,总觉得这老师讲的实在不行,经过今天的问题,钱蔼蔼更加失望了。她暗暗想,要换了以前的老段,咋不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解决了。   钱蔼蔼抖抖手上的参考书,忽然对老段想念的不得了。她觉得自己完蛋了,似乎什么都在挂念从前。   出于不甘心和对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的求证,钱蔼蔼打电话给了以前班里的第一名广肃哥哥,说了多少页哪一题,广肃一分钟后就把电话打回来了,边讲题边说她笨,说那么简单的题还打电话问,浪费!   钱蔼蔼心有戚戚地想,还不是因为那一帮笨蛋不会。这下,钱蔼蔼更加蔑视这个学校,犹自觉得对以前那个学校的崇拜和骄傲如江河湖海滔滔不绝。   中午上课前有人传话给钱蔼蔼说数学老师找她。   钱蔼蔼一惊一乍地想起来自己竟然忘记去请教了,于是拿着书下了楼,脸上是偷笑的表情,暗暗想着自己都会了数学老师才来找,不会为了一道题奋战了一中午吧。   下楼的时候,正碰上一群男生上楼,四五个人,中间一个男生穿着白衬衣,清爽干净的样子。钱蔼蔼礼貌地为大部队让过一侧,走下几段阶梯,鬼使神差地抬头回望了一眼,竟撞见白衣男生也正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钱蔼蔼顿了一顿,没再多想,急冲冲下了楼,并没看见那男生末了嘴角上扬的弧线。   到了办公室,数学老师就开始讲题,不过不是广肃的办法,很繁琐,钱蔼蔼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末了讲完了,钱蔼蔼才说:“上午我问了我同学,他给我讲了一种方法,一分钟就算出来了……”说着把方法说了。   数学老师演算了下,道:“你那方法是有漏洞的,只能拿来做选择题的。”   钱蔼蔼小声争辩:“这本来就是选择题嘛。”   数学老师脾气好,也不跟她计较,拿过书细细地翻看,像是问句又不像是问句:“你这是什么书啊?”   钱蔼蔼维护道:“这是我们学校发的总复习资料,历届高三都用这书,很好用的。”她还是下意识地没有融入这个学校,总是把以前的学校作为“我们学校”。这也是她日后一些麻烦的根源所在。但显然数学老师并不在意这一点,只说:“你们学校的复习资料太难了点,不适合现在我们的进度,你还是做这本吧,跟着大部队走。”说着递给她一本资料书。   钱蔼蔼虽然接了过来,仍心有不甘:“我都用这个书半年了,都习惯了,大不了我两本都做——”   数学老师摇摇头。   钱蔼蔼退了出来,撇撇嘴道,他一定是怕我日后拿更难的问题问他。   到了教室刚坐下,竺倜亚走了过来。   “同学,可以把你早上那本参考书借我用下吗?我想把那题算出来。”   钱蔼蔼拿出书,翻好页递给他,怔怔的。她没有想到竺倜亚是如此执着。   下节课竺倜亚走了过来,仔细给钱蔼蔼讲题,钱蔼蔼听着不觉暗暗笑了起来,这俩师徒果然是师徒,做法都是一样的。   钱蔼蔼没有打断他,认真地又听了一遍,末了道过谢。   “竺倜亚,我叫钱蔼蔼。”   竺倜亚转身笑了一下,返回了座位上。   当天晚上晚自习的时间,老师还是老规矩安排按月考名次选座位。   前几排几乎没怎么变过,就只加进去退出来那么几个人,其中有钱蔼蔼。钱蔼蔼选的是第三排中间第二个位置。他们教室的座位是242的形势,所以钱蔼蔼选择了第三排中间,那是个黄金位置,钱蔼蔼得意地笑了。她个子不高成绩不尖,一向总坐第一第二排,这次终于占据第三排不免很是高兴。   第二天人来齐了上课,她才发现不妙。   第一不能迟到,以前迟到可以从后门溜进去,很是低调。现在必须从前门进穿过讲台还要左手同桌出来让她进去。第二她右面的同桌党舒琳竟然就是那个英语成绩比她高的美女,她虽然看来很好相处,但是钱蔼蔼对她的朋友还是有点心理压力。   时间久了钱蔼蔼又发现了妙处,她认识了许华耀,和她志趣相投一样爱好文学的花妖师兄;党舒琳是个圆滑的人,圆滑的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处的;党舒琳的右面同桌是竺倜亚,请教问题和抄作业不禁有了门路。   撕卷子的女孩   3   刚换了座位,钱蔼蔼一切都觉得新鲜,人也开始活络起来,没几日便跟后面一排的四人打成了一片。   这一日是语文课,老师拿出月考的语文试卷来讲解,钱蔼蔼临上课了才来找卷子,半天也没找到,后来才想起来似乎没有发给她,忙问课代表同桌。   党舒琳笑道:“肯定是作文写的好被老师留下了。”   钱蔼蔼看了老师手中的试卷一眼,心里开始暗暗期待下节的作文讲解课。虽然在以前的学校她的作文拿来当范文念也不是没有的事,但这次钱蔼蔼却特别的期待,一方面是虚荣心使然,一方面是因为数学英语的挫败,感觉一向骄傲的语文总算替她在那些暗暗说她吹牛的人面前挽回了一些面子。   第二节课老师拿出了试卷,开始讲解这次的作文,大致评论了年级总体情况,便开始读范文。第一篇第二篇都是别的班的,到第三篇的时候,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苏格拉底的遗憾”这几个字。   钱蔼蔼趴在桌上,瞅着黑板上的字迹,面上努力平静着,心里其实很是雀跃,因为这一篇文章她也是觉得自己写的是不错的。   党舒琳深深瞅了钱蔼蔼一眼:“这篇是你写的?”   钱蔼蔼微微点了下头。   老师开始读她的作文,班里面同学看住黑板上的题目,比较纷扰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不少,等老师开始念第一段,整个班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认真听,只有周围的几个同学还碰碰钱蔼蔼,问是不是她的作文。   钱蔼蔼没有说话,自己也认真在听,心里是小小的得意与骄傲。   念完了,语文老师大声说道:“这篇作文是我们班新同学钱蔼蔼写的,是年级最高分……”   老师说完,班里面掌声一片响起,好些人都投来赞赏的目光,这让钱蔼蔼的心充满了难以表达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激动。   临下课语文老师把试卷递给党舒琳,指着教室后面的黑板说:“你把这三份作文贴在那里,好让同学们再仔细看看。”   党舒琳微笑着接了过来,把试卷递给钱蔼蔼,再仔细地又看了一遍钱蔼蔼的作文。   周围不少同学过来看钱蔼蔼的试卷,一位女生笑道:“选择题只对了两道还有109分呢,呵呵作文分是真高。”   听到这话,坐钱蔼蔼前面的江柏转过头无意看了试卷一眼,对钱蔼蔼深深一笑,钱蔼蔼愣愣的,搞不明白他是赞赏还是别有意思,但总觉得那双深邃明亮的眼里不会有别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早自习,钱蔼蔼见作文还是没有贴出来,不禁有些纳闷,忍了半天才想出比较合适的话去问党舒琳,其实早在前一天下午她就想问,可是总觉得问了似乎显得自己多在意一般,她虽然真的在意又不想别人知道。   “党舒琳,怎么后面黑板报没有作文呀,我正想去看看别的几篇呢。”   党舒琳从抽屉里拿出试卷来,抽出其中的一张递给她。   “你的这个给你。”说完开始撕其他两张,她撕完了对表情微微有些僵的钱蔼蔼甜甜一笑,“你看黑板报贴的满满的,哪里还贴的下嘛,你是我同桌我就把试卷还你哈,别人的我才懒得理他们呢……”   党舒琳的笑虽然很甜美,钱蔼蔼却觉得那里面有些许的不善,看她撕着那一张张试卷,钱蔼蔼心里有小小的不痛快,但也没有多想,过不久便淡忘了,也是后来想起才觉得其实那时党舒琳就已经不喜欢她了吧。   课间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又把钱蔼蔼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竺倜亚刚问完英语题出来,打了个照面,微笑着算是打了招呼。   班主任翻翻桌上的试卷和其他纸张,找出月考成绩表,对钱蔼蔼说:“你的数学可得抓紧哇,那是怎么回事?”   钱蔼蔼低低应道:“可能是还不适应吧,不过我数学本来就不好。”   “不好就多下下功夫,你看竺倜亚,英语不好就每天来问我问题,人家耳朵轻微重听英语还考了103呢。”   钱蔼蔼点头称是,临出门的时候又听班主任说:“数学不好,多问问竺倜亚,他的数学成绩一向拔尖。”   钱蔼蔼微笑着答:“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松了一口气,暗暗想都是爸爸惹的祸,没事吹什么牛呀,这下下不来台了。   钱蔼蔼本来就擅长交际,前些日子是没那份心,这下因为学习上,主动跟竺倜亚交了好,一下课就问上问题了,数学老师那里也跑的很勤,班里面不少同学开始揣测钱蔼蔼是因为月考受打击了所以狠下决心努力学习,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怀疑月考的成绩是钱蔼蔼故意考那么低作的烟雾弹。钱蔼蔼后来知道这些,是可气又可笑。   不到一周,钱蔼蔼就跟竺倜亚和花妖一帮混的很熟了。从党舒琳那,钱蔼蔼知道了竺倜亚的外号是“猪蹄”,念了念他的名字,捂着嘴发笑;知道了有个人称小师妹的言乐暗恋竺倜亚很久了;知道了花妖曾经或许现在依旧喜欢着党舒琳。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在某一次玩笑中,钱蔼蔼跟花妖自建了门派,是顽固派师兄妹,由着语文好的缘故;竺倜亚是华山剑派,数学好的关系。钱蔼蔼和师兄硬要把言乐塞进华山剑派,竺倜亚强烈抗议。钱蔼蔼想她都做你小师妹那么久了,你这“令狐冲”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心里恨恨地骂竺倜亚虚伪,然后再大叫三声“华山贱派”。党舒琳要加入顽固派做花妖的师妹,师兄说他的师妹只能有一个,他望了望钱蔼蔼,钱蔼蔼很是感激,觉得师兄挺疼她。   党舒琳撇撇嘴,叹道:“有什么稀罕的,我语文好,英语也好,我自建古墓派。”说罢在教室周围招募弟子,大喊“是美女的就加入古墓派”。   前座的江柏正和同桌细细地谈论着什么,偶尔嘴角浮现一个微笑。明明是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什么阻碍也没有,钱蔼蔼那时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很远一样,江柏——那是个很难让人走进心里的人。   钱蔼蔼忽然说:“英语好就该是洋务派,你和江柏都是洋务派的。”   江柏听到自己的名字,半侧过身子,望住钱蔼蔼,皱眉:“洋务派不是和顽固派是唱反调的么?”   钱蔼蔼不解地望住他。   江柏淡淡一笑:“我什么派都不是。”   等江柏转过头去,党舒琳低低地对钱蔼蔼说:“他才不会和我一个派呢。我跟他以前有过节。”   钱蔼蔼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转向身后和师兄侃起了文学方面的趣味趣事。   下课的时候,江柏周围总是围满了女生问问题,竺倜亚那里是偶尔几个男生或者是言乐一起谈论数学。   钱蔼蔼趴在课桌上望住正在抄写东西的党舒琳,低低地问:“你说那群人里面都有谁喜欢江柏啊?”   党舒琳抬头望了前排一眼,停笔笑着看住钱蔼蔼:“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咱班外班那么多女生倒追他至今还没有成功的,连五班的班花他都没动心,他是属于咱班女生的大众情人,谁也不许独占。”   钱蔼蔼深深瞅了党舒琳一眼,嬉笑:“你追过江柏没?肯定没有吧,你追一定成功。”   党舒琳一愣,僵了的表情一秒钟后又笑容灿烂:“你怎么知道我没追过他?”   “你长那么好看,要是追了肯定追上了。再说你俩不是有过节吗?”钱蔼蔼抿着嘴笑,“快说,你喜欢的是谁?”   党舒琳看了江柏一眼,若有所思道:“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还是竺倜亚那样的好,竺倜亚多好啊。”   钱蔼蔼意味深长地笑:“哦——,原来党大小姐喜欢竺倜亚呀。”   党舒琳嗔道:“别胡说,我跟他就是很好的朋友,我打算认他做哥哥呢,可是他总不答应。”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因为小师妹啊,竺倜亚喜欢小师妹吗?”   “不知道,喜欢的吧,不然他俩怎么会那么亲密……小师妹的早饭天天都是竺倜亚捎来的。”班里是住校生和走读生的混合,竺倜亚一帮人都住校,所以竺倜亚每天都在食堂给小师妹买好早饭捎上。   钱蔼蔼趴在课桌上探长脖子望住竺倜亚笑,心里偷偷乐你的秘密给我知道啦,竺倜亚正在做题,看见钱蔼蔼在看他,笑了笑又自忙自的去了。   党舒琳看见他俩的对视,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要是竺倜亚喜欢小师妹,他们应该早就好上了吧……”   钱蔼蔼八卦地怂恿她:“你去问问竺倜亚,问她喜不喜欢小师妹,问出来了也是功德一件啊。”   党舒琳摇头,叹道:“我早问过了,他口风紧的很根本问不出来。”   “真的假的,有那么难吗?我去问问试试。”   党舒琳笑:“你也不用试,我都问不出来你肯定也一样。”   钱蔼蔼一时好胜心起,不自觉口气声音都大了几分:“那可未必,我套话可是一流的。”声音似乎大了些,钱蔼蔼恍惚间看见江柏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又想不一定就是听到了为这个吧。怕党舒琳觉得她吹牛,钱蔼蔼又继续说道:“探口风得不留痕迹,找到突破口逐一破解……”   党舒琳笑着打断她:“你这是套话还是讲解题方法呢!”   “哎哎,还没说完呢,要一步一步地铺下话头引君如瓮——”钱蔼蔼嘿嘿地笑,“反正山人自有妙计。”   她俩一直趴在课桌上小声地讨论,突见江柏转过身来望住钱蔼蔼,吓得仿似上课聊天被班主任撞见一般立即正襟危坐。   江柏皱皱眉头:“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钱蔼蔼神秘一笑:“秘密。”   我不是同志   4   下了晚自习回家,已经接近十点半,爸爸还在客厅看DVD《金枝欲孽》,钱蔼蔼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随爸爸一起看电视。   爸爸见她回来,照例问:“饿了吗?”   钱蔼蔼摇摇头,说:“看完这集我就睡去。”   11点多回了自己卧室,看见手机在震动,忙打开来,竟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刚想接就给断了。钱蔼蔼想了想,打了过去。   “王传,找我什么事?”   “呵呵,太久没联系,想你了呗。”   钱蔼蔼扑哧一笑,这个口吻明明是学的她的,还学的十足十的像。   王传似乎真的很无聊东扯西扯聊了半个钟头还完全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说到感情问题。   王传问她:“你怎么不找一个?”   钱蔼蔼大笑:“这又不是买菜说找就能找到的,我要找帅哥,你有吗?”   “嘿,算你找对人了,本人所在的宿舍是咱班帅哥的集中地,六个人除去一个全都是帅哥——”王传戏谑道:“说吧,钱大小姐要哪个,随便挑……”末了还加了句“免费的”。   钱蔼蔼笑了半天,捂住肚子假不正经的问:“我听听你那宿舍都有哪些人,我怕被你蒙了,挑个南瓜却原来是西葫芦。”   “帅哥名单如下:王传,江柏……”   钱蔼蔼打断他:“哎哎,你那什么品味啊,脸皮也太厚了,把自己算上不说还排第一位……要是帅哥都跟你似的,那我宁愿做一辈子单身贵族……”   王传大笑:“急什么啊,这不是还有江柏吗?”   钱蔼蔼一愣:“江柏也在你们宿舍?”   “是啊,怎么样,我说是咱班帅哥的集中地吧,也可以说尖子生的集中地,不过这就得把我给开了……竺倜亚也在呢……”   王传见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催促道:“钱蔼蔼,你在没在听啊?”   钱蔼蔼笑道:“我正在想选谁好呢,帅哥太多了挑不过来啊。要不我随便挑一个得了。你在哪个铺?”   王传若有所悟,笑道:“你不会想以我为中心随便点吧?我在下铺,除了我上铺不是帅哥以外其他都是帅哥,你选吧。”   钱蔼蔼真有其事一般沉吟道:“嗯——就要你对床的上铺好了!”那语调仿佛真的选到谁就跟谁好了,话一说出来把钱蔼蔼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似乎什么时候听某人说过他是在上铺,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王传嘿嘿地笑:“你还真是会挑啊——”   “怎么?”   “我对床是竺倜亚和江柏,你猜上铺是谁?”王传还是坏坏的笑,“他在这里,从给你打电话开始就坐在我床上没离开过呢,你自己给他讲吧,到时候别忘了谢我这个媒人啊。”   钱蔼蔼心跳一瞬间就扑通扑通快了许多,脸也是火辣辣的烫。   那头半天没有声音,她低低问了一句:“是江柏吗?”   江柏“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沉默半天,当事人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王传嚷开了:“你们别不好意思啊,要不我睡觉去。”   钱蔼蔼不一会就听见了王传煞有其事的呼噜声,不禁笑出声来。   江柏听见了,问她:“你笑什么?”   钱蔼蔼愣住了,听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紧张的颤音,不觉开口问他:“你很紧张么?”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么几个字说得也是发颤的。   钱蔼蔼深呼吸一下,暗想不能那么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江柏半天答了一句“有点“,他们说话有点字斟句酌的意思,生怕说错了一个字表错了意思。   “为什么?”   “太久没打电话的缘故吧。”   要不是是现在这样的气氛,钱蔼蔼一准爆笑,她无声地笑起来,脸庞的线条变得十分柔和,倒在床上不自觉关了灯躲进了被子里。   “你从刚才我打电话起就在王传那坐着吗?”   “嗯。”江柏的声音还是低低的。   “为什么?”   “睡不着,宿舍里的人都睡了,我就在王传这里看书呢。”   哦,是看书。   “看的什么书呀?”   江柏拿起书来,才发现都这样久了原来书还一直被他倒拿着的,根本一个字都不曾看过,脸上不禁火烧火燎的。江柏那时处理其他事情已经极有手段,感情的事情却还是个小学水平。   “是英语参考书。”   “真认真呀。”钱蔼蔼幽幽地说。   “没有,随便看着玩的。”   钱蔼蔼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平时煲电话高手的她今日竟半天才憋得出一个话题来,不免叹气:“你把电话还给王传吧。”   王传接过了电话,低低地笑:“怎么样,成了没?”   “跟他没话说,好啦,你别把这事跟别人说,早点睡吧。”   “诶,那我的谢媒饭呢?”   “你给我一边去!”   钱蔼蔼利索地扣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朦胧中还是睡去了。   第二天早自习,钱蔼蔼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江柏。从头发额头鼻梁嘴唇然后就停留在眼睛上了,确切地说是眼睫毛,又长又密的眼睫毛随着眼睑的颤动微微颤抖,煞是好看。   钱蔼蔼一向偏爱眼睫毛长的男子,觉得那样的男人拥有另一种性感。   她忘我看江柏的时候,被党舒琳推了一下。   “你干嘛呢?一直盯着江柏看。”   钱蔼蔼恍惚红了脸,讪讪地:“没有啊,只是觉得他的眼睫毛好长,比女生还长。”   党舒琳笑道:“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我说你套竺倜亚的话套出来没啊?”   钱蔼蔼忽然想了起来,应承道:“马上马上,我马上写纸条行动。”遂拿过草稿本开始写字。   正写着,党舒琳过来瞅,钱蔼蔼躲了开去。   “我能问出来就是了,不过怎么问的你不能看。”   党舒琳撇过头转身和花妖开始背历史题。   钱蔼蔼把本子递给了竺倜亚。一来一往十几次才开始入了正题。   钱:你认我做妹妹吧?猪蹄。   竺:不行,我不乱认亲戚的,对不起啦。   钱:真小气,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就认我做妹妹,要不就告诉我你喜欢谁。不然……哼哼。   竺: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钱:有,那就是永远别和我说话。   竺:你真是!干嘛要做我妹妹,又干嘛要知道我喜欢谁?   钱:因为我喜欢你呀,o(∩_∩)o...哈哈,我很崇拜你滴嗦,关心你嘛关心你都不行哦,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竺:你给的理由没有可取性……   钱:好吧,我说实话,你不会见死不救吧,55555555人家给党舒琳吹牛说一定能套话套出你喜欢谁,我套不出来会很没面子的啦,你不会舍得我被党舒琳鄙视的吧……另外党舒琳好像喜欢你哦,呵呵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竺:谁让你吹牛,活该,不值得同情……别问了,我不喜欢党舒琳的……我谁也不喜欢……   钱:你狠。放屁,你就给我撒谎吧你,党舒琳那么大的大美女你不喜欢,你还想喜欢谁啊你。就你那猪蹄样,赶紧照照镜子去。嗯……你是不是喜欢小师妹啊……哈哈快点老实交代!   竺:我说了我谁也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们。   钱:呃?难道你是同志?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竺:我无语了。我不是同志!!!!!   钱:那好,为了证明你不是同志,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倒追你,成功的几率有百分之多少?   竺:百分之二十吧。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哈,你知足吧你。   钱:你太了解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知足呢。那我再问下党舒琳的几率是多少?   竺:比你少就是了。   钱:结论得出:你百分之百是同志。好了我相信你了,你确实目前没有喜欢的男人……o(∩_∩)o...哈哈……   竺:不是。我只是高中不想谈恋爱,高中我不会谈的,所以就算你倒追我,几率也是很小很小的。   钱:那你是喜欢小师妹,但是因为时间不对所以放弃的吧?   草稿本刚递给竺倜亚,早自习下课铃声就响了。钱蔼蔼憋着尿,急忙跑出教室去上厕所了。回来的时候,竺倜亚人不在,草稿本在他抽屉里放着,钱蔼蔼抽出来看,还没有回答,遂放回地方,抛之脑后了。   刚上课江柏就传了一张纸条来。   上面写着:你今天早自习跟竺倜亚在干嘛?   钱蔼蔼撇撇嘴,拿起笔写下这几个字。   ——没干嘛,帮党舒琳套他话呢,问他喜欢谁。   纸条传过去,半天没动静,钱蔼蔼不禁没耐性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背脊,江柏向前靠了靠,还是没动静。   遂又拿出一张纸条来写。   党舒琳看住钱蔼蔼,问她:“你在干嘛?在和江柏传纸条?”   钱蔼蔼看她的表情有些异样,纳闷着点了点头,传个纸条干嘛那么大惊小怪,她不是也整天跟师兄和猪蹄传吗?   ——你怎么了?生气了?   过半天纸条才从桌子缝隙间传了过来。   只有四个字。   ——嗯。生气了。   钱蔼蔼看着纸条发傻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生气啊?吃醋了?呵呵,你喜欢我啦?我们交往吧?   ——你是认真的?   钱蔼蔼支着下巴,靠着桌子问自己,我是不是认真的?   ——嗯,是认真的吧。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你。   ——好吧。   夫妻相   5   看到“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你”,钱蔼蔼真想一刀劈死自己,她是看到这句话就开始后悔了。因为她怕被他拒绝,她想根据他那么难追的经验,她十有八九会被拒绝,到时候肯定全班都知道她倒追人被拒,啊——会糗死!钱蔼蔼懊恼极了,脸上是一副捶胸顿足的表情。   党舒琳拿奇怪的眼神望住她:“你跟江柏好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钱蔼蔼讪讪地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班里同学嘲笑的情景了。   中午是跟师兄竺倜亚聚餐,钱蔼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她点餐她对着菜单愣神半天,让她倒茶水她去拿碗筷。   师兄嬉笑着望住她:“钱蔼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钱蔼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同样在一边望住她笑的竺倜亚,只觉气馁,人家竺倜亚都说了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凭什么江柏会多过百分之二十啊,她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心里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师兄,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跟我好么?”   “不好的事情,你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钱蔼蔼望住碗里的饭,生气地拿筷子戳了戳,哭丧个脸没有说话。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也许晚上就人尽皆知,那时她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呢,刚建立的关系网肯定是付之一炬了。   许华耀见钱蔼蔼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笑道:“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坑蒙拐骗还是奸掳烧杀?”   “哎呀,我随便问问嘛,看来你们就是不会再跟我好了,切——”钱蔼蔼佯作生气,撇过头去,恰好是竺倜亚这一边,竺倜亚是微笑着看好戏的模样,钱蔼蔼看住他,想起那百分之二十,不觉来气,真想骂他一通“看什么看,滚——”。   “不会的。做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钱蔼蔼怔怔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回答,看向说话的人,人家却仿佛没说过这话一般自顾自地夹菜吃饭。   许华耀也怔了一怔,竺倜亚人缘虽好,但能让他真正当作朋友的却没几个,不知钱蔼蔼这小妮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几日就走进了竺倜亚心里。   钱蔼蔼一听这话,反应过来立即笑颜如花。   “自己说的哦,不许耍赖。”   竺倜亚无语地摇摇头。   “你以为是你啊,还耍赖!”师兄也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一顿饭终于是欢快结尾。   临进校门,师兄去一店里用公话给父母打电话,钱蔼蔼跟着竺倜亚在隔壁买中性笔。   竺倜亚在里面转悠了半天,才选好两支。   钱蔼蔼一脸嘲笑:“你买东西比女人还女人,这样半天。”   竺倜亚不赞同道:“这叫宁缺毋滥,我宁愿不要,也不会强迫自己选不喜欢的。”   “怪人,买个笔也这样讲究。”钱蔼蔼小声嘀咕。   竺倜亚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去收银台付款。   收银员阿姨望住后面的钱蔼蔼,对竺倜亚笑道:“怎么不帮妹妹买一些。”   竺倜亚还没说话,钱蔼蔼嚷开了:“我可不是他妹妹,哪里高攀得上啊。”这是记了上午写纸条一直要做他妹妹,他死活不肯答应的仇。钱蔼蔼也未必就真的想当竺倜亚妹妹,但人家死不肯答应她就觉得挫败了,总想着虚荣地破了他的例成了那特殊的人。   阿姨好脾气地笑:“我看你们长的挺像的。”   钱蔼蔼看了竺倜亚一眼,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这叫夫妻相。”   阿姨和周围几个售货的小姑娘笑成一团,叹道“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钱蔼蔼反应过来顿时红了脸,都怪以前调侃别人惯了,不时竟说到自己头上,忙什么也顾不得跟在竺倜亚后面出了文具店。出来的时候,师兄还没打完电话。钱蔼蔼无意看了竺倜亚一眼,发现他正深深深深地瞅着她,脸上是恍惚的微笑。   钱蔼蔼一时没好气地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师兄出来碰巧听见这话,忙问道:“美女在哪里?美女在哪里?”   钱蔼蔼瞪了他俩一眼,自个儿快步往前走去了。   回到教室时间已不早,差一刻钟就要上课的样子。那时候教室里人已差不多来齐,乱哄哄的,竺倜亚许华耀钱蔼蔼三个说笑着进了教室,并未留意到那么多双眼睛的关注。   党舒琳正跟人聊天,无意瞧见他们走了进来,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小师妹那帮人也是愣了一愣,但只限于发愣了一下而已。江柏一路目视钱蔼蔼到了座位。   钱蔼蔼说笑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过了讲台往座位上去,一抬头撞见江柏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不禁咬咬下嘴唇,那份忘记了的不安又爬上了心头。   入了座位,她望住江柏的背影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猛看见江柏侧着身子正凝视住她。   钱蔼蔼吓了一跳,刚想结巴着说话,江柏递给她一封信。   他若有所思地微笑,那声音低低的,富有磁性:“答案都在信里。”末了刚要转过身去,又交代了一句“别给人家看”。   钱蔼蔼小心地打开信纸,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真是难以形容的丰富。   江柏在信里说,他跟哥们几个都商量了个遍,他们同意他和她交往。看到这里钱蔼蔼很是不满,自己的感情原来是需要别人来同意的,难道哥们几个不同意他就不答应了么?这感情的纯度实在有待考证,完全不像钱蔼蔼所期待的爱情,她顿时气馁了,她想如果真的喜欢,哪怕天塌了还是喜欢……   信的后半段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表明他以后会对她好的。   钱蔼蔼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但终究还是喜溢于言表的。党舒琳只一眼就看出来了,避过讲台上数学老师的耳目,她小声问钱蔼蔼:“是江柏给你写的信?”   钱蔼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好了?”党舒琳的声音闷闷的。   钱蔼蔼深深望了她一眼,凑近了笑道:“嗯,才刚好。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她一半是快乐和好朋友分享的心情,一半是想着江柏都给七八个哥们商量了,她起码也要告知最好的女朋友。   党舒琳灿烂地笑了:“你真厉害,竟然把江柏拿下了。”   钱蔼蔼虚荣心一时得到了满足,听她这样明白地讲,又有点羞赧:“其实也不是,我只是写了一张纸条。”   党舒琳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   下了课,江柏一下子就转向了身后,他怔怔地望住她。   “你怎么想的?”   钱蔼蔼咬咬下嘴唇,抬头望住他,低低说道:“说实话,我有一点点后悔了……”后半节课她突然想到这是高三,想到她也许根本没办法拿捏住这段感情,如果陷进去了,那么对高三来说,这是对的人遇上了错误的时间。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江柏一僵:“你后悔了?”   看他表情沉了下来,钱蔼蔼顿时变得慌乱。   “嗯——,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钱蔼蔼求助地看向江柏,“哎,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她是彻底乱了,她呆呆地看住面前的他,那般卓越出色的他,她似乎早就陷进去了,现在才来后悔,是不是晚了?虽然如此,但她后来还是相信了自己的理智,那个时候的她始终觉得这段感情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不曾珍惜过,过后想起遗憾与伤感是真的颇多。   其实,她是真的从一开始就陷进去了,根本就不可能放手的。   她总是让那么多自以为是害了自己。   晚上江柏打了电话,俩人聊了一些话,江柏最后轻轻喊了一声“老婆”,钱蔼蔼红着脸嗔道:“我不要听这个,你还是喊我蔼蔼吧。”   江柏只是笑并不应她。   钱蔼蔼一夜无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教室里就只师兄一人,钱蔼蔼进去,跟师兄打招呼,师兄低低应了声又继续做题。   过了大约一刻钟,师兄突然说道:“你跟江柏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你们太快了么?”   钱蔼蔼呆住:“你知道了?”   “嗯。你们真的发展太快了,速食爱情么?”   “其实不是,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钱蔼蔼努力辩解着,虽然在别人眼中真的是过快了,但在钱蔼蔼心中,这段感情,那是从在楼梯间与那白衣男孩惊鸿一瞥就已经开始了,“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   师兄的声音闷闷的:“你知道速食类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希望你的速食爱情能有好结果。”   钱蔼蔼低着头,无意识地翻着书,心里也有小小的担忧。   “不说这些了,不过有件事情要提醒你,党舒琳——,你对她还是不要那么放心的好,她不是个单纯的人。”   钱蔼蔼猛一抬头,像悟出了什么又像惊醒了一般。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习惯背地里说人,但你毕竟是我师妹,你以后别什么事情都告诉她,跟她聊天也注意下措辞。”   钱蔼蔼突地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入乡随俗   6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一天时间,班里面好像就已经陆续连续不少人知道江柏和钱蔼蔼好上了。钱蔼蔼颇有点纳闷,自己只给党舒琳说过,怎么会才一天多班里就半数人知道了,难道是江柏逢人便讲?   江柏姗姗来迟。   钱蔼蔼等他一坐下,赶紧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低调,怎么会那么多人知道了?”   江柏似笑非笑地望住她:“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大家,我们没有必要搞地下情。”   “可是,班主任——”   “班主任那里你放心,我在这班人缘很好,我们班也团结,不会有人捅到他那里去的……”   钱蔼蔼趴在讲桌上怔怔的,总觉得那么多人知道心里很不舒服,她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总不自在。   江柏深深望住她:“别不高兴了,除了这事以后都听你的。”   钱蔼蔼莞尔一笑,听江柏下面的话,脸在瞬间又垮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买糖来发?”   “这是我们这里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这样,你就入乡随俗吧。”   钱蔼蔼瞪了江柏一眼:“那样不就全班都知道了,低调点不行吗?我不习惯,再说我哥他谈恋爱也没发糖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里有这样的规矩?几时流行的?”   “哎,一下子那么多问题累不累啊,”江柏无声地笑了,眼里颇有宠溺的意味,“反正都差不多知道了,早晚要问着要糖吃的……中午去买去,乖——”   钱蔼蔼气馁地叹一口气,继续看书,哪里看得进去,想了半晌不服气地问党舒琳:“党舒琳,这里有发糖的规矩么?”   党舒琳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怎么?江柏要发糖?”   “嗯。他说中午要我买去。”   “这是好事啊,代表他很在乎你,一发糖本班外班都传开了,就没人觊觎你的江柏了。”   钱蔼蔼撇过头对着书想了想,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也不管党舒琳还面朝她,扯过江柏来靠近了说道:“你说,你这么着急发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赶快从实招来。”   江柏轻拍了下她的头,笑语:“是啊,被你识破了,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好叫那些正准备追你的绝了念头!”说完眼睛朝钱蔼蔼右侧不经意扫过,模糊间看见某人也抬起头望住了他,只一秒又继续做题。   江柏语声不大,但第三排刚好能听见,党舒琳早已转过头看书,一颗心却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一言一笑,听江柏那般说,她又是一阵发傻,久久没有回神。   中午钱蔼蔼不只买了一大堆糖,还买了很多新鲜上市的水果,一路提到教室,引来不少人的侧目。钱蔼蔼极为尴尬,等走到五楼拐角,刚好撞见江柏,急急忙忙把东西揣他怀里,自个儿空着手去了教室。   江柏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拎着东西到了座位上。   这时还有半个小时上课的光景,江柏把东西大致均分,让一帮哥们开始分发。刚开始发糖,教室里就仿佛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吵的不行,有冲江柏开玩笑的,有抢东西的。   钱蔼蔼坐在课桌上,心里有欢喜,也有莫名的担忧。   党舒琳笑道:“怎么拘谨开了?还以为你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呢。”   钱蔼蔼也笑:“也不是,只是觉得太热闹了点。”   “你这样子还真像是当新娘的感觉,”党舒琳笑了笑,没等钱蔼蔼反应,随即转开头冲江柏喊:“诶诶,我们三排的喜糖呢,怎么离你们近的反而没有啊?”   江柏朝钱蔼蔼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递给她:“三排和四排的,你都熟悉,你发吧。”   钱蔼蔼不怎么情愿地接了过来,刚到手,党舒琳就过来抢了,钱蔼蔼也不反抗,任她拿走了一堆糖。   糖水果发的差不多,嬉笑声中有人大声问了一句:“江柏,糖吃了半天还不知道嫂子是谁哦?快点介绍介绍啊!”   钱蔼蔼顿时一僵,江柏按了按她的手,冲她一笑,从座位上站起,“啪啪”拍了两掌,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江柏瞅瞅眼皮底下的钱蔼蔼,大声嚷道:“这就是了!”手还不忘指指钱蔼蔼。   钱蔼蔼一时脸羞得通红,面上又是尴尬又是高兴。   人群渐朝三排聚拢来,围观在钱蔼蔼周围。   几个女生冲江柏嚷道:“不是信誓旦旦高中不谈恋爱吗?怎么高三还谈上了?”   江柏讪讪地:“这是缘分。”   “喜糖拿来喜糖拿来,我们还没吃到呢。”几个女生的口气有些重,很是不耐烦。   江柏问钱蔼蔼:“我这里发完了,你那里还有吗?”   钱蔼蔼手忙脚乱地立刻拿出抽屉里剩的,有些示好地递给那几个女生。   几个女生看了一眼,撇撇嘴,又冲江柏嚷开了:“我们只吃阿尔卑斯糖,别的糖不要。”那神气完全没把钱蔼蔼当一回事。   “有阿尔卑斯糖吗?”江柏温柔的声音传来。   钱蔼蔼摇摇头,别过了脸。   师兄正好望着钱蔼蔼的背脊发呆,碰巧钱蔼蔼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一时愣了愣。   师兄笑的很是尴尬:“没想到你们发展这样快,声势真是浩大。”   钱蔼蔼努力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是他一定要发糖的,我并不想。”   师兄刚要说什么,后排的女生拍了拍他,眼角扫过钱蔼蔼,有丝轻蔑的意味。   “花妖,你不是在伤心吧?被某人抢先一步哦。”   许华耀努力逼回了眼眶的湿意:“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只是——只是有嫁女儿的感觉。”   钱蔼蔼已经把师兄那润湿的眼眸瞧在心上,不知道为什么,低低地说了句:“师兄,对不起。”那声音也有丝哽咽。   师兄只是别过脸去,和后面的女生聊起了天。   钱蔼蔼心里有淡淡的忧伤,藏不住,尽显在脸上。   江柏趴在她书桌前,问她:“怎么了,不高兴?”   钱蔼蔼点点头:“我惹师兄不高兴了。”   江柏看了一眼四排,摸了摸钱蔼蔼的头,说:“我去下面小卖部看看有没有阿尔卑斯糖,她们那群女生都嚷着要吃这个,耳膜实在受不了了。”   “嗯,你去吧。”   钱蔼蔼侧趴在课桌上,正瞧见竺倜亚在做题,笔尖一直没有停过。   过了半晌,竺倜亚抬起了头,冲钱蔼蔼淡淡一笑:“恭喜。”   第一节课是政治课,老师讲课幽默风趣,本来就热闹的教室自然更是嘈杂,不少人在浑水摸鱼着嬉笑怒骂。   钱蔼蔼坐立难安,如若芒刺在背,看了一圈周围,也不知是不是多心,老觉着有不少女生敌意的目光看向她。   老师一时不知讲到什么内容,说到青少年早恋问题,随意幽默地扯了一两句,班里的喧哗声有要把屋顶给掀了的阵势。   老师笑道:“你们班里看样子肯定有谈恋爱的咯。”   全班一阵大笑,钱蔼蔼红了脸,莫名尴尬。江柏转过头担心地看了眼钱蔼蔼,对上她那副愁容,隐隐有些后悔如此高调地公开了。   钱蔼蔼勉强一笑,低头看住了书本。   第二天晚自习便真的出事了。   钱蔼蔼刚吃了晚饭回到学校坐定,江柏即转头对着钱蔼蔼严肃道,“出事了。”   钱蔼蔼皱眉,一脸疑惑望着江柏。   江柏又道,“大林今天在老班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封匿名信,他趁着老班不注意拿出来看过,那是说的咱俩的事情……”   钱蔼蔼一听这话心里立即乱了,哑然道,“你,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捅到班主任那里去吗?”   江柏抬头看了钱蔼蔼一旁的空位一眼,叹道,“我没想到她还敢这样……”   钱蔼蔼顺着他视线望去,奇怪道,“什么意思?”脑子里师兄的话突然闪过,不由大吃惊,“你是说写这封信的人是党舒琳?怎么可能!”   江柏点头,“的确是她,有外班的人看见她塞的。”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没得罪她……”不仅没得罪,有什么好东西她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党舒琳,她是真的把党舒琳当朋友的。钱蔼蔼纳闷地想着这些,心里很是震惊。   听到钱蔼蔼的疑问,江柏只是抬头深深看住了她。   四目相对,钱蔼蔼不由地明白了过来,想着往日种种,眉头紧锁道,“她喜欢的人是你?”   江柏默认。   钱蔼蔼心沉了一沉,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问,“你刚才说‘没想到她还敢’,这是什么意思?”顿了一顿又道,“她之前也说和你有过节,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江柏皱眉,“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说她还敢,是因为高二的时候……”江柏轻轻叹气一声,“高二的时候外班有个女生很喜欢我,她为我做了很多事……后来党舒琳私下传那女生的谣言传的十分不堪,那事情最后给闹到办公室去了。”   钱蔼蔼没想到居然有先例,她趴在课桌上发呆一晌,突然闷闷吐出几个字,“党舒琳给你说过喜欢你吗?”   江柏摇头,“不用说,说了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钱蔼蔼看着江柏,很想问一句,她那么漂亮,为什么不喜欢呢?可是终究没问出口,她不愿意在江柏面前说别的女生漂亮,也不愿意他发觉她在面对党舒琳的时候实际是有那么些微自卑的。   农夫和蛇   7   班主任到教室后门的时候,钱蔼蔼正和江柏脸对脸趴在课桌上讲话。平日班主任都是临上自习了才会站在后门或前门示意众人安静,今日两人不防班主任提前了十分钟来,那幅亲密模样尽收老班眼底。   前一刻江柏还伸手摸钱蔼蔼脸以示安慰,后一刻瞅见班主任,伸出的手不由僵在半空中,江柏低低说了一句,“老班。”说完就转了回去坐好。   钱蔼蔼见江柏这般,在他说话前已不由自主转了头,视线正好与班主任撞上,不知是自己心虚还是其他,班主任淡淡的眼神让钱蔼蔼心惊肉跳。   这厢心慌意乱还未平复,那端就听班主任在后门门口不带感情地说,“钱蔼蔼,来我办公室。”没有训示的意思,却也少了往日的荣宠。   这话说完班主任先自走了,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顿时又恢复了先前乱哄哄的嘈杂热闹,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投了过来,钱蔼蔼面上强自镇定心里却越加的慌乱。   江柏回头看了钱蔼蔼一眼,安慰道,“没事的,别担心。”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翘着二郎腿在抽烟,见钱蔼蔼到了,捻灭了烟头,示意道,“坐。”   钱蔼蔼依言坐下,坐下的瞬间看见办公桌上赫然是那封匿名信,她不由得坐立难安起来。   那信是班主任摆明了要她看的,但他却不动声色地问,“最近学习怎么样,跟得上进度吗?”   “还行。”   “数学呢?”   “数学,数学我照你说的做了,竺倜亚帮了我不少。”钱蔼蔼看着班主任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学习的事情,心里难受极了,明明知道这一次来办公室是为什么,但班主任他老人家偏就不跟你提。   班主任点头,“座位这样安排就是要你们这些好苗子互帮互助的,取长补短学习自然很好,可别弄些旁的才是……”   钱蔼蔼聆听教诲,低着头一幅知错悔改的模样。   “也别当我是老顽固。”班主任见她这般,笑了一笑,“我听说了你和江柏的事情,可不是这封匿名信告诉我的……这么说吧,咱们班基本没我不知道的事,咱班我眼线很多……我知道江柏也没打算瞒我,他是个聪明人,做什么都心里有数,你俩只要学习不受影响,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听到这里钱蔼蔼可没敢放松,班主任是个极有城府的人,他这样说她可不会傻得就真的相信,这边又听班主任接着说,“不过,你招惹了一个就够,别再去招惹另一个才是……什么倒追这种的话,以后可不许再提……”   钱蔼蔼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班主任居然连这个也知道。钱蔼蔼看着班主任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想要辩解临到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确实是她自己虚荣心太重,一时糊涂竟问了那样的话。   钱蔼蔼还未回魂,班主任已经摆摆手示意她回去,临她出门说了一句,“叫江柏过来一趟。”   江柏去办公室好长时间都没回来,去上厕所途径办公室的同学回来嚷,说江柏貌似和老班吵起来了。听完这个,钱蔼蔼越加担心,她频频朝后门门口看去,没看见江柏人影,倒是受了周遭无数女生的白眼。   更甚,不知是谁低叹了一句,“哎,好好的重本苗子要没咯……”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下,众人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钱蔼蔼没看到是谁说的,只是想着怎会是这样一句话,没逻辑可讲呀。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江柏回来了,刚坐定,钱蔼蔼便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江柏笑,“能有什么事?”   钱蔼蔼紧张道,“我听班里同学说,你刚和老班吵起来了,你真跟他吵了?”   “没有的事。我没和他吵,就只是随便聊了聊,他也没说其他,问的无非是学习上的事情,你别多想。”   钱蔼蔼对这话半信半疑,想着他这一去的时间可比她多了一倍,有什么学习上的事情需要说这么久?但看了看江柏脸上神色,倒是气定神闲得很,也就稍稍放心了些,只想他没受委屈就好。   江柏看钱蔼蔼神色不安,本想再安慰几句,一眼扫到班主任已经站在了后门门口,他用眼神示意了钱蔼蔼一下便转了身回去坐好。钱蔼蔼看到江柏的眼神,用眼角扫了一下后面,但见班主任是一幅不怒而威的样子,又想他告诫她的那一番话,心里很是沉重。   班主任走后,钱蔼蔼看住了先前一直一幅没事人一般的党舒琳,她倒是全然不受影响,该怎么学习还是怎么学习。   钱蔼蔼耐着性子开口,“我想和你谈谈。”   “等我做完这道题吧。”党舒琳头也没抬,不咸不淡的口吻。   钱蔼蔼咬牙看住党舒琳,心里火冒三丈,面上却强忍着,以前怎就没发现她是这样一个人?幸而她发难得早,不然自己岂不是还傻乎乎地对人家掏心掏肺?   一道题做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党舒琳起身瞅着钱蔼蔼笑,“走吧,出去说。”   两人站在教室外的阳台栏杆处,一个神色愠怒,一个笑靥如花。   班里诸多人远远观望,等着看好戏。   江柏看着钱蔼蔼和党舒琳脸上全然不同的表情,心里不禁暗暗担心,他家这丫头能是党舒琳的对手吗?   钱蔼蔼满腔怒火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党舒琳笑对钱蔼蔼的怒火,她轻语道,“说吧,什么事?”   “那匿名信真是你写的?”   “你就问这个呀?”党舒琳笑,“是我写的,你和竺倜亚草稿本上聊天的内容,也是我偷看了告诉老班的……还有不利你的很多谣言,也是我散播的……”   “谣言?”钱蔼蔼一下子想到了江柏给说的事情。   “嗯,谣言,”党舒琳朝她眨眼,“看样子还没传到你耳朵里吧,也是,你朋友又没几个……我发发善心告诉你吧,我呢,说你倒追竺倜亚不成再追的江柏;说你看不起农村人……至于说你想拉下他们的成绩,让自己考第一名;想我们班重本苗子都考不上大学这些没逻辑的谣言,那可就不是我的杰作了。”   “你,你怎么能——”钱蔼蔼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党舒琳冷笑了一声,“怎样?你不会真以为我把你当朋友的吧?”   钱蔼蔼咬牙怒瞪她,右手不禁握上了拳头,她恨党舒琳,更恨自己,是自己交友不慎居然会拿她当朋友。   党舒琳瞥见钱蔼蔼紧握的拳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想说什么?我背叛你?我压根就没当你是朋友何来的背叛?知道农夫和蛇的故事吗?蛇跟人本来就是对立的,农夫自己要去招惹蛇,被咬怪得了谁?”   钱蔼蔼听完这一席话哭笑不得,强自定神,看着她问,“这就是你爱江柏的方式?”   党舒琳一言不发望住钱蔼蔼笑,过了大半天才说,“谣言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实话,咱班的人大多都是农村的,思想确实特别封建,我也很讨厌他们这样。去年夏天我穿吊带裙,还有人骂我风骚呢,我不过跟外班男生谈了两次恋爱,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说我水性杨花呢!”   “你自己也不喜欢他们说你,你却还要——”钱蔼蔼为之气结。   “开始会很不好受,等过一段时间听多了也就好了……特别提醒下你,要小心老班那只狐狸哦。”党舒琳笑,临走前她拍拍钱蔼蔼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钱蔼蔼冷笑,“你也是,多保重才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不劳您操心。”党舒琳潇洒地摆摆手走进了教室。   钱蔼蔼一顿火没处撒,气得蹭蹭蹭一口气跑到一楼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一拧开灌下大半瓶。   正灌着水,就听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就是她。”   “跟江柏好的?”   “嗯。”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江柏怎么找了个这样的。”   “听说人品还不怎么好,仗着家里有钱说看不起农村人。”   “嘁,就她那样,我还看不起她呢。”   看不起农村人?钱蔼蔼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刚想转头骂人,人俩个说了那么一句话掉头走掉了。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谣言传的也真快,不过几天时间居然连外班的都知道了。钱蔼蔼十足憋气,忍不住低声咒骂:“江柏竺倜亚党舒琳哪个不是生在农村,我看不起农村人,我会和江柏在一起?我看不起农村人,我会和竺倜亚党舒琳交好?真XX的不用脑子想一想。”想到党舒琳,当即又咬牙切齿,“对,我XX的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居然会把党舒琳当知己。”   钱蔼蔼走到五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上江柏,她看了一眼他,闷声道,“谣言的事干嘛不告诉我?”   江柏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本来想等处理完才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还是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了,由我来说总比别人给你说的好。”   钱蔼蔼没说话,转过脸对着江柏,静心等着下文。   “从你调座位到这里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在放你的谣言,说你看不起农村人,讨厌北京人等一切不利于你的话。虽然是谣言,但你也不可否认你自己有时说话不经大脑,有时说话太直白了些,很容易被人断章取义加以利用。”   钱蔼蔼冷眼看着他,忍不住一字一句道,“无论怎样,起码我从来没有说过看不起农村人。”   江柏叹气:“重点不在你有没有说过,就比如你曾经分析的你住过的各个地方人的优点缺点,你分析北京人的话就被人断章取义只拿走了缺点,他若是问你说过这话没,你恐怕否认都没法否认。”   钱蔼蔼不再说话,耐下性子继续听着。   “还有一样,你几天前跟竺倜亚传纸条都说什么了?”江柏的脸冷了下来。   钱蔼蔼大惊失色,他也知道了?想着那草稿本上确实有几句不太好的话,不过若是江柏有所误会应该也不会问的这么直白,只老老实实答道:“没问什么,就是几天前跟党舒琳吹牛来着,写了纸条去套竺倜亚的话,问他喜欢谁。”   江柏再一次摇头叹气,“党舒琳将你和竺倜亚的交谈给看了,然后在女生宿舍当八卦给调侃了几晚上,就这么几天,这事在班里传了个遍,都说你脚踏两条船,先倒追竺倜亚不成再追的我江柏——”   钱蔼蔼愣了一愣,第一个反应即是眼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信不信她。   脑子里一时浑浑噩噩的,她张口就反驳:“可是,可是——”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我之前亲耳听见你自夸套话一流知道你要做这个事,如果不是前一晚我们有打电话,你又恰恰是在当天同我一起说的要在一起,我想我也难免会对你产生怀疑。”   钱蔼蔼急了,谁不信他也不能不信啊,想也没想便说:“我叫竺倜亚把那草稿本给你看,始末都在呢,我承认,确实有两句是我自己虚荣,想证实下个人魅力问了无关的,可是——”   正说着,上课铃声响了,江柏深深看了钱蔼蔼一眼,认真道:“别想了,这事情我会解决的。”   大众情人   8   说是这样说,那一晚自习钱蔼蔼也没闲着,只忍不住传了纸条问周遭觉得交情不错的朋友,问的问题也不外乎信她不,觉得她是不是那样的人。   问了八九个人,在事情未有定论前他们似乎都不敢下判断,不是怕得罪那一大帮子同学就是怕得罪钱蔼蔼,最后只除了两个人让钱蔼蔼跌破眼镜外,其余均是保持中立。   一个是钱蔼蔼左边的同桌,平日为人极为低调,跟钱蔼蔼也偶尔有交流,但钱蔼蔼觉得她那人中规中矩的很没劲,一般都跟党舒琳大侃特侃去了,不曾与其深交。可是就这样一个平日不见交情,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回复了一句话给钱蔼蔼,短短“我信你”三个字让钱蔼蔼差点感动掉泪。钱蔼蔼问为什么,同桌淡淡一笑,从容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个是许华耀,一封几百字的长篇大论,简单概括便是“我不信你,我不想因为你而失去一帮朋友,所以,从今以后我们划清界限”。   钱蔼蔼拿着信纸反复看了两三遍,一时间气愤难堪得说不出话来,是觉得遭了背叛信错了人受到了侮辱等等等等都有,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攥着笔以莫名悲愤的心情回了一封信过去,大意是“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是我钱蔼蔼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出这样的事也不错,起码可以看清一个人”。一边写一边眼泪控制不住地猛掉,只是觉得难受委屈到了极点,写完了,钱蔼蔼头也没回,伸过手就将信放在了许华耀的课桌上。   许华耀一打开便注意到了信纸上的泪迹,有些讶然道:“你哭了?”   钱蔼蔼却没再理他,从写下那份信开始她只当自己再不认识这个人。   临下晚自习的时候,江柏递给钱蔼蔼厚厚一打信纸,这是一晚自习江柏和一群女生理论的成果。   江柏疲累得直叹气:“回去看吧,谣言太多,我都说不清了,你看了也就明白了。”低头沉默一阵又说,“今晚我还另有事就不送你回家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钱蔼蔼只麻木着一颗心,无意识地点了头。   晚上一到家,钱蔼蔼就将书包里厚厚一打信纸摊开来看,一张张的,比想象中刺痛人的眼。到最后所有的所有只化为一个念头,爱上大众情人,果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江柏电话打来的时候钱蔼蔼正在发呆,以致手机震动了很久才接起来。   那边是江柏略显焦急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   “没。”心情太差连带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低落。   “你看完信了?”   “嗯,看完了,你今天晚自习就忙这个了吧?”   “是啊,不过还好,”江柏有些开心地说道,“放心吧,咱班的男生都是支持你的,我已经给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是支持我们的。”   钱蔼蔼却提不起兴致,原来自己的爱情还需要别人来支持,她闷闷地想,又想发笑,明明是想发笑,可是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她以玩笑的口吻说:“我从来不知道你的魅力那么大,会有那么多女生讨伐我。”   “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我们不应该这么高调的,”江柏道歉,又认真道,“不过说实话,这次的事情,不能完全归咎于我的人气,一部分责任还在你自己身上对不对?你太高调锋芒毕露,你交友偏向异性,你说话不经大脑,你交友不慎……”   一句“交友不慎”惹得钱蔼蔼哇哇大哭,“是,我是交友不慎,我没想到师兄会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居然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背叛我……”   江柏听到钱蔼蔼孩子一样大哭,有些哭笑不得,哄道:“好了好了,你师兄在这里呢,他说要给你道歉。”   电话给了许华耀,许华耀为难地接过电话,在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刚接到电话就听到那边钱蔼蔼的嚎啕大哭,不禁有些心慌,急道:“师妹,我错了,当时是气糊涂了口不择言,师妹我真没那个意思,你原谅我吧。当时是我同桌一直在我耳边扇风,我一时糊涂——”   钱蔼蔼一边掉泪一边讲话:“许华耀,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好难过,我被那么多人骂我都没有这样难过,因为那些人我不在乎,可是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啊,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我,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两天我都感觉不对劲,可是我只是难受并不伤心,却没想到我最相信的人……”   “师妹真的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那边也传来了哭腔,钱蔼蔼听到江柏接过电话安慰了许华耀一两句,把电话给了竺倜亚,“你来给她讲吧。”   竺倜亚接过电话,第一句话有点结巴,“你别哭了,你把你师兄都搞哭了。”   能听到电话线那头一群男生在哄笑许华耀没有出息。   钱蔼蔼还是掉泪,但已克制了许多,说起话来还是一阵一阵抽搐,她问竺倜亚:“你是不是也不信我?”   竺倜亚叹气:“你怎么这样想,我怎么会不信你呢,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也不知道党舒琳会……不该把草稿本随意放的……”   “她要整我怎么样都会有办法,现在只不过是让她有机可乘,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真的,但起码我是真心把你和师兄当朋友的,师兄今天那样做真的让我很难过……”   “哎他,你原谅他吧,同学三年还没见他哭过呢……你也别哭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尤其又见不得女生哭,反正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我跟你师兄他们也说好了,明天就找言乐说清楚,谣言是从她们宿舍最先出来的,我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的。”   钱蔼蔼听到这话,心情好了很多,想说谢谢却没说出口,只说:“别去解释了,她们不会信的,再说你越帮我我想她们说不定更……”   “放心,我们会处理的,你别难过了,我把电话给江柏……”说着竺倜亚把手机给了江柏,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实在不会讲话,最怕女生哭了。”   江柏也回了竺倜亚一个笑,拿过手机讲话,问钱蔼蔼:“心情好了吧?你师兄是真伤心了,回宿舍大哭去了?”   钱蔼蔼心有戚戚然,没回话。   江柏突然想到了什么,戏谑道:“你不会是故意装哭的吧,博同情?”   “你才装哭呢!”钱蔼蔼大怒,“我是真的很难过好不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收了电话。但那一句江柏的装哭质问却在钱蔼蔼心里留下了印象,起初只是浅浅的,当时她想回问江柏“我看起来像那么有心机的人吗?”,但终究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可是有心机不代表会把心机用在朋友身上,这是她的人格绝不允许发生的。几个月后这句话有了答案时钱蔼蔼才发现,原来从那时起,江柏就已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的受了传言的影响,所以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谣言这种事也是一阵一阵的,事情因为江柏的出面解决了大半,这一日两人心情明显比平时轻松许多。   晚自习结束后,江柏送钱蔼蔼回家。   下教学楼的时候左右周围都是人,很挤,光线也比较暗,江柏要牵钱蔼蔼的手,钱蔼蔼挣脱瞪了一眼江柏,江柏看住她笑了一笑,不管不顾地又握住了她的。才下了几步楼梯,钱蔼蔼忽然发现前面就是历史老师,斜眼朝江柏努努嘴,小声道:“还不放开,历史老师呢,被发现就死定了。”   江柏还是笑,低着头没说话,但手却没放开,一直走到了教学楼楼底才松开了。   一路都是甜蜜又紧张的心情,嘴角挂着笑,眼睛一直盯着历史老师,所幸历史老师并未四下顾看,也就没有意外发生。   “都是你,你不知道刚才多少人看着我们,明天不知道又有多少张嘴会说我坏话了。”钱蔼蔼有些生气,是表面上的,心里其实很开心,她喜欢这种男人,强势的霸道的我行我素的。   江柏回身看了一眼钱蔼蔼,笑道:“你明明就喜欢,不要口是心非。”又仿佛自言自语般,“我也很喜欢,这种招摇自己幸福的感觉,非常好。很久前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就要这样,才不躲躲藏藏。”   这一刻钱蔼蔼想对江柏做鬼脸,但一想到是男朋友,忍住了,对兄弟可以这样,对男朋友还是不要了。   钱蔼蔼发呆的一刹,江柏来拉她,声音有些大声:“快走,一会那个马维一准来当电灯泡。”   “马维?”记忆中是个有些痞气的男生,钱蔼蔼有些纳闷,“他做什么电灯泡?”   “总之这家伙不是好人——”话还没说完,马维从后面奔过来把住了江柏的肩膀,戏谑道,“柏柏,送女朋友回家啊?”   电灯泡和两包烟   9   江柏对马维咧嘴,皮笑肉不笑的。   路上边走边聊。   钱蔼蔼对马维起了兴趣,“你叫他什么?柏柏?”   “有问题吗?班里很多男生都这样叫你老公啊。”   听到“老公”一词,钱蔼蔼不满地立刻瞪了马维一眼,“柏柏,我还伯伯(发音为bai)咧。”   马维愣了一愣,低头大笑,对江柏嚷道:“你这老婆太有趣了,你还真有眼光。”说完又上下打量了钱蔼蔼一番,撇撇嘴,“就是长的差了点——”钱蔼蔼的白眼立时又送了过去。   江柏拉过钱蔼蔼,也跟着瞪了一眼马维,低声道:“别理马维,这家伙就是见不得别人高兴。”顿了一顿又说道,“今天有他在,二人世界就泡汤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你路上小心。”   “嗯。”钱蔼蔼应声,“晚上给你电话。”   “今晚不行,耗子的手机今晚不能借我,他也有重要事情。”   “那好吧,你走吧。”钱蔼蔼有些失落。   江柏对钱蔼蔼笑了一笑,打量了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马维一眼,心里直骂这家伙还真是完全不知道避嫌,这一眼却没让马维领悟其中奥妙,一时江柏和马维大眼瞪小眼。   见他俩那样,钱蔼蔼不解道:“干嘛呢,怎么还不走?”   江柏咬牙切齿地叹气,冲马维大吼:“喂!”   马维眉开眼笑,吊儿郎当的,“知道了知道了。”说着话别开了眼。   就在这一空档,江柏低头在钱蔼蔼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背着身子朝钱蔼蔼潇洒地摆了摆手。   钱蔼蔼反应过来,无声笑了,这是彼此的第一次肌肤之亲呢。   “喂,别笑了,脸要笑烂了,”马维打趣,又转身看了江柏一眼,摇摇头,“这小子!真没出息,谈个恋爱居然这样纯情,我都跟十来个女人上过床了,那小子还没接过吻。”   钱蔼蔼不屑看了一眼马维,“你还真好意思说,不要脸。”   马维佯作惊奇:“呀,你太聪明了,第一次见面你居然就说出了我的本质。”   钱蔼蔼无语,不愿搭理他。   马维依然吊儿郎当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钱蔼蔼皱眉。   “接吻,跟江柏接吻的感觉好不好?”   钱蔼蔼瞪他,怒目圆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不会,”马维嬉皮笑脸的,“刚才那一下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吧?”   “要你管!”   马维大笑:“要是江柏接吻技术不行,可以叫他来找我,我的技术可是一流哦。”   钱蔼蔼这会彻底理解了江柏一开始不愿跟马维同行的心情,这马维,什么人啊。   钱蔼蔼快步朝前走去,马维犹还在身后滔滔不绝。   “知道我最高接吻时间是多久吗?”   “不知道。”钱蔼蔼在被对方磨了半天后非常勉强地接了一句话。   “猜一下猜一下。”   只好继续敷衍。“两分钟。”   “两分钟?”马维暴跳如雷,“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钱蔼蔼忍无可忍,冷语道:“我说的是不换气的,两分钟够憋死你了吧?”   马维笑,洋洋得意,“哪会啊,不换气是五分钟,换气的是半个小时。”   钱蔼蔼冷笑,“鬼才会信咧。”   “不信我们可以试试。”马维脸上依然是假不正经的神色,让钱蔼蔼彻底没了言语。   因着之前的一阵闹,钱蔼蔼和江柏均都自然而然开始低调行事。高三时候,两人忙着学业,别说约会,连个正经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平日里早自习下课时分,因不需要赶作业有空闲才会说上几句。   这一日却是奇怪,江柏刚下课就出去了,临着差不多还有两三分钟上课的时间才回到座位上。钱蔼蔼是一路盯着他进来的,这种不忙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寻找他的身影,盯着他出去,又望着门口等他回来。   江柏朝后坐定,面对她浅浅一笑,“有事要说。”   钱蔼蔼狐疑,他鲜少这样古怪。   他凑近她,低语道,“这一次的事情,你知道有多费心费力的是不是?”   钱蔼蔼心里越发觉得古怪,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静等下文,只见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轻声道,“几个哥们为了你的事出了不少力,想讨两包烟抽抽,你明天买来好不好?”   钱蔼蔼听得这话怔了一怔,面色虽未变,心里却立时有些不是滋味,一来是江柏说的话是“你的事”而非“咱的事”,再者,谣言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释清楚的,真不知道他那些哥们是如何得费心力;知道江柏家贫没钱,但她也没想到这么两包烟他会来问她讨,倒是不介意这烟钱,她宁愿他只说想要抽烟没钱让她给买就是。   钱蔼蔼生性敏感,心思又复杂,她一向看人不喜看大处,喜欢从小处着眼,这一回的小事即让她对江柏存了一些不好的感觉。江柏却不知这么一桩小事,钱蔼蔼心里会有这么多心思,若是知道,只怕说话就会注意上几分了。   江柏嘱咐了的,钱蔼蔼晚上就照办了,因着下晚自习到家时间已近十一点,又怕买到假烟,是以她只能在家附近的那家小店给买了两包软中华。   第二天一大早就从课桌下偷偷塞给江柏了,江柏接过一看,又惊又喜,回头冲钱蔼蔼道,“不是叫你随便买两包烟就行,怎么买这么好的?”   钱蔼蔼淡淡一笑,心里想的是“无论怎样也不能让你失了面子不是”,嘴上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好,也不缺这一点钱的。”   江柏望住她笑,看了前排他几个哥们一眼,啐道,“便宜这几个小兔崽子了。”   钱蔼蔼只是笑,临他站起身又柔声嘱咐了一句,“你少抽点,我不喜人抽烟。”   江柏“嗯”了一声,低头凑近她道,“老婆你放心,我不会抽的。”说完对那一群哥们使了个眼色,一伙人就一起出了教室。   钱蔼蔼目送江柏出了教室,这才转了视线,正与竺倜亚目光相交。钱蔼蔼刚想笑一笑朝他打个招呼,却见他已经面无表情别过了头。   竺倜亚这人一向温和有礼,鲜少这般模样,钱蔼蔼皱眉看了一晌竺倜亚,那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假意不知,只惹得她暗暗心惊,难道他看到她递烟给江柏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才知买烟这事还没完,吃了午饭父亲叫住了钱蔼蔼,皱眉道,“你杨叔叔今天给我说你买了两包烟。”   店主都开口了,知道没办法撒谎,钱蔼蔼只好点头应了。   “我还以为你是买了来孝敬我的,要真是,昨晚到现在也早该拿出来了。说吧,给谁买的?”   钱蔼蔼急中生智,撒谎道,“是住宿生让我帮忙带两包烟,学校周围的那些小店,他怕买到假的。”   钱父沉默一晌,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末了钱蔼蔼都要以为自己过关了,却听父亲又轻语道,“那,这段时间天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   钱蔼蔼不由大惊,为着不让家里知道,她每回都是与他在大门口外十米远的地方分别的,居然也没瞒过父亲,而且听父亲口气,像是已经知道一些时日了。   她这一会却不知道该怎样应付了,只是一言不发。   钱父看了钱蔼蔼一晌,倒没怪她的意思,他自己也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青春年少儿女情怀。他拍了拍女儿肩膀,认真道,“高三时候,最关键是学业,这个就不用我再强调了吧。你爸爸我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总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钱蔼蔼沉重着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上学的路上不巧遇到马维,这人跟钱蔼蔼放学上学是一条路,三不五时总要遇到,钱蔼蔼不喜欢马维,每回看见了就远远躲开,幸好马维也算识相,见她有避着他的意思他也就是嘲弄地笑一笑走了。   今儿却不知马维哪根筋不对,钱蔼蔼故意慢悠悠缓在后头,马维也照做,到后来索性站在马路边等着,路就那么点宽,人家又直直盯着你的,总不好太驳人面子,钱蔼蔼只得硬着头皮走上了前。   马维没事人一样朝钱蔼蔼笑,“好巧。”   钱蔼蔼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后自顾自快步朝前走去,只想快点到教室就是了。   马维紧跟在后头,腆着脸笑道,“你这老婆当的不错呀。”   钱蔼蔼一听这话皱眉看住了他。   马维嬉皮笑脸道,“昨儿那烟,我也有份抽,好烟就是好烟……”   钱蔼蔼本来就心烦着这事呢,他这一说,钱蔼蔼更没好脸了,瞪了他一眼又朝前走去,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忍不住问道,“江柏他抽了吗?”   “抽啊,怎么会不抽,一堆人在那抽,他能不抽吗?”   “抽烟了……在哪抽的?”钱蔼蔼忍不住嘀咕,他不是说不抽的吗?   “就咱五楼上天台的楼梯口那,抽烟的一帮家伙犯了烟瘾都是蹲那抽的。”   她想象着一堆人蹲在暗黑的楼梯口抽烟的画面,忍不住厌恶地撇了撇嘴,这厢好奇心起,又接着问道,“江柏……以前也抽烟吗?有烟瘾吗?”   “柏柏烟瘾倒没有,都是抽着玩的,一帮哥们都抽,他能不抽吗?”马维依旧嬉皮笑脸的,见钱蔼蔼云眉紧锁,不由戏谑道,“你俩这恋爱谈的太快了点吧,你,还不太了解你家柏柏吧。别看他挺帅挺斯文一人,这丫——”马维“嘿嘿”笑了两声,“这丫可就是个斯文败类,你家柏柏厉害着呢,咱年级里黑白通吃的可就差不多你家柏柏一人做到了,那手腕,那交际能力,圆滑通达着呢……”   钱蔼蔼疑惑看了一眼马维,鼓励地,让他接着说。   “知道咱班大林吧,留级三四年了,数他年纪最大,往年那在班里都是称王称霸的,可遇见你家柏柏着,服服帖帖的……”   钱蔼蔼跟大林因为江柏的关系接触过两三回,大林是个个子挺高的大块头,人虽然有点木木的,但是个仗义人,她倒是对他比对马维有好感多了。   她想着,又听马维说,“吉潮王鲁这两人可都是狠角色,那是真正在外头混的,尤其是吉潮……你家柏柏跟他们的关系可都瓷实着呢,再说这好学生吧,却又都以为江柏人正经的很,老师那也是个个吃的很开,这不有个啥好差事都落他头上去了……”   钱蔼蔼听着忍不住嘟囔一句,“他有这么厉害么……”   马维笑,“往后你就知道啦,这家伙,八面玲珑的很呐……”他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不过你放心,感情这事上,这家伙还真是头一次找,以往隔壁几个班的美女总往咱班串门,他倒是圆滑地挡得滴水不漏,那就是个不接受不拒绝……这不刚一有了你,立马请吃喜糖了,这班里班外的,谁不知道名草有主了啊……”   钱蔼蔼强颜欢笑着道,“他这名草有多金贵我哪里会不知道,就我惹了众怒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可不就看出来了。”   马维嘿嘿讨好地笑,“大众情人,难免的,难免的……怕是不知道多少女生为了你家那位暗地里伤心大哭呢。”   到了教室钱蔼蔼就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江柏空空的座位发呆,说草率也确实草率,不过短短几天就一头栽下去了,到如今还都说不上了解他呢,原先以为是表面看来的那般简单,到今日才知,有些事情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那档子事   10   晚上晚自习放学回家照例是江柏送钱蔼蔼,这一天恰巧吉潮有事找江柏,他们在聊,钱蔼蔼因为白日马维的一番话留了心,就在一旁静静听着。那两人说话说的隐晦,钱蔼蔼听不出是个什么事情,但却能听出江柏为人处事的高明之处,这种能力是世俗人中的手段,能说高明却不能说高尚。   钱蔼蔼等江柏的时候,正看见竺倜亚和师兄离开教室,钱蔼蔼看着竺倜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江柏,这两个表面看起来差不多的人,实际却是如此大不同,竺倜亚人缘也是很不错,可是那是他真正的人好,倒不是用手段堆积出来的,再则对这些边缘学生,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这样想着,不妨江柏拍她肩膀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江柏莞尔,“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钱蔼蔼一见江柏这灿烂的笑容,心情顿时大好,想着他这样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心思比竺倜亚复杂些,比较难把握,可社会上不就需要这样才吃的开么?胡思乱想着当下回了江柏一个笑容,柔语道,“说完了?”   江柏点头,拉起她往外走,走出几步又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钱蔼蔼,问,“今天不带书回家看?”   钱蔼蔼回看了一眼他,嗔道,“你自己呢?”   江柏笑,“我跟你能一样么?”   钱蔼蔼翻白眼,“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柏还是笑,头轻轻撞了一下钱蔼蔼,轻语道,“你知道我效率一向高,该写的该看的都在晚自习弄差不多了。你呢,本来效率就不高,跟我好了以后效率就更低了,这还不好好学习,我怕你成绩下来班主任会宰了我。”   “哦哟,原来你还有怕的啊。”钱蔼蔼拍拍江柏小脸,捏着他下巴哼哼,才说一句就发现周围有不善的目光,顿时想起还没出校园周围还有同学,立马放手不自在假咳一声,又正经八百快步走了一段,离了江柏一米之遥。   江柏在后头看着她一系列的小动作,无声而笑,心里是满满的爱意。   见她犹自还朝前走去,忙一把将人拖了回来,单手勾住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钱蔼蔼看了一眼周围,扭捏道,“干嘛呢,有人看着呢。”   江柏笑,学她捏他的样子捏回去,喜道,“俺家这娃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低头就在人脸上啵了一口。   钱蔼蔼回头怒瞪江柏,江柏不为所动,凑近了在钱蔼蔼耳朵边小声,“我真该找个机会给你上上健康教育课了——唉哟——”话说到这里,江柏惨叫一声。   “就知道你没好话。”钱蔼蔼的手早已偷偷做好准备,江柏这才说了一句,她就立刻在他腰上大力掐了一下,疼得江柏惨叫。   为防钱蔼蔼再偷袭,江柏紧紧握住了钱蔼蔼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纯洁的,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老是口是心非,明明就喜欢的不得了,却老是摆出一副正义凛然不容侵犯的样子……我看了不爽,所以才说要对你上课教育下……”   钱蔼蔼啐了他一句,“那也不是健康教育课,那是属于思想政治的范畴。”   江柏点头,“是是是,你的确思想不健康。”   这边又要下手,那边早有防备,二回难以得手。   走出校门,江柏更加放肆地搂着钱蔼蔼,这回没有电灯泡,两人都快贴合成一个人走路了。   钱蔼蔼走得不太自在,嗔道,“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啊,一直挂在我身上。”   江柏会意,看了左右周围一圈,正经道,“不怕,没有熟人。”   钱蔼蔼无语问苍天,正想着要怎么对付他,见十字路口另一端吉潮骑车带着一个美女从眼前闪过,又想起马维的话,问道,“你跟吉潮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江柏也看见吉潮了,转头看了一眼钱蔼蔼,回她,“还行,高一的时候是一个宿舍的。”   钱蔼蔼斜睨了江柏一眼,道,“只是还行?”   江柏不解其意。   钱蔼蔼说:“他那人风评不好,我不喜欢你和他交朋友。”   江柏立即换了正经神色,“别担心,我有分寸的,知道哪些人该交哪些不该交,石头和耗子这一类才是我真正的朋友,吉潮他们那一卦的,不过就是酒肉朋友。”   钱蔼蔼若有所思,江柏狐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从谁那里听说的吉潮的事情?”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流事迹不是很多人都知道吗?还有人传他让咱班王黛为他打过胎。”钱蔼蔼不愿让江柏知道这一些她都是从马维那知道的,假意开始跟他扯东扯西,“是真的吗,真有这么离谱?”   江柏果然没再继续追问,点头道,“嗯,这事不假,王黛是吉潮女朋友里好的时间算最长的吧,两人分分合合闹过好多回,他俩,”江柏轻轻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道,“他俩高一那会就好上了,那时吉潮还跟我一个宿舍呢。有一天这家伙也不跟我们打招呼,直接把人带回了宿舍……”   钱蔼蔼见江柏没说下去,顺嘴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呀,”江柏又搂住了钱蔼蔼,神秘道,“你确定你要听?”   “听呀,为什么不听。”知道是那一类的事情,但她又不是老古董,听一下难道还会少块肉不成。   “那你可别传出去了,这事我可谁都没说过,以前宿舍几个也没人往外说,毕竟其他那些都是谣言,这个切切实实的,可不好往外说。”   钱蔼蔼啐了江柏一句,“你难道还不信我么,我像多嘴的人吗?”   江柏点头,“很像。”纯粹找打,钱蔼蔼正要动手,江柏已经求饶,正经道,“我继续给你讲。那天他让我们出去玩,说是给他行个方便,你也知道是那档子事——”   钱蔼蔼故意插嘴问,“哪档子事?”   江柏皱眉,“还有哪档子,就是那档子。”   “那档子是哪档子?”   “那档子……诶你——”江柏正想着法的在想要怎么解释,瞥到钱蔼蔼媚眼横生,一脸坏事得逞的笑,忍不住拿手掐住她脖子,嗔道,“你这个坏东西,耍我呢。”   闹完又接着八卦。   “好笑的事情倒不是这个,那天我们就依吉潮去了隔壁宿舍打牌,他俩在屋里办事,事到途中另一个啥也不知道的舍友给推门进去,正见两人裸体在床上……这小子是去宿舍一楼的澡堂洗澡去了,洗完拎着脸盆脏衣服啥的直接推门进去,吓得不轻,反应过来立马关上了门,可叹他穿着个大裤衩站在门外候着里面两个办事完毕,还不敢打扰。”   钱蔼蔼咂舌,“王黛的胆子也太大了,女生不是不让进男生宿舍吗?被发现至少也要记个大过吧?”   江柏“唔”了一声,“跟吉潮好的,有几个是良家妇女,你是不知道,当时他们办完事,我们回去,王黛还只穿着内衣呢,就当着我们面穿衣服,我们几个男的都臊红了脸,她可是大大方方的很……那个去洗澡的家伙,穿衣服还是冲去厕所穿的,当时看着他俩那对比,真正好笑极了……碍着吉潮不能笑,憋得内伤。”   钱蔼蔼听完感慨,“真强,北方人也不比南方的传统啊。真是的,要我,我就去酒店了,搞得自己那么低贱做什么。”   “不当家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你知道上一次酒店要多少钱吗?再说吉潮哪会为女人花那钱啊。”说完江柏假咳了一声,道,“重点也不在这里,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婚前性行为?”   钱蔼蔼笑,“干嘛要介意,如果是真心相爱的就可以,婚前性行为没什么,不滥交有节制的话,有什么问题?咱们已经年满十八,不都成年了吗?”   江柏没料到钱蔼蔼思想前卫不说,说话还挺大胆,当真有什么说什么,忍不住笑,“谁跟你说咱们了。他们那会可还未成年……”   钱蔼蔼被他这一说,不禁也有点不好意思。   江柏见了笑道,“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北方人是闷骚,你这南方人呀,是外骚……”   钱蔼蔼回头就打江柏,忍不住开吼,“你才外骚呢!”   江柏见钱蔼蔼要下狠手,立即跑了开去,两个人追追打打一路,很快近了钱蔼蔼家。   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钱蔼蔼就让江柏回去了,轻语道,“我家附近的人都认识我,好像不少碎嘴的跟我爸说有男生整天送我回家呢……”她笑,俏皮道,“安全起见,咱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江柏舍不得钱蔼蔼,搂着不肯放开。   钱蔼蔼笑,“据说,住宿生是有门禁的哦。”   “唔唔,不要赶我走嘛。”这家伙破天荒居然玩了一回撒娇。   钱蔼蔼忍不住大笑,看着江柏可爱的模样心里甜蜜极了。   江柏被她看了一晌也正了神色,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溺死人的柔情蜜意,最后还是钱蔼蔼破功忍不住咧嘴笑了,催道,“快回去吧,不然你就进不去了。”   江柏不依,将脸贴在钱蔼蔼颈脖间,低语道,“老婆……”   钱蔼蔼愣了一愣,又听他喊了一声,心里微微一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老婆……”   他却不说什么事,只是轻轻喊着,仿佛就为了喊这称呼,喊着好玩呢。   钱蔼蔼心里被他这一声声弄得越发柔软,又应道,“嗯?”   “老婆……”   “嗯?”   “老婆……”   最终没法,嗔怪道,“到底什么事嘛……”   沉默一晌,他忽然抬头,璀璨如星辰的双目亮晶晶地盯住她,无声道,“老婆……我们来个法式长吻吧。”   只是唇语,没发声,可是天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样,钱蔼蔼反正看懂了,她想着答好,可是又想那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还在想,江柏已经将人拉着陷入了黑暗里,他将她压在墙壁上,二话不说就覆盖了她的唇。   钱蔼蔼反应不及地睁着大眼看他吻她。   他闭着双眼,嘴唇在她唇上辗转,吻得很深很深,舌头□吸吮着她的,吻得太投入太激烈,给了钱蔼蔼一种两人将要融为一体的感觉。   钱蔼蔼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唇上的触觉很棒,她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他带给她的感官盛宴。她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是全靠他搂着托住的,他的手紧紧搂着她,两人的腰是贴合在一起的,他吻得越来越激烈,钱蔼蔼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   正当意乱情迷之际,钱蔼蔼忽然惊醒,虽然没有很过分,但他明显越搂越紧,身子越压越紧,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他想要挤压感受她胸前那两团的柔软。可是钱蔼蔼一开始被搂住之时就是下意识地防备姿态,双手是挡在胸前的,他一开始根本无法触及,只是后来……她的手渐渐被挤压着往下移了。   钱蔼蔼惊醒立即推开了江柏,警觉得后退一步,脸颊上羞红了大半边,咬着下唇对着地面眨了眨长睫毛,轻语道,“我回去了。”   江柏点头,眼中的□已经消散,此时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钱蔼蔼走了两步又有些心软,回头走到他身前,沉默一晌,快速在江柏脸侧亲了一下,看住他甜甜笑道,“老公再见。”四字无声而语。   锵锵三人行   11   这一日又到了竺倜亚许华耀钱蔼蔼“锵锵三人行”的聚餐日,其实倒也没有硬性的规定,都是三个人里谁想起来了提议,其他二人同意就去,有时一周就聚餐两次,有时大半个月也不见一次。   这一日是钱蔼蔼提的,想着不能有异性没人性,好歹上回风波能解决,他俩也是出了不少力,更何况就算不为这个,也该一起吃个饭了,距离上次吃饭可有大半月了。   钱蔼蔼一说,那两人立即应了。   还是那家一直去的店,离着学校不算近,但三人都偏好那店简单古典的装潢,菜也比别家经济实惠些,也就自聚餐以来成了老顾客。   一路上许华耀都拿钱蔼蔼打趣,说女人果然是一有爱情的滋润就会越来越漂亮。   钱蔼蔼可不扭捏,大大方方受了,笑道,“多谢师兄夸我漂亮。”   许华耀对于钱蔼蔼的厚脸皮颇有些无奈,撇撇嘴不以为意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点菜的时候照例是三菜一汤,一荤一素一凉菜一汤。竺倜雅和许华耀各自点了一素菜一凉菜,轮到钱蔼蔼点荤菜,钱蔼蔼翻着菜单左翻右翻,促狭问道,“今日该谁请客呀?”聚餐是三人轮流请客制,算得上AA制,却又不比AA制那般“伤感情”。   许华耀一听这话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立即坐直了,瞅着钱蔼蔼防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钱蔼蔼笑,脆声反问他。   许华耀傻眼望了钱蔼蔼翻着的菜单一眼,都是好几十好几十一道的菜品,领会其意后认命点头道,“罢罢罢,舍不得人民币套不着师妹——”   “蔼蔼名言有云,你让我伤心一阵子,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钱蔼蔼看着菜单淡淡吐出这么一句话,语调是不以为意的,眼梢却是藏不住的得意,她那心里可算是欢乐了,望着师兄暗暗啐,肉疼了吧肉疼了吧,就得要你肉疼,谁叫你当初那样对我,嘿嘿。   钱蔼蔼翻了一阵刚选定了要叫菜名,就听一旁一直在默默为人民服务端茶倒水涮筷子的竺倜亚轻声道,“可别上了你师兄的当啊,他这是想一箭双雕。”   钱蔼蔼不解其意,皱眉望住竺倜亚。   竺倜亚抬眼望住钱蔼蔼,道,“今儿轮到我付账。”   原来是想借花献佛,钱蔼蔼望住许华耀不怀好意地笑,笑得许华耀毛骨悚然,忍不住开始去数兜里的人民币,眼角瞟着暗忖自己带够钱了没啊,正扫着那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惆怅,这厢果然听钱蔼蔼豪气干云嚷道,“今天我做主了,这一顿我请客,师兄付账!”   吃饭的时候三人胡侃一气,许华耀提到钱蔼蔼与江柏的交往,说,“你不知道吧,江柏可是兴奋的很,你俩好的当晚江柏就在宿舍聊到了两点,说的全部是你俩如何好上的细节。”   钱蔼蔼心惊,纳闷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怎么追的人家呗。”   钱蔼蔼皱眉,啐道,“谁追他了。”心里不禁凉了一截,想到之前写的纸条,他回应是跟哥们商量了的,这一回好上的第二天他又当八卦在宿舍里侃上了,这什么跟什么呀。越想越不舒服,脸上神色都将将变了。   钱蔼蔼转脸问竺倜亚,“你也听他八卦了?”   “一个宿舍的能不听吗?”许华耀抢着道,“不仅听了,他还提问了。”   钱蔼蔼不听许华耀言论,只是瞪住了竺倜亚。   竺倜亚敛眉淡笑,轻语道,“听了,他那么兴奋,把大伙一个一个都拖起来的。我们宿舍又没人有过这种经历,自然也都想知道……”   “你还提问。”钱蔼蔼咬牙切齿。   “我就是想学习学习,不是没经验吗?”竺倜亚低头喝茶。   “哟,还不耻下问上了。”   “是上问,上问。”竺倜亚受不住钱蔼蔼的大眼怒睁,只得赔笑着给她倒茶。   听他贫嘴,钱蔼蔼好气又好笑。   许华耀也笑,戏谑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呀。”   吃完饭回校的路上竺倜亚去买生活用品,钱蔼蔼和许华耀在外等着,正撞见江柏一群人也刚吃完饭回学校。   江柏上前来打招呼,问钱蔼蔼,“怎么在这里?”   钱蔼蔼不冷不热道,“刚吃完饭,竺倜亚在里面买东西,我们在这等着。”   江柏看钱蔼蔼脸上神色冷淡,也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扫了一眼超市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便轻语道,“那我先回去了。”又跟许华耀打了个招呼,迈着大步跟一群哥们走了。   许华耀看着江柏背影问,“老班最近没找你俩的茬了?”   钱蔼蔼撇撇嘴,“还能怎么着,上回都威胁我说,若是成绩下来,就要请家长这么个意思了,估计也就看这回一模吧。”   许华耀点头,“也就你俩都是苗子,老班这才紧张,咱班那么几对,哪里见老班管过啊,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也没你俩高调。”   钱蔼蔼沉默着没说什么。   许华耀想着方才江柏的样子,又看超市里在买东西的竺倜亚,突然领悟了什么,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下你。”   钱蔼蔼纳闷看住许华耀。   许华耀认真道,“上回你跟竺倜亚草稿本上传话的事还记得吧?”   钱蔼蔼点头。   “我是不知道江柏心里到底怎么想,不知他究竟介不介意,我要提醒你的是,江柏跟竺倜亚两个人的关系。他俩一向是班里一二名的交替,因着老班激励的缘故,这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可都一直拿对方当对手暗暗较劲的……不知你注意到没,和江柏交好的人,和竺倜亚往往只是点头之交,反之亦然。唯独你,是例外,和着这两人可都是亲密关系,你自己得把握好了这个度,竺倜亚还没什么,可别惹得江柏心里不快才好。”   钱蔼蔼若有所思地听着这一席话,心里有些微担心,方才自己那般冷淡,他会不会不痛快了?   回到教室钱蔼蔼看见江柏正和几个哥们在小声交谈着什么,江柏看见她,盯着一秒钟后又立刻转了视线。钱蔼蔼忍不住嘀咕,这是真就生气了?又想着那桩八卦的事情,暗道自己还没跟他算账呢。   钱蔼蔼写了一会习题江柏回到了座位上,安静地趴在钱蔼蔼课桌上那一堆高耸的参考书上看她。   “有事?”钱蔼蔼头也没抬一下,依旧在奋笔疾书。   “嗯。”江柏答应了一声却不说下文,见钱蔼蔼还在写作业,忍不住出声道,“能放下笔听我说吗?”   “好吧。”钱蔼蔼放下笔看住了江柏。   江柏沉默了一阵,轻语,“你以后能不和竺倜亚他们一道吃饭吗?”   钱蔼蔼失笑,反问,“你以后能不和耗子他们一起吃饭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江柏盯着钱蔼蔼一晌,见钱蔼蔼眼中意念坚定,嘴角露了一个苦笑,从身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里面装的是二三十张大头贴。   钱蔼蔼看着无数张摆酷的脸,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道,“你就会一个表情呀?”   “不要就还给我。”江柏伸手来夺。   “给都给人了,还许要回去的?”钱蔼蔼挑着其中一张示意给江柏看,柔语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啊?”江柏有些吃惊,“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酷酷的样子呢,枉费我最近扮酷扮的那么辛苦。”   江柏说的煞有其事,逗得钱蔼蔼扑哧一笑,见钱蔼蔼笑,江柏自己也笑了。   这一笑,两人心里的气都消散不见了。   过了一会江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钱蔼蔼道,“本人有事要上报组织。”   钱蔼蔼用食指朝他勾了勾。   江柏趴向前凑在钱蔼蔼耳朵边低语,“一模的时候,我得帮耗子他们一群人作弊。”说完正襟危坐等着聆听训示。   钱蔼蔼只是皱眉,江柏见钱蔼蔼不愿意了,忙解释道,“耗子他们十几个人是复读生,复读生有条分数线,一模的成绩若跟分数线差一分,就要交一百块钱。”   “你就不怕出事?”   “不会的,你信我,我就英语这一科帮忙,选择题做完了用手机群发就是。”   “你真行,都答应了还来给我说做什么,别问我意见,问我我也是否定意见。”   “蔼蔼……你别生气。”   钱蔼蔼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写习题。   江柏望着钱蔼蔼一晌没辙,无奈正要转身,听钱蔼蔼淡漠开口,“一模考试你有没有想过考砸了会怎么样?”   “不是还有二模吗?只要高考不考砸不就行了,蔼蔼,你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钱蔼蔼叹气,算了,跟他没话说。   我是淑女   12   一模考试转眼即到,之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在复习,到了考试前一天,大伙反而浮躁着复习不下去了,临到最后下午的半天,教室里留下上自习的人寥寥无几。   四点多的时候,江柏转头对钱蔼蔼说先走了。   钱蔼蔼想了想,道,“一起去吃饭吧。”因着晚自习的缘故,钱蔼蔼每天晚上都是在学校吃饭,但这么久了却从未跟江柏一起吃过。   江柏愣了愣,“我没钱啊。”   “没事,那我请客。”钱蔼蔼没想江柏这么直白,一面尴尬想着若是自己肯定会死要面子借钱也不会对女朋友说没钱这种话,一面又觉得他这样坦率也不错。   “那你再多学会,我这会还有点事,一会五点半在校舍后门那边见。”   钱蔼蔼点头应了。   钱蔼蔼早到了几分钟,准点的时候看见江柏从校舍那边走了过来,看见她快步跑了几步,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大白天的学校里,干什么呢!”钱蔼蔼推了江柏一把没推动。   江柏笑,拿她的话逗她,“怕什么呢,咱不是成年人了吗?”   钱蔼蔼正要反驳,后头有人跑了几步喊江柏,回头看是耗子。   耗子冲钱蔼蔼喊,“嫂子。”   钱蔼蔼淡淡笑了一笑。   江柏放开了钱蔼蔼,“等我会儿。”说完和耗子走开了一些距离。   钱蔼蔼看耗子从裤兜里拿了一只手机给江柏,一边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什么,江柏云眉渐渐隆起,钱蔼蔼视线一移到江柏身上就再也转不开了,越看越觉得自己家这小子好看。   要说江柏平日的样子真正是够得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字,即便身上穿的是最低廉的衣裤,可那周正模样却是怎样都掩不住,人靠衣装说的就不是他这样的。   钱蔼蔼看了好一阵才回神,猛然撞见江柏说着话转了视线瞅住她笑,笑了一下又转头和耗子说起了正经事,可那笑意却还未在嘴边散去。钱蔼蔼悟到自己方才的傻样子大概是落尽他眼底了,颇为不好意思地转了身子背对着。   说完事江柏走过来,摆弄着手机道,“晚上电话啊。”   “后天下午你注意点。”   江柏认真看了钱蔼蔼一晌,“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吧。”   钱蔼蔼皱眉,“嫌我啰嗦了?”   “你想到哪去了。”江柏是想万一东窗事发,也别牵连到蔼蔼才好,这是最坏的打算,但这话不能说,怕更加引起她担心。实际江柏是不担心的,这最坏的结果在他心里也就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是他做事一向稳妥,何种结果该如何应付都是想的面面俱到。   吃饭的时候钱蔼蔼点了几个便宜的菜,因着兜里人民币也没大钞了,她心里暗暗盘算这个月的花费,想着好像已经超支。没谈恋爱前她一个月七百的零花钱用不掉一半,这谈了恋爱以后,买东买西再加一些零零碎碎的,竟然还不够开销。她用钱又一向没什么计划,这一会除了每天买新鲜上市水果到学校带给江柏以外的开支,其他居然都不知道怎么用掉的。   钱蔼蔼和江柏吃饭又与竺倜亚许华耀他们吃饭时的模样大不同,她胃口一向好,跟竺倜亚他们吃饭也从不顾及形象,总是该吃是便大口夹菜,该喝时便大口灌下。这一会到了江柏跟前,却是装起了淑女,虽说也确实因为紧张考试胃口不开,但也不会是眼前这幅样子。   钱蔼蔼一边小口吃菜吃饭,一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虚伪。   吃了几口后钱蔼蔼看见江柏瞅着她笑却不动筷子,她忙给他夹菜,脸上是再温柔不过的神色,轻语道,“你多吃点。”全然一幅贤妻良母的模样。   江柏笑着吃下了钱蔼蔼给夹的菜,这边钱蔼蔼吃完一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对江柏乖巧道,“我吃饱了。”实际她也就五分饱,平日胃口差是两碗饭,胃口一开可就是三碗饭的份量,头一回许华耀见她吃饭的份量还嘲笑她千万别让未来老公见到她吃饭,不然非嫁不出去不可。   江柏吃着饭菜看住了钱蔼蔼,笑道,“还这么多菜呢,你真不吃了?”   钱蔼蔼用餐巾纸擦擦嘴角,温柔应他,“饱了。”说完看着江柏吃东西。心里暗道如果江柏说“你再陪我吃点菜”,她就立马说好。   江柏饭量不大,吃完了一碗也饱了,放下筷子道,“吃好了,咱们走吧。”   钱蔼蔼瞅着那一堆剩菜,讪讪道,“还这么多呢,太浪费了。”   江柏建议:“那你再来一碗饭?”   钱蔼蔼摇头,算了,都演到这份上了,权当减肥。   临出门时江柏牵着钱蔼蔼走,叹道,“咱俩这还是恋爱蜜月期啊,都在对方面前尽力保持完美形象。”   钱蔼蔼心道你小子原来都看出来我装了,这边却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啊?啥意思?我可没有,你是?”   江柏哈哈大笑,拧着钱蔼蔼小脸任她糊弄过去了。   数学一向不是钱蔼蔼的长项,她这人太注重细节,又有点强迫症的强迫观念,每做完一道题,不管有没有把握,老是怀疑自己做错了,要再三想一遍做一遍,结果每次都因此耽误时间。   一模考数学的时候钱蔼蔼老毛病照犯,最后一道大题居然连题是啥样都没看就到了交卷时间,这边心灰意冷交了试卷,回到教室里看见竺倜亚不觉心内更是凄苦。   言乐正拉着竺倜亚在求解最后一道大题,竺倜亚讲解着,一抬头看见一副“快哭了”表情的钱蔼蔼,不觉关心道,“你怎么了?”   钱蔼蔼挑了张桌子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郁闷死了,我最后一道大题看都没来得及看。”   竺倜亚忙安慰道,“没事,不是就最后一道大题嘛,依你的水平,满分一百五上一百二总没问题。”一模的试卷是按高考标准所出,满分为一百五。   钱蔼蔼依旧愁眉苦脸,“那得选择题一个不错才行。”说完这句话,钱蔼蔼发现言乐在一边已经开始不耐烦,忙推了一把竺倜亚,“给人解题吧,你别管我了。”   竺倜亚只得继续给言乐讲题,可时不时地,他总会抬头看一眼钱蔼蔼,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会去关注她。这一点,钱蔼蔼和竺倜亚都不自觉,倒是言乐这个旁观者将这一刻竺倜亚的目光看在了眼里。   言乐是个直肠子,心里不爽,没等竺倜亚讲完发脾气走了。竺倜亚只觉莫名其妙。   钱蔼蔼自己还烦着呢,哪有心思管人家,她看竺倜亚闲下来了,拿着手里那张不用上交的第一页试卷对他扬了扬,“你这标准答案快给我对一下选择题和填空题,我看我错几个。”   “别对了,影响下一场考试。”竺倜亚颇为难。   钱蔼蔼丧气,“你就笃定我选择题会错是吧。”   “没那意思,是让你别对题赶紧准备明天的考试。”   “我不管,不对我晚上铁定睡不着,”钱蔼蔼耍无赖,右手一伸,掌心摊在竺倜亚面前,“试卷拿来,不然我辛苦点找别人对题也行。”   竺倜亚没辙,只好把试卷给她,刚对到第三道钱蔼蔼就惨叫,“不是吧,第三题选A?”说完呜咽,连连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竺倜亚当机立断拿回了试卷,“你别对了,真会影响明天考试的。”这回是铁了心肠不再给钱蔼蔼对题,钱蔼蔼起身想抢回来,因身高力气问题,折腾了一番都不行,最后钱蔼蔼就咬着下唇,含着眼泪可怜兮兮望住竺倜亚,准确来说是望着竺倜亚高举过头的试卷。   竺倜亚最终还是被钱蔼蔼的泪眼打败。   钱蔼蔼破涕为笑,看着竺倜亚得意在想,小样,还得让姑奶奶上演哭戏。   竺倜亚暗骂自己白痴,明知道是演的也还是招架不住。   这回接着对题没再听到钱蔼蔼的一惊一乍,竺倜亚心里放宽了大半的心,但不过一刹,这刚要悬下的心又因为钱蔼蔼的高分贝给回到了原地。   钱蔼蔼怒指最后一道选择题,“不可能,不可能,这题你绝对错了,绝对绝对错了,我算了三遍,非常有把握,绝对选D。”   竺倜亚瞟了一眼题,一般最后一道选择题是选择题里最难的一道,所以他做这一题都会比其他的稍微仔细些,因此出错的几率一向很低。这一道嘛,他是百分之一百地错不了。想了一想,拿过试卷的同时看了一眼钱蔼蔼仍旧激动的模样,轻语道,“你是怎么做的,这题我是没什么把握。”   “哦,原来你对这题没把握呀,”钱蔼蔼敛了激动神色,开始讲解她的思路,“这题是这样做的……”   听到中途竺倜亚就已经明白钱蔼蔼错在哪里了,他不动声色地听完,末了微笑颔首。其样子让钱蔼蔼不自觉发挥想象——白胡子老爷爷竺倜亚一边捋胡须一边拍她头,忙不迭地夸她“厉害厉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钱蔼蔼得意大笑的样子让竺倜亚晃了神,视线有点移不开,可是又想强迫自己移开,心里某个地方却不答应,那个地方异样的柔软,这种柔软很陌生很陌生,竺倜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江柏敲后门的声音打断了钱蔼蔼的笑声,钱蔼蔼愣了一下,看是江柏又笑了。   竺倜亚看到江柏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假咳一声,不露痕迹地退后了几步。   江柏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哦,最后一道题你选的什么,竺倜亚选C,我选D,不过事实证明我做对了。”   江柏抬眼略有深意看了竺倜亚一眼,柔语道,“我也选D,D是正确答案。”又拉过钱蔼蔼靠近问,“看样子你考的不错?”   “还行吧,马马虎虎,应该是没考砸,”钱蔼蔼摇头轻叹,“你知道我就憷数学。”   江柏淡笑,“别对题了,我送你回家,你好好准备下一场。”   钱蔼蔼仰脸灿烂一笑,清脆答了声“嗯”。   江柏看着竺倜亚在一边收拾东西的背影,低头在钱蔼蔼耳朵边小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惹得钱蔼蔼娇嗔着拿粉拳砸在了他身上。   猛然听见这样的声音,竺倜亚控制不住地转头看了过去,正见两人亲密的打闹模样。非礼勿视,竺倜亚迅速低下了头,他对着桌子半天也没动作,有点想不起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愣了一晌后,忽然有点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以身相许   13   江柏惹得钱蔼蔼大发娇嗔的原话是,考完英语我们去河畔旅馆——   话还没说完钱蔼蔼就瞪住了江柏。   江柏笑得一脸灿烂,“你果然不听我说完就有反应,你个不纯洁的。”   钱蔼蔼顿时明白江柏是故意逗她,起势就要打人,江柏挡下了,依旧不怕死的开她玩笑,“我是想说去河畔旅馆旁边的地摊吃饭,你以为什么?   钱蔼蔼力气不小,腾出一只手来就砸,压低声音吼道,“去吃饭就说去吃饭,你那语气……你就是故意——”   “故意也要有人思想不纯洁不是……”江柏说笑着任她砸,见钱蔼蔼猛砸了两下又心疼他,心里不禁乐开了花,拉过她手来摇,故作扭捏姿态道,“蔼蔼,明晚,明晚,明晚你要了人家吧。”   头一回见江柏假不正经的模样,钱蔼蔼目瞪口呆无所适从,见眼前人依旧在腻歪喊着“蔼蔼”“蔼蔼”……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一跺脚人就往外逃。   才跑出几步听到身后人喊——钱蔼蔼,我要以身相许!   猛然想起教室里还有同学没走的嘛,晴天霹雳啊,钱蔼蔼脑袋瓜轰然开炸,忙回头女魔头一般一把掳过江柏,拉上人就开跑。   一口气跑到了一楼楼底。   钱蔼蔼拍着胸口大喘气,“你、你不要命啦,开这种、这种玩笑。”   江柏倚着墙耍帅地望住钱蔼蔼微笑,“我都以身相许了,我的命是你的,要与不要都是你说了算。”   钱蔼蔼无奈,“我看你不害死我,你就不会心甘。”   江柏云淡风轻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么幼稚的行为是为哪般,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她知道。   早上大综合考完回家的时候,钱蔼蔼又撞上了马维,马维小跑了几步追上钱蔼蔼,一开口即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嚷,“柏柏说要以身相许,你做好准备了吗?”   钱蔼蔼白了马维一眼,意思是“关你屁事”。   马维只当看不见,换了个语调说,“因为柏柏昨天那一嗓子,你又被咱班女生骂了,今天早上我还听见两个女生不复习在那骂你呢。”   钱蔼蔼面无表情,没给反应。   马维继续,“柏柏昨天那样说肯定是试探你呢,他肯定特别——”钱蔼蔼回头瞪住马维,马维没往下说,呵呵笑了下,讲,“男生哪有不色的,这年纪,不都个个如狼似虎么?”   钱蔼蔼听他这一说不自觉就想到了许华耀和竺倜亚,许华耀也算个文学青年,总该不会……可一想到他喜欢党舒琳,不免摇头,还真不能打包票,想着即咕哝道,“竺倜亚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马维一听,愣了愣,点头道,“竺倜亚啊,他确实,不过他不同……”   钱蔼蔼撇撇嘴冷声道,“有什么不同,难道他不是男的?”   “不是这意思,你不懂,你不懂。”   钱蔼蔼懒得理他,大步走了开去。   经马维这一说,钱蔼蔼就想多了,交好的一个女生朋友早些日子对她说过一些江柏的负面评价,说是高二的时候她坐江柏后面,有一阵天天能听到他和另一个男生在说污言秽语。原本钱蔼蔼听了也不放在心上,可经这两日的事情一想,又想到早前的那次接吻,心里暗暗不舒服起来,倒不是介意男生□重,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收敛些。若是那女生所说属实,不是显得江柏为人肤浅低俗么?   本来完全一听了之的事,钱蔼蔼因着昨日之事在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四科科目算起来,英语算是钱蔼蔼第二有把握的科目,哗啦哗啦做的很流畅,不过流畅归流畅,速度还是快不起来。还剩最后一道作文题的时候去瞅时间,一看吓了一大跳,倒不是时间不够,而是无意中瞥到了门外一个身影。   江柏!   他是什么时候在那的?   江柏看到钱蔼蔼发现他了,他朝她笑笑,指了指手表,示意其抓紧时间。   他看她愣住傻眼后又皱眉发怒的样子,忍不住无声而笑。   他家这娃是真单纯,什么都摆在脸上,“装”这门大学问那是完全不会呀。   以后走上社会可怎么好……会吃亏的吧。   想到这里江柏又忍不住笑自己,居然也会操起这样的心。   钱蔼蔼交卷出门就骂江柏。江柏意料之中的事,朗朗答曰,“第一,一定是第一。”   钱蔼蔼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他英语成绩一定还是第一,心里虽然乐,脸上却摆出鄙夷的神色“呸”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钱蔼蔼想起了作弊一事,忙问江柏,“那件事——还顺利吗?”问完心里又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不是废话吗?他人好好地在这里,哪里有不顺利的。   江柏莞尔,“顺利,我不是提前出考场了嘛,就是给他们发答案呢。”   钱蔼蔼若有所悟地点头,回过神发现江柏正伸手拿她的小碗盛饭,即条件反射一般先一步移开了饭碗,看着江柏道,“我吃饱了。”   江柏笑,“你才吃一碗饭。”   钱蔼蔼死鸭子嘴硬,看着江柏望住她笑的样子,心虚地说了两个字,“饱了。”这厢还故作遮掩地喝茶。   江柏也不说话相劝,只是看着她,看了一晌,直到把钱蔼蔼的脸都看红了才伸手拿过她桌边的小碗来盛饭。   他盛好饭放到她面前,轻轻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轻语道,“不吃饱哪行,饱暖思欲。”“思欲”二字只剩了嘴型。   钱蔼蔼一口茶呛在喉头,连连咳嗽,咳完了咬牙切齿,“江——柏——”   江柏微笑,气定神闲,“大人请吃饭。”   吃完饭走出小饭馆才知道下雨了。   钱蔼蔼笑,指指天,拱手告辞。   江柏怎会放过她,一把拉住。   钱蔼蔼故意拉长了调子戏谑,“饱暖思□哦……奈何天公不作美,”美目一嗔,笑语,“饱是饱了,可是……唔,好冷呀。”钱蔼蔼演戏将自己抱作一团。   “只是毛毛雨嘛。”江柏看了看天,这会突地正经八百。   钱蔼蔼卖乖,仿佛天气预报员一般斩钉截铁下论断,“等会会下大的。”   江柏一看钱蔼蔼“点头,唔,握拳”这架势就怒了,刚想发作一皱眉又停住了,握住钱蔼蔼的手就开始低声下气,“蔼蔼,你知道高三很忙,这次一模考完放两天,好容易有假期的。”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钱蔼蔼瞅瞅天,还想再扯点啥,江柏已经霸道地一把将人拉着往市中心走了。   这头有人还不死心,嚷,“下大了怎么办?”   那头有人狼子野心,答,“下大了正好,正好去旅馆。”   接着是狼一般的惨嚎,是某泼妇恶狠狠跺了某色狼一脚。   饭后去处是免费的公园,两人站在凉亭里看湖上细雨坠落的景致,钱蔼蔼是个浪漫的人,这一会又值热恋,心情好,看着美景心里更加的受用了,忍不住出声感慨,“真好看,你看那些雨像不像坠落的音符,叮叮咚咚的。”   江柏从背后搂住钱蔼蔼,看了她一眼,笑,“这可是毛毛雨呀,哪来的声音,我可没听到什么叮叮咚咚。”   钱蔼蔼白了江柏一眼,啐道,“真没想象力。”   江柏也不反驳,头枕在钱蔼蔼的肩膀上,看湖面的景致。跳跃的音符?叮叮咚咚?江柏想着不禁失笑,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会,末了突然轻语道,“蔼蔼——”   “嗯?”钱蔼蔼心不在焉答他。   “我会对你好的,将来我要赚很多钱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当少奶奶就好。”江柏说这话的口吻仿若平常,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很认真,因他眼睛里有一股不同以往的挚热。   说到赚钱给钱蔼蔼花,江柏再诚心不过,之前几次三番用的都是钱蔼蔼的钱,说他脸皮厚也罢,小白脸也罢,他无可奈何,他不愿意打肿脸充胖子,不愿意因为自己原本不该有的行为而增添家里的负担。   诚然,他一开始只是被她的骄傲与富有所吸引,第一次楼上楼下的擦肩而过,他看见她目光全然未在他身上停留,是第一次有人完全忽视了他,可是那时他在想什么?他看见她的第一刻就在想——她是我的。   跟一帮哥们商量,不过是想要更多人肯定,他的做法是对的,她值得。明知她会不高兴,依然告诉她跟她交往是跟一群人商量的结果,不过是想挫挫她的锐气,那种不自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高人一等的气势,很伤人。   钱蔼蔼听到江柏说出这话的时候愣了一愣,以前没说过这样的话呀,他不是反感承诺的么?反应过来转身对着他灿烂一笑,“我可不要当少奶奶。”   “不当少奶奶……你要当什么?”江柏看着她,一双黑瞳,灿若星辰。   “我要当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嗯,握拳,钱蔼蔼激进有如愤青。   “女强人?”   唔,钱蔼蔼迟疑,勉为其难的,“知性女性?”   江柏露了笑意,“这个不错,我们将来一起开创事业,共享成就。”   钱蔼蔼想了一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忽然明白了,怎么好像自己很简单就许他终身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把自己卖掉的。刚想回嘴,瞧见江柏的笑,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就变了,“那你以后不要老是带你那帮哥们回家啊,我喜欢清静,喜欢二人世界。”   江柏是个好交友的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相识的,可钱蔼蔼自小就对父亲那一帮狐朋狗友有抵触情绪,因父亲早些年的烂赌酗酒不务正业皆受其朋友影响,是以一想到那些赌博喝酒的画面,钱蔼蔼就心生反感。   江柏不妨钱蔼蔼有这一说,颇为诧异,口头上模糊应了,心里却没当一回事。   这边钱蔼蔼脑袋瓜里却发散思维又想到了当年父亲借酒意揍母亲的画面,脱口道,“还有,不许喝酒,不许抽烟。”   江柏皱眉,“男人哪有不喝酒不抽烟的,有应酬的话,免不了的,”看钱蔼蔼不开心,轻语道,“我尽量就是。”   钱蔼蔼见江柏眉头紧锁,解释道,“我爸早些年老是喝醉了打我妈,第二天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不喜欢男人喝酒……”   “你爸怎么这样?”江柏一时带了几分责怪的口气。   钱蔼蔼摇头,“不能怪他的……”但是也不能怪妈妈。   该怎么说呢?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女人,因为要气自己的男人,红杏出了墙,男人发现后虽然原谅了她,可是心里一直有根刺,所以三不五时醉酒借机打她……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愿放开她,也因为爱她,那根刺扎得心头肉疼。可是怪得了谁?若是当真那么爱她,当初为何又总要通宵赌博彻夜不归?   钱蔼蔼胡思乱想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江柏伸手搂住了她,像发誓般,他说,“蔼蔼,我会对你好的。”   钱蔼蔼点头,过了一会笑得灿烂,突然吐出一句话,“没房没车——”   江柏怒,伸手作势掐她,小丫头片子,真现实。   这边钱蔼蔼欲躲没躲开,眼看要落敌手,却见江柏的掐人姿态变成了搂人的,他再次搂住她,叹,“会有的,放心,一定会有的。”   给我一个吻   14   钱蔼蔼点头,“嗯,会有的,十八岁高中毕业,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奋斗四年,我们二十六岁结婚吧。”说完吐吐舌头,笑,“计划地好详实啊,还有八年时间呢,太漫长了……我们会不会早就分手啦。”钱蔼蔼笑嘻嘻地看住江柏。   江柏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说得心脏受不住地猛抽了两下,再看钱蔼蔼依旧没心没肺笑着,只得暗自重重叹气又叹气,拉她在亭子里坐下,搂进怀里,给她打强心针也是说给自己听,他说,“知道咱班邓勤吧,他跟他女朋友初一就开始好了,到现在也六年了……所以……”   “所以我们也可以?”   江柏微笑点头。   钱蔼蔼耸耸肩,有心要逗逗江柏,挑着眉笑得万种风情,“别太肯定哟,你最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我呢,虽然专一,但是多情,再加上异性缘一直特别好,所以……江同学一定要用尽手段套牢我呀。”   这话说的既像玩笑话又有点认真。   江柏分不出,也懒得分,心里有点不安,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笑着。   钱蔼蔼看见江柏完全没有反应,心里有点不舒服,咬着下唇靠着江柏掰他的手指头,一边掰一边念念有词,“小学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为了送我生日礼物连着两个月不吃早饭攒钱;初中的时候,我们班最帅的两个男生都喜欢我,有一个到现在还喜欢我,那时候他天天守在窗户边目送我上下学;高中的时候……”话到这里断了。   原本靠着石柱闭目养神的江柏睁开眼睛淡淡昵了她一眼,“怎么不说了?”   “高中的是桩混事,没什么好说的。”想起之前那个男朋友,钱蔼蔼觉得别扭。   “怎么,被人甩了?”江柏笑,淡漠的口吻里带了三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钱蔼蔼不说话。   江柏这回不再遮掩地大笑,“真被甩了?”   “是是是,就是被人甩了,”钱蔼蔼脸上是“这下你满意了?”、“笑不死你”的表情,嘴里不甘心嘟哝道,“那还是我初恋呢,说起来真是郁闷……他写了二三十封情书才打动的我,结果才好了半个月就要分手,分手原因就更郁闷了,说情书送错了人,他真正喜欢的人主动找他表白了,所以要和我分手……”   钱蔼蔼一脸怨妇表情怨妇口气,惹得江柏捧腹大笑,“情书怎么会送错的?”   “就是我倒霉啊,我们班有个美女叫坚莱,方言发音跟我很像,他送情书自己不好意思,找的他同桌送的,结果他同桌说找坚莱,我们班的就喊,钱蔼,你的信……那时候是高一刚军训完,谁都不认识谁,也是倒霉,我们班认识我的听到了……然后那人的情书内容吧,没别的,都是一首情诗,是以我回信约他见面,那家伙才知弄错了。”   “见面不就真相大白了,怎么又会好了半个月。”江柏觉得奇怪。   “还不因为本小姐如花似玉让那丫的动心了,后来我严刑逼供才知,那家伙当初一见之下大惊,但看我挺顺眼的,主要来说,还被我回信的才情所惊艳——”说到这里钱蔼蔼腼腆对江柏一笑,轻语道,“这么夸自己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江柏打哈哈一笑,表示相信,钱蔼蔼就心满意足继续讲,“……所以他就将错就错,想和我谈谈试试,哪知没多久走了桃花运,跟那女生分到了一个社团,两个人就日久生情,然后……□迸发,纸包不住火,我就被那么甩了。”钱蔼蔼一脸委屈。   江柏看着钱蔼蔼那可怜小样刚想安慰安慰,结果就见不过三秒,那女人脸上立刻换了一副得意表情,她冲他眨眼,“你不知道我魅力有多大,那个送信的还喜欢上了我,我说怎么有人心甘情愿当信使跑腿,楼上楼下的,每天都坚持给我送水果呢。”   江柏咬牙,“钱——蔼——蔼。”   某人还是知趣,见好就收,讪讪道,“……不过有点郁闷的是,我们班别的女生每天收到男朋友送的都是一袋子水果,而我只有一个。”   江柏赌气道,“我什么都没送你。”   钱蔼蔼讨好地笑,“所以是我送你呀,倒贴哟,我特立独行标新立异。”说完哈哈大笑。   江柏将钱蔼蔼腰一扭就送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搂住,“不许笑了,气氛都笑没了。”   钱蔼蔼刚想问什么气氛笑没了,兜里的手机突然大响,她打开一看,是琨子,喜上眉梢接听了。   江柏听到是男声,皱眉问,“是谁?”   钱蔼蔼摇摇手,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再又喜笑颜开地和琨子聊上了家常。   琨子问:“蔼蔼,想我了没?”   钱蔼蔼连连应声,“嗯,想啊,哪能不想,想死我了呀——”瞅见江柏眯着眼冷冷瞧她,钱蔼蔼立即嘿嘿干笑两声道,“不过我最想的还是朝南街那烧烤。”说完又呵呵笑了两声,这回是冲江柏笑的。   琨子也听到了钱蔼蔼以外的声音,问,“蔼蔼,你在外面?好像还有个男的?谁啊?”   钱蔼蔼看了一眼江柏,握住江柏的手答,“琨子,祝福我吧,我有人要啦。”   琨子大笑,“不容易啊。”   两人互相损了几个回合,琨子对钱蔼蔼说,“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聊聊。”   钱蔼蔼“哦”了一声,捂住手机问江柏,“他说要和你聊几句,聊吗?”   江柏自然想探探虚实。   接了电话,两人先男人跟男人一般的客套了一番,然后琨子开门见山,“我们家蔼蔼人单纯,对人对事都是一根直肠子,人家赠她一滴水,她就涌泉相报,那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所以她为人处事不成熟的地方,你这个当男朋友的要在旁边提点着些。”   江柏出声应了,心里却极不痛快,什么叫他们家蔼蔼啊,再说了,他家蔼蔼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他来告诉他吗?   这边又听琨子絮絮叨叨,“蔼蔼爱吃酸的和辣的,不爱吃甜的,蔼蔼很懒,经常起不来床,经常迟到来不及吃早饭……”   江柏认真听着,越听心里越不爽。   钱蔼蔼瞅着他家江柏自接了电话以后面色就越来越古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暗道不妙,忙抢过手机来,一听那头还在说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钱蔼蔼急了,“叶立琨!你交代身后事啊!”   琨子笑笑,戏谑作了最后总结,“那,囡妮皮,你就好好享受约会吧。”   钱蔼蔼刚挂了电话,江柏就冷声道,“浙普真难听。”   江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钱蔼蔼硬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当即喜笑颜开,指着江柏道,“你,你吃醋。”之前某人还因为某人不吃醋,心里不痛快呢,这一会自然爽歪歪。   江柏正襟危坐死不承认,“谁吃醋了。”我不过是不爽这个什么琨的打断我约会,而且本来马上就要到重头戏了。   钱蔼蔼抿嘴笑,也不逼他承认,只是贴近他看,左瞅瞅右瞅瞅,当是参观动物园的猴子。   江柏也盯着她看,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看着视线就移到那粉艳艳的嘴唇上了,心里情动,想低头吻下去,也当真吻下去了,不过才触上唇肉就发觉鼻子上有东西压着,退开一看——是眼镜。   江柏恼羞成怒首先发难,“你平时不是带隐形的嘛。”   钱蔼蔼做小伏低唯唯诺诺,“昨天有一只掉出来找不见……还没来得及配。”说完慷慨就义一般一把摘掉眼镜,柔语咨询,“咱们……重新来?”   江柏僵着的脸稍稍缓了些,不过红潮却始终没褪下去。   钱蔼蔼主动进攻,搂上他的脖子,作势要亲上去,江柏突然不好意思,先一步闭上了眼睛,钱蔼蔼见江柏闭了眼睛也就不紧张不着急了,停着欣赏江柏帅气的脸,高挺的鼻,白皙的皮肤,粉嫩的唇,还有微微抖动的长睫毛。哇,好性感呀。   钱蔼蔼正发赞叹过足调戏小正太的瘾,不妨江柏睁开了眼睛,钱蔼蔼先发制人捧着江柏双颊温柔道,“柏柏,你真好看,我都看呆了。”   江柏咬咬下唇又闭上了双眼。   钱蔼蔼刚想亲,手机不适时宜又响了。   无奈接听,是老家的闺蜜。   闺蜜嚷,“好你个蔼蔼,你还真是欠揍啊,生活作风出现问题居然不向党和人民上报!”   钱蔼蔼叹气,一边暗自骂叶立琨长舌妇,一边低声下气道,“钱蔼蔼对不起党和人民,钱蔼蔼一定改过,保证绝不再犯。”   江柏一听是女的,忍了,嘴角含笑地,有风度地没有发作。   这一通电话一打就是半个钟头。   打完,江柏立即下指挥,“关机,必须关机。”   钱蔼蔼大笑,关机就关机呗,那么严肃干嘛。   过了五分钟两人整理了一下情绪终于亲上了。   在唇与唇相印的一刹,钱蔼蔼清楚感受到了江柏的温度和气味,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很温暖,他的温度和气味都让她觉得温暖,会安心。   江柏似乎察觉了钱蔼蔼的不投入,他惩罚似的恶狠狠掠夺,抓住她的舌,轻轻咬,也咬她的唇瓣,狂风暴雨一般的激吻。   钱蔼蔼明显觉得力不从心,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江柏的深吻让她情动地发出了一丝低不可闻的呻吟,很好听,嘤嘤的,像拨弄琴弦散在风中的尾音。   江柏被这一声弄得血流直冲大脑,下意识地抱着钱蔼蔼朝后倒去,他将她压在石板上……   突如其来的一个细微声响让钱蔼蔼回了魂,她推开江柏急嚷,“眼镜,眼镜。”说着伸手去摸身下的东西,果然是眼镜被压坏了。钱蔼蔼拿出眼镜在江柏眼前晃了晃,尴尬笑道,“坏了。”   江柏伸手要拿眼镜来看,钱蔼蔼挡开了将眼镜放在石椅另一头,咬唇笑道,“不管它,咱们继续完成那个吻好了……”   江柏低头无声而笑,拉着人往外走。   钱蔼蔼好奇,“现在要去哪?”   江柏看看天空,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我请你坐公交车游览这个城市怎么样?”   钱蔼蔼笑,“好啊。”   那一天两个人换了很多辆很多辆公交车,从这头坐到那头,当然,还是选有座的多。他们就静静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游览了一座城市。   玩的兴起,青年的恋爱,精力总是那么旺盛,仿佛不知道“累”是何物。直到夜里十一点多钱蔼蔼才紧张,对江柏说,“我得回家了。”   江柏点头,伸手在天空下接雨,轻声道,“嗯,雨也下大了。”   这样说话的江柏让钱蔼蔼觉得心动,那声音里的寂寞与不舍让她突然就心疼了一下,她靠近他,贴着他讲话,“我——还没有试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也没有在雨里接过吻。”   江柏抬眼笑,一双黑瞳闪着耀人的光芒,他温柔道,“你想干嘛?”   钱蔼蔼前后望了望,丝毫不扭捏,“我想在王府井大街上接吻。”和你,一起,放肆。   江柏低头含笑,沉默,沉默,过了大半晌,他故意刁难的,大煞风景地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钱蔼蔼愣了一愣,随之偷笑,“因为可怜某人晚上要翻墙爬进学校。”   江柏也笑,“那……谢谢同情。”   乐极生悲   15   好像是乐极生悲。   钱蔼蔼压根没想到那天竟会成为两人最后的美好回忆。   一模考试的语文成绩是最先出来的,周一早自习结束就发下了试卷,得到试卷的时候钱蔼蔼当场傻眼,居然没及格,破天荒的,选择题一个不对。   党舒琳发试卷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秒,勾起嘴角一抹冷笑不屑地将试卷递给她。   因为这语文成绩,钱蔼蔼一整节课魂不守舍,只是觉得完了,班主任那没法交代。   江柏考的也不行,不高不低,中庸。   到第三节课英语课,试卷一发下来,班主任宣布,“及格人数三十七人,一百二以上的高分十一人,最高分熊云一百三十八。”钱蔼蔼一听更是彻头彻尾的冷,尤其老张还有意无意多看了她两眼。   中午放学的时候江柏见钱蔼蔼面色不好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他想了想,给耗子喊了一声,“耗子,吃完了替我捎两份炒饼。”   耗子看了一眼钱蔼蔼,了解了情况。   等人都走光了,江柏坐到钱蔼蔼同桌的位置上,看着她问,“怎么,考砸了不开心?”   钱蔼蔼趴着没说话。   江柏说,“别这样,下次努力就是了,你做题再仔细些……”   “你说你会考第一的。”钱蔼蔼打断江柏,抬头看住了他。   江柏愣了一愣,想起英语成绩,解释道,“你也知道这次因为帮耗子他们,我做题的时候提了下速度,有个别题失误也是正常。分也不是特别低,一百二十九。”   钱蔼蔼叹气,可是不是第一啊……想起班主任老张的眼神,她是宁愿自己考砸也不要江柏考砸,别说老张不会放过她,就是班里的同学也要看笑话吧,又有风言风语好受了,一想这些越发觉得身如泰山压顶,压力超大。   第三天下午一模总成绩排名就出来了,竺倜亚第一,王月第二,熊云第三,江柏第——四——   钱蔼蔼的心不禁往下沉了一沉,目光再移下找自己的,一直到二十一名才看到,顿时觉得口干舌燥透不过气来。   偏有人还火上浇油,刻薄嘀咕,“谈恋爱,爽哟——”两个人低声嬉笑着离开。   钱蔼蔼受不住,去了阳台栏杆边吹风,头上火烧火燎的,背脊却一阵一阵发寒。江柏看她一个人站着觉得不妥,走了过去。   “怎么,一次考砸就把你打倒了?”江柏对她微笑。   钱蔼蔼摇头,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是这一次,为什么偏偏是一模呢。   江柏盯着钱蔼蔼一晌,突然问,“蔼蔼,你想考什么学校?”   钱蔼蔼望住江柏沮丧开口,“妈妈对我的期望是北大清华。”   “那么——我们就考北大清华好不好?”江柏视线坚定地看住她。   钱蔼蔼觉得震惊,现在这成绩,能行吗?可再看到江柏眼里的信心与笃定,她笑了,轻语道,“第四名,能行吗?”   “不会永远是第四名的。”江柏看她笑了,放心了不少。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老张在他办公室给前二十五名开会。   完全成绩歧视,就连开会落座的座位都是第一排是前五名,第二排是五到十五名,后面的都站着。钱蔼蔼站在那里觉得万分难受,上一次她还是坐着的,这一次却变成了站着的。   学习指导也是厚此薄彼,虽然是挨个都点评指导一番,但越到后面话越少,简单不受重视。老张是个极势利的人,你成绩好,他对你有说有笑笑脸相迎,你成绩若下降了,他就一定摆脸色给你看。   钱蔼蔼从没遇到过这样厉害角色的老师,对于老张的指桑骂槐她颇为受不住,她对他从心底里觉得敬畏,一想到他她心里就有些发毛。钱蔼蔼有保护自己的一套方法,如果无法收服对方,那么就乖乖顺从对方被对方收服,如今遇到老张,她也是这样,她假装认真听着他的每一句训导,不管是对谁的,只要是他讲的,她就微微点头,眼神非常诚恳地望着老张,表示对,表示就该这样,表示您说的太好了……   她如今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讨好和示弱。   一个原本就不受同学欢迎的转学生,如果再被班主任冷落甚至为难的话……钱蔼蔼没有勇气再想。   从小到大她一向都是老师疼爱的学生,她习惯接受他们的爱他们的微笑他们的关注,她习惯性地尊敬老师爱老师,也习惯性地不想受到老师的冷落。对她来说,那很没面子,很伤自尊。   会开完了,老班收拾着资料头也没抬就说,“钱蔼蔼,你留下。”口气大不如前。   钱蔼蔼站在原地认命地想,不管他骂什么我都不要回嘴,我只当没听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班主任却并不如刚才那样,就好像之前那副没好气的样子不过是摆给别的同学看的。他一如往日一般亲切和蔼,脸上还有微笑。   “考砸了吧。”老张第一句话就如老朋友一般调侃钱蔼蔼。   钱蔼蔼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讪讪笑着点了头,她是觉得自己笑着的,不过那笑压根就没出嘴角。   老张又说,“谈恋爱啊,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分心的事。别管上回严真在大礼堂做那报告什么的,那是他,他们是谁,人与人不同啊,咱不是没他们那好底子嘛。”严真是上一届的全校第一,北京市理科状元,回来给学弟妹做学习指导报告,有人提问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否?严真答案否,说不仅不会,若是利用的好,还能促进学习进步。再就拿自己高三时和女友的例子举例,那是铁一般的事实,如今两人都在清华就读。   老张这样说,钱蔼蔼还是如先前听学习指导时的态度一般,诚恳倾听,大力点头。   老张见钱蔼蔼态度良好,心里还是颇为受用的,便放松了些,跟钱蔼蔼聊起了江柏,说江柏家贫,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两老都指望这儿子有出息将来光耀门楣。   又说到钱蔼蔼身上,说,“我听人说你妈妈是什么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你家是有钱啊,哪怕考砸了也没事吧……”钱蔼蔼想反驳老张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接着话头道,“你自己不要紧,你可别毁了江柏,毁了他家啊,他家可就指望他了。”   这帽子扣的很大,钱蔼蔼一听就懵了,也不知道是肾上腺被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的,立刻就发誓一般保证,“不会的,我不会拖累他的,我,我……”钱蔼蔼一激动,差一点就把“我会和他分开”这样的话说出了口,幸好及时打住。   老张仿佛了解了一切,对钱蔼蔼放心地点了点头,起身送她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她的肩头,怜惜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这一句语重心长的话说的直叫钱蔼蔼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牺牲就好像对不起老张一般,心里酸酸涩涩的气泡一时不可抑止地往外冒着,她不经意地就步入了老张布下的温柔陷阱。姜,还是老的辣。   事情还没完。   钱蔼蔼想到麻烦不会就此结束,但没想到连锁反应如此之快。   钱蔼蔼刚打开家门,就见父亲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看那架势像在等她,她愣了一下,喊,“爸。”她很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躲进她的小房间,可是不行,她太聪明,只一眼就知道有事情发生,又太嫩,喜怒全在脸上。   钱蔼蔼急急走出两步就被钱父叫住了,钱父讲,“书包放了过来坐一下,我们聊聊。”   钱蔼蔼心内惴惴不安,面上强装镇定。   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她并不怕父亲,可是现在她心虚。   出乎钱蔼蔼的意料,钱父第一句话说的是经济问题,他问,“你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还有两百多。”现在是月中,按正常,她就得还剩三百左右,可实际她只剩一百不到。   钱父如钱蔼蔼预想的那般皱眉,但脸色还不算特别难看,钱父又讲,“听说你上周跟你妈说钱不够花,叫她给你一个月加到一千是吧?”   确实有这么一桩事,钱蔼蔼只能老老实实点头,他爸说听说,还能是听谁说呢,自然是老妈告诉他的。   “你说,你都干什么了?你一个月七百块钱还不够,还要加到一千,你一个学生,在家住在家吃,一个月还要用一千块零花钱?”钱父这一下发了脾气,加重了声音。   钱蔼蔼想说晚上是在学校吃的,嗫嚅了一下没说出口,她想还是不要说话的好,根据以往经验,顶嘴往往没好下场。   钱蔼蔼的小动作自然没被钱父放过,钱父叹气一声,道,“就算你晚上是在学校吃,一顿10元好了,一个月也才300,另外就还买些零食文具,七百块钱还不够你花?你要知道咱们家一个月生活开支也才一千多点。”   两人沉默一晌,钱父说了重点,“我跟你妈说了,钱不能直接打给你,以后你每天来跟我领,一天领二十元,买了什么怎么用的,每天都给我说一下。”   钱蔼蔼听到这里一抬头就皱眉看住了钱父。   钱父摆手,“你别不痛快,我说你妈这样惯着你是害你,还没学会挣钱呢,就先学会大手大脚花钱,这还了得,要以后挣不来钱怎么办?去偷去抢啊?”   钱蔼蔼不满,“我多大的人了,还每天问你要,而且现在是高三,哪有那么多脑子去记买了什么。”   钱父也不说话,看了钱蔼蔼一晌,道,“先去给我泡杯茶来。”   “怎么不是喝酒吗?”钱蔼蔼没好气道。   “哎你这孩子……”想开骂,钱父又忍回去了,叹道,“从你妈离开我后我就戒掉赌博烟酒了。”   钱蔼蔼不耐烦地去了,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是稀奇,以前只喝酒的,现在倒是烟酒不沾改喝茶了,我娘辛苦十几年把你磨长进了,倒给别人捡了便宜。想着不自觉就横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当年若不是这保姆着急爬上他爸的床,他父母指不定就复婚了。丫个小三,该死的,呸。   钱蔼蔼这一番情绪钱父一丝一毫都没放过,心里自觉对不起她,叹气又是叹气,原本该骂该教训的竟不想再开口,最后喝了几口茶,说,“你这回一模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钱蔼蔼揣摩着钱父脸上的表情,在想他究竟知道不知道江柏的事,想着若是知道今晚应该第一通训就是关于那个的,是以稍微放了心。   这边钱蔼蔼想东想西地没说话,钱父看了接口道,“你班主任打了电话来,刚好晚上你妈也打过电话,我就把你的成绩给你妈汇报了下。你妈叫你回个电话给她。”   这一听吓了一跳,钱蔼蔼一脸苦相,“你干嘛这么快就说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钱父笑,“有什么心理准备要做的,考砸了就考砸了,还心理准备呢,赶紧打电话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权宜之计   16   “妈——”钱蔼蔼无可奈何打了电话,用恹恹的声音喊了声。   钱母开门见山,“我听你爸说你这次成绩班里只有二十几名是吧?”   “二十一。”   钱母深呼吸了一下,冷静开口,“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念大学了?”   钱蔼蔼一听就觉得头疼,每次教训人都是这句话,就没有新鲜点的?总归她这样问,她也没有别的答案可说,难道真敢说“是,我不想念大学,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念大学”。   最终钱蔼蔼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妈,我会努力的。”   “别老是嘴巴上说努力努力,我告诉你啊,你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你趁早给我滚蛋,我没你这种丢人的女儿。”钱母顿了一顿,想是觉得自己口气太重了些,有点解释的意思接着说,“你得争气啊,我们小区去年出了几个名牌大学的你还不知道,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去北京高考是为什么啊……你要考不上,那么多钱不就白花了?”   又不是我逼你给我弄到北京的,钱蔼蔼心里忍不住嘀咕,嘴上只得乖巧应声,“我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   钱母这回满意了,语气也好了很多,“还有,自己注意些身体,想吃什么让你爸给你买就是,其他东了西了的就千万不要去折腾,你聪明是聪明,就是小心思太多,要集中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要去北京了……蔼蔼啊,再苦一段日子,苦过去就好了,你可千万别给妈丢人啊。”   “嗯。”钱蔼蔼应了,声音轻若蚊蚋。   “那好,那就这样,你去。”   “妈……”听着钱母要挂电话,钱蔼蔼急切的喊了一声,想问,如果我给你丢人了,你是不是真的就不要我了?   “什么事?”   钱蔼蔼暗自叹气,最终没问出口,“没事,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那一晚钱蔼蔼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类似多年前的片段,因为她考的太差,又和人打架,钱母把她赶出了家门,说不要她了,她在门外哭的肝肠寸断也没人理,仿佛真正被全世界遗弃。   醒来后枕头上还是湿的,眼睛也是肿的。有点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老张为了要分开这对小情侣,是双管齐下,对钱蔼蔼是恩威并施,一面不告诉家长成绩下降的原因,一面又在拿这个威胁她,给钱父打的那通电话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次呢,我先不告诉你爸你在谈恋爱,但希望你自己结束;对江柏手段是差不多,但轻重要和缓些,因为没有江柏家里联系方式,只能给江柏说,要抓紧时间学习,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耽误了前程。   双管齐下的收效还不错。   自习课课间,江柏对钱蔼蔼说,“蔼蔼,这一阵晚上我就不送你回家了,我们也要减少聊天时间,你看班上同学都在努力,我们如果不抓紧就会追不上他们,所以为了避免分心,这一段时间就不能陪你了。”   钱蔼蔼点头,失意的瞬间看见前排女生在偷笑,那眼神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吧,被抛弃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一如那一阵纸条上的诸多诅咒。   钱蔼蔼摇摇头,不再管,开始奋笔疾书。   写完老张特别给前二十五名布置的英语试卷,钱蔼蔼去办公室交差。   政治老师也在,上下打量了一番钱蔼蔼。   钱蔼蔼假装没看见,交了试卷,老张突然问,“想清楚该怎么做了吗?”   钱蔼蔼面无表情看了老张一眼,过了足有三十秒才点头,然后退出了办公室,刚出了门就听见门里政治老师感慨,“这就是你班小江喜欢的女娃?”   政治老师笑,“确实有点红颜祸水的意思……”   红颜祸水?钱蔼蔼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因为父母给的压力,因为老张的威迫,因为江柏的退让,钱蔼蔼也选择投降。她想了足足两节课,在中午时分写了一封信交给老张。   大意是,我其实很后悔开始这段恋情,我承认这是不对的,我错了,对不起。请老师相信我,我会和他暂时分手,接下来的日子,到高考结束前,我发誓我不会去影响他,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如果违誓,钱蔼蔼不得好死。   是一时冲动,也是几方力量压迫下产生的扭曲反抗情绪,她选择将自己逼进绝路,字字句句都够狠够劲,仿佛不这样就难解心头之恨。   一向是敢做敢当的人,连信封都没有,也不私下送上,当时老张办公室还有邓勤在,当着邓勤的面,她一张纸大喇喇就递了过去,什么话也没有,转身就走。   邓勤是江柏的好朋友,大致扫了一下老张放在一旁并不着急看的信纸一眼,最后三两句话触目惊心,回头就告诉了江柏。   江柏中午回到教室先没找到钱蔼蔼的人,倒被老张叫了去,老张叫他自己看钱蔼蔼的信,那信她写来有些自私,自私且无情。   老张在一旁煽风点火,“聪明的男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前途,何况是这样一个不在意你的人。”   江柏有些火大,倒不是受了老张的挑拨,老张这样的几句话用意何在他怎会不明白,他气的只是钱蔼蔼没心没肺,将责任一干全推给他,更气她这般软弱,如此轻易就选择放弃,选择分手。   想起几天前老张跟他面谈,他信誓旦旦说“我们不会放弃,爱情和学业都不会放弃”,此时这张信纸就如同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一中午,江柏暴走,坐立难安,脑里心里都只有一句话,咬牙切齿地,钱蔼蔼钱蔼蔼,钱蔼蔼你怎么能这样轻易说分手。   等了一中午也没等到钱蔼蔼,钱蔼蔼上课迟到,江柏已经从火冒三丈等到心寒,他看见她的时候故意撇开了视线,选择视而不见。   一下午江柏都没主动和钱蔼蔼说话,他希望钱蔼蔼主动前来解释,但钱蔼蔼自己心情也不好,明知江柏已经知道,她也不愿说什么。   到晚饭吃完回到教室,江柏终于忍不住,转身面对钱蔼蔼而坐,此刻他已经平静,他说,“我有事要问。”   钱蔼蔼认真看住他。   江柏问,“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说——”语声戛然而止。   “权宜之计。”钱蔼蔼轻语。   江柏皱眉,“难道就没有更好的——”   钱蔼蔼打断他,“我压力很大,我不想背负祸水之名。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只要你考差了,他们的矛头一律指向我,一律说是我耽误了你,而我考砸了就是报应就是活该。我很累,真的很累,我承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若有万一,我承担不起毁了你,毁了你家的责任。”钱蔼蔼看了一眼江柏,叹气,“我觉得还是这样好,实际我也怕你将来埋怨我恨我——”   “真的对我那么没信心吗?”江柏看着桌子,情绪十分低落。   钱蔼蔼摇头,“是我太自私,我害怕了。”   沉默一晌,江柏叹息,望住钱蔼蔼问,“你说权宜之计?”   江柏脸上的落寞没来由让钱蔼蔼一阵心酸,她点头,“不过还有半年,等考完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只是暂时分手。”   暂时分手?江柏苦笑。   “这半年你都不要再和我有交集是吗?”   钱蔼蔼一言不发。   “你何苦发毒誓……”江柏心灰意冷。   说到这里,上课铃声已响,只得断了话题。   自习课两人均是心事重重什么也做不下去,江柏索性放下课题给钱蔼蔼传纸条。   江:马上就要重新选座位了,你说不要再和我有交集,是不是想离我越远越好。   钱: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离我太近,在让我转头就能看见你的地方好不好?   纸条传过去半天没有动静,钱蔼蔼心内不安,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江柏看到纸条上的字,心里冷不丁一紧,心上是针扎的微疼。他想,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信心,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这种话还用问吗?既然问出口,说明的也不过是你心内的答案原本就是否定的,既然你已否定,那么我说什么有用吗?重要吗?   钱蔼蔼看着传过来的纸条一阵发呆,只有短短四个字,一切随缘。   缘分,靠得住吗?她苦笑,一向讲究想要什么就应该自己去争取的他竟会说一切随缘。   她也不是信缘分的人,也和他一样,笃信如果想要就应该自己伸手去够,然后牢牢掌握在手里。当初如果没有人主动伸手,他们单靠缘分能在一起吗?   钱蔼蔼越想心越冷,他已经不想努力了吗?   纸条不过两个来回就打住了,江柏总觉得哪里不对,写完那四个字他也觉得自己显得太冷淡,仿佛事不关己置身事外。   等到下课看到钱蔼蔼的脸色,他一下顿悟了,心疼着她,下面的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蔼蔼,如果我的大学没有你,我宁愿当四年和尚。”   钱蔼蔼笑了,笑得灿烂,心里却还是一片苦涩。   周围的人好几个都听见了江柏这样直白的告白,而钱蔼蔼却是一脸得意的笑容,似乎并不把江柏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众人有些不服气。   钱蔼蔼注意到了,知道此刻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有损眼前那大众情人的脸面和尊严,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痛快。完全不计后果地逞一时之快。   江柏也觉这一刻自己像在唱独角戏,像是自作多情,像一个白痴一样地郑重告白,而对方却丝毫不感动,不仅不感动,甚至有些嘲弄的意思。   他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也为了化解心内的憋闷,他有些迫切地问,“蔼蔼,你呢?”   钱蔼蔼大笑,“我?我不行,大学生活那么丰富,我可当不了尼姑。”   距离产生美   17   再次选座位,老张心血来潮改了格局,变成了333一排,原本十排变成了九排。   钱蔼蔼还是和竺倜亚许华耀他们在一个圈子。   任谁劝都没用,钱蔼蔼执拗地选择了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患难中结交的最好的女朋友潘艺跟她同桌,潘艺右边的同桌是竺倜亚,竺倜亚后面是许华耀。   这是属于钱蔼蔼的友情小圈子,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下午放学的时候,钱蔼蔼不由自主看着对面靠墙那边的座位发呆,等在一旁的潘艺看在眼里,拉她走,笑道,“知道吧,刚才选座位的时候党舒琳被江柏摆了一道。”   钱蔼蔼皱眉,想着刚才她是看见江柏和党舒琳的名字是挨着的,当时还很不舒服。   潘艺继续八卦,“咱班不是按名次上讲台填座位表格嘛,那个党舒琳每次都选在江柏周围,简直阴魂不散,江柏以前都和朋友说好,他的同桌才不至于是党舒琳。这次党舒琳考的不错,我们都以为小党要得逞了呢,哪知你家江柏更阴……”   “江柏怎么了?”   潘艺哈哈一笑,“他呀,填的座位是一排,老师眼皮底下,又让大林填的现在的位置,完了换回来……现在党舒琳只能和大林当同桌咯。”   钱蔼蔼笑着摇摇头,一扫之前的阴霾。   潘艺想了一想,好奇道,“不过你和江柏干嘛要隔那么远啊,中间还隔着条银河,玩牛郎织女啊。”   钱蔼蔼大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距离产生美。”   距离产生美,那是活见鬼。距离产生美说的就不是他们这样的情况。   那日之后江柏想多了,也着实被钱蔼蔼伤了心,再加上她选择和竺倜亚坐在一起。之前那流言怎么传的,大家都心里有数,虽然被压下去了,可她这样不避讳,就算明知他俩之间没那回事,也着实让江柏脸上无光心里不舒服。   钱蔼蔼因着自己发了毒誓,硬是没和江柏说一句话,两人课间偶有眼神交流,彼此之间却越来越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两个人都一点安全感没有。   这个假的分手因着时日越来越像真的,竟有假戏真做的意思,就像假离婚,到最后八成都会变成真离婚。   江柏因为钱蔼蔼当真不和他说一句话,又见她和竺倜亚许华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有气,日子久了,即不大愿意向钱蔼蔼那边看去,因他看过去的时候总是撞见他们说笑时候多。   钱蔼蔼因为江柏的表现,也越来越怀疑他对自己的爱。加上两人身边都有不喜欢对方的朋友,久而久之也吸收了不少负面消息,这一点,江柏身边更甚,他的朋友都觉得这女人太嚣张,完全不把江柏当一回事,因而都劝江柏何处无芳草。   寒假开始的前一天,江柏对钱蔼蔼说:“等我电话,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钱蔼蔼点头,她也觉得这些日子越来越不对劲,真的需要好好交流一次,因着这一段日子,她越发发觉自己爱他的程度比她想的要多。她决定这一次不再含蓄,她想要放下自尊认认真真告诉他,她真的很喜欢他,真的真的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是江柏没有给她机会,钱蔼蔼24小时开着手机的那半个月接到了很多电话,就是没有江柏的。   钱蔼蔼从满怀希望,到患得患失,再到失望,最后绝望。   临开学的前一天,她大哭一场,将他送给她的全部大头贴扔进了垃圾桶,那是这一个寒假她日夜凝望,解她相思之苦的唯一物件。   钱蔼蔼因为自尊不愿低头,她假装是自己抛弃了他而不是被抛弃。可是她依旧不由自主打探江柏的消息,别无他处,他的圈子里和她算得上熟识的只有马维。   一开始她只是假装和马维聊起江柏,到后来她说的话题便只有江柏,连她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马维笑话她,“你还爱着江柏吧。”   钱蔼蔼愣了一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马维摇头笑,“忘记他吧,我看他不喜欢你了。”   “他告诉你的?”钱蔼蔼脸色一瞬间煞白。   “不,他没说,我猜的。”   听到这句话,钱蔼蔼好过许多。   马维看见钱蔼蔼这副样子于心不忍,皱眉道,“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钱蔼蔼看着马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字。   马维似乎了然,点头道,“要我帮忙去问他还喜不喜欢你,是吗?”   钱蔼蔼沉默一晌,终于点头。   “如果他亲口说不喜欢,我就死心了,也就解脱了。”   “真的会死心吗?”马维嘻皮笑脸,“这种事情嘴巴说了不算,心说了算。”   马维带回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马维说:“问了,他说不喜欢。”   钱蔼蔼一下僵了,勉强稳住自己慌乱成一片的心,再确认了一遍,“真的这样说的?”   “是,他的原话是,‘不喜欢了。怎么,你想搞她?’。”马维点头,“我怕他是说笑,还特地再说:我是挺喜欢她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我就去追了……他笑着回了我一句话——兄弟,加油。”   马维模仿江柏的语气,钱蔼蔼听了腿脚发软,还恶心想吐,她蹲下,蹲在原地好久才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对马维说,“你先走,我有点难受。”   “你一个人能行吗?”马维皱眉。   “走。”钱蔼蔼只说了这一个字。   马维走后钱蔼蔼就坐在新华书店一旁的台阶上大哭,想着往日种种怎么都不能相信地大哭,她是被玩弄了吗,那该死的说搞她,她是被人玩弄了吗?   吃完午饭,钱蔼蔼换了身鲜艳一点的衣服,她是人靠衣装,皮肤白,衣服颜色一鲜,衬得人精神气也好了许多。   到教室的时候,钱蔼蔼忍不住扫了一眼江柏,江柏正在做题,仿佛感应一般,江柏也抬头看她。   她心里冷冷一笑,刚要从竺倜亚座位走到自己那去即听见邻座有人在唱歌,唱的是谢霆锋的《要我怎么忘了他》,声音清冷性感。她看过去,唱歌的是一个长相周正的男生。   这首歌的歌词令她心酸动情,她在那男生前面坐下,请求道,“能再唱一遍吗?我觉得很好听。”   男生看了她一眼,点头,又清唱了一遍。   钱蔼蔼听着,眼角不自觉向江柏瞥去,江柏并不看她,可是他周围的兄弟们都在往这边看,仿佛她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听着听着忽然就笑了,刚刚她还是很单纯地只是想要再多听一遍,可周围人的反应却让她觉得过瘾,让她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应该更加离谱。反正,他也丝毫不在意。她想。   所以听完了她立即对那男生嫣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章鑫。”   “你唱歌真好听,以后能再为我唱吗?”   章鑫愣了一愣,随后点头。   钱蔼蔼笑了,朝他眨眨眼,“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章鑫点头称是。   下一节课课间钱蔼蔼继续听章鑫唱歌,第二回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男生女生都有,私底下观望着窃窃私语。江柏也忍不住放下参考书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钱蔼蔼注意到了,原本趴在章鑫课桌上的头抬了起来,她对江柏微笑,江柏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   周围的人都糊涂了。钱蔼蔼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许华耀忍不住对钱蔼蔼嚷,“你搞什么鬼?”   钱蔼蔼耸耸肩,“听歌呀,你不觉得他唱歌很好听吗?”   许华耀咬牙切齿一晌,想了想摇头叹息,忽地又笑了,“你要喜欢帅哥,咱班还有一个极品呢。”说着指着章鑫同桌的同桌,那个之前一直趴着睡觉,现在还是趴着睡觉的家伙,“这个怎么样?爱新觉罗·启彦。”   许华耀见人趴着,大叫了一声,“罗启彦。”   罗启彦揉揉脖子缓缓抬头,声音慵懒,“谁在叫我?”   “这里。”许华耀喊。   这回找对了方向,罗启彦头转过来,钱蔼蔼看见了,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天生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个风流子,要说五官,唯一有遗憾的就是生得一双招风耳。   钱蔼蔼看了罗启彦一眼即转头对许华耀笑,“爱新觉罗家的?”   许华耀笑,“绝对正统皇室子弟。”   钱蔼蔼撇撇嘴,故意的,“丑,看不上。”倒不是针对罗启彦,而是针对许华耀。   罗启彦人没睡醒,这句话可听到了,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钱蔼蔼。记住了。   日子如流水,江柏成绩没再下降,钱蔼蔼成绩没下降也没上升。他专心学习,她开始堕落。   竺倜亚面对这样的钱蔼蔼有些力不从心,她抄他的作业,他不肯,她就转头借别人的抄,到后来,她连平时的考试都开始抄上了,就抄竺倜亚的选择题,原因是不想做,懒得做。   那阵子的钱蔼蔼是懒,心灰意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潘艺许华耀竺倜亚都劝,可是谁也劝不了她,她也懂那些道理,但无法控制自己。   情不能自已。   上课的时候钱蔼蔼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竺倜亚不经意就扫到了,彼时他安慰自己,在想,一切都会过去的吧,她会好起来的。   I promise   18   开学后的第二周周三就是情人节,这一天原本该是钱蔼蔼和江柏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没分手前两人还商议过要怎么庆祝,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二当晚钱蔼蔼一直心绪不宁,近来江柏越来越不在意她,一开始她只要稍微和男生有所接近他就会看她,但持续到现在,她不得不玩得越来越大才能引起他的关注。   她不敢相信江柏真的不爱她了,是以总是做各种各样的行为来刺激江柏,从而观察江柏得出该有的结论。然而现实是越来越糟,在一开始还心有窃喜的情况下,到现在她急于求证,一定要看见他吃醋的行为她心里才踏实才觉得安稳,但往往结果是越发不踏实。   这一日晚自习结束,钱蔼蔼站在章鑫面前,说,“章鑫,能送我回家吗?”“我有事找你帮忙”这句潜台词她未说。   果然一群人误会了,有章鑫的朋友在一旁起哄,“哟,章鑫,走桃花运了哦……”这句话这帮人是早就想说了,近日来章鑫跟钱蔼蔼都走的很近,一群人嘴里不说点什么就难受。   钱蔼蔼只在一旁静默站着等章鑫,并不解释。   江柏临走前冷冷看了一眼钱蔼蔼,那一眼很短,短到钱蔼蔼都没有察觉。她以为,他还是不在意。她当时在想,明天那样,不知他是什么反应,只要他有稍微的表现,她就把一切告诉他。去他的压力,去他的班主任,去他的自尊,她统统不要统统不在乎了,她决定要大声对他说她爱他。   当晚钱蔼蔼对章鑫说,“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但是我心里只有江柏。”   章鑫微微有些错愕,看着钱蔼蔼随即点头。   钱蔼蔼将自己和江柏的事大致对章鑫说了,这一些时日两人已有些交往,所以对章鑫的为人,钱蔼蔼还是比较有数的。   她开门见山道,“我有事请你帮忙,不过你可以拒绝。”她把自己想要刺激江柏的想法说了。   章鑫诧异,“你要我写情书贴在告示栏上?”   钱蔼蔼点头。   “我倒是无所谓,”章鑫若有所思道,“但是这样会不会玩的太大了?”   钱蔼蔼沉默,最后轻语下论断,“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情人节这一天S中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男生给女生的告白情书通常都贴在十米告示栏上。不过贴了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有一定把握才会当众示爱,这个年代大家都那么要面子,谁会那么不知死活,虽有个别例外,那也是勇气过人的楷模。因此基本来说每年的告示栏出现的情书都不会超过五十封,按比例来讲,高一最多,高三最少。   潘艺在大课间死活把钱蔼蔼拉到了告示栏前,拥住她咋舌,“你死定了,真的真的死定了。”   钱蔼蔼皱眉,往告示栏的高三区看去,有心理准备她也吓了一跳,那首借席慕容的情诗抒发内心情感的散文,她知道是章鑫的杰作。但怎么会冒出其他三封的,仔细一看,倒有一封情书的主人她认识,那封丹青手笔所写的字——《 I promise 》,出自爱新觉罗启彦。   潘艺再度咂舌,拍拍她戏谑道,“今年你是真的大出风头了,十个手指头你就占了四个!”   可不是,高三区统共不过十来封情书。   钱蔼蔼觉得头疼,潘艺乐得贫嘴,“这下你的日子我想更不会好过了,女人向来都是善妒的,你这次……哎……我好害怕哟,怎么办?”   中午吃完饭回到学校,事情已经传开,陆续有女生真心或假意恭喜钱蔼蔼,钱蔼蔼寻找江柏身影。   四目相对,这一次江柏不怒反笑,不是生气的那种笑,而是发自内心,很善意的微笑,他对她微笑,仿佛真心恭喜她。   钱蔼蔼一颗心坠入深渊,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想,罢罢罢,我这是折腾什么呢,他看来是真不爱了,他真的不爱,我再不甘心,再遗憾,又有何用。   自那日之后钱蔼蔼好似想通一般过了大半月,虽不如从前那么上进,但也没再继续堕落下去。只是她近来越来越喜欢缠着竺倜亚。一开始是因为补课之类,前阵子因为落下不少课程,后来是深入研究之下发现竺倜亚比想象中的还要正经厚道,当即忍不住要□□,当然这□也可以等同调戏。   这一节政治课老师在讲试卷和作业,政治是钱蔼蔼拿手科目,自然不愿听,课前就与潘艺换了座位等着骚扰竺倜亚。   竺倜亚也没听课,在写英语试卷,英语是他最薄弱一环。   钱蔼蔼就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问竺倜亚一些古怪的感情问题。   其实一开始还好,问题类似心理测验,后来也还好,问题无非是,女人的身材你最喜欢哪一个部位;牵手,拥抱,亲吻,上床,最喜欢哪样之类。再后来就离谱了,丫简直拿人竺倜亚当闺蜜了,脸不红心不跳地问,竺倜亚,你性幻想对象是谁,你第一次梦遗是什么时候,梦遗对象是谁,更离谱是看了一部同志电影回来就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的。竺倜亚目瞪口呆欲哭无泪,她问他他问谁啊,他又不是GAY。   那日政治课被钱蔼蔼一骚扰,导致竺倜亚也基本没学多少,等到第二节自习课,身旁有钱蔼蔼叽叽喳喳不说,前头一干人也吵的不行,整个教室都乱糟糟的,就差屋顶被掀。   竺倜亚头疼,忍无可忍,猛一拍桌子就吼,“还让不让人学习了!”   说完班里立即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钱蔼蔼也愣住了,被吓了一跳,淡淡瞅了一眼竺倜亚,就扯潘艺袖子示意换回座位来。   一下午钱蔼蔼都没和竺倜亚说话,很像冷战,实际她是在自我反省,最近确实骚扰竺倜亚有些过头,她觉得自己像犯了多动症似的不找个人折腾就不停歇。   竺倜亚却以为钱蔼蔼生气了,放学的时候拉钱蔼蔼衣服,讨好道,“吃饭去,聚餐。”他牢牢盯着她,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这大小姐脾气的钱蔼蔼得理不饶人。   钱蔼蔼回过头来却是灿烂一笑,“好啊,我要吃猪蹄。”   路上许华耀打趣竺倜亚的事情,“师妹,猪蹄今天那一嗓子酷毙了吧。”   钱蔼蔼挑眉,语调故意怪里怪气,“是啊,超帅。”   “嗯,也就他那样的吼的那么正气,”许华耀模仿竺倜亚刚才的行为,尖着个嗓子学,“还让不让人学习了。”学完两人大笑,许华耀感慨,“要换了咱们啊,还真不敢吼,人肯定回嘴,丫矫情什么啊,平时怎么不见你学习,这会就来学习了?”   竺倜亚只是笑,什么话都不反驳。   许华耀对钱蔼蔼发牢骚,“看看,看看,就是这副样子,说了他还只显得我们话多似的。”   钱蔼蔼笑,“你本来话就不少啊。”   许华耀作势要打,“你胳膊肘往外拐啊,谁是你师兄啊,我才是。”   竺倜亚挡下了,笑语,“我们不是三剑客嘛,哪有什么外人。”   一句话惹得那俩师兄妹同仇敌忾,“呸,谁跟你是自家人。”钱蔼蔼一脸洋洋得意,“我们是顽固派的,我们师傅是语文老师那个老顽固,你是华山贱派,你家小师妹是言乐,别搞错了。”   说完许华耀又侃上了自家顽固派的光辉历史,聊着聊着聊到成绩觉得不对劲,许华耀皱眉,“钱蔼蔼,据闻你上次语文不及格啊,你是不是想被逐出师门啊。”   钱蔼蔼叹气,“逐出师门我就只好自建玩蛊派了。”这时已在饭店就座,刚上了茶水,钱蔼蔼用筷子蘸着水在桌上写下了玩蛊二字。写完了又开始乱写乱画,不自觉就写了个江字,还差最后一笔时停住了。   她只看着桌面发呆。   许华耀看在眼里,愣了愣,随即调侃道,“师妹,之前你和章鑫走的那么近,后来这小子不是又写情书给你了?我还以为你们好事要成了呢。”   钱蔼蔼没说话,白了许华耀一眼。   许华耀不以为意,又接着道,“那个罗启彦怎么样,他不也写情书给你了?”说完又自言自语嘀咕,“不过这小子怎么写了情书之后就没表示了啊。”   钱蔼蔼皱眉,低声叹,无可奈何的,“是你们,所以我不想欺瞒,我心里只有江柏……”   竺倜亚愣了一愣,抬头看住了钱蔼蔼,一双眼黑白分明,里面一片澄澈。   钱蔼蔼对上竺倜亚那双一看就是好人模样的眼睛,忽地想起了个事,没好气道,“竺倜亚,你也是,以后有事情不许骗我,哪怕天塌下来了也要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讨厌被人骗。”前面那些话铿锵有力,到最后一句莫名就软了下去,还带了三分委屈,她是想到了江柏,感觉自己爱他,就像被他玩弄了一般。可想着过去分明又觉得他是真心爱她的,到底哪里不对她却也难以参透。   钱蔼蔼说完竺倜亚没说话反而许华耀开口了,许华耀纳闷道,“他几时骗你了?”单纯疑问句,问完看着竺倜亚。   竺倜亚喝口茶,“上回数学试卷对题的事。”   许华耀反应过来了,“哦,那事啊——,师妹啊,你真小气,这么件小事记到现在。”   上着菜许华耀又琢磨起钱蔼蔼刚才说的话,他反应时快时慢,这一会皱眉喝着啤酒忖道,“师妹,你说你还喜欢江柏?真的假的?”   钱蔼蔼低着头不说话。   许华耀看住钱蔼蔼一晌,长叹,“哎,没想到啊,师妹你还挺专情的啊。”叹完盯住钱蔼蔼一字一顿道,“钱——蔼——蔼。”   许华耀突地认真起来,让钱蔼蔼有些反应不及,她喝着茶水望住许华耀。   许华耀说,“江柏让我转告你,他有新女朋友了。”   钱蔼蔼以为自己听错了,条件反射一般问,“谁?”她是问谁让他转告,许华耀却以为钱蔼蔼问新女朋友是谁。   “咱班的,薛雨。”   “哦——”原来没听错啊。薛雨……好像在哪里听过。   “钱蔼蔼?”   “他让你给我说?”   “不是,但是我和他不熟,他专门跑来告诉我说有女朋友了,我想就是这么个意思。”许华耀看钱蔼蔼神色正常,接着道,“我原本以为你早对他没感觉了,毕竟你们那么短的时间……但是今天你说……我怕你出去又闹笑话。”   “几时的事情?”   “什么?”   “江柏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就前几天答应的,薛雨也是情人节那天给江柏告白的,不过是私下。”   钱蔼蔼笑,“他们这回挺低调的啊,都没几个人知道。”恐怕党舒琳也还不知道吧。钱蔼蔼突然挺同情党舒琳。   许华耀回说,“也没刻意低调,我想过段时间大家就都知道了。”   “哦……这样啊。”   许华耀突然觉得这样的钱蔼蔼太安静了,她的反应有些不对,他赶紧劝道,“钱蔼蔼,你别这样,江柏不值得……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江柏不是真心爱你,他看中的不过是你家有钱。知道你们刚好上的时候,宿舍里怎么打趣他的吗?人都说,哟,江柏,钓上了个款姐啊,江柏也不否——”   一切都晚了   19   许华耀突然觉得这样的钱蔼蔼太安静了,她的反应有些不对,他赶紧劝道,“钱蔼蔼,你别这样,江柏不值得……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江柏不是真心爱你,他看中的不过是你家有钱。知道你们刚好上的时候,宿舍里怎么打趣他的吗?人都说,哟,江柏,钓上了个款姐啊,江柏也不否——”   许华耀语声戛然而止,竺倜亚按住了许华耀,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钱蔼蔼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竺倜亚担心问了一声,“钱蔼蔼……”   钱蔼蔼猛然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泪水竭力锁在眼眶中。她霍地站了起来,说,“对不起,你们吃吧,我先回学校了,我想起来老张给的试卷我还没做,再不做来不及了。”   说完就冲出了饭店,竺倜亚和许华耀愣了一愣同时起身追出,许华耀慢了一拍,被服务员叫住付账。   竺倜亚拉住钱蔼蔼的一瞬,钱蔼蔼眼泪唰的一下就淌了满脸,她望着他,咬着下唇,眼泪不断不断涌出。   他们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她,她望着他肆无忌惮地泪流满面。   许华耀追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虽然很淡,可是却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钱蔼蔼发现许华耀的时候,许华耀已经愣在原地好久,钱蔼蔼伸手用手背揩了一下眼泪,对许华耀喊,“你站在那边干什么,还——还不过来。”语调是平静的,声音却是没办法伪装的哭腔,刚哭过难以掩饰的狼狈,中途还哽咽一下。   许华耀哼笑,打趣道,“看你哭啊,还能干什么。”   钱蔼蔼再次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问许华耀,“丑吗?”   许华耀挑眉,“反正不好看。”   钱蔼蔼白了许华耀一眼,独自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又回过头来站着面对他们等着,等他们走近了,她低声道,“别告诉别人我哭过。”她撇撇嘴,假装不在意,“很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啊。”许华耀没好气道。   钱蔼蔼咬咬唇,冲许华耀咧嘴笑了。   回到教室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临进门前还问竺倜亚,“我眼睛肿吗?”   竺倜亚微笑摇头。   江柏来的时候,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她抬头望着后门,目光一路相随,那视线没有杀伤力却也让人不能忽视。   江柏抬头回望她,两个人就站着,隔着几米的空间遥遥相望。他眼里很平静,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怜悯。   钱蔼蔼没来由心如刀绞,觉得透不过气来,她迅速转身朝向了窗外,低头看楼底下花坛里零零散散开着的小花。   她笑,钱蔼蔼,你输了。   连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两节课,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半途时,钱蔼蔼突然伸手扯潘艺衣袖,问,“薛雨是谁?”   潘艺朝后指着第六排中间的一个女生,“那个穿黄衣服的就是。”   唇红齿白,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若说党舒琳是那美艳妖娆的红玫瑰,薛雨便是那清新淡雅的白玫瑰,若说钱蔼蔼举止大方若大家闺秀,薛雨即是知书达理如小家碧玉。   怎么比都是不相上下。   钱蔼蔼叹,他竟是来真的。   晚自习放学时,钱蔼蔼没跟潘艺一起走。   她觉得累,想再坐坐,看着江柏空空的位置一坐就坐半天,等到最后一个锁门的生活委员喊她她才有所反应。   回家的路不自觉是绕远路往宿舍楼经过的,等走到地方才发现,然后站在宿舍楼楼底下抬头望,想江柏在哪一层。   看了大半天看到脖子酸疼,钱蔼蔼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对自己笑——钱蔼蔼,你矫情了吧,你玩什么小资呢。钱蔼蔼,你真没种!钱蔼蔼,你不能这么逊。   凭着一时冲动给耗子打电话,“喂,你好,我是钱蔼蔼。能……叫江柏接一下电话么?”   耗子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立即说好。   钱蔼蔼听见耗子在那头说,柏柏,你电话,钱蔼蔼。   钱蔼蔼笑,耗子以前喊江柏接电话会说,柏柏,你老婆电话。从前讨厌,现在怀念。她又忍不住笑自己白痴。   “找我有什么事?”江柏口气冷淡。   钱蔼蔼一腔热血憋死在胸中,想了半天才说,“我有话想说,你能下来一趟吗?我就在宿舍楼底下。”   那头一晌沉默,“在电话里说吧。”   “不能下来吗?”声音少见的轻柔,甚至带着哀求。   “对不起,我已经脱了衣服准备睡觉……”   “哦……那算了。”   热恋的时候,他可以为了她翻出学校围墙,现在他连为了她重新穿上衣服都不肯。钱蔼蔼缓缓蹲下,蹲在路边想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她承认是自己有错在先,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快,那么快就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钱蔼蔼是个死脑筋,想不通就给章鑫打电话,“章鑫,帮我个忙吧。帮我去看看江柏是不是真的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她在想,或者他只是不愿见她。   章鑫应了,根本不用找借口去江柏宿舍,他回说,“钱蔼蔼,他没脱衣服,我刚在过道看见他了。”   “那就这样,章鑫,谢谢你。”   章鑫觉得钱蔼蔼不对劲,忙道,“钱蔼蔼,你等我,我送你回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听到最后这句话钱蔼蔼有点想哭,但终究只是嘲弄地对自己笑了一下。   钱蔼蔼向章鑫一路吐槽,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咬牙叹气,“章鑫,我现在是不是很像怨妇?”   章鑫看住她一晌,一点预兆没有就说,“钱蔼蔼,我信上的话还记得吗?”   “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喜欢别人的那个心情,但是我想你会想要有个人陪……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是那个人。”   钱蔼蔼摇头,“再见。”   回家后钱蔼蔼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发呆半天,最后决定掏手机打电话。她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一定要问清楚。   电话打过去耗子看到号码直接去隔壁递给了江柏,江柏穿上外套去了外面楼梯口。   “江柏,我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我想问清楚,问清楚之后我绝对不会缠着你的。”钱蔼蔼想着今天的一而再再而三,也不禁厌恶自己提不起放不下的行为。   “问吧。”江柏一如对待陌生人一般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比对陌生人还不如,隐隐有着恨意。   “马维问你还喜不喜欢我,你回答的是不是‘不喜欢’?”   “是,我是这么说的。”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江柏静默了足有三十秒那么久才回答,他说:“当时我是喜欢的。”   “那为什么要说不喜欢,要说……‘怎么,你想搞她’,你知不知道这个字眼有多侮辱人,你知不知道当时这句话让我有多伤心。”钱蔼蔼情绪渐渐不稳,开始激动。   “如果让你伤心,我抱歉,”江柏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但是我问你,如果另一个早就觊觎你老婆很久的人来挑衅问这种问题,换你你会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是,我很喜欢她,求你不要来抢。”   “但起码我不会说‘搞’,搞!”   “钱蔼蔼,我们还是不够了解彼此,我一向是跟人说人话跟鬼说鬼话,他那样的流氓痞子,你还指望我用多好听的字眼?”   钱蔼蔼心情复杂,可是心里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她紧张无措道,“那么……那么,为什么是一切随缘?为什么?”   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因为很累,当时我们都好累,所以我说‘一切随缘’……钱蔼蔼,你不能否认,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快乐的时间很少,剩下的,除了压力,就是乏累。”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太高调了。”钱蔼蔼有些慌乱,“江柏,我们先前的都是误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江柏……”钱蔼蔼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仿佛害怕他说不,她不自觉哭了起来。   江柏语调转冷,“对不起,钱蔼蔼,晚了,一切都晚了……”   这句话一出,钱蔼蔼嚎啕大哭,她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丝毫不管用,她哀求他,“江柏,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你,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轻易就说分手,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就这样分手,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不要留有这样的遗憾……江柏,原谅我好不好……”   “钱蔼蔼,你别这样……你不用再假装哭,现在没必要了……我不会心软。”   钱蔼蔼一下就止住了哭声,像吃着饭突然噎住。这个男人——这样想她?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转身将自己埋入被中,发出了撕心裂肺无比绝望的哭声,那是真正牵扯着心肺在哭,她想,我不要再这样傻了,再也不要这样傻了……还是,宁教我负天下人吧,这种剜心刺骨的痛,她再也不想受了。   越快乐越堕落   20   那席谈话之后过了三天就是二模考试。   三月初,二模考试结束,班主任说这是最后一次换座位,希望大家理智选择座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竺倜亚。   竺倜亚这次的考试有失水准,没有稳住第一名,王月第一,他第二,江柏第三。当时总有人让竺倜亚别和钱蔼蔼坐一起,说,看吧,她把你的成绩也拖下来了。一开始竺倜亚会笑着摇头解释——不是她的原因,起起伏伏正常。后来发现即便他解释了也没有人相信,他便不再说话。   钱蔼蔼其实也觉得是自己耽误了竺倜亚,以前江柏成绩下降她觉得是她的错,现在竺倜亚她依然如此觉得,是她总骚扰他,她太吵。所以听到竺倜亚那样解释,说不感动是假,起码江柏从来不会这样解释,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她导致他成绩下降。   换座位的时候钱蔼蔼劝竺倜亚他们回去“黄金地带”,潘艺竺倜亚许华耀劝钱蔼蔼跟他们一起回去。钱蔼蔼钻牛角尖,死都不肯,她觉得在这个角落很安心,她可以自生自灭。   这一次她考的更差了,二十五名,结果老张一句话也没训她,只是笑着对她说,“没事,考砸了,咱们复读。”   钱蔼蔼微笑,“我不会复读,考再差都不会。”语调平和,语气斩钉截铁。也是八月份复读班开课才知道老张打的主意,真的不算是个好老师,他来年负责复读班,为了升学率,他压根不管她,宁愿她复读——将来上清华北大,因为目前督促她,她也最多只能勉强上一本线,倒不如让她痛定思痛置之死地而后生。   座位调整后,钱蔼蔼的新同桌是章鑫,章鑫右边是罗启彦。   潘艺的座位在薛雨前面两排,钱蔼蔼当天等潘艺收拾书包回家,看见江柏也往这边走,她自动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过去,等他走过,她才发觉自己之前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江柏也等薛雨收拾东西,薛雨一边收拾一边柔语,“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送我回家比较好,那样太辛苦,你自己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江柏伸手拿薛雨的包,笑道,“有什么好不放心,我是男的。”   薛雨甜甜一笑,又伸手拿回了包,乖巧道,“应该我替你拎包才对,你是男人,拎女包不好。”   江柏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走下了楼。   钱蔼蔼一开始只不过是用眼角打量的人家,到后来不知不觉就移全了视线,所幸那两人甜甜蜜蜜完全旁若无人,也就没发现她的失魂落魄。   人都走了,钱蔼蔼还呆呆望着门口。   潘艺看在眼里,拉起钱蔼蔼往外走,“别看啦,早没影了。”   钱蔼蔼回神,冲潘艺笑,假装完全不在意打趣道,“真温柔呀,是我我也选她。”   潘艺拍拍钱蔼蔼肩膀,搂着她走,“得了吧,你别失意了,我早说过江柏不是好玩意,你非不听,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说着又嘀咕,“真不知道你们都着了什么道……那个薛雨,哎,你也别觉得人家抢了你男人,当初你和江柏好的时候,听说她在班里大哭呢……人家从高一就喜欢江柏了……她呀,是真修成正果了,咱班里人都祝福她呢,好像她把他们的暗恋梦也一并圆了一样。”   钱蔼蔼怔忡回想,这件事她是全然不知道,但她记起了另一桩事。一模考完了放假的那个周末,江柏故意在家多逗留了几日,来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身影给了钱蔼蔼一个很大的惊喜。当时她正和一群女生聊天,因为太意外,完全忽略了周围人的目光,现在想起来,当时薛雨就在,她眼里的羡慕与悲伤从来没有遮掩过。   钱蔼蔼笑,“我没有怪她,也不怪江柏。我觉得薛雨真挺好的,比党舒琳好,比我也好。”   潘艺捏捏钱蔼蔼脸,笑她傻,“走啦,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   钱蔼蔼确实不怪薛雨和江柏,她怪的是自己,懊悔遗憾,恨自己恨的想死。   夜里开始失眠,黑漆漆的房间,要靠听着疗伤系的歌才能入睡,每每都要发呆两个小时。有时候会幻想回到一模考试前,她想她一定不再耍性子,她宁愿不要自尊,起码当时不要自尊也比那一日连自尊都不要了却什么也挽救不了要来得强。   这样持续了几日,钱蔼蔼终于崩溃终于受不了。   她觉得自己如果不找到另一个出口就会闷死在这座城。   有一部电影是《越快乐越堕落》,有一句话是“我唯一的快乐,就是自虐”,这两样启发她寻找到了突破口,她开始有放纵的念头,想要放任自己。   章鑫的问候短信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发来的。   她没回,可是心里模糊有一个念头。   第二天,她拿着MP3和歌词对章鑫说,“想学这首歌,能陪我吗?”是情癫大圣的主题曲《爱》,男女合唱。   章鑫愣了一愣,随即答应。   彼时校园歌手赛开赛在即,许华耀路过听见,打趣道,“怎么,二位要要参加这届校园歌手大奖赛?”   “不参加,无聊没事干,折腾。”钱蔼蔼笑,又对章鑫说,“我今天一定要学会这首歌。”   章鑫点头,对钱蔼蔼百依百顺。   两人一下课就唱,听着同一个MP3,一人一个耳塞,态度亲昵。钱蔼蔼坦然。   一直到晚上自习课上课前,钱蔼蔼才完全记住了《爱》的旋律和歌词,等到她完全学会的时候,她唱着唱着突然涌出了眼泪,随后立即趴在课桌上。   可是章鑫已经看见她落泪,章鑫关怀地问,“你没事吧?”   钱蔼蔼没抬头,手却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说,“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章鑫一下就僵住了,欣喜的,有些不可思议的,“你真的决定了吗?……我没想过你真的会答应我……”   钱蔼蔼听到这一问,心里又犹豫,低下头说让我再想想吧。她再抬头的时候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在对她笑,嘲弄的,仿佛笑她愚蠢。   晚上回家的时候刚跟潘艺在岔路口分开就有摩托车停在钱蔼蔼面前,是白天那张陌生的脸。她认真看他,又觉得有些熟悉。   他们互相打量,钱蔼蔼是不耐烦的,那人是嘴角含笑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斜着眼看她。   “你是谁?”钱蔼蔼皱眉,主动开口。   那人张开了嘴,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头,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为嘲弄,他好气又好笑地点头,“你不知道我是谁?”   钱蔼蔼摇头。   那人笑,趴在车上靠近钱蔼蔼,他说,“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钱蔼蔼咬牙,想了一想恍然大悟,“爱新觉罗家的?”看了他一眼,可不是,风流轻佻的桃花眼,她笑,“罗什么咧,我没记住。”   “罗启彦。”罗启彦丝毫不介意,他对她招招手指头,“上车。”   钱蔼蔼摇头,“我家就在前面。”   罗启彦笑,“不是送你回家,是去喝一杯。”怕她不答应,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不是去酒吧。正规茶楼。”   钱蔼蔼上车,撇撇嘴,“去酒吧也没什么。”   茶楼不单单供应茶,二楼包厢是搓麻将打牌的地方,一楼是自助点心水果。   罗启彦拼凑了一盘水果给钱蔼蔼,还递给她一小碗冰激凌。   钱蔼蔼从没去过茶楼,吃着冰激凌感慨,“这地方居然还有冰激凌吃。”   罗启彦笑,开动盘里水果。   钱蔼蔼专心吃完冰激凌,正襟危坐,“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启彦见她这副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想说一件对你好的坏事。”他吃完水果,拿桌上的湿毛巾擦手,钱蔼蔼注意到这人的手特别漂亮,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当即想到“冰肌玉骨”一词。   罗启彦见钱蔼蔼走神,轻咳一声,强调道,“我不想你受骗。”   “受骗?”钱蔼蔼纳闷。   “章鑫有个女朋友——”   钱蔼蔼听得一愣。   “在三中。他俩从初二就好了,在一起五年,感情一直不错……”罗启彦挑眉看她,神色如常,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期待的神色,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型人。   罗启彦见钱蔼蔼不说话,也没有其他表情,他多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蔼蔼对他嫣然一笑,“不用你来教我。”   罗启彦送钱蔼蔼到家,分别的时候他对她抛媚眼,“你要找救生圈……不如找我这种没有麻烦的……我体贴,完全懂得应该怎么照顾女人,我花心,等你要离开的时候绝对不会缠着你。”他继续对她挤眉弄眼,耍帅地笑,“怎么样,考虑考虑我。”   钱蔼蔼也被他逗笑了,“为什么?”   罗启彦老实回答,一副委屈腔调,“我需要挽回名誉,你说人家丑,看不上人家。”   钱蔼蔼大笑,“好好好,我考虑考虑。”   罗启彦忽地收敛了轻佻神色,正经道,“钱蔼蔼,你很久没这样笑了,很好。”   很暴力很血腥   21   章鑫一直在等钱蔼蔼的答案,等了两天发现钱蔼蔼似乎忘了这件事一般。并且更让他奇怪的是,钱蔼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罗启彦熟络了起来,他想问钱蔼蔼,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了第三天,钱蔼蔼犯了胃病,胃疼着趴在桌上,脸色很难看。章鑫为钱蔼蔼接了热水回来就看见罗启彦买了热牛奶和蛋黄派。   罗启彦注意到章鑫目光一直盯住他手上的东西,他耸耸肩,“救济非洲难民的。”说着将牛奶给钱蔼蔼,柔声,“先喝点暖暖胃,一会把蛋黄派也吃了,一看你就是没吃早饭。”   钱蔼蔼讪讪一笑,听话照办。   章鑫看着这一切觉得纳闷,坐在座位上一晌越来越不舒服,他忍不住低声质问钱蔼蔼,“你跟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钱蔼蔼笑,因为在病痛中语声轻柔。   章鑫愣了一愣,随即皱眉,“你是说……”   钱蔼蔼不动声色,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在章鑫眼里等于是默认,章鑫咬牙切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选择他!”   钱蔼蔼没回答,过了很久才疲惫答道,“你不是想我被你女朋友诅咒吧,第三者这种角色我做不来……”她一半是不愿意破坏人家,一半是不能容忍别人骗她。   “你——知道了?”章鑫迟疑的,面带愧色。   “嗯,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你给我说情书的那天晚上我就打算跟她分手了……”   钱蔼蔼想笑,她怎会不懂呢?他不是在写情书那晚想和女朋友分手,而是那晚有个念头,等她给他说想和他在一起再决定分手。现代人谁不会替自己打算,怎会让自己落个两头空的下场。   但她终究没笑出来,现在没有任何必要揭穿他,对于不爱的人,欺骗被伤害的程度很浅很淡,可以忽略不计。她真心劝他,“就这样吧,别因为我和她分手,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挺不容易的……我很羡慕。”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当初说那个话也不是真心的,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江柏……救生圈,对我来说选谁都一样,我只是不想活在江柏的影子下,我需要有个人来给我更大的影响,让江柏这个人从我脑中消失!”不能从心里消失,从脑中消失也好。   看章鑫想反驳,钱蔼蔼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如果不这样我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你就忘了我曾经跟你说的吧……”   钱蔼蔼和罗启彦在一起才是她真正堕落的开始。   有一句话是“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钱蔼蔼犹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还嘲笑其作者矫情夸张,可是真正轮到自己才有苦难言,才完全明白其中的酸涩滋味。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我常常在想有谁能借一秒钟,让我不再回忆,不再念想,不再耿耿于怀……闺蜜问我,你恨他吗?我说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勇敢,我想如果我恨他,也许我会快乐很多。”   “后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分手是注定的结局,我那天不该哭,不该骂,那样至少记忆中的我是微笑的……很多人,不小心就恋爱了,也有很多人,有预谋或没预警的,就失恋了……”钱蔼蔼叹气,“如果人生像数学一样,加上再减去还是和最初一样该多好。”说完愣了一愣,钱蔼蔼又皱眉,摇头,“不对,不行,我数学经常不及格。”   罗启彦好气又好笑。   沉默了一会。   罗启彦问:“当初为什么不早去问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问清楚?”   钱蔼蔼笑,“因为放不下自尊,因为太好胜。当时他风轻云淡说一切随缘,我心里一直堵着,我想他既然都不在意,我为什么要在意,我不要输,我要赢。我一直以为他会主动来找我的,你不知道他说‘等我给你电话’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实际那一刻我已经打算投降。”   她无奈的,叹气,“因为他总喜欢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告诉他的哥们,我迟迟不肯低头,我是害怕丢面子的。但煎熬到寒假,我也已决定不管怎样我都投降……”   “你现在还是丢了面子,并且丢的更厉害,那晚你打电话求他的事,第二天班上差不多一半的男生都已知道……女生呢,只会比男生说话更难听。”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这个救生圈呀,我想证明,我不是被抛弃的人,我也有人要,并且是咱班第二班草,虽然这个班草实在很风流很滥情……”钱蔼蔼半真半假地说。   罗启彦只是抿着嘴盯住她,一言不发,眼光慵懒却仿佛能将人看穿。   钱蔼蔼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讲,“是,是会说的很难听,但是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严肃太正经,钱蔼蔼吹口哨,“至少他们现在没人敢当面说我,如果有,我会杀人。”钱蔼蔼如此开玩笑,望住罗启彦微笑眨眼,“你呢?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害怕?”   “谁比谁更烂呢……”罗启彦支起头对钱蔼蔼眨眼,“你呢?孤男寡女和我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沙滩上,不害怕?”   他们此刻正在北戴河海滨的软沙上躺着,望着蓝天白云,开彼此的玩笑。罗启彦故意将“荒无人烟”咬重,实际虽是三月天,这地方也不至于只有他俩。   往后大半个月这两人的相处也就差不多如斯。   没熟人的时候是朋友,有熟人,就装情侣,她是他有好感的人,他是她的救生圈。   多年后钱蔼蔼在报纸上看到他成名的消息,不由会心一笑,她实在有些无法相信自己这样平凡的人竟与一位著名钢琴家有过交集,再去想当年那些事,能记住的实在不多。正如他那时讲,她真正不曾把他放在心上过。   当年做过什么呢?   无非是逃课去网吧打网游,去台球厅打桌球,去酒吧喝酒去迪厅蹦迪。两个人相处模式更像哥们,一起吃喝玩乐,眉目间没半点情侣的神色。   但也有像情侣的时候,喝醉了钱蔼蔼会扑上去疯了一样吻他,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作罢,可是她吻他,心底却在惦念另一个人。   她拉他去的地方,很多都有她和江柏的回忆,她忘不掉也不强行逼迫自己忘记,想了就去回忆,就去那个地方溜达。只不过她不能看见江柏本人,看见就会气闷,好像随时随地会触发狂躁症地想砸东西想杀人,所以她总是逃课。罗启彦反正已经保送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完全可以陪她一起疯。   两人有时候真的很暴力很血腥。   很多时候钱蔼蔼会走神,触景伤情,或者看见什么东西看见陌生人的神态然后突然联想到某人。这种时候,罗启彦一开始是假装没看到,后来是提醒她,再后来愈演愈烈的时候,罗启彦就受不了了,他会掐住钱蔼蔼脖子咬她的唇,纠葛蹂躏的吻,有血的气息。   钱蔼蔼不反抗,也不回应。   罗启彦觉得没劲,觉得烦躁。   只有一种时候钱蔼蔼会主动吻他。他送她回家,绕路走小胡同,她知道这是班上两位很八卦的同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们站在路灯下接吻,仿佛就为了表演给认识的人看。   钱蔼蔼真是这样的想法。   罗启彦后来也发觉她的真实想法,他忍不住笑,“把自己的名声搞的越来越不堪你就乐意了?”   钱蔼蔼搂住他颈脖嬉笑,“你不是痞子么?我这是迁就你。”在她心里,雅痞也是痞子。   更让罗启彦受不了的是,钱蔼蔼每次都会在人走后就推开他,干脆果断,绝对不管对方是不是还沉浸在美好的气氛中。   罗启彦有一次忍无可忍爆发,看着巷子尽头渐渐消失的同学背影咬牙切齿,“你能尊重我一次吗?不要每次都利用得那么明显!”气极,说完掉头就走,绝对不要给她任何强辩机会。   钱蔼蔼对罗启彦非常不客气,那是相当不客气。很多不能在男朋友面前做的事说的话她都不会忌讳,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有一次班里饮水机上的矿泉水桶里没水了,罗启彦去换水,结果托到半空怎么也没力气装上去,江柏在后面接过很轻松就放了上去。   钱蔼蔼就理所当然笑着讥讽罗启彦,“少爷就是少爷,我怀疑你怎么跟人打架的。”   “现在靠的是这里。”罗启彦指头脑,也不生气,摊开自己的手在钱蔼蔼面前,“还有我这双手,是弹琴用的,不是做苦力。”   钱蔼蔼想着刚才罗启彦和江柏这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走来就感到纳闷,“我想不明白你们男生。”   罗启彦笑,挠乱她头发,“想不通就别想。”   钱蔼蔼不经意扫了一眼江柏,“你们虽然不是情敌,好歹也是某人的前后任男友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哥们呢。”   “那又如何?”罗启彦撇撇嘴,脸上又出现了惯常的慵懒表情。   “如何?刚才你还接受他的帮忙,他摆明了羞辱你。”   “不,我认为他是真心想帮忙,”罗启彦一本正经,“这就是你们女人幼稚的地方,我们男人才不会那么小气。”   钱蔼蔼冁然一笑,“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罗启彦也笑,靠近她,“你是兄弟,不是女人。”   钱蔼蔼非常赞赏地点头,觉得有些疲累,索性躺倒在罗启彦腿上。   罗启彦半搂着她听她讲,“嗯,确实,跟你的任何肢体接触我都觉得跟闺蜜没两样……”钱蔼蔼冲罗启彦眨眼,“不如你出柜做我姐妹得了……美攻风流受,我看你都很标准。”   正说着江柏走过,不经意看了钱蔼蔼一眼,钱蔼蔼立刻笑容僵了。   等人走了,罗启彦嘲弄道,“还不起来,死命硬撑什么,魂都吓丢了。”   在别人面前很有种的钱蔼蔼,在江柏面前总是那么没种。罗启彦拿她没辙。这叫一物降一物,大自然平衡法则——食物链。   【特别注明:本章有一百多字文字是摘自某人博客,非本人所写】   保重   22   成绩是理所当然的越考越差,真正关心她的人没有不担忧的,钱蔼蔼纳闷罗启彦的顺从。说他对她好,绝对毋庸置疑,可是真正好的话,怎会什么也不说就陪她疯陪她玩,难道不担心她的将来?溺爱是罪,这道理她还是明白。   钱蔼蔼觉得罗启彦不可能不明白,所以问,“你为什么从不劝我?”   罗启彦靠着桌子气定神闲望住她笑,“有用吗,你会听吗?”   “把自己想的那么没份量?”钱蔼蔼瞅住罗启彦,却见罗启彦脸上写着“你自己心里明白”,她撇撇嘴,“不试你怎么知道?”   “我还有这份自知之明,”罗启彦嘲弄一笑,一双美目眼尾微微上扬,有点妖孽勾魂夺魄的样子,“实际也不想你上进,我总觉得,只有这样的你才会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的距离才不会越走越远。”他语调懒懒散散,但说的是真心话。   钱蔼蔼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笑,“哈,把自己说的那么深情,我都快相信了。”   “你最好别信。”罗启彦恶狠狠讲。   他是玩咖,她怎会信。那时钱蔼蔼真的不信,不过罗启彦最后那通电话好歹让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感慨。   钱蔼蔼重新振作以后不知不觉就疏远了罗启彦,罗启彦其实早就可以打道回府,但他坚持到五月才走,飞美国前他给钱蔼蔼打了一通电话。   一开始罗启彦就不着边际地跟钱蔼蔼漫天胡侃,钱蔼蔼觉得不对,他这么久没主动找她,应该有什么事才对,所以果断打断他的絮絮叨叨,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罗启彦愣了一愣才说,“你是不是很忙……”声音突然不像之前那么兴奋,有点失落。   钱蔼蔼不否认,“嗯,还有两套题没做。”   “那好,那挂吧。”   “嗯,挂了啊,明天见。”   “嗯,明天见。”罗启彦的声音简直低不可闻。   钱蔼蔼坐下准备重新开始奋战,却怎么也平不下心绪,想着刚刚的那通电话,罗启彦的反应,她最终还是给他回了过去。   罗启彦很开心接了,“怎么又打过来了?”   钱蔼蔼叹气,“爱新觉罗启彦,咱能不婆婆妈妈的吗?”   罗启彦笑,“钱蔼蔼小姐何出此言?”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   罗启彦想了想,最终应了,“我明天的机票飞美国,本来打算就这样跟你告别的。”   钱蔼蔼吃惊,又有些生气,“你原本打算不告诉我就走掉?你好意思回我‘明天见’啊。”   “你在生气?”罗启彦不确定地问。   那头沉默,罗启彦也沉默,彼此握着手机大半天罗启彦才开口,“蔼蔼,我欠你一句话……”他跟平时全然不一般的温柔和正经,他说,“钱蔼蔼,我喜欢你。”   钱蔼蔼觉得尴尬,虽然看不见人也还是觉得很尴尬,她佯作大方道,“这就是你欠我的话?那那——ME TOO。”   罗启彦笑,轻松开朗的笑,他一笑,她就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将刚刚就好奇的问题扔出,大咧咧问,“你喜欢我什么啊?”   “喜欢你敢爱敢恨,喜欢你自以为是,喜欢你不怕痛——”罗启彦完全一本正经。   呃,不怕痛?这是什么理由?钱蔼蔼皱眉打断,“等等等等,什么叫不怕痛啊。”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有一次江柏问你——明知道结局很伤的爱情,你会不会还是一如既往投入?你当时的回答是,会,不管结局如何,只要真真正正爱过就好,你说你不会像乌龟一样因为怕受伤害就把头缩起来……”罗启彦说到这里声音上扬,“请问,这是不是不怕痛?”   钱蔼蔼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嘀咕道,“我几时说过这话?”   “钱蔼蔼,你是许华耀喊我那次才认识我吧,可我不是,我第一次注意你是你在小卖部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矿泉水。”他当时觉得她很好玩。   “啊,我完全不记得了。”   罗启彦调侃,“你的眼里一直都只有江柏,你能记得谁啊,要不是江柏把你甩了,我看到高三结束你也不认识几个同学吧。”   钱蔼蔼沉默没说话,一转眼絮絮叨叨扯开了别的话题。   罗启彦长叹一声,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结果,他躺在床上望住对面白墙一晌,最后轻声打断了钱蔼蔼,“蔼蔼,给我说保重吧,别说再见,我想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罗启彦……”钱蔼蔼心生不舍。   “保重。”   钱蔼蔼点头,“保重。”   罗启彦,谢谢你,无论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艰难的路途。挂完电话,钱蔼蔼如此默念。   钱蔼蔼,我爱你。严格意义来讲,钱蔼蔼你是我的初恋呀,或者只能说是初单恋,初恋往往都是没有好结果的,但我觉得我们这样很好。只是,我还是不如你勇敢,这些话,我没有勇气说。挂完电话,爱新觉罗启彦如此默念。   钱蔼蔼是从四月中旬开始振作的,自然不是没有原因就恢复了战斗力,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振作归功于江柏的一通破口大骂。她是当真以为是江柏的功劳,到七月份无意中从许华耀那里才知道真正有功劳的人是竺倜亚。   一开始,竺倜亚跟许华耀一样,错估了钱蔼蔼对江柏的感情,彼时实际很多人都这样以为,包括江柏本人,他们都觉得不过短短三个月,能有多少感情?但后来的事态让竺倜亚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想法,他一直以为时间会让一切过去,会让她好起来,却不想钱蔼蔼在得知江柏交了新女友以后彻底放弃了自己。   眼见钱蔼蔼的成绩一次不如一次,竺倜亚不是不着急的,作为她的朋友,他不愿意看她一步一步把自己毁了,不愿意她日后回想起来悔恨当初。   没有办法,竺倜亚最后找到了江柏。   竺倜亚和江柏虽然在一个宿舍,却是平时说不上话的那种,一来竺倜亚勤奋好学完全没有时间和别人瞎侃,二来他和江柏也不是同一种人。自从钱蔼蔼和江柏分手,江柏对竺倜亚有了心结之后,两人连表面的和气都没有再刻意维持。   这一天竺倜亚找江柏说话,江柏刚好心情不佳,因为和薛雨分手,薛雨太好而导致他一直莫名内疚。竺倜亚却在这种时候一直和江柏提钱蔼蔼,结果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实际两人都不是冲动的人,但那天两人的火气都很大,又因着那矛头由来已久,矛盾积累得着实不少,也就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倒也默契,两人都不打对方的脸。   打完了两个人乏累得瘫倒在操场上的草坪里。   竺倜亚先开的口。   “……好好的一个人被你搞成什么样了,就算是她对不起你,你也不该这样毁她……我不管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她,不管你跟她之间的感情纠葛到底怎样,我只知道现在是高三,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的高三,她因为你堕落成这样子,你过意的去吗?难道她考不上大学你就开心了?”   “江柏,你如果是男人的话,有一点男人的气度和责任感的话,你就去找钱蔼蔼说清楚,去给她明明白白说清楚。钱蔼蔼这样,你必须对她负责,必须!”   “你既然这么紧张她,干嘛不自己去?”江柏沉默一晌突然发问,语调平静。   竺倜亚苦笑,“我去有用吗?”   江柏一言不发。   竺倜亚叹气,“她不会听我的,我也不是没劝过……除了你,她谁的话都不会听。”   “如果你还爱她,请你原谅她过去的不懂事,这段日子她真的挺苦挺煎熬的,你们好好谈一谈,能和好就和好吧,根据以往学姐学长的经历,恋爱是双刃剑,利用的好,督促成绩进步也不是没有的事——”   “如果你不爱她,那就放过她,拉她一把,救救她,别让她溺死了……至于要怎么让她觉醒,我想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她那么好强的一个人……”   第二天江柏考虑了一天,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传了一张纸条给钱蔼蔼,说有事找她,让她放学后等他。   钱蔼蔼没带心思就去了,她想不出江柏现在找她是什么事,或许如果当时她知道江柏已经跟薛雨分手,说不定会期待一下。不过幸好她不知道。   江柏阴着脸和钱蔼蔼一路走到了后操场,站了很久江柏都没说话,实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那通电话后她果然再也没有缠他,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管她。一开口就骂人,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最终还是钱蔼蔼先打破的沉默,她说,“已经很晚了,你有什么事?”潜台词是要回家了。   江柏心里叹气,咬了咬牙,冷声道,“钱蔼蔼,你能不这样犯贱吗?”   江柏也是了得,一句话就叫钱蔼蔼脸色煞白。   他怕自己说不下去,索性全数倒筛子一般一口气讲到底。   “钱蔼蔼,我说不爱你了就是不爱你了,什么都过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怎么折腾自己我也不会心疼不会难过不会心软。你一向以聪明人自居,我看你是傻得要命,你是天字第一号蠢人!为了一个男人就这样要死要活值得吗?我再也没见过你这样蠢的白痴了,你拿自己的前程来开玩笑,值得吗?”江柏冷笑一声,“不过也是,你家有钱,有的是钱。要是考砸了,大不了就是让你妈给你买个人情,中央领导一句话的事情不是?再不济也可以出国不是?那你尽管疯吧,随便你!”   江柏说完就走,却听身后钱蔼蔼问,“江柏,你曾经是真心喜欢我的吗?”她强调“真心”二字。   江柏点头。却没有回头。   他是一路狂奔回宿舍的。   这辈子他没说过这样恶毒的话,回到宿舍那颗心还紧张得怦怦直跳。   他回去的时候和竺倜亚打了个照面,竺倜亚只消一眼就明白了。   他拉住江柏问,“你说了?她怎么样?”   江柏摇头,竺倜亚随即下了楼。   那天他偷偷尾随在她身后把她送回了家,他看她像个孩子一般一路大哭走回家,末了到家坐在门外发呆,不再哭,可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竺倜亚觉得心疼。   认命的纠缠   23   毕业。说毕业就毕业了,在每个人还没尝出高三这道菜是什么滋味的时候。在很多人记忆里,高三是读书、做题、考试,一模二模三模,毕业照,高考,然后全部结束。   不过对钱蔼蔼来说,高三的记忆只有江柏。   说这个女人可气可恶可怜可恨都罢,但她就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家伙,没有办法的事。   幸而她振作之后足够理智,决定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她想,总有一天它会淡去,有一天她会微笑着对儿女说,这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高考前一天她望着他很想说声谢谢——谢谢他骂醒她,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   后来看成绩填志愿她都没有再去学校,所以高考前那一面,她一度以为是她跟他的最后一面,令她后来时常怀念。   最后一场大考,江柏超水平发挥,以高出第二名竺倜亚二十多分的成绩夺魁。   钱蔼蔼的高考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刚刚上一本线,这在钱父眼里很欣慰,但在钱母眼里极不痛快,因为如果只是为了上一本线,钱蔼蔼完全没有必要转学。   事已至此,钱母只得托关系打算将钱蔼蔼送进北大,但遭到钱蔼蔼坚决反对,钱蔼蔼的理由是不喜欢北京这座城市,想呆在母亲身边。最终没法,钱母将钱蔼蔼召回老家送进了浙大。   至于竺倜亚和许华耀的归属,钱蔼蔼也是吃散伙饭的时候才知道。   令钱蔼蔼大吃一惊的是,竺倜亚报考的居然是上海复旦大学。   当时她乍一听到这消息张着嘴巴半天没合拢,“你你你——,你怎么会……”北京那么多学校他不选,他要跑那么远?   竺倜亚风轻云淡微微一笑,答,“我小姨在上海。”   “可你爸妈在北京啊!”钱蔼蔼不解。   许华耀笑,“当初是谁说的要去云南大学就读咧,说要离父母越远越好……”许华耀也是报考的外地学校,在江苏。   钱蔼蔼听着这一席话不由咧嘴傻笑,不想她说的话她自己没做到,他们倒真这样做了。   高考结束三个人都心情轻松,吹牛侃大山下棋,玩起来十分尽兴。   因着钱蔼蔼要提早回到母亲身边,那一顿散伙饭三人都有些离别情绪,吃过晚饭玩到十点又建议夜宵。   再吃夜宵钱蔼蔼就有些受不住,有了些微醉意,因晚餐已喝下一瓶啤酒,这一会再喝下一瓶,人就有些犯晕。   许华耀结账回来正瞧见钱蔼蔼举杯拉住竺倜亚干酒,口齿倒还清醒,“猪蹄,这一杯我敬你,多谢你救我于水深火热,若不是你,我大概我大概已经跟我妈断绝母女关系了……”   许华耀摇头一笑,拉起钱蔼蔼走,三人并肩而行。   “师妹,你以后少吹牛知道吗?忒丢。”   “师兄,我哪有吹牛啊……”六分醉酒的钱蔼蔼反应比平时稍微迟钝一些。   “你不吹自己四瓶酒没问题嘛。”   “我没醉啊,我就是高兴……”她想了一想低头,轻声道,“其实我不高兴,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们……”   竺倜亚看住钱蔼蔼劝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关键我在筵席上吃的很高兴。”钱蔼蔼打断他,腆着脸凑近竺倜亚,手还一把搭在竺倜亚肩上。竺倜亚忍不住暗自深吸一口气,不露痕迹移开了她。   走到岔路口,许华耀和竺倜亚钱蔼蔼道别,他回家的路跟他们不是一道。   竺倜亚先送钱蔼蔼回家,钱蔼蔼走到半路停下了,说,“等一等,我得坐一下,我头晕。”说着急急走了几步就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竺倜亚无可奈何,只得在她身边坐下陪她。   钱蔼蔼趴着,过了一会突然仰脸望着竺倜亚,皱眉道,“猪蹄,你怎么能输给他呢,你不是年年第一的吗?”   “你难道不喜欢他第一吗?”竺倜亚看着远处淡淡一笑,声音淡漠。   钱蔼蔼摇头,“你才是我心里的第一。”这话说的坦率,真心实意,没半点忸怩讨好。   竺倜亚听了受用,笑道,“第一不第一的,我其实没有那么在乎,人不可能永远是第一名。”   “唔,说的很有道理。”钱蔼蔼点头,“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他当第一。”   竺倜亚沉默,钱蔼蔼也沉默。   过了半天钱蔼蔼突然又说,“你说他为什么不去北大清华呢,明明分数很够了,我想不通……”其实她又口是心非了,她想的通,她记得他们曾经约定要去北大清华。可是这会她当自己想不通。   “你会想通的……”竺倜亚语调轻柔,却十分肯定。   这肯定给了钱蔼蔼一股强大的信心,她激动地蹦了起来,竺倜亚也立即跟着站起来,钱蔼蔼蹦跶的时候脚步一个趔趄,双手一把捞住了竺倜亚。   她摔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钱蔼蔼腰细如柳,身子很软,这是竺倜亚捞住钱蔼蔼的第一感官,再一对上她的眼睛,他立刻双颊通红。   钱蔼蔼皱眉,觉得竺倜亚表情古怪。   竺倜亚放开钱蔼蔼后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连表面的镇定都维持不住,心里不禁拼命宽慰自己,脸红看不出来,喝了酒脸本来就是红的。脸红看不出来……   脸红看不出来吗?   呵呵,那可未必哦。   这一日香格里拉大酒店二楼灯壁辉煌,大厅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一对新人正在敬酒,那一桌全部是好友同学的轮着灌小夫妻酒。新郎心疼新娘,便抢着要帮新娘喝,新娘又心疼新郎,死都不肯。   这边有人起哄,“你们别抢来抢去了,当众来个舌吻我们就放过你俩。”   新娘看一眼大厅内长辈们都还在呢,连忙摇手,“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又有美女起哄,“钱蔼蔼,你别丢咱们腐女帮的人啊。”另一美女出声附和,“说的是,纯洁那玩意早八百年是路人甲乙丙丁了,你可千万别在这种场合装纯哦,不然就别怪姐妹们——”话到这里,手握拳头咔咔作响。   钱蔼蔼笑了,转头对竺倜亚示意——老公,不就舌吻嘛,便宜他们了。   竺倜亚摇头,不行不行,你婆婆在呢,切记竺家祖训第一百零三条……竺倜亚还在暗送秋波,钱蔼蔼大手一挥,扣住竺倜亚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起先是钱蔼蔼主动,狗啃骨头式的湿吻,竺倜亚暗叹,老婆啊,你斯文点不行啊。说着反客为主,开始了认命的纠缠。   一席长吻结束,钱蔼蔼得意洋洋笑对最先起哄的男士,道,“怎么样,满意否?”   男士却没答,指着竺倜亚意味深长笑,“学姐,你哪里找的这么一纯情男人啊,姐夫居然还脸红呢……晚上不要不知道怎么洞房哦……”   众人大笑。   钱蔼蔼狐疑看过去,却见竺倜亚果然红到了耳根脖子,她大方摆摆手,啐道,“呸,我老公那是喝酒喝的,你不看看你自己,不是一样脸红。”   说着拉竺倜亚走去了下家。   敬完一轮酒钱蔼蔼和竺倜亚在更衣室休息,钱蔼蔼吃点蛋糕垫底,吃着吃着就扫到竺倜亚,这会耳根脖子还真不红了,不禁笑,“你刚才还真害羞了哦。”   竺倜亚恼羞成怒,瞪了一眼钱蔼蔼,钱蔼蔼走上前一把勾住了竺倜亚脖子,“哟,学会瞪人了哦。”   竺倜亚还没反应过来,钱蔼蔼啵一口亲在他脸上,她腆着脸笑,“实际我就爱你脸红的样子……不过,要是敢在别的女人面前红脸你试试,你绝对死定了。”   竺倜亚笑,双手轻轻一揽,将人拉入怀中,他语声轻柔,“你这张牙舞爪威胁人的模样,我也很爱……要是敢在别的男人面前威胁试试,我绝对自杀给你看。”   这话竺母若是听见绝对的求神拜佛大吉大利,至少先是三个呸。   但这小两口倒是受用非常,一句一句肉麻情话让各自甜到了心里。   酒过三巡自然送入洞房,洞房前自然还有闹洞房。   这家的□是亮题板答题。新郎新娘答案一致就通过,答案不一致就罚喝交杯酒。   本来算是个冷门游戏,但没想到笑果连连。   问:新娘的性格如何?   钱蔼蔼答:泼辣。   竺倜亚答:温柔。   某人冒火,我几时对你温柔了。某人委屈,我一直觉得你的泼辣是你特有的温柔。   问:新娘最不满意的身材部位是?   钱蔼蔼答:个子不够高。   竺倜亚答:胸部小了点。   某人冒火,你居然嫌弃我胸部小!!!。某人委屈,我没嫌弃啊,那不想当年你自己给我坦白的嘛——说我胸小,你要是想娶我可得考虑清楚了……我这不都娶你了……。   问:两个人之间,谁说了算。钱蔼蔼补充问了一下,在外面还是在家里,众人认为都有。   钱蔼蔼答:在外面他说了算,在家里我说了算。   竺倜亚答:都她说了算。   某人冒火,在外面不是都你说了算的嘛。某人委屈,大事小事不都在家说好了的嘛。   问:新郎什么时候爱上新娘的?   钱蔼蔼答:高三。   竺倜亚答:大二上学期。   某人冒火,我明明就觉得你暗恋我很久了。某人委屈,我明明就是被你勾引的。   问:谁追的谁?   钱蔼蔼答:他追的我。   竺倜亚答:先她追的我,然后她抛弃我,然后我追的她。   某人冒火,你哪来那么多然后!!!某人委屈,不是嘛,你先说要人家加入你后宫,然后我宁死不屈,然后你就不要我了,然后我就难受了。   众人恍然:这招高,以退为进。钱蔼蔼咬牙:我呸。   问:新郎为什么会被新娘泡上?钱蔼蔼本不服气抗议,不过泡这一字眼深得她心,也就忍了。   钱蔼蔼答:因为我貌美如花,温柔可爱,善解人意,聪明能干,多才多艺……以下省略三千字。   竺倜亚答:因为她不给我打电话。   众人愕然:这是怎么一回事?某夫妻长叹,说来话长啊,想当年啊……总归,被骗了,一朝被骗,被骗终生。哎。顺便奉劝各位未婚男女不要轻易调戏别人。不然,是要负责任滴。   ……   ……   ……   女王陛下   24   所有人走后竺倜亚大松一口气,直挺挺地就在床上倒下,大呼:“结婚咋这么累啊,我绝对不要再结婚了……”   话刚完钱蔼蔼一脚踹了过去,啐道,“你倒想,美的你,还再结婚……你还想跟谁结婚去啊你。”   竺倜亚笑,侧过身子,半枕着脑袋看住钱蔼蔼,“还能跟谁啊,就再结婚也跟你……”说着抛了个媚眼过去。钱蔼蔼受不住背上一阵恶寒,心里不禁懊悔,这没人的时候,这家伙就是这德行,都怪自己当初□手段太高了。竺倜亚现在这样,整一个外表喜羊羊,内里灰太狼啊。   钱蔼蔼白了一眼竺倜亚,全当没接收到某人的暗示信息,自顾自接着按计算器,另一只手在本子上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汪丁丁未婚,周文未婚,马玲珑未婚……”   竺倜亚移了身子将头摆在钱蔼蔼身旁,一双眼睛对其散发出无比温柔的视线,“老婆……十点啦,咱休息吧,礼金明天再算?”   “不行不行,不知道亏多少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竺倜亚看了一眼礼金簿,皱眉,“会亏吗?”   “嗯,绝对亏啊,你不看看未婚的有多少,那都是要返回去的,这结婚的嘛……你也不看看你家那些亲戚,好几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居然五十块都敢包。”说着哀怨瞪了一眼竺倜亚,“都怪你,没钱还非得定在香格里拉。”   竺倜亚只是笑,他咋会不知道自己这老婆,外表行为乖张,实际却是标准的贤妻。早在恋爱初期就在为他省钱,更甚是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往他那搬,后来被岳母知道了,有一阵子气得岳母直嚷这女儿白养了。平时省他也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可这结婚乃人生头等大事,他又怎么能委屈了他家媳妇,要说不是因为他,蔼蔼该有的是上百万的豪华游轮婚礼吧。这年头难得能遇到这般一个不嫌贫爱富的了。   竺倜亚走神的空档,钱蔼蔼噼里啪啦摁了两遍计算器,最后丧气一叹,倒在床上。竺倜亚爬过去,单手将钱蔼蔼勾过面向自己,“怎么,亏很多吗?”   钱蔼蔼不置可否,“嗯,真的亏很多,如果当初是去便宜的酒店,我想就不会亏这么多了……”   “别心疼啦,你想想你妈和你一干姨娘给的礼金不就开心了。”   “他们的不是算在房子里的吗,那怎么能算呢?”   两人的房子买在四环上,一万五一平,总价一百来万,首付全部是女方出的,给了四十万,其余月供就交给竺倜亚负责了。   想到房子钱蔼蔼更呜呼哀哉,“这么快就成房奴了……小资产阶级都还不是呢……”   钱蔼蔼泪奔,竺倜亚搂住人哄,“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钱蔼蔼一歪头,瞅住竺倜亚笑,小样,现在急啦,当初我诱惑你,你倒能守住,有本事现在也守啊。暗暗想着故意装没听见,翻个身滚出了竺倜亚的包围圈。   “老婆……”竺倜亚哀怨。   钱蔼蔼笑,扬扬手,一脸大爷的拽样,“小妞,先把结婚守则背来听一遍。”   竺倜亚无奈,好吧,这是重头戏,这是当初偷户口本去结婚前的那一天制定的婚前协议书,实乃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一,第一套房子,第一辆车子的产权必须登记在钱蔼蔼小姐名下。   二,钱蔼蔼小姐为家里财务主管。竺倜亚先生所有钱财一律上缴给钱蔼蔼小姐,不得存私房钱,每个月零用钱一千,不够额外申请。   三,竺倜亚先生在家不得抽烟,在外不得喝醉酒,如有难以推脱的应酬,必须及时向钱蔼蔼小姐报备。   四,家务两人共同承担。做饭洗碗拖地归竺倜亚先生,洗衣服归钱蔼蔼小姐。   ……   ……   最后一条是,竺倜亚先生所拥有的一切都归钱蔼蔼小姐所有,钱蔼蔼小姐的一切只归钱蔼蔼小姐所有。   关于以上不平等条约,其实最让竺倜亚不平的是第四条,因其本人最讨厌洗碗,而钱蔼蔼也很讨厌洗碗,所以两人为了谁洗碗一事,曾经讨论过很多次,但竺倜亚均是败诉,后来再抗议亦是无效。而做饭这一点,钱蔼蔼明明厨艺比竺倜亚好,但其曰,女人皮肤不得长期遭受油烟,未免太快变黄脸婆,所以只好委屈竺倜亚,美其名这也是为了竺倜亚的眼福着想。竺倜亚抗议眼睛有福了,肚子怎么办,某人笑曰,周末若是心情好,将满足肚子的福气,又说有她在,他的厨艺必将与日俱进,进步的进。   某人口才终在下风,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背完了结婚守则,竺倜亚正打算把人压倒,却见钱蔼蔼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又开始聊Q,遂丧气一叹,走过去从身后搂住钱蔼蔼,问,“老婆,你是要我抱你上床吗?”说着就要动手,钱蔼蔼忙反抗大嚷,“等等等等,十五分钟,再十五分钟就好,”见某人脸色转黑,钱蔼蔼讨好道,“那十分钟,再跟他们说十分钟,你先去刷牙洗脸。”   “我早洗过了……”竺倜亚嘟囔,在钱蔼蔼身后站定,就盯着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   某人还在腐女群里呱唧呱唧聊的畅快,聊到兴头上,拉过竺倜亚指群里正热闹发言的诸姐妹,得意洋洋道,“看见没看见没,这是我在QQ上的后宫……这个是美受,这个是弱受,这个是诱受,这个是平胸受……”   竺倜亚纳闷,问:“你是什么?”   钱蔼蔼笑着拍了竺倜亚脑袋一下,“我当然是攻啊,强攻!”一副很拽的样子。   竺倜亚笑,见势将人抱起,边走还边说,“你是强攻我是什么?你呀,除非变性,否则……”钱蔼蔼注意力都在他的言语上,丝毫不觉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抱到了床上,其还在问,“否则什么?”   竺倜亚上下打量了一番钱蔼蔼,接口道,“否则也就是个平胸受呗……”   放!钱蔼蔼一记飞毛腿过去,把人踹飞在床上,又立刻反肘遏制住竺倜雅的颈脖。她很认真,他却很享受,因为这姿态蛮暧昧的。   钱蔼蔼却没发现,较真道,“服气不服气,到底谁是攻?”   “你,”钱蔼蔼刚松口气,竺倜雅喘口气接着道,“是受——”说着竺倜雅搂住了钱蔼蔼,哄道,“老婆,你别争了,要有来世,给你当攻行不?”   钱蔼蔼摸摸下巴,忖度道,“唔,这还差不多……”   竺倜雅一个翻身就把人压住了,戏谑道,“强攻来也……”说着作势亲去。   钱蔼蔼大吼,“等一下!”   “干嘛?”竺倜雅不解。   “那个,”钱蔼蔼撇撇嘴,“我要郑重申明下,我就算是受,我也是女王受,你是忠犬攻,记住了?”   “是是是,我的女王陛下,小的记住了……”竺倜雅深情望着钱蔼蔼笑,“腐女老婆,没问题了吧?可以开始了吧?”   钱蔼蔼害羞一笑,眨眼,点头。   某人欣喜,暗呼,第一次亲密接触啊,一定得表现好点,要持久持久,持久是关键。   因害羞,两个人关了电灯来。   说到害羞,别误会,自然是钱蔼蔼害羞,别看平时这丫头大咧咧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但毕竟是第一次,自己裸体的样子从未给男人看过,甭管她从前言语再豪放,该紧张的还是紧张的不行。事实证明,言语豪放和行为豪放那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码子事。   竺倜亚呢,平日里有别人自然害羞,可私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也就是表面害羞,心里绝对兴奋非常,不过这兴奋里也有一些是因为紧张。毕竟也是第一次,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两人都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人,所以基本步骤还是知道的。接吻是家常便饭,接吻一阵,竺倜亚的手即开始不安分,从腰际往上移,准备侵占重点部位,奈何某人的手死死交叉挡在胸前。   他移开她,她不自觉又放回原地,他移开她,她回来,移开她,她回来。   某人苦恼:“老婆,你——”   钱蔼蔼咬牙嗫嚅,“老公,我我,我的手我不知道该放哪啊。双手摊开跟认命被奸似的,我才不要!”   竺倜亚苦笑,“你笨啊,你不会抱我。”   “哦,说的是哦。”   好歹有一次某人说人笨,没有被反讽的。   也好歹有一次某人被说笨,没有还嘴。   ……   钱蔼蔼胸部虽不大,但胜在肤质细腻光滑,触及柔嫩非常,竺倜亚爱不释手,钱蔼蔼哪里经得起竺倜亚那般揉搓安抚,情动之下不由发出一声呻吟,且是压抑着发出的。这声音一下就刺激了竺倜亚,他只觉心跳一瞬间快了好多,口干舌燥难耐。   【和谐内容请看作者有话说的地址】   怎么泡上的   25   这第一次亲密接触,他确实很持久,但这持久让钱蔼蔼头疼。他爽了,她却只记住了疼。   现实就是,更多人的第一次都不能得到□,那一天竺倜亚□了,钱蔼蔼没有。   不过不用担心,这对小夫妻后来的生活还是很性福很和谐的。   完事后竺倜亚拿了一杯牛奶给钱蔼蔼喝,钱蔼蔼看见牛奶忽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仰头对竺倜亚撒娇,“喂我……”   竺倜亚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自然唯命是从。这男人真的很疼老婆,没去上海前就已经是传统好男人,去上海熏陶受教了四年后,更是完全接受了上海男人惟老婆至上的理念。   是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自然应从,哪怕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竺倜亚含着牛奶喂钱蔼蔼,喂了两口钱蔼蔼就摇头表示不要了,她搂着他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老公,你爱我吗?”   据说是每个女人在完事后都喜欢问的问题,她老婆也没例外,竺倜亚早做好心理准备了,SO……钱蔼蔼一问,竺倜亚接着立即就干脆答了一声“爱”,末了又点头加了一句,“很爱”。   钱蔼蔼却不满意,“答这么快,想都不想一下,摆明不是真心的,你敷衍我。”   竺倜亚头疼,这女人吧,你回答快了说你敷衍,你要回答慢了又会说你骗人。好在这种问题早就心有灵犀,竺倜亚搂住人柔语,“答这么快是因为真的完全不需要思考……我爱你,如果有一秒犹豫的话,那就该下地狱。”   钱蔼蔼笑,这回满意了,顺着又问,“老公,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问出问题后她就想到了之前闹洞房时候的那个回答,她补充道,“竺倜亚,我真觉得你是高三就喜欢我了,你怎么能当着大家那么多人的面撒谎呢……”   竺倜亚在犹豫说真话还是顺着老婆说假话,不过想了想自己一般情况都不骗钱蔼蔼的,所以认真想了想,回答,“高三那阵顶多是好感吧,说爱,真是大二……”   钱蔼蔼想着大二时候的荒唐事,轻声笑问,“我们算日久生情?还是网恋?”   竺倜亚想了一想,将钱蔼蔼搂进怀里,慢条斯理问,“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吗?”   竺倜亚肯定回答,“嗯,我觉得没有关系。我只知道不管怎样,竺倜亚和钱蔼蔼的最终结局都是,竺倜亚会爱上钱蔼蔼。”   “是这样吗?”钱蔼蔼半信半疑。   “是,就像灰太狼和红太狼,哪怕灰太狼再被老婆欺负一百遍,他最爱的还是老婆……”竺倜亚以吻缄其口。哲人说过,吻是让女人闭嘴的最好方式。   实际真的是不是那样,谁也不知道,并且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相爱了。那么,竺倜亚究竟是怎么被钱蔼蔼泡上的呢?   钱蔼蔼在竺倜亚的温柔亲吻下迷糊问着自己,答案在脑海中自然浮现,几年之间那些交往的片段如电影快进一般回放,最终停在了大二那年。   大学对一般人来说是最该绽放青春和美丽的岁月,但是对钱蔼蔼来说不是,钱蔼蔼除了在军训期间莫名其妙谈了三天的恋爱告吹后,就彻底变成了宅女,如果有人知道某女在高三曾大放厥词说大学绝不做尼姑,我想那人一定笑掉大牙。   事实就是,除了不忌荤腥以外,钱蔼蔼绝对的当起了尼姑。   当然还是懒,也还是馋,睡觉和吃东西是钱蔼蔼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如此过了一年,到大二钱蔼蔼迷恋上了网游,似乎是不愿浪费其出色的调戏手段,蔼蔼同学注册了帅气的男号,凭借其幽默风趣的言谈不过短短一月就收罗了一干美女,于是姐姐妹妹老婆情人屏幕前长屏幕前短。   竺倜亚是被钱蔼蔼拖下水做苦力的,原因就是钱蔼蔼同学太有经济头脑,居然在网游里练就了一身赚钱的本事。于是上各地采药和收集道具的活计就全部交给竺倜亚负责了,可怜其业余时间全部奉献给了钱蔼蔼。当年某宿舍其余三人外出花前月下的时候,某人就独坐在电脑前开一个大号带着三个小号上各个地图打怪收集药材道具,因此错过许多结交女性朋友的机会,某人事后自然要求赔偿。   等到药材道具不值钱以后,竺倜亚也玩上了兴头,不过两个人都是各玩各的,偶尔交流一下游戏心得。   其时竺倜亚非常不屑钱蔼蔼在游戏中偷香窃玉招摇撞骗的行径,是以即便她级别高到当区前十名,他也不大愿意搭理钱蔼蔼。   钱蔼蔼却以为是自己平日里只顾着周围的莺莺燕燕冷落了某人从而导致某人觉得她狼心狗肺,是以想着他大号反正是女号(钱蔼蔼给注册的),就顺嘴给竺倜亚说,“你以后还是跟我混吧,不然我帮你介绍个高手也行。”   竺倜亚不以为然,敲“不用了”三个字回复她。   钱蔼蔼继续做思想工作,“哎,你那穷酸样,整天跟一破徒弟混,我看见你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你……你还是找一个吧,要不你找个款姐搭一腿也行啊。”   竺倜亚不耐烦,”你什么跟什么呐。”   “我说的是人话啊,你咋听不懂呢。”   竺倜亚挑眉,在电脑前静坐,想起今早他好歹求她帮忙杀次怪,结果她老婆一呼叫,她立马不仗义地跑了,要真是个美女也就罢了,关键她老婆还是个人妖。越想越不爽,直接噼里啪啦打字,不吐不快,“我可没你那本事,男的女的通吃。我只知道玩游戏,我对谈恋爱可没兴趣。”   这句话一出钱蔼蔼就想多了,其实竺倜亚的意思是,他没兴趣玩网恋,可钱蔼蔼联想到高三时他们三剑客关于恋爱婚姻的对话。钱蔼蔼一激动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竺倜亚,“喂,你不会真的就想以后相个亲,找个顺眼的就结婚了吧,你以前说那话我可从没当过真啊。”   竺倜亚愣了一愣,轻语道,“我是说的真的啊。”   “那可不行,你这样无欲无求是不对的——”   “你那样荒淫无道就对了?谈恋爱太伤神,我觉得我还是专注在事业上比较好。”   啥?荒淫无道?钱蔼蔼在电脑前抓狂,暗想这臭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任她呼来喝去一句话都没有的,今天怎么……呃,难道想说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了?   这边死要面子顶嘴,“我原本想说我好心点收留你,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得,你自己跟你那破徒弟两个人一块玩去吧。”本来按钱蔼蔼想的后续是说完了再冷哼一声,然后潇洒挂断电话,但说完了发现没胆挂,怕真挂了这人就不理他了,好歹竺倜亚可是找遍整个地球都找不到的义务劳动者呐。   那边也没挂,但也不开口。   钱蔼蔼想了想,想到上午那桩事了,“那个……上午那突然走人是我不对,那不是我家老七被人围攻了嘛。”见人没反驳,貌似听进去了,她又软语哄,“你也知道,老婆当然是重要一些的嘛,等你以后有了老婆就知道了……要不,你就做我老婆得了,你做了我老婆,我不就不会见色忘义了?就这么说定了哈,你以后就是我的老九了,以后见面记得喊老公。”说完钱蔼蔼不等人答复就把电话挂了,她怕的也是某人不答应,有点耍无赖的意思,挂完电话又忍不住偷乐,心想韦小宝有八个老婆,我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个老婆,越想越美。   这无赖倒真是耍定了。其实钱蔼蔼想到那桩事的时候,宿舍刚好有人找竺倜亚,所以竺倜亚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某人盯着宿舍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饭后竺倜亚刚上线就看见钱蔼蔼发来了消息。   ——老婆,来钱庄,给你聘礼,顺便带你认识下你的几个姐姐。   竺倜亚皱眉。   ——谁是你老婆啊。   ——别害羞了,快来,一会你温柔点哈,喊几句姐姐,他们一乐指不定就给你大礼一份。你几个姐姐都是富婆。   ——不去。   两个字以后没了下文。   钱蔼蔼见软的不行来硬的。   ——你信不信我昭告世界,说你是我老婆。   这个世界是指游戏的“世界”频道。   钱蔼蔼没想到这招不行,竺倜亚回说。   ——你随便,反正这游戏谁都不认识我。   到这里,钱蔼蔼小姐十分幼稚地和竺倜亚较上了劲,她想了N久才想出这么一损招,心说,得,你说游戏里谁也不认识你是吧,那就玩现实呗。   SO……至此后某人每天一通电话,专挑宿舍人多的时候打。   第一回说的是,你好,我找我老婆。   竺倜亚宿舍的一听直接回了一句,你打错了,立马挂了。就在这家伙调侃有les打错电话的时候,钱蔼蔼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次学乖了,人说,你好,我是竺倜亚他老公,请喊我老婆接电话。   变性的鸟人   26   钱蔼蔼这电话一出,竺倜亚宿舍另三个直接笑趴下,竺倜亚刚挂了电话就被人三个调侃,老大说,“兄弟,你啥时候变性啦,”还故意左看看右看看,捏着下巴忖度道,“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竺倜亚淡笑,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竺倜亚并未就此妥协,钱蔼蔼也不放弃,照例每天一通电话,这回不只故意让他宿舍知道那么简单,而是采取糖衣炮弹。每天准十点电话,十五分钟,头十分钟胡说八道一些有的没的,如日常生活报告,最后五分钟就跟复读机似的重复几句话——老婆,我想你。老婆,我爱你。老婆,我离不开你。老婆,你别不要我。   竺倜亚好脾气,也知道钱蔼蔼小姐无赖的很,他一个大男人有度量,也不愿跟她这小人加女人计较,是以每次电话照接,前面十分钟也听,一旦到最后五分钟,他就将听筒搁在桌上,自己去洗漱,刷牙洗脸回来后,一般钱蔼蔼就说到最后几十秒了。钱蔼蔼说完例行公事逼迫竺倜亚,“好了,老婆,喊一声老公晚安吧。”   竺倜亚就简单道声“晚安”,挂断。   此事说对竺倜亚的生活没有影响绝对是不可能的,竺倜亚在校是出了名的正经,长相看着正经不说,行为举止亦是绝对正经,说书呆子都不为过,说到书呆子,书呆子还鄙视他,人家起码不会主动无视上门邀约的诸多美女。   所以,钱蔼蔼的电话格外轰动,首先,他被宿舍一群人笑了,然后其每次接电话都会看见一些无聊人士在身后转悠,眼神暧昧行为古怪。一开始还好,只是同宿舍,后来不知道哪个八卦的拿了此事在外调侃,竟导致有隔壁宿舍的同学,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都三不五时找个借口来围观闷骚男。没错,托钱蔼蔼电话的洪福,竺倜亚一度爬上了F大大二最闷最骚闷骚男票选的前三名。   围观就围观吧,关键围观的人都是找了借口来的,不是借这个就是借那个,直接导致该宿舍扫帚簸箕香皂衣架洗发水一干物品有去无回。   以上的困扰对竺倜亚来说实际还算是其次,更严重的是钱蔼蔼的电话严重影响了某人的听课效率和生活习惯。电话持续不断响了一个星期以后,某人白天上课期间时不时会想到昨天钱蔼蔼给自己说的话,好像说歌乐山辣子鸡很好吃,很少吃辣的竺倜亚想要不今天去试试?钱蔼蔼昨天好像说《对不起我爱你》那电视很感人,把她眼睛都哭肿了,改天得见识下。钱蔼蔼说天气转凉了,嗯,幸好今天加了件衣服……   这些其实也还好,最最关键的是,某人睡觉前脑海中总不自觉盘旋那复读机的几句话——老婆,我想你。老婆,你别不要我。嗡嗡嗡嗡嗡,像夏天的蚊子,赶不跑也消灭不完。   头疼了好几天,竺倜亚终于决定反击,他想自己不能姑息养奸。   这天一上线竺倜亚就给钱蔼蔼发消息。   ——老公,你在哪?我去找你。   彼时钱蔼蔼正在喝咖啡望着屏幕上在挂机升级中的角色,突然看见好久没搭理自己的竺倜亚居然主动发来消息,赶紧兴奋地点开了窗口。   “噗——”钱蔼蔼看见“老公”一词,忍不住喷了显示屏一脸咖啡。   当然,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不过几天之后钱蔼蔼就反应过来竺倜亚打的什么主意了。   竺倜亚上线不干别的,练级做任务一律骚扰钱蔼蔼,钱蔼蔼一旦不在,就夺命追魂密,密尽钱蔼蔼一干老婆,直到把人骚扰到烦,要不就做尽挑拨离间之事。导致一干老婆无一不大吵大闹向钱蔼蔼抱怨,甚至有人扬言要休夫,钱蔼蔼好不容易将人安抚,竺倜亚不出三日铁定又能将人惹毛。   除此之外,三不五时有人追杀竺倜亚,竺倜亚都拿钱蔼蔼作挡箭牌,原因就是竺倜亚到处砍人被人复仇,好死不死专挑背景雄厚的小号下手。   所以,那段时间钱蔼蔼因为要收拾竺倜亚的烂摊子忙的鸡飞狗跳,但她也是个倔人,一面死不屈服继续打电话,一面仍是不训斥一声放纵他为非作歹,偶尔还笑面虎一般柔语道,没事,不就家无宁日么,不就跟人打架么,小爷我还应付的了。说这话的同时是在心里腹诽一百遍,该死的猪蹄,老娘八个老婆从来不吵架的,因为你挑拨离间害老娘天天水里来火里去……又及,郁闷啊郁闷,打赢了,就红名坐牢,打输了就掉经验掉装备,该死的猪蹄,你再给我折腾,你给我继续折腾,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告诉你,没门,没门。   某人怒指苍天!!!!   两个人谁也不认输,幼稚地继续争斗下去。   竺倜亚变本加厉使坏,钱蔼蔼电话内容越来越离谱,十五分钟,前十分钟照旧废话,只是改变了最后五分钟的花样,改成了逼迫竺倜亚鹦鹉学舌,话也还是那几句话,人称变了而已,无非是——老公,我想你。老公,我爱你。老公我离不开你。老公我怕失去你。   第一次听到,竺倜亚非常囧地愣住了。钱蔼蔼本意是叫竺倜亚说这些话,可是她在说的时候是这样的,来,跟我学,老公,我想你。老公我爱你。……相同句式重复N遍。这段话第一次听在竺倜亚耳朵里莫名其妙成了某人在喊他一样,偏偏某人因为第一次教学敬业无比,语调腻软动听,让人血脉贲张。   竺倜亚挂了电话就听宿舍人望着他大奇,看了半天老四惊呼,“哇唔……闷骚男显形鸟……”   竺倜亚假咳一声,极度不自在地移去了盥洗间,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下镜子,果然脸颊发烫是因为脸红了。某人暗叹,哎,脸啊脸,你也太不争气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当天晚上某人洗漱比平时多花了十多分钟,原因就是洗着洗着脸,刷着刷着牙,某人就莫名其妙停住傻笑。   有男士见其状忍不住打冷颤惊悚非常。   后有好心人通知竺倜亚宿舍老大,请注意你家闷骚男,以鄙人多年习练风水学判断,该同志中邪了,很有可能是鬼上身。   钱蔼蔼把竺倜亚弄得更惨无人道之后,竺倜亚也发挥功力彻底弄走了钱蔼蔼的一干老婆。钱蔼蔼咬牙,得,你狠,算你狠。   这边虚伪地笑脸相迎,“老婆,你真好,只有你没有弃我而去,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公证结婚吧。”   明知此结婚非彼结婚,钱蔼蔼这样说,竺倜亚的小心肝还是抖了一抖,这人跟人的认知呀,就是差别这么大,即便是游戏里结婚,岂能如此轻易开口。竺倜亚对钱蔼蔼随便的婚姻观暗自摇头。   钱蔼蔼一向是行动派,话说出口了,自然不会放过竺倜亚,当天拉着竺倜亚在月老庙婚掉了。   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系统宣布:新郎“钱是我当家”和新娘“就爱吃猪蹄呀”在战火连天的江湖里找到了一段旷世真爱,已在月老见证之下互许终身,祝贺两位新人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竺倜亚的小心肝再次抖了一抖,就这么……就……结婚了?   不过下一秒钱蔼蔼发来的消息就让竺倜亚恢复了正常。   某人得意忘形发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过来,仰天大笑道,咩哈哈哈,从今而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可以调戏的人啦。老婆哦?   竺倜亚看着电脑屏幕面无表情在想,名不正言不顺你不是一样调戏……   一结婚,钱蔼蔼的八个老婆加之之前打打杀杀过的一群人都来了月老庙。钱蔼蔼看傻了,心想,呃,人都到齐了,人聚这么齐这是要干嘛?难不成有人要抢婚,还是要捣乱婚礼?   钱蔼蔼正做好开打的准备。人妖老婆老七开口了,“恭喜恭喜啊,恭喜猪蹄兄守得云开见月明。”钱蔼蔼大大的纳闷,又见之前追杀竺倜亚最凶的那位也打出了一行字,“猪蹄老弟,可喜可贺啊,大姨妈来了,安全期还会远吗?”   钱蔼蔼直接喷水,越看越不对,连忙密竺倜亚。   ——什么情况?   竺倜亚淡定对答。   ——不要帮我数钱。   呃,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帮他数钱?谁帮他数钱……他卖我?!   再看荧幕诸人的恭喜贺喜,又和老七交谈了一番,这才大概套话套出前因后果。原来竺倜亚说自己喜欢她很久了,想趁这次机会一举拿下,希望各位做戏成全,让她明白他在她心里真正的份量。当然,竺倜亚说了真实性别。至于说钱蔼蔼套话套出嘛,这是因为钱蔼蔼自然不会傻不啦叽承认自己被某人骗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钱蔼蔼愤怒。   竺倜亚在电脑前微笑。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稍加引导而已,他们自己误会了。   ——你,算了,算你厉害。   钱蔼蔼在心里泪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这个鸟人放弃一座森林,还是一座金山上的森林。   夜来香   27   网络里钱蔼蔼因为死会,失去了调戏良家妇女的资格,好几次她调戏着新人,结果人家一看见她的属性就给了个大便的表情。   现实里竺倜亚则开始习惯,习惯时而有人问及他老公的资料,也习惯了钱蔼蔼的电话。   竺倜亚不反抗以后,钱蔼蔼的日子很无聊,游戏里两个人认真做任务升级,现实里钱蔼蔼给他打电话,竺倜亚只会不断附和“哦,哦哦,哦哦哦”,搞的跟鹅一样,钱蔼蔼暗地里骂他呆头鹅。   如此过了大半月,到了期中考试前一个月,钱蔼蔼决定断网闭关看书,也觉得给竺倜亚打电话一点意思都没,也就不再打电话,渐渐忘了这一通事情。   令钱蔼蔼意外的是,期中考试中的某一天,钱蔼蔼突然接到了竺倜亚的电话。钱蔼蔼看到显示屏上来电的时候,正和舍友吃水果聊天,一看到是鼎鼎大名的竺倜亚,不自觉正襟危坐。   “谁啊?”舍友纳闷:“这么紧张……”   钱蔼蔼比了个“嘘”的手势,按了接听键,她纳闷问:“有什么事吗?”因竺倜亚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暗想无事不登三宝殿。   竺倜亚愣了一下,说:“最近怎么不上网?”顿了一秒又接着道,“也不给我打电话了?”   “哦,那个啊,太忙了,期中考试啊……”钱蔼蔼随口就掰了个理由,也勉强算是事实吧。   “考完了吗?”   “还没呢,快了。”钱蔼蔼回答着,暗暗奇怪今天的竺倜亚说话怎么这么温柔,仿佛还有点幽幽的小媳妇委屈埋怨的气息散发出来。   “那你考完了会打……会打游戏吗?”   “不想玩游戏了,没劲……好像宅的太厉害了,除了我们宿舍的,我们班好多人我都不熟。”   “哦……”竺倜亚应了一声就没了声音,钱蔼蔼觉得无趣,每次聊天都得她讲话,得她想话题,有时候简直是一问一答,她等了一等,那边还是没声音,钱蔼蔼就说,“长途很贵呢,没什么事情我挂电话啦。”   “哦,好。”竺倜亚又“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钱蔼蔼暗自好笑,哦哦哦,书呆子一个,孺子不可教也。   几天后钱蔼蔼考完试的时候早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十一月十六是钱蔼蔼的生日,这天钱蔼蔼接到了一个邀约,具体来说是钱蔼蔼全寝室接到了一个邀约。   钱蔼蔼打完水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寝室三个女人都换好了衣服,且忙活着化妆,钱蔼蔼诧异:“怎么了你们,有什么集体活动?”   “快快快,就等你了,咱班帅哥寝室今晚跟咱寝室联谊,先吃饭后唱K,他们掏腰包。”老大说完嘿嘿乐。   钱蔼蔼也确实好久没参加集体活动了,这几天本来就想着应该好好玩一次,这活动自然乐意前往,只是没想到的是,请吃饭唱K的是一个人。   田骏想找机会接近钱蔼蔼很久了,他知道那天是钱蔼蔼生日,怕如果只请钱蔼蔼一个人,钱蔼蔼不去,所以找了个眉目。   当天也只有钱蔼蔼蒙在鼓里,她只是纳闷怎么大家都有意无意开她和田骏的玩笑,到唱K的时候田骏一脸深情望着她唱《江南》,到他说,这首歌为你而唱,她才顿悟。   田骏人长的不错,但人品性格钱蔼蔼一概不了解,她持观望考察态度,没接受也没拒绝。   吃完乐完回寝室的时候已近十点,几个人还没打开门就听见内里电话铃声大响,老大和老二互相对视一眼,都冲钱蔼蔼暧昧笑道,“肯定是田骏的。”   老三则抢着去接电话了,接上电话对方还没开口就快人快语道,“哟,这么准时啊,玩二十四孝呢……田大少,放心吧,我们把你家蔼蔼安全护送回来啦,一根毫毛都不少。”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老三觉得不对,喂了一声,再想“喂”第二声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   老三觉得莫名其妙,跟钱蔼蔼对看了一眼,老三支吾道,“不是田骏,大概打错了……”   钱蔼蔼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洗脸刷牙完了上床,习惯性拿过手机来看,咦,未接电话十一个。因不带包出门钱蔼蔼就不习惯带手机在身上,是以今天出门前也把手机放桌上了,一想今天是自己生日,怪不得有人打电话了。可因为期中考试她都忙忘了,还是吃饭时候被他们祝福一番才想起来。   查看一番都有谁的电话,这才发现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竺倜亚打的,   钱蔼蔼觉得奇怪,其他人都是一通电话没人接就算了,他怎么打这么多通啊,难道有什么急事?想着就回了一个电话给竺倜亚。   “你今天给我打了五通电话啊……”   那边没人应,钱蔼蔼拿过手机看屏幕,是接通的状态啊,听那头鸦雀无声,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了,“你们熄灯睡觉了吧……”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应。钱蔼蔼纳闷,难道他梦游接的电话,小声“喂”了两下,“还在吗,睡着了?”   “你今天出去庆祝生日了?”   “哎哟你吓死我了,”突然开口的竺倜亚吓了钱蔼蔼一跳,深吸了口气道,“是啊,有朋友请客吃饭。”   “男朋友?”竺倜亚艰涩地说出了这三个字,问出口后发现等待答案的心是揪着的。   “啊?不是啊,是男的朋友,普通朋友。”   听到这句话竺倜亚提起的心这才放下了,自己都没察觉。   竺倜亚松了口气,“田大少?”   “嗯。”应完了钱蔼蔼突然反应过来了,“刚才打座机的人是你?”   “嗯。”竺倜亚声音低低的,不过钱蔼蔼觉得好听。   沉默了一阵,竺倜亚问,“田……他在追你?”   “唔……算是吧。”   “你喜欢他吗?”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之前我都没怎么和他接触过,你也知道我除了上课就是上网打游戏。”   竺倜亚想了一想,“那……刚才你同学说他家蔼蔼是怎么一回事?”他很不爽那句话,很不爽。   “哦,那个啊,他们出卖我呗,想把我卖了……”这话声音虽低,但被耳尖的老三听见了,根本老三就一直在偷听钱蔼蔼讲话,一开始以为是田骏,听着听着才发现不是,老三听到这里不管不顾就冲钱蔼蔼嚷,“你小妮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们倒想田骏追我们呢,人家不是看不上嘛……”另一头老大又嚷,“别别别,别把我扯进去,你就你,我可没花痴。”   几人笑闹成一团,钱蔼蔼也笑。   这笑声在竺倜亚耳里听来却格外不舒服,他皱眉,“你打算给他机会是吗?”   钱蔼蔼没想到竺倜亚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愣,“嗯,我打算给他机会,听说他人挺好的,他家是书香世家,妈妈是教高中的,爸爸是我们学校教授,好像爷爷更厉害,院士来着……不过也要再接触接触,不知道个性合不合得来……”   “我挂了,我要睡觉了。”竺倜亚突然出声打断了钱蔼蔼,语声僵硬。   钱蔼蔼顿了一顿才反应过来,“哦,那晚安。”   “晚安。”竺倜亚的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躺在床上的竺倜亚有点明白自己前段时间为什么一直盯着电话了;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爱玩游戏了,每次上去都只是看一下好友里那个人在不在,不在他也就下线;明白这段时间自己的心为什么总像空了一角,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盯着电话看,总是抢着去接电话。   原来老大说的是真的。   我好像。   ……陷进去了。   怎会如此轻易就让自己陷进去呢,明明一开始无所谓的……难道当习惯成自然,就会害怕失去?   竺倜亚脑海中习惯性出现钱蔼蔼的画面。   眼睛迷离湿润,双颊嫣红晕染,红唇粉嫩,表情时而妩媚时而天真,那是她微醺的模样,最后他抱着她的那一幕他至今记得每个细节,柔嫩光滑的皮肤触感,浑圆的小蛮腰,淡淡的体香,温热的呼吸在颈脖间喷薄而出。   那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有冲动想接吻。   挂完电话钱蔼蔼也有点闹失眠,她觉得竺倜亚好古怪,上次竺倜亚第一次打电话给她,她还只是觉得神奇——竺倜亚那么被动的人居然还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一次她女性的敏感让她觉得哪里不对,是不对……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可是再打过去,说的话好像没一个是重点;再者他一直在问田骏的事……还有最后挂电话挂的好突然……还有还有,他打电话应该是给想说生日快乐的吧,可怎么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祝福啊。   钱蔼蔼咂嘴,想了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该不会——喜欢?   喜欢?   钱蔼蔼不敢肯定。   很好骗的男人   28   第二天钱蔼蔼上网和潘艺说了这事,潘艺斩钉截铁肯定,猪蹄是动春心了。   潘艺一直觉得竺倜亚很好,这一会听到钱蔼蔼的转述,当即大力帮竺倜亚说好话,让钱蔼蔼千万别错过这样的好男人。   钱蔼蔼看着潘艺举例竺倜亚一桩桩一件件的好人好事,也在回忆过去两年竺倜亚和自己相关的点点滴滴,她想着想着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这微笑就像竺倜亚给人的感觉,平和亲切,舒服。   和潘艺聊完钱蔼蔼闲着没事又去打网游,发现竺倜亚不在,周末居然不在,钱蔼蔼有点失望。玩了半个钟头刚准备下线关机,潘艺再次发来了QQ消息。   潘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钱蔼蔼:???   潘艺:是暑假时候的事,我当时犹豫了一阵子,后来就忘记了……刚刚说起猪蹄的事我才想起来……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有点怕你……刚刚我还在犹豫。   钱蔼蔼:到底什么事呀,你这样说让我心里有点打鼓。坏事?   潘艺:这暑假,我碰见江柏了。   钱蔼蔼看见“江柏”两个字,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她有点发愣,回过神后忍不住给自己找借口——是太久没提起这个人,太吃惊吧,是吓的。可过了一会又面对现实嘲笑自己没出息,到现在还放不下。   潘艺见钱蔼蔼很长时间没回应,也不知道她什么态度,只好继续打字。   潘艺:我们当时打了声招呼,随便聊了几句,要走的时候他问了你的近况,问你好不好。   钱蔼蔼:你怎么说的?   潘艺:我说你挺好的。   钱蔼蔼看着潘艺的两句话沉默,就是呆呆地盯着显示屏发傻。   潘艺等了一会,有点担心。   潘艺:你没事吧?你不会真还喜欢他吧,我就怕你这样。   钱蔼蔼:你就这事?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谁说我还喜欢他啊,你怕什么啊。   潘艺:这样最好,我是怕他回头找你你还动心。   钱蔼蔼想着潘艺的话,如果真的回头找我,我会怎样?她发现自己刚才那话太口是心非,对潘艺这样,没必要啊。钱蔼蔼对着电脑暗暗叹气。   钱蔼蔼:其实……哎,我还是喜欢他,我也不想的,可是忘不掉啊,要能,我也想……当初那些一幕幕印象太深刻了,我觉得我只要想着他每次看我的样子,我就再一次沦陷……他每次看我都像在许诺要陪我到地老天荒一样,我现在想着就觉得心痛,我大一的时候真挺难熬的。   潘艺:你,算了,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以前是不懂,最近暗恋上个人,人家有女朋友的,我每次偷偷看着他们,心里都好痛。   钱蔼蔼:晕……你居然暗恋?什么时候的事?   潘艺:别说我了,还是说你吧,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江柏现在回头找你,你是不是打算重新接受他?   钱蔼蔼:他怎么可能回头找我,不可能啊。   潘艺:你别逃避问题,我是假设如果他真的这样。   钱蔼蔼认真在想潘艺的假设问题,最后用了她天蝎座的理智回答。   钱蔼蔼:不会,虽然我还喜欢他,但是我们之间有裂痕。我在他面前曾经连自尊都彻底放弃,我觉得如果重新在一起,他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爱我珍惜我,他可能会看低我。之前我们的爱是平等的,如果重新在一起,我觉得我可能会成为那个爱的更深付出更多的人,我想那样我会很辛苦。他后来也相信了流言蜚语,他对我的人品都产生了怀疑,再在一起恐怕只会是互相伤害了。   打完这一大段的话,钱蔼蔼心情很沉重,感情上,她是真的没有完全放下他,可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跟他已经不可能。这个“不可能”让她原有的遗憾更加深了一层。   潘艺是满意的。   潘艺: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实际我那个真是假设,你说的对,你们真的不再可能,江柏大二作为交换生去了美国留学,他说他可能会一直留在国外发展。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这样想,我始终觉得女人选择爱自己的会比选择自己爱的更幸福,蔼蔼,不要错过猪蹄,我相信他是个可靠的男人。   钱蔼蔼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潘艺也笑:改天有好消息了要第一个告诉我。   钱蔼蔼想着竺倜亚“哦哦哦”的样子,笑了,心情在一瞬间明朗,她认真回复了一个字给潘艺。   嗯。   下午吃完饭钱蔼蔼给竺倜亚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是室友接的,说是发烧在医院里打点滴。   钱蔼蔼纳闷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发烧就发烧了?”   室友说:“那小子下大雨不打伞,淋了雨又不换湿衣服,回来躺下就睡,能不发烧嘛。”   钱蔼蔼皱眉,昨天他淋雨了?   晚上钱蔼蔼接到了竺倜亚的电话。   钱蔼蔼没说话,竺倜亚沉默半天才说,“我听室友说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打电话哪有为什么。”   “不是很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吗,我以为你不准备打了……”   钱蔼蔼沉默。   竺倜亚觉得难受,暗想自己是不是刚刚语气不太好,他放缓放柔语气道,“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了,我想你交了男朋友以后可能就更没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钱蔼蔼挑眉,忽然乐了,怎么就觉得他这小媳妇样让人心痒痒,忍不住想逗一逗呢。这话听了真是不欺负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钱蔼蔼故意瞎掰:“时间怎么会没有,时间倒是多的很,就是电话费都交到新近认识的一个帅哥那,没多余的闲钱了。”   “那你今天又有闲钱?”竺倜亚有点小生气。   一听他赌气的口吻,钱蔼蔼更乐了,不正经笑道,“你昨天不是要给我说生日快乐嘛,还没说不是?”   竺倜亚不说话。   钱蔼蔼继续:“……其实我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我给你打电话的,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多余的钱,有就给我汇过来,往后我继续给你打电话,”说着很顺嘴地腻歪,“亲爱滴,你说好么?”   竺倜亚犹豫了一下,说有。很正经的样子。   钱蔼蔼笑,“那好,改天记得给我汇哦。”   两人东扯西扯一阵,到要挂电话了钱蔼蔼才想起今天自己打电话要咨询的事情,当即关心道,“你同学说你今天发高烧,现在怎么样了?”   竺倜亚能听出钱蔼蔼言语中的关切和紧张,他嘴角忍不住有了一丝笑容,“没他说的那么夸张,现在已经没事了。”   “呿,都打点滴了还夸张,我说你怎么搞的,好好的怎么跑去淋雨啊,还淋雨回来直接睡觉,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钱蔼蔼在那一头叽里呱啦啰嗦教训个没完,竺倜亚却在电话这头烧红了脸,他抿着嘴看着桌上发呆,想自己怎么也会这样幼稚。   事情其实是,昨天他一直在给钱蔼蔼打电话,近十点的时候他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去电话亭给钱蔼蔼打了最后两通电话,打了手机又打座机,座机被另一个女生接了。   他当时听到那些话只是觉得难受,胸闷心痛,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出的电话亭,怎么回的宿舍,怎么就直接上床盖上被子睡觉。   直到僵硬躺床上躺了一个多钟头钱蔼蔼来了电话,他去接了,可是那通电话的结果依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他还是失魂落魄忘记脱衣服躺回了床上。   这一些竺倜亚当然不会告诉钱蔼蔼,竺倜亚只是听钱蔼蔼非常不见外骂他的话,在想,趁现在还不晚……   第二天晚上八点竺倜亚再打电话,钱蔼蔼不在,老三接的。竺倜亚问钱蔼蔼干嘛去了。他平时其实比较内向,拿这种问题问别的女生他会不好意思,但今天他硬着头皮问了。老三却一点觉悟都没,暗想下午吃饭的时候看见钱蔼蔼和田骏在一起,那么晚上应该也是一起出去玩了吧,就顺口答道,“跟帅哥出去玩还没回来呢。”   钱蔼蔼回来的时候已是十点,老三说:“一个声音挺好听的男的给你打了电话,说姓竺。”   钱蔼蔼一边收拾一边应了。   老三笑,“他是不是也在追你啊,刚才我说你跟帅哥出去玩还没回来,他再说话就焉了。”   “啊?你不是吧。”钱蔼蔼头疼。   “你晚饭不是和田骏一起吃的嘛,我就想你们晚上应该在一起。”   钱蔼蔼满头黑线,“我的好姐姐,我是吃着饭,田骏自己端盘子过来的……吃完我就去图书馆看书了……”   老三吃惊,“啊,你真去看书了?这么勤快?”   “我不是打算考英语四级嘛,当然得看啦。这次被你害死,说!毁坏我名誉如何补偿……”   “要不?”老三嘿嘿笑,“我打回去告诉竺先生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说着就要行动,一边拿话筒一边说,“顺便告诉他,我们蔼蔼姑娘很紧张他,叫他放心大胆地追。”   钱蔼蔼翻白眼,电话当然不会任由老三打,她自己给竺倜亚回了个电话。   “竺,什么事啊?”   “你刚回来?”   “嗯。”钱蔼蔼应声的时候暗想猪蹄同学你要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就好心告诉下你事情的真相。   竺倜亚没问,竺倜亚听出她心情很好,心里一片酸涩,他习惯地深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你告诉我你的银行账号,我一会上网给你汇钱,五百够吗?”   “啊?”钱蔼蔼没反应过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忽悠竺倜亚的“电话费”一事。   竺倜亚咬咬牙继续:“我想让你每天给我打电话,得九点半之前打,不能像今天这样晚。”   钱蔼蔼笑:“哟,敢情还把我的人生自由给限制了哟。”   “不乐意就算了。”竺倜亚赌气。   “那好吧,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好了。”钱蔼蔼还是不正经笑嘻嘻的。   竺倜亚却是一本正经说,“钱用完了再告诉我,我会继续给你汇的。”   钱蔼蔼就纳闷了,这人这是怎么了,真喜欢我吗?她虽然一直在怀疑与肯定之间徘徊,但理智上来讲,她真的很难相信竺倜亚喜欢上了她,因为调戏归调戏,她其实还真对他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   钱蔼蔼心里纳闷归心里纳闷,嘴上还是一贯的假不正经,“你老让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想我啦,还是我这个老公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习惯啦。”   竺倜亚应了一声“嗯”,却让钱蔼蔼不知道他回答的哪个,心里吃了一惊,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想着其实和他在一起挺安心挺快乐的,也没什么不好,就想不如先□□好了,便接他的话头说,“那你从今往后可只能想我,不许想别的女人啊。”   竺倜亚愣了一愣,搞不清楚这是钱蔼蔼扮演的网游老公角色说的话,还是她自己本人的意思,他只是条件反射一般问:“你呢?”   钱蔼蔼讪讪笑,顺溜答:“我当然也会只想你的啊。”   竺倜亚再说话分贝都不禁高了许多,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快乐。   钱蔼蔼就笑,心里暗爽,忍不住想,真好骗,从来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好骗。   女朋友   29   钱蔼蔼当然没有告诉竺倜亚银行账号,但竺倜亚一向为人做事都极认真,钱蔼蔼忽悠他归忽悠他,他自己当真了答应了,也就要求自己做到,所以直接往钱蔼蔼手机里打了五百块话费。以上相处模式也在他们的情事中体现,他初始明知她是忽悠他的,但他既然喜欢她,总得想着法子引人上贼船。   电话一直打,从冬天持续到了来年春天。钱蔼蔼一直□竺倜亚,钱蔼蔼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逼竺倜亚说甜言蜜语,因为那是竺倜亚最弱的地方,他为人正经,叫他讲甜言蜜语倒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钱蔼蔼每天逼,竺倜亚也从来不说,虽然网上和手机短信在钱蔼蔼□之下偶有感动人的话,但口头上任钱蔼蔼磨破嘴皮,竺倜亚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钱蔼蔼生病了,半年来第一次没给竺倜亚打电话过去。   第二天竺倜亚一大早给钱蔼蔼打了电话。   当时是早上六点半,钱蔼蔼还没睡醒,再加上人不舒服,一点想聊天的意思都没。钱蔼蔼不说话,竺倜亚更找不到话说,沉默了很久,钱蔼蔼说挂电话吧。这时候竺倜亚突然说,老婆,我想你了。   钱蔼蔼的心咯噔咯噔猛跳了两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许多,“你,你刚刚说什么?”   “蔼蔼,我想你……”竺倜亚语声轻柔,丝毫不见别扭。   钱蔼蔼听着耳畔手机里传来的语音,竟恍然有耳鬓厮磨说情话的错觉,这动听的声音忍不住让她心动起来。   竺倜亚仿佛觉得那端的人在无声偷笑,一刻间心里也暖融融的,他放缓语调继续讲话,“我昨天没接到你电话,就一直在宿舍等,后来宿舍的人都睡着了我也还没睡着。我等你的电话,不知不觉就等了两个多钟头,后来熄灯才发现原来已经等了很久。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想你也睡了……”   “后来还是失眠,想你为什么今天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又跟帅哥玩忘记了,你又忘记我还在等你电话……刚刚醒来,我在犹豫是不是该等到中午再给你电话,可我怕跟上次一样,一等就是大半月……蔼蔼,原谅我吵醒你……我昨晚想了很多,胡思乱想了很久,我会担心,真的……我觉得我如果再不说,我就是傻,老婆,我怕失去你,老婆,我想我离不开你了。真的。”   那么长一通话,钱蔼蔼被竺倜亚说的一愣一愣的,很久后才回过神,钱蔼蔼心想,这小子出息了,出师了啊。   钱蔼蔼听完这么长一席话当下有点蒙,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还没想好,嘴上却说了老实话,“我好困,还没睡醒呢,等我醒了再说。”   竺倜亚愕然,呆了一呆,应,“那,那好吧。”   挂了电话,钱蔼蔼当即捂上被子傻乐,躺在床上傻傻地想,他那意思是真喜欢我了?突然很有优越感,那孩子还没初恋咧,还是超级纯情男一个。大有捡到便宜的感觉。   再打电话,钱蔼蔼又不正经了。钱蔼蔼说,“我先问问你,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你能答应我不跟别的女生说话,不看别的女生?我可是很专制的。你能忍受我无故发脾气无故情绪化?我可任性的很。你能接受我突然变心?你也知道我有多花心了。”   钱蔼蔼还有一箩筐的缺点打算说,这人实际有点夸张地说着自己的缺点希望某人知难而退。竺倜亚恰恰相反:“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答应做我女朋友就好。”   听到这句话钱蔼蔼放端正了态度,她认真道,“别的可以不管,但是这一条你想好了。其实我以前那些,你也知道,都是玩笑话,并不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是认真的……我,心里还有江柏,我还没有完全忘记他。”   竺倜亚愣了一愣:“既然你那么坦白,那我也应该更坦白一些。我那时候突然答应做你老婆,其实是因为有高人指点,我很烦一直被你骚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他分析了以后说你这样的人拒绝只会越挫越勇,效果是反的;反而答应了,你不过是想玩嘛,很快就会腻,很快就会觉得不好玩,那时候也就不会再受到骚扰了。   我当下照做,果然你真的在一个多月后就不理我了。可是我本来没想到的是,我自己竟然陷进去了……咱们三个以前也聊过恋爱婚姻的话题,我真的一直的打算都是不谈恋爱,因为我觉得谈恋爱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我根本不想谈。   可是出乎意料你突然不打电话来,我的心就空空的,像缺了什么一样,整天失魂落魄的,老是看着电话发呆。每次宿舍电话铃声一响,我总是第一个跑去接,可总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也不是你打来的。一旦发现不是你,我连讲话都觉得没劲。   我上课在想你,洗衣服的时候在想你,睡觉的时候也在想你,我在想你究竟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了。是又有了新人?发现了更好玩的人,更好玩的事?   我天天盼天天等,那天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给你,你说忙考试……你生日那天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却一直不接。后来听到那个女生说的话,那个时候我的脊背一下子就凉了,冒冷汗,我从小到大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有冲动想哭,甚至想找人打架,心里真的憋极了,像突然间完全没预兆的失恋。所以从电话亭出来后我去操场跑了两圈发泄,回宿舍直接躺下睡觉,没有理任何一个人。   后来你打电话来,说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又活了,可你最后还是让我很难过,你说你会给他机会。我后来想了好多,我觉得自己栽了,我认栽。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晚上跟别的男的在一起,我说你必须九点半之前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我们晚上有课,九点半才下课,我每次都是飞奔回来的,第一个冲出教室,第一个冲进宿舍楼。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真的,我想我离不开你了。   所以我不管你有什么缺点,我统统接受。至于花心,我有信心拴牢你,我会很好很好的对你,让你舍不得离开我这样的好男人,让你不忍心伤害我。不要以为只有你会使糖衣炮弹,我也会,我相信,我的威力绝对比你的强千倍百倍。”   竺倜亚说了那么多,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话。钱蔼蔼想没有哪个女人能经得住一个从不说甜言蜜语的人说上这么掏心掏肺的一堆话,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连初恋都没有的超级纯情男。   竺倜亚完全攻破了钱蔼蔼的防线,钱蔼蔼举白旗投降。虽然事后钱蔼蔼突然后悔,对竺倜亚说:“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竺倜亚就笑,“知道是贼船就好,上了贼船你觉得你还能下来吗?你就别想下来了,我不会放开你的,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钱蔼蔼陶醉,只要是女人都对甜言蜜语没有免疫力呀。清醒的时候,她就感慨,徒弟这会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竺倜亚的腻歪其实也就展现在两个人的时候,这是A型血人的特质,老实正经的A型血人在恋爱家庭上却是浪漫多情的,甚至,有完全的牺牲奉献精神,可能成为爱的奴隶。   不过竺倜亚的言语关是被钱蔼蔼□好了,但其内心还是相当传统的。   大二下学期的五一长假,钱蔼蔼和竺倜亚完成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次会师。   钱蔼蔼是偷跑去的,之前竺倜亚计划两个人去某地旅游,但钱蔼蔼说五一得回家,拒绝。钱蔼蔼实际是想给竺倜亚一个惊喜,还没放假就翘课去了上海,到的时候还是上课的点,先自去了管理学院瞎逛,发现竺倜亚还是院系的干部,到课间时分钱蔼蔼随手拉路人问:“同学,这人你认识吗?”   问了三个人,第三个说认识,“竺倜亚啊,闷骚男嘛,我们隔壁班的。”   钱蔼蔼暗自好笑,又问要怎么找他。   那人想了想,说应该是在五楼5102教室上课,他记得他们班是那节课。   钱蔼蔼从5102教室瞅人的时候发现竺倜亚果然在前面几排坐着埋头写东西,因为是下课时间,她张望的时候,教室里也骚动了起来,门口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这个面容娇俏的美女,她穿着红色灯芯绒连衣裙,米色高跟鞋,随处可见的上海女孩的时尚打扮,但却别有一番风情,不知怎么的就是特别吸引人注意。更加可贵的是女孩脸上完全未施脂粉,远远的就能发现其皮肤极好,白里透红晶莹剔透,让人看了就有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众人张望,却是谁也没说话,安静的。   直到竺倜亚无意中抬头看见钱蔼蔼,僵住了。   钱蔼蔼冲他微笑。   众人哦一声恍然。   此时恰逢上课铃响,钱蔼蔼笑着走到教室最后面坐下旁听。   有好事者关心:“你是来找竺倜亚的?”   “嗯。”   “你是他?”   钱蔼蔼干脆接口,心情很好地微笑:“女朋友。”   轻轻的一个吻   30   竺倜亚最后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他很想回头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或者是幻觉,但他克制住了。出于某种心理,他甚至一次都没有转头去看,整节课他的状态是,腰杆笔挺,脊背绷得直直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板或老师,每隔五六分钟会点头附和老师的话,像极其认真听讲的状态。   但也只是像,实际上,他的视线穿越了老师的身体不知道停留在哪里,他的思想也早已神游到了爪哇国,而如果不是老师觉得竺倜亚实在听课认真,应该回答的上那提问,大概没有人会发现竺倜亚的实际情况。   就连钱蔼蔼也忍不住嘀咕,怎么回事,我人都坐到这里了,他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居然还能认认真真听课,一眼都不看我?换了我恐怕早坐不住了吧。想着这些,钱蔼蔼真正忍不住要佩服竺倜亚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能耐。   但下一刻某人就乐了。   竺倜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竺倜亚神色尴尬,“嗯”了一串,最后说,“对不起老师,我没听清楚问题。”   老师纳闷,刚刚不是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他提出了两个方案,这位同学都点头,所以他想请这位同学说一下同意的意见。老师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我是请你就我提出的这两种方案,分析一下利弊,说一下你的意见。”   竺倜亚翻书,看黑板,旁边有人提点,恰恰落入老师眼中,老师不悦皱眉。竺倜亚暗暗叹气,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我觉得都挺好的,都不错。”   老师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师对不起,我——”竺倜亚暗自惭愧。   老师脸色稍霁,批评道,“下次如果不听讲,请低调点,不要在底下扮认真,刚刚我还以为你很认真呢。”   此话一出几个笑点低的忍不住捂上嘴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   “对不起老师……”竺倜亚诚恳道歉。   “我需要的不是对不起,我需要的是尊重,”老师愤愤不平,“不听课就罢了,还骗我。”   有同学打抱不平,语调戏谑,“老师,你原谅竺倜亚吧,他女朋友来了……”   老师也八卦,“女朋友?”目光看向竺倜亚。   竺倜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老师笑问,“女朋友在哪里?”   钱蔼蔼大方举手,“老师这里,”说着站起,浅浅鞠了个躬,冲老师嫣然一笑,“老师您好,老师请您原谅,都是我的错。”   老师一看就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见到美女乐呵呵,摆摆手,“很好很好,坐下吧,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下课的时候竺倜亚收拾好书本走到教室门外,钱蔼蔼先出去等在那里。   竺倜亚表情很不自然,揉了一下自己头上乱乱的蓬松的头发,又不自觉拉一下衣服边角,看到钱蔼蔼,脸红了。   钱蔼蔼偷笑,猜想他是因为刚才的插曲觉得尴尬还是因为发型很糟糕而别扭。   “你来干什么?”竺倜亚别扭开口,这是竺倜亚的第一句话。   “啊?”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来了……这么突然。”竺倜亚一紧张就语无伦次。   钱蔼蔼微笑,“我不能来吗?”   “没有,怎么会,你来挺好的,挺好,真的……”竺倜亚不敢直视钱蔼蔼,四下里看顾,此时发现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围有八卦的竺倜亚的朋友围观。   “看什么看,没见过谈恋爱啊!”竺倜亚突然开吼。众人大笑,一哄而散。   钱蔼蔼也笑,笑着瞅住他在想,小样,两年不见,能耐了啊。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完全遵守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只说了一句话,钱蔼蔼说:“这好像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吃饭吧。”   竺倜亚笑,点头,“嗯,你师兄不在。”说着又拨一下头发,整一整衣服。   钱蔼蔼统统看在眼里,刚才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想竺倜亚大概是因为造型太糟糕觉得局促不安,她坏,也就故意不说话任由这紧张尴尬的气氛蔓延,再偷偷观察他。   吃完了饭,两个人走出了饭店。   竺倜亚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尴尬笑道,“是不是不太好看,太不修边幅了……”   “没有啊,挺好的。”钱蔼蔼说善意的谎言。   竺倜亚心里清楚,没有你会一直偷瞄,明明想笑却硬憋住。   “我……我回一下宿舍,你等我会,”竺倜亚倒着走,冲钱蔼蔼微笑,“你等我啊,等我啊。”说着转身往前疾走,一出了钱蔼蔼视线,竺倜亚撒丫子朝宿舍狂奔。   竺倜亚走后,钱蔼蔼立即放开姿态捧腹大笑。   红色T恤,蓝色运动裤,黑色皮鞋。太有创意了。也就他们家这口子敢这么混搭。   竺倜亚一口气冲上了三楼,洗发水洗发水,洗个头,乒呤乓啷一阵折腾,激动得撞了桌角,撞翻了脸盆,撞了门板。   舍友连忙告诫:“兄弟,稳住,稳住。”   竺倜亚却没管他,以军训洗漱速度前进,换衣服,刷牙洗脸,梳头,梳头很愁人,左梳右梳都不对,弄不出个帅气的发型。明天去理发,竺倜亚咬牙。   再回到钱蔼蔼面前,竺倜亚焕然一新,人靠衣装啊,T恤牛仔裤球鞋,很精神很帅,钱蔼蔼偷笑。   “我这个惊喜是不是给的太大了?”   “没有啊,挺好的。”竺倜亚看了一眼钱蔼蔼,不好意思笑道,“就是两年没见,然后然后……”   “有点尴尬?”   竺倜亚点头。   “因为……情侣关系?”   竺倜亚笑着看向钱蔼蔼,再度点点头。   钱蔼蔼笑,“现在还尴尬吗?”   “有点,主要,你,有点小变化。”   “变丑了还是变好看了啊?”   “好看。”竺倜亚看了钱蔼蔼一眼,又移开视线,脸色微微有些变红。   看他脸红,钱蔼蔼故意伸手挽住他,“下面我们去哪里?”   竺倜亚视线移到自己胳膊上,低头,不动声色地打算放开,钱蔼蔼哪会让他得手,放开后又绕上去。   竺倜亚吸一口气,“蔼蔼,你让我适应适应,我……”   谈了大半年网恋,见面还是头一次,当朋友变为恋人,有人心理上有点转变不过来。   “好吧。”钱蔼蔼佯装叹气。   竺倜亚紧张,“你没生气吧?”   钱蔼蔼没回答,伸手道,“钱包拿来。”   竺倜亚狐疑,乖乖掏出钱包。   打开钱包,里面的照片是钱蔼蔼的个人照。   钱蔼蔼笑,很开心。   这是上学期寒假前竺倜亚强烈要求钱蔼蔼给寄的照片,不怎么爱照相的钱蔼蔼只得临时借同学相机拍了一张。临时的,很普通的相片,普通的衣服,素颜,Y手势,傻傻地笑。   竺倜亚瞅了一眼,笑道:“你检查这个啊。”   “算你有良心,没有乱丢。”   “怎么可能……那么辛苦才要过来的照片。”竺倜亚嘀咕,又瞅一眼照片,笑道,“当初收到这个,我们宿舍的都笑我拐卖未成年少女。”   钱蔼蔼认真看了又看,照片上的自己傻傻笑着,一脸纯真,又是娃娃脸,童颜,显小很正常。   “那你怎么说?”   “我说她外表纯洁,内心邪恶。”   钱蔼蔼对竺倜亚甜美一笑,趁其分心,出其不意掐在他腰上。竺倜亚疼的嗷嗷叫。   竺倜亚求饶:“小的知错了。”   竺倜亚送钱蔼蔼到酒店门口,路过超市的时候叫钱蔼蔼等一下。过一会拎着一大包东西出来了。   “买了什么?这么多。”钱蔼蔼问。拿过塑料袋看,牙刷牙膏毛巾,薯片瓜子旺仔果奶,还有一份报纸。   “我想还是用自己的好……”说着又解释,“今天来不及,明天我给你在学校里的家属楼找个地方住,还是住学校里的好,便宜点,也安全。”   钱蔼蔼点头,看着这一大包,觉得这家伙还真是细心。   “那我进去啦……”钱蔼蔼接过东西。   “嗯。”竺倜亚点头。   抬头的时候发现钱蔼蔼睁着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脸上是坏笑。   只见她突然的,踮起脚尖,偏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脚掌落地,她笑,“晚安。”   “哦,晚安。”竺倜亚木木的答,还没回神。   人走了好一会,他站了半天,开始发笑,开始进入不正常状态。   足下生风,他是轻飘飘地飘回宿舍的。还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对着床顶,睁着大眼神游。   脑子里不断回放那柔软触碰的一刹,轻柔的,温润的……还有点甜……   竺倜亚一直发呆到熄灯,熄灯后依旧睡不着,心情太亢奋,再怎么闭眼都不能。   近十二点他“忍无可忍”给钱蔼蔼这个罪魁祸首发了短信。   ——睡了没?   钱蔼蔼也没还睡,一半是因为认床,一半也是因为心情太好。   ——怎么,你睡不着?我正打算睡呢。   竺倜亚略微有点失望。   ——累了吧,那你好好休息。   短信发出后,钱蔼蔼大半天都没回,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竺倜亚都打算要关机了,钱蔼蔼短信来了。   ——你是想我想的睡不着,还是因为我亲了你一下?   竺倜亚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砰一声撞了脑袋。   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傻笑着回复短信。   ——都有。   钱蔼蔼继续下重药,按键的时候脸上全是坏笑。   ——竺,我也想你。实际呀,刚刚,我是想和你接吻的。~(@^_^@)~那不是你的初吻嘛,无论怎样,我想这次我都得拿到。本来来之前计划的第一天就要拿下。可惜……临时怯场了……   竺倜亚收到的时候,果然反应更激动,一激动,手机都没拿稳,掉床下去了。   竺倜亚起床捡手机的时候心里不断OS:疯了疯了疯了,这个邪恶的家伙,存心不让人睡觉了是不是!   又闷又骚   31   钱蔼蔼来的前三天竺倜亚他们都有课,公共课钱蔼蔼陪着上,两个人坐在教室里格外引人注意。主要还是因为竺倜亚的知名度,有八卦者跑去问竺倜亚的舍友,“那美女是竺倜亚女朋友?”   答曰:“错,是他老公。”   众人说到那闷骚男排行榜,大笑。   这对话就发生在竺倜亚他们前面两排,想不听都不行。   钱蔼蔼笑着瞅住竺倜亚,眨眨眼问:“闷骚男?”   竺倜亚瞟了一眼钱蔼蔼,不冷不热道,“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我是外因,你自己才是内因吧。”钱蔼蔼偏头凑近竺倜亚耳边轻语,“其实闷骚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的理想型就是闷骚男啊,在别人面前闷,在我面前——”钱蔼蔼退后一段距离,看着竺倜亚暧昧笑,最后那个字只是比了个口型。   色泽红润、盈盈有水光的唇这一番动作不自觉吸引了竺倜亚全部注意力,他又想到了三天前的那通短信,一想到这个就红了耳根子,立即转头正襟危坐。   钱蔼蔼抿嘴笑,偏头自己看自己的小说。   上课的时候竺倜亚偷瞄钱蔼蔼,看着看着会想,她究竟什么时候会下手呢?一连三天都在想,或者说担心也行。他实在希望初吻能够留下美好的印象,这个初吻倒不是指他自己的第一次,而是指他和钱蔼蔼之间的第一次。因为这个间接导致竺倜亚早晚两次刷牙变成了早中晚三次,照镜子的时候会盯着嘴巴看,睡觉前会偷偷抹上小绵羊护唇膏。   但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钱蔼蔼行动,放假的第一天如是。   第二天是原计划一群光棍男去佘山,因为钱蔼蔼突然驾到,清一色男人加一个女的不方便,所以干脆搞成了联谊旅游团,男男女女十余人浩浩荡荡开往佘山。   先去的东佘山,东佘山竹海清幽,林木葱郁。去百鸟苑看鸟,去蝴蝶苑看观赏植物,路过洗心泉的时候,竺倜亚神秘兮兮对钱蔼蔼说,“我觉得你可以去喝两口。”钱蔼蔼问为什么,竺倜亚笑而不答。后来问了旁人,旁人解释:据说喝了洗心泉的泉水,能净化心灵。旁人还想说不是真的如此,只是寓警……还没说,就见钱蔼蔼快步贴近竺倜亚,伸手就要偷袭,竺倜亚一见人近了,赶紧跑了。   追了半天钱蔼蔼也没追上竺倜亚,恼羞成怒阴测测喊:“竺——倜——亚。”   竺倜亚无奈,知道这母老虎要发威了,只得乖乖回去伸手让她掐,两眼看着钱蔼蔼,乞求轻点。钱蔼蔼也不忙掐他,说:“跟我说对不起。”   竺倜亚乖乖说:“对不起。”   “真乖。”钱蔼蔼乐了,掐人的手势变成了绕上竺倜亚胳膊的动作,拉着人兴冲冲朝前走去。   后头几个哥们实在看不过眼,冲竺倜亚嚷:“竺倜亚,你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女生大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啊。”   钱蔼蔼也乐,轻声问竺倜亚:“妻管严不好么?听老婆话的人才能发家致富呢。”   “别理他们,他们是嫉妒,**裸的嫉妒,嫉妒就我有佳人相伴。”钱蔼蔼的话身后人听不见,可竺倜亚的语声却叫后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说完众人呕吐状。竺倜亚听着微笑,挽住钱蔼蔼继续齐步前进,头也不回悠哉悠哉调侃身后群众:“有的人想妻管严都不行呢,知道么?听老婆话的人才能发家致富,你们不懂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竺倜亚目不斜视正视前方,一脸正义凛然。除了……细微观察下,能看出其眼睛中流露的一丝狡黠的笑容。   钱蔼蔼看着默哀,我又让这世界少了一个正经人。   去观赏园赏花的时候,队伍里有男生买了一束花送给喜欢的女生,钱蔼蔼看着人家手里的鲜花羡慕不已,连看了三四眼再看竺倜亚,竺倜亚不解其意,钱蔼蔼最后由看变成了瞪,瞪完再盯着人家的花看,竺倜亚这回明白了。   “你想要花?”   “嗯。”   “那你等我会啊。”   竺倜亚在园子里闲逛,看中一盆栀子花,买下捧着回来了。   隔着十米远钱蔼蔼看见竺倜亚手上的盆花脸就绿了。   “我是叫你买花,你买盆栽?”   “买花多俗啊,还没几天就死了,盆栽多好,咱得有可持续发展观啊……”   钱蔼蔼瞥一眼盆栽,嫌弃,“我才不要,肯定没几天就能被我养死。”   “早知道我就买仙人掌了……”竺倜亚嘀咕。   “我没你那么高品位,”钱蔼蔼翻白眼,“反正我不要,你自己捧着。”   竺倜亚无奈,众人笑翻。   后来又去了西佘山,爬到山顶看到圣母大教堂的时候钱蔼蔼看呆了,不由叹,“……可惜我不信耶稣,不然还真想在教堂结婚呢。”   彼时竺倜亚正跟几个哥们商量要怎么哄回钱蔼蔼,这一路可都是爱理不理的,有人听见这话立即出了个馊主意,一推就把竺倜亚推到了钱蔼蔼面前。   钱蔼蔼没好气:“干嘛?”   竺倜亚硬着头皮就单膝跪下了,献上了盆栽,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蔼蔼,嫁给我吧。”   “啊?”钱蔼蔼愣了一愣,看着他手里的盆栽,蓦地笑了,“就这个?”   旁边手里有束花的女生赶紧上前换了盆栽。   “唉唉,我还是要这个吧。”钱蔼蔼笑,抢着接过盆栽。   竺倜亚纳闷:“怎么又要了?”   钱蔼蔼白了一眼竺倜亚,“再好那也是人家的,你傻不傻啊。”   好吧,他傻。竺倜亚心想她要了就行。   下午五点半吃完晚饭一群人去了农家风俗区,成对的就各自寻乐子,竺倜亚手把手教钱蔼蔼抡铁箍玩,落单的几个不甘寂寞提起脚玩顶羊角,玩累了大伙在钓鱼区钓鱼。   钱蔼蔼觉得太闲,想吃东西,示意竺倜亚去买冰激凌,竺倜亚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盒。群众见了大呼竺倜亚不是人,钱蔼蔼笑得灿烂,舀第一勺喂竺倜亚,奖励道,“老公,干得好。”   竺倜亚吃着冰激凌对诸人指挥,“要吃自己去买啊,就在那边的那边的那边——”   说完两个人亲亲密密继续你一口我一口,气得众人直嚷看不下去了。   竺倜亚得意洋洋:“看不下去就别看,眼睛长在你们身上。”   “嗯对,说的有理。”钱蔼蔼吃着冰激凌点头,过一会琢磨着哪里不对,抬头对竺倜亚说:“竺倜亚,恭喜你,你出师了,尽得我真传。”   竺倜亚憨厚傻笑。   钱蔼蔼心想这人外表憨厚,内心奸诈。   跟我是绝配。   吃完了冰激凌,钱蔼蔼心满意足拉竺倜亚站起。   “竺,我们来接吻吧。”钱蔼蔼踮起脚尖搂住竺倜亚的脖子。   “啊?”竺倜亚看到钱蔼蔼在对他甜美微笑,她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他,他觉得心跳又快了,手不自觉环上钱蔼蔼的腰。   “好不好?”   “好。”竺倜亚低低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钱蔼蔼逼近他,两人呼吸相触,她感觉到腰间双臂的力量加强了,钱蔼蔼笑了,竺倜亚适时睁开了眼睛,听到钱蔼蔼笑语:“骗你的,大傻瓜。”   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各人都单独行动,有几个配成对的得继续深入发展下。钱蔼蔼玩累了,下车的时候故意磨蹭落在了后面,竺倜亚上前问怎么了,钱蔼蔼就撒娇,“走了一天路,好累,你背我吧。”   竺倜亚为难:“会不会太高调了?”   “高调点好,”钱蔼蔼不以为然,“你离我那么远,不让人知道你这棵草有主人了怎么行。”   竺倜亚觉得说的有理,欣然背上了钱蔼蔼。   钱蔼蔼安静地趴在竺倜亚的背上,看他踏出坚定的步伐。竺倜亚的背很宽厚很温暖,钱蔼蔼觉得安心。   走了一会竺倜亚突然说:“其实你不用担心。”之前他在想钱蔼蔼的话。   “为什么?”   “你刚来的那天也看到了,我这人不会打扮,又不会说话,哪会有女孩子喜欢我。”   “可是我觉得这几天他们发现了你的魅力,有点危险。”钱蔼蔼思忖,“这样好了,你以后继续那样穿……还有,不许跟女孩子讲话,尤其是开玩笑和聊心事。”   竺倜亚微笑,很痛快答:“好。”   钱蔼蔼听他这样痛快答应又觉得对不起他,想着那天的装扮不由好笑问,“诶,你平时真都那样穿的吗?”   竺倜亚不好意思道,“那天稍微特殊点,平时都是一套运动服和球鞋,那天洗衣服把运动衣弄湿了,就随便套了件上衣。球鞋也刚好洗了……你来的时候,我回去换的都是没干透的球鞋……”   钱蔼蔼笑:“那你以后就继续运动服配球鞋吧。”   “嗯,那样最舒服。”   说完衣服,钱蔼蔼又注意上了竺倜亚新剪的发型,拿手在竺倜亚头上拨弄,“你头发有点少,搞不好四十多岁就地中海了。”说完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竺倜亚皱眉,侧头看钱蔼蔼,“你不会因为这个不要我吧。”   钱蔼蔼听他紧张语调,喜笑颜开,爽快摇头,“不会。”   路过小卖部钱蔼蔼下来了,又买了个冰激凌吃。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一个认真吃,一个专注看。   钱蔼蔼看竺倜亚看得专注,边吃边问,“你想吃?”舀上最后一大口吃进嘴里,孩子气笑,“没有了,吃完了。”   两个人走,路过小树林,隐约有情侣在树后亲吻的身影,钱蔼蔼顽意又起,转身对住竺倜亚笑:“要不,给你点味道尝尝?”   没有得到回应,钱蔼蔼继续暧昧笑问:“不要吗?不要就算咯,机不可——”   竺倜亚微笑,又来了……他深深盯着她,突然轻声打断她:“蔼蔼……”   “昂?……”   竺倜亚俯身吻住了钱蔼蔼。   软软的触觉,刚吃过冰激凌的唇上有奶油香甜的味道,冰冰凉凉的。   不过五秒,竺倜亚就放开了钱蔼蔼。   只是唇瓣相触的浅吻。   因为太出乎意料,钱蔼蔼从头到尾都睁着大眼。   竺倜亚看住钱蔼蔼呆怔的样子红着脸说:“味道还不错。”   说完就打算走掉。   却被钱蔼蔼叫住了,“等一下。”   竺倜亚回头看钱蔼蔼。   钱蔼蔼嫣然笑道:“我还要。”   我保证不动你   32   当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点难分难舍,竺倜亚将钱蔼蔼送到门口,却被钱蔼蔼拉进了房间,只笑说现在回去也是睡不着。   十五平米的一间房,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不大的格局给人感觉空空的,竺倜亚坐在凳子上,钱蔼蔼坐在床上,没有人出声。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点尴尬,至少竺倜亚有一点,他和她对视一会他便不露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但屋内实在小,哪里都不值得让人一直盯着,所以只好不放过每个角落。   钱蔼蔼察觉,偏头笑,起身从包里拿衣服,说我去洗个澡。   竺倜亚站起,“那我先回去了。”   “等我洗完澡再说,”钱蔼蔼笑,出了房门又打开露了头,盯着竺倜亚认真道,“不许逃跑,你要跑了我明天就回去。”   竺倜亚觉得钱蔼蔼不怀好意,但他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不得逃兵。   钱蔼蔼确实不怀好意,见他紧张要走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打起了坏主意,本来他若是浪荡风流,她倒是要催人走了,可就因为他比她还紧张,一副生怕她吃了他的样子,她便忍不住要逗他。也是记得高中那会这人就信誓旦旦说过坚决不发生婚前性行为,笃定他不敢逾矩,是以她更加放心大胆。另一原因亦是美其名曰考验,女人说要把第一次留给老公很正常,多是为婚姻幸福美满而打算,可男人这样说就奇了,他若是想讨老婆欢心,大可骗对方说是第一次,反正又没那一张薄膜检验。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传统,虽然钱蔼蔼觉得八成是真,但反正也是欺负着好玩。   洗完澡钱蔼蔼照镜子做性感POSE,遐想一会要怎么引诱竺倜亚,抛媚眼、咬下唇、撅嘴、用舌尖舔过唇瓣……钱蔼蔼看着自己的红唇又想到了方才林间的亲吻,她怔怔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留有他的温度……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竟会是他强吻她。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可她爽翻了被他猛然堵住的那一瞬间,强制的,霸道的。   ……   就在钱蔼蔼遐想的时刻,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钱蔼蔼直觉地转头,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身上就一个重力压了下来,带着十足凌厉的气势把她压在了墙壁上。他浑身散发着男性的热力,混着他或重或轻的喘息,喷薄在颈侧的呼吸滚烫,灼烧得让人心跳快到了心脏难以负荷的程度,仿佛就要从心口蹦出。   他一口咬在了她耳垂上,吮含着,诱惑地说:“我要你。”   钱蔼蔼被他紧紧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她清晰地感受到两具身体的纠缠与摩擦,那种临界沸腾的热度让人眩晕让人深吸气地无比紧张又无比痛快。   他蛮横地捏住她的下巴,突然一口咬在了她的唇上,他的舌尖带火,炽热由他舌尖窜到整个口腔。   ……   “蔼蔼,已经十点了。我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钱蔼蔼的幻想。   钱蔼蔼猛然回神,看着镜中一脸红光的自己吓一跳,忍不住大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她想,我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   竺倜亚没听到回应,想再一次敲门,刚要敲门浴室房门突然打开了,钱蔼蔼穿着一件紫色吊带及膝束腰雪纺裙,浑圆光滑的肩头裸露在外,玲珑有致的锁骨在她随意拨动自己长发的瞬间不经意就将性感委婉地散漫在了空气中。   竺倜亚暗暗深吸一口气,原本放松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那瘦削的锁骨就像**炸药的导火索,让他有随时吸吮、亲吻的冲动。   “竺倜亚。”钱蔼蔼没听到回应,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个八度。   “啊?”竺倜亚回神。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答应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她之前在说什么。   “今晚干脆住在这里。”钱蔼蔼对他嫣然一笑,趁他失神的瞬间将人连拖带拉拽进了房间。   “不行。”竺倜亚声音有点哑,转过身呼气,回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钱蔼蔼咬下唇看着他,脸上神色三分不快七分倔强,但眼里却尽显委屈。仿佛他不陪她是天大的罪过。   竺倜亚坚守原则,选择性投降,“我等你睡着以后再走。”   钱蔼蔼笑,“那我要是一夜不眠呢?”   “你不会的,今天你累了。”竺倜亚喝一口水,气定神闲的样子。   钱蔼蔼讨厌他这样淡定。   她上床躺着,朝他招手,“过来。”   “我站这里就好。”   “过来躺着,”钱蔼蔼坚持,“陪我说说话,我保证不动你。”   竺倜亚认命,心底暗自嘀咕,我是怕自己动你,我毕竟不是柳下惠。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但中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两个人都盯着天花板,这一会的安静没有尴尬,很美好。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放松。   “竺,你还记得我高中问你的问题吗?”钱蔼蔼问。   “你问了那么多问题……”   “你印象最深是哪个?”   竺倜亚回想,“是……和女朋友出去遇到抢劫。”   “啊?为什么是这个?”   竺倜亚笑,“因为你当时一路追逼下去,好像一定要把我置于死地不可,非让我困窘了你才满意。”   钱蔼蔼想起来了,她先问和女朋友遇到抢劫怎么办,竺倜亚说乖乖把钱给对方就是。钱蔼蔼又问他们如果不只要劫财还要劫色呢,竺倜亚说拉上女朋友跑。不是钱蔼蔼满意的答案,钱蔼蔼就皱眉说,你就不会上前跟人家搏斗?竺倜亚想了一想问对方几个人。钱蔼蔼本来的设定其实是一个人,但是这会觉得应该加大考验的难度,所以她说三个人,三个人不少,也不算很多。竺倜亚没犹豫,立刻答,还是拉上女朋友跑。钱蔼蔼心里不爽,这人太理性了,完全没有为爱搏斗的精神。   她继续刁难,“女朋友跑不快。”   “那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个很空旷的场地,没有地方可躲。”   竺倜亚皱眉盯住钱蔼蔼,不满。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钱蔼蔼先妥协,“好吧,假设你们被捉住了,对方说你们中只能放走一个人,另一个必须死。或者,要么你死,要么奸污她,你怎么选?”   竺倜亚摇头,“这根本不合理,没有歹徒会那么傻,放走一个,他们是活腻了?”   “假设假设,我假设他们就是活腻了。”钱蔼蔼强调。   竺倜亚叹气,陷入了思考。钱蔼蔼耐着性子等他思考。过了足有五分钟,竺倜亚说,“还是不合理,这个假设不成立,我拒绝回答。”   钱蔼蔼抓狂,刚要爆发,竺倜亚拿笔杆敲敲桌子,漫不经心道,“如果我很爱她,我愿意为她献出生命。”他抬头看住她,“满意否?”   钱蔼蔼撇撇嘴,“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你为她打一架会死啊。”   “别忘记对方是三个人,明知打不过为什么要打?我从小就不是打架的料。”竺倜亚如是回答。钱蔼蔼挑眉,好吧,是她浪漫主义。   “那……如果对方是一个人,但你确实打不过对方,你会不会拼一下?”不死心继续发问。   “明知打不过——”竺倜亚头都没侧一下,继续写自己的题。   “好了,我知道了。你这么理性干嘛学文,真是。”钱蔼蔼打断竺倜亚。她不过就是追求那种为了爱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得多浪漫啊。偏偏这人不解风情。   竺倜亚看一眼气鼓鼓的钱蔼蔼,继续写题,微笑,“我学文是因为我物理太差,不然还真应该学理。”   钱蔼蔼想着当时的情景,想着,想着,突然一阵大笑,趴在床上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爽朗烂漫。笑完了她侧过头问,“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讨厌?”   “有点。”竺倜亚想着咄咄逼人样子的钱蔼蔼,心里却是暖意融融。他知道她只有在对待很亲很亲的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对待陌生人她一贯大方得体。   钱蔼蔼微笑,撑着下巴看了一会竺倜亚,她躺下拉竺倜亚的胳膊给自己当枕头,右手搂住竺倜亚的肩膀。   “现在呢?”   “什么?”   “很喜欢我吧?”   竺倜亚笑,“哪有人自己这样问的。”   “有啊,我不就是。”   竺倜亚还是笑。“嗯。”   “嗯是什么?”   “喜欢,很喜欢。”   “到愿意献出生命的程度了吗?”   “不知道。”竺倜亚诚实回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一想……假设……”   竺倜亚笑,“不要再假设了。”   “为什么不?”钱蔼蔼一翻身,半个身子压在竺倜亚身上。   之前紧绷的身体这一会更紧绷了,竺倜亚皱眉,“蔼蔼,下去。”   “哦。”钱蔼蔼躺回原位。   竺倜亚暗暗松了一口气。   传统闷骚男   33   “你刚才原本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会竺倜亚问。钱蔼蔼侧头看他,不解。竺倜亚补充,“不是假设……刚刚你说的高中问题。”   “哦……那个啊。我想说,牵手拥抱,kiss,makelove,你为什么最喜欢牵手?”   “喜欢牵手的感觉,”竺倜亚右手握住了钱蔼蔼的,“就像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竺倜亚侧头对钱蔼蔼笑了一下,又看向天花板,“未来不可知,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未来需要走的路有多艰难有多艰险,但是我觉得只要牵着爱人的手一直不放开,只要喜欢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哪怕世界末日也不会害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就是这种心情。”竺倜亚对钱蔼蔼笑。   钱蔼蔼微微有些发愣,回味了好一阵才说,“你以后别给我说你不会说话,你简直太会说了。”   竺倜亚笑,“我也只是对你说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觉得什么话都可以对你说,其他任何都不需要担心……我指早先前咱们还没在一起就已经这样,所以我才有问必答。”   “说明我善于倾听。”钱蔼蔼洋洋得意说。   竺倜亚不置可否笑。   “其实……”钱蔼蔼突然产生一个疑问,她望着竺倜亚暧昧笑,“你选择牵手,会不会是因为你压根不知道最后一样的滋味所以才会选。”   “好歹我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好不好,别把我想的那么重口味。”竺倜亚捏钱蔼蔼鼻子。   钱蔼蔼哼哼两声。   “竺,你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会结婚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你有信心吗?”   “我有,我觉得我们会结婚的。”竺倜亚坚定答,“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有好感,但是你却不知道我一直不主动的原因……”钱蔼蔼听到这话抬眼看他,竺倜亚对钱蔼蔼微笑,“你心性还不定呢,我怕相爱的时间不对,我会守不住你。原本想等你玩够了再说。”   钱蔼蔼认真思考这个话题。   “现在你有信心守住?”钱蔼蔼问。   竺倜亚摇头,“现在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必须守住。”   “我原本的计划是,大学毕业后追你,谈恋爱三年,然后结婚……那时候房子应该不用太犯愁。”   “现在的计划呢?”   “现在?”竺倜亚笑,伸手将钱蔼蔼揽进怀里,“蔼蔼,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虽然没车子没房子,但是我会努力给你挣来。”   “毕业就结婚吗?”钱蔼蔼想,才二十三岁呢,“不觉得有点早吗?你不遗憾吗?一辈子就一个女人,初恋就结婚,会不会太悲哀了……”   “失去最爱的人才悲哀,你觉得恋爱一定要谈很多次才不遗憾对吗?”   钱蔼蔼困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没有比较,你怎么知道她是好是坏呢……或者你应该多尝试几段恋情……这样好了,我们暂时分开一年,然后各自恋爱,等玩够了再结婚……如果在这期间找到了更爱的人,那就祝福对方。这样好不好?”   “钱蔼蔼,我在想你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请问小姐来自哪个星球?”竺倜亚挑眉。   钱蔼蔼微笑,“月球,月球吧。”   竺倜亚无奈,说回正题,“蔼蔼,你的提议我不答应,你介时只要想你爱不爱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好。”   “竺,其实我对婚姻没安全感。我觉得你还是多谈几次恋爱比较好,万一你婚后才喜欢上别人,那就不可以了。婚前怎么玩都行,婚后不可以,我不允许,一次我都不会原谅,我很小气的。”   竺倜亚笑,“那我保证除了你以外,别的女人全部无视,不和她们说话,不看她们,在额头上刻‘我有老婆’四个字,好不好?”   钱蔼蔼扑哧一声笑了。   竺倜亚搂住她,“蔼蔼,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认定的东西,很难改变,相信我。”   竺倜亚那般真切的注视让钱蔼蔼心跳漏掉几拍。   眼前的侧脸线条柔和,高挺的鼻,微微上扬的唇……她突然间不敢看他的眼,那双眼好似会放电,让人有些吃不消。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上,她想起浴室里那个幻想的偷袭之吻,脸颊不禁有些烧。再往下看,却不知竺倜亚衬衣第二个扣子几时开了,居然不小心瞄到里面那一点殷红。   顿时心虚翻身,身后已然是墙,动作太大太迅猛,嘭一声就把头撞了。   钱蔼蔼立时疼得“嗷”一声惨叫,竺倜亚忙问怎么了。伸手去看,又是吹又是揉,他还在责怪她怎么总是大手大脚,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此。竺倜亚起身看的时候,一翻身,一跪……现在的姿势是,他双腿夹着她的双腿,他正跪着在查看她的额头,而她在他身下。   钱蔼蔼不自觉想歪,羞红了脸。   过了一会竺倜亚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低头一看。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没做,可是他却觉得口干舌燥。   竺倜亚假装镇定换了个姿势在床边坐下,他不自在轻咳一下,“你快睡吧,睡着了我回宿舍。”   钱蔼蔼看到竺倜亚的窘迫她反而放松了,钱蔼蔼躺好,对竺倜亚讨好道,“帮我按摩一下双腿吧,今天好累……”   竺倜亚不自觉往下看了一眼,雪白圆润的小腿暴露在眼前,让人喉头一紧。   竺倜亚猛然站起。   “怎么了?”钱蔼蔼疑惑。   “我去一下厕所。”竺倜亚站起头也不回就出了房门,没敢再看钱蔼蔼第二眼。   洗脸,冲了把冷水回来。竺倜亚深吸一口气开始给钱蔼蔼做按摩。又软又滑的皮肤让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他要很克制很克制才能挥走自己意念中邪恶的部分。   竺倜亚在忍受煎熬的时刻却是钱蔼蔼十分享受的瞬间,竺倜亚手指拿捏有力,敲敲打打的居然很舒服,钱蔼蔼十分受用。   “嗯……”竺倜亚揉捏到酸痛处,那种又酸又痛又舒服的感觉让钱蔼蔼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竺倜亚手上动作陡然僵住,某人吸气,“钱——蔼——蔼——”   钱蔼蔼闻声睁开眼望住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单纯无辜的表情,完全无公害状。   “没事。”竺倜亚微笑。   敲打了二十来分钟,钱蔼蔼心满意足叫停。她坐起身,拉竺倜亚躺下,“换我为你服务。”   “不用了。”竺倜亚戒备地。他将她安抚下,“你快睡吧,你好好睡觉就行。”   钱蔼蔼乖乖躺下,闭眼。   竺倜亚侧躺着静静看住她。蔼蔼安静的时候,给人清新脱俗的感觉,一旦睁开眼睛,立刻多了份灵动,眼底的倔强任性执念通通暴露无疑,像水里加了火,若再说话……竺倜亚微笑,俏皮、乖巧、温柔、妩媚,她样样能装,但长久不了,骨子里还是率性而为的小泼猴一只。   喜欢她什么呢?她也这样问过。   他说因为她有种不怕头破血流的勇敢,有一种毫不虚伪的生活方式。这对他来说很难,他做不到。   可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喜欢一个人,好像就是喜欢,也许一开始的好感是有原因的,因为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自己。可真正喜欢了,似乎就再也弄不清究竟因为什么而喜欢。只是觉得她所有都好。   竺倜亚微笑,怜惜地伸手将她的刘海拨开,低头在她额上一吻。   钱蔼蔼缓缓睁眼,她回吻了他一下。   竺倜亚没有料到钱蔼蔼还醒着,他僵了一下,然后她吻他,他们对视,开始接吻。   一个很缠绵的吻,吻得很轻,轻如浮云,后来慢慢加深,钱蔼蔼轻轻吮含竺倜亚的下唇,瞬间竺倜亚觉得有电流窜过身体,顿时一股热血直冲脑海。   竺倜亚暗暗心惊,想要离开却本能地更加深入,他激烈吻她,唇舌之间如游龙戏凤一般舞斗,再深入,他已然喘息着下移,从颈线一路到性感的锁骨。   到这里竺倜亚猛然叫停,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不能再继续,再继续我会克制不住。”   实际现在他能叫停已然不容易。   钱蔼蔼知道,他已经硬了。   她分明感受到。   “为什么这么坚持?你不爱我吗,不想要我吗?”她佩服他,却也好奇他这样坚持的理由。   “怎会。我只是觉得爱一个人首先应该尊重她,为她的将来负责。蔼蔼,你能原谅我这么传统吗?”   “竺倜亚,你传统的很可爱,”钱蔼蔼笑,“只是我在想,你是不是有处女情结?如果你将来的妻子不是处女,你是不是会嫌弃她?”   竺倜亚摇头,“你误会我了,我不会介意。就像你说的,第一次只要是献给真心相爱的人有什么不可以……我这样做,是我觉得我应该为你负责,不单单处女情结这一方面,还包括各方面的安全,比如万一怀孕……你有没有想过?”   钱蔼蔼笑着亲了他一下,“竺,谢谢你。”   执子之手   34   接下来相恋的日子两个人都相处的很愉快,钱蔼蔼和竺倜亚一起的时候很少会出现争执,倘若有,竺倜亚也是百分之一万的包容,他所做的,就像胡老先生所言之的三从四德,外出跟从,讲话听从,讲错盲从,又及等得忍得记得舍得,只不怕把钱蔼蔼宠到无法无天。   五一假期加上钱蔼蔼偷来的几天也不过短短半月,再舍不得也有分别时候,临走前竺倜亚送了一条铂金项链给钱蔼蔼,吊坠是两只手相互交握环成的一个桃心,中间还镶有一颗0.17克拉的钻石。   竺倜亚递来的时候钱蔼蔼愣住了,看着周大福铂金项链的盒子,惊讶道:“这是送我的?”   竺倜亚点头,示意钱蔼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钱蔼蔼打开盒子,又惊又喜:“你哪来的钱,这得好几千呢。”   “上学期期末不是得了六千多奖学金,买了个手机,还剩四千多。”   钱蔼蔼想起来了,他当时是很骄傲的第一时间通知她,她还以为他早把钱花掉了,居然……钱蔼蔼板起了面孔,“你个败家子,你还真舍得花钱,我都不会舍得买。”   竺倜亚笑,“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喜欢。”钱蔼蔼有点转换不过来表情,脸上神色是僵着的。   “喜欢怎么不见你笑。”竺倜亚凑近了认真打量钱蔼蔼。   “给人家戴上啦。”钱蔼蔼不好意思笑了。   竺倜亚一边给钱蔼蔼戴上一边讲,“我逛了好多商场才找到的这个项链,寓意恰恰符合我的想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钻石又代表永恒。蔼蔼,你要好好保管啊,不为了价钱,为了这份意义,好不好?”   钱蔼蔼笑,“怎么好像求婚。”   “如果是求婚你答应吗?”   “不答应,哪能这么便宜你,说几句话就打发了。”   竺倜亚笑问,“那你打算怎么折腾?”   钱蔼蔼若有所思地,“不管好坏,起码第一次第二次肯定是拒绝,要拒绝多一点,直到有创意的求婚点子出现。”   竺倜亚点头,“看样子我需要在这两年内多想一些有创意的点子。”   钱蔼蔼突然想到了送花事件,怕他弄巧成拙,忙道,“你可以适当参考我的意见,我对你的品位信心不足……”   “参考你的意见怎么成,哪里还会有惊喜……你不是本来就要拒绝嘛,若是不喜欢,拒绝就行。”   钱蔼蔼咬下唇,“可是我怕你被拒绝多了,打击到不求了怎么办?”   竺倜亚笑,伸手揽过了钱蔼蔼,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了,最多一百零二次求婚好不好,一百零三次你就答应嫁给我,愿意吗?。”   “我愿意。”钱蔼蔼笑,将脸埋入了竺倜亚肩窝里。   现实往往与愿望相差很远。   钱蔼蔼再说这三个字,是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里。   那一年荧屏上热火朝天地上演着《奋斗》,竺倜亚看着电视剧里向南和杨晓芸小两口偷户口本结婚,突然心念一动。打电话给钱蔼蔼。   “后天是情人节呢。”竺倜亚说。   钱蔼蔼笑,“怎么,有什么计划?”   “有一个很特别很酷的计划。”   钱蔼蔼纳闷,竺倜亚鲜少说这样的词,很酷?这词是她经常在用,他什么时候也受感染了?   “放心,我会把那一天空出来给你的。”   “……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意思?”   “蔼蔼,你妈最近是不是还在给你安排相亲啊?”从大三开始,钱蔼蔼就被她娘安排了不少的相亲,虽然不太正式,但希望她和那些门当户对的小青年交交朋友总是真的。为了这,竺倜亚表面没什么,心里却没少担心。因为他去找钱蔼蔼的时候,还见过一回“老乡”找她,那人各方面条件确实非常不错。   “唔,是啊,我这不逃到我爸家里来过年了……我妈还想着让我过完年回去再和陆家他们一起去旅游呢。”钱蔼蔼一边说一边笑,“怎么,现在开始担心了?你不是一直表示对我对自己都很有信心嘛……我想去见你家长你又不让,叫你去见家长你又不肯,你不肯见家长我怎么给我妈说啊,我要说我有男朋友,我妈肯定叫我带人回去见她……”   “蔼蔼……”竺倜亚求饶,“你不是也知道我家教严,我就怕我爸,我答应我爸不在大学谈情说爱的,他辛辛苦苦供我上大学,我怎么能……”   “那为什么不肯见我妈呢,别说我妈,见我爸你都不肯。”   竺倜亚为难,“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怕、怕他们不喜欢我。”   听着竺倜亚的腔调钱蔼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敢情你也有‘丑媳妇怕见公婆’的心理呀。”   竺倜亚认真的,叹息道,“阿姨要求高,我真的怕她不同意咱俩。”   钱蔼蔼思考,也叹气一声,“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也担心,你家一点钱都没有,别说车子房子,供你上学都是勉勉强强的。我妈最反对就是我嫁到没钱的人家……你也知道,当年我妈是不要身家上千万的未婚夫跟着我爸那穷光蛋私奔的,过了足足十来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要出头了……哎,我真怕我妈到时候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就像当年我外婆和我妈一样……”钱蔼蔼泪奔,“我怎么觉得我会走我妈的老路呢,难道我也必须玩私奔?”   钱蔼蔼用着惨痛悲哀的语调调侃自己,却没听见竺倜亚的回应,她“喂”了一声,“我说,你不会真以为有这么惨吧……我说笑呢,放心吧,我口才比我妈好,你条件比我爸好,我到时候就去我妈面前演一出哭戏好了,再不行,最多跪求个三天三夜……反正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小女蔼蔼,非卿不嫁,开心了吧?”   “蔼蔼——”竺倜亚心情复杂。   钱蔼蔼笑,戏谑道,“要不奉子成婚也行,我妈铁定拿我没辙,还不敢动用家法……怕伤及无辜。”钱蔼蔼脑筋转的快,脑海中立即浮现钱母抱外孙的画面,扑哧一下笑道,“我想到我妈四十冒头就要当外婆就忍不住觉得搞笑,我妈铁定气疯。”   “蔼蔼,不许瞎想,你不是计划28岁才要孩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免得我说什么你都信……你真以为我敢玩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套啊,说说罢了。”   “……其实有另一套风险系数低,操作比较容易的生米煮成熟饭方案。”竺倜亚若有所思着缓缓道来。   钱蔼蔼愣住,“什么?”她直觉下面的话才是今天这一通电话的正题。   “你不是很喜欢《奋斗》里向南和杨晓芸那一对吗?”   “是啊……你不会是想——”钱蔼蔼傻眼。   “嗯,我是那样想的……蔼蔼,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其实我很没安全感,我总觉得你随时会离开我,这三年你身边追求者不断,我一直都会担心……你嫌我俗气也好,我很很很很很想要那一纸婚书。”一连用了五个“很”。   钱蔼蔼笑,“想要咱就要呗,那有啥。”   “真的?”竺倜亚高兴地惊呼起来。   钱蔼蔼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那么大呼小叫,连带感染了他的激动,她大声道,“真的,求婚吧,求婚我就答应你。”   “钱蔼蔼,嫁给我,你愿意吗?”   “我愿意。”   二月十四这天两人偷出户口本聚头,进民政局前钱蔼蔼比竺倜亚积极,竺倜亚说了那主意后一度犹豫N次,“我总觉得那样太对不起你妈,你妈养你那么大,就这样被我拐跑了……”   钱蔼蔼笑,“请注意,不是你拐跑我,是我拐跑你,是你对不起你妈。”   “还是不要了,到时候知道了会天下大乱的。”   “要的就是这效果。”钱蔼蔼一把挽住竺倜亚胳膊果断前进。   进了民政局,钱蔼蔼也犹豫了,“竺,你以后会像向南那样对我好吗?”   “蔼蔼,我保证,我会一如既往对你好的,绝对绝对绝对。”竺倜亚认真道。   钱蔼蔼咬牙思忖,“你等等,”去一边借了纸笔,写了一份婚前协议书递给竺倜亚,“先把这个签了,咱们约法三章。”   竺倜亚笑,看都没看就签掉了。   一个女孩既然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将来交给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如果不假一生一世,她的所有不也是他的所有?   知道结婚简单,但没想到那么简单。钢印一盖,婚就结了。   两个人揣上结婚证出民政局大门,钱蔼蔼回望了一眼民政局门牌,表情困惑,“竺,我怎么没有很酷的感觉啊。”   “等到被发现的那一天就有了。”   “竺,我改变主意了……”钱蔼蔼突然担心,望着竺倜亚咬下唇,“我们得好好保密,能保密多久就多久……我真害怕我妈宰了我,得等大学毕业了再说。”   “嗯,都听你的。”有结婚证在手,他一切有了底数。   “哎,一时发昏就婚了……下面我们做什么去?”   “庆祝一下?”   “嗯,也好。”钱蔼蔼灿烂一笑。“庆祝我们结婚了。”   东窗事发   35   “东窗事发”是在公证半年后。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两个人都忙的昏天暗地,钱蔼蔼为了迁就竺倜亚,只好找北京那边的工作。钱母不知就里,打算安排钱蔼蔼进朋友的上市公司高就,地点是在杭州。因为工作的事情,钱蔼蔼只好老实交代,说是要随男朋友北上。   临毕业冒出了个男朋友,钱母心知事情不那么简单,就跟女儿促膝长谈了一番。除了结婚一事,钱蔼蔼将自己的事情交代了个差不离。实际自与竺倜亚交往以来,钱蔼蔼就时常在母亲耳边敲边鼓,说是这年头男人不可靠,身份地位都是其次,关键还得先看人品,人品不好其他什么都是白搭……又云身边有个追求者,高三就开始喜欢她,一直追求了三年,从未对别人动心,人品心性均是上流……她三不五时总在钱母耳边念竺倜亚的好,钱母带她外出结识世家子弟,她回头就将人品评一番,说来说去都是怎么也及不上竺倜亚,到底不如竺倜亚让她放心。   有一回钱母烦了,就问,“他这么好,你是看上他了?”   钱蔼蔼拐弯抹角叹气,“他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没钱……哎呀,我还真是就觉得对他放心,知根知底的,别的男人我都觉得不可靠呢。”   这一回再提起,钱蔼蔼照旧将竺倜亚夸了个天上有地上无,说到家里没钱那也没事,竺倜亚第一是名牌大学毕业,第二能力在呢,第三人上进又有责任心,说到底是潜力股。   钱母当下不动声色,说带人来见吧。   这一回竺倜亚没得推脱,只好跟着钱蔼蔼去见家长。   这见家长的阵仗可让竺倜亚比去面试紧张了许多倍,着装经由钱蔼蔼把关,穿的浅色调,上门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在钱蔼蔼建议下就买了一束香水百合。   专程有车来接的,车刚到家门口竺倜亚就暗暗心惊,知道钱蔼蔼家有钱,但没想到这般有钱,家里是独栋洋房,有私人车库游泳池后花园,占地面积……竺倜亚大概看了一下,至少也有1200平米,一边心惊的同时一边也松口气,幸好先斩后奏了,不然父母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们一向是不愿高攀的人。   见了面才知道其实钱母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女强人,至少从外表来看是很温柔很亲切的。到了家里竺倜亚才发现人不少,简直有三堂会审的架势,钱蔼蔼一一介绍继父小姨外婆外公给他,竺倜亚就一边笑容满面一边喊叔叔阿姨外婆外公……这是钱蔼蔼支的第一招,她家里人不欣赏老实木讷的,而是喜欢嘴甜脸皮厚擅长交际的。坐下几个人同竺倜亚闲聊,竺倜亚也算勉强过关。   开饭前钱蔼蔼去探小姨口风,小姨慢条斯理道,“……我还是比较喜欢陆家那小孩,气质风度是不能比啊,三代才养得出一个贵族你可知道?”   钱蔼蔼听了立刻一脸哭丧,小姨见了便又拍拍她肩安慰她,“不过……也算中上了,这一个得养,十年后或许脱胎换骨。”   不死心就又去问正主,钱母也是不咸不淡的口吻,“个子身材倒是不错,样子嘛,只能说周正,”钱母也算是外貌协会的忠实分子了,当年就先是相中了钱父的皮囊从而踏入火坑,绕是如此,她也还是从来不愿委屈自己的眼睛,“配你是差了点……我怎么看,都还是陆攀上眼……”钱母见钱蔼蔼一脸不痛快,温柔笑道,“别苦着个脸。又没说就是不好,再看看,再看看人品到底如何……”   钱蔼蔼家试人品是用喝酒打麻将来试。   爱喝酒的好试酒品,爱赌博的就好试牌品。前一番饭席上钱蔼蔼继父和姨夫两个就一定要同竺倜亚喝酒,竺倜亚酒量不算好,按钱蔼蔼的支招是,先吃块牛油垫底,到了饭席上,要主动敬头一杯酒,后面的多吃菜多聊天,尽能力让对方忘记吃酒一事;再者,第一轮第二轮要痛快喝,敬来就要立刻豪爽喝掉,第三轮第四轮则是能周旋则周旋,要将一杯变为半杯,半杯减至小半杯,第五轮就要服软认输。这一个是表现个性率直,但又不能有勇无谋,不能让自己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最后一招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知分晓有分寸。   这一切,钱蔼蔼早早就结合自家人个性喜好将战术统统告诉了竺倜亚。   二人努力下,酒品一试也算不错。   当天晚上轮到钱母出马试牌品。这一家可算得上是麻将世家,钱母平日没事即是约上几人打牌消遣时光。原本按常理来讲,竺倜亚只要故意输钱就好,但钱蔼蔼支招的意思是,不能故意输,因为钱母牌技十足好,故意输钱肯定会被看出来,一来竺倜亚没那么多钱故意输,二来故意输钱的水平也不够,若是有不露痕迹就能给吃给碰点炮倒也行。钱蔼蔼是以让竺倜亚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只消输钱时不懊恼,打错章时不动声色,赢钱时略表开心但不能太过……这是考较在社会上立足该有的能力,男人当稳,既不能浮躁也不能浅薄,最好是喜怒不形于色,当对手摸不着底牌,但钱蔼蔼又思忖这是家庭活动,太过正经又肯定会被嫌无趣,是以叫竺倜亚赢钱时流露自我即可。   这一番道理对策可都是钱蔼蔼琢磨了好几天想出来的稳妥应对方法,至于竺倜亚的牌技,更是早两年前钱蔼蔼就已考虑到,叫竺倜亚去QQ游戏上打麻将练习。若没钱蔼蔼早作打算,竺倜亚这不会打麻将就该让钱母嫌弃了。   三圈麻将后,这番考察也算差不多结束。   送竺倜亚去客房后,钱蔼蔼耐不住性子问钱母意见。   “不错,初步看起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防守的太严密,滴水不漏啊,”钱母微笑点头,瞥住了钱蔼蔼,“蔼蔼,你是不是提前给支招了。”   钱蔼蔼知道自己母亲的精明,在她面前她通常不敢全说假话,是以三分真话道,“是给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过不多,是我要嫁他好不好,我还指望你好好给我把关呢……他呀,自己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我只是担心他今天一紧张发挥失常罢了。妈,你相信我的眼光吧。”实则哪里是不多,分明是来之前还先自彩排了一遍。   效果确实是有,给钱母真正留下了好印象。   钱母对竺倜亚还是满意的,她也不是就那么要求门当户对,她若真是爱钱的势利小人,当初也就不会抛下有钱的生活和爱人私奔……今日竺倜亚,若是没走眼的话,也确实如女儿所说,唯一一点差了就是家庭背景,但家庭背景又岂是由人选的,这点道理钱母还是懂。   钱母当下便向女儿表态,“竺倜亚,我还是满意的,作为结婚对象好好相处吧。”   钱蔼蔼一听就心花怒放,“妈,你说真的?真的真的?”   钱母摇头笑,捏捏自己女儿的脸,“唔,真的,你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钱蔼蔼一听立即一口亲在钱母脸上。“啊,老娘,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傻女儿……”钱母忍不住笑。   钱蔼蔼见母亲心情不错,当即决定索性全盘交代,深呼一口气,认真道,“妈,我有个事还得请您原谅。”   钱母一听钱蔼蔼突地用上了尊称,再看神色又是十分认真,不禁皱眉狐疑道,“你,你这娃不会是不会是怀上了吧?”   “妈——,你想到哪去了。”   不是就好……钱母松口气,“那你说。”   “妈,我那个,我其实,”小心翼翼一番之后,钱蔼蔼瞥了一眼钱母,英勇就义地紧闭上眼睛一口气开腔,“我在今年二月十四号已经和竺倜亚登记掉了。”   钱母愣了半天,有点不确定自己耳朵听到的,她皱眉问,“你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我其实,已经结婚了。”   钱母顿时火冒三丈,手指着钱蔼蔼气得说不出一个字,如此半天最后缓过一口气道,“你去把竺倜亚给我叫到客厅来。”   “妈——,你别怪他,是我的错,我一时冲动,但是我知道自己肯定嫁他,早嫁晚嫁都嫁他,我没拿婚姻当儿戏。”   “快去!”钱母不由低吼了一声。钱蔼蔼走后,钱母头痛地按按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了,这个女儿啊,当真是从小给宠坏了。   钱母去客厅的时候,钱蔼蔼正小声给竺倜亚说着情况,一见母亲下楼来了,钱蔼蔼立即昂首挺胸站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看得钱母哭笑不得。   钱母喝口茶对竺倜亚慢条斯理道,“听说你们去年年末已经登记?”   “妈,我不是说了嘛,是我——”钱蔼蔼快人快语抢话,钱母眼皮子一抬,一个凌厉的眼神就瞪了过去,钱蔼蔼吓得立即噤声。   竺倜亚定了定神,在钱母面前跪下了。   “没有请求您的同意就私自定下终身大事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太冲动,求您原谅。”   钱母摆手笑,“你们年轻的一代个性张扬,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很有能耐,连终身大事都可以两个人就把主意拿下了啊。”   钱蔼蔼见母亲是真心痛了,乞求道,“妈——”   钱母没理钱蔼蔼,拨电话给钱父,“钱志文,你怎么管的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在你那过年的时候把婚都给结了!”   挂完电话钱母更气,她指着钱蔼蔼鼻子骂,“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厉害了啊,学会偷户口本了!”回头就去厨房找了根棍子来,一棍就向钱蔼蔼身上揍去,竺倜亚眼明手快扑上,挨了一闷棍。   这一番动静终于把钱蔼蔼继父吵下了楼,继父要来维护钱蔼蔼,钱母直接就把人吼回去了,“你回去,我今儿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眼里没爹妈的人。”   继父好言相劝,也知钱母脾气,说了一番就回了楼上。   钱母这厢还在继续,“钱蔼蔼,你给我出来,我看你就是小时候打的太少,我今天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你。”   竺倜亚却始终挡在钱蔼蔼身前,“阿姨,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的错,偷户口本是我的主意。”   “你走开,我只教训我家的这不孝女,为了男人就可以不要娘了是吧。”说着又是一闷棍,竺倜亚又挡了,背上挨了结结实实的第二下。   不解气,钱母连打四下,到第四下,钱蔼蔼猛地转身受了,哭求道,“妈,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那么伤心,都是我的错。”钱蔼蔼大哭着抱住了钱母,钱母亦是泪流满面。   “算了算了,你们是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你上去休息吧。”钱母朝竺倜亚摆摆手,拉着钱蔼蔼去了书房。   一切成定局   36   “算了算了,你们是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你上去休息吧。”钱母朝竺倜亚摆摆手,拉着钱蔼蔼去了书房。   “你呀,真是不争气,这么简单就把自己嫁掉了……你这样,说难听点是倒贴啊,男人不会珍惜的你懂不懂,来得越是容易,男的就越不会珍惜。想当初你妈我不是这样,你爸何尝珍惜过我?再相爱又如何,到头来还是好聚好散……”   钱母一边说一边检查女儿背上的伤,轻轻给揉着,“我今天这样,是想叫他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是有付出,是不容易的,叫他记得你的恩你的好……偏偏你心太软,让他受这么几下都舍不得。”钱母说着含泪笑了一下,“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他不声不响就把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拐到了几千里之外,我打他一顿解气都不行?”   “妈——”钱蔼蔼扑到钱母怀里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哎,算了算了,都是我自己把你宠坏了,怪得了谁……原以为你会陪在我身边,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该送你去北京,”钱母摇摇头笑,“……便宜你爸了。”   “妈,我们退休以后就来陪你……他答应了我的。”钱蔼蔼搂住钱母脖子撒娇,因为还在抽泣,样子尤其惹人心疼,“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呢,我哪能真不要你啊。”   钱母笑,嗔怪道,“哦,你是独生子女他就不是了……”   “我不管,我为了他工作都只好找到那边去,而且我本来就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就这样我都跟着他去了……呆二十年再回来,也算够意思了呢。反正他自己答应了的,不答应我才不会嫁他呢……”   钱母只觉好笑,也不同钱蔼蔼说什么,总归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这孩子啊真还就是孩子,没长大呢。   哄完了母亲钱蔼蔼拿了药去竺倜亚房里。   钱蔼蔼叫竺倜亚把上衣脱了,竺倜亚很不好意思地脱了上衣。   不看不知道,竺倜亚背上居然青青红红的一片,钱蔼蔼用手抹上药膏轻轻为竺倜亚擦,一边擦一边缓缓吹气。那药膏冰冰凉凉的,钱蔼蔼吹出的风却有一些些温热。竺倜亚看了一眼这样在忙的钱蔼蔼,又想到一切都成定局没有人没有事再成问题,他的心里就莫名有点焦躁有点兴奋。   到钱蔼蔼擦完药膏站着有些歉疚有些委屈又带着七分温柔地看他,那双眼,眼波柔媚含情脉脉,分明有勾引人的意思。   竺倜亚顿时心如擂鼓,还蠢蠢欲动,还口干舌燥。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开连推带拽将人送出了门口。   钱蔼蔼直到房门忽然关上,独留她自己站在门前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忍不住低声臭骂一句。“竺倜亚你莫名其妙。”   竺倜亚摇头无奈一笑。要等到真正的那一天才行,希望有个美好的回忆。   晚上钱蔼蔼是搂着钱母睡的,贴在母亲怀里享受温情。   “妈,你放心吧,他是真爱我的……他很早前就说只要我嫁他,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我,我以为他开玩笑呢,结果我说家务活他干,房子车子都他供,他也愿意。”钱蔼蔼在母亲耳边缓缓道来。   钱母搂紧了蔼蔼,“实际我还是属意陆攀,你要是嫁给陆攀,车子房子就别说了,家里要请十个八个保姆都随便你吧……你呀,就是没有当少***命……不过已经都这样了,我也不说什么,我看着,竺倜亚也不错,男人能答应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但愿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不会的,我知道他。”   过了一会钱母想起一件事来,“蔼蔼,你们没同居吧?”   “妈——,你又瞎想什么呢,”钱蔼蔼笑,“我都说他是好男人呢,他说不能让我在大学期间怀孕,要为我负责,所以大学都没碰我……最近又这么忙,等找到工作再说吧。”   “等到正式公布了吧,别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办酒席……”   “妈,你以为我是你啊!”钱蔼蔼娇嗔着拍了自己老娘一下。钱母便是奉子成婚,她是怀着钱蔼蔼一个月的时候跟钱父私奔的。美其名旅游结婚。   钱母还在想女儿的婚姻大事,在她心里,总觉得办了酒席昭告了亲朋好友这才叫真结婚了。就随随便便一公证,叫什么事儿啊。   “……得先买房,装修,这里要耽误两三个月,不不,得先找个机会跟他父母见面定一下办酒席的日子……哦,还有,得尽早先把订婚宴给请了……”越想越觉得事情多,忍不住笑骂,“你个死丫头,真丢我的份。”   “妈,你别生我气啦,我以后再也不敢啦。”钱蔼蔼笑,之前就一直在想竺倜亚刚刚莫名其妙的举止,这一会突然明白了,忍不住小声对钱母道,“妈,我偷偷告诉你啊,竺倜亚他还是处男呢。”   钱母愣了一愣,拍了丫头脑袋一下,“你也好意思讲。”   “我那不是怕你不放心嘛,我想说我们自律的很……”钱蔼蔼抿嘴偷笑,其实不是“我们”,若不是他定力够,她早把他啃干净了。   钱母微笑,拍拍钱蔼蔼背,“睡吧……也不早了。”临到钱蔼蔼闭眼的时候,忽然听到钱母轻语,“我当年怀上你的时候,跟你爸爸也都是第一次呢……就是没想到那么准……哎,谁都有个年少冲动的时候啊。”声音里无限怀念无限感慨。   接下来竺倜亚和钱蔼蔼又奔到北京负荆请罪,这一趟请罪钱蔼蔼也不好受,受尽了竺母脸色,但竺家二老亦是跟钱母一样心情,事已成大局,还能怎么样呢?   求得双方父母谅解后,竺倜亚随二老上浙江提亲,然后是订婚宴,因婚宴不会再在浙江请,钱母就索性将订婚宴搞得跟了婚宴一般隆重。订婚宴完了再就是定北京婚宴的日子,因为工作房子的关系,选在了十月一日,顺便利用假期过个蜜月。   订婚宴结束后钱蔼蔼和竺倜亚即要北上工作,临走前钱母再三嘱咐竺倜亚诸多小事,说自己家女儿从小就被宠坏了,希望他包容些。竺倜亚一一应了。到最后临上车了,钱母又冒出一句,“没正式过门前,你俩别闹什么同居啊。”   “妈!”钱蔼蔼咬下唇翻白眼。   竺倜亚红着脸点了头。   钱蔼蔼小声给竺倜亚咬耳朵,“我妈是怕我婚宴的时候穿不下婚纱……你别怕,实际三个月是看不出来的。”   竺倜亚只得忍着笑点头。   十月的婚礼非常顺利,一如两个人交往的岁月,虽然两家有一些礼车上菜单上花费上的小矛盾,但那些都是小问题,吵吵闹闹过后总是越发甜蜜。   就比如许华耀和潘艺都因为在国外而无法亲自前来祝贺,但都送来了礼物和红包。又比如一些高中同学来参加,言乐之类,看着人家红着眼睛看他们相亲相爱,钱蔼蔼心里爽翻了天。   竺倜亚搂着人往酒席走去,忍不住说,“老婆,你收敛点,人家毕竟是客人。”   钱蔼蔼娇笑,“怎么,心疼了?”   竺倜亚浅浅一笑。   说到言乐还牵扯竺倜亚一段过往,大一大二言乐没少发动攻击,虽然相隔千里,但她隔三差五一封邮件,又在竺倜亚QQ空间上留言表尽亲昵姿态,仿佛竺倜亚就是她男友。   为此倒真是让不少不明真相女士以为竺倜亚有女友打了退堂鼓,到了大二竺倜亚和钱蔼蔼确定了关系,钱蔼蔼就开始介意了。但她对自己和竺倜亚都颇自信,也就不说什么,只是后来越演越烈,钱蔼蔼才偶尔对竺倜亚抱怨两句,想着让竺倜亚给高三同学说开两人的关系,但竺倜亚却不肯,只因实在对钱蔼蔼没把握,不如等到关系稳定了再说。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钱蔼蔼都只能眼睁睁看言乐极尽撩拨姿态,有一次无意看了言乐发竺倜亚的一封邮件,更是气的火冒三丈。热恋中的这般行为倒也增添了不少情趣,竺倜亚也是受教,一旦钱蔼蔼不紧张他或是爱搭理不搭理的,他就故意摆了言乐好友在空间里第一位。哪知这种事情一般钱蔼蔼后知后觉过几个月才发现,久到竺倜亚都忘记了,结果又是一顿脾气小撒。   两人想着过去往事,不约而同相视一笑,显然默契十足。   竺倜亚敬言乐酒,言乐微微低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言乐才抬头,说着话眼泪溢出眼眶,她说,“或许我不该来……但我看到你这么开心,也觉得值得。竺,我真心祝福你。”说完她抑制不住感情冲出了酒店。   听到那番话钱蔼蔼感到震撼,好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钱蔼蔼觉得抱歉,她对竺倜亚说,“你去送送她吧,替她叫一下出租车。”   她希望竺倜亚可以好好开解宽慰一下言乐,她相信他可以做到。   回来的时候竺倜亚显得有一丝难过。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的很好,但钱蔼蔼看出来了。   钱蔼蔼没来由觉得抱歉,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说不定言乐是能够和竺倜亚在一起的。又因为不想自己内疚,她求证一般问,“竺,如果没有我,你是有和言乐在一起的可能的吧?”   竺倜亚看了一眼钱蔼蔼,苦笑,“想什么呢,你知道除了你我没有——”   钱蔼蔼摇头,竺倜亚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望着门口离去的方向忍不住轻叹:“言乐她……一定很难过吧,实际我觉得我们应该早一点告诉大家,不该这么突然的。”没登记前他是没把握不愿让大家知道,后来是因为忘记了,大四下半年要忙的事情确实很多。这样一来,高中同学都是半个月前才知道他们相恋了,并且马上就要结婚。   说到言乐,竺倜亚内心里有一些愧疚,哪怕他不爱她并不是他的错,可到底辜负了一片深情。他想着言乐最后冲他招手再见的样子轻语,“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那位大婶   37   新婚第二天竺倜亚一大早就醒了,自然醒,看了一下表,已经七点半。再一转头看见钱蔼蔼仍沉睡中,朝霞映衬下,她的睡相格外诱人,长长的睫毛安静帖服着,呼吸轻微,神情恬美,嘴角似乎因着好梦还在微微上翘。   竺倜亚看了好一会,低下头在钱蔼蔼脸上印下一吻,他笑着想,终于有机会在早上看你睡觉的样子了。   竺倜亚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会,看窗外风景,看阳台上的花草,再回头看睡着的钱蔼蔼,怎么都觉得好,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一直一直无声傻笑。   如此过了约莫大半个钟头,竺倜亚觉得是时候做早饭了。是第一次,让他体会到走出卧室的艰难,好像总不愿离开她身边。竺倜亚忍不住笑自己傻。   煮了粥,炒了一个虾皮青椒的小菜,再开了一包榨菜,想起钱蔼蔼爱吃油条,又出门去买。买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竺倜亚进卧室看,钱蔼蔼还在睡。   不得不走到床边骚扰贪睡的老婆。   “蔼蔼,起床了,我做了粥……”竺倜亚趴在床上凑近蔼蔼,在蔼蔼耳边轻语。   “唔,再让我睡会……好困。”钱蔼蔼伸手推开竺倜亚,将脸埋进了枕头。   “老婆……不能再睡了,粥会凉掉。”   “粥凉的才好喝。”钱蔼蔼嘟哝。   “我买了油条,现炸的,冷掉就不好吃了。”   钱蔼蔼唔唔两下,再没别的反应,还是继续睡。   竺倜亚无奈笑,“老婆,你今天还得去拜访婆婆,不能太晚出门。”   “是哦……我差点忘记了……”钱蔼蔼这才呜呜两声,半死不活挣扎着坐起。坐起是坐起了,但是没有后续动作,坐着都没睁开眼睛,继续睡觉。   竺倜亚看着坐禅的钱蔼蔼觉得有点无奈有点没辙有点甜蜜有点好笑,于是身子一歪,躺在床上高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声高亢的“起来”把钱蔼蔼从床上吓醒了,钱蔼蔼抓狂,“竺倜亚!!!!!!”竺倜亚早跑没影了。   钱蔼蔼洗完脸刷完牙,没梳头,穿着睡衣就去了饭厅,“喂,那位大婶——”   “你是在喊我吗?”竺倜亚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围裙,怎么,很像大婶吗?   “对,别看了,就是你。一杯白开水和一碗粥,谢谢。”   竺倜亚把刚盛出来的粥放到钱蔼蔼面前,又接了一杯温水给钱蔼蔼。   钱蔼蔼接过杯子的时候对竺倜亚嫣然一笑。“家里没有别人。谢谢。”喝了一口水,不满意,“怎么是温的,我喜欢冷的,我冬天也喝冷水。”   竺倜亚笑,“从今天开始你改喝温水了,温水对身体最好。”   钱蔼蔼喝着水皱眉,“别妄想改变我的生活习惯,它已经跟随本人十几年。”   竺倜亚只是笑,笑着看钱蔼蔼喝完了温水。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   钱蔼蔼带了好多礼物给公婆,多是些实用的东西,中老年人,尤其是农村的,多喜欢这些。   从出租车上下来,钱蔼蔼对着化妆镜补妆,补完了整整衣服问竺倜亚,“怎么样?”   “挺好的,”竺倜亚看了一眼深呼吸的钱蔼蔼,“你好像很紧张?”   钱蔼蔼挑眉,“先斩后奏的事情你妈认定是我诱拐了他忠厚老实的儿子,不是一直对我没好印象?我得从今天开始好好表现好好挽回才行。”   “怪不得这次大包小包的。”竺倜亚展示一下手上拿住的东西。   钱蔼蔼不置可否笑,可不是?上两次见面匆忙,礼数没尽到,当然要弥补。   竺倜亚家在农村,西平庄,房子是一间小四合院,破是破了点,但是挺干净的。   钱蔼蔼进门前将竺倜亚手上的东西全拿了过来。   竺倜亚纳闷,都到家了她抢过去拿干嘛。   进门了才发现用意,竺母一看见两人就赶紧从钱蔼蔼手里接过了东西,一边拍了竺倜亚肩头一下,“你怎么回事,让老婆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啊?我——”钱蔼蔼趁人不注意回头对竺倜亚得意地吐吐舌头,竺倜亚无奈一笑,没有揭穿钱蔼蔼。   钱蔼蔼是乐了,但实际这一点小伎俩又哪里入得了竺母眼睛,这竺母一回头躲着钱蔼蔼就大赞儿子,说是给家里长了脸,便是针对这一路大包小包都让钱蔼蔼提过来一事,邻里街坊看见得多有面子啊。   竺倜亚当时听了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以为事情就此揭过,哪知竺母后来跟邻居闲聊却被人调侃了一番,这才知事情真相,她倒也不再去教训竺倜亚什么,只是心里因而有些不爽罢了,说到底儿子真是给别人家养的。   钱蔼蔼进门先朝二老鞠躬问好,再有什么家务活抢着干,实际也没什么家务活,钱蔼蔼找了半天拿出拖把开始拖地,竺母大惊,钱蔼蔼却坚持要做,认认真真拖了,最后专门挑竺倜亚跟前拖,拖过去拖过来就是不让竺倜亚好好看电视。   竺倜亚磕着瓜子望住钱蔼蔼微笑,一点也不恼怒。   钱蔼蔼折腾一晌,累了,提起拖把放回院中,竺倜亚后脚就跟来了,拿起洒水壶浇花,漫不经心道,“那地咱妈大早上刚拖过……”   “你不早说。”钱蔼蔼一听怒瞪竺倜亚。   “你婆婆说了,你媳妇实在想表现就让她表现吧。”竺倜亚笑,“我觉得也是,我想能欣赏到你拖地美姿的机会也不会很多。”毕竟婚前协议书上写,拖地一职归属竺倜亚。   中午做饭时钱蔼蔼帮着婆婆打下手,吃完了又抢着洗碗,竺倜亚过意不去,说要帮忙,竺母不乐意道,“男人家的进什么厨房。”竺倜亚笑着也不说话就进去了。竺母摇头直叹真没出息。   钱蔼蔼见竺倜亚进来了,低声调笑道,“男人家的进什么厨房。”   竺倜亚笑着和钱蔼蔼一起刷碗。   “我说,你不会真是第一次在家刷碗吧?”钱蔼蔼问。   竺倜亚想了一下,“上初中以来就是寄宿,也没什么机会,再说我妈历来的原则是,有女人在男人就不该进厨房。”   “怪不得你那么传统……”钱蔼蔼朝竺倜亚吹气,“因为你妈是老古董。”   “钱蔼蔼,我妈也是你妈。”   钱蔼蔼吐吐舌头,“咱两家的教育方式还真不一样,我妈可是从小就让我干家务活,初二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来家里玩,正巧碰见我在洗碗,直嚷不可思议,说我家那么有钱还需要我洗碗……你不知道,那丫头初二了还没洗过碗,见我洗碗比活见鬼还惊奇。”   竺倜亚笑,“还是你妈的教育方式好,你妈教育出来的……起码只需要洗二十年碗,我妈教育出来的,下半辈子都跑不掉。”   想着婚前协议书关于洗碗的那一条,钱蔼蔼忍不住笑出了声,“等三十五岁以后,你就可以培养你那五岁的娃替你洗碗了……”   “还是不要了……我宁愿自己动手。”   钱蔼蔼假意叹气一声,“哎……真麻烦,看来今后你会是慈父我会是严母,孩子肯定跟你亲。”   竺倜亚想了一想,笑道,“其实我凶起来也很凶的。”   “嗯,我知道,你也是有脾气的人。”钱蔼蔼一直记得竺倜亚在课堂上的那一次发火,也是她见过的唯一一次。   “但我在你面前就一点脾气都没有……”竺倜亚无奈。   钱蔼蔼笑,“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洗一遍,开始淘清,竺倜亚移步至钱蔼蔼身后拥住了她。   钱蔼蔼问,“你干嘛?”   “别动,让我抱一会……看电视剧里这样,实际我一直想着等以后有爱人了一定要效仿一下。”竺倜亚将头靠在钱蔼蔼肩头上,“真好,果然很幸福……我的爱人在为我忙碌,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傻瓜。”钱蔼蔼笑。   竺倜亚拥着钱蔼蔼不时亲吻她,逗得钱蔼蔼发笑,“你别闹了,好痒……”正说着,手里碗就滑了,碗掉落在地,裂了。   钱蔼蔼和竺倜亚面面相觑。   竺母已经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掉在地上的碗,“怎么回事?”   “我——”   “是我不小心打烂了。”竺倜亚截住钱蔼蔼的话头抢着说。   因着竺倜亚生怕竺母责难钱蔼蔼,抢着帮钱蔼蔼担罪这态度,竺母多看了竺倜亚一眼,心情颇为古怪地走了,大致是还不适应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帮着别人来应付她这个妈吧。   钱蔼蔼倒是心思细腻懂得人情世故,留意到竺母的脸色敲了竺倜亚肩头一下,“诶,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帮倒忙啊。不要在咱妈面前帮我讲话,那只会惹她不高兴……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在她面前对我坏点。”   “我对你坏,她就转而心疼你了?”   “那是……放心吧,你老婆我要是正儿八经要收服一个人的心,那绝对能做到哒,要对我有信心。”钱蔼蔼充满信心地笑。   竺倜亚皱眉思忖,“婚姻生活,比我想象的需要智慧啊。”   钱蔼蔼午休醒来不见竺倜亚人影,走去客厅看见竺倜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走到竺倜亚身边,踢他一脚。竺倜亚让出一点地方,钱蔼蔼又踢了一脚,竺倜亚只得坐起来让出大部分地方。   钱蔼蔼不客气躺下,头枕在竺倜亚腿上,竺倜亚摸摸钱蔼蔼的头发。   “换台,不看这个。”钱蔼蔼命令。   竺倜亚只得含泪放弃体育台照办,一个一个按到钱蔼蔼满意为止。   “我想吃苹果。”钱蔼蔼说。   竺倜亚伸手从沙发前茶几上的水果盆里勾了一个苹果,拿起小刀削皮,削干净了整个递给她。   钱蔼蔼没接,“喂我,用小刀切成小块。”   竺倜亚照做,专心切一小块一小块喂钱蔼蔼吃。钱蔼蔼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竺母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钱蔼蔼立即要坐起。竺倜亚却笑笑,“妈,来看电视啊。”手上使劲压住钱蔼蔼不让起来。   钱蔼蔼翻白眼,好吧,不起就不起,我怕你啊。另一边从竺倜亚手里抢过了苹果自己啃。   竺母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不满地看了一眼钱蔼蔼,再转头盯着电视。   钱蔼蔼啃了一口苹果,声音清脆道,“妈,我和竺倜亚商量了一下,不去欧洲度蜜月了,明天你跟爸爸和我们一起去浙江玩吧。”她其实主要是想和钱母在一起,一旦上班就没时间回家看钱母了,毕竟相隔几千里。   “还是你们自己去吧,带上我们两个老的干嘛。”   “妈,就这么说定啦,飞机票都买好了。”钱蔼蔼在沙发上摸出遥控器递给竺母,“妈,你看你喜欢的。”   竺倜亚忍不住开始嫉妒自己老娘。   男上女下   38   浙江旅游的第一站是普陀山,其后是千岛湖,最后一站是绍兴家门口的一些风景区。前两站住的都是钱母朋友家,钱蔼蔼家在浙江境内人脉资源广,在哪都受招待,这一些在钱蔼蔼家人眼里都已经习以为常,但在竺家二老眼里就有些不舒服,只觉得出门一个旅游也闹哄哄的像赶集。   竺家二老虽是北京农村人,但自视颇高,骨子里有那么一些清高,一向认为男方要胜过女方这才有面子,说话做事也才有底气,可钱蔼蔼论样貌家境学识都不比竺倜亚差,这也是他家不愿高攀的缘故,说是高攀钱家,实际心里还有些看不起浙江的这一些暴发户奸商。说到底心态是即自负又自卑的,可为着儿子还不得不忍耐。   逛普陀山的第一天钱蔼蔼就看出来了,原本好心想让二老出来玩乐一下,哪知这两位一直表现得不甚合群,做什么都像提不起兴致。   钱蔼蔼想东想西的时候,竺倜亚刚洗完澡出来,浴袍随意一穿,“坦胸露乳”的样子,钱蔼蔼看见了坏笑,说,“过来。”   竺倜亚手里还拿毛巾在搓头发,一边搓一边问,“干嘛?”   人刚走到床边就被钱蔼蔼戏弄了,钱蔼蔼伸手就在竺倜亚□上掐了一把,偷袭成功,竺倜亚一哆嗦歪倒在床上。竺倜亚皱眉瞪钱蔼蔼,钱蔼蔼哈哈大笑。   钱蔼蔼趁机又在竺倜亚腹部摸了几把,遗憾道,“都没腹肌……不过幸好也没小肚子。”   竺倜亚皱眉,“你喜欢腹肌?那我去练?”   钱蔼蔼没回答,抢过毛巾给竺倜亚擦干头发,这娃跟她一样,都不爱用吹风机。   竺倜亚乖乖躺在钱蔼蔼腿上享受服务。   钱蔼蔼一边动作一边问,“今天……你爸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呢。”   “怎么会,他们一向情绪内敛,高兴也不会怎么表现在脸上,你别多想。”   钱蔼蔼叹气,这个猪脑袋,一向都那么粗心大意。   竺倜亚被钱蔼蔼擦头发伺候的很舒服,微笑道,“老婆……我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不是噩梦就行。”   “怎么会是噩梦呢……从谈恋爱以来啊,就一直想象我们结婚,想婚后的样子……真的结婚了,呵呵,感觉跟做梦一样,我还没落地站稳呢,有点不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要挣钱买车子啊,要还房贷啊,要养家……”   竺倜亚爬起面对钱蔼蔼而坐,斜睨着眼瞅着钱蔼蔼,“老婆……我们还很年轻。”   钱蔼蔼笑着点头。   “幸福吗?”竺倜亚拥过钱蔼蔼问。   “我也不知道呢,结婚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蔼蔼……”竺倜亚轻语,“其实结婚前我一直有种担心,怕你婚后对我感到失望……我在想如果你对我感到失望怎么办呀,每次你夸我是绝世好男人的时候我就会害怕,真怕有一天你对我失望。”   “那你现在可以问我失望不失望。”   “现在问还太早,等过了蜜月期才能真正了解。”   “年轻人,你未免也想太多了吧。”钱蔼蔼拍拍竺倜亚,一副过来人七老八十的口吻,竺倜亚乐了。钱蔼蔼摇摇头,一脸坏笑凑近竺倜亚,轻语道,“别担心,你的表现很好,完全没叫我失望,我还是很性福的。”她冲他眨眨眼,眼神有意缓慢从他那处滑过。   竺倜亚顺她视线看去,哎哟……这个老婆。   “嗷呜”一声猛叫,竺倜亚朝钱蔼蔼扑去,钱蔼蔼哈哈大笑,两个人笑闹成一团,钱蔼蔼三下五除二就将竺倜亚压制在身下。   竺母送水果去,因时间还早,她也一向没有敲门的习惯,所以直接打开房门的时候眼前看见的景况就是钱蔼蔼整个人坐在竺倜亚身上,拿脚丫子往竺倜亚脸上逗趣。   竺母一下子急了,将果盘“嘭”一下磕在桌上,猛地一把将钱蔼蔼拉下来,指着鼻子就骂,“你怎么回事,你那么大个人想压死你老公啊,你有没有脑子啊。”   钱蔼蔼脸色一下子僵了,望着竺母没说话,竺倜亚喊,“妈,你干嘛呢,我们俩闹呢,没事……”   “什么没事,压出毛病就晚了!”竺母怒目圆睁。   竺倜亚还要说话,钱蔼蔼拉了他一下。   竺母又训了大半小时,这才由竺倜亚送出了房门。   钱蔼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躺在床上闷声不语。竺倜亚凑过去哄人,“老婆……”   钱蔼蔼不乐意,拿手推他。   “老婆……我代我妈给你说对不起,她一农村妇女,你别跟她计较。”竺倜亚原本还想替母亲解释“她也没有坏心眼”,但见钱蔼蔼在气头上,怕说多错多,也就不说什么了。   “老婆……来吃苹果。”竺倜亚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递到钱蔼蔼嘴边,钱蔼蔼伸手就打了一下,竺倜亚假装被碰到了,呜呼连连,“哎哟,好疼。”   钱蔼蔼心里有气,一开始不想理他,想了一会又心软,转头坐起,“我看看,看看碰哪里了……”   竺倜亚笑,“老婆,你不生气了吧。”   钱蔼蔼见竺倜亚是骗她,又不乐意了,竺倜亚趁人还没掉头前先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了。   “看在我的面上,不生气了好吗?”   钱蔼蔼哼哼两声,咬咬下唇,朝竺倜亚翻白眼,“你妈跟你爸,一定是传统的男上女下。”   竺倜亚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想什么呢你……”   “可不是吗?你妈不是怕我压坏了你……可怎么就没见你爸压坏她啊。”   “蔼蔼——”竺倜亚假装生气,沉了脸色。   钱蔼蔼瞪竺倜亚,“怎么我说这么几句都不行啊……她刚才骂我那么久呢,我顶嘴了吗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就任由她骂了。”   “蔼蔼,咱不生气了哈,不生气了。”   钱蔼蔼努努嘴,叹气,“要我不生气可以……陪我看《咒怨》啊。”   恐怖片一直是竺倜亚的软肋,钱蔼蔼却很喜欢看,但又不敢一个人看,婚前有同学相陪,婚后却因竺倜亚不作陪而导致很久没碰过这一类电影了。   听着钱蔼蔼的提议,竺倜亚只得苦着脸点头。   钱蔼蔼一瞬间就乐了,喜笑颜开道,“答应了就要有点诚意,要睁大眼睛从头看到尾啊……还有,不许尖叫,不然踢你出去。”   打开笔记本电脑钱蔼蔼将头靠在竺倜亚肩膀上,两个人开始看。   两个人一开始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到剧情越来越悬疑,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荧幕上,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团长长的女人黑发从门里探出——   钱蔼蔼咬着下唇,屏住了呼吸,头微微有些往侧面缩,手也不自觉抓住竺倜亚胸前的衣服。   竺倜亚看了一眼钱蔼蔼,觉得好笑,这娃是又害怕又喜欢看。想着就忍不住伸手探过去拍了钱蔼蔼右边肩头一下,并假装受惊大叫一声“鬼啊”。   钱蔼蔼吓得一哆嗦,竺倜亚大笑,钱蔼蔼这才发现竺倜亚是故意吓她。   钱蔼蔼生气,竺倜亚指着电脑屏幕哄道,“你看你看,多假啊,有什么好害怕的,那不就是戴个假发,画些血淋淋的妆,你仔细看,那血搞不好是番茄酱——”   “你才番茄酱呢。”钱蔼蔼给了竺倜亚脑袋一捶。   因着竺倜亚一路瞎掰,电影倒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看完了钱蔼蔼忍不住瞅竺倜亚,倒是小瞧他了,还以为他不看恐怖片是因为怕呢。   竺倜亚笑,“不是怕,是觉得那个很无聊很假。”实际他哪里不怕,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想在美女面前当一回英雄罢了。夜里睡觉的时候,竺倜亚忍不住整个蒙上了被子,是在默默念着无数次“这世界没有鬼”的无神论论调以及“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的世界观理论之下睡着的。   钱蔼蔼也害怕,所以大半夜的想上厕所不敢去。厕所在隔壁的隔壁,屋子太大,即使开着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也让人感到害怕。   看竺倜亚睡的那么香钱蔼蔼不忍心吵他,只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不行,还是拉竺倜亚起来,“老公,我想上厕所。”   “唔……去……啊,又没人拦你。”竺倜亚迷迷糊糊回应。   “不行,我害怕。”钱蔼蔼拉竺倜亚起床,刚拉他坐起,一个不留神他又缓缓倒了下去。   “老公——”钱蔼蔼郁闷。   竺倜亚没吱声,继续睡觉。   钱蔼蔼恼了,伸手捏他鼻子,良久,竺倜亚觉得呼吸不畅张开了嘴巴,气得钱蔼蔼一把掐在竺倜亚腰上。   竺倜亚痛得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钱蔼蔼!”竺倜亚彻底醒了。   钱蔼蔼一副做小伏低样,“老公对不起……我害怕,你陪我去上厕所嘛。”   竺倜亚只得起身相陪。   钱蔼蔼在洗手间上厕所,竺倜亚在门口站着相陪。   夜里风大,不知从哪个缝隙灌进了风,呼呼往过道吹,竺倜亚只觉得脖子处阴风阵阵,又老觉得背后有东西,实在不行,只得贴着门站,着急问门里人,“老婆,你好了没?”   “还没。”越急就越不行,便秘。   可怜竺倜亚站在过道处防备地左看右看,看多了窗外黑影婆娑,越想越头皮发麻,又想到之前电影里天花板上慢慢吊下个头颅,咬牙道,“老婆……能不能让我也进去。”   “干嘛啊,不行,不能让你看我上厕所的样子,我现在还不适应那么老夫老妻……”   “老婆,我尿急——”竺倜亚哭腔。   事实证明,竺倜亚和钱蔼蔼都不是无神论者。   NONONONONO   39   钱蔼蔼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唇瓣上有湿湿软软的东西在辗转吸吮,并且企图深入侵犯,她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前人觉察到她醒了,停止了动作,抬头对她微笑,他用鼻端轻轻触碰她的,鼻息相对,气氛暧昧浪漫之极。他笑了一下,侧过脸将吻落在她肩上、发上、耳朵上,他说,“老婆,我真想你。”   “嗯……我不是在这?”钱蔼蔼轻语,转头看住了竺倜亚,竺倜亚眼神迷离,钱蔼蔼刚想再说话,话音已经落进对方覆上来的唇齿间。   竺倜亚很热情,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深吻过后,竺倜亚看着钱蔼蔼略微有些发肿的红唇轻语。“我想你。”低哑的声音微不可闻。   感受他的坚硬,钱蔼蔼暧昧着笑了,翻个身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原来是这意思……”她摸着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缓缓滑过他的腹部,一路往下,她隔着一层布覆盖在他那处,“竺倜亚,你……晨勃啊。”钱蔼蔼咬着下唇笑,舌尖轻轻来回在齿上滑动,极尽诱惑风情。   竺倜亚笑,“老婆,咱们来‘晨练’吧……”   竺倜亚翻身吻住了钱蔼蔼。   吃过肉的都知道这肉是有几多香的吧,这人一旦知了肉味,那是一日不吃就想的慌呀,守身如玉二十几年的竺倜亚这一会即显了原形,甭管他之前有多正经,这一会照样是如狼似虎的下半身动物。   可惜偏偏关键时候来了个打虎英雄。   竺母和自己老公去外面晨练回来见儿子媳妇还没起,即去扭他们房间的门锁,经过昨晚一事,钱蔼蔼学乖了,竺母扭了半天发现房门是锁着的,当即敲门,“还没起吗?几点了啊,快点起床吃早饭。”   床上的两人面面相觑,钱蔼蔼乐了,推开竺倜亚打算起来,却被竺倜亚一把捞了回来。   竺倜亚低头继续亲吻钱蔼蔼,一边伸手脱钱蔼蔼睡衣。   门外敲的更急了,竺母嚷,“干嘛呢,还不给开门,都八点了还赖在床上像什么样子。”   钱蔼蔼彻底没了兴致,亲了一下云眉紧锁的竺倜亚,拍拍他脸笑道,“你也知道不关我的事哦……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说话的同时别有深意望了他高高隆起的某处一眼。   竺倜亚目瞪口呆看剧情发展急转直下,直到钱蔼蔼穿上衣服开门出去,竺倜亚才不可思议一般相信他老婆遗弃了他……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孽啊。   竺母进门的时候,竺倜亚正在心里捶胸顿足呐喊苍天。   吃饭前钱蔼蔼非常八卦的将这事和钱母一五一十地说了,惹得钱母大笑,钱母笑完捏着钱蔼蔼脸颊笑骂,“你呀你呀,你看你选了个多好的人家啊,以后有的你受的……还好不住在一起,不然,你要不哭着鼻子回家我就不是你妈。”   钱蔼蔼撇撇嘴,想说“我钱蔼蔼想搞定的人绝对没有搞不定的”之类的大话,但想着竺母近日来的表现,终究还是没底气说出口。   吃饭的时候钱母不自觉打量了一下竺倜亚,摇摇头笑了一下。竺倜亚看一下自己,没哪里不妥啊,再看钱蔼蔼,顿时明白了。   早上的节目是陪竺家二老逛街,两只小的相陪。   竺倜亚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问钱蔼蔼,进商厦的时候,竺倜亚刻意拉着钱蔼蔼落后了一段距离,咬牙小声问道,“钱蔼蔼,你是不是把早上的事告诉你妈了?”   钱蔼蔼装傻,“没有啊没有啊……”竺倜亚再想逼问,钱蔼蔼已经几大步一跨挽住了竺母,“妈,我们去二楼看。”   竺家二老逛街彻底奉行“只看不买”政策,这让一边作陪的钱蔼蔼干着急。钱蔼蔼看中一件男式外套,想让竺父试一下,竺父看了一眼那三个零的价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钱蔼蔼又想给二老买新鞋,竺母就教训,“这一会刚上的新款,你看这价钱多不合适啊,得学会过日子,等几个月保管就打折了。”   钱蔼蔼奉行“不与老年人较真”政策,一贯点头,左耳听,右耳出。   逛了大半时候,竺家二老一样东西也没买。钱蔼蔼失了耐性,开始看自己的衣服,相中一件乳白色的荷叶边吊带裙,试穿在身上的效果格外好,优雅性感非常。   钱蔼蔼看着镜中靓丽时尚的自己正在自恋,忽然瞧见后方竺母脸色不好,疑惑地转头问,“怎么了妈?”   竺母僵着脸看钱蔼蔼身上的衣服,“这裙子不好,太暴露,不能买这么不检点的衣服,赶紧去换了。”   钱蔼蔼立刻变了脸色,看周围有服务生抿嘴偷笑,没处撒火先对他们冷冷瞪了一眼,再看了一眼镜子,哪里暴露,哪里不检点了?简直有病,裙长可已经及膝,不过就是个吊带裙露了肩膀罢了,这就暴露了?换了老娘在,一定是大赞她好看的……钱蔼蔼不甘心看住竺母,想着她不过比自己老妈年长了七八岁而已,怎么就成了老古董了呢?   钱蔼蔼不高兴却又不能发火,只得硬撑着笑脸,“妈,你看多好看啊……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穿的,竺倜亚也知道。”   竺倜亚看着钱蔼蔼微笑。   竺母冷着脸一言不发,钱蔼蔼讪讪笑,朝竺倜亚使眼色,“竺倜亚,你说是不是?”竺倜亚继续微笑,不语。钱蔼蔼火大地踢了竺倜亚一脚,咬牙切齿低声含糊道,“竺倜亚你倒是说句话啊。”   竺母不满看着钱蔼蔼踢竺倜亚那一脚,冷声道,“大庭广众的,怎么不知道尊重你丈夫。”   钱蔼蔼也不说话,转头偷偷白了竺倜亚一眼。   竺倜亚轻咳一声,适时发表自己意见,“蔼蔼,咱别买这裙子了,妈说的对,太暴露了,你都结婚了……还穿什么吊带裙啊——”   竺母再看一眼和竺父走了出去,钱蔼蔼这一会敢发怒了,冷哼道,“竺倜亚!你关键时候出卖我!”   竺倜亚微笑,食指轻轻对钱蔼蔼摇,NONONONONO。   “太暴露太性感,已婚妇女不许招蜂引蝶,不许买就是不许买。”   竺倜亚飘着远走,留下钱蔼蔼在原地内心里汹涌澎湃怒吼苍天大地。   接下来钱蔼蔼一直没好脸色,竺母正逛到内衣店,买了两件内衣,看到钱蔼蔼还是不高兴,拿着三双袜子过来了,“妈给你买双袜子吧,你看喜欢哪个颜色?”   钱蔼蔼心知竺母这会是打一棍再给颗糖,瞟了一眼竺母手上拿的袜子,想着居然是买袜子来讨好人,开的什么国际玩笑,还真是小市民,不知道是羞辱她还是羞辱自己呢……遂皮笑肉不笑道,“黑色的吧。”   “那就买黑色这双了啊,这可是名牌的呢,要十五一双。”竺母显得挺高兴的,自得其乐。   钱蔼蔼继续皮笑肉不笑,“谢谢妈。”嗯,名牌,可真有名。   竺母付完帐,钱蔼蔼立刻拿出那袜子在竺倜亚面前显摆,“诶,咱妈给我买的袜子,你有吗?看咱妈对我多好,多疼我,名牌呢。”   竺母笑着拍了一下钱蔼蔼,拿回钱蔼蔼手上的袜子放进了袋里。说到竺母这人吧,实际也干不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不过就是太爱儿子,见不得儿子更爱另一个人罢了。若是这儿子真一点不拿媳妇当回事,恐怕又会勾起点竺母的同情心,但这同情心只怕也只能称为鳄鱼的眼泪。   对于钱蔼蔼的调侃,竺母因为钱蔼蔼一贯在她面前“弱势”的表现,她当真以为钱蔼蔼是欢欣接受了这礼物,在她心里,是觉得自己能送礼物给媳妇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别说是袜子那就是一根头发你也得荣幸之至……竺倜亚却是深为了解钱蔼蔼的,他即便知道自己老婆这是在反讽臊人,这一会枪口下,他也不敢说什么。   果不其然,不过一瞬钱蔼蔼就逮着空凑近了竺倜亚哼哼两声,在其耳边小声道。“你妈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名牌袜子。真行!”   一早上逛了两个多钟头,十一点多出商厦的时候,竺倜亚突然只交代了一句“我去一下,马上回来”就消失了,十多分钟后跑着回来了,手上多了个袋子,竺倜亚递给钱蔼蔼。   钱蔼蔼狐疑打开来看,一看惊喜地一把抱住了竺倜亚,腆着脸笑,“老公你真好。”   竺母一看是那件吊带裙,脸色立刻变了。   竺倜亚伸手搂住了竺母,“妈,没事,我就叫她在家穿给我看。”   钱蔼蔼对着竺母微笑。   “你呀你呀,就被老婆死死抓牢算了。”竺母皱眉大叹气,拍竺倜亚胳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啊,什么都听老婆的,真是没出息。”   这回又轮到竺母不开心了。倒也没有特别离谱,只是总觉得她脸色比先前差一些,钱蔼蔼想她大概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堵的慌吧。   钱蔼蔼只好变着法的讨好竺母,说到讨好,也是因着一开始这势头就低了三分,因是“先斩后奏”做错了事让钱蔼蔼矮了一头,后来就不自觉地想讨好婆婆……可叹若是当初没这一茬,有百分之十的小小可能性应该是婆婆讨好媳妇的……至于可能性低,那是竺母的传统婆媳观所致,城里头多是婆婆讨好媳妇,可她毕竟不是城里人。   因竺倜亚说竺母爱吃甜食,尤其爱吃糯米做的糖糕,这一回到绍兴家里,钱蔼蔼就央求着外婆给教,学了大半天,试了好几回才算色香味俱全。这大半天的刻苦功夫惹得钱母忍不住大发牢骚。   “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也没吃过你做的一碗面条,这倒好,一嫁出去为了讨好婆婆这都成二十四孝媳妇了。”   钱蔼蔼讪讪笑道,“妈,你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做。”   “哎哟哎哟,得了吧你,我啊,就当白生了……我还真是,这老公,老公是给别人养的;这女儿,女儿也是给别人养的……”钱母原本的七分玩笑话到后面竟动了情说了几分真。   钱蔼蔼心生不安,道歉,“妈,对不起。”   “算了算了,你从小不都这样,学校里的大扫除抢着干,家里的家务活是不肯干……哎,行了行了,我还能跟你真计较,都说了是我自己宠坏你了。”钱母摇摇头,走了。   钱母说是不介意,但钱蔼蔼看着钱母落寞的背影,总觉得自己是真伤了母亲的心。   不害臊的女人   40   更没想到的是两边不讨好。   钱蔼蔼满心欢喜送去糖糕,竺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钱蔼蔼疑惑,“妈,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我爱吃的那个味。”竺母吧唧吧唧嘴巴,“我爱吃的是红糖做的,你这是白糖吧。”   “不是,是用冰糖做的,红糖上火啊。”   竺母摇摇头,“拿走吧,不吃了,吃多了也不消化。”   钱蔼蔼只得憋屈地拿走。   这一会钱蔼蔼也憋了一肚子气。   晚上竺倜亚要抱钱蔼蔼,钱蔼蔼把人推开了,竺倜亚又要亲人,钱蔼蔼不乐意地翻了个身。竺倜亚纳闷,还没说话,钱蔼蔼翻来覆去越想越火大,一个动作就坐了起来。   竺倜亚吓了一跳,问,“老婆你干嘛呢?”   钱蔼蔼低头叹气,苦着个脸道,“……你妈怎么就那么难伺候呢,我已经很用心很努力地想要讨好她了,结果她……,我钱蔼蔼这辈子还没这么用心讨好过人呢。”   竺倜亚伸手搂过钱蔼蔼,戏谑道,“是,你钱大小姐哪里需要讨好人啊,从来都只有别人讨好你的份呀……”   钱蔼蔼一听不乐意了,“竺倜亚你幸灾乐祸是吧。”   竺倜亚肃了神色,认真道,“蔼蔼,不要太敏感,我不过开玩笑。”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我悲剧死了,我怎么那么惨啊……郁闷,真不该这么早结婚的。”钱蔼蔼发牢骚。   竺倜亚听着前面还笑意融融,听到最后一句就急了,把人放正了,面对面。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真不该这么早结婚,难道你后悔跟我结婚了?”   钱蔼蔼正在气头上,哪里管他,冲口就是,“是,我后悔了,我当初见你妈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是好相处的人,我真应该听我妈的话……喜欢我的男的一个连都有了,我怎么就嫁给你了。”   “钱蔼蔼。”竺倜亚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是不怒而威,“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钱蔼蔼看了竺倜亚冷着脸的神色一眼,叹气,靠进了竺倜亚怀里,“……抱我。”   竺倜亚依言抱了。   “再抱紧一点。”   竺倜亚紧了紧手臂。“蔼蔼,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说的是气话。”   “气话也会让我伤心的。”   “好啦,其实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你一次正式求婚都没我就把自己嫁掉了。”钱蔼蔼沮丧叹气,“你还说要一百零二次求婚呢。”说着钱蔼蔼又叹气一声,是想到了竺母叹气的。   竺倜亚好气又好笑,当真以为钱蔼蔼介意,“那我现在求一次?”   钱蔼蔼笑,点头。   竺倜亚立马就单膝跪下了,手作迎接式的双臂大开,动作夸张。   “钱蔼蔼,嫁给我吧。与其让你祸害别人,不如来祸害我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求你让我下地狱吧。”   钱蔼蔼“扑哧”一声就被竺倜亚出色的表演逗笑了。   竺倜亚很满意钱蔼蔼的反应,“这个是我当初预演的第一次求婚的台词,还不错吧?”   钱蔼蔼心满意足,仰脸笑道,“老公……”腻软调子拖长了尾音。   “干嘛?”   “亲我。”钱蔼蔼闭上了眼睛。   “真受不了你。”竺倜亚笑着捏捏钱蔼蔼的脸,被钱蔼蔼打掉了,嚷,“是叫你亲我,不是捏我。”   竺倜亚却当没听见,又捏了捏,“唔,并非浪得虚名,脸皮确实很厚……怪不得说这种话一点都不会害臊。”   钱蔼蔼皱眉。   竺倜亚低头亲了,唇舌交缠的深吻。   钱蔼蔼笑,“实际你就爱我脸皮厚吧。”   十一假期结束,钱蔼蔼和竺倜亚开始了正式的婚姻生活。   两个人都没有请婚假,因为才转正不久,怕影响不好。竺倜亚的工作是在工商银行里上班,信贷部门的;钱蔼蔼在一家综合性的上市公司上班,市场部的经理助理,因为当初该职位特别注明必须是未婚女性,钱蔼蔼欺瞒了自己已婚,所以连发同事喜糖一事都免了。   关于隐瞒婚史一事竺倜亚自然有所质疑,但钱蔼蔼雄心勃勃声称自己未来两年内必然升迁,到时这问题自然迎刃而解。竺倜亚也不好多说什么。   蜜月归来的第一天上班,两人均是一大早就起床了,出乎竺倜亚意料,平日里一直赖床的钱蔼蔼居然起的比他还早。   竺倜亚看了一眼正对着镜子快速化妆的钱蔼蔼,摇摇头笑了一下。   钱蔼蔼化完妆注意到竺倜亚在衣橱前对着领带傻看,笑了笑,径直走到竺倜亚身前打量了他一下,从衣橱里抽出两三条领带比了比,选了其中一条,“就这个吧。”说着就开始为竺倜亚打领带。   竺倜亚震惊于自己老婆打领带的熟练度,钱蔼蔼看他看傻了,笑道,“以前大学里做结婚梦的时候拿舍友练习过……至于男人,你是第一次正式上手的。”   “真的有居家过日子的感觉,”竺倜亚笑,“钱蔼蔼,你现在是我的私有物了。”竺倜亚右手五指做“囊中之物插翅也难飞”的把握状。   钱蔼蔼笑,看竺倜亚得瑟,左手用力一收,领带就勒住了他脖子。   “谋杀亲夫啊。”竺倜亚连忙松开领带。   钱蔼蔼皮笑肉不笑,“别忘了,你也是我的私有物。”说着重新弄妥了领带,弄妥帖后钱蔼蔼又欣赏着衣装齐整的竺倜亚卖乖,“怎么样,我这个老婆还是很不错的吧?”   “不合格,这个都不带。”竺倜亚比比自己手上的戒指。   钱蔼蔼微笑,拿起拎包率先出了门。   竺倜亚是闲职,钱蔼蔼很忙,不过因为新婚,有时候也会照顾到竺倜亚的“热婚”情绪。   这不,一早上不过三个钟头,钱蔼蔼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闪个没完。   钱蔼蔼一开始没管它,不管它不管它,过一会电脑屏幕直接蹦出了个一堆红心,配合着砰砰砰的心跳声,一只小猪扭着屁股说“老婆,我好爱你哦”。   钱蔼蔼手忙脚乱关了声音,身后同事捂嘴笑,林姐八卦地指着屏幕问,“男朋友?”   钱蔼蔼讪讪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钱蔼蔼忙完了一阵才开始点开Q,竺倜亚一连串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在吗,在不在,在就吱一声。老婆,我发的图看到没?可爱吧?   钱蔼蔼郁闷,打字,在了。   竺倜亚很快就回了。老婆,我手机忘带了。   钱蔼蔼:没带就没带呗。   竺倜亚:要是带了手机,你今天早上在车上就能收到我一大堆煽情的话,一定感动死。   钱蔼蔼:你饶了我吧。我还没吃饭,没东西可吐。   竺倜亚发出捂嘴偷笑的表情。   两个人随意聊着,钱蔼蔼说自己今天看了报纸一则新闻,差点就哭了,末了不好意思自嘲道:我有时候也挺感性的哈。   竺倜亚回:本来就没说你缺乏感性,啥时候反过来让我见识见识。   钱蔼蔼不解,反过来?打字问:要咋样?要理性,要无情?要翻脸不认人?   竺倜亚在电脑屏幕前笑,一字一字缓慢敲出:不是的,你反着把感性读一下看看。   钱蔼蔼立时悟了,骂:你个色胚猪。   竺倜亚回:也是你这个腐女带坏的,原来我多么滴纯洁哇。   午休的时间竺倜亚又打电话来。   “老婆,你中午吃的什么?”   “就鱼香肉丝盖饭啊,这你也要问,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竺倜亚笑,“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拿主意吧,我今天忙死了,一堆的活累积着要干,你怎么就那么闲啊。”   “当初让你找银行工作你又不愿意。”   钱蔼蔼撇撇嘴,“就那没激情的工作,免了吧,不适合我……你看看你多出息啊,就只知道吃了。”   竺倜亚想了想,认真道,“那我给你唱会歌吧。”   “别别别,我疯了电脑上的歌不听,听你那破锣嗓子唱。”   “老婆……”竺倜亚皱眉,“你可真难伺候。”   “没要你伺候,没有正事是吧,没有正事我去忙啦。”   竺倜亚叹气,挂了电话。虽然钱蔼蔼爱搭理不搭理,但竺倜亚的心情还是很好,只要想着她是他的私人财产就行。想着这个一准心情舒畅。   晚上竺倜亚先到了家,穿上围裙就做饭,洗菜切菜的时候钱蔼蔼回来了,钱蔼蔼就乐地在一边看。   竺倜亚皱眉:“打下手呀,看什么。”   钱蔼蔼扬扬手挑眉乐,“说好周一到周五的晚餐都是你的事情,我刚涂了指甲油。”   竺倜亚笑,“敢情这会不是在咱妈那是吧。”   “那不你自己说的,在你妈面前得给你面子,免得你妈心疼……在我妈面前,就得你表现,让我妈舒坦点。”钱蔼蔼偏脑袋想,“哎,我其实一直担心万一哪天你妈和我妈一起来,咱们家该谁做家务啊,你做你妈心疼,我做我妈看着恐怕也心酸。上回我在家给你妈做那糖糕,我妈还难过好久呢。”   “没事瞎操心,你妈在浙江呢,怕啥。”   “嗯也是。”钱蔼蔼过了一会觉得不对劲,“诶,我怎么觉得我很吃亏呐,你妈三天两头往这跑,我妈半年来得一回就不错了。”   竺倜亚笑,“行了啊,小两口吃的什么亏啊,别给你缝你就钻。”   钱蔼蔼也笑,再想说点什么,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大响,往猫眼里一瞅,不好,婆婆突然来访。   钱蔼蔼立马冲回厨房,“快快,脱下来。”   “谁啊?”竺倜亚不解。   “你妈。”钱蔼蔼着急上火,竺倜亚一听也赶紧脱围裙,两双手慌乱成一团。   竺倜亚去开了门,看到竺母表情不自然,“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竺母把东西往地上一搁,道,“你这东西忘拿了,我给你拿过来,今天刚好也出门。”   钱蔼蔼这会穿戴完毕,拿着菜刀出来了,瞅着竺母笑,“妈,你还没吃饭吧,等半个钟头就能吃了。”   竺母点头,“嗯,你爸今天跟工友出去吃,我就跟你们凑合下。”   钱蔼蔼笑着进了厨房,竺倜亚陪竺母看电视。   竺倜亚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突然听见厨房里钱蔼蔼一声惨叫,急冲冲跑了进去,一看原来是钱蔼蔼切菜一个不小心就切了手,流血了。   竺倜亚松口气,“还是我来吧,你去客厅陪妈。”   竺母在厨房门口瞅着不乐意了,说,“去去去,上了一天班也不嫌累。真是个劳碌命。”又看了钱蔼蔼一眼,嘀咕道,“一点小伤就喊疼,真娇气。”   竺倜亚看钱蔼蔼脸色不好,赶紧推搡着钱蔼蔼去了客厅。   竺倜亚给钱蔼蔼贴邦迪,钱蔼蔼瞅着竺倜亚撇嘴,小声嘟哝道,“你妈心里又该腹诽我了,铁定恨极了你不娶个胸大屁股大力气大的女人,她反正就相中了你家那边的农村妇女。”   “怎么说话的你。”竺倜亚瞪钱蔼蔼。   钱蔼蔼吐吐舌头。   礼尚往来   41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家里这本“婆媳经”还是一如最初般的难念。俩婆媳虽不说是水火不容,但也是“礼尚往来”。   一回钱蔼蔼两口子回家帮忙大扫除,竺母走开一两个钟头,钱蔼蔼就把家里旧的东西该扔都扔该卖废品的都卖了,此举惹得竺母不快了好一阵。   一回竺母去钱蔼蔼家,看见脏衣服,顺手就给洗掉了,钱蔼蔼回家的时候脸直接就绿了,里头好几件七八百上千的衣服,不能机洗,竺母不知,手搓一番,和着别的衣服一起扔洗衣机里全自动一搅,再看甩干出来的衣服,好了,全坏了,该染色的染上色了,没染上的也走样了。   这种例子大半月就得来这么一次,钱蔼蔼也无奈,知道现在不仅是“亲如母女”没戏,能做到“表面客气”那就不错了。索性后来是由着老太太折腾,尽可能不往心里去,不与她一般见识,眼不见为净,她一天到晚忙工作,能撞见老太太的机会少之又少,也就安乐了。   老太太呢,新鲜劲一过,也慢慢习惯了儿子的现状,看这两人的日子过的也还行吧,去新家去的也就少了。   没了老太太的折腾,照道理两个人的小日子是应该温润甜蜜了,实际温润也温润过一阵子,但好景不长,只因钱蔼蔼拥有一个相当不安定的灵魂,不说感情,事业上也是,野心很大,这一点在相当一部分程度上是源自钱母的影响,只不过钱母是外柔内刚,钱蔼蔼是外刚内柔。   婚姻生活大半年后钱蔼蔼就完全进入了备战状态,那是恨不能一天有25个小时的,早上打仗一样蹭蹭蹭上班,晚上通常五天里三天有应酬,这生活除了客户客户还是客户。   倒也不是白干的,钱蔼蔼说到做到,不过半年,职位调了三回,光是大单子就做成了四回,一回奖金就是好几十万,分摊下来,她这个小组头目也存了有五六十万。为此冷落了竺倜亚钱蔼蔼倒挺过意不去,是以周末还是多体贴陪在他身边,变着花样的给做好吃的。   再要补偿,更想着把奖金给还贷了房款。但竺倜亚拒绝,这结婚他家没给钱蔼蔼半点礼金,房子出一半总是要的,并且提前还贷也涉及到一些合约问题,竺倜亚让她自己存着放利息,他还是中规中矩地还贷。   日子一天一天过,似乎命运之手嫌这两口子生活太不够味,也就在这感情生活寡淡的只剩了事业的镜湖上投下了一颗石头。   这颗石头就是江柏。   江柏回国是在八月底,作为D公司的业务代表前往RG公司考察合作。   江柏这一团队先跟RG的执行总监碰了面,谈了一些关于这次项目合作的表层问题。稍后十六点是项目会议,江柏提前了一刻钟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壁灯灯光昏黄,正前方的LCD上正显示着有关这次项目的幻灯片资料,江柏拣着靠后看片效果最佳的位置就座。   与会者陆续进场,稍等了一会,全场熄灯,会议开始,LCD开始播放资料影片,有人自前排站起走向讲台,江柏低着头,视线先注意到了其人的小腿,白皙、圆润、修长,很完美很漂亮的腿型,江柏微笑,他没有想到会议负责人会是个美女。   视线再往上走,江柏怔住了,他睁大了眼睛,诧异莫名,实在不能相信。他看到了谁?江柏皱眉,薄唇紧紧抿着。他紧紧看着她——   她变漂亮了,变得更有气质更有韵味,跟高三时候相比,此时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气味,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拥有了致命的魅力,是什么让她变化这么大?江柏在心底轻语。   会议主讲人,也就是这一次RG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钱蔼蔼从前排走上了会议室主讲台。她今日简单的一身黑白套装,进入会议室一行一步都是昂首挺胸,将黑色高跟鞋踩得颇有气势。那是因为钱蔼蔼紧张,尽管做了好几个大项目,但这一等一的项目钱蔼蔼仿佛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只得先在外在上给自己壮壮胆。   那不RG中高层一大堆人都等着看钱蔼蔼笑话呢,个个无不羡慕嫉妒恨,不要说他们闹不懂钱蔼蔼走了什么鸟运,就是钱蔼蔼自己也不明白老总怎会放心把这等年度重要项目交到她这么一个工作经验将将满一年的新家伙手上。   钱蔼蔼走了两步,觉得哪里不对,有道目光灼灼烧人,她侧目下意识寻找了一眼,太黑,看不清,再看,那热度已经消失不见。   钱蔼蔼皱眉,觉得自己神经过敏,走上讲台,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这次的项目:“……该项目位于中国Q城,占地面积9英亩(约合3.64万平方米),计划在黄海沿岸长约1公里的海滩开发建造一座拉斯维加斯风格的综合娱乐设施。项目总承包合同额为4.7亿美元,由本公司和D公司联营体承建和营销……”   会议结束,项目的几个主要工作人员留下,灯光骤然亮起,钱蔼蔼刚整理完桌上一堆资料,再抬头——僵住了。   人潮往外涌动,他静止,仪态高贵优雅,面上沉静,黑眸幽深,他用那样深切的眼神看她,钱蔼蔼觉得心跳在加速。她好像已经听到了心脏鼓噪不安强烈的巨响,她暗暗咬了一下舌头,心里在鄙视自己,不应该这样,没出息。   说真的,她自大二和竺倜亚在一起后很少会想到江柏,越往后想的次数越少,到结婚后这近一年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过他,这状态让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但是直到现在看见他,她才发现江柏的五官,江柏的举手投足都还非常清楚地印在脑袋里。   钱蔼蔼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江柏都没有放过,有句话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他想这话用在女人身上也一样,至少他今天见到了,他从来不知道钱蔼蔼有这样的一面,看她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头头是道,他即觉得陌生又觉得心动,完全被吸引。   江柏不由自主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他说。   她微笑,轻轻颔首,“嗯,好久不见。”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让她脱胎换骨的是什么,是——自信。那不是逞强硬撑出来的自信,而是由多年的肯定与满足培养出来的,由内而外不经意间散发的优雅从容。   双手交握。被她握住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根神经被扯动了。   执行总监有些意外,“两位认识?”   钱蔼蔼点头,“高中同学。”   钱蔼蔼说这话的时候江柏看了她一眼,钱蔼蔼神色十分自然,这让江柏隐隐有些失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绪,只是那么一点,可是他自己察觉到了。   执行总监很高兴,“这样太好了,你们合作起来会更顺利,磨合期会短很多我想。”   江柏和钱蔼蔼都没有说话,微笑。   又说了一些客套话,总监说,“今天晚上我请客,给Adonis接风,项目组的都一起去吧。”   钱蔼蔼想了想,笑语道,“Adonis是拍档不是客户,我就不应酬了……少我一个OK吧,连日来体力透支过剩,我想回去补眠。总监,你也不希望我亚健康吧?”钱蔼蔼半开玩笑的说,明知这话有些得罪江柏,但那是江柏,又有何妨?他不会介意的。   江柏却在听见钱蔼蔼也随总监称呼他为Adonis的时候抿了一下嘴唇,这是他自己都不察的小动作,在略微不满的时候不自觉会这样。   总监招呼女同事拉上钱蔼蔼,他在前面迈大步,笑道,“谁不去你也不能不去啊,好容易遇上同学了,今天你还不好好尽地主之谊。”   钱蔼蔼无奈,看了一眼江柏,对总监轻语,“他可是本地人,不是ABC。”   “哦……这样啊,看气质还挺像ABC的。”总监打哈哈笑着。   进了餐厅,入席时总监特意让钱蔼蔼坐在江柏身边,说让钱蔼蔼好好招呼下,钱蔼蔼心内尴尬,面上却是大方一笑就入了座。   吃着饭大伙也就聊开了,总监向同在座的江柏同公司同事打听了后忍不住敬酒,佩服道,“厉害啊,大二作为交换生去了耶鲁,三年读了个MBA?厉害厉害。”这总监的学历低,是靠着资历坐上的这位置,虽说能力是有,但总受这只有大专学历的暗气,是以一向羡慕高学历人员。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借总监口拍马屁,“还不止呢,大三就在D公司半工半读了,别看我们经理年纪轻,可是已经有两年多工作经验了。”   听到这话,钱蔼蔼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江柏,接着又自顾自吃菜。   让钱蔼蔼坐到江柏身边的本意原本是让钱蔼蔼照顾江柏,可钱蔼蔼却自己吃自己的,一点没拿江柏当回事。总监还想借机提醒下钱蔼蔼,但江柏似乎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反客为主给钱蔼蔼夹菜,夹菜不算,又为钱蔼蔼剥虾,剥好了一只一只放入她碗中,看得总监傻眼。   钱蔼蔼这一刻在外人眼里跟没了魂似的,要不平日应酬有加的人这一会怎就一点想不起礼数了呢?但实则钱蔼蔼心如明镜,她只是且看江柏卖的什么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他夹菜她就吃,他剥虾她也受的起。   她看他剥虾的动作利落,还很好看,怔怔看了一会,想起以前都是自己剥给他吃,如何受不起?   吃一回也不会就拉肚子的吧?   钱蔼蔼暗暗想着,忍不住嘴角上翘。   钱蔼蔼这一笑,恰巧落在江柏眼里,江柏不由被这笑容震住,她怎会笑来婉约天真,一双大眼蒙了雾,眼神懒洋洋的,且有一种可爱的性感。   江柏片刻失神,这人明明熟悉的很,可这一天内见的两种姿态都是往日从不曾有过的,可真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江柏望着她,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有点累而已。”钱蔼蔼回了神,眼里的雾消散了,一刻间变得清明。   那一晚江柏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抽烟,吸得很缓慢,但到后来烟灰缸里也积了不少烟蒂。   江柏在想散席时他对她提议“随便走走”她拒绝的样子,含笑的,礼貌的,可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姿态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他恨她的冷静。   也恨自己。   他不明白,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的无知少年,也不是见到美女就会心动的多情种。   可是怎会?他怎会再次对她一见钟情?   居然会对同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江柏呷一口烟苦笑。   男朋友和老公   42   工作初始钱蔼蔼并不需要和江柏天天碰面,她手上还有一个项目未完成,关于德国某家医疗器械该公司的中国总代理权的争夺,是公开招标的方式。   除了标书,也制作了销售方案和售后服务一系列的企划案,钱蔼蔼想走捷径,起码需要引起对方的关注和好感,哪怕一点。企划书做的很好,但是下属表示用尽方法也联络不上该公司驻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人家秘书统统是官方的回复,诸如会将消息转达之类,但稍后即是石沉大海。摆明了是想公开招标前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钱蔼蔼决定亲自出马。这一天从档案室调出来一些文件抱着往自己办公室走,实在拿了不少,最上层的一歪,就掉了下来,钱蔼蔼条件反射松开一只手就去抢救,结果全部文件倒塌。   钱蔼蔼叹一口气,只好重新捡起。   江柏路过,在她身边蹲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江柏捡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钱蔼蔼看了一眼,从他手上拿了过来,语调是平淡的,“对不起,商业机密,除我们组工作人员以外外人不能看。”   “很好,很敬业。”江柏淡淡一笑,继续帮钱蔼蔼捡文件。捡完所有的,他把文件摞到她抱着的最上面一层,“钱蔼蔼,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钱蔼蔼亦是淡淡一笑,抱着文件走了,只是脊背不自觉地比平时还要挺。   江柏在背后深深看她。   忙完招标的事情,钱蔼蔼隔天又要和江柏的团队开会,Q城项目的初步图纸出来了,需要和中建八局详细商讨。   以现有旅游资源为基础的人工风景区、酒店、购物中心、大型游乐园设施环绕的娱乐赌城,力主发展博彩业为主的娱乐中心。前期投资40亿人民币,后期协同政府开发,力图打造北方的赌城。   钱蔼蔼团队主要负责该项目的企划部分,但才不过刚开始的半月,她已经感到十分吃力,主要还是压力太大,幸而这人是越挫越勇的一类,也就加倍努力,置信勤能补拙。   晚上七点钱蔼蔼还留在办公室加班,江柏和同事散会后特意去钱蔼蔼办公室那边转了一下,发现还有灯光,进去一看,果然是钱蔼蔼。   钱蔼蔼忙着修改企划书,一抬头猛然瞧见江柏吓了一跳。   江柏将手上的一听咖啡递给钱蔼蔼,“我有敲门。”   钱蔼蔼迟疑了一下接过咖啡,打开喝了一口,这才感到口渴,还有饿,咕噜咕噜三两下就将咖啡喝了半听落肚,喝完抹了一下嘴角,这一动作过半钱蔼蔼才想起自己刚刚的样子应该不怎么淑女,她不由向江柏看去。   江柏并未注意她,他倚着桌子正看向窗外,好像完全陷入了深思。   钱蔼蔼忘记移开视线。   江柏高了,也比印象中瘦了一些,皮肤还是那么好,很健康的白。四十五度的侧面视线,她更容易看到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眼睛真的很漂亮,很亮的深黑色。自己当初会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很大程度是因为这双眼睛吧,他盯着人的时候,对方好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久了下场就是溺毙在里面。   平日里不笑不说话的时候他静静地盯着你,那视线中散发着淡淡的忧郁,那种忧郁会让人的心变得很柔软,好像亏欠着他什么似的,只要能让他一笑似乎为他做任何事都甘愿。   想到这里钱蔼蔼笑自己夸张,可是再看去,又摇头,毋庸置疑,他有这样的魅力。从前交往的时候她警告过他,不许这样看人,后来他因她喜欢看他笑,他也笑的多,但这次再见面,她发现他不爱笑了,脸上是一贯的淡漠,偶尔眼中流露忧郁的神色。   他难道不开心?钱蔼蔼暗想。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不过这跟她无关,她思考着他近日对她的好,想着他的意图,但猜不透,总不会是想重新追求她,即便就是又如何……她想无论如何他再盯着她,她也不会溺毙了,人不会让自己死在同样的地方两次。   江柏实际已经发现钱蔼蔼在打量他,他后来假装看窗外让她多停留一下视线,他觉得这样的时刻很不错。   “还是觉得我很好看是吗?”江柏突然转头看住钱蔼蔼笑。   钱蔼蔼心里有些被人发现“猫偷腥”的窘迫,但表现很大方,她笑,“难道不记得我是色女了?”   “记得,”江柏也笑,“还记得你从前总是盯着我看。”江柏随口说出,这话一出,两人脸色都有些微变。   江柏是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在她面前这样随便,也是责怪自己轻易地就透露了心底的秘密,如果她心思细腻的话,她就会发现他刚才说那句话是带着“怀念过去的美好”这样一种情绪,而为什么会怀念,可不可能是想重新再开始?   但江柏多虑了,江柏说的是两人甜蜜时期钱蔼蔼总盯着他看的意思,钱蔼蔼却误以为他指分手后她还为他魂牵梦萦,那也确实是实情,可真由嘴巴说出来,实在让人难堪。   钱蔼蔼脸色一瞬间变冷。   江柏察觉,以为她想起过去,他想到最后几次自己的残忍,忍不住低叹:“对不起——”   钱蔼蔼听到他突然道歉有些吃惊,佯作轻松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犯什么错了吗?”   江柏看她不想再提往事,也是淡淡一笑。他走至她身后看她桌案上的文件,道,“娱乐城的项目急也急不来,这么拼命做什么。”   “不是娱乐城的项目,”钱蔼蔼摇头,低叹道,“是给S公司做的企划书,想在招标前努力一下……不过可惜,送过去也是石沉大海,我想私下找负责人试试,但——”   “说这么多不怕我泄露商业机密?”江柏拿过钱蔼蔼桌上的企划书,笑。   钱蔼蔼想起自己前天的冷淡也忍不住笑了。   “介意我看吗?也许我能给点意见。”江柏问。   “我可没钱付咨询费啊。”钱蔼蔼调侃。   江柏倚着办公桌翻看,翻着翻着轻声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今晚请我吃饭如何?”   “真的假的,那我得查一下这个项目的公费够不够你花销,”钱蔼蔼笑,“我怕你宰我。”钱蔼蔼当真动手拾弄文件,不过不是真的查资金,其实是收拾而已。   江柏突然伸手盖住钱蔼蔼的手,他望着她轻语,“不要公费,私人的,作为朋友……”他又不确定地补充,“或者同学。”   钱蔼蔼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佯作大方笑道,“真的有办法?”   江柏认真点头,“起码我可以保证你的企划书会让S公司招标的负责人过目。”他看出这一刻她的大方是假装的,甚至她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很高兴。   钱蔼蔼若有所思,“那……不能太贵。”   “不会很贵,两个人吃能吃多少钱。”   说是这样说,却是选了北京最好的日本料理店。   点菜的时候钱蔼蔼警告江柏,“自觉点啊,我卡里可只有一千块。”   “钱蔼蔼,你变小气了。”江柏翻着菜单轻语。   “错,是知道挣钱辛苦了。”   江柏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吃饭的时候钱蔼蔼问招标的事情,江柏说认识里面一个负责人,是他们大学系里一个女生的父亲,当年在北外的时候那女孩还带队去那公司拉过赞助。   钱蔼蔼又说了关于这个项目的一些事情,江柏立即喊停,“有点诚意,吃饭时间不谈工作。”   钱蔼蔼想翻白眼,明明就是为了工作才请他吃饭的。   吃完烤鳗鱼和墨鱼卷,此时上了蒸蛋羹,木碟上放着青花的小茶碗,揭开盖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蛋羹非常的嫩,钱蔼蔼吃了一口,发现蛋羹鲜美异常,她一边享受着嘴里的美味一边暗暗想,果然贵也有贵的道理,最普通的鸡蛋居然也可以做到这种使人想要吞下舌头的鲜美境界。   江柏却是盯着钱蔼蔼看,秀色可餐呢,看她一脸满足的幸福表情他也觉得满足,很奇怪的感觉,除了在她身上他没有过这样……高三那时他有过这样的情绪,现在还是有。但别人不行,他在耶鲁和一个台湾女孩谈过恋爱,那是真的恋爱,不像当初冲动之下和薛雨在一起,他们是日久生情,可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钱蔼蔼该是他命定的爱人吧,要不怎么会两次一见钟情?   一阵铃声打断了江柏的念想,江柏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因为那铃声是“老婆快接电话,老婆快接电话”的幼孩人工语音,幼稚可爱的声音,却刺激得江柏心脏一窒,他观念里似乎从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认定她是单身。   钱蔼蔼从包里掏出手机,接通了,是竺倜亚打来的,说家里没有卫生纸和牙膏了,叫她回家的时候买回来。   钱蔼蔼应,“好,我知道了。”   “是——”江柏一时想求证又不敢求证。   “哦,我老公。”钱蔼蔼大方答。   江柏恍惚想着。哦……真的有男朋友了。因为钱蔼蔼一贯称呼男朋友为老公,加之钱蔼蔼也实在还年轻,江柏没想到这回的老公是真的老公。   看江柏吃惊的神色,钱蔼蔼纳闷,“你不知道?”   江柏定了定心神,轻语道,“不知道……你知道我不是爱打听的人。”   “哦,实际我老公你也认识,竺倜亚。”钱蔼蔼当时很想说的语调正常一些,就像同学之间的伴侣介绍,但事后她回想起来,她态度并不端正,她有故意刺激他的意思,她在说的时候,血液里那些不安分的细胞在猛烈燃烧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猛然有些后悔,不是因为让江柏知道了竺倜亚的存在,而是因为自己朦胧的并不明朗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清晰了。   她是在玩火吧。   神经病   43   “……是竺倜亚啊,他捡到便宜了。”江柏微笑,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皱眉想,怎会是他,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要是他。自高二以来两人就已习惯暗斗,一来一往他没少输,直到最后那一场他彻彻底底赢了他,原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他终是败在他手上,可不想他还能扳回一局。   “不是他捡到便宜,是我捡到才对,他对我好到你根本无从想象,真的……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知道他原是这样宠另一半的人。”说起竺倜亚的好,钱蔼蔼没来由地兴奋,但她极力压制,用轻柔的语调在讲。   江柏望着对面一脸幸福笑容的女人,不动声色。只眼睛轻轻地带着一份柔情在她手上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与她对视。   四目相触有火花闪出,钱蔼蔼惊得忘记了说话,愣了一会才欲盖弥彰地喝茶,问,“一个人在国外这几年很辛苦吧?”   “还好,确实不轻松,没日没夜拼命学习,想早点毕业……那样过了一年后又给自己找了份兼职,虽然很累,倒是挺充实的。”   “没联系高中同学吗?耗子那一些。”钱蔼蔼还想说几个人出来,但发现除了耗子,和他有关的人她一个都不记得名字了,不过也还有一个,只是她不愿说,薛雨。   “在北外的时候还联系过,不过也很少,毕竟不是一类人。出国后我也没什么闲心和人闲话家常。”江柏望着钱蔼蔼笑,“你呢?大学过的怎样,是不是没人追啊,怎么会选了竺倜亚呢。”   “谁说没人追,高中都那么多,大学怎么少的了……竺倜亚很好啊,为什么就不能是他。”钱蔼蔼语气重了些,不爽江柏说竺倜亚,除了她自己,没人可以说竺倜亚不好。   江柏挑眉,“大小姐别误会,我不过是奇怪你们不在一个城市也能在一起……没有别的意思。”   钱蔼蔼笑,“没听过千里姻缘一线牵么?”   两个人结了帐往外走却在门口碰到钱母。   钱蔼蔼大惊,“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母身旁还站着个看来很有绅士风度的中年男人,钱蔼蔼没看到,等到跟母亲说了两句,钱母给钱蔼蔼介绍,“来,见过你汤叔叔。”钱蔼蔼定睛一看,再次惊得目瞪口呆,“董事长?”   汤叙微微一笑,“这里不是公司,应该叫叔叔。”   四个人又去了咖啡店小坐。   经过一番交谈才知,原来钱母临时决定来北京,今天下午的飞机才到,太突然怕打扰到钱蔼蔼这个大忙人,原本决定第二天再说,哪知这么巧在中国大饭店一楼大厅碰到。   钱蔼蔼太吃惊,脑子里一堆的问号,完全忘记了介绍江柏给二位长辈,钱母看了一眼钱蔼蔼,望着江柏问,“这位是?”   钱蔼蔼转头,江柏起立递名片,“伯母你好,我是蔼蔼的朋友。”   钱母疑惑地向钱蔼蔼看了一眼,那疑惑仿佛是在说,大晚上的怎么会单独和异性朋友一起吃饭?   钱蔼蔼了然,讪讪笑,“也是同事。”   钱母深深打量了江柏一眼,她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钱蔼蔼又向汤叙介绍,“董事长,江柏是美国D公司的项目代表。”   “叫叔叔,这是你妈多年的老朋友了。”钱母喝一口咖啡轻语。   钱蔼蔼笑,“要早知道汤叔叔是你朋友,我当初就该走后门啊……妈,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呐。”   汤叙挑眉微笑,“你妈从来没提过我?我可就是当年被你妈抛弃的鼎鼎大名的汤家三哥啊。”   钱母白了汤叙一眼,嗔怪道,“别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汤叙笑,“当年那脸早丢没了,如今怕啥。”   江柏微笑,接口道,“男人为女人丢脸不算什么。”   汤叙哈哈一笑,“说的是,还是男人了解男人。”说着极幽默地和江柏碰了碰咖啡杯。   钱蔼蔼这会明白了,原来这汤叔叔就是当年外婆十分想把女儿嫁过去的汤家的子弟,当年就是传说中的亿万富翁啊。她深深看了一眼汤叙,又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老娘,我真葱白你,嫌富爱贫啊,面对亿万富翁居然毫不心动。   钱母看了钱蔼蔼一眼就知道钱蔼蔼脑子里转的心思,这丫头表面总是一副嗜钱如命的样子,可真到了那时候,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没出息。这一会不免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决定打击她,“钱蔼蔼,你可别天真到以为你没走后门啊,你从小到大哪一件不需要我给你算计。”   “啊?”钱蔼蔼没反应过来,转头问汤叙,“叔,你给我走后门了?”   “嗯。”汤叙不置可否点头。   “太打击我了。”钱蔼蔼咬牙。   “你当初应聘我就给你汤叔叔打了招呼的,还有这次这项目——”   钱母的话被钱蔼蔼打断,钱蔼蔼苦着个脸道,“汤叔叔,你怎么可以这样!”   汤叙拍拍钱蔼蔼肩头,“别听你妈瞎说,你业绩做的怎么样自己心理还没数?”   钱蔼蔼当然有数,自己业绩做的再好,实际也不够资格做这娱乐城项目的策划代表,自然是看在朋友的面上提携起来的。她更有数的是,如此一来得做的更好才行。   聊了一个多钟头,两人将钱母送到酒店,又目送汤叙开车离开。   钱蔼蔼呼出一口长气。   江柏笑,“怎么,很累?”   “任谁都不免有点沮丧的是不是?”   江柏知道她指“走后门”一事,轻语,“我完全认可你的能力。”   “真的?”钱蔼蔼挑眉。   “嗯,真的。”江柏深深看住钱蔼蔼。   不及一秒,钱蔼蔼已转头往前走去,声音里是欢愉的笑意,她说,“钱蔼蔼,你要疯尽管去疯,你家有钱,有的是钱,要是考砸了,大不了就是让你妈给你买个人情,中央领导一句话的事情不是?再不济也可以出国不是?那你尽管疯吧……”   她笑意盈盈的声音说着这样难堪的话,霎时让江柏脸色惨白,江柏睁大双眼久久凝望空间中某处,目光执着而又超然,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他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应答,但又没说出什么话来。   钱蔼蔼说,“江柏,我如果说谢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存心给你难堪?”   江柏开车送钱蔼蔼回家,一路上他都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临下车了,钱蔼蔼刚打开车门,江柏叫住了她,他轻轻喊了一声“蔼蔼”,钱蔼蔼转头看住他静等下文。   过了约莫十秒钟,他轻语:“对不起……那时候我们都太要强,谁也不肯低头……”   钱蔼蔼笑,俯身在江柏耳侧轻语,“实际我说谢谢你,真的是存心给你难堪的。”她推开门下车,对着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江柏招手。   江柏看着这个坏女人的背影失笑,看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浑身散发着收敛不住的洋洋自得。   他下车,快步抢了几步,追至钱蔼蔼身后,一把将人拉住搂进了怀里。   钱蔼蔼石化,不知所措。一颗心猛然剧烈跳动。   过了一会钱蔼蔼猛然醒悟,“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叫非礼了。”   江柏在钱蔼蔼耳边柔语,嘴角有笑意,“实际我抱你,也不过是想给你难堪。”   他稍稍松开一些,视线望入她眼底。   他们彼此相望对峙了三秒,江柏落了一个吻在她额头,他笑,“这个不算。”   “神经病。”钱蔼蔼咒骂着推开江柏。   江柏望着钱蔼蔼的背影微笑,他猜测她这一刻内心肯定懊恼自己下车时说的那句话,也想她在生气,因为她的高跟鞋有想踩穿地面的架势。   钱蔼蔼确实很生气,原本占上风的她没想到居然还被占了便宜,但她打开房门看见竺倜亚的时候立刻没了脾气。   竺倜亚在客厅看电视,看见钱蔼蔼脱鞋时咬牙切齿的样子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哦,”钱蔼蔼一下散了怒气,“没事。”   钱蔼蔼爬上沙发靠着竺倜亚坐。   竺倜亚看了一眼鞋柜那边,没看见东西,问,“你忘记买卫生纸和牙膏了吧。”   “啊,真是。”钱蔼蔼完全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算了,明天我买吧,先委屈你挤牙膏。”竺倜亚握住钱蔼蔼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过了一会觉得不对劲,“蔼蔼,你是不是生病了?脉搏跳的好快。”他伸手去摸钱蔼蔼额头,但是没问题,再摸又好像觉得体温稍稍偏低了点。   钱蔼蔼打掉竺倜亚的手,“没有,我刚刚着急回家,下车跑过来的。”   竺倜亚看了钱蔼蔼一眼。   其实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的一眼,但这很自然的一眼却让钱蔼蔼觉得心虚,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啊,好累……我去洗漱,今天要早点睡。”   刚躺上床,钱蔼蔼的手机里就进了一条短信,江柏发了简单的两个字,晚安。钱蔼蔼却连打开都不敢打开就删掉了。   那一晚她有点失眠。   老婆我爱你   44   钱母是来北京开会的,原本不需要她亲自出马,但她因为想看看钱蔼蔼,所以临时决定北上。在北京呆了三天,跟钱蔼蔼竺倜亚去密云水库玩了一天,其余两天都在忙工作,完了就回去了,也是个日理万机的人。   周日这一天江柏打来电话说是联系上了S公司招标项目负责人之一的李经理,让钱蔼蔼出来见一面。   下下周的周一即是招标日,最近因为Q城项目也逐渐上了轨道,钱蔼蔼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原本打算周末好好休息的,看来是泡汤了,但这是手上最后一个项目,总得做好它。钱蔼蔼早上出门前抱歉地给竺倜亚说,竺倜亚表示理解。不过钱蔼蔼并未说出和江柏有关的任何细节。   约在茶楼包厢见,李经理的周末节目是听戏,自然不能耽误了人家。给对方大概说了企划书的内容,李经理接过粗略看了一下,点头赞许道,“招标还得按程序走,我们最后会开会讨论哪家合适,你这企划书做的不错,我想会给你们加分。”   “那谢谢李经理。”   “先别说谢,关键还在标书上,好好做标书吧。”   钱蔼蔼点头。   临走前江柏单独和李经理说了一些话,钱蔼蔼看见李经理犹疑再三,江柏在一边低语,仿佛奏效,李经理最后妥协写了一张纸条给江柏。   “接下来去哪,看电影如何?”江柏问。   “我得回公司加班,这项目还有的烦呢。”钱蔼蔼看他故意不提李经理写的纸条,也耐住性子不多问,只说些有的没的,“怎么,你还会没人陪?”   “就是没人陪。”   “女朋友在美国?”   “没有女朋友。”   钱蔼蔼笑,“那等我得空给你介绍美女。”说着往外走去要拦出租车,江柏伸手将人拉了回来,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你不去看电影了?”   “没人陪,所以只好送你去公司。”江柏叹气。   钱蔼蔼弯腰上车,却又被江柏先一步拦住,他人闪在她身前定定看住她,轻声道,“蔼蔼,把你自己介绍给我吧。”   听到这样说,钱蔼蔼仿佛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江柏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怎么,这就被吓到了?玩笑而已。”   钱蔼蔼认真说,“是真的挺吓人的,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江柏上车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钱蔼蔼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江柏开车,心底在问,是会把玩笑当真吗,当真又如何?   回到公司江柏也上去,“我不是跟着你,我也有正经事要做。”   “我也没说你跟着我。”   两人各自在不同的办公室忙,在同一层,但分别是两头。   钱蔼蔼一忙就忙到中午,觉得肚子饿的时候江柏正敲门,提着塑料袋进来了,里面是三盒快餐,一盒米饭,两盒菜。   他放到她桌上,离开。   钱蔼蔼吃完饭觉得困乏,趴在桌上小眯一会午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江柏进来了。   江柏做完了手上的工作,打算去关照钱蔼蔼,透过玻璃门发现里面的人是趴在桌上的,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看她。   恍惚中,江柏伸出手欲摸钱蔼蔼的脸颊,那手僵在半空中很久也没动,最后江柏收回手静静地看着钱蔼蔼。   钱蔼蔼醒来的时候看见江柏在一边看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自然是你睡觉的时候。”   钱蔼蔼点头,“你忙完了?”   “嗯,专程来这边看你忙。”   钱蔼蔼笑,“你真的很闲。”她摊开S公司项目参与竞争的几家大公司的资料,对比综合实力,一边看一边说,“怎么,不打算把秘密武器交出来了吗?”   “我在想这次要换点什么好……”江柏看来当真在想,钱蔼蔼忍不住笑,“别卖乖了,快说李经理给你写了什么。”   “我以为你不急呢。”江柏把纸条给钱蔼蔼,“这是其中几个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都是属于原则性不太强的人……下面那是参与评标的专家评委名单,如果能做一下他们的工作,那是最好。”   “你找人的时候不要自己去,最好是找不相干的人,若是对方不收,还可以给自己圆场。”   钱蔼蔼笑,“你不在国内做事,也很懂国情啊。”   江柏耸肩,“我以为你该比我更懂,怎么,阿姨没有倾囊相授?”   说起钱母,江柏道,“我才知道原来万科公司的董事长是你妈妈,钱蔼蔼,你有个很厉害的母亲。”   “是不是觉得我妈能文能武,刚柔并济?”钱蔼蔼调皮一笑。   江柏点头,一副遗憾状叹,“高中时你怎么从来不说你家这么有钱?”   “钱财不可露白不知道吗?我说了怕被人绑架呢。”钱蔼蔼笑,“实际那时我也不知道我家有多少钱,我们的生活只是比一般家庭过的好一些,并不是顿顿鱼翅燕窝……并且,我妈一向要求子女独立,她说培养我成才就已很够。我完全同意。”   钱蔼蔼挑眉,“怎么,你不会是后悔当初——”   “因为你家有钱?”   “还能因为什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对你评价我的?”   “你难道能否认你对金钱财富的向往和追求?不用别人说我也看的出。”   江柏点头,“但是你不能怀疑我是因为你家有钱才对你产生的感情,虽然产生兴趣确实有这方面因素,但那时候我们不过是陌生人。”   “师兄说对了,总归是动机不纯。”   “你师兄?算了,别提了,你不知道他当时喜欢你?从他那里你指望能听见我什么好话?”   钱蔼蔼若有所思地想,忽地笑,“我都不记得了。啊,开工。”   江柏向钱蔼蔼看去,他笃定她什么都记得。   钱蔼蔼再次开工因为江柏在有些不够专心,江柏也发觉了,看她细长的手指几次三番捋额前刘海,她的刘海有些长了,遮眼。   江柏走过去,伸手触碰她的额头,钱蔼蔼面色一僵别开了头,江柏的手落了空。江柏落空的手指尖互相摩挲着攥成了拳放下,他这个动作是为了掩饰尴尬。江柏内心里掩不住的失望,再看她,她不敢看他,江柏隐隐又恢复了些信心。   他拿起桌上的笔套递给她。   钱蔼蔼迟疑着没接。   江柏就索性将笔套在她发间一插,刘海别住了。这一番动作一点都不温柔。钱蔼蔼倒安心了。   钱蔼蔼很矛盾,时而期待发生点什么,时而又害怕真的发生。人家进一步,她不由就退缩,但人家不动,她又想进一步,或者是半步。   下午四点江柏送钱蔼蔼回家,江柏站在车边目送钱蔼蔼上楼,等到她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离去。这一切恰巧落入竺倜亚眼里。   竺倜亚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刚好撞见。   竺倜亚进屋的时候钱蔼蔼刚换了衣服,穿着休闲服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竺倜亚回来了,忙起身迎接,接过他手里的两大袋子塑料袋,仰脸凑近竺倜亚笑道,“都买什么了?”   竺倜亚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钱蔼蔼拎起塑料袋往厨房走,拿出里面的菜,一边拿一边夸张道,“哇,大闸蟹、山药、四季豆,都是我爱吃的呢,还有红酒,老公你打算犒劳我呀。”   竺倜亚进厨房,“我来做吧,你也累一天了。”   钱蔼蔼伸伸懒腰,“嗯,真挺累的。”动作口气又不自觉有些夸张。   竺倜亚静静看了钱蔼蔼两秒,转头站在灶台边开始择四季豆。钱蔼蔼也在一边帮忙择菜,择着择着就踮起脚尖凑近竺倜亚亲了一口,脆声道,“老公你真好。”   竺倜亚忽地僵住看钱蔼蔼。   钱蔼蔼纳闷,“怎么了?”   竺倜亚一伸手就将钱蔼蔼揽入了怀里,“老婆我爱你。”   “咦,你比我还肉麻。”钱蔼蔼笑着推开了竺倜亚。   竺倜亚也笑,但笑的心不在焉。   心思细腻的钱蔼蔼因为太兴奋,什么都没有发现,或者是因为她的心尚不习惯观察竺倜亚?竺倜亚太安全,她那一套生性多疑敏感在他那从来没有用武之地,渐渐完全失去。   晚餐是清蒸大闸蟹、山药排骨汤、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看着十分美味,钱蔼蔼迫不及待下筷子,吃了一口不由“唔”一声皱眉。   “竺倜亚,你把酱油当醋使了吧,这个凉拌黄瓜没醋味,好咸。”   “是吗?”竺倜亚端着两碗饭到餐桌边。   钱蔼蔼又舀了一口山药汤喝,喝完了瞪住竺倜亚,“竺倜亚,你今天做菜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盐不要钱啊?”   “我其实在想钱不要盐。”竺倜亚突然说。   钱蔼蔼扑哧一下笑了,“你也就能说冷笑话。”   最后只有两个菜可以吃,大闸蟹和四季豆。   吃饭的时候竺倜亚问:“工作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   “今天为什么项目加班啊?”他很少过问钱蔼蔼的工作,这一会努力用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   “S公司的代理权招标。”   “很麻烦吗?”   “还好,应该能搞定。”   “你就为这事自己一个人忙了一天?”竺倜亚旁敲侧击,他等她自己主动告诉他,只要她主动说,他就相信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钱蔼蔼完全没有意识到竺倜亚已经知道江柏的存在,她回他,“有什么办法,项目组的同事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余的,也不好吩咐他们。”   竺倜亚点头,想她可能只不过刚好遇见他而已。但为什么遇见了也不说?江柏回国了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竺倜亚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晚上关灯后竺倜亚躺在床上冥思一阵,最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告诉我?”   “啊,什么事?”钱蔼蔼认真回想,恍然大悟,翻身抱住竺倜亚,“物业公司催交物业费,是不是找到你那去了……对不起,我忘记了。”   竺倜亚沉默,眼睛望着黑暗中一点良久。   80后的爱情   45   因为工作,江柏与钱蔼蔼同进同出公司,江柏又毫不避讳,不仅不避讳,还大方对钱蔼蔼示好,他毕竟不是这公司的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如此一来渐渐有风言风语传出。   八卦者拿这事在闲时调侃,由这开头聊到现代人的感情生活,60后感慨了一番自己那个年代的人为人善良感情单纯,又批判当今风气,“现在的80后太看轻爱情,一有好感,或者性格合得来,或者第一眼看着觉得舒服就决定在一起,但好感与合得来都不是感情,所以他们容易分手,分手了也不伤心也不伤身,完全是游戏爱情的态度。”   80后同事就接口,“那可不一定,我想要的爱情──应该是火星撞地球,不是融合就是毁灭,一生只能有一次,一次就足够。说的琼瑶点,就该是要人生、要人死的,刻骨铭心,愿意为对方生为对方死,并且永不后悔。”   在60后说话的时候钱蔼蔼和江柏已经站在门外,他俩不约而同听他说完,笑着走了进去,钱蔼蔼拍拍80后小于,笑道,“你是爱情小说看多了吧。”   后边江柏也笑,冲小于说,“谁说就没刻骨铭心的爱情呢,别看她这样说,她搞不好就有这么一段无法忘怀的感情。”   招标一事十分顺利,钱蔼蔼高兴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江柏。   江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通了,还不等钱蔼蔼说话就开口恭喜她。   “你怎么知道我成功了?”钱蔼蔼诧异。   “你转身。”   她转身,看见会场倒数第三排赫然站着江柏,西装革履的,很帅,尤其他脸上还笑意盈盈。   “你怎么会来,真那么闲啊?”   他挂掉电话,笑道,“来看看你有没有紧张到晕倒,可惜没看到。”   “太小看我了。”钱蔼蔼不屑。   “我很开心你第一时间与我分享你的成功。”江柏看着钱蔼蔼说。   “我只是……想感谢你……这个项目你出过不少力,有好结果通知你理所应当嘛。”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   “哈?”钱蔼蔼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感谢?”江柏微笑。   “啊?我就是,就是,就说谢谢你啊。”说完钱蔼蔼立即诚恳补了一句,“谢谢。”   江柏却假装没听到,“明天晚上我当你男伴如何?”   钱蔼蔼皱眉,还是没反应过来。   “明天晚上不是有个签合约的酒会仪式?”   哦,是有这么一个小酒会。   “看样子你真的很闲。”钱蔼蔼下结论。   第二天晚上总监看见江柏钱蔼蔼一起在会场出现,不由八卦道,“两位这是在谈恋爱?”   “如果她愿意的话。”“没有。”   异口同声。江柏听到钱蔼蔼的回答,对总监笑道,“哎,她不愿意,看来我得继续努力。”   “我可不希望你成功,免得拐走我的得力助手。”总监挤眉弄眼。   签约仪式过后钱蔼蔼就躲起来在角落里拣水果吃,二三十样水果,她悠哉悠哉地挑一些到盘子里去角落吃,吃一口水果喝一口威士忌。酸甜辣香,个中滋味非凡。   “这种场合躲起来吃东西,你好像有点不太称职。”江柏走到了钱蔼蔼身边。   钱蔼蔼头也没抬,“高层在,用不着我发挥。”又喝下一小口威士忌,她瞥了他一眼,“你呢,不去应酬?这可是结识权贵的最好场合。”   “用不着,这个case结束我应该会回美国。”   “怎么,打算移民美利坚?”   “假如不出意外。”江柏深深看了一眼钱蔼蔼,伸手拿过她手上的酒杯,他喝了一口,皱眉,“纯威士忌?”   “是啊,你总不会以为我喝的是白开水吧。”   “你从前酒量没这么好。”   “人是会变的。应酬的多了酒量自然变好。”   说到这时钱蔼蔼手机响了,是竺倜亚。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钱蔼蔼笑着轻语。   “没,一个人在家很无聊,酒会还没结束吗?”   钱蔼蔼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了,等一会我找个机会提前溜走怎么样?”   “老婆,我想你了。”   钱蔼蔼笑,“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   江柏在她接电话的时候走开,这一会拿了一个酒杯递给她。   “竺倜亚很爱你是吗?”   “嗯。”   “你呢?”   “什么?”钱蔼蔼转头看江柏。   “爱他吗?”江柏端起酒杯缓慢喝着酒。   “当然。”钱蔼蔼笑着回答。   “跟当年你爱我的程度比?不要说不记得,你记得。”   钱蔼蔼有些意外,但仍认真回答,“比那深。离开你我过的还是很好,但我想我离不开他。”   “钱蔼蔼你撒谎。”江柏看着钱蔼蔼的眼睛说。   “我没有。”她语气坚定,与他碰杯,喝下最后一口,将酒杯给他,“总监要是找我替我挡一下,就说我去洗手间了。”   钱蔼蔼像是落荒而逃,江柏静默看她离开,钱蔼蔼刚消失在门口他就追了出去。   江柏上前一把拉住了钱蔼蔼,在钱蔼蔼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将人逼在墙上,捏着她胳膊的手青筋暴露。   江柏低下头,烧灼的目光凝视着她,“你撒谎。”话音没落在唇齿之间。   他的唇准确覆上了她的,蛮横疯狂,干燥的唇含吮纠缠着她的,牙齿轻咬,长舌放肆地长驱直入,唇齿间的味道把钱蔼蔼带回了当年,这是与竺倜亚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的,竺倜亚从来都是温柔体贴,但她爱这疯狂爱这粗蛮。江柏的霸道把钱蔼蔼残存的一点思维都吞没了,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钱蔼蔼反应过来自己在回吻他,她被自己这举动吓到了,震惊之下推开江柏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看见他嘴角嘲弄的笑,她之前分明是享受的,她回吻他,可她现在却又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她知道他在讥讽这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得立即转身离开。江柏不放过她,上前拉过她横冲直闯地往外走去。   她放抗,却始终不及他力气大;她喊救命,他说这是我女朋友,她喝醉了。   江柏把人连拖带拽塞进了车里,车门反锁,发动、油门踩到底,车子呼啸而出。   “停车。”钱蔼蔼冷语,江柏不为所动,钱蔼蔼试了一下,打不开车门。   车行一路,突然停在路边,江柏已经冷静,“陪我坐一会。”   开了车窗,夜风轻拂,江柏点燃香烟一口一口缓慢地吸,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宇间皆是忧郁。   “当年我那么恨你,分数够上北大清华也死活不肯去,为此不惜和父母和老班翻脸,我妈气的一个月没跟我说话,但我就是不肯,从成绩出来到填志愿最后一天,坚决不上北大清华的念头没动摇过一分一毫。   那时候,学不会妥协和低头,以为妥协就是输,明明放不下,却要摆出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的姿态,却不知道有时候妥协其实会让自己好过的多……当时你和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话,都让我心里在滴血,可是你那么决绝,你不给我一点机会……钱蔼蔼,我们是同一类人,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没有把握,你求我的时候也正是我最恨你的时候,我们都那么要强,那么无情,但其实,谁赢了?没有人赢。   有人说,爱情就是一场战争,等待的是对彼此弃械投降的那一刻。钱蔼蔼,如果这一次你还是那么要强,那么想赢,那么——我愿意举白旗。蔼蔼,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会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为了得到钱蔼蔼,江柏抹煞过去说着动人情话,因为这个女人能给他想要的全部,她的家境她的美貌她的才识,统统是他所需,她会是他最好的贤内助,也会是他事业青云直上最好的工作伙伴,更重要的是,他真的爱她,哪怕这爱很自私。但有无私的爱吗?起码他这里没有。   钱蔼蔼目无焦距看着车前方,心里绞痛成一片,这一刻没有臆想中的胜利感,她难过地说不出话,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江柏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看她,伸手触摸她的发她的脸。   钱蔼蔼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看着车前方。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钱蔼蔼回了神,她接了电话,竺倜亚在问,“什么时候结束,要我来接你吗?”   “我在路上,马上回来。”   “好。”   钱蔼蔼挂了电话,静等了两秒,说,“江柏,我不想赢,我不知道爱情是不是战争,但我肯定我和竺倜亚的爱情从来不是战争。我爱他,真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江柏哑然。   钱蔼蔼抬头看江柏,直视,没有一丝犹疑,“我爱他。”   江柏一愣,半晌喉头滑了滑才发出苦涩的声音,“你撒谎。”他悲痛,眼中黯然。   心上犹如刀尖滑过,血淋淋一般,钱蔼蔼咬咬牙,“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想我们之间始终是没有缘分,我承认我很遗憾当初与你分手,我觉得如果我做的好一点是完全可以避免那次分开的,但事实已成,再遗憾都没用……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话吗?晚了,一切都晚了。如果你早两年出现,或许有可能,但现在,真的晚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劝你——”话到这里,钱蔼蔼觉得呼吸困难,张了张嘴却始终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爱不逢时   46   竺倜亚忍了两天还是忍不住。   他原本想等钱蔼蔼主动说,他想,倘若她会主动说起,那表示她坦坦荡荡已经丝毫不把江柏放在心上。可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没有等到。   第一天他只是不高兴,什么也没想。第二天他想她和江柏是怎么碰面的,是谁主动找的谁。第三天他想今天她会不会又和他见面了。第四天他又觉得自己应该信任钱蔼蔼,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如果连夫妻都不能够彼此信任,那么还能信任谁呢?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一直心浮气躁,他忍不住揣测钱蔼蔼和江柏,但稍后又会沉默于自己这种行为,他鄙视自己不够信任妻子。   后来,钱蔼蔼如果非上班时间段在外面,他就会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她,只要她开机她愿意接通他就安心。这种安心,也不是说他真的就觉得钱蔼蔼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会让他内心瞬间变得平和宁静。   再后来他终于忍不住打听了一下,知道了江柏的近况。   知道的当下他有些恼怒,但一刻钟后便不再多想,他想,还是问清楚好了,也许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疑神疑鬼而已,也许那次只不过是刚好江柏顺路送钱蔼蔼回家,他们不过是同事……他告诉自己要信任钱蔼蔼,要对自己和她有信心,不要害怕面对答案。   吃完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坐正对电视的大沙发,两个人在左边侧沙发上挤一起,钱蔼蔼正面面对电视半躺着,背靠着竺倜亚的胸,两条腿以一种散漫的慵懒姿态随意搭在宽厚的扶手上。   竺倜亚正拿着水果盘用牙签挑荸荠块喂钱蔼蔼,他看她一脸幸福满足地吃着,忍不住问,“有那么好吃吗?”   钱蔼蔼仰头对他笑,“你也吃一块不就知道了。”   她是南方人,习惯了生吃荸荠,他却从没生吃过。   竺倜亚想了想,挑起一块尝试,嗯,确实好吃,生脆清甜。   电视是连续剧《暖春》,钱蔼蔼看的投入,竺倜亚却在想自己的心事,他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遇到言乐了,一起吃的午饭。”   “哦,”钱蔼蔼注意力不在竺倜亚的话上,过了好一会才问,“她还好吗?”   “还行,她快订婚了。”   “是吗?那要恭喜她。”   竺倜亚看了一眼钱蔼蔼,犹豫了一会,轻声唤,“蔼蔼……听说江柏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江柏”两字,钱蔼蔼身子一僵,但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嗯,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工作呢……挺巧的,这次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和我们公司合作的跨国项目,他们是负责技术这一块的。”钱蔼蔼眼睛一直盯着视线,假装自己还是在认真看电视,但其实心思全不在那上面。   她看了一会电视从竺倜亚怀里起来,坐在一旁打量竺倜亚,“你是不是已经听说江柏和我一起工作的事了?你不会是在怪我没告诉你吧?”   竺倜亚看了钱蔼蔼一眼,伸手将她拉入了怀里,“你为什么不在见到江柏的那天就告诉我?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是跟高中三剑客时期一样无话不谈,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竺,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多心,他并不重要,不是吗?”钱蔼蔼抬头看竺倜亚,竺倜亚回了钱蔼蔼一个微笑,他继续喂她吃东西,“老婆,你要对我有信心,只要你说,我就信。”   钱蔼蔼点头,无辜地眨眨眼,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但其实竺倜亚对自己没信心,毕竟她与他交往的最初她说她还没有忘记江柏,后来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忘记江柏了;钱蔼蔼对自己也没信心,毕竟他与她那时的爱恋,她是真真正正爱过恨过痛过,那时与他的点滴同竺倜亚的细水长流式的感觉全然不同,她回味也遗憾。   现实情况就是他们都希望彼此给予对方信心。   然江柏不同,江柏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用尽方法得到。   历来如此。只不过从未在爱情上试验。   第二天江柏再见到钱蔼蔼发现钱蔼蔼有意识地在躲着他,她在尽力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江柏心里有些不痛快,趁着钱蔼蔼走进茶水间冲泡咖啡的空档,他也跟了过去。   钱蔼蔼在等水开,看见江柏进来,她尽量自然地嘟哝道,“怎么还没开呢,我还是不喝了。”即逃也似的要走,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没有破绽的,语调是自言自语的,行动是不急不迫的,但江柏清楚她有多想只消一念就消失在他眼前。   钱蔼蔼走出两步,江柏拉住了她,钱蔼蔼猛然回头瞪着江柏冷语道,“别忘了这里是公司。”   江柏放手,示意钱蔼蔼朝饮水机看去,“水开了。”   钱蔼蔼颇为尴尬,冷冷的表情一时还转换不过来,只觉得脸上都僵得没表情了。她拿杯子接水,背后江柏的视线灼热。   她接水的时候听见江柏说,“蔼蔼,我昨晚喝醉了……你别放在心上。”   钱蔼蔼立刻大松一口气,就是嘛,怪不得他昨天那么反常,原来是喝醉了。她自欺欺人地想。   她笑语,喋喋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江柏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们还是朋友吧。”   “一直都是啊。”钱蔼蔼装糊涂。   “那不要躲着我行吗?”江柏并不给她装糊涂的机会。   钱蔼蔼讪讪笑,“有吗?我没有啊。”   “嗯,你没有。我是说今后。”江柏微笑。   其实江柏这样的人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他几乎什么都有了,有相貌有才华有事业,又温柔体贴。钱蔼蔼当真很艰难地在招架,她一度忍不住乞求上帝让这个项目赶快完结吧,她实在挨得辛苦。   这天有应酬,跟一家材料供应商在吃饭,期间对方老总不断以千奇百怪的名义敬钱蔼蔼酒,喝了两三杯后钱蔼蔼实在不行了,推辞不过,江柏英雄救美挡了,只是英雄救美的代价是,江柏的三杯才顶钱蔼蔼一杯。   那天江柏喝高了,有七分醉。   散席时江柏拉着钱蔼蔼不放,钱蔼蔼只好留下和另外一位男同事小张送他回家。   这边小张扶着江柏,钱蔼蔼拿着江柏外套和文件包,招手要了出租车,却是一个没留神,江柏把小张一把推倒在地,上车两张百元大钞一递,“都给你,S中,快开。”胳膊一挥,手指着前方一副发号施令的醉态。   有钱赚,司机忙不迭开走了。   钱蔼蔼和小张只好赶紧拦上另一辆出租车跟着,走了一路居然因为红绿灯给跟丢了,打电话给江柏,手机在钱蔼蔼拿着的外套口袋里。正发愁,钱蔼蔼看着路名,电光火石间想起,忙道,“去S中,应该是S中。”   S中门口,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走出,钱蔼蔼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十三,正是高一高二下晚自习的时候。   S中地方不小,两个人只好分头找。   教室、宿舍楼外围、过道、走廊、球场,最后钱蔼蔼在操场找到江柏。   江柏呈大字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望着天空。   钱蔼蔼走过去忍不住踢了江柏一脚,“你发什么酒疯呢,找你找的我累死了。”她弯腰喘气。   躺在草地上的江柏忽然笑了。   “蔼蔼……你来啦……”他望着她笑。   钱蔼蔼过去拉江柏,“快起来,我送你回去。”   “躺一会再说。”江柏反拽钱蔼蔼,把人拉倒在地,钱蔼蔼不肯,两个人就挣扎起来,最后钱蔼蔼累得躺着,江柏反而坐着傻笑。   钱蔼蔼看着醉酒后的江柏觉得可气又可笑,也觉得新奇,现在这个人武装战斗值降低成了负数,跟平时精明能干的江柏完全两个样。   其实夏末的夜晚,这样躺着真的很舒服,北京的夏夜有风,白日的热气这时也已散尽,躺在草地上看着广袤的星空,确实还不错。   两个人静静呆了一会,钱蔼蔼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喂,好回去了吧。”   “蔼蔼——”他对她腆着脸笑,撒娇的语调。   钱蔼蔼翻白眼。   江柏倒下,躺在钱蔼蔼身侧,翻了个身抱住了钱蔼蔼。他的身子滚烫。   “江柏你干嘛,快起来。”钱蔼蔼立时僵住了,她作势要推开他。   “蔼蔼……”水晶一样透亮的眸子定定看着她,黑色的,水光潋滟,倒影着昏黄的光,钱蔼蔼想到黑玉髓。   他接着说,“让我抱一下,就一下。”他看着她的眼光轻柔细腻,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在这样的眼眸注视下,钱蔼蔼无力拒绝。   忽然一只手温柔而缓慢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江柏低垂着眼睑,眼睛里俱是心疼,他问,“蔼蔼,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钱蔼蔼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没预兆的,她自己都不懂,等到他说她才发现。   “蔼蔼,是我伤了你的心吗?蔼蔼,我错了。原谅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钱蔼蔼哭的更凶了。   江柏望着她,他忽然低下头,将自己灼热的唇印上了她的。   很温柔的一个吻,他压抑急促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他闭着眼,认真吻她。   此时她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哭,但眼泪却还在不由自主地流。   江柏还想开启钱蔼蔼的唇,想进一步深入,却被钱蔼蔼一把推了开去。   江柏迷迷糊糊地看着钱蔼蔼,他问,“老婆,你怎么了?”   钱蔼蔼看着那蒙上了醉意的眼睛,心里酸楚翻腾,她抹了脸上泪水,给小张打电话,“江经理在操场这边,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急事,我先走了,小张,一切麻烦你了啊。”   打完电话她对江柏说,“小张马上就过来,我先走了。”   钱蔼蔼才走出几步就听背后江柏轻声唤道,“蔼蔼,别走,别离开我……”   钱蔼蔼顿住了身形,一动不动。   她想到过去她求他,“我错了,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为什么总是这样错过呢?   为什么他要回来?为什么他们又要相遇!   钱蔼蔼忍不住回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蔼蔼……”   江柏低喊,眼睛里尽是凄色。   钱蔼蔼不忍再看,背后响起了江柏连连的呼唤,这次钱蔼蔼没有停留脚步,她越发加快了速度,仿佛背后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让她飞也似的逃命。   天打雷劈   47   在钱蔼蔼看来,江柏这次是真的醉酒什么都忘记了,第二天一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谣言新添了一些小道消息。   吃饭的时候林姐不怕死地对着钱蔼蔼八卦,“听说,江经理是你的初恋?”   钱蔼蔼抬头疑惑看林姐。   林姐看好像不是这情况,于是又问,“你是江经理的初恋?”   “打听这个干嘛。”钱蔼蔼笑,“不怕江经理找你麻烦?”   林姐笑,“有你在我上面呢,我怕什么。”林姐是“不思进取”的一类人,不求高薪,只要工作不太累有钱拿就行。当初钱蔼蔼刚进公司,是林姐带的她,脾气好,还一点都不保留,巴不得小钱青胜于蓝。钱蔼蔼升职后就主动要了林姐,一来有份信任在,二来感恩,她总派轻松活给她,而且在钱蔼蔼手底下做事有一点好,很少加班,通常情况下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加班。   听林姐这样说,钱蔼蔼无奈摇摇头。   “他是不是要找你复合啊?小张说昨晚江经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喊,蔼蔼,你别走。哎,你别说,听小张这么一说感觉江经理挺深情的,小张不说还不知道江经理还有这么一面。”林姐舀一口饭塞进嘴里,含糊说话,“你答应他没有?这么好的男人,你肯定答应了吧……”她瞥了钱蔼蔼一眼,又自言自语道,“可是你男朋友怎么办啊……”林姐自编自演了,完全没给钱蔼蔼插嘴的机会。   钱蔼蔼看她自寻烦恼,好心道,“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好,不劳操心啊。”   “噶?这么说你没答应?”   “答应什么啊,我和江柏就是普通朋友。”   “这话鬼都不信了,你还真不拿我当朋友。”   “你说我做到现在这职位,总监不会介意我结婚吧,看我这样子也不像是结了婚就不思进取的人啊,”突然醒悟,钱蔼蔼笑,“我没说你啊,你别往心里去。”   “事实就是嘛,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林姐好脾气笑笑,继续舀韩国拌饭吃,“怎么,想结婚了?”   “我二十八岁前也不会打算要孩子,还三年打拼时间呢……”钱蔼蔼暗忖,怎么也得“再婚”一次,让竺倜亚公开亮相才行。   十月二号有人搞高中同学聚会,像是专门为江柏搞的,得知他回来,联系大伙聚一次。不过没叫钱蔼蔼,光通知了竺倜亚,钱蔼蔼还是从竺倜亚那得知的消息。   竺倜亚说的时候,钱蔼蔼有些火大,搂着竺倜亚咬牙切齿地,“不去不去,你不许去。”   她难得犯一回幼稚,竺倜亚原因都没问就答应了,当然其实也知道,还不就是气那些人不叫她参加,当下安慰道,“同学会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钱蔼蔼摇头,“还是在家看吧,最近又没什么好片值得去影院看。”   话是这样说,一个下午都不停歇,钱蔼蔼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在竺倜亚面前瞎转悠,一回叉腰泼妇骂街的架势就嚷,“呸,说真的,他们要真请我去,我还不去呢,我稀罕啊我,我还得想十个八个理由回绝他。”   竺倜亚在玩网游,看了钱蔼蔼一眼,好气又好笑,心想人家听你一个借口都算不错,哪会拜托你十遍八遍,他也只是好笑地想想,还没傻到火上浇油给自己找麻烦。   这边钱蔼蔼还在继续,“不喊我最好,我还省心。”她一眼扫到竺倜亚在那玩游戏玩的欢,丝毫不理会她的情绪,一脚往他屁股踹了过去,“嗳,你听我说话了吗你?你还玩游戏,你说,你是不是在游戏里找美女来着?”   得,跟他无理取闹上了。竺倜亚暗暗叹气,转身对钱蔼蔼笑,“老婆,咱不生气了好不?跟他们那些人一般见识什么,别气坏了自己才是。”   竺倜亚一语道出,钱蔼蔼又不好意思了,“我,我哪生气了,我生什么气啊。哎,你还是玩你的游戏去吧。”   竺倜亚笑笑又转头玩电脑。   钱蔼蔼在床上静坐,表面平静内心还是焦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哪怕真的生气,也不应该这样才对,好像是有一股无名火想借着这眉目发出来,可遇到竺倜亚的绕指柔,哎,一腔邪火还得吞回去。总归是,邪不胜正,她师出无名。   静坐了十五分钟,钱蔼蔼霍地站起,打开衣柜开始倒腾,“去,咱就去,我要去气死他们。”   竺倜亚依言办事,也开始换衣服。牛仔裤、褐色T恤、暗绿色格子外套,钱蔼蔼挑的,竺倜亚换上后,钱蔼蔼十分满意,瞅着竺倜亚帅气的样子笑道,“比你们那死气沉沉的工作服不知道好看多少。”   “还是老婆大人有眼光。”竺倜亚亲了一下钱蔼蔼,钱蔼蔼也乐了。   竺倜亚简单,二十分钟就搞定了,钱蔼蔼却麻烦,为着争那一口气化妆化得特别精细,光化妆就用了半个钟头,到换衣服,连试了三四套都不满意,竺倜亚就在一边无奈看着。   最后钱蔼蔼挑了蓝紫色排扣连身裙,紧身不说,裙摆超短,恐有一弯腰就走光的危险。钱蔼蔼满意,竺倜亚大大皱眉,说实在话,这裙子穿在她身上确实很好看,有胸有臀,长腿细腰,曲线是真正玲珑有致,但穿给谁看啊,不行,绝对不行。当下就假装不怎么样的嫌弃看了两眼,这个细节自然不会被钱蔼蔼放过。   钱蔼蔼纳闷,“怎么,不好看吗?”   竺倜亚点头,“这裙子不行,把你缺点全暴露了,上身太紧,一看就看出你胸不大,下身也紧了点,裹着你屁股,显得屁股大……还有那大腿,哎,钱蔼蔼,你最近是胖了吧。”   要是撒谎会遭天打雷劈,这会竺倜亚就该遭劈了,这是绝对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但不怎么撒谎的人说话就是比一般人有可信度,加之竺倜亚演技不错,不温不火的恰到好处,惹得钱蔼蔼也怀疑起来。   胖是女人最害怕的敌人,钱蔼蔼在镜子前左瞧瞧右瞧瞧,最后叹气,换了无袖黑色及膝裙,外搭一件红色小西装,黑与红的搭配倒也别致。   最后是大耳环、墨镜、手提包,这一身要搁不知道的路人看了没准以为是哪位明星。   出门前竺倜亚一把摘了钱蔼蔼墨镜,“你夸张了吧你,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   钱蔼蔼吐吐舌头,挽着竺倜亚大步迈出,昂首挺胸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边下车钱蔼蔼就冲竺倜亚低声道,“一会你不许见到美女就跟狗看见了屎一样啊——”   下边的话还没说就被竺倜亚打断了,竺倜亚皱眉道,“你这什么比喻,什么狗啊屎啊的,文雅点。”   “我也就在你面前这样说话,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荣幸,我妈都没有。”钱蔼蔼腆着脸笑。   竺倜亚心想,那是,你要在你妈面前这样说话,不挨揍我就不信竺了。   竺倜亚走神被钱蔼蔼拍了一下,“说真的,你争气点啊,今晚要时刻谨记你是钱蔼蔼的男人,要对别的女人视而不见才行。”   “那你也给我争气点。”竺倜亚想到江柏,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不过也有期待,这还是江柏回来后他第一次能在眼皮子底下打量这两人,有没有古怪,能不能真正对钱蔼蔼放心,今晚应该能看出真章。   钱蔼蔼想到江柏也愣了两秒钟,两秒过后立即对竺倜亚灿烂一笑,“那当然,谁能比得上你啊,我看你都看不过来了。”说完了又自得地笑,“哎我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竺倜亚,你学着点。”   竺倜亚瞟了一眼钱蔼蔼,不咸不淡开口,“你是会说话,可就没句真心话。”   彼时已经到了KTV门口,有服务员上前询问,“请问有预约吗?”   钱蔼蔼听着服务员的话没听见竺倜亚的,其对服务员笑曰,“三楼包厅的。”   “是S中三年四班同学会是吗?”服务员再次确认。   “对。”   KTV装饰风格热烈奇幻,地下一层是量贩式KTV,一楼是迪吧,二楼是休闲音乐吧,三楼是现代演艺吧,分上下两层,今日被三年四班同学包下搞聚会。   钱蔼蔼他们比规定时间来晚了一些,聚会场地布置的很有情调,灯光昏黄慵懒音乐,大厅周围摆上了一圈自助餐,中间是舞池,舞台上有专门的乐队伴奏,二楼有十几张玻璃圆桌,三三两两分散着聊天的人。   钱蔼蔼粗略扫了一下,大概有六七十人。   “怎么这么多人,这是都到齐了?”   竺倜亚看了一下,“来了有三分之二吧,有一些带了家属的。”   才往里走了两步,就有人迎了上来,江柏对钱蔼蔼灿烂一笑,“你来了,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钱蔼蔼尴尬一笑,“可能是没听见手机震动。”   “来了就好,蔼蔼,欢迎你来。”   “不欢迎我吗?”竺倜亚笑语,半真半假地说。   江柏这才看到竺倜亚,愣一秒后伸出手和竺倜亚交握,“好久不见啊,竺倜亚。”   “好久不见。”竺倜亚微笑。   钱蔼蔼看着这一幕一刹间心情就激动了起来,面前这两人旗鼓相当,浑身都散发着想要压倒对方的气势,就像两头雄狮相遇,意气风发剑拔弩张。   这样的情形让她也不由热血沸腾起来,好像生怕他们下一刻就会将对手一拳挥倒在地,但隐隐又期待,希望真的发生。   来呀来个酒   48   竺倜亚和江柏寒暄了几句,要离开,手伸向钱蔼蔼,他笑意盈盈地看着钱蔼蔼,眼里有期待,钱蔼蔼在想他眼角一定在注意江柏的脸色。她知道他的意思,对江柏客气一笑说了声“一会聊”,便积极干脆地牵上了竺倜亚的手。   江柏笑得一样客气,温文尔雅,但他眼睛里有冷意。   钱蔼蔼随竺倜亚往二楼上走,凑近竺倜亚低声道,“你干嘛这样,那么明显?”   竺倜亚回了钱蔼蔼一个得意的笑,“怎么,牵老婆的手不对吗?”   钱蔼蔼白了竺倜亚一眼,分明之前一直没牵,“你这是给人来个下马威咯,何必呢,其实也就你当我是个宝。”   “什么时候自恋的钱蔼蔼也谦虚起来了?……还真是不习惯呐,”竺倜亚笑,笑的漫不经心,“你魅力大的很,我可不敢疏忽。”   两个人姿态亲密说笑着往楼上走,一楼盯着他们背影的江柏,这时候心里越发不痛快起来。   钱蔼蔼竺倜亚上二楼一个角落挑了张玻璃桌落座,竺倜亚这一行寒暄不断,就连坐在角落也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   钱蔼蔼调侃竺倜亚,“人缘不错嘛,看来是个大好人。”   “那是,你才知道?”   钱蔼蔼挑眉看竺倜亚,伸手拨弄他碎发,“你说大好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坏女人呢,互补?”   竺倜亚笑,拿下她在他耳畔不规矩的手,双手握住,“你不是坏女人……”他侧头在她耳边轻咬,语调并不暧昧,很自然,“你是小妖精。”竺倜亚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一楼,与江柏四目相对,他脸部线条平和,与江柏紧绷的表情对比,更像胜利者。   江柏之前一直静静盯着钱蔼蔼,不过钱蔼蔼背对不自知,这一会撞上竺倜亚的视线,江柏转身走了开去。四目相对他们都回敬对方一个笑,只是江柏的笑容是挤出来的,别人可能看不出,但他自己知道。   钱蔼蔼这时也在看楼下,注意的却是另一个角落,有人一手拿着一杯葡萄酒上来了。桌子底下钱蔼蔼轻轻踢了竺倜亚一下,“喂,你妹来找你了。”   竺倜亚转头一看,是党舒琳,不禁有些头疼,这两人聚一起一准没好事。他和党舒琳关系一向不错,高三因为钱蔼蔼疏远过一阵,但后来上大学后,因为党舒琳主动联系,两人又恢复了友情。   至于这认妹妹,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钱蔼蔼,大三时候刚好遇上党舒琳软磨硬泡着要竺倜亚认她当妹妹,钱蔼蔼和竺倜亚谈了一年多恋爱后就进入了倦怠期,为着让恋情有个调剂,也为了让钱蔼蔼紧张一下,竺倜亚鬼使神差地就认了。果然,那之后为这个,钱蔼蔼没和他少闹,调剂是调剂了,竺倜亚却把自己夹在了两位大神中间左右为难。   党舒琳到座后先自甜甜叫了一声“哥”。   钱蔼蔼淡淡瞟了一眼竺倜亚,眼里杀气凌厉,意思是,你敢应一声你试试。   竺倜亚很孬,没敢应,只是对党舒琳笑了一下。   钱蔼蔼挑眉对住党舒琳笑,“怎么,不跟我这个嫂子问好吗?”   党舒琳笑,把一杯葡萄酒放在竺倜亚跟前,眼睛却看着钱蔼蔼,“嫂子不好意思啊,没替你拿一杯,我就拿的了两杯。”   钱蔼蔼嫣然一笑,偏头看住竺倜亚。   竺倜亚识趣地把葡萄酒递给钱蔼蔼,“你喝吧。”   党舒琳不愿意了,冷声道,“哥,这可是我拿给你喝的。”   “我不爱喝葡萄酒……”竺倜亚微笑。   钱蔼蔼也微笑,“老公,我们两个共饮一杯好了,你先喝一口。”她拿起酒杯喂他喝了一口,竺倜亚态度顺从,党舒琳被气走了。   钱蔼蔼望着党舒琳生气的背影无声而笑,“我们夫妻俩个亲热,有她什么事了么,亲妹妹都得让道,别说干妹妹了。”   竺倜亚望着钱蔼蔼,眼睛里满是笑意,“老婆,你明知我是故意你也还是吃醋……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钱蔼蔼啜一口葡萄酒,“先生,你可别误会啊,我那可不是在乎你的表现,要知道,哪怕是我扔掉的垃圾,它也不应该出现在别人那里——”   “钱蔼蔼!!!”竺倜亚牙齿咔咔作响。   钱蔼蔼见风使舵,亲了一口竺倜亚,“何况是老公呢,哦?我当然要看牢。”   舞台上乐队伴奏有人唱歌,一楼有人跳舞,有人吃东西,二楼喝酒聊天,气氛热闹起来了。   钱蔼蔼和竺倜亚被拉到一桌十几个人掺和着喝酒划拳玩真心话大冒险。   男人问女人:“你今天文胸什么颜色?”   女人答:“我今天没穿文胸。”   十几个人起哄干杯喝酒。   女人说:“你,你舌吻。”   男人说:“两个男的舌吻个毛啊。”   女人说:“玩嘛,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坏了大家兴致啊。”   全场又起哄,“舌吻舌吻舌吻。”   钱蔼蔼也跟着起哄,她都狼女级别了,焉有不起哄的道理。   轮到竺倜亚两回,都选真心话。   一问:“有没有在不适宜的场合下勃起过?”   “有。”   追问:“什么情况?”   竺倜亚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拒绝回答。”   一问:“怎么失去处男身的?具体一点”   “洞房花烛夜,具体一点是二十四年零半个月的时候。”   众人爆笑,居然这样处理这题,还想听具体一点的早泄或者啥啥的18禁内容呢。也有消息不灵通的大惊,“喔,结婚了……媳妇儿是?身边这位?钱蔼蔼?”   竺倜亚点头。   不少人尖叫,“我老早就怀疑他们有问题啦。”“哇,结婚的也太早了吧。”“天呐,你们俩居然会结婚。”   竺倜亚低头凑在钱蔼蔼耳边笑,“幸好没人知道咱们是偷户口本结婚的。”   正说着,江柏从一楼走了上来,笑问,“这么热闹,我好像听到什么结婚,谁跟谁结婚啊。”   “还有谁啊,竺倜亚和钱蔼蔼咯。”有人兴奋大叫。   “哦——,他们啊。”江柏愣了一下立即恢复正常,笑道,“你们继续,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江柏说去拿吃的,人却没回来,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游戏还在继续,玩了几轮轮到钱蔼蔼。钱蔼蔼选大冒险。   竺倜亚皱眉:“老婆你疯了。”   喝了点酒的钱蔼蔼玩性正浓,“嗯,疯了。不疯不好玩啊。”   女人随意点了一个男人给钱蔼蔼,“舌吻舌吻。”   竺倜亚脸色铁青,但是在昏黄灯光下不太明显。   钱蔼蔼拉过那男人,靠近。   不相干的人拍手叫好,都在起哄。   竺倜亚握起拳头好像随时有可能揍人,又像在极力压制怒气。   在还有一公分的时候钱蔼蔼一个转向,一把勾住了竺倜亚脖子,她暧昧笑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不比你们,我老公会生气……所以——”她连喝了桌上摆着的五杯酒,“我自罚五杯啦,你们玩的开心啊。”   在众人哄笑声中,钱蔼蔼把竺倜亚拖走了。   钱蔼蔼捏捏竺倜亚脸颊,“干嘛,还生气啊,我又没怎样。”   竺倜亚不语。   钱蔼蔼笑,拉竺倜亚进了舞池,她整个人都挂在竺倜亚身上,“你不知道,我刚刚真的差一点就亲下去了,就想象成亲一头猪好了……哈哈哈。”   钱蔼蔼一个人扑在竺倜亚怀里笑。竺倜亚无语望天。   “但是我想到你这头猪会生气的嘛,不好不好。”她对他撒娇,满嘴酒气。   “老婆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钱蔼蔼摇头,腆着脸笑,“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哦,酒不醉人人自醉,跳舞,跳舞。”   跳舞,旋转旋转旋转,转的人飘飘然的。   美人在怀竺倜亚心情很好。   到第三首快结束的时候,钱蔼蔼忽然说,“等我一下,我要去洗手间一趟。”   钱蔼蔼一去不回,竺倜亚十分钟后叫人进去看,洗手间里没有钱蔼蔼人影。   钱蔼蔼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被江柏一把拉到了拐角的另一边。钱蔼蔼第一反应是失声尖叫,被江柏下一秒就捂住了嘴。   钱蔼蔼看清了是江柏,眼前这张脸脸部线条绷得分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江柏……”看清了是江柏心跳反而不可控制地越发加快了。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头低着,额头抵在她肩窝里。   “你结婚了,你说你跟竺倜亚结婚了?”   钱蔼蔼不明所以,他不是知道吗?怎么?她心里慌乱成一片,应了一个字,“嗯……唔。”话音刚出口肩膀一阵痛。   江柏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很深,有血的味道溢出,该烙下牙齿印了。   钱蔼蔼咬着牙忍痛。   “原来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江柏抬眼看她,眼眶血红,他低声诅咒着。   钱蔼蔼怔怔看着江柏,下一秒听见不远处竺倜亚的声音,“怎么样,在里面吗?……不在吗?”   “不在。”   “那谢谢你啊,可能去一楼迪吧蹦迪去了。”   又过了一会,听脚步,一个人走了,但他们的直觉,竺倜亚没走,竺倜亚的确没走,他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忽然警觉地感到走廊拐角好像有什么,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走廊一眼望到尽头,什么也没有,竺倜亚放松地呼出一口长气。   实际上,感觉到竺倜亚的靠近,钱蔼蔼和江柏对视一眼,钱蔼蔼整个身子都僵了,江柏静静望着她,脸上缓慢地绽开了笑容。   他望着她笑,就在竺倜亚转身的一瞬间,他将她拽进了小隔间。   同一时间有人推开大门出来,惊得竺倜亚回头看了一眼,耗子和邓勤看见竺倜亚打了声招呼,“怎么在这里,不进去玩?”   “哦,里面太闷,在这呆会。”   两个走了几步又听见竺倜亚问,“看见江柏了吗?”   “没,这小子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想灌他酒都找不到人。”   黑暗里,江柏重重地压在钱蔼蔼身上,黑眸中的火馅熊熊燃烧着,他盯着她一刻一低头就咬在了她唇上,这一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野蛮凶狠,钱蔼蔼也咬他,两个人像野兽一样纠缠撕咬。   门外音乐人声鼎沸,门里安静到极致,只听见浓重的喘息声环绕在耳边,身体紧贴,火热的摩擦,**气息渐浓。   江柏的手从裙底滑入,在腰际游移一阵转向底裤边缘。   钱蔼蔼猛然抓住江柏的手,“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你。”   钱蔼蔼笑,“江柏,我不是公车也不是出租车。”   江柏僵住,一动不动地盯着钱蔼蔼,哑着声音道,“钱蔼蔼,我要你,我爱你。”   “钱蔼蔼,你***就不能给我留点机会?”他一拳砸在墙上。   钱蔼蔼流泪,无声而笑,她亲吻他,一边吻她一边调笑道,“可以啊,我给你机会,做我的小相公吧,如何?”   “你——”江柏伸手要揍钱蔼蔼,怒红了的双眼恶狠狠瞪住她。   她笑,“我倒宁愿你揍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你要真爱我,我求你别来招惹我。”她推开他,脚步踉跄地走了,嘴里还在唱,“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儿黄河流……”   爱与信   49   钱蔼蔼站在KTV大门口给竺倜亚打电话,“老公,我们回去吧,我在大门口这等你。”   竺倜亚是跑着下楼的,跑了十来级楼梯又觉得不对,他急什么呢,怕谁跑了不成?   没看到钱蔼蔼之前竺倜亚一肚子火,想着一会肯定要好好教训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以随便玩失踪,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但看到钱蔼蔼的时候他的火气一瞬间跑的没影了,钱蔼蔼正蹲在路边蜷成一团,一抬头,眼角有泪可怜兮兮地看住他。   “怎么了?”竺倜亚紧张问道。   钱蔼蔼摆手,在竺倜亚搀扶下起来,“刚刚吐了。”   “我说你喝多了吧,现在还难受吗?”   钱蔼蔼摇头。“就还有一点晕晕的。”   竺倜亚在钱蔼蔼眼前比1,问,“一根手指头还是两根手指头。”   钱蔼蔼笑,“两根。”等到竺倜亚转头皱眉看住她的时候,她抓住竺倜亚的手冲他抛媚眼,“骗你的。”   钱蔼蔼是还有点醉意,平时话就多,这一会比平时话痨了两倍。说话的同时还有夸张的动作,手舞足蹈的,竺倜亚不断注意着出租车司机的脸色,恨不能扑上去抓住钱蔼蔼手脚,然后吻住她,不对,不是吻,是堵。堵上那张咿咿啊啊不停的嘴。   到家的时候竺倜亚总算松了口气,他付钱的时候朝司机连连道歉,司机好脾气,扫了一眼钱蔼蔼,笑道,“女朋友挺可爱的。”   “嗳,您太有眼光了,好人呐,谢谢您。您走好。再见。”钱蔼蔼一听见条件反射一般立即一百八十度鞠躬,腰弯在那就不起来了,车都开走了还不起来。   “干嘛呢你。”竺倜亚拍了一下钱蔼蔼。   钱蔼蔼直起身子搂住竺倜亚,“听见没,他夸我来着。”   “嗯,听见了听见了。”竺倜亚无奈死了。   上楼的时候又出问题了,钱蔼蔼死活不肯坐电梯。   “你真不坐电梯?那我自己走啦,我走啦,真走啦。”竺倜亚完全把钱蔼蔼当小孩哄,幸好这一会也接近十点了,没人看见这窘态,不然他搞不好会撞墙死了算了。   竺倜亚进了电梯,没听见钱蔼蔼有反应,只好又出去,看见钱蔼蔼坐在楼梯口头靠着墙壁发呆。   “哎,大小姐,走吧。”   “蹲下,背我。”   “啊?”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背我?”   那是平地,不是爬楼梯啊,十二楼啊,开什么玩笑。跟借酒疯耍无赖的人没法商量,竺倜亚只好认命。   钱蔼蔼的头侧放在竺倜亚肩上,很享受的样子。   “老公……”   “嗯?”   “趴在你背上很舒服。”   ……   “老公。你在喘粗气,很累吗?”   “嗯。很,累。”   ……   “老公我爱你。”   竺倜亚愣了一愣。   ”怎么了,走啊。”   “嗯。”竺倜亚把钱蔼蔼往上移了移。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钱蔼蔼很少说爱他,她不爱说这样的话,开玩笑的时候她张口就来,可正儿八经说“我爱你”,她一向嫌肉麻。钱蔼蔼这会是真心的,还是,因为心虚?   竺倜亚呼出一口气,不该怀疑的,他要有信心。   终于到了房门口,竺倜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开房门,要按灯掣开关,钱蔼蔼挡了。   黑暗中,她伸手拥住竺倜亚,“你今天找不到我那会很生气吧。”   “嗯,是很生气。”   “我不是故意——”   竺倜亚打断她,“别说,什么都不用说。”   “不是,我知道我——”   “你不用向我交代什么。”竺倜亚语气变强硬了。   钱蔼蔼放开他,开灯,静静看住他,“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   “我只是说你不用解释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我需要解释什么?”钱蔼蔼皱眉,“你以为发生了什么?你怀疑我和江柏对不对,你不放心我,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他回来了,他和我在一起工作,所以你怀疑我,所以今天见面的时候你刻意向他表示我是你的所有物,你因为怀疑我们会旧情复燃所以故意这样,是不是?”   “蔼蔼。”竺倜亚叹气。“你说过我们都应该对彼此有信心。”   “可是你不信我!”钱蔼蔼火气上来了。   “我信。”   竺倜亚伸手拥住了钱蔼蔼,世界安静了。   “我今天是觉得里面吵了点,酒喝多了,想一个人安静呆一会,所以去了外面。对不起,让你着急了。”钱蔼蔼贴着竺倜亚胸口轻声言语,心里却在叹气。原本是想说实话的,可是他的态度让她忽然不敢说实话,说实话她舒服了他不会,说谎话是他安心了她不会……恶人先告状是这个样子吧,理直气壮地数落对方,然后得理不饶人,谎话说到最后连自己都相信了。这是善意的谎言吗?   如果和江柏不再有交集的话,答案是肯定的。可人生总有那么一两段躲也躲不掉的孽缘。   晚上刚熄灯的时候,竺倜亚说,“蔼蔼,我们生个小孩玩吧。”   “生了你带啊?”   “嗯,我带。”   钱蔼蔼翻了个身,“结婚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二十八岁才要孩子,先过几年二人世界。”   竺倜亚拥住钱蔼蔼,“老婆,生一个吧,就一个。”   “你还想要几个啊。”钱蔼蔼没好气。“要生你自己生。”   “生一个吧。”撒娇的口气,带点请求的意味。   钱蔼蔼霍地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她咬牙看住竺倜亚,“竺倜亚,你就是不信我。”   竺倜亚也坐起,“不是……是咱妈想抱孙子了。”   钱蔼蔼冷冷看了竺倜亚一眼,关灯翻身睡觉。   竺倜亚静静躺在床上,借着一点黯淡的月光凝视钱蔼蔼的后背。   如果有个孩子,她的心就该定下来了吧。   第二天冷战,竺倜亚喊钱蔼蔼起床的时候,因为声音太小太温柔,钱蔼蔼又睡得太死,没听见所以没应,结果竺倜亚以为钱蔼蔼不想理他,所以就不再主动和钱蔼蔼说话,钱蔼蔼也闹着别扭呢,见竺倜亚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愿意主动找竺倜亚说话,于是冷战。   偏偏公共假期,不上班,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声不吭自己吃自己的,擦肩而过当对方是透明人,实在不行,两个人一个在卧室用电脑看电影,一个在客厅看电视,索性避而不见。   实际竺倜亚哪里看得进去电视,在客厅对着电视发呆,想着不能这样下去,宁愿大吵大闹也不能冷战,冷战太伤感情。他半个钟头一趟地进卧室借口拿点什么找点什么扫一眼钱蔼蔼,想看钱蔼蔼什么时候能心情好点,但他悲哀地发现钱蔼蔼没看喜剧片。   钱蔼蔼不仅没看喜剧片,看的还是悲剧爱情片,竺倜亚第五次进去的时候正遇上钱蔼蔼哭得两个眼睛又红又肿,眼泪不停地流不停地流。   竺倜亚定睛一看,忙紧张道,“啊,老婆你怎么哭了?”其实他当然知道钱蔼蔼为什么会哭。“哎呀,老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心疼。”竺倜亚爬上床拥住了钱蔼蔼。   “滚。”钱蔼蔼不好意思地抹一把鼻涕眼泪。   “赶紧地别哭了啊,哎哟,你看,心疼死我了,好疼啊,真的好疼。”他把钱蔼蔼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钱蔼蔼被他弄得破涕为笑。   竺倜亚替钱蔼蔼抹掉了泪水,“老婆,你不生我气了吧?”   钱蔼蔼睁着大眼定定看住竺倜亚,眼眶又红了,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   “老婆你怎么又哭了?”   钱蔼蔼呜呜两下,最终扑在竺倜亚怀里放声大哭。   竺倜亚轻轻拍打着钱蔼蔼的后背,“不哭不哭,不哭了啊。”像哄小孩子一样,竺倜亚微笑,我肯定会是个好爸爸。   钱蔼蔼喝完了水,让竺倜亚将影片倒退回最后十分钟,因为他一搅合,她觉得这结局没看尽兴。   ……   “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   “不会,往下跳也不会是终点。”   “下辈子我一定要当女儿身,对吧?”   “但要是我也成了女人怎么办?”   “那就再等下辈子。”   “……你说过,在人生的绝壁上往下跳,那里绝对不是终点……我要再次与你相遇……那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只能爱你一人。”   影片的结局是,两个人微笑着牵手跃下了山崖。   ……再看还是忍不住流泪,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唯美的画面幽幽地问:“竺,你会为爱而死吗?”   “不会。看我也不像那种人啊。”   “如果失去我,你会怎样?”   “不知道。”   “会想死吗?”   “不会,死什么死的,那毕竟是影片吧,我们这些世俗中人玩的那么轰轰烈烈干嘛。我还有爹妈要养呢。”   钱蔼蔼看着墙壁,很安静的样子。   “蔼蔼,你呢,失去我你会怎样?总不会想死吧。”   “嗯,我也不会。”   “不会为了爱而死,还是,不会为我而死?”   钱蔼蔼没动脑子,轻声问,“有区别吗?”   “没。”   “竺,我是个坏老婆吧,你后悔娶我了吧。”   “哪会,你又胡思乱想了。”   “那你下辈子还想要我吗?”   “这辈子还没完呢……”竺倜亚轻笑,看见钱蔼蔼认真的表情,他止住笑声轻声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就要。”   美男心计   50   江柏知道钱蔼蔼已经结婚确实倍受打击。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对方爱你对你好的不行,时间长了就会腻,不是忽视别人的付出,就是把别人的付出看作理所应当,那是他自愿他想的不是吗?贱一点的指不定还会来一句,他能为我付出那是他的荣幸,我不要他付出他才受不了呢。   江柏当初和钱蔼蔼在一起的时候,倒没有经历这个阶段,只是江柏在被伤了自尊心的时候,看见钱蔼蔼那样求他,忽然觉得很痛快。他那时拒绝她,倒也不是因为不爱了,原因很多,比如经过和钱蔼蔼的一闹,他真正觉得恋爱浪费时间精力,高三他视作命运的转折点,他不能让高考有任何意外;比如他当时满腹的恨,自尊心严重受伤,以及旁人对钱蔼蔼的诽谤,这一些都让分手的念头更加坚定;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动摇,他催眠一样地在心里夸大她的缺点她恶劣的一面,他全盘接受所有她的负面信息,并不允许自己用智商情商去作出正确判断。所以他说,钱蔼蔼,别再假装哭了,我不会心软。   真正想来,江柏觉得自己那时有些可悲,为了拒绝沉迷于一个女人的爱,他要百分之两百地去欺骗自己,另一方面也很可笑,他居然做到了,完全洗脑式地全盘否定了一个人。   可是,当一样东西被你一向看重的对手视为珍宝,且你发现它确实拥有巨大的价值,人心就想再拥有它,抢夺的**,好斗性的本质就想要一争高下。   江柏再见到钱蔼蔼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首先他发现钱蔼蔼比以前更美更好了,他动心了,这是发现珍宝,其次,他不要的女人居然成了对手的挚爱,再者,钱蔼蔼更多的优点让他心动,他觉得能配得上他的,他想要的终生伴侣就该是这样的,另外钱蔼蔼的拒绝也更加激发他想要她。   假设江柏与钱蔼蔼再相遇的时候,钱蔼蔼是单身且很爱他,在他刚刚表示好感的时候这个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如果这样,很有可能江柏撑死半年也就腻了。现代社会爱情也讲究策略,不说谁也不愿先开口讲那一句“我爱你”,就连表现好感,也要有分有寸,大玩“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女人遍地都是,只因人都犯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太重视不会珍惜。   江柏现在的念头只是想要钱蔼蔼,他觉得这个女人原本就是他的,所以他要抢回钱蔼蔼他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关键是怎么让钱蔼蔼心动情动,他深知这个女人的弱点,知道她是爱情至上的人,所以,他需要重新赢得钱蔼蔼的芳心。   重新赢得钱蔼蔼芳心的第一步,是让钱蔼蔼放松警惕。   工作时候,他当钱蔼蔼只是同事,温和有礼,也拒人于千里之外;生活上,他顺从本心对她好,但不逾矩,只是一杯咖啡,一把雨伞,一份早餐这样的关怀。除了工作,江柏不再和钱蔼蔼有交集,甚至不说工作以外的话,从那天以后,直至后来的大半月都是如此。   钱蔼蔼觉得这样很好,她确实以为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在走,以为江柏“知难而退”,他不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她是害怕江柏主动进攻的,那样来势汹汹的态度,让她一颗心左摇右摆不得安分。   现在好了,江柏恢复了“正常”,她也稳住了一颗心,她的生活不会出现乱子,在她刚刚从紧张慌乱的日子中缓过一口气的时候,她还没有时间去感知内心深处隐藏的这份失落。   直至公关部经理的出现。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钱蔼蔼完全不知,那一天下着毛毛雨,钱蔼蔼打伞在公司门外叫出租车,江柏开着车过来了,问,“我送你一程吧,下雨天不好打车。”   车里还有一个女人在,那就是美丽的公关部经理何佳,何佳转头冲她礼貌性地微笑,钱蔼蔼初时看见的一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摆手,“不用,你们忙,我多等一会就好了。”   江柏点头,没再看她一眼就开车走了,让人觉得刚刚那举动不过是礼貌性一问而已。钱蔼蔼心里不舒服,半月前也有过这样一个情况,但那时没有何佳,她拒绝他时带着隐隐的骄傲,现在却像被施舍同情的那一位。   那一天回家的路上,钱蔼蔼坐在出租车上安静看着窗外,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的全部是和江柏的过往,从前到现在,她记得所有的细节。   江柏的第二步策略是挑拨钱蔼蔼与竺倜亚的夫妻关系。   他深知自己是他们的死穴,所以他向钱蔼蔼借钱,作为创建一个材料公司的储备资金,钱蔼蔼想了想,拿出所有钱入股支持。在事业上,她对江柏十分有信心。   另一边,自然有“好心人”告诉竺倜亚钱蔼蔼借钱一事。   “同学聚会那天,党舒琳注意到江柏和钱蔼蔼一起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你走了不知道,江柏喝醉了以后可满嘴都是钱蔼蔼的名字……你得看紧钱蔼蔼啊,他们毕竟有过一段,别闹什么复合才好……”   竺倜亚半躺在沙发上闷闷地想高中同学说的话。   客厅的CD机放着轻音乐,天色暗了,竺倜亚没开灯,独坐在黑暗中聆听乐声。   钱蔼蔼有应酬,九点才回到家,打开电灯的时候看见竺倜亚吓了一跳,“怎么没开灯?”   竺倜亚没说话。   钱蔼蔼又认真看了一眼竺倜亚,竺倜亚闭目养神的样子,但肢体僵硬,她觉得哪里不对,她脱下外套坐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竺倜亚还是没说话,钱蔼蔼觉得他似乎不想理她。实际上是竺倜亚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开口的结果是什么,他在想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件事情。在她回来之前他已经枯坐了三个多小时,可是思考未果。   人说越在乎就越是不知如何是好,不是没有道理,竺倜亚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理智已经剩的不多,他甚至无法用理性的正确的态度去思考问题。   见竺倜亚不理自己,钱蔼蔼起身去卧室换了休闲服,喝水的时候发现冰箱什么剩菜都没有,厨房也像没有动过。   钱蔼蔼皱眉,“你难道没吃晚饭?”   竺倜亚睁开眼睛望住钱蔼蔼,“为什么不告诉我,同学会那天你和江柏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   “我就是怕说了你多心。”钱蔼蔼脸色变了,眼睛有些不知道该看哪里。   竺倜亚的心一刻间沉到谷底,刚刚那一番话不过是诈她,党舒琳只是注意到他们同时消失了一阵,但并不能肯定他们那段时间就在一起。他原先为她对自己所做的解释通通不是,他们一起消失,可能性就真的如党舒琳所言,只有一种。他感到挫败之极。   竺倜亚不由悲哀地冷笑一声,“结果呢?你不说我就不多心了?要想丈夫不多心,首先得你身为□的行为举止端正态度,你敢做为何不敢认,瞒着我我就不会多心?”   钱蔼蔼沉默,她第一次听见竺倜亚对她冷笑,她突然有些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她讨厌这种情绪,于是假装“这种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样”的样子问,“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做都已经做了。”   “钱蔼蔼,你能对我服软一次吗?你就不能承认错误,说你错了,说你以后不会这样了……说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   “我不觉得我错了。”她依旧强势,她还没学会在半途中间服软。她的态度一向决定于一开始,然后即便撞上南墙也不回头。是个宁愿后悔的人。   竺倜亚觉得沮丧,“蔼蔼,你有当我是你老公吗?”   “你本来就是。”钱蔼蔼这一会语气和态度都乘势软了一些,她乌黑的双眼静静看着他,仿佛希望他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可为什么你借他钱的事情不跟我商量,我以为我们是夫妻。”竺倜亚苍凉一笑。   “你调查我!”钱蔼蔼一瞬间恼羞成怒。   “我没有。”竺倜亚紧紧盯着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钱蔼蔼回看竺倜亚,四目相对一阵,她无奈地笑了,可笑又可气,说不出话的样子。   竺倜亚静静看着她,觉得心痛,他怎会不懂,她在用这一套对付他,这样子的笑会让他觉得一切都是他多想了而已,是他的错。   可这次她蒙蔽不了他。现在的他异常冷静。   “好,我解释,”钱蔼蔼从水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来削皮,她一边削一边轻语道,“他开公司需要用钱,建筑材料公司可以承接娱乐城项目的活计,能从中捞一笔,我只当是投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竺倜亚想端正钱蔼蔼的态度,想要一个保证,但钱蔼蔼不懂,钱蔼蔼只是觉得今夜的竺倜亚变得咄咄逼人,仿佛非要将她就地正法不可。   钱蔼蔼看着冷静的竺倜亚内心里慌乱无比,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惯用冷漠掩饰自己,“那是我的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竺倜亚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这样的言辞,他冷声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那是我的钱——”话到这里断了,削苹果皮的小刀划破了指头,钱蔼蔼沉默看着自己慢慢涌出鲜血的指头。   竺倜亚第一反应是要去找邦迪,但忽然想到她之前的话,心寒,坐在那里没动。   “蔼蔼,你中意我吗?”   钱蔼蔼无言,她直觉他下面还有话。   “书上说,人越满意自己的另一半,越为自己的爱人骄傲,就越愿意忠诚自己的爱人。我在想,在你心里对比起来,我是不是样样都输给他……”   “你始终是不信我。”钱蔼蔼没来由地委屈。实际上她没资格有这情绪,但她就真的产生了这委屈感。   “是,我不信你。”竺倜亚这一回承认的很干脆,“钱蔼蔼,你信你自己吗?你如果当真有信心,为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情你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能坦白大方地跟我说,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但我很介意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更介意从别人那里听到你和他的闲言碎语。”   钱蔼蔼觉得头痛,“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对不起,我累了……”她起身往卧室走,背后响起竺倜亚无奈悲哀的声音。   “抓着初恋的回忆到死也不放,你是想这样是吗?”   钱蔼蔼回头看着竺倜亚淡笑,“是,我就是忘不掉他,我心里就是还有他,我还爱他,你满意了?我这样说你满意了?你是想听我说这些?”   谁是心的主人   51   晚上竺倜亚是在客房睡的。   两个人算是第一次真正互不妥协,以往都是竺倜亚先低头,但这一次竺倜亚不想就这么算了。   一夜不眠,竺倜亚比平时起的早了一些,他不想跟钱蔼蔼碰面,还是做了早饭,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就撤了。   钱蔼蔼听见竺倜亚起床的动静,听见他轻手轻脚推门和推开衣橱的声音,她背对着他,直到听见他关门才转了身子看住房门的方向。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静静发呆一阵,她起床,时间已经不早,来不及吃早饭,她也没什么胃口,愣着看住饭桌上的早点十几秒,提起包出了家门。   晚上竺倜亚回家看住饭桌上一点没动的早点也是发呆十几秒,随后二话不说将小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钱蔼蔼回家的时候,竺倜亚不在,这一天她特意早一点赶回家想为竺倜亚做顿好吃的,平时她只有周末才做饭,今天献丑也是因为想用这种形式委婉表示歉意讨好竺倜亚。   结果却反常,七点半了竺倜亚还没回来,钱蔼蔼按捺不住给竺倜亚打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本来下一句话是“还在忙吗?”,但听见那头嘈杂的声音,问,“你在哪里?”   “在饭店跟朋友吃饭。”   钱蔼蔼扫了一眼饭桌上自己做的两菜一汤,“嗯,那就这样。”钱蔼蔼挂断了电话。   竺倜亚心情复杂,弄不清钱蔼蔼这一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愣着看了手机足足有三十秒。   这厢钱蔼蔼一个人吃饭,吃着吃着钱蔼蔼猛然停住瞪餐盘里那条鱼,“混蛋,不回来吃饭不知道先说一声,亏我想表现一下,混蛋,真是混蛋。”   鱼眼睛也在瞪着她,她咬牙切齿,“瞪个P,不服气啊,我吃了你。”   这一餐钱蔼蔼饭没吃多少,倒吃了整条鱼,吃的时候全当那条鱼是竺倜亚。   竺倜亚回来的很晚,喝了点小酒,但没喝醉。   竺倜亚回来的时候,钱蔼蔼迷迷糊糊醒了,她在等他,所以没有睡死,听见大门被打开,钱蔼蔼竖着耳朵听竺倜亚的脚步声,到房门口的时候陡然消失了,顿了一顿继而打开了对面的客房。钱蔼蔼暗暗叹气一声,这一声叹息才让她自己反应过来刚刚是有多希望竺倜亚打开的是主卧室的门。   第二天竺倜亚没再做早餐,这样子什么也不说没做早餐还是第一次,钱蔼蔼有点搞不懂竺倜亚了,他究竟想怎样,在她想要服软的时候他又作态持续冷战。   钱蔼蔼原本想晚上回来找竺倜亚聊聊,但Q城项目出了个突然状况,钱蔼蔼被迫留下和同仁开会到九点。回到家已是十点,钱蔼蔼敲客房房门,没有人应。   接下来一天钱蔼蔼不论早上还是晚上都没有见到竺倜亚,她自己也忙,是到晚上才想起来今天还没看到竺倜亚人呢,想着又去敲客房房门,还是没人应,钱蔼蔼打开门,里面根本没有竺倜亚人影。打电话,响了大半天,手机没人接。   钱蔼蔼沉默,他不想理她,哎,真累,她究竟应该怎么做,她不信道歉和保证可以真正赢得他的信任。   竺倜亚回电话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   “你打电话找我?”竺倜亚问。   “没有,按错了。”   钱蔼蔼看着墙壁发呆,竺倜亚也是缄默。   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钱蔼蔼想,原来我跟他也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景况。   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问,“还有什么事吗?”   竺倜亚心里有淡淡的失望,敛了心神道,“……我爸腿骨折了,我要在西平庄那边住一段时间。”   “嗯,知道了……这段时间我太忙,就不过去看爸爸了,帮我说声抱歉。”   “没事,他知道的。”   钱蔼蔼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示意时间不早的秘书,了然道,“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开会时间到了。”   “那你去忙吧。”   挂了电话竺倜亚只是觉得疲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两口,好像心中阴郁的确散去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办公桌上相框里的人无奈而笑。   耳边有个声音在嗔骂,“不许抽烟,就是不许抽烟,再看到你抽烟我就不要你了。”她扒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要抢他的香烟,他爱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所以故意不给她。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抢烟,却突然亲他,他一分神,手上的香烟就被钱蔼蔼拿走了。钱蔼蔼扔了香烟抓起他的手就是一口,力道不算特别重,有牙齿印但没见血丝。   “这是惩罚。”钱蔼蔼恶狠狠警告,“我说真的,要是再看到你抽烟我就不要你了,我真的说到做到。”说完表情骤变,嫣然笑道,“我可讨厌别人抽烟。”   竺倜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实际他也没烟瘾,只是宿舍同学都抽,递给他他也就跟着抽两支,见她这样子,他忙不迭应了,末了突然想起来问,“不被你看见总没事吧,毕竟以后工作了就会有应酬。”   钱蔼蔼想了想,“嗯,不被看见没事。”   ……   回过神来竺倜亚叹息一声捻灭了香烟。   听声音她是半分都未上心,她一向有恃无恐惯了,自己却还有所期待。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最终认输的人会是他,可他仍然经不住什么也不做,虽然结果也预料到了……是不是太让人放心也是一种错误?   到现在他不禁要怀疑她到底爱不爱他,有多爱他。   谁爱谁多一点,一眼就看分明,就如此刻,她在开会,他在想她……到底爱的多的人遭罪。   竺倜亚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十五天,看看如果十五天不回去,她会不会服软,她该是清楚他这一回坚持的是什么。那……如果十五天后她没有认错怎么办?竺倜亚自问自答,嘲弄地对自己一笑,还能怎么办,总归认输一百次和认输一百零一次也不会有差。   三天后竺倜亚改变了主意,十天吧,如果十天她什么动静都没有的话,他就回去。   到第五天竺倜亚压抑不住心内想见钱蔼蔼的渴望,他上网玩网游砍人发泄了一个钟头,可是那份渴望却有增无减,望着QQ上那个灰色的头像他在想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他发觉自己非常非常想念蔼蔼,这情绪让他烦躁莫名。   竺倜亚妄图用他的自制力克服这种情绪,他告诉自己只剩五天而已,可最后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明明那边城堡还是坚固无比,这边却早已溃不成军。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竺倜亚看着窗外乌云压顶的天,阴天,一定是因为阴天的缘故,记得初中化学老师说过阴天会产生一种化学物质让人的心情变得抑郁不安。应该是这原因。   竺倜亚一冲动打了个电话给钱蔼蔼,手机没人接,打了办公室座机,那边响起温柔悦耳的声音,“您好,这里是RG企划部,请问是哪位?”   那边没人应,钱蔼蔼纳闷地继续问,“请问是哪一位?喂,喂喂?请讲话——”   语音未完竺倜亚心一慌扣了电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分钟把要讲的话想好了又打,“我是竺倜亚,刚才信号不好。”   钱蔼蔼愣了一下没及时接话,竺倜亚就不给机会噼里啪啦说了下去,“我是想告诉你我大概还要过个五六天才能回去,这几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别没人做饭就不吃早饭,也别天天叫外卖,毕竟还是自己做的比较卫生。最近天气也变冷了,自己注意多穿点衣服——”语声陡然打住,竺倜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大堆。   钱蔼蔼心中一片酸涩,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感动,反正就是突然想哭。   她深吸口气压制心中情绪,淡然道,“嗯,我知道的。”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没温度,忙补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好不好?”   “我就那样,工作不忙,就家里稍微照顾下……倒是你,怎么周六又加班了?”   钱蔼蔼迟疑片刻,“……反正呆在家里也没事做,一个人太冷清了。”   竺倜亚愣了一愣,“等我回去就好了。”   “嗯。”   这一通电话让竺倜亚更加更加想见钱蔼蔼,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回家,可他该死的居然还给说再要过五六天,真是混蛋,多坚持这么几天到底有什么好的,表示自己脾气见长,不是好惹的?可悲的是这一出完全是自虐式家庭剧,日夜受折磨的不还是他自己?   思念疯长,坐立难安。不然去看一眼吧,她是他老婆,又不是别的谁,偷偷看一眼就回来。一下了决心,健步如飞。   竺母听到开门声瞅了一眼,见是竺倜亚,喊,“就要开饭了,你去哪里。”   “你们自己吃吧。”声音里不自禁透露出欢愉的情绪,竺倜亚发觉后嘲弄一笑,今后可不能够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先打电话回家,家里没人接,说明钱蔼蔼还在公司。果然,在公司门口等了半个多钟头看到了钱蔼蔼人影,竺倜亚躲在一边看她,面色不算很好,也瘦了,一脸憔悴相。   钱蔼蔼上出租车,他也跟了过去。   快到了的时候,钱蔼蔼的出租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竺倜亚在外等了一会,等钱蔼蔼走后,竺倜亚进去询问,对方说是刚才的小姐买的是感冒药。   感冒了?竺倜亚皱眉。   竺倜亚立刻去超市买了食材,开门刚去厨房放了东西就看见钱蔼蔼傻站在饭厅。   “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穿的这么少!”责怪的口吻,竺倜亚推着钱蔼蔼进了卧室。   “我刚打算上床躺一会。”钱蔼蔼解释。   竺倜亚安顿钱蔼蔼上床躺着,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惊道:“这么烫,你怎么搞的。”   “我吃退烧药了。”   “生病了还去加班,你太不惜命了。”竺倜亚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不行,我看得去医院。”   “别小题大作,”钱蔼蔼笑,“你怎么来了?知道我生病?”   “不知道。我是回来拿样东西。”竺倜亚没好气。   “这么急啊?”   竺倜亚瞪钱蔼蔼。   钱蔼蔼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你买菜了是吧。”   “嗯,你先睡一会,等你醒了就能吃饭了。”   钱蔼蔼还是笑,淡淡的笑容,她静静望着他。   “还不躺下,感冒要加重了。”竺倜亚完全不解风情,故作镇定,冷战的太久陡然接收到这样的目光,他一颗心不由得八方蹦跶。   钱蔼蔼伸手抱住了竺倜亚,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肌肤紧贴肌肤,她滚烫,他温热。   “老公……我想你,真的很想。以后别再离家出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竺倜亚一颗心雀跃如同神州系列冲上了外太空,下面那句话稍微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些。谁,谁离家出走了!   真正的回答却是很没志气的。   “蔼蔼……我爱你。”   “我也爱你。”   竺倜亚猛然睁开了眼睛,“老婆,你刚刚——”   “我爱你。”钱蔼蔼亲了一下竺倜亚,坏笑问,“把感冒传染给你好不好?”   竺倜亚大力拥紧了钱蔼蔼。   如果说之前那颗心是冲上了外太空,那么现在就是在宇宙遨游ing。   真正爱一个人是这种滋味吧,情绪全掌握别人手里,她可以让你很痛苦,也可以让你很快活。他拿自己那颗心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她才是主人。   一个赌约   52   钱蔼蔼为了让竺倜亚安心向公司申请调离项目组,但是理由不够充分,没办法说服总监。一早就料到的结果,她说她工作能力不行,觉得吃力,总监说不是一直做的很好,问是不是有什么私人理由,因为和江柏的谣言?到这里反而反过来宽慰她,那没什么,公司对你有足够的信任。更何况你们即便真的在一起也没什么,又不是一个公司的。   就这样被打发了。钱蔼蔼考虑是不是应该辞职,心里刚起了这么个念头,就开玩笑地说,“老公,你有能力养我了没啊……”   竺倜亚愣了一愣,“怎么,想辞职?”   倒是洞悉她的心思。“嗯,怕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理想的工作,所以先通知你做好养我半年的准备。”   钱蔼蔼语调轻松,脸上展露着戏谑的笑容,竺倜亚却没笑,神色肃然,“辞职干嘛,你刚做出点成绩。”   钱蔼蔼发呆,实际她也不想辞职,一旦辞职,这一年半的辛苦努力就白费了,好容易现在处在升职的空间中。   “别辞职了。”竺倜亚肯定道,他不想她为他做出牺牲,人不能那么自私吧,她原本就是事业心重的人,如果因为自己的不信任就要耽误她的前程,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企划组的工作就完成了。”钱蔼蔼心里暗自松一口气,实际她还是担心竺倜亚会希望她辞职。   竺倜亚点头,对她笑了一下。   十一月下旬项目组的负责人陪同Q城建委几个领导飞泰国旅游,其中钱蔼蔼自然不得不随行。   第一站是首都曼谷,领导中有人信佛,所以先到了此地参拜三大佛寺。   当日钱蔼蔼在香烟袅袅罄声悠悠的街头巷尾行走,倒有几分受当地氛围的感染,心境十分平和。江柏仿佛也是如此,笑得温润,连往日眼中的三分戾气都统统消失不见。   有导游和其他同事作陪,钱蔼蔼趁机偷懒,脚步越来越慢尾随在队伍最后,江柏见了只是笑,下午吃过饭后再游城,他也学她神不知鬼不觉离了大部队。   钱蔼蔼在摊位前挑与佛相关的纪念品,精致的碗筷,树雕,还有首饰面具之类,看得正出神,左肩有人拍了一下,回头看什么也没有,纳闷着再转头,猛然见到一个恐怖的面具,惊得失声大叫。   江柏连忙摘了面具,“是我。”   钱蔼蔼惊魂未定,不想与他有瓜葛,转身就走。   江柏快步跟在身后,“怎么,生气了?”   钱蔼蔼本想一言不发,可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亲昵,便客气道,“没事了,你去陪他们吧。”   江柏笑,“你可以偷懒我就不行?”   “那随你。”这一回是真没好气了。   进了玉佛寺隔间,小屋内香火鼎盛有多具佛像,导游指着其中一尊道,“这是这里的主角‘托佛’,托佛最灵验是问姻缘,若是能托起这佛座,即是好事能成……”   那托佛大约两尺高,铜制。江柏看得饶有兴致,笑问,“这尊佛有多重?我倒想试一试。”   导游也不知托佛有多重,便问寺中和尚,和尚摇头,“若是有缘,托佛轻如鸿毛,若是无缘,那就是金刚大力士转生也是托不起的。这佛座重量时有变化,有时候女子轻轻一握就拿住了,有时候男子费劲力气也提不动半分。”   导游将和尚的话翻译了一遍,江柏听了越发想试,他凝视神坛前的佛座偏头在钱蔼蔼耳边轻语,“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钱蔼蔼心上漏跳一拍,江柏不等她答已向导游作了要求,先在托佛前诚心参拜,礼毕江柏上前,行动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钱蔼蔼,钱蔼蔼没来由紧张起来,江柏对她微微一笑,这边手一动,佛座已然托在掌心。   诸人都拍手恭喜,江柏只是望着钱蔼蔼笑。   钱蔼蔼咬咬下唇,退后几步出了殿宇。   一面心里微微地有些烦躁,一面又自己警告宽慰自己,这不过是迷信,又有什么好烦躁的呢,可到底抑制不住心里弥散的心慌意乱,或者托佛是其次,而是她那颗心本来就尚未坚定。   晚上吃了饭后江柏找到钱蔼蔼,钱蔼蔼坐在宅院走廊望着远处的繁华,江柏则看着钱蔼蔼微笑,“让我猜猜你用的什么理由。”   “迷信,骗术,或者……”   “什么也没有,它真或假都跟我无关。”钱蔼蔼打断江柏。   “可看起来你并不是真的当它无关,你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   钱蔼蔼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没说话,过一会自己忍不住笑了,叹气道,“我突然想到一句话。”她看着他,苦笑的,“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改还不行吗?”   江柏听了也失笑,“不怕越改我越喜欢?”   两个人倒是放松,在走廊静坐一会以后出了宅院大门沿河岸散步。街边有叫卖水果的小摊贩,兜售仿冒手笔皮具的,还有卖花的小女孩。   江柏指着花篮里的鲜花问,“玫瑰,百合,还是紫罗兰?”   “仙人掌。”钱蔼蔼答。   怎么可能会有仙人掌卖,江柏对于钱蔼蔼的故作刁难莞尔一笑。   “听说你申请调职?”   “是啊,那不被你逼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还是有感觉吗?或者……竺倜亚介意?”   钱蔼蔼冷笑以对。这笑容仿佛在说,哪一样都是抬举你。可真实情况却是她没办法否认才不得不如此故作姿态。   行走中又路过占星师,江柏对钱蔼蔼说,“早上那个你不是不信,我们玩这个如何?你不是信星座,各抽一张塔罗牌试试我们到底有没有缘分。”   她伸手,半空中又迟疑,她讥笑道,“我跟你有没有缘分这个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结婚。”   “你明明是不敢。”江柏视线直白,“怎么,怕知道答案。”   “你爱怎么想都可以。”钱蔼蔼无所谓地笑。   “不然……我们打个赌吧。反正闲着也很无聊不是……”   钱蔼蔼显出懒得理他的神情。   “我会愿赌服输,如果我输了,我就回美国去。”   听到这句话钱蔼蔼明显心动了一下,她转头凝视他,“真的?”   “真的。”   “那如果我输了呢?”   “你输了……就陪我跳一支舞。”   “就这样?”   “就这样。”   “听起来很幼稚。”   “是很幼稚,可是,你会答应。”   “先听听赌约的内容。”   “现在是九点四十三分,到十点半,你站在这里,只要做到不动也不出声,那么你就赢了。”江柏看一下表,指着钱蔼蔼脚下说。   “这么简单?眨眼睛算动吗?”   江柏摇头。   钱蔼蔼皱眉,”那么……你是不是会挠痒,或者——”   “不会,要你自己主动意愿,我不做任何干扰行为。”   “好,我答应。”当大半个小时木头人而已,有什么难的。钱蔼蔼这样想。   但钱蔼蔼轻敌了。   她站在那里不动,看江柏能有什么古怪,她倒想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赢,手脚都长在她身上,只要她想不动不出声,她不信她会输,这明明是稳赢的赌约。   江柏看住钱蔼蔼微笑,仿佛她心中所想他一概了然。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看见钱蔼蔼脸上表情由平静到困惑,等他走到河堤边,她神色忽然僵住了,眼底有惊惧,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江柏很满意她这样的神情变化。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手撑着地缓慢放下了身子,直到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手放开了,不过两秒钟,人就沉下去不见了。   钱蔼蔼惊呆了,背上冷汗不断冒出,她祈祷有人看见他了下水会去救他,可这一会虽然游人不少,但都各自聊天跳舞做着高兴的事,谁也没注意到河边发生了什么。   钱蔼蔼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河面,她心慌意乱的同时也在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上他的当,坚决不能,他一定会自己游上岸的,或者他根本就能潜水半个小时。   这样想着,可看着河面越是平静就越是害怕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起这样高压的运转。   最终,咬咬牙,不就是一支舞么?   “江柏,我认输,你快上来,快上来。”   焦急的声音并无人回答。   “江柏!江柏!!!”   还是没人应。   再看河面依旧平静如水,她再不敢多呆一秒,一头扎进了河里。   幸而她水性不错,很快就将他捞起。   江柏眼睛嘴巴紧闭,四肢冰凉脸色青紫,钱蔼蔼强迫自己冷静地给做心脏按压。江柏几口水喷出,人活了过来。钱蔼蔼见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江柏抬眼静静看着她,嘴角浮现一个虚弱的笑容,他说,“我赢了。”   钱蔼蔼看着江柏,不由得泪流满面,语调却是恶狠狠地要吃人,“我麻烦你下次找死别在我面前……”   江柏还是笑,“你哭的真好看。”   “你死的很难看。”她扶起他。   “别忘记你还欠我一支舞。”   “你怎么不去死!”   “因为你会救我。”   许仙和法海   53   泰历十二月十五是泰国的水灯节,白天一群人看了泰国传统的箜剧、花车游行以及水灯小姐选美比赛,领导几个显得兴致勃勃。领导高兴,自然作陪的人也都欢喜,这一群人里独有钱蔼蔼的情绪有些异样,怎么遮掩也不济,脸上尽显与环境氛围格格不入的惆怅,平日颇好交际的她这一日更是奇怪地一言不发。   有同事提醒钱蔼蔼,钱蔼蔼推说不舒服,这话恰好被一个领导听见,领导笑眯眯来拉钱蔼蔼,“年纪轻轻的哪里来那么多毛病,来来来,跳个舞笑一笑,什么毛病都没了。”说着将钱蔼蔼拖进了人堆里。   彼时广场到处是随歌跳舞的人们,以舞会友的盛会里,大家挽手搭肩跳着随性的舞,随着节奏踩踏节拍,蹦蹦跳跳挽手转圈交换舞伴,像欧式圆舞曲,但又比圆舞曲更随意。   玩的时候果然就忘记了一切烦恼,快乐也是会感染的,钱蔼蔼在音乐花香,歌舞升平的欢乐气氛中没心没肺地解放了自己。   如果命运叫我逃不开,那就等着投降吧,假若怎样都不能够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那不如就顺其自然……我累了,我不想挣扎。   江柏拉钱蔼蔼到一个年轻人围满的圈子面前,这是一个更像是舞蹈表演或舞技比拼的舞台,里面都是年轻人在欢舞,不时转换舞曲,听到合适的曲目有人进场有人离场,但都驻足在圈外拍手叫好。里面随着舞曲的变换,舞蹈类型也不断变化,拉丁舞、肚皮舞、伦巴、恰洽印度舞……看的人眼花缭乱。   音乐奏响激进强烈抑扬顿挫的探戈舞曲,江柏对钱蔼蔼微笑,安静而执着的目光注视她,他向她伸出了手。“小姐,准备好了吗?轮到我们上场了。”   他与她跳一曲阿根廷探戈。   阿根廷探戈是世界上最热烈奔放的舞蹈之一,那些节奏感极强的舞步,令人目不暇接的踢腿、折腰、旋转、交叉环绕,每一个动作无不带着野性激情的浪漫诱惑。   这种奔放洒脱的舞蹈正是宣泄情绪释放压力的最佳方式,是钱蔼蔼最爱的舞蹈。   从未演练过的两人居然配合十分默契,舞步时而舒缓高贵,时而热情张扬,身体并行相贴,快速旋转、勾腿,性感的舞姿,像极明目张胆的挑逗。   钱蔼蔼从江柏身侧滑过,后拉、倒仰,江柏也顺着舞姿下腰,此时听见钱蔼蔼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跳阿根廷探戈?”   “如果有心,什么都能知道。”江柏托起钱蔼蔼时如此回答。两人脸面相贴,呼吸喷薄在耳侧,心跳如擂鼓。   “我真……”   “嘘——”   钱蔼蔼想说的话被江柏打断。   “专心点。”   曲调变幻,小提琴沉静高调的曲风引领着舞者,踩着高贵舞步的女人,用傲视一切的态度对舞伴欲拒还迎,两人不断纠缠,一如现实。   水灯节之夜,总是越晚越热闹,零点将至人潮还未散去。   江柏拉钱蔼蔼去河边放水灯。水灯是用蕉叶做成的莲花型灯船,上面放着一个外皮上雕刻着纹饰的水果,中间一根香烛,周围则插满鲜花。   江柏学泰国民众一般在放水灯前闭眼祈福。   放入水灯后,钱蔼蔼静静看着水灯若有所思,河水中灯光点点,水灯多如天上繁星,不一会蔼蔼便找不到哪一盏是江柏此前放的了。   钱蔼蔼问江柏,江柏也摇头表示找不到了。   “不问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是什么?”   “还有三分钟就将迎来新的一天,”江柏握住钱蔼蔼的手,“蔼蔼,让我们重新来过吧。”   “可以吗?”钱蔼蔼笑,眼底悲凉。   “为什么不可以?”江柏反问。   钱蔼蔼叹气,抬头看住江柏,“对不起,即便不想承认我也必须承认……我现在,好像是同时爱着你们两个的,我知道这样很无耻,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蔼蔼用悲戚的神色看他,江柏伸手拥她入怀,他们在这一刻静静地拥抱。   决定沦陷的一刻心情好像真的比之前要放松,就是那种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鬼吗?她这一刻彻底认清自己的本质,完全的自私鬼,任性妄为不负责任,哪怕死后下地狱也是活该,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这是她自己选的。   “你会厌吧,能不能就这样玩玩?”她抵着他的下巴问。   没有回应。   蔼蔼低叹,“是不是更加觉得我无耻?”   江柏低头亲吻钱蔼蔼的额头,“……我会让你忘记他的。”   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很少在钱蔼蔼出差时候给她打电话的竺倜亚居然破天荒打了国际长途,从十点一直打,一点多钱蔼蔼回房间才接到。   接起电话钱蔼蔼就解释,“今天水灯节,所以玩到现在。”   “放水灯了吗?”竺倜亚问。   “嗯。”   “许了什么愿望?”   “……”   没听到回答竺倜亚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忘记了,好像没有许愿。”   竺倜亚听见钱蔼蔼的迷糊声音忍不住轻声笑了,“想你想的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出差时间挺长呀。”   “大概还有三四天吧。”   “真想立刻就看到你。”竺倜亚笑,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笑声却让钱蔼蔼心脏一阵一阵刺痛。   闲聊了一会,最后是循例嘱咐一番细节的“好好照顾自己”诸如此类的具体事例,听竺倜亚这样说话的时候钱蔼蔼已经哽咽,一扣下电话,她就忍不住痛哭起来。   如果没心没肺,可以是和谁在一起都是快乐,如果多情又心软,则是和谁在一起都会让自己负疚难过。她也不懂怎么就一颗心里住了两个人,脚踏两条船一贯是她最鄙视的行为,如今她自己都背叛了自己。   人终究是不可靠的,连自己都靠不住,还能指望别人埋怨别人?   钱蔼蔼一宿未眠,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飞机,他们要去的第二站是有东方夏威夷之称的芭提雅。泰国官方把这个城市叫做□迪斯尼乐园,广告口号是芭堤雅永远不眠,很少有人来泰国旅游会错过芭提雅,尤其是男人。   到了芭提雅,团队中一群人明显地兴奋了起来,就连女人都不例外。   例外的只有钱蔼蔼,她心事重重优柔寡断,一向处事干脆利落的她一遇上感情的事总是犹豫不决难下定论。   钱蔼蔼的不在状态到了酒店江柏才发现,相对于昨天,钱蔼蔼又退缩了。   还没等到江柏去找,钱蔼蔼自己主动找上了门。   打开门江柏有些意外。   钱蔼蔼低着头,轻声道,“我想谈谈。”   江柏拉钱蔼蔼进房间,他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怎么了,不舒服吗?”   钱蔼蔼摇头,想说的话哽在喉头。   江柏伸手搂住了钱蔼蔼,“你看起来很累,应该先睡一觉。”   钱蔼蔼摇头。“我睡不着……”钱蔼蔼叹息一声,“江柏,我好辛苦。”   她看着他,眼底尽显焦虑无措的情绪。   “我觉得我不该,我不该在爱着竺倜亚的同时却又想着你,那样对我们三个都不好,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已经结婚,我不可以和你继续。可我昏头了,我昨天真的昏头了。江柏,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和你重新开始。我们之间是一个错误,不可以再扩大这个错误,我不能伤害竺倜亚,我没办法。”   “我想还是结束这一切吧,等回国我就辞职,这样我们就都不再为难。只要不见面,我们会很快忘记彼此的。”   钱蔼蔼斩钉截铁的语气刻意强调着这些话的信服力度,可这些话语气再坚定,听来都让人觉得软弱,因为她脸上藏不住心中的悲痛。   说完他们彼此看着对方足有一分钟,一言不发。   回过神后江柏似乎当作什么都没听过,他对她淡淡一笑,“喝咖啡吗?”不等她答他去一边自顾自忙活着给她泡咖啡。   钱蔼蔼僵直站在原地发呆,听到玻璃壶碎裂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转身看到江柏蹲在地上捡碎片。   “江柏——”钱蔼蔼轻轻喊了一声。   “没事,我只是不小心将玻璃壶弄到地上了。”   钱蔼蔼不由叹息,“你别这样,难道就真的非我不可么?那时候放手不是也痛过来了……你会——”   他脸上显出刚毅绝望的神情,眼底染上一层薄怒,他打断她,“蔼蔼,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真的非你不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爱你,可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由心说了算,不是由头脑。如果你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我并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可是你心里明明就是有我的,我不甘心,真的,我不甘心。那一次已经是我至今最大的遗憾,我不想这一次的结果依然是个遗憾。”   江柏说话的时候,握着玻璃片的手不由自主地使力,握紧握紧,再握紧再握紧一点。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异常的鲜红触目惊心。   钱蔼蔼心内动容,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拿掉他手里的玻璃片,找酒精布条给他包扎。   江柏一言不发任由她摆弄。   钱蔼蔼看着江柏的手掉泪,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其实,没跟竺倜亚在一起之前我时常会幻想,想你还爱我,会回来找我,我想象如果有这么一天,我要怎么答复你。我一直准备的答复是,对不起,虽然我还爱你,可是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们的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单纯美好。我想象用冷漠平静的语调回答你,用高傲的态度打击你报复你,要让你也一尝被甩被伤害的滋味。”   江柏抬起头看住了钱蔼蔼。   “没想到我报复心这么重是不是?”钱蔼蔼失笑,“可是真正有了这样的机会,什么打击报复,我不过是自己在那里左右为难,一边努力地不想对不起竺倜亚,一边面对你却又忍不住心思恍惚。”   “每次想放开你,你总有办法让我止步不前。可我知道,根本问题还是在我自己身上,是我终究放不下。是我高估了自己,到头来,怎么做都是错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江柏吻住了钱蔼蔼。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别怕,我们顺其自然好吗?我说过,我愿意当你的出租车。”   钱蔼蔼摇头,“你对我而言绝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我只是,我讨厌现在这个情况,那样对你们俩都不公平。江柏,给我一段时间好吗?让我想想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我需要一个答案,一旦有了答案,我就再不犹豫地选择它。我希望是这样。”   “现在这种局面对你们俩都不公平,我毕竟还是竺倜亚的老婆,我过不了自己那关。所以,远离我,江柏。”   “我们来泰国是找开心的,不想这些了好吗?”江柏拥过我,“回国我听你的,现在,在泰国,听我的,出去走走怎么样?”   他们去了沙滩散步,钱蔼蔼挽着江柏行走在细致的沙地上,白沙细绵松软,每一步陷在沙里,钱蔼蔼挽着江柏的手都不由自主抓紧了一点。   江柏注意着这一细节,蓝天白云,海水沙滩,一双人,没有烦恼只有美景,忽然希望能就这样并行走到永远。当他们回去的时候,钱蔼蔼放开了他的手,江柏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他不期然想到她或许最终是要选择放开他的。   入夜的芭提雅   54   白天的芭提雅是睡美人,入夜才开始展现她真正的魅力,夜晚的她是性感迷人的妖女,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将游客吞没在灯火辉煌中。   钱蔼蔼一行人跟随导游在芭提雅大街小巷浏览城市风情,海滨大道上的酒吧还显得比较含蓄,等到了芭提雅二路,随处可见衣着暴露的拉客妹扭腰摆臀,更胆大夸张的则直接伸手拉人,相貌英俊的江柏和财大气粗的领导人都遭遇了这样的情况。   第二次被拉客妹上下其手的江柏终于忍无可忍,不顾同事目光一把拉过了钱蔼蔼揽在身边,钱蔼蔼挣扎,瞪他,低声咒骂道,“你干嘛呢!”   江柏调侃道,“委屈蔼蔼美女当一回护草使者了。”   有领导凑热闹问,“小江还怕让女人吃了豆腐?”   江柏看了一眼路边那些翩然起舞的美女,笑道,“倒不怕女人吃豆腐,怕的是不男不女。”   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在这个被称为“性、欲迪尼斯乐园”的城市里,成人秀遍布大街小巷,气功、蒙喳喳秀、艳舞秀、金丝猫秀、神秘秀、巴黎GG秀无一不是让人大开眼界的节目。   经几个领导人的提议,导游带着一团人去了小剧场。   小剧场实际就是普通的歌舞厅,但里面表演的内容却无比刺激,大多都是限制级的。   这一会时间还早,舞台上七八个身材高挑容貌靓丽的美女在翩翩起舞,舞台下也有一群这样的少女端着各色美酒与观众互动,劝人喝酒跳舞。   钱蔼蔼刚坐下就被两位美女包围了,这两位一人一手酒杯轮着请蔼蔼喝酒,杯中酒色泽艳丽香味浓郁,蔼蔼看着心动丝毫不客气地喝了,入口香甜甘醇,像是混合类果酒,她喝着可口,无需劝,连连喝了好几杯。   江柏在一边看着皱眉,劝道:“少喝点,喝酒也不该是你这样的喝法。”   钱蔼蔼笑,“那该怎样喝?”   “你喝的太急太多……难不成是想喝醉?”   “我可一点醉意都没有,我酒量没你想的那么差。”钱蔼蔼朝江柏摆摆手,混入人群跳起了舞。实际她确实是有想喝醉的意思,心里烦躁郁闷,也有从来不曾有过的怯弱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借酒浑浑噩噩麻痹自己。   热身节目过后,小剧场中迎来了重头节目真人秀。   身材高挑纤细的两个女人穿着吊带超短裙,这着装完美展现着她们雪白娇嫩的肌肤、性感迷人的锁骨、紧实光滑的小腹,以及修长俏丽的美腿。她们在舞台上跳起了艳舞,用修长的手指滑过唇瓣,指头和粉嫩的舌头纠缠拉出几缕银丝;用双手摸自己的小腿,从下缓缓往上移动,手指滑入裙底,那一方风景若隐若现;玩弄了众人饥渴的心情一番后,女人慢慢打开了双腿,她的五指覆在隐秘处,轻轻摩擦上下左右揉捏。   剧场中人人目不转睛看着,一些容易动情的男人不由上下蠕动着喉结发出了微微的喘息声,而女人则夹紧了两条腿互相摩擦着,想必是痒、很痒。   钱蔼蔼和江柏望着这些人中戏戏中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又转头看表演。   舞台边两个女人贴紧了身体互相摩擦,跳着**的舞蹈,每一个姿态都极易让人联想到幸交姿势……她抚摸着自己蹲下,下蹲的同时露出了只穿着丁字裤的屁股,雪白浑圆紧实饱满,这完美的臀部,别说男人,就是身为女人的钱蔼蔼看了都有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把捏一把的**。   一个舞者在台上跳着,一个舞者下了台,她搂住江柏钱蔼蔼邻桌其中的一位领导人,在那领导人身上跳起了艳舞。她从背后贴着领导人,一边做着舞蹈动作,一边用粉舌滑过他的鼻头耳廓颈脖,同时伸出手摸领导人的胸和大肚腩……领导人的脸涨的通红,像是在压抑着**。   舞者更加放肆了,一双手直接覆在了领导人的双腿中间,十根手指隔着衣裤抚摸着下面发烫的肌肤,那被抚摸的地方仿佛有电流不间断地袭来,它挡不住**洪流已经越来越隆起。舞者转身来到了领导人身前,蹲下,她对他甜甜一笑,五指已经将衣裤下的坚硬掏了出来,那火热坚、挺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它不由抖了一抖。   她的右手再度缠上它,她抚摸它,用指甲轻轻刮着蛇头,用掌心左右按压绕圈,又五指抡圆上上下下忽前忽后地套、弄摩擦。美女又一笑,低下头伸出香舌裹住圆头吸了两口,还想再有所动作,蛇口却迫不及待喷出了汁液。   面对这状况女子愣了一秒,但脸上很快展现出了职业的笑容,领导人掏出两张大钞往女子胸口一塞当即匆匆而逃。   剧场中众人大笑,钱蔼蔼和江柏碰杯喝下了美酒。   刚刚的新鲜劲已然过去,剧场中观众又开始了吃喝,但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舞台上的表演又重新吸引了大家专注的目光。   新出场的两个艺人是一男一女,起码外表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他们互相抚摸亲吻脱去了对方的衣物,一件一件,直到全身赤、裸。   女人的**像苹果一样饱满圆润,看着男人的手把**蹂躏出多变的形状,每个人的第一感官都在想这**的触感有多软有多美。男人不客气地捏住了勃、起的乳、头,娇艳的两颗,他猛地拉扯,女人呻吟大叫,这叫声有浓重的情、欲气息,不由让众人心头俱都一激。   女人起身缓缓走到了舞台边,向钱蔼蔼这一桌走去,钱蔼蔼看着女人眼中的目光,不由地笑了……果然,女人如同猫行一般爬上了江柏的身子,她面对江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江柏皱眉,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自然下垂,他放松身体不动声色。   钱蔼蔼则抱着大大的顽意打算看一场好戏。   男人从身后环住了女人,他的手从她的嘴一路向下滑到了她的下面,他摸她,她则前后挺动着身体,男人的手时不时触碰到江柏的下身。   江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隐忍不发着某种情绪。   钱蔼蔼却在一边笑得极欢,一边笑一边对江柏轻语,“可别坏了大家的兴致,现在人人都看的正爽呢。你看刚刚王书记都配合了,你千万别乱来啊。”   江柏冷冷瞪了一眼钱蔼蔼,转头看着舞台上放空了思想。   这厢女人还不放过江柏,她握住江柏的手覆上了她的**,借由他的手,她狠狠狠狠地揉弄着自己。看江柏没有反应,女人又伸出舌头朝江柏的颈部舔去,刚舔了两三下,钱蔼蔼就听江柏咕哝了一句泰语,那女子咬着下嘴唇不再动作,但她仍是握着他的手覆在自己**上。   突然女人一声妖娆的呻吟,蔼蔼瞧去,张大着眼睛憋着笑,起初当真以为是一男一女在表演,这会瞧仔细了才发现原来这女子是个人妖。   蔼蔼因为处的位置近,视野最佳,清楚地看到男人俯下~身子用舌头在舔“女人”的菊花,而顺着菊花看过去的视线则看见了经过处理的包裹隐藏住的器官。   男人端拿住蛇头开始对准菊花往里挤,蔼蔼越发凑近要看个分明,她本就是资深腐女,这一会好容易遇上了男男实战,哪里还容错过。   钱蔼蔼这副样子惹了江柏生疑,江柏奇怪问,“你看什么呢?”   钱蔼蔼冲他暧昧一笑,“看男人如何上男人。”   江柏一听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手还揉在那女人的**上,不禁一阵恶心,立刻吓得抽回了手。   钱蔼蔼见状大笑,不曾想江柏也有今天。   专场的幸交表演让众人都 ig 翻了天,一群人一边看好戏一边喝了个痛快,其中钱蔼蔼借酒浇愁喝了个烂醉。   凌晨一点旅游团散了,之中一些好色男子成群结队打算去洗泰浴,唯独江柏缺席活动,任几个人怎么劝说都不肯让步,只拿钱蔼蔼当借口。   钱蔼蔼却不答应,那边人都走了,这边还在唧唧歪歪,“我,我听说,那个什么泰浴,泰浴哦,是美女用大、奶、子和下面帮你洗澡哦……”她腆着脸“嘻嘻”两声笑,仰头问,“你,你干嘛不去,这么好的机会,真浪费。要我,我就去。你就装,装吧。哪有,哪有不好色的男人啊。”   喝醉了酒的蔼蔼话尤其多,大着舌头一字一顿地不停说话,江柏充耳不闻。   江柏扶着蔼蔼到了酒店房门门口,要掏房卡开门,却被蔼蔼不老实的手再三阻挡,蔼蔼像小孩子一样捏捏江柏这里拍拍江柏那里,最后她揉面团一样揉江柏的脸,她大笑,“你的脸怎么这么绿啊,好像一种东西……唔……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啊,我想想啊。”   终于开了门,江柏扶着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此前江柏就已经被她折腾得够呛,这一会连拖带拉搞进房后立即将人扔在了床上。   他压着她,黑影下是一张明媚精致的脸,鲜艳红润的唇,一张一翕,性感迷离地微笑着。   不再迟疑,江柏低下头,将自己灼热的嘴唇压住了那张娇嫩柔软的唇。   钱蔼蔼下意识地轻轻挣扎着,动作幅度虽小,却也挣开了江柏的热吻。江柏也不计较,他闭着眼,转而攻向耳兜颈脖轻轻咬噬起来。   身下的身子不由一阵颤抖,厚重湿热的喘息、娇媚慵懒的呢喃轻轻重重漂浮在耳畔。   江柏越发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他将舌头缓缓移了下去。   “嗯……痒,好痒,”蔼蔼搂着江柏肩膀的手不由转而向上搂住了他的头,轻微的僵硬后转而缠绵地插入了他的发间,她五指忍不住抓住他的头发轻喊:“……竺倜亚,不要闹了,我难受——”   听到“竺倜亚”三个字江柏猛然僵住。他上前拍她的脸,强迫自己稳住情绪,“蔼蔼,你醒醒,你睁开眼睛。你看清楚我是谁?”手指顺过她的黑发,心底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他看她缓慢睁开了迷蒙的眼睛,那张因为醉酒而晕红的脸庞,此刻正挂着恍惚懵懂不谙世事的神情。   她喝醉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可为何喝醉了叫的是他的名字,他知道有句话叫“酒后真言”,可他自欺欺人一般不愿去想。   江柏侧压在钱蔼蔼身上,安静地看着钱蔼蔼,看得越久那颗心就越痛,惩罚式的,对方微张了嘴,他猛然咬住了,将舌头伸进去,触碰到对方同样湿润柔软的舌尖,深深地吸、吮,用力地咬,得逞后越发深地探入,到了喉咙,像要一口吞没她。   期间蔼蔼呜咽声不断,那双不断抗拒挣扎的手也被江柏牢牢固定住,再一个深吻,蔼蔼一阵反胃,“呕”一声吐出了污秽。   江柏避闪的动作慢了一步,嘴里和胸前尽是蔼蔼吐出的污秽。   这一下彻底没了兴致。   江柏无奈地抱起钱蔼蔼进了浴室,刚脱下钱蔼蔼的衣物,钱蔼蔼又吐了一回,这回是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江柏看着软软倒在他怀中熟睡的蔼蔼,心里莫名一阵酸涩,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离开泰国,这个女人必将不再属于他。   钱蔼蔼被身上不断浇下的热水弄得无法安睡,她胡乱挥着手嚷,“竺,竺……不要吵我,我要睡觉……”软软的调子带着委屈的童音,她一边嚷一边往江柏怀里钻。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江柏柔声哄着,眼底一派荒凉。   转角   55   露台上白烟缭绕,江柏站在露台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一旁的烟灰缸里已然有十几个烟蒂。   屋内白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一分一秒走动着,江柏抽着烟静静望着床上熟睡中的人,视线深邃,目光沉重。   捻灭了最后一根香烟,江柏走进了室内,此刻他脸上神色较之先前多了一分凝重,凝重中带着决绝。   拿出了钱蔼蔼的手机,除下身上的衣服上床,再然后搂过钱蔼蔼。   他给自己和钱蔼蔼拍了一张合照,照片中蔼蔼的脸贴着他的颈窝,睫毛低垂红唇微启,脸上还有不曾散去的晕红,这幅模样倒像极了事后满足的神情。   找到竺倜亚的号码,他给他发了过去。   发了彩信后,江柏又拨通了竺倜亚的手机。   手机铃声持续响了两遍后那头接起了电话,因为半夜三点被吵醒,竺倜亚的声音是迷迷糊糊的,他问:“老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江柏静默了一会,轻语道,“还没看照片是吗?”   陡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彻底惊醒了竺倜亚,竺倜亚忍不住再次确认号码,确实是钱蔼蔼。竺倜亚第一反应便问,“你是谁?”   “听不出来吗?”江柏反问。   迟疑的。“是江柏?”   “你放手吧……”这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丝温柔,“别让蔼蔼为难。我和她是两情相悦……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钱蔼蔼呻吟着醒来,她是被自己的尿意催醒的,可刚一恢复了知觉就顿感难受,头晕目眩的,还有从胃里渗透到舌尖的苦味。   蔼蔼揉着头挣扎着起床,因为酒精的关系,身体的整个神经似乎都还有些迟钝,四肢无力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这是种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疼痛。以往喝醉后都是飘飘欲仙,这一次却如爬了十座山一般痛苦疲乏,钱蔼蔼苦笑,想必这一次是真的醉死了。   钱蔼蔼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毯子,毯子顺势滑落在地,也是因为这一动作才让她发现床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她顿时僵住了。   前一刻还混沌不堪的脑子被吓醒了,顿悟自己不着寸缕,再看床上只着底裤睡得沉稳的男人,钱蔼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借着窗外一点亮光她看到了地上四处散乱着的衣物和卫生纸团,床头柜上放倒的酒杯,此刻地板上还留有一大滩酒渍。   从震惊中反应过后的钱蔼蔼捡起地上的衣物走进了浴室,刚进浴室她即站不住了,滑落在地蹲坐着,她目无焦距望着对面墙壁回想昨晚的一切。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至于后来做了什么,他们是怎样躺到了一张床上……她完全不记得了。   到底是真的出了格,她明明不愿意背叛婚姻,如果真的要发生关系,按她的原则也该是离婚后,可这一切就因为一次该死的醉酒发生了。更加离谱的是,她突然有了那个答案,那个她需要他给她一段时间来想的答案。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真爱是谁,她爱的是竺倜亚,她对他只是迷惑、只是不甘,是遗憾是虚荣是报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失去竺倜亚。   钱蔼蔼慌乱地猛然站起,拿起喷头对准自己一阵猛冲,她错了她不能失去他,她要洗干净自己,她要……无数个不知所措的想法在蔼蔼脑中闪现,她不由得泪流满面。   现在……现在还来得及弥补这一个错误吗?   江柏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眸光越发暗了几分。   实际在钱蔼蔼刚刚睁眼的一刻他便醒了,他看到她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浴室……再然后他看到她穿着整齐走了出来。   “你醒了?”钱蔼蔼走出浴室看见躺在床上抽烟的江柏又是一僵,她努力定了定神,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色苍白神情坚决,“我们谈谈。”   江柏捻灭了香烟,下床,从地上捡起长裤开始往身上套,他转头看住钱蔼蔼柔语,“我们改天再谈,今天你很累,好好休息。”   钱蔼蔼盯住江柏的眼神异常坚定,“现在,我们谈谈。或者,我说,你听。”   背对着钱蔼蔼的江柏不由深深皱眉,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他缓慢喝下一大口,再转身是温柔的笑容,“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左手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坚决抽离了。   江柏怔了怔,目光忍不住黯淡下去,他显出忧郁的神情来,“蔼蔼,昨晚,我们——”   钱蔼蔼心头一跳,立即开口打断他,“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柏无奈,“我知道发生这种事你很不高兴,可是昨晚我们都喝醉了,你知道我爱你,我也是个男人……”他伸手拽她,想要拥抱她,“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要怪我……蔼蔼,我愿意弥补过错,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假痕迹挣脱了他想拥抱的动作,用波澜不惊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她看着他,却只是看着他身上某处,而不是望着他的眼睛。   她是不敢。   她总是这么爱自欺欺人。   江柏神色不由一冷,随即又笑了,他喝一口白水,轻描淡写地应:“是,是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真的不记得,那就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他抬头对她一笑,笑容苍凉。   钱蔼蔼的心又疼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将牙一咬,“是我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它到底想要什么。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江柏,我爱的是竺倜亚,我爱他。”   江柏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微笑。   钱蔼蔼也是笑,笑得苦涩,“江柏,我不值得你爱——”   “值得竺倜亚爱是吗?”江柏目光沉静如水,语声也是清清淡淡的。   钱蔼蔼听得一愣,木讷的,缓缓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无息滑落。   江柏轻笑一声,起身,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蔬菜卷,我现在去给你买。”   “江柏——”江柏走到门口被钱蔼蔼叫住了,他回身看见钱蔼蔼用刮胡刀的刀片在左手手腕上割了一刀,鲜血汩汩流出。   江柏盯着一直下滴的血水扯了一下嘴角,想微笑却不成功,反而眼睛里起了湿气。   “江柏,我不值得你爱——”   “我并不想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我不值得你爱——”   江柏点了点头,淡淡应道,“希望我放手是吗?”   钱蔼蔼静静看着他。   江柏笑,“你放心,我不会再为难你,项目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我就走。”他掏出西服袋里的手绢替钱蔼蔼包扎,他轻语,“钱蔼蔼,你不值得我爱……”像是自言自语。   说完他抬眼直直看住了她,眼睛通红眼眶湿润。   他低头去吻她,她一侧身,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伸手抱住了她,她僵着一动不动。   “蔼蔼,我好难过。”他说。   “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被伤害了……可是没有想到……”他苦笑。   他的手滑过她的脸庞,落在颈脖上,他五指撑开圈住她的脖子,他作势掐她,施力。   “我该杀了你。”他叹息。   蔼蔼面无表情。   只是使了一成力他便松开了。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考砸……如果当时老张不反对……如果我家有钱……如果你没有写那封信……如果我大度坦白一些,如果没有那些错误和误会……”   她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脑子里直转了两个弯才恍然。   “可是没有如果——”   江柏自嘲似地又笑了起来,声音轻柔,他放开她,拍拍她的肩膀,“别一副死了全家的样子,来,笑一个。”   钱蔼蔼笑不出来,她静静看着他。   “得,不婆婆妈妈,一起去吃早饭。”   “哦好。”钱蔼蔼明显松了一口气,江柏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悲凉,他愣着看了一会钱蔼蔼,走进了盥洗室。   “我刮个胡子。”他说。   听见水龙头出水的声音,一直响。   等了半天,钱蔼蔼问:“江柏?”   他没出来,里面传出声音,“我突然不想吃早饭了,你走吧。”   钱蔼蔼看着盥洗室的门口静默了几十秒,最后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的那刻水龙头依然还在流水。   风水轮流转   56   钱蔼蔼回国前给竺倜亚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一响起,钱蔼蔼就很欢快地说:“老公,我终于好回来了。”   “是吗?”竺倜亚兴致不高。   但这短短两个字并未让钱蔼蔼听出什么情绪来,她以为竺倜亚高兴的不敢相信这才反问,于是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老公,你想死我了吧。我也好想你呀。”   竺倜亚听着这一段话沉默,他心里纳闷,照钱蔼蔼的性子,如果真跟江柏有什么,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难道这就是所谓心虚的表现?   又或者,蔼蔼左右为难还未选定。竺倜亚经彻夜思索,实际通透,他哪里能不了解自己老婆,回想过去点滴,即便江柏不打这一个电话他也知道蔼蔼心里未必就完完全全放下了江柏。钱蔼蔼重感情,这是她优点也是她缺点,要她当真不存一点念想,必然是要经过一番波折,可到底她经不得考验,不然他也不会想着叫她辞职。   到前夜江柏的一通电话,竺倜亚明白,如果蔼蔼当真决心要跟江柏走,哪里又用得上江柏打这一通电话呢。电视剧里不也时常演,第三者从情人处没了办法,便也只好从情敌那里下手。   竺倜亚心寒烦躁的是,自己要如何处理面前这个情况,她究竟有没有背叛他,背叛到了何种地步。他是要等着她来选定,还是他主动放弃,或者是争取,又或者她选定后他便要成全?不论是他或他,他都要成全?   竺倜亚苦笑一声,前提摆明了这就是个不等式,她可以挥挥衣袖潇洒离去他却不行,他不会放手,只要有一线希望。   可到底伤了心,他不愿放弃她却也不再争取一分一毫,不说争取,甚至失了从前殷切体贴的一颗心。   回国当日钱蔼蔼便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或者也是因为心虚。   接机返家的路上,钱蔼蔼兴致极佳地讲着泰国一行的所见所闻,她是因为弄懂了自己的心思自那日起整个人即不再矛盾不再痛苦纠结,是以一想通人就豁达了,所以这两日心情都还不错。可此时竺倜亚最不想听的就是跟泰国有关的东西,提到泰国他就想到江柏,想到那张他刻意要遗忘的照片,想到那段令他心烦意乱的对话。   回家第一日,不见竺倜亚心情愉悦,反观他云眉深锁神色阴郁。   蔼蔼问:“怎么了老公,心情不好吗?”   竺倜亚伸手回握她一下,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宽心。   可这笑容太假,蔼蔼实在了解竺倜亚,不过一眼心里当即存了疑惑。   夜里睡觉,他侧睡背靠着她,她用手碰碰他,“老公……”   “怎么了?”他一动不动轻声应她。   以往他习惯搂她入怀安睡,可今日没有。又想到白天也是一反常态,往日出差回来他哪次不是心情好到极致。钱蔼蔼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柔语道,“抱我。”   竺倜亚愣了一秒即反应过来了,他转身将钱蔼蔼搂进了怀里,“这些天一个人睡习惯了……”说着亲了一下蔼蔼的脸颊。   钱蔼蔼又笑自己多心,偏头便吻住了他,一点一滴深入,唇舌交缠,很甜蜜,因这个吻她又放松了心情,她想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怎可能知道。   她吻他,吻他的颈脖,吻他的耳朵,以从前从未有过的热情。   钱蔼蔼亲吻竺倜亚的时候,竺倜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是否也是这样吻他?或者比这样更激情?   他静默看着黑暗里一点两点的光亮,伸手揽下钱蔼蔼,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有点累,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钱蔼蔼静静躺着,觉得身后的他身体僵直。   古人说话当真有道理,十年风水轮流转。   这一会轮到钱蔼蔼害怕钱蔼蔼担忧,她不住讨好他,家务活抢着做了一大半,以往是他等待她有空陪他,这一会也颠倒了,她买好电影票买好音乐会的票,却是等他有空。   实际竺倜亚不忙,只是她越是这样体贴温柔他便越是反感,他想果真是心虚,他想她可是内疚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讨好不断。   舞台上歌声靡靡,舞池里众人缓缓移动脚步,竺倜亚靠着沙发望着舞池中众人,视线像是停留在某个点上但实际是放空的。   钱蔼蔼用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瓷杯中纯黑的液体,她觉得累,近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一直心事重重,她便一直小心翼翼伺候着。有时候想来也头疼烦躁,是,她是做错了,所以她弥补所以她赎罪,可他这个样子……偶尔她看着他沉默阴郁的模样,忍不住想发狠话:你,要杀要剮悉听尊便。可也只是想想,她离不开他的。   蔼蔼想的投入,不妨竺倜亚回过了头,“跳舞么?”   钱蔼蔼愣了一下,这才听到会场里响起了探戈舞曲。钱蔼蔼心上猛然急跳了两下,强压住,笑道,“你不是不会探戈?”   竺倜亚淡笑,神情恍惚,“江柏会吗?”   “怎么突然提起他?”钱蔼蔼脸色一瞬间变了,仍极力维持温柔平静的语调。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   钱蔼蔼沉默看着舞池,这一刻她的血液渐渐冷却,她觉得呼吸困难。   “你去跳吧,找他们陪你。”竺倜亚示意会场里的专业舞蹈教练。   “我不想跳。”钱蔼蔼低头喝一口黑咖啡,苦。果然她还是喝不惯,也是,习惯了奶香的甘甜哪里还适应的了这纯正的苦涩。   竺倜亚遗憾地笑了笑,神情里带着两分恳求,“我想看……”   “好吧。”钱蔼蔼回了他一个笑容,喝尽了杯中的苦咖啡,站起身迈出了步子。   舞池中白色身影翩然起舞,竺倜亚点燃一支烟,想着数天前江柏发来的短信,他细数他跟她在泰国的点点滴滴,仿佛不尽兴,时而夹杂两张照片。他也不是一口气全数发来,三两天那么一通短信,他刚刚说服自己原谅蔼蔼,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待爱人他的短信便又到了。   信念在看到那一张张照片的时候一点一滴被瓦解,一颗心像蛀了虫,外面看来还是完整,里面却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看到她在他怀里张扬地笑,看到他们甜蜜依偎,也看到他们在广场上激情起舞。那般性感贴合的舞蹈,一双绝对养眼的璧人。看的他咬牙切齿生生能吐出一口血来。   性子再能忍也还是忍不住了,所以他提起江柏,她果然脸色大变……他大概也是被她教坏了,居然能在心痛得翻天覆地的同时也觉得过瘾,像《猫和老鼠》里的Tom和Jerry,只是逗逗她,看她可爱的反应。   他又逗她,说“我想看……”,她果然就满足他。他想倘若是从前她会怎样,很有可能是笑骂一句“想看自己跳去”,再附送一双白眼。他宁愿要那白眼。   跳着舞的钱蔼蔼也是心不在焉,她看竺倜亚一口一口抽着香烟,灯光黑暗,身影旋转,看不清他的脸和他的表情。   她想他一定是觉得寂寞,觉得心痛,觉到了背叛。   只是他们都没有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要还没捅破,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想到这里她宽慰地笑了,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过一点,她不知道她要怎么挽回这一段感情。有些事情,踏错一步往后便是步步错,更何况在这个事情上她哪里又只是错了一步。   欲哭无泪。除了继续忍受他无形中给的压力与责难,除了继续忍受他的冷落,除了继续继续继续地对他好,更加更加更加地对他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有时候甚至想把婆婆找来,想着或许有婆婆“欺负”她,他是会心疼的,心一旦会疼人了,可不就回来了么?   却又不敢一试,怕结果相反凭空又添一分伤心一分难堪。   没把握也是因着连夜里都不同了。   也还是恩爱。可到底不同了。   以往他温柔体贴,现在他偶尔还是体贴,但更多的是夹杂了几分粗暴几分怒意。她提醒他,他当即致歉,可事后又会重犯,虽然行为并不严重,可对比着过去,蔼蔼的那颗心就冷了。   这算什么?冷暴力式的惩罚?   看着眼前人的忧郁,想着这半月来的点滴,钱蔼蔼苦笑,推开了舞伴,她径直走回了座位上。   “还有烟吗?”她问。   竺倜亚抬眼看她。   她眼里隐隐有火光在跳跃。   他掏出递给她。   她点燃猛吸了一口,当即呛得大咳。   以往这时候竺倜亚会立即递过一杯水来,可现在他只是静默盯着远方。   钱蔼蔼看着竺倜亚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在竺倜亚没转头之前她立刻抹掉了,她喝两口水问竺倜亚,“我们这样,会持续多久?”   竺倜亚转头看她,他捻灭了手中烟,说,“怎么跳一半就不跳了?”   钱蔼蔼冷冷盯着他,坚持问,“你到底要什么?”   “你想说什么?”竺倜亚突然冷声回应。   面对突如其来的冷语,钱蔼蔼愣住,见惯了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冷漠的一面足以彻底打败她,钱蔼蔼转身,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尤其是这时候。   在她迈步要离去的一刻,背后响起了他的回答。   “不知道——”声音无奈而痛苦。   苦肉计   57   日子持续在清寂冷漠中。   竺倜亚无形中带给钱蔼蔼承受的心理压力很大,他倒也不是故意而为,只是因为太爱是以有了恨,明明几次三番告诫自己,倘若想继续和她过日子,便一定得发自内心完完全全原谅她才行。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有些不受控制,他再不可能打起精神对她好,再不可能时时体贴处处关怀,至少目前这一段时间他还放不下。   实际他也时常问自己,到底要怎样,要多久才可以放得下。明明爱她,明明不愿意伤她,可现在……有时竟不想看见她。   周末竺倜亚借故一个人回了西平庄老家后竟连续又住了三天,后来还是被老爹赶回家的。竺父叫竺母给媳妇打个电话问问,原本意思竺父是叫竺母问问事由再顺便宽慰下媳妇,哪知竺母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欺负倜亚了?”   钱蔼蔼只得苦笑。   竺母以为她默认,骂道,“他男人家的也是要面子的,你在家里逞强也就算了,在外面可别不识趣。我家倜亚宽厚着,可你别仗着他这点就无法无天啊,这回他老爹是为着你们小两口着想,让他回去了,你回头可好好赔礼道歉着,不然要他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上门亲自找你麻烦去。”   蔼蔼听着轻声应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晚上六点竺倜亚回来了,彼时钱蔼蔼也刚匆匆下班赶到家里蒸饭择菜,听见开门声,她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拿着黄瓜走到厨房玄关往外张望,果然是竺倜亚,便是笑靥如花,“晚上我们喝点老白干怎么样,我炒个花生米,凉拌个黄瓜。”   竺倜亚一边脱鞋子一边答,“今天有点累,不想喝酒。”   钱蔼蔼洗了手出来,帮忙竺倜亚脱大衣和西装,“冷吧,听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雪,看你,耳朵都冻红了。”说着伸手去摸竺倜亚耳朵。   竺倜亚看她,钱蔼蔼抬头一笑,竺倜亚拿下她的手来,道,“你的手可比我的耳朵冷。”   钱蔼蔼“呵呵”笑,“呀,被你识破了,我可不就是想借故暖个手,实际还想伸到你脖子里去烤烤呢。”   竺倜亚面对蔼蔼的调侃只是淡淡一笑,等竺倜亚转过身向卧室走去,钱蔼蔼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吃饭的时候钱蔼蔼问竺倜亚,“这次元旦你想好去哪玩了么?”   钱蔼蔼同竺倜亚对望一眼,见他无意见发表,继续道,“我们去滑雪场怎么样,后天大后天落新雪,正好赶上呢。”   竺倜亚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你知道接近年关是我们银行最忙的时候……”一抬眼正瞧见钱蔼蔼乌黑分明的眼静静盯住他,一双眼水光潋滟,透出凉薄的气息,忽然感同身受她的委屈,竟内疚心疼起来,于是僵硬了几十秒后又转口,“我最多只能抽出一天时间陪你,去滑雪场玩一天够吗?怕你不尽兴。”   “够了,玩久了也累啊。”钱蔼蔼对竺倜亚璀璨一笑,低下头的一瞬间那笑容即迅速从眼角散去了。   假吧,你假我也假,有什么意思。这样的生活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连着在西平庄呆了近一周,是不想陪着过圣诞还是不愿见她?圣诞本就是西方节日,她也没时髦到一定要过,听他口气本是打算着元旦也不能相陪,还需玩点小心思,这些小心思可是当初恋爱时候都不曾耍过的啊。   想想忍不住觉得悲哀,这时候竟要用上手段了……心神恍惚的钱蔼蔼一个不小心滑了手中的碗,五六个原本要放到消毒柜中的碗碟顷刻间四分五裂。   蔼蔼低着头看着地上破碎的碗碟愣愣的,竺倜亚这时已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地上的碎瓷,问蔼蔼,“你没事吧?”   蔼蔼摇头:“没事。”依旧神情恍惚。   竺倜亚再看了一眼钱蔼蔼,确定她没割破手没流血便转身要走,转身的一刻却听见身后人幽幽发问。   “竺……你说摔成两瓣的碗能修补好吗?”   竺倜亚怔了一怔,回道,“能,能修好的,只要不是摔得粉碎,琉璃厂那边的老师傅就能给修复。”   钱蔼蔼看着地上碎片一笑,心想,修倒确实能修好,可惜的是,再也不是原来那一个了。可人若是爱极了,有个替身也比一无所有的好,是这样的吧?   洗澡的时候钱蔼蔼开了冷水,浑身哆嗦着在浴缸里泡了大半个钟头,又只穿着一件线衣去了客房的阳台,没有暖气,开窗,对着冷风吹,吹了半个钟头。   她站在窗户边冻得牙齿咯咯响,眼泪不住不住地流下来,她对自己说,钱蔼蔼,也就赌这一回了,就受这一次罪而已,倘若这苦肉计不行,也该算了。   折腾了大半天她回了客厅看电视,客厅里有暖气,身子渐有一些回暖,可四肢还是冰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了心里。   到九点钱蔼蔼实在熬不住了,回卧室立即钻进了被窝,整个人将被子一裹,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竺倜亚正忙着做报表,对这一切丝毫不察,夜里十一点忙完准备上床,这才瞧见钱蔼蔼脸色惨白,一碰她身体,这一下立时大惊,她身上冰凉。   “蔼蔼,蔼蔼——”竺倜亚莫名有些慌张。   听着竺倜亚远远传来的声音,钱蔼蔼只觉得意识离自己那么远,好冷好冷,像在冰窖里困着,身体仿佛灌了铅,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想着昏睡前的念头努力想做出痛苦的样子来,可刚起念头便发现自己此刻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钱蔼蔼昏迷不醒,竺倜亚忙一把将人抱起出了门。   开车去了最近的医院,经诊断,风寒感冒。   医生拉竺倜亚去一边商量,“竺先生知不知道你太太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竺倜亚愕然。   “竺先生?”   竺倜亚回过神,“哦,我不知道,我想她也不知道。”   “因为病人有身孕,所以我们用药只能……”   下面的话竺倜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点头,不住地点头。   昏黄灯光下竺倜亚静静看着钱蔼蔼,自己有多久没抱她了,抱着她的那一刻才不由心疼,那么瘦那么轻,那么小一点,闭着眼,仿佛再也醒不来。   视线移到她的腹部,没来由一阵叹息,居然就有孩子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凌晨四点钱蔼蔼烧退了,只是还是乏力,钱蔼蔼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病床边的竺倜亚,折腾一夜他看来形容疲倦,钱蔼蔼勉强伸手摸了摸竺倜亚下巴新长出的胡茬,她看着他眉头紧锁的睡相,觉得安心。   现在这个人可不就是在身边呢,会一直呆在她身边吧。   不过一会动静竺倜亚就睁开了眼睛,看到钱蔼蔼醒了,当即关怀道,“怎么不多睡一会,现在离天亮还有好一阵呢。”他喂她喝半杯水。   钱蔼蔼看到竺倜亚眼里的温度,那是很久没有看到的东西,她微笑摇头,只是趴在枕头上静静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竺倜亚伸手揽过蔼蔼,将人搂进怀里,脸贴着她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安静的温情的。   “竺倜亚——”还是没什么力气,声音轻如蚊蚋。   仿佛知道她要什么,竺倜亚温柔应,“我在这里。”   她说:“……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你。”   渐渐她在他怀里睡去,他静静看着她,轻轻落了一个吻在她左脸。   “我爱你。”他在心底轻语。   经过这一夜钱蔼蔼发现果然就不一样了,她的竺倜亚又重新回来了,他又开始在厨房里为她忙进忙出,又嘘寒问暖得要紧。   “可惜不能出去玩。”望着外面美不胜收的雪景,钱蔼蔼枕在竺倜亚身上轻叹。   “以后有机会的。”他若有所思着答她。   “连累你元旦也要宅在家里……”钱蔼蔼抱歉望着他。   竺倜亚笑,“你觉得内疚?”   “唔。”她点点头。   “那不然这样好了……你呆在家里,我出去玩,怎么样?”竺倜亚转头望着她。   “你敢。”钱蔼蔼立时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竺倜亚哈哈大笑,“就知道你恶婆娘的本性难改。”   钱蔼蔼伸手抱住了竺倜亚,撒娇,“人家哪有。”   竺倜亚回抱她,“蔼蔼……”   “嗯?”   “说你爱我。”   钱蔼蔼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听。”他轻语。   钱蔼蔼愣了愣,伸手摸他的脸,“以往我老是以打击你为乐,说你人不够好看不会说话家里又穷,我嘴巴很坏,你一分缺点我总给你夸大到七分,久而久之自己都这样觉得了,总想着你不好的,却很少想你好的地方。   都是你给惯的呀,我说什么你从来不反驳,都是微微一笑听着,接受。我确实是给你惯坏了的,不过现在知道错也不晚是不是?”钱蔼蔼哽咽道,“竺,我真的很害怕你离开我,真的很害怕。”   “不晚……”竺倜亚轻轻回应。   三周还是六周   58   泰国回来之前竺倜亚从不在钱蔼蔼面前抽烟,虽然现在也不,可钱蔼蔼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他抽烟的迹象越来越严重。钱蔼蔼觉得惊讶之余也觉得困惑。   他还是不曾放下还在烦躁么?   竺倜亚确实觉得烦躁,他烦躁孩子的事情。   这孩子来的太巧,好像逼迫他们面对现实似的,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往日所作所为始终是因不愿面对现实,可到底发生了,能怎么办?   答案一半在钱蔼蔼那里,一半在他自己这里。   如果她和他没有发生关系,那么她若得知有孩子,虽然想不到是他自冷战后即开始用针在保险套上动了手脚,但也最终只能想到他这里。可如果她和他……她便自然认定孩子是他的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因这一出,钱蔼蔼不得不承认她和他发生过关系,此前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们没有突破那底线,但现在因这孩子让他也不敢百分百如此认定。   他现在所求,不过是如何保有这个家庭。至于孩子究竟是谁的,那不是他现在想关心的问题。   他爱她,不愿失去她,这一点他自己万分清楚。   所以……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不捅破这层纸。他想,倘若破了,要钱蔼蔼留下也就难了。   竺倜亚不觉在客房抽了一整夜的烟。   元旦放假的最后一天,钱蔼蔼看见竺倜亚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抽烟,一支接一支,沉默之极。   她走到他面前,竺倜亚抬头看,手里还夹着香烟。   “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别又感冒了,走,我们回去。”他不着痕迹扔了烟,拥着她回了家。   钱蔼蔼忍不住回头看那半支烟。   夜里入睡得早,怎么也睡不着,竺倜亚翻来覆去,钱蔼蔼察觉到问,“竺,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睁着眼睛看住黑暗中。   再睡还是睡不着,过了大半时候听见钱蔼蔼的声音,“竺,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竺倜亚沉默。   “竺,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钱蔼蔼从身后拥住了竺倜亚。   竺倜亚叹气,暗暗下了决心。   打开床头灯,他坐起,将她拥在胸前。   “蔼蔼,有件事我得请你原谅。”   原谅?“你说。”钱蔼蔼没往下想,她也想不出竺倜亚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原谅。   “还记得国庆节假期那会我跟你提过想要孩子的事吗?”   “嗯。”听着竺倜亚的话头,钱蔼蔼的心冷不丁咯噔一下。   “你那时不是不同意……可我妈一直紧着想抱孙子,我也想要孩子,所以……那几盒保险套都是我拿针动过手脚的。”   钱蔼蔼猛地转身不可置信看着竺倜亚。   竺倜亚看着她,讲,“上周看病的时候,医生说你怀孕了。”钱蔼蔼盯着他的眼睛眸光越发幽黑,里面一片深沉,他继续讲,“才三周多点,还不到一个月。”   钱蔼蔼听着,一言不发。   “蔼蔼……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离开竺倜亚的怀抱,钱蔼蔼躺下,“让我想想。”   竺倜亚亦躺下,“蔼蔼,我会对你好的。”   “嗯。”声音淡定正常。   没发觉钱蔼蔼有什么负面情绪,竺倜亚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面对蔼蔼藏着如此这样一个秘密实在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日的疲乏让他很快睡去。   但钱蔼蔼却睡不着了,她在想自己的经期,十二月月初便已没来,那次是她忙忘记了,可如今回过头想起,怎可能怀孕才三周多点。   想起连日来竺倜亚的表现,钱蔼蔼不由得苦笑。   他何故不先说怀孕一事,要先提保险套做手脚一事;他何故要特意强调还不到一个月;又何故要刻意强调他会对她好的?   照他这般性子,不该如此小心翼翼……想来他也是怀疑她的。可那一夜却生生是个事实,怨不得人家怀疑……实际说到怀孕,她第一反应便想到了和江柏的那一夜,她以为她忘了,她自欺欺人想不记得就是没发生。怪不得江柏要笑她,恐怕老天爷也想取笑吧,到底是对不起他了,到底是再不可能心安理得承受他那份荣宠。   从医院出来,钱蔼蔼整个人都颓了,耳朵里全是医生那一句“你已有六周左右的身孕”。六周,四十二天,算着时间,可不正巧是那几天。好笑的是,回国前一夜她和江柏发生了关系,回国后第二天她和竺倜亚有过房事,到底是谁的?   她忍不住自我安慰地想,回国后那一周,除了第一天她和竺倜亚几乎夜夜行房,按着概率总该是竺倜亚的,可这种事,概率能说了算吗?真正可笑,可笑之极,在家看着喜剧片的钱蔼蔼笑声夸张得吓人,笑着笑着又猛然痛哭起来,为何要有那一夜呢,为何呢?这一回,是真的错了,错得再也回不去了。   做人流手术的当天,钱蔼蔼烦躁之极,想来想去在去医院前她还是给江柏打了通电话,两人约在咖啡店见面。   江柏进门就看到坐立难安的钱蔼蔼,他故作轻松落座,颇有风度点了饮料,然后问:“这么急找我出来有什么事?”电话里她口气不好,想着不能等到明天上班再说,自然是私事也是急事。   钱蔼蔼没耐心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有件事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好。”江柏沉稳点头。   “在泰国,我喝醉酒的那一夜,我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钱蔼蔼直直注视着江柏,不肯放过他脸上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喝一口拿铁,从容答,“有。”   钱蔼蔼不由得心慌,“我说的关系,我是说,做到最后一步,有没有?”   “有。”江柏静静盯着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这对你很重要?”   钱蔼蔼低头捂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么,你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你——”江柏愣住。   “回答我,你只需要回答我。”   沉默。沉默过后是令钱蔼蔼浑身冰冷的宣判,“抱歉,我说过,那晚我们都喝醉了。”   钱蔼蔼笑了,看着他,嘴角缓慢扯出弧度,无奈的,失意的,冷漠的。   “我有事先走了,这是这杯蓝莓汁的钱。”   她转身,他猛然拉住她。   “你是不是?”   “我怎样都跟你无关,请你记住。”钱蔼蔼冷语。   江柏不由得松了手,看着桌上的五十元人民币,想着一分钟前她的模样,他想,女人无情起来倒也不比男人差。   打掉孩子后钱蔼蔼请了一周病假,她没回家,去了父亲那里小住。   一周后她又开始正常上班,生活照旧继续,她只是面对竺倜亚时的态度又不同了,这一会像判了死刑的囚犯数着日子等着那一天来到。   竺倜亚也觉到了钱蔼蔼的不同,虽然他对好她依然温柔受着,也会窝在他怀里调笑一二,说话轻轻柔柔的,多了几分母性,少有的淑女。平日里这样她撑不过一个钟头必将原形毕露,但这几天她都是这样,仔细想来竟没听过一次高声谈笑。   总有哪里不对。   到第三天,竺倜亚看着对镜化妆的钱蔼蔼皱起了眉头,他想起来了,她又开始化妆了,前些日子她不是只擦些润肤霜?再看到钱蔼蔼穿上八厘米的高跟鞋准备出门,竺倜亚忍不住了。   “等等。”竺倜亚走到玄关处蹲下,“抬脚。”   钱蔼蔼不解。   竺倜亚拿出鞋柜里一双平底靴来,重复道,“抬脚。”   钱蔼蔼这会明白了,居高临下看着人,心想该来的怎么也跑不掉呀。她平静道,“不换了,没关系的。”   竺倜亚坚持,“抬脚,我要对你们两个负责。”   “我上班要迟到了。”钱蔼蔼不管,开门就走,道,“去看看书房书桌的左边抽屉,有什么晚上回来说。”   抽屉里有什么?无非是诊断书。   钱蔼蔼想着竺倜亚翻开诊断书的模样,开车看着路况的视线渐渐模糊,身后一声喇叭长鸣这才猛然惊醒了钱蔼蔼,左边一辆车插上,摇下车窗大声咒骂她不要命了。   命?这一瞬间是有生无可恋的感觉。   有些意外,刚到公司竺倜亚的电话就来了。   竺倜亚说,“你回家来。”   这一句话钱蔼蔼没听出任何感情,不知他是生气多一点,仇恨多一点,还是伤心多一点。   钱蔼蔼淡淡回道,“我很忙。我说过有什么晚上回去说。”   “蔼蔼……回家来。”这语气有些无奈有些温暖,令钱蔼蔼一愣,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是错觉。   “我——”   他打断她叹:“你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   听着这话钱蔼蔼陡然湿了眼眶,想着今日,隐隐有些后悔,该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如今,还有几天能听他这样关怀呢……她不由得颓然倒在皮椅上,轻轻念着“自作孽不可活”,咬着牙默默流泪。   我想重新开始   59   一个小时候后,竺倜亚把车开到了钱蔼蔼公司楼下,他打电话给她,“下楼来,我们回家去。”   “你来了?”钱蔼蔼微微有些吃惊。   十分钟后钱蔼蔼从大门走了出来,看见竺倜亚车子的时候却又迟疑了,站着,僵着,不知道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竺倜亚亦只是坐在车里静静看着她,他想她自己做出选择迈出这一步。   像等了三分钟那么久,或者要短一些,终于钱蔼蔼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眼底却是一片凄色。竺倜亚忽然觉得她这一瞬间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钱蔼蔼沉默着上了车,竺倜亚发动汽车,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楼上的人,江柏站在窗边冷笑着与他四目相对。   好像是错觉,因着清冷,这两室两厅的房竟显得空旷。   钱蔼蔼半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竺倜亚在一边站着,脑子里想想些东西,却是一片空白。他默默站了足有十来分钟,随之去了浴室,接了一盆热水放在钱蔼蔼面前。   听见动静钱蔼蔼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对看了几秒钟,他伸手脱下了她的拖鞋和袜子,是给她洗脚。   动作缓慢的,微微使了力按摩,他低着头自顾自说,“天这么冷,你还穿双高跟鞋……脚最该好好养,脚要是暖不起来,身上也不暖和。”   絮絮叨叨,家长里短,十足温馨感人。   钱蔼蔼咧嘴笑。   仰在沙发上无声大笑,嘴角大大咧着,却只是僵着。   看见她这副样子,竺倜亚心内疼痛,她这是在笑什么?这种时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竺倜亚,不要洗了。”   他没听,她拽住了他的手,她看着他说,“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给我洗脚,而是打我骂我,和我闹离婚。”   “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就因为你打掉了孩子?那这天底下该没几对不离婚的夫妻了。”他拨掉她的手,继续给她做着足底按摩。   钱蔼蔼忍不住出口喝道:“竺倜亚!”   竺倜亚不理,自说自话,语声平和,像平日里随意闲聊,“你本来就说要到二十八岁才要孩子,是我自作主张没经过你同意私下里做了手脚,你去打掉孩子也应该……只是让你无缘无故遭一回罪——”   语声戛然而止,是钱蔼蔼怒从中来一把掀掉脸盆泼了竺倜亚一身的水,因竺倜雅是蹲着的,热水从头淋到脚,水流顺着额前头发滑过脸庞模糊了眼睛。   钱蔼蔼五指握拳,胸口起伏不断,她看着他冷冷道,“竺倜亚,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样。”   竺倜亚笑了,“呵呵”的声音让人听了好不酸涩,他笑道,“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好过?像个男人样?你是想我怎么做?杀了你?”他伸手抚上她的脸,认真看她,“还是你想要离婚?”   “离婚?钱蔼蔼,我告诉你,你不要想,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活着你想都不要想。”   她面无表情,一闭眼,热泪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是我错,我也不想,可是已经发生了——”   竺倜亚猛然捂住了她的嘴,他伸手一把搂住了她,“我们忘掉一切重新来过,蔼蔼,我们重新来过。”   “不可……你明明知道……”   “不要说,什么都别说了,蔼蔼我们重新来过。”   她拿掉他的手,他又固执捂住了她的嘴。   来回折腾几次,她张嘴咬住了他的手,竺倜亚没动,钱蔼蔼亦没用力,他抱着她泪如雨下,“蔼蔼——”下面的话哽咽住再说不出口。   钱蔼蔼嚎啕大哭,“竺,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明明知道,我连孩子是谁的都不能肯定。前些日子你那样对我,原本我还想不通为了什么,到最近才清楚……还记得以前我问过你这个问题的,若是遭了妻子背叛你会如何,你说你不会不要我,但是你绝对做不到再如从前那般爱我关怀我。我那时也是回答了你的,我说我不会要这种有保留的爱。”   “元旦前那日生病,我是故意惹你心疼,可我们都知道,这种心疼如今只会是一时,竺,你也知道我父母的事,我不想走母亲老路……男人嘴上再说不介意,到底是不一样的了。竺,你放了我吧,我自己也没办法面对你……”   钱蔼蔼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婚,三五回找竺倜亚谈话无果后变成了三天两头一小闹,竺倜亚以不变应万变,任钱蔼蔼怎样行为,他只做好一个丈夫的本分,只是两人分房而居,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是说不上几句话,哪里有半点夫妻的影子。   竺倜亚因着升职做了经理客户应酬多,一周总有那么几个晚上是在外面吃饭,钱蔼蔼见小闹没作用,这一日事先问了竺倜亚助理相关信息,做足功夫后晚上便去了“魅力银座”。   彼时竺倜亚正和几个公司老总在喝酒唱歌,钱蔼蔼瞅准时机做足了泼妇架势就冲上去了,从前只是见过别的疯妇撒泼,这一会自编自导自演倒也惟妙惟肖。   钱蔼蔼上去就抓住了竺倜亚胸前衣衫,上下折腾道,“好啊你,骗我说晚上要去喝喜酒,却原来在这里找小姐。”钱蔼蔼冷冷扫了一眼包房,茶几上烟酒水果小吃一堆,沙发上老少爷们人人左拥右抱美女入怀,竺倜亚虽没搂着美女,却也是美女依偎在身侧斟酒倒茶嘘寒问暖。   钱蔼蔼刚和竺倜亚纠缠上,竺倜亚就拉着人往外走,一面冲几位老总抱歉道,“你们玩好,我先带她回去。”   钱蔼蔼哪里会依,和竺倜亚再三挣扎,前一秒刚甩掉竺倜亚衣服,下一秒就伸手抓住了竺倜亚身侧小姐的脸,“是有那么几分姿色嘛,怪不得能当□了——”   “钱蔼蔼你别闹了,我们回去。”   “闹?要我不闹简单,你跟我离婚啊,离了我就不闹了。”   竺倜亚冷着脸看了钱蔼蔼一眼,一把将人扛了起来,钱蔼蔼猛力折腾,尖着嗓子喊,“竺倜亚你给我放下,放下!你***混蛋,我要跟你离婚,离婚!离婚你听见了没!”   “钱蔼蔼我□大爷!”竺倜亚一把将人甩在地上,两眼发直,整张脸看来阴测测的。   “你***!”猛地被竺倜亚甩下摔了个四脚朝天,钱蔼蔼不顾疼痛勉强站起就冲竺倜亚撞过去了,竺倜亚没敢躲怕她撞上墙壁,人便被她一把撞到了墙上贴着,他不由得伸手抱住了钱蔼蔼的腰,嘴里喃喃道,“钱蔼蔼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问,还问,我就想离婚,离婚。”钱蔼蔼抬眼视线凌厉。   “我不是说过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介意,我真不介意,只要你爱我,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不背叛我,我发誓我会跟从前一样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好地对你。”竺倜亚努力让自己表情祥和,语气温柔,他做出一切能够让她回心转意的努力。   但钱蔼蔼坚决摇头,“别说接受你对我的好我有压力,就是面对你,我现在都不能够。我也想过和你重新开始,但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做不到的……我想着如果我们和好,或许一吵架你就会拿这个中伤我,我呢,因为愧疚,总是对你很好很好,小心翼翼做着小媳妇,也许还要陪笑脸任你差遣……就像那段时间,我们不是已经有过经验?我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那段时间的我根本就不是我,我想你也不会喜欢做小伏低的钱蔼蔼,竺倜亚,和你在一起,我会永远忘不掉自己曾经的背叛,我不想带着包袱和你生活一辈子。竺倜亚,原谅我的自私。”   “我***真想杀了你。”竺倜亚冷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情还没完,钱蔼蔼坚定不移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第二天去了银行找竺倜亚上司谈,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两个人不合适,说自己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希望他上司能帮忙劝劝。果然下午上司就找竺倜亚谈心,一个钟头下来整个银行上至行长下至保安人人都知道了竺倜亚发生了家变。   经了这么几天竺倜亚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他火冒三丈地回到家里找钱蔼蔼算账,结果扑了空,在卧室里来回焦躁走了两圈发现衣橱里钱蔼蔼的当季衣物少了将近三分之二,再看盥洗室,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养化妆用品也都不见了,不由得怒火顿生,太阳穴青筋怦怦跳。   一个小时后竺倜亚又发现了餐桌上花瓶下压着两张纸,一张是离婚协议书,一张上面是钱蔼蔼的笔迹——Q城项目即将建成,我要过去跟进,半个月后我会回来,希望到时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   竺倜亚拿着这两张纸气得发抖,直直看了两遍,猛然一把撕碎了.   亵渎了爱情   60   下班后钱蔼蔼在酒吧喝酒。   听着轻轻柔柔的吉他乐声,喝着玛格丽特,她的手指拨弄着桌前那一盏花瓣灯,十二朵花瓣十二种灯色,变幻莫测。   江柏走过去,要了一杯威士忌坐在她身边,他看了一眼酒吧的中央,说:“Q城的酒吧要冷清很多呢。”   钱蔼蔼还在拨弄花瓣灯,她轻语,“我想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来酒吧喝一杯。”   江柏淡淡一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听说你在和竺倜亚闹离婚……”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想一个人。”她的语调如之前一般平淡,并不动气。   他笑,“这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我只认识你一个。”   他打断她,“你可以当作不认识我。”他静静看着她,她趴在吧台边一直玩着花瓣灯,修长纤细的手指一拨一扣地动着。   钱蔼蔼突然仰头喝尽了杯中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吧台上,人就走了。   江柏还是笑,起身跟上去。   晚上九点,商业街如白日一样人来人往,钱蔼蔼漫无目的地走,专挑小巷,渐渐离了闹市。江柏跟在她身后三米远,静静跟着,没说过一句话。   走了大半个钟头钱蔼蔼突然转身问,“你打算一直跟着?”   江柏摇头,“跟到十一点,十二点有个国际会议,需要跟总部汇报最新情况。”   钱蔼蔼不再管他,自顾自一个人往僻静处漫步。如此又过了大半个小时,钱蔼蔼在地摊前坐下,吃热腾腾的麻辣烫,喝小杯的烧酒。   江柏也跟着坐在钱蔼蔼身边吃东西喝酒,时而与钱蔼蔼碰杯。   “跟了一晚上,没话说吗?”她接连喝着酒,动作爽利干脆,却又不嫌粗鲁。   “有话说的,只是又害怕说。”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钱蔼蔼温和地笑。   他叹息,低着头望住地面,突然用英语开口:“……BecauseIneedyou……W atdoyouwantfromme?”语声低沉缓慢,带有美式特色的地方口音。   不等钱蔼蔼说什么,江柏望着远处继续用英语说话,也许是因为英语更直白也没有汉语耐人寻味、悠长深远的韵味,反而让人容易开口,他说,“既然你决定和他分开,回到我的身边好吗?我们一起去美国打拼,过新的生活。”   “听着,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将立刻离开。”蔼蔼也用英语回答他,语态较之前严肃很多。   江柏表示不理解,“我不明白,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他,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难道你不爱我了?”   “我爱你,曾经。现在,我不确定,也许我仍然有一些爱你……可正是因为对你的这一些爱,我失去了他,我不怪你,因为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造成的……这是对我不能够完完整整爱一个人的惩罚,是因为我亵渎了爱情……我不会和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在一起,因为我不配拥有你们的爱。Adonis,希望你理解我,不要再增加我对你的内疚,我相信,回到美国,你很快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江柏沉默了,在她说出“我仍然有一些爱你”时,他想,既然还爱我为什么不答应我?他强忍着没有打断她质问w yw yw y,可听到她说“亵渎了爱情”,他还能再说什么。   夜宵吃过他送她回酒店,房间门口江柏拉住了钱蔼蔼,“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那一晚我没有喝醉——”   想起堕胎的经历,想起一条鲜活的生命扼杀在她的手里,钱蔼蔼心里亦是一片酸涩,她疲惫地摇头,“忘了过去吧。我想我命中注定要辜负两段深情。”   “实际,没有那一晚,我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认清自己对你的感情,也许我们现在还在纠缠不清,说不定会造成令我们三人更难堪更痛苦的局面……现在这样,焉知非福?虽然无论如何说不出感谢那晚事情发生这类的话,但毕竟我因此看清了自己的心,我早就想通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这样的性子没能力把握幸福,那时跟你是这样,如今跟他也是这样。好在,我虽然总做错事,可承担错误的勇气却是有的。”   “蔼蔼,你决定了吗?不要他,也……不要我……”他问。   “我还年轻……我想前方百分百有更好的男人在等着我。”说着俏皮话,钱蔼蔼莞尔一笑。   江柏点头点头再点头,“祝你好运。”他深深看她,这眼神在江柏出事后让她回忆起来心如刀割,她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求死吗?是吗?便是热泪盈眶,一腔的酸楚。   谁也没料到事故就那样发生了,一点预见性都没有,任何人都没闻见一丝一毫危险的气息,包括安保人员。   因着工程即将收尾,在工程局派人来检查之前,江柏和钱蔼蔼必须先鉴定一下工程质量,是以这大半月的工作内容多数是和设计师建筑师专员一起天天在工地上视察工程质量过关否。虽说这项目有上面关系罩着,但因为工程浩大牵扯部门众多,所以下面该做的工作亦是一样不能少。   连着七八日忙碌下来,江柏和钱蔼蔼都已极为劳累,再加上这两人心情都不佳,更是显得疲乏困顿,尤其钱蔼蔼,没怎么吃过苦,人整个瘦了一圈,再因精神不好,时常心不在焉注意力不够集中。   这一日早上起床钱蔼蔼就觉得心绪烦躁,似乎潜意识已经预知到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早上九点,她和江柏一起去了正在盖天顶的欧文大酒店。这座酒店一共五楼,面积大约类似一个足球场,目前只差节能环保式的天顶还在作业,但在他们检查工程期间发现大厦的排水系统有问题。   核对着手上的建筑图,钱蔼蔼一遍一遍抬头重复向酒店各处看去,她一面听建筑设计师讲解着酒店各处的薄弱环节,也一面听工程师指责酒店工程几处的不合理,并且提出了解救方法。一群人看着这一座雄伟的建筑讨论着,争辩着,这样的方式更利于大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事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酒店天顶的钢精架上,都在认真听着江柏分析讲解天顶的太阳能导热系统,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一直在发生什么,也许有人注意到吊机一直在半空中搬运货箱,可那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正常作业,谁也没放在心上。   吊机上的那两大箱建材突然掉下来的时候,钱蔼蔼猛然觉到头顶黑压压一片快速袭来,待看清是一个大箱子已经晚了,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她便整个被压在了下面。有那么一个瞬间是什么知觉都没有的,等重新有了意识,钱蔼蔼只觉得胸腹中无比窒息,浑身被震得剧痛,整个身子仿佛四分五裂一般。   她想使力推开身上重物,奈何一份力气都使不出来,手脚俱不能动,就连五感也迟钝麻木到了极点,直到这一会才依稀察觉身上有人。   “你还、好吧?”问话断不成句,微弱如鼻息。   听到问句钱蔼蔼惊吓中猛然忆起最后一刻似乎是有个人疯一样扑向她,而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她连去感知这样一秒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据说只是短短七八分钟,可实际上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货箱被抬开了,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忙作一团,伤员被送往医院。   江柏是第一时间被送上救护车的,他受伤太重,因为他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保护自己的下意识举动,不但没有保护自己,他还在用自己的力量与之抗衡,为的,是不让她受伤。   货箱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她清楚看到了他的姿势,像在做俯卧撑,双手撑在地上,用身体为她做出了一个压力缓冲屏障,虽然重物压下的那一刻他承受不住压住了她,可他尽力了,他咬牙尽力了。   钱蔼蔼怔怔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又转头看江柏,江柏虚弱地笑了,笑的同时,眼角却又流下泪来。   救护车的门最终关上了,她也即将被送上另一辆救护车,旁边的一个工程负责人过来一再请罪,钱蔼蔼恍惚听着,却没听他说什么,只幽幽地问,“伤亡情况如何,受伤的人多吗?”   工程负责人忙回道,“没有死亡人员,受伤的人也不多,当时货箱落下的点刚好是您站的位置,您是站在人群外围的,所以就只有您那边三四个人受了伤。”   “本来是砸不到他的对吗?”钱蔼蔼突然轻轻地问了一句让工程负责人摸不到头脑的话,过了大半天才恍然这个“他”应该就是指扑过去救人的江经理,是以连忙回道,“是是,他当时跟您差着两三米……”   工程负责人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医护人员推开了,他看着钱经理脸上如坠云梦的一片痴色,忍不住怀疑人可是被砸坏了。   但外人却又如何懂钱蔼蔼这一刻的心情呢。   那人不要命地扑上来救。她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怕死吗?”   他笑了,确切地说她那时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笑,可她分明就那样觉得,觉得他在说那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他说,“为什么要怕死?死不好么?……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就这样死了。”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他对她说了两个字——再见。笑着无声耳语,眼角流下泪来。   失魂落魄   61   死,多么沉重的一个字眼。可平日里谁也没把它当一回事,我们张口就是累死了,饿死了,搞笑死了,难过死了,烦死了,无语死了,“死”字随处可闻。只有当真正感受到死神来临的那一瞬间,我们才对这个字眼有了敬畏与恐惧。   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脚步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一些动静,钱蔼蔼不安地坐在长椅上等候,几乎隔一分钟就要看一次表。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手术室大门打开的一刹那钱蔼蔼立刻冲了上去,她紧张地抓住医师的白大褂,急切地想问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没问出一个字来。   医师见多了类似的情况,自然明白她要问什么,便说,“病人手术十分成功,不过还没度过危险期,主要是……”医师迟疑了一下,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继续道,“似乎病人求生意志不高,各生理机能运转情况不是特别良好。”   钱蔼蔼猛然掉了眼泪,再想到江柏还未度过危险期,忙伸手胡乱抹了。   穿过两个拐角,换了拖鞋和隔离服,钱蔼蔼走进了ICU,眼前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身体被包围在呼吸机、吸氧管、心电监护仪等冰冷的仪器中。   意识到有人走进来,江柏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用眼角搜寻着她的身影。   钱蔼蔼心细如丝,他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也被她看在眼里,这一会,想着昨日事发时的那一幕,禁不得一颗心又剧痛起来。   若是早那么一些时日确认了他这样的心意该有多好,到如今却又不得圆满,可不管怎样,她的命是他给的,也就没资格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坐在病床前静静看着这个被许多仪器软管包围住的人,她静静看着他,心里在想,只要你没事,你没事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她这样想,便也这样说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着每一个字。   她默默说着,不知道说了几遍,直到看到江柏眼角的泪。   她微笑着吻了他苍白的脸,贴近他耳朵轻语,“我知道你听的到,所以,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美国……”   江柏毕竟年轻力壮,不过短短一周已经恢复了三成且转到了普通病房,也许是因为设备精良监护妥帖,也许是因为命不该绝,也许是因为钱蔼蔼的承诺……总之他恢复得很好。   白日里江柏有时竟望住钱蔼蔼笑道,“我真感谢这次事故,非常非常感谢。”言语间的情意不得不令钱蔼蔼动容,即便是高三那时,他也不曾如此情深。   做不到回应情话的钱蔼蔼在江柏疑惑的目光下遮掩了自己的情绪,她苦笑道,“那万一要是死了呢?”   听闻这句话,江柏静默看了她一刹,停顿片刻他说:“如果真的死了,也未尝不是好事,你只怕这辈子都该忘不掉我了。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   钱蔼蔼听着笑了,笑得一派凉薄。争什么呢,有什么好争的,若是没这一出,他们两个任谁她都不会再要了。何必将自己逼入绝境呢,是不?   江柏看见她嘴边的淡笑,一个流露着讥讽意味的笑容,他想是不是他多心了,于是他搂着她用情人间的甜腻轻语,“是不是觉得我太会算计,连死都想着要破坏你和他……”   钱蔼蔼轻轻摇头,只是望住他浅笑。   “你要真觉得我心机深重我也没办法,实际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如果我死了我也是不亏的……”江柏娓娓道来,留意着钱蔼蔼脸上神情的变化,见她还是自顾自笑着并不见介意,这才又搂住人轻叹,“可我救你的时候只是想着救你,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被江柏拥在怀中的钱蔼蔼却想起了竺倜雅,想他签了离婚协议书没,想多半他没签,想如果他知道她决定和他在一起,这婚不知是会变得好离一些还是更加难离。她全然没有把握,只是隐隐在想,她要先离了婚才能和他在一起,这一会名不正言不顺,叫大家都难堪。   想的正入神,不妨江柏低了头,鼻翼对着鼻翼,呼吸相触,江柏不由凑过来。钱蔼蔼惊得猛然站起,刚一站起顿觉自己反应太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轻语,“你还,有伤呢……”   江柏望着钱蔼蔼失声轻笑起来。   钱蔼蔼暗暗叹气,敛了心绪看住他道,“给我些时间,你知道我有我的原则……毕竟我还没和他离婚,跟你在一起,总,总不好。”她实际原本想说“总像偷情”,但顿了一顿改了词句。   钱蔼蔼走后江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有些时候他想顺其自然总是不行,不知道是他太心急还是对自己魅力产生了怀疑,总觉得事情越拖越无望,如果不靠自己,想必又是僵局。   那一天江柏故技重施给竺倜亚打了电话,简短的几个对话。   ——离婚协议书签好没?我说过的,她爱我,她会跟你离婚。   ——你别傻了,你不离婚对你也没好处,分居两年不离也得离。我跟蔼蔼打算去美国。   ——不会想要一直戴绿帽下去吧。是,我一回来我们就发生关系了,我爱她,她爱我,自然而然就上床了。你不离婚也好,偷情是比较刺激,只是你现在知道了,感觉不如之前偷偷摸摸来得好。   ——还是你想闹得人尽皆知你老婆在外面偷人?你知道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主动签离婚协议书。   接到江柏电话后竺倜亚火气攻心二话不说就开车上了高速,一路几百公里车程几乎都是二百码的速度像风一样飚去的。幸好命大,两三次险象最终都化险为夷,硬生生从危险边缘擦过没惹出事故来。   竺倜亚这一次是真发飙了,红了眼玩命一般开车。他握着方向盘死死盯住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谁死,倒是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死。今天我若是不死在路上,就是你死在Q城。他想。   进了市中心竺倜亚给江柏打电话,“在哪里?”   听着电话的江柏淡淡瞥了一眼正在一旁插花的钱蔼蔼,他对她笑,回道,“市人民医院三楼,你到了是吧?”   话只说到“了”字就被挂断了,江柏愣了一秒,完了看着手机发笑。   钱蔼蔼看他这模样觉得古怪,便问:“谁要来?有什么好事吗?”   江柏但笑不语,带着撒娇的口吻对钱蔼蔼软语,“想吃葡萄。”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发出夺目的耀眼光芒,故意引诱着人。   钱蔼蔼将一串葡萄拎到他面前。   “喂我……”江柏轻轻摇头,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钱蔼蔼皱皱眉,“你又没断手——”说着剥掉一颗葡萄的葡萄皮喂江柏。   “那我的手没空嘛,”江柏将手环在了钱蔼蔼腰上,“它说它想抱你。”   “对你无语了。吃你的葡萄。”钱蔼蔼连着给江柏塞了三颗葡萄,江柏一张口就将钱蔼蔼的手指含住了,他的舌尖还在细细舔吻她。   钱蔼蔼不由得红了脸,恼羞成怒道,“喂喂,大白天的你干嘛呢!”   “意思是晚上就可以干嘛干嘛了?”江柏腆着脸笑。   钱蔼蔼从未见过这样耍无赖的江柏,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江柏,江柏故意过大反应“唉哟”一声,连连哀嚎,“钱蔼蔼,你欺负病人。”   “谁欺负谁啊。”钱蔼蔼白了他一眼,继续不为所动塞葡萄,江柏反抗,于是两个人在床上笑闹作一团。   竺倜亚冲进房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不过愣着怒瞪钱蔼蔼江柏二人三秒,短暂的停顿过后,猛然一拳挥出,正中江柏下巴,再要挥出第二拳,被钱蔼蔼挡了,闪避不及,一拳打在钱蔼蔼肚子上。   这一下竺倜亚才僵住身形,怒红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钱蔼蔼。   钱蔼蔼捂着肚子忍着疼痛护在江柏床前,她对竺倜亚讲,“你冷静点,他是病人。”   竺倜亚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现在叫我冷静?”   “你怎么不干脆拿把刀杀了我!”竺倜亚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钱蔼蔼却没察觉,她看到江柏鼻腔不断涌出鼻血,看见雪白的病服渐渐被染红了一小块,她慌了,她手足无措地问江柏感觉怎么样,不断地按着床头求救按钮,能做的,只是不断大声地呼喊护士。   “钱蔼蔼!”护士还未来,骤然间病房内响起一声暴喝。是竺倜亚从心底发出的哀恸。   钱蔼蔼被震得懵了那么两秒钟,反应过后人已经被竺倜亚连拖带拉强硬地弄出了医院。   一路上钱蔼蔼挣扎不断,离开病房之时江柏留给她的最后一幕令她久久不能平静心绪,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前一刻还带着春日柳絮般温柔的眼神,下一秒便已是寒潭深水般透彻心骨的幽冷,那份孤寂伤痛……弥漫着地狱里的死寂绝望。   钱蔼蔼胸腔一阵窒息,她想着他的眼神,想着他受伤是因为她,她没道理再让他伤心的了。于是一路拖走的路上她不断哀求竺倜亚,“竺倜亚,竺倜亚你放开我,他需要我,他真的需要我。求求你放开我。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货物压在他身上,内出血,肋骨断了两根,他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逃回来的——”   一字一句着急殷切,一字一句无不刺穿竺倜亚的心脏。什么叫万箭穿心,不过是被爱人所伤的滋味。   竺倜亚眼底莫名起了湿意,一双怒红了的眼睛竟起了雾气,人生可真矛盾,水与火的纠缠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了迟钝的痛感神经还有最后的感知,他不管不顾拖着她大步朝前走去,握住她胳膊的五指在她的言语下不知不觉越抓越紧越抓越紧。   一个是失了魂。一个是失了自我。一个是失了心。   离婚   62   竺倜亚把人甩上车后,立刻锁死了车门。   钱蔼蔼冷着脸喝令,“开门。”   竺倜亚充耳不闻。   “开门。我叫你开门。”钱蔼蔼提高了分贝,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刺得人耳膜发疼。   竺倜亚铁着脸发动车,“你不是要离婚吗?要离婚就闭嘴。”   他原本是打算狠狠揍她一顿的。可这一会拉了人过来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隐隐压抑着想杀人的痛恨,他看着窗外。   “什么时候开始的?”竺倜亚站在酒店客房落地窗前抽着香烟,这一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只能一口一口狠狠抽着香烟才不致让自己看来那么狼狈。   钱蔼蔼坐在沙发椅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听到他问,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想着既然要离,不如就决绝点,是以回答,“他回国后就开始了。”   竺倜亚听闻一把扔掉了香烟,忍不住走到钱蔼蔼身前一把抓住她衣襟问,“我说的是上床,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上床的!”   “很早。”钱蔼蔼漠然抬头看了竺倜亚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哪一天,我要知道具体哪一天。”他想知道她究竟有多离谱,可以一面奉承着他一面又在别人怀里甜言蜜语……又或者是两个人冷战着给了机会。   钱蔼蔼想了想,“不记得了。”颓然撇过了头。   “离婚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一开始不是,现在是。”她逐渐逐渐平静,对答如流,这一点让竺倜亚心火更旺。   但只是克制再克制。竺倜亚深深吸气。   他抓着她衣襟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暴露,使出的力道紧紧勒着钱蔼蔼脖子,勒出了红印子,但钱蔼蔼不觉得疼。   “是不是为了离婚什么事都愿意做?”   钱蔼蔼点头。   “说话!”他吼。   “是,只要不犯法,我都愿意。”她抬头看着他,轻轻地说。   竺倜亚只觉得自己再怎么伪装,在她眼里的这一刻他都狼狈极了,是以她从容不迫,他气急败坏。她的平静越发显得她高高在上。   真是活见鬼,大概是一直被她吃得死死的习惯了,这一会明明该她求他,可竟像是他求她离婚。   他像厌恶自己一样狠狠推开了钱蔼蔼,钱蔼蔼的头撞到茶几发出砰一声响,他冷冷看着,她揉着后脑勺,先是因疼而皱眉的脸忽然对他笑了。   她问:“你是不是想打我一顿解恨?”笑容挂在脸上,没心没肺的样子。   竺倜亚忍不住也笑了,笑的那么难看,还不如直接哭来得痛快,他心里揪成了一团,在恨自己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可看着眼前这张脸,怎么办?就是喜欢,喜欢了这么多年,说要离开就离开了吗?猫啊狗啊的也比她有良心吧。自己怎么就这么犯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   他打了服务台电话,要两瓶茅台,酒送来后他开瓶递给她,他说,“全喝了。”   钱蔼蔼迟疑两秒接过酒瓶顺从地仰头灌自己。   一人一瓶,他跟她碰瓶口,见她喝上了,他静默着看她勇往直前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刻,也拿起酒瓶,吹瓶子一口气喝干。惩罚她的同时也想知道这种喝法到底有多让人难受,这痛及不及得上心伤。   辣,烧得人胃痛。竺倜亚还没喝完就去厕所吐了,他胃里是空的,酒量又浅,这一会怎么也禁受不住这样的摧残。   竺倜亚在厕所里哇哇吐着,钱蔼蔼听着动静缓慢地喝,她想着竺倜亚刚刚急行军一般的喝酒法,她想她才不会那么傻,便只静静地咕隆咕隆吞下酒水。   钱蔼蔼因着是刚吃了午饭的,勉强耐得,只是等喝完了这么一瓶,脚也已发软站不稳了。   竺倜亚吐完靠墙坐着,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他看着对面镜中狼狈的自己,觉得陌生,有一股想砸了玻璃镜的冲动。他克制住了,他对外面的钱蔼蔼喊,“钱蔼蔼,我如你所愿,我跟你离婚,只要你办了这三件事,我就如你所愿。”   “第一件你已经完成了,现在,是第二件。你跪一个吧,笔直笔直地跪一个,跪到明天早上,你要是不倒下,你就赢了。”   钱蔼蔼听着打了一个酒嗝,她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我暂时还没想好。”他在里面答。   “你说话算话的吧?”她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反问。   钱蔼蔼真的就跪了,她本来就坐在地毯上喝的酒,这一会不过弯腿屈膝的事情。她笔直笔直地贴墙跪着,面无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知道必须得倚着墙才能让自己不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竺倜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钱蔼蔼已经跪了一个多钟头,她贴着墙,闭着眼睛,脸上的恬静平和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睡在床上而不是跪在地上的。   竺倜亚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机看电视,不停地一轮一轮换频道,实际哪里有看电视的心思,只是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人脑中嗡嗡作响心火直烧。   电影频道三个电影放完的时候,竺倜亚猛然关掉电视机扯过被子蒙上,心里想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一个钟头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他恶狠狠地看着她,眉头是越皱越深。   他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她,“钱蔼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五指抓住她的肩头,力道随着话语逐渐加重。钱蔼蔼吃疼睁开了眼睛,她盯着他一语不发。   “你说话啊——”   言语里有了声嘶力竭的紧绷,心火太旺,快把他烧昏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将将要断。   钱蔼蔼仍是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竺倜亚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依然跪得笔直的女人,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苦的张不了嘴。   最终还是钱蔼蔼开了金口,轻轻柔柔的声音却是来自地狱的判刑,她言,“竺倜亚,我不爱你了,真的……不爱了……”   “爱?你也有脸说爱?”他突然大笑,猛然操起一旁的凳子就开始死命地砸,持续不断的巨响,桌子倒了花瓶碎了玻璃裂了,最后只听得轰一声巨响,电视机冒着阵阵青烟,竺倜亚把电视机也砸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恨意难消,他狠绝麻木地继续用凳子一下一下砸电视机屏幕,一边使力一边骂,“是我犯贱,我犯贱!我他妈上辈子肯定杀了你全家——我真***贱!贱!贱!”   “对不起——”钱蔼蔼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竺倜亚,心里泛起的歉意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他做错什么了,一切不都是因为她么,他从头到尾做错过什么?有的,也不过是太爱她太善良太体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喊着一遍一遍重复说着“对不起“,可这三个字丝毫难减她半分罪过。   “闭嘴!”一声暴喝,竺倜亚手上残缺的凳子猛然砸在钱蔼蔼身旁,木头断裂的声音惊得钱蔼蔼一动也不敢动。   竺倜亚踩着玻璃碎屑一步一个血印走到钱蔼蔼身边,他喘着粗气看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迷茫,一双眼无神空洞。   忽然他低头抱住了钱蔼蔼,头枕在她胸口,热泪从他眼里滑落顺着她的颈脖趟过了她的心口。他不自觉带着哭腔言语,“不记得了吗?你说你爱我的,半个月前你还说你爱我的……你说老公我想你,老公我爱你,老公我离不开你,老公你别不要我……你说我只能是你的。你说我要是离开你你会杀了我。你说我们这一辈子都要相亲相爱。你说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这些都是你说的啊,你说的你不记得了?你不是最守信用了吗?你不是最怕食言?那你怎么要和我离婚呢?你怎么就不爱我了呢!!!”   “有你这样爱人的吗?啊!有你这样爱人的吗?”竺倜亚悲痛欲绝。钱蔼蔼不由得也哭肿了眼睛。“竺——竺——对不起,我对不起——”   再次听到道歉,竺倜亚黑着脸看她,他冷冷地缓慢地打量她,一刹后竺倜亚猛然将钱蔼蔼扛起,他一把将她甩在床上用身体压住了她。   钱蔼蔼只觉得身子一沉,耳垂就被人含住了,颈脖处他也在疯狂地吸吮,牙齿擦过皮肉带有轻微的疼痛。竺倜亚的身体很热,浓重的酒味夹杂着轻微的汗味,他的体重完完全全压制住了她,双手被反绞着压在身下。   钱蔼蔼想挣扎,可是想着这种喝了酒又是盛怒的情况下,只怕越挣扎越是容易触怒他,于是一动不动等着机会,希望她的平静也可以感染他。   可是没有机会,大手粗暴地捋高她的T恤扯掉她的胸罩,钱蔼蔼见势不对不由惊得大叫:“竺倜亚你疯了,难道你真要□我?”   竺倜亚抬头笑了,“□?怎么会?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为了他你不是什么都愿意,我倒要体味体味你们伟大爱情的滋味。”他说着头低下来狠狠封住了她的嘴。   凶狠到残忍的一个吻,带着血腥的撕咬。   钱蔼蔼挣扎着死活不让他扯下内裤,可她那点微薄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抗不过竺倜亚,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识到竺倜亚的强势竺倜亚的疯狂。   竺倜亚是真的失去理智了,五指抚摩过她的身体,又掐又扭,力道大得惊人,钱蔼蔼吃不住痛猛然张嘴咬住了竺倜亚耳朵。竺倜亚惨叫一声想也没想啪啪啪十几个耳光就扇了过去,直扇得钱蔼蔼震耳发聩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回了神才知道哭。   竺倜亚扇完钱蔼蔼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他当真打了她,打得这样狠,十几个耳光下来那脸已经高高肿起。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先前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只是莫名害怕竟不敢看她。他见了鬼似地连滚带爬下了床,跌坐在床边没有勇气说话。   钱蔼蔼哭着穿好了衣裳,她不看他一眼缓慢走出了房间。等走到电梯门口,却又心有不忍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于是掉转头又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竺倜亚猛然抬了头,他嘴唇颤抖眼眶含泪惊喜又期待地看着她。   钱蔼蔼只假装看不见,咬了咬牙,她说了自己的肺腑之言,“竺,我骗你的,我答应和江柏走,不是因为爱他,我不爱他,我答应他,是因为他救了我,我想反正我们两个已经再也不能够,又何必让三个人都不快乐呢……”   竺倜亚望着她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又被钱蔼蔼抢先了。   钱蔼蔼说,“竺,你别说,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既然我们相爱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对不对?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能够做到不介怀我的过错吗?”   “需要挽回的感情,是有问题的感情。也许,当我五十岁,觉得过日子比感情更重要的时候,我会接受那种有问题的感情。但现在,我觉得感情比过日子更重要。所以……放弃我吧。”   期间竺倜亚一声不吭,他当真认认真真记下了这一字一句,等她讲完这一切,他望着她轻语:“蔼蔼,我不会答应离婚的。我死也不会答应的。”声音虽低却无比坚定。   “竺,”钱蔼蔼艰涩开口。   竺倜亚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原本想说“再见”两个字,钱蔼蔼这一会却怎么也发不出了声音,动了动喉咙,最终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竺倜亚就这样漠然地看着房门口的方向。   真相   63   二月初工程竣工,二月中旬钱蔼蔼和江柏去了美国。   钱蔼蔼走的那天竺倜亚接到了钱蔼蔼的电话,电话通了两个人都不说话,都等着对方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过了很久,钱蔼蔼说,我走了啊。   竺倜亚说嗯。   钱蔼蔼说,你忘记我找个好女人吧,别再找我这样没谱的了。   竺倜亚说嗯。   钱蔼蔼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挂电话又不想挂电话,最后问,你怎么就嗯啊,没话跟我说吗?   没听到回应,钱蔼蔼只好说,那挂了啊。   竺倜亚还是说嗯,说完那头已经传出嘟嘟嘟的声音,他望住手机沉默许久。   打完电话竺倜亚接着玩游戏,那一天离过年还有两天,他没兴致置办年货也没心情过节,只是打开电脑在网游世界里练级杀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不去想,只当自己是只会操作游戏的行尸走肉。   到大年初二竺倜亚倒下了,期间除了接过两回父母电话便一直坐在电脑前,这样连续三天终于身体熬不住,那根一直绷着的神经断了,怎么也无法闭上的眼睑松动下来,他倒在床上像死尸一样沉睡。   钱蔼蔼发现江柏秘密前的一段时间江柏几乎夜夜做梦,基本上都跟钱蔼蔼有关。也许是那一阵那人电话打的太勤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钱蔼蔼让他没有安全感。   虽然她跟他到了美国,说要和他重新开始,可一切都不对,她会在他说话的时候经常走神,他说笑话她从来都只是礼貌性地淡淡一笑,他买东西给她她表现地非常客气,让他觉得疏离的客气,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变得彬彬有礼,却也让他觉得她眼里心里都没有他。   甚至……有时候气氛到了,他想亲她,她不是抢先一步在他脸上亲一下,就是侧过脸非常技巧地躲开。   那一夜江柏又做梦了,梦里回到了高中时代,她拉着他的衣袖求他不要分手,他挣扎他不要她他看不起她骂她,于是她哭喊:“你知道吗?那个寒假,我多想去找你问问清楚,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可是我没有你的地址,我没有你家的地址……求你,不要放弃我……”   梦里他狠狠地走了。   醒过来江柏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他想他内心里可是对她有过重的负疚,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做类似的噩梦。   仿佛怕她不见了一般,他起身去了隔壁卧室,因为钱蔼蔼强调她的做人原则,是以在没得到那一纸“休书”前他们分房而居,即便她是认为在泰国他们已经有夫妻之实,她依然如此执着。初始江柏笑她迂腐,但后来他隐隐不安,钱蔼蔼从来不是迂腐的人,外遇这等罪名都已坐实她如何会在乎多加一条罪责……他忍不住怀疑她可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对竺倜亚心有愧疚?还是,是放不下竺倜亚?   看见钱蔼蔼睡的安稳,他松了一口气,他想她在的,她在他身边的,她现在是属于他的。于是上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她可能因为不舒服转了方向,正好鼻息与他相对。   江柏覆上前轻轻在她嘴上凑了一下。   做完这一些,他安静地,有点不安却痴迷地看着她。期间眉头始终紧皱,他在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会真真正正连人带心回到他这里……转眼已经三个月了,除了工作上的配合越发的默契,他们之间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不免让他觉得沮丧。好像有什么是他没有估算到的,是他看高了自己的影响力?   也许是命中天注定,也许是果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江柏插上U盾后打开网银页面,登陆,查询,刚打开网页手机响了,他去了阳台接电话。   闲在一旁很无聊的钱蔼蔼则上前随意翻看他的账户,她实际好奇他有多少存款,于是翻看到汇款名单里有人名罗建,她当时只是粗扫了一眼并未在意。   后来有天钱蔼蔼看见江柏气急败坏去了阳台接电话,她想走过去关心两句,但她刚走到他便说,等一下再打开你,匆匆挂了电话。   看他的神色,她隐隐觉得他有事在瞒他,她的直觉让她觉得应该留心,她记下时间,拿他手机翻查通话记录,结果没有那个时间段的通话,被删掉了。这一下钱蔼蔼越发觉得事情诡异,她通过朋友渠道查了他的通话单,那个手机号码的归属地是中国Q城。   再后来她用他手机发那号码短信,她发,我想了想,我真没法答应你。她发,你到底想要什么。于是一来一往她渐渐有了头绪。   晴天霹雳一声雷,她惊醒了,那人是罗建,罗建是谁?Q城项目出过一回吊机操作不当引起的不大不小的事故,罗建就是当时事故吊机车的司机,是肇事者。   预想到最终答案钱蔼蔼不由得心惊肉跳,他也太疯狂了……这人居然做下了这样的狠手段,背着她他到底还做了哪一些让人害怕的事情,她想来便觉得头皮发麻。   再想到泰国那一桩事,想到他居然没有一丝阻拦她去拿掉孩子的意思,为什么?那也有可能是他的不是?为什么他不紧张?照他的性子他哪里会容许她对他的孩子下杀手,那么原因只有一种可能……可当初为何她竟一丝一毫都不曾怀疑,为何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想到那孩子的血型,是和竺倜亚一样的A型,她心头忍不住绞痛起来,因为她的错误她亲手杀害了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这是犯下了多大的罪过!!!   第二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她说她害怕她睡不着,于是去了他的身边。这还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她不仅主动躺在他身边,她还主动伸手搂住了他,她还用细软的调子撩拨他。   她说,我一直想问你,你最喜欢我身体哪个部位……为了降低他的防心,她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身体上……一边移动着手掌一边轻声细语呢喃,“是这里,还是这里,还是这里……”   手掌滑过胸部、腰部、腹部……江柏的手抚摩着钱蔼蔼的腹部一直往下,他在她耳边吹气,“你这里最美,我最喜欢这里……”   闪电中钱蔼蔼一脸诧异地望着江柏,她语态娇嗔可人,“不觉得我那里那块红色胎记很碍眼吗?”   江柏微笑着摇头。   钱蔼蔼亦是一脸幸福地笑了,笑容下是一颗冰冷的心。   她全身上下痣都没几个,哪里来的红色胎记。   团圆   64   近乡情怯吧,钱蔼蔼在自己家附近左晃悠右晃悠也没好意思回去,白天知道他不在家都不敢进门,更何况现在这个点。她也就自己在那里来回走动,想到底咋样啊。   傍晚六点多点,钱蔼蔼远远瞅见竺倜亚跟一女的两人拎着菜有说有笑地走来了。   钱蔼蔼立马愣了,看傻眼了一阵反应过来心上就烧起一头火,忙不迭告诫自己,稳住稳住,指不定是邻居市场里碰巧遇见了而已。可瞅着这两人就这么一路你侬我侬地笑着进了一个单元,钱蔼蔼稳不住了,想想也不该,哪有那么凑巧就都爱这么个晚上六点去买菜?再说,这一单元的住户她即便喊不出名字,那样子她总是大概见过的吧,可没这么个人。   郁闷了。来回走了百来十回,钱蔼蔼握拳咬咬牙就冲上去了。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小女子给的勇气,要没这闺女,她还指不定要在楼下待到什么时候。   钱蔼蔼进门的时候竺倜亚正好跟那女的准备开饭。   是竺倜亚开的门,竺倜亚傻站住足有三四十秒,过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下的飞机。怎么,堵在门口不想让我进去啊?”   竺倜亚忙回魂似地闪到了一边。   这一会那美女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菜。钱蔼蔼先是看了美女一眼,再把目光转向竺倜亚,淡淡的不带一点情绪,但在竺倜亚看来怎么就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他暗自想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这是心虚个什么劲,于是稳稳心神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小段。小段,这是我老——,我前妻,姓钱。”   钱蔼蔼听闻介绍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内里咬牙切齿吐血三升,行,你个猪蹄真行,不是不肯签离婚协议书嘛?这会就前妻了?   小段倒也大方,摆弄着碗筷亲切喊道,“钱姐,一起吃饭啊,我们刚做上的。”   我们?钱蔼蔼挑眉。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忍不住讽刺道,“怎么有芹菜?你爱吃?”   小段看了一眼竺倜亚,狐疑道,“不啊,是哥爱吃,哥老买这菜啊。”   钱蔼蔼怔怔的看着那盘菜,笑容僵在脸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该是她自私了,竺倜亚第一次买回芹菜的时候,她就说这是吸光剂,吃了好长斑。竺倜亚从此就再没买过这菜。   钱蔼蔼坐了下来,盯住竺倜亚看。   竺倜亚吃不住钱蔼蔼这种带有质疑和歉意的眼神,他起身去拿红酒。刚碰上酒瓶,钱蔼蔼伸手挡了,“别开了,不想喝酒。”   这时小段从厨房端出了馒头。   钱蔼蔼问:“你们吃馒头啊?”   小段讪讪地笑,“是啊,我是山东人,吃不习惯大米饭,姐你是南方人,不爱吃馒头吧?”   钱蔼蔼转头笑着斜睨竺倜亚,“委屈你这北方人这两年都跟我吃大米饭了,你也真是的,不爱吃就说嘛,家里又不是没钱买馒头。”   竺倜亚不由得冷汗涔涔,言语道,“其实也不是,我不挑食……大米饭吃着,挺香的。”   钱蔼蔼微微笑,“我看这馒头也很香嘛。”   小段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得意地接口道,“那是,这可是我们山东大馒头,上好的面粉做的,香着呢。姐,你尝一个试试。”   钱蔼蔼望住竺倜亚,摇摇头,柔声道,“我不爱吃馒头呢,我今天是来拿离婚协议书的。”其实钱蔼蔼完全可以圆滑地说我意见吃过了什么的,可是她心里闹腾的慌,非得说出这句“我不爱吃馒头”才觉得舒坦。   话出口竺倜亚身子明显一僵,望住她,过半晌才说,“你等等,我去拿。”   钱蔼蔼礼貌道,“不着急,你先吃完饭了吧。”   “没事,耽误不了几分钟。”这一句的声音听来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   竺倜亚进了卧室,钱蔼蔼和小段在餐厅大眼对小眼。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竺倜亚出来了,竺倜亚说,“我没找到,改天给你送过去吧。”   “行。”钱蔼蔼起身,笑道,“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吃饭了。”   “姐,你留下吃饭啊,我给你去餐馆里买盒米饭吧。”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来的,你们吃吧,打扰了啊。”   竺倜亚盯住钱蔼蔼深深皱眉,客气有礼的钱蔼蔼,虚伪,假,假的可以。   他暗暗叹气,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钱蔼蔼摆手,“不用了,你吃你的吧。”说着就将人堵在门里,逃命一般砰的关了大门匆匆而去。   那一晚钱蔼蔼翻来覆去睡不着,抽了一夜的香烟。   第二天竺倜亚去找钱蔼蔼的时候,正碰见钱蔼蔼抽烟。竺倜亚微微一愣,看着眼前叼着CAPRI长烟的女人只觉得头疼万分。   钱蔼蔼开门后往沙发上一躺,香烟利落地在烟灰缸上抖了一抖,抖落一截烟灰,再拾起放置嘴边,轻轻吸进缓慢吐出,这动作优雅自然。   竺倜亚脸色不太好看,盯住她冷语道,“你以前连我抽烟都不许,怎么现在反倒自己抽上了?”   钱蔼蔼没理他,只说,“放下离婚协议书,你可以走了。”   竺倜亚气得结巴,“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最后犹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极了。   这一番动静让钱蔼蔼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没了声音后仍窝在沙发里望住竺倜亚无声而笑,那双眼要多勾魂有多勾魂。可惜竺倜亚气鼓鼓地低着头看地上没注意到。   过了大半天,竺倜亚猛然起身恶狠狠扯掉了钱蔼蔼嘴里的烟,他动作之余还咬牙切齿,“叫你抽,叫你抽!”   钱蔼蔼皱眉望住竺倜亚,过了一会忍不住伸脚踹了坐在沙发那头的竺倜亚一下,“干嘛呢你。给我离婚协议书。”   竺倜亚没好气,掏出了离婚协议书给她,说,“你就这样急,怎么?急着回去二婚?”   不说还好,说起来钱蔼蔼也有气,“谁二婚,怕是成全你吧?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竺倜亚一下没话说了,她是喜欢他没错,他也没明确拒绝人家,他实际也想过,要是钱蔼蔼真铁了心离婚,日子不还得过下去么,所以……。竺倜亚底气不足,明显心虚,过半天才嗫嚅道,“她是银行的同事,又是低两届的校友,是朋友的妹妹……毕业实习呢……”   “哟,关系还真是牵扯不断啊……得,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别给我说这些破事。”   竺倜亚沉默,越想越不对劲,这叫什么事啊,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啊,不是她不要他嘛……她……等,等等,不对啊。   竺倜亚突然笑了,“真好……”   钱蔼蔼一下寒毛都竖了起来,防备地,“什么真好?”   竺倜亚笑得憨厚,“你回来了真好。”   “我还要回去呢。”钱蔼蔼恶狠狠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给你办了,省的你跑这趟,折腾的。”   “要你管!我愿意,你管得着么你!”   竺倜亚也不说话,就瞅住钱蔼蔼笑,钱蔼蔼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被他瞅得一干二净了,于是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当然也想回北京看看,这里不是日新月异么,三四个月不见这地铁又多开通了两条了,咱那菜市场还搬迁了——”被竺倜亚认认真真瞅着,钱蔼蔼废话不下去了。   竺倜亚还是笑吟吟看着她,见她不说了,“嗯”了一声提示她继续。   钱蔼蔼于是继续,“也是想我爸了,想看看我爸,我爸生日也快到了……”声音在竺倜亚“你继续掰,你再掰,我看你瞎掰到几时”的表情中渐渐萎靡。   “还有,还有就是……我,我想、你,”大喘气,“你做的饭菜。美国的东西太难吃了,那边的中国餐馆,不知道是因为油调料的问题还是因为食材的问题,就是没那个中国味儿。”   说到吃的这人气势回来了,口若悬河。   “钱蔼蔼——”竺倜亚握拳,咬牙切齿。   “是,我想你,就想你,怎么样吧?你随便嘲笑好了。我想的就是回来看看你。”钱蔼蔼讪讪看了竺倜亚一眼,终于摆出一副不要脸不要皮的模样来了。   竺倜亚的心猛然又急跳起来,真是活见鬼,早已过了谈恋爱的时期,算不得老夫老妻可也已经过了新婚甜蜜期,可他怎么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被她掌控呢?一颗心又是随她上下起伏水里来火里去。   竺倜亚舔舔嘴,沙哑道,“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又不看了?”   钱蔼蔼故作不在乎地撇撇嘴,“其实也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就那样,还不是俩鼻子俩眼睛——”   竺倜亚大笑,俩鼻子?真有她的,他竟然能被她看出两个鼻子来。   钱蔼蔼见不得竺倜亚太过得意,翻翻白眼道,“怎么了,本来就是嘛,早看腻歪你了。”   女人啊,就爱口是心非,也死要面子,算了,得给台阶下不是。竺倜亚不笑了,凑近了钱蔼蔼,“可是我还没看够,一辈子都嫌不够,也就你舍得离开我……”   一句话说得钱蔼蔼顿时两眼发光,水汪汪的,眉飞色舞。   竺倜亚逼得更近了,眼睛盯在她的嘴唇上。   察觉到竺倜亚的意图,钱蔼蔼假咳一声赶紧退后,一时因为尴尬态度有点不自然的僵硬,“诶,该是做饭的时间了,给我做饭去。”   竺倜亚皱眉,“我一来你就拿我当奴仆使唤。”   钱蔼蔼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免费有的使唤还不用那是傻瓜。”   竺倜亚心里闷闷地想,可偏偏就有这样的傻瓜,有人愿意倒贴给她做一辈子的活,还嫌这嫌那的偏就不要。   期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瞎嚷嚷。   “喂,芡粉有吗?我找不到,放哪了?”   “我也不知道,这又不是我家。”   ……   “你干嘛不回家啊?不是不是……”想说不是还没离婚嘛。   这“不是不是”太小声,没入钱蔼蔼耳朵,钱蔼蔼应道,“我爸就两室两厅,我那小妹妹也七八岁了,不方便。你知道我睡相差不习惯跟人同睡的,再说我这朋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无所谓啦。”   竺倜亚无语了,答非所问,他明明是问的,他们自己的家嘛。   竺倜亚在厨房忙活,钱蔼蔼在客厅嚷嚷饿死了饿死了饿死美女了,又喊,“我要吃熊掌鲍鱼,我要吃卤猪蹄,我要吃燕窝鱼翅,我要吃龙虾大闸蟹……”   竺倜亚喊,“你在国外不是被他虐待了吧。”   钱蔼蔼说:“就是虐待我,他的手艺太差,不及你一半。”   竺倜亚脸上微微的笑了,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   很黑很健康   65   吃完了饭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是习以为常的姿态,竺倜亚坐着,大腿给钱蔼蔼当枕头。很自然的,他拉她去沙发上坐就成了这个样子。   电视声音很小,两个人实际都心不在焉地看着,看一会电视钱蔼蔼便动手动脚,捏捏他的大腿摸摸头发脸,或者玩竺倜亚的手指。竺倜亚偶尔偏头对钱蔼蔼一笑,笑容淡淡的,眼神却热切。   钱蔼蔼见竺倜亚不理她,忍不住爬坐起来磨人,她贴着他耳朵呼气,“电视好看吗?”   “嗯。”姿态稍微僵硬了些许。   唇瓣碰上耳廓,问:“主持人漂亮吗?”   “嗯。”耳朵渐渐泛红。   舌头伸出,轻轻舔了一下耳兜,呢喃,“有我漂亮吗?”   钱蔼蔼一个不留神就被竺倜亚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拉了下来,钱蔼蔼惊魂未定地躺在大腿上看着竺倜亚,眼神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两个人脸贴着脸,竺倜亚也在钱蔼蔼耳朵边呼气,嘴角微微上扬着,“……想我强吻你是吧?偏不……”   钱蔼蔼恼羞成怒伸手要揍竺倜亚,竺倜亚捉住了钱蔼蔼的手哈哈大笑。   钱蔼蔼起身就走,被竺倜亚拉住了,竺倜亚求饶,“我错了,别走……”   钱蔼蔼一震,这句话很熟,不禁想起某一天他也这样求她……再看现在的人,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是她回来了,他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吧。她能这样自恋地认为么?   “没诚意。”钱蔼蔼故意拉下脸来,撇撇嘴吐出三个字。   话虽这样说,人却已经乖乖回到了竺倜亚身边坐好。   刚坐好,竺倜亚的嘴就贴了上来,钱蔼蔼不由自主地纠缠他柔软的舌尖,辗转磨合,两舌缠绵不绝。直到不能呼吸两个人才放开了彼此,一个吻下来钱蔼蔼觉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   两人依旧鼻息相对的姿态,竺倜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钱蔼蔼的唇,见她丢了三魂的样子不由笑道,“这样有诚意了吧?”   “去——”钱蔼蔼伸手又要揍人,一抬手看见手上多了一个戒指,不由愣住。刚刚的吻过于让人沉醉,竟连他给她戴上了戒指都不知。   仍是那只婚戒,可这一回再看,越看越觉得精致漂亮,爱不释手的喜欢。   竺倜亚握住钱蔼蔼的手,轻语道,“这个这回戴上,就再也不许摘下来了,知道吗?”   钱蔼蔼看住竺倜亚咧嘴笑。   “我说真的,谁跟你嬉皮笑脸。再有下回,保不齐我就杀了你剁馅做人肉包子。”   钱蔼蔼还是笑,“知道了知道了,竺倜亚是谁啊,我可不敢造反。”语调虽是不正经的,眼神却万分真诚。   竺倜亚听她这样说,自己忍不住也笑,拿过果盘里苹果块喂钱蔼蔼,“你不知道,你从家里收拾衣服走的那天,我回来后第一眼就看见梳妆台上的这个戒指了,当时心里很难受,坐在那里捂着戒指就哭了,从来没那样凄惨过——”事过境迁说起来倒像玩笑话,可当下的悲痛欲绝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钱蔼蔼头一歪,靠在竺倜亚肩膀上,嘴里吃着东西口齿不清含糊发问,“……我记得,杨晓芸和向南离婚的时候,向南也哭了……是不是……像向南那样的哭法?”   “好像比那个惨,现在回忆起来心口还痛。”   “你真傻……也许你那天不那样,只是抱着我痛哭一场,也许我就走不掉了……初中的时候见过我爸大哭,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印象很深,当时觉得很痛,真的很痛,我想我爸会这样哭是真的很爱我妈的,只是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竺,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没事,这不都还在么……”   “……说真的……”三个字说完钱蔼蔼停顿住了,竺倜亚安静等着下文。   “……我想问……”停了大半天钱蔼蔼才接着说,“是不是真的我不回来,你就跟段婕好上了?”   “怎么说呢……这两年肯定是不会,只要你不催着我离婚,只要这夫妻关系还存在,我肯定不会……你知道,我这人……这辈子……”想说爱惨了,却又说不出口,“这辈子喜欢上你已是意外,除了你,我也再没力气去喜欢第二个人了。”   “小段……咱们的事情,她都知道……她说她从小到大瞅多了离婚案,再相爱最终也还是个离婚,所以对婚姻没安全感。她说我不爱她不要紧,反正婚姻到最后,爱人都成了亲人,所以只要我像妹妹一样对她好也就行……她只是想找一个依靠的伴,所以不介意……”   在化妆镜前涂抹护肤品的钱蔼蔼借着镜子打量竺倜亚,越瞅越觉得欢喜,“竺,我对你这么坏,你怎么还等我呢……你是不知道……实际回来的时候在飞机上我就在想,我想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留得住呢,等我回去肯定就是别人的了……”她眼光一闪,轻轻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心里倒特别特别希望你真跟别人好了,我是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想着该叫老天来收拾收拾……等你跟人好了呀,我才痛哭流涕才知道后悔才知道什么叫珍惜……我心里那小恶魔就在那叫嚣,你活该呀钱蔼蔼,叫你三心二意叫你不知好歹,这回就算你哭倒长城也已时光不再物是人非咯……”   “别指望我安慰你善良安慰你知错能改安慰你好人,你呀,就该内疚内疚……”竺倜亚淡淡瞅了一眼钱蔼蔼,眼角流露出鄙视的神色。   钱蔼蔼抛了个青眼给竺倜亚,想了想又问,“诶,你当初想过要等我多久吗?要我三五年都不回来,也不来办离婚手续呢?你真就等个三五年?”   竺倜亚认真瞅了钱蔼蔼一眼,“想听真话想听假话。”   钱蔼蔼起身去客厅接纯净水喝,路过竺倜亚身边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小子能耐了啊,还能编假话了!”   竺倜亚莞尔一笑,“实际,我没想过等不等的问题……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你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肯定我会回来。”   竺倜亚靠着卧室房门,双手交叉在胸,一脸的气定神闲,“蔼蔼,像你个性这么差这么花心这么变态的女王受,再想找到我这样能干的忠犬攻,绝对绝对……不大可能了……”   竺倜亚说完,视若无睹眼前人发怔的样子转身走进门里,不妨背后钱蔼蔼冲来,再一个本能的转身当即被人压倒在床上。钱蔼蔼趴在竺倜亚身上左瞅瞅右捏捏,语气感慨万千,“啊啊,太萌了……猪蹄,你刚那表情那语调,呀呀呀,真的真的太萌了……再来一遍好不好?”   竺倜亚一言不发瞪住钱蔼蔼,心想不过心血来潮逗她一逗,怎么反应这么大。   钱蔼蔼嬉皮笑脸,“嘿嘿,真的很萌。满足下我这个资深腐女的喜好吧。”   竺倜亚突然乐了,“你确定?”   钱蔼蔼点头。   刚一动作,人已被竺倜亚反客为主压在身下,竺倜亚面对一脸疑惑表情的钱蔼蔼从容不迫地解开她上衣的扣子。   钱蔼蔼皱眉,“喂喂,你干嘛?我是叫你再说一遍那话,不是叫你做这事。”   竺倜亚居高临下望住人笑,“是你说的满足你吧?”说完又低下头贴在她耳畔戏谑道,“忘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忠犬攻,‘能干’的忠犬攻……”   特意加强某两个字,某人于是囧了,心领神会地脸红了。脸红是脸红了,却是抵死不从,实际真实情况呢,不是她不想,可今天偏是天公不作美,大姨妈上门作客第一天。   看着钱蔼蔼别扭的模样,竺倜亚暗暗好笑,这一会卸下了不正经,认真搂住人道,“不闹,让我好好抱一会。”   钱蔼蔼应了,却只安静了一会,她瞅着竺倜亚的脸上下其手。   竺倜亚不禁郁闷了,“蔼蔼,你这狗爪子就这么闲不得?”   钱蔼蔼笑,“我发现你变白了,比以前好看多了。”   竺倜亚无语望天,想了想盯住人认真问道,“……如果我晒得跟非洲难民一样,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呿,你以为你以前就很白很欧洲么?”   夜里竺倜亚失眠了。   钱蔼蔼发觉转身看着竺倜亚,“怎么睡不着吗?”   竺倜亚点头,“认床呢。蔼蔼,明天咱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蔼蔼心底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不由贴紧竺倜亚,窝进了他怀里。   “老公……”   “嗯?”   “没事,就想叫叫。”   竺倜亚无声而笑,也轻轻叫了一声“老婆”。   “没事,我也就想叫叫。”   气氛一时莫名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竺倜亚听见心口传来钱蔼蔼闷闷的声音。   “……那晚,那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他骗我……我跟他没发生过关系……只是,孩子没了——”   “没事,我们还年轻。”   竺倜亚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他越发拥紧了她。   “蔼蔼……我也有错。后来,我失控了……你走了以后我反省了很久……我在想爱到底是占有还是成全……”顿了一顿,他又接着说,“后来我想通了,放他人一条生路不也是给自己一条生路么?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那么我就算强留你在身边,你我也都不会快乐。”   “至于你是否跟他发生过关系,实际已经不重要,就算你曾经迷失过,但迷途知返,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我现在只知道,你爱的是我,你现在只爱我一个,对不对?”   “竺——”钱蔼蔼哽咽。   “蔼蔼,你忘记我以前说的那句话吧,我真的发自内心原谅你了,我真的能够做到了……老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钱蔼蔼不由得泪流满面。   钱蔼蔼终于沉沉睡去,竺倜亚看着睡梦中一脸恬静的钱蔼蔼笑了,不由地想起了过去。   实际他一直没承认,他确实不是大二才对她有感觉。她那样的性子,明明从最初就吸引着他……想到请教问题时她神色间几分恶作剧的神情,见难倒了他她又在一边偷笑,这番的景况如今想来还是忍不住发笑。还是他高明一分呀,她以为他不知道,实际他是故意让她以为他不知道。   当时有感觉,他也忍住了,他对自己坚决地说不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做对的事。   可当她与他交往的消息传出时,他心里也难免有一丝失落,他记得她眉目间狡黠可爱的神情,记得她明亮灿烂的笑容,那些都是属于他的……可如今。却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清楚,若是长久相处着,他也终是抑制不住这份好感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但到底那一阵子有淡淡的情绪萦绕在心间难以驱散,那身影也偶尔会浮现在课本上,脑海中……他自我调节能力再好也还是有失眠的时候,为了她的事情无法入睡,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顶——依稀记得有一次是江柏讲完他和钱蔼蔼发展的最初,他忍不住对照着时间想如果自己早上一步主动,可一出现这念头他当即闭眼挥走了它,然终是失眠……有一次是江柏晚归,黑暗中他瞧见他嘴角吟着笑容,连脚步声听来都是轻松快乐的,他隐隐羡慕过他的吧……再有是她放纵自己,他实在觉得无力,看着那人和另一个女人温柔地讲电话,他时有冲动一拳挥去,不过到底不是冲动的人。   可饶是这样,也还是为她冲动过的,生平只打过两次架,不全是因为她么?不由长长叹气,呵……这磨人的东西啊。希望从今而后学乖了才好。   被抛弃   66   钱蔼蔼和竺倜亚,两个人过了一阵甜蜜的小夫妻生活。   但没想到喜剧这么快就直转急下,想起来都好笑,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不愿意再花心思哄骗她,是玩弄着觉得没意思早早收场了事的吧。   还记得才回来那周接到江柏电话她跟江柏说什么来着——   她说只有竺倜亚是干净的。   那是江柏最后一次求她。用从来没有过的卑贱姿态。   她那会不耐烦之极,“你说爱?江柏,你别搞笑了,说实在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就连我,我也不配说这个字。我们三个人里,也就只有竺倜亚是干净的。”   江柏咬牙切齿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蔼蔼不无讥讽地应,“你非要我说出来么?”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当时医生说你求生意志不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你真的很厉害,……我记得,那会昏迷中你还流泪了……江柏啊江柏,我不得不佩服你,我佩服你竟连重伤之下都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相当了不起。”   “江柏,你转行做演员得了,影帝非你莫属啊。”   江柏一声不吭听完,只有轻如蚊蚋的几个字,“钱蔼蔼,你会后悔的,抛弃我你会后悔的……”   钱蔼蔼怔了一怔,叹息道,“我早就后悔了,我后悔当初对你念念不忘,后悔因为我的错误而让我们三人都陷入绝境……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从来不曾相爱过。”   那一时还对竺倜亚极度肯定充满信心,可谁也没想到,爱恨不过是一念间的事情,他在见到她的那半个钟头里便已决定还以颜色。   那日下午她买了很多菜回家,原是想给竺倜亚一个惊喜,庆祝造人成功,却不想反倒让竺倜亚给了她一惊。钱蔼蔼在玄关脱鞋的时候发现了一双白色高跟鞋,她认得,那是段婕的。不由得愣住,因着屋内太安静了,全然不像是客人正常作客的模样,她微微蹙起眉头……打量了一圈,餐桌上杯盘狼藉,高脚杯倾斜,红酒顺延桌角滴落在地,沙发上外衣散落,通往卧室的地上男式女式的衣物纠缠,一如某个动作。   她放下东西赤脚缓慢靠近了卧室,在门外静静呆了一会,什么声音也没听到,门内安静极了。   于是只得开门,握住门把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最终她咬咬牙还是进去了,只听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没有意料之外的事,竺倜亚靠床头躺着,眼睛就看着房门的方向,他似乎就是等着她来呢……四目相对,看到竺倜亚神色如常毫无愧色的脸,她一瞬间呆了,心中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只觉得氧气不足,闷得快要晕过去。   这一生,从来都没有如此刻这般软弱这般狼狈,钱蔼蔼脚一软,当真就瘫坐在了地上。   她不敢看他,一直一直看着地上。她煞白个脸轻轻问,“为什么?”   竺倜亚不忙着回答,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来抽,吸了足有半支烟才缓语道,“钱蔼蔼,是你让我相信了爱情……也是你,让我对这玩意彻底失望。”   “还记得吗?在Q城,我怎么求你你都没有心软,那时我便想知道你这人到底是有多绝情,有多铁石心肠。我发过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你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说到这里竺倜亚望着钱蔼蔼忽地嘴角上扬,笑了,“哦,我忘了,你早就尝过被抛弃的滋味了,只是在我这里一直占着上风,得意的很呢……这回总归是认栽了吧。难为我陪你演了这么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好歹没辜负了这份演技。”   ……   听到后来言语统统化为嗡嗡作声的蚊子苍蝇,她觉得头痛,手上使使力好歹撑着墙站了起来。   刚要走,却又听身后人冷冷发话,“戒指,把戒指留下。”   听到这话钱蔼蔼不可思议地转了头,盯住竺倜亚的一双眼,似乎都能涌出血来,她终于还是笑了笑,男人的话能信?还真得等母猪上树。   缓慢地拔下婚戒,她走过去放在他的床头柜上,顺便瞄了一眼一直安静趴着的段婕,又对竺倜亚嫣然一笑,道,“我现在特想杀了你剁馅做人肉包子,真的。”   可不是,这一会一颗心碎得,捧出来就跟包子馅似的。   怎么走出那个家门的都不知道,她浑浑噩噩开着车就走,双手无意识地把着方向盘,却是去了最近的医院。   人是昏了,没预约没挂号,直接去了妇产科,推开门就冲着一堆医生护士喊,“我要打胎我要打胎——”说着眼前就发黑,脚软了下去。   身边的护士见了赶忙扶住她,医生给把了脉,叫护士端了一杯糖水,“低血糖,来,有什么事我们喝了再说。”   钱蔼蔼倒是顺从,乖乖喝了,这一会静默了几分钟人稍稍清醒了一些。   医生忙着去了一边,护士给钱蔼蔼解释,“小姐,您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还有两个多钟头我们就下班了。您预约明天行吗?今天的手术也都安排满了。”   钱蔼蔼无意识地点头,留了手机和家庭电话,人又如行尸走肉一般出了医院。   第二天钱蔼蔼却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想着那已经被她杀害的第一个孩子坐在草坪上泣不成声。那一哭便足足哭了一个来钟头,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咬咬牙又回了住处。   日子还得坚持过,钱蔼蔼想怎么也不能让父母知道这桩事,起码得等她生下孩子,于是又去找竺倜亚。   去之前先是打了个电话,“晚上6点有时间吗,我找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今天晚上不行,我有事。”   “几点,几点能回来?”   “很晚,今天晚上不行。改天再说吧。”   “你就说几点吧,我不想夜长梦多,今天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吧。”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不想见你。能不见最好就别见。”   钱蔼蔼沉默。“那好,我回头给你发邮件。离婚协议书我们得改改,那房子我不能给你,你交过的房贷金额我会全部补给你。还有,离婚的事先帮我瞒一阵,别给我父母知道了。”怕竺倜亚不答应,钱蔼蔼赶紧补了一句,“好歹帮我最后一次吧,不念夫妻情分也念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   那边亦是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再见面是一周后,两个人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这一回两个人生硬得连客套话都剩了,都紧闭着嘴巴目不斜视。路上堵车,钱蔼蔼最后闭上了眼睛养神。   这几日她几乎夜夜流泪,重温了多遍《奋斗》,明明是欢喜热闹的剧情,可想着从前结婚的样子,被母亲揍被婆婆刁难,眼泪就滚滚而落。   电视里也演了,本该叫人学会珍惜吧,杨晓芸不是如此?可她偏偏就非得成那第二个杨晓芸。不,实际比杨晓芸还不如。起码最后杨晓芸还死乞白赖求住了向南,她却不行。她其实也想放下自尊放下身段搏一回他的责任心搏一回他的同情,她知道只要她说她有了,他便一定不会再离婚,他最不缺的偏是这份责任感。   可从前看电视剧时她是鄙视过杨晓芸的,她想向南终归是不爱了,是以只能用责任拴住他。如果没有爱情,只有责任,她宁愿不要。她不愿意用责任把一个人绑在身边,那样可能两个人都痛苦。何必呢。   还是曾经那句话。   她要的是爱情,百分百的爱情。   需要挽回的感情,是有问题的感情。也许,当她五十岁,觉得过日子比感情更重要的时候,她会接受这种有问题的感情。但现在,她觉得感情比过日子更重要。   所以她不愿意开口乞讨。   于是一段三年友情,四年爱情的关系结束在咔、咔两声钢印下。   这么一段关系虽然结束了,倒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干干净净的,何况竺倜亚还答应帮钱蔼蔼瞒着。   最讨厌便是过年过节,端午节钱父叫钱蔼蔼两口子回家一趟,因着太久没见到竺倜亚,钱父交代务必要带人回去见见。   原本以为竺倜亚又要一番刁难,可忘了他本性并非如此,却不想好也有好的坏处。那一日竺倜亚嘘寒问暖不断,做饭时抢着做家务,饭桌上又忙着为她添饭夹菜。   钱父看着钱蔼蔼面色不好,玩笑着质问竺倜亚怎么把人越养越瘦了。   竺倜亚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钱蔼蔼,对钱父歉然道,“最近天气又热了,她吃的少,明明知道自己贫血,还闹什么减肥。”说着转向钱蔼蔼嗔怪道,“看吧,都说你爸要怪罪我的。”   钱蔼蔼想笑,却没笑出口,只用喝红酒的动作掩饰了,心里却是越来越冷。   想着白日种种,往事前缘,那日晚上回家便又是一场痛哭。只是,擦干了泪,第二天,依然还得上班。   圆了圆了   两个大男人在咖啡馆喝咖啡这种事并不多见,咖啡馆的服务员忍不住在吧台边望住那一端议论纷纷,有人说那个穿蓝色皮夹克的男人可真帅,有人说她喜欢着灰色西装那个,旁的再有人插嘴道,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性野一个内敛,正好收了前者做情人,后者做老公,而这身份,万万错不得。   美女们花痴发的兴致勃勃,却被来付款的小妹妹泼了冷水,人家说,搞不好这俩人是同来着。   江柏听着身后不远处的低声细语不由微微一笑,暗想钱蔼蔼若是遇到这样的场景,可是也会如此歪歪。   江柏走了神,竺倜亚却正襟危坐着样子十分专注,他将DV、离婚协议书摆在江柏面前,“你要的,我都做到了。台词剧情按你给的剧本,不差分毫。我要的,我想你也该给我。”   江柏拿过离婚协议书缓慢看着,那认真似是一放过一字一句。他仿佛很满意,越是看下去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发深了。随后又打开DV机来看,机子播的正是大半月前竺倜亚被钱蔼蔼捉奸在床那一幕。这一会看影像的反应,江柏却与先前完全相反,江柏的脸色随着影像的进展变得越来越差,一时脑中只剩了钱蔼蔼的那份软弱。   “她倒是真的爱你……”江柏呢喃。   竺倜亚淡漠道,“你总不该是现在才知道她爱的是我而不是你,你若不是有这个自知之明,也不会来威胁我。”   听闻竺倜亚如此言语江柏嘴角上扬,“说的是,确实如此。不过……”江柏盯住神色随着他的话而变得紧张的竺倜亚,轻轻说,“我改变主意了……竺倜亚,我信不过你,我说过的,我得不到的,也不会成全你。所以,那文件我就留着了……当然,你放心,只要你不去找她,不管她接不接受我我都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毕竟,她可是我爱的女人……”   竺倜亚愤怒之极,脸上却没显露分毫,只冷语道,“那我奉劝你把那文件藏好了,钱蔼蔼比你想象中的聪明,可别叫她发现了。”   江柏撇撇嘴,不以为然。   付款时两人谁也不肯让对方付自己的那一份,只是百来块钱,却起了争执,最后是AA制,江柏给了一百说不用找了,竺倜亚给了一百,收了自己那一份该找回的三十二元大洋。   临出门,江柏没走出几步又转回去了,对着竺倜亚笑语,“……我知道你心胸宽广,所以……若是钱蔼蔼接受了我,可千万别不甘心,既然那时她已经变了心,你可就该想着让她找回自己的那份幸福……反正,你跟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如就好人当到底吧。”   江柏走后竺倜亚一口闷气吐出,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竺倜亚掏出手机给钱母打电话,“……嗯,妈你放心,我能忍。只是这事得抓紧,蔼蔼好像怀孕了……哎,她一个人在外面挺辛苦的,偏偏心里还苦,我只能托楼下大妈帮忙照顾着点。”   “……是,马厅长那边给的消息……嗯,行,那我等找个时间去拜会下王院长。”   彼时是江柏发难第四十三天,钱蔼蔼度日如年,实际上竺倜亚也不好过,他除了银行工作要忙,还要忙着隐秘地打通关系为那事铺垫。   再有,还操心钱蔼蔼,怕她睡不好吃不好,怕她磕着碰着伤着疼着。有时实在熬不住会偷偷跟踪人,看她神情落寞他心疼,看她强颜欢笑他也心疼,看她事事坚强他又更加心疼。   只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偶尔他托人买些水果糕点送到她那里,她都以为是江柏所为,从来都是送给公司清洁大妈。   也怪不得她误会,自他二人离婚后,江柏便又阴魂不散一般出现在钱蔼蔼周围,欣慰的是,钱蔼蔼确实不爱江柏一分一毫了,不说接受江柏的种种,便是笑脸,她也再没给过一个。   如此又过了一月,钱蔼蔼怀孕有了反应,吃东西挑剔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有的甚至闻到味道就吐,这样不过一两周,人就明显瘦了一圈。惹得钱蔼蔼自己也着急,看着镜中人不由叹,这样子哪里是像怀孕的呢。   七月间钱父生日,家庭聚会上,许久没见女儿的钱志文见了钱蔼蔼这幅皮包骨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许是因着养育得少对女儿一向心怀愧疚,钱父的心狠狠揪了一把,后来酒便喝多了,跟竺倜亚谈话,一问三不知,叫他应个什么也是没什么诚意。这一来一去就不免火了,一个怒上心来一拳朝竺倜亚挥了过去,直打的竺倜亚一不留神跌在地上。   钱蔼蔼见势赶紧将竺倜亚拉进了客房。   这一看也是吓了一跳,那一拳打的不轻,鼻子乌青,鼻血直流。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把鼻血止住。   钱蔼蔼站在盥洗室门口望着竺倜亚洗脸,看他鼻血不断涌出,心里焦躁的情绪汹涌澎湃,最终忍不住埋怨,“你平时不是装的都挺好的吗?今天干嘛一声不吭,你是存心惹我爸不高兴是吧。”   “他问你是不是对我不好,你就说不是啊。问你为什么,你就说我最近工作忙不就行了。你说你今天这是——”   话音断在竺倜亚怀里。   钱蔼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竺倜亚搂住了,他紧紧搂着她,那力气像是要将人揉碎在身体里。   钱蔼蔼大气都不敢透。   良久,才听竺倜亚说,“蔼蔼,你再忍忍,至多还一个月——”   钱蔼蔼推开竺倜亚,一脸不解。   可竺倜亚装糊涂,只说,“我想我是酒喝多了……”   钱蔼蔼心中有疑惑,却不想过问,如果不是后来事有凑巧,这事也就就此揭过了。   哪知那日钱蔼蔼忘了将手机还给竺倜亚,那是竺倜亚被钱父打那一拳的时候掉在地上的,被小妹妹捡去给了钱蔼蔼。   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钱蔼蔼乍看之下吃惊不小,居然是钱母打来的。   接听后钱母第一句话就是,“打了你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不接,明天下午两点你去机场接一下陆科长,好好招待他,晚上他会带你去见老钟,那是他舅舅。”   声音迅如霹雳,惊得钱蔼蔼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她迟疑的,缓慢地问,“妈?……是你?”   那头一时没音。   钱蔼蔼急了,“妈你怎么会给竺倜亚打电话?”   这一会钱母反应迅速,佯作吃惊道,“啊,这是竺倜亚的手机啊,我刚是在奇怪怎么会是你接的,吓我一跳。看来我是打错了,我看是我手机号码输错了吧。”   “那蔼蔼,先就这样啊,我还有正经事要谈,挂了啊。”说着匆匆而挂。   钱蔼蔼初始还真被钱母蒙住了,可翻看着通话记录,她不由回了神,二十个通话记录里七八个都是母亲的,说是打错了,怎么可能。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真打错了,那么前些日子的这些通话记录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钱蔼蔼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得回了电话给钱母。   钱母见瞒不住,也早已无心隐瞒,当即将事情由来通通告诉了钱蔼蔼。   原来早在钱蔼蔼回国半个月后,江柏拿了一份文件给竺倜亚过目,里面是一些财务票据,经手人是钱蔼蔼。事关贿赂,涉及金额高达百万。江柏以此要挟竺倜亚放手。   话只说到这里,钱蔼蔼已经等不及听钱母讲完竺倜亚是如何想办法解决这一桩事。   钱蔼蔼疯了一样开车去了江柏住处。   门被敲得震耳欲聋,钱蔼蔼声嘶力竭,“开门,江柏你开门!”   江柏开了门,见到脸色铁青眼睛通红的钱蔼蔼顿感不妙。   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钱蔼蔼扇了两巴掌,他欲伸手挡,那边便更加怒不可遏地拳脚相加,没有章法胡乱的打人,可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仇恨。   江柏最终捉住了疯子一般的钱蔼蔼。   他冷冷地瞪着她,“钱蔼蔼,你是不是喝醉了?”   钱蔼蔼大笑,“江柏,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你骗我害我丧子,你自残害我家破……这些我都没敢怪你。因为,毕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糊涂得去招惹了你。那是我三心二意应有的下场。”   “可我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威胁来。我原以为不论你做了什么坏事,你起码是真心爱我的,虽然你的爱是那么自私狭隘,可这份爱人的心却无论如何假不了。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有人会陷害自己喜欢的人,做出这样的手段?有人会为了得到喜欢的人而选择去伤害她?江柏,你那不叫爱,你那个,只不过是占有欲,令人发指令人倒胃口的占有欲。   如果说之前我还对你存有一点念想,可是现在,一点,一点都没了。江柏,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彻彻底底认清了你,也彻彻底底走出了你这个阴影。”   她笑,眼睛望进他瞳孔深处,她伸手摸他的脸,“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却不想底下是这么邪恶的一个灵魂。”   “……江柏,你随便吧,你已经毁了我的家庭,也不差你再毁掉我的人生。坐牢其实也没什么,我权当是交友不慎认人不清的礼物。还得多谢你送我这份大礼。”   你是什么蛋   68   第二天一大早竺倜亚过来拿手机。   钱蔼蔼还穿着睡衣,精神不振地起床开门,头耷拉着,捋捋耳边的头发,“进来坐吧。”说着门敞着自顾自进了里屋。   “呐,给你。”手机递给竺倜亚。   竺倜亚接过手机,看了两看,不太自在地站起,刚要说话,钱蔼蔼淡漠瞅了竺倜亚一眼,“再坐一会吧。聊聊。”   竺倜亚看了一下手表,顺从地在桌边坐下。   “竺倜亚,我打算跟江柏结婚。”   一句话震得竺倜亚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结婚啊。”   “跟江柏?”   “是啊。至于这么稀奇么?我不早跟人好了,前段时间原想为了你跟他分开的,这不,现在没人要了嘛,好歹他还喜欢我。”   “不行!绝对不行!!!”竺倜亚拍案而起,这一声吼得媲美动物园里的狮子。   “坐下坐下。显摆你个子高啊?”钱蔼蔼不耐烦地摆手。   竺倜亚气鼓鼓地坐下,撇开头不看钱蔼蔼。   “你说说,怎么个不行?是告我偷人呢,还是重婚啊?”   竺倜亚猛然转头瞪住钱蔼蔼。   钱蔼蔼缓慢喝着水,喝完了大半杯,笑对竺倜亚,“别把眼睛瞪那么大,吓谁呢?怪难看的。”   竺倜亚泄气,“你真要跟他结婚,不是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啊。我是通知你,今天晚上再去一趟我爸那,咱俩把实话给说说吧……你惨点,虽然过错都是我的,不过我估计我爸还得揍你一顿……”   “你能再等一个月吗?”竺倜亚满脸诚恳地望住钱蔼蔼。   “奇了怪了,怎么就非得等一个月呢?一个月以后有肉吃啊?”   竺倜亚咬牙,“我不管。钱蔼蔼,这一个月你非等不可,不等我跟你没完,不等,我,我——”   钱蔼蔼笑了,“先给我下碗面条吧。”   竺倜亚皱眉多看了钱蔼蔼几眼,仍是乖乖去了厨房。   一刻钟后面条端上了桌,钱蔼蔼满意地闻闻香味,赞道,“厨艺越来越好了呢。”拿起筷子夹上刚要放嘴里,她抬头认真问,“我说,没下毒吧?”   竺倜亚不由眯起眼睛盯人,钱蔼蔼笑着一边吃一边含糊说话,“我猜你现在倒真想毒哑我。”   竺倜亚撇开眼不再看钱蔼蔼,半天才说,“……知道就好。”   钱蔼蔼听了淡淡瞅了竺倜亚一眼,瞅完冷哼一声继续吃面。   竺倜亚一颗心却被钱蔼蔼的一声冷哼完全给打乱了。他暗暗吸气,问,“你到底怎么了?不是不喜欢江柏了吗?”   “谁给你说我不喜欢他了,不是说过,最喜欢的是你,第二喜欢的是他。现在你自杀了,他荣升为第一。”她讲这个轻松从容,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你——,钱蔼蔼你到底搞什么鬼!”竺倜亚压低声音质问。   “别,别老一副我老公我爱人的深情出演。您那报复我的戏码不是已经闭幕了吗?您演技太好,我可吃不消。”钱蔼蔼吃完面,放下碗筷,对着竺倜亚眨巴眨巴眼睛。   “你别拿自己幸福开玩笑。”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再没比现在这么认真了。”认真演戏。钱蔼蔼暗想。   竺倜亚坐在那里半天不抬头。   钱蔼蔼从盥洗室出来,道,“再不走,可迟到了。”   “蔼蔼,”竺倜亚走到钱蔼蔼身边,“算我求你,再等半个月,半个月就好。”   “为什么?”钱蔼蔼一脸天真问。   “因为……”   “算了算了,不跟你闹了。”钱蔼蔼对着镜子描眉,“实际江柏都跟我说了,那家伙用那证据威胁我嫁他,你也别折腾了……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在做什么,我想总归对江柏不利吧。行了行了,我就跟他这么过活得了……我不想坐牢,也不想他坐牢。所以只好嫁他。其实,我这样能有人要也已经很不错了。”   竺倜亚听到差点昏过去。“钱蔼蔼,你疯了吧。你确定你还正常?”   她认真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瘦点,气色红润,“嗯,正常。”   “你别自暴自弃。”   “不会不会。”她腆着脸笑。“要不,你跟小段,我们四个一起办酒席算了?”   竺倜亚再一次打量钱蔼蔼,看不出一丝异常,他觉得头痛,万分头痛。   “你难道想我的孩子认别人当爸爸?”   “什么你的孩子,那是我的,我的!我们现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知道那是我跟哪个男人的。”   如果用网络图片来表示竺倜亚此刻的心情,那就是一颗虫子暴走抓狂。   竺倜亚脑子里跟打了上千个结一般混沌,抓不到头绪该讲什么,不知道哪里是突破口,明明觉得这一通话处处有不可理喻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症结所在。果然当局者迷。   他摆摆手,“我今天有个重要会议,回头再跟你说清楚。”   当晚竺倜亚喝醉了。   把防盗门敲得砰砰作响。   钱蔼蔼听着声音暗想,这力道可不比我昨天的小。   可就不开门,任他敲。看他什么时候敲累。   敲得手都要震断了,这人也不开门,竺倜亚就用那破锣嗓子喊,“钱蔼蔼,你开门,钱蔼蔼,开门——”   “钱蔼蔼,你说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好吗?我跟小段,那样骗你,还不是为了你嘛?你以为人家小段愿意啊……你到底知道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跟小段是骗你的啊……你知不知道,江柏有多坏啊,江柏他心理变态的,他就爱跟我捣乱,他就爱抢我的东西……钱蔼蔼,你是白痴,你是傻瓜,你是猪头,你是神经病,你是疯子,你是呆子,你是骗子……你是王八蛋,糊涂蛋,混蛋,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   他趴在墙边碎碎念。   她开了门,笑嘻嘻问,“还有什么蛋?”   他翻白眼思考一阵,“还有,还有鸟蛋,恐龙蛋。”说完大掌盖了过来,捂住钱蔼蔼的脸,“笑什么笑,难看死了。我在这里伤心,你还笑。你就喜欢看我伤心。”   一句话震得钱蔼蔼愣住了。   钱蔼蔼伸手拥住了竺倜亚,她低头亲他。   可刚一碰到他的嘴,她就挨了一巴掌。   钱蔼蔼怒瞪竺倜亚。   竺倜亚醉眼朦胧。   钱蔼蔼再去亲,还被竺倜亚拍一巴掌。   钱蔼蔼捂着脸颊怒了,还真不信了,我今天非……强了他?真囧。不过行动确实如此,这人双手卡住竺倜亚脖子,嘴巴凑上去,脑子里就一句话——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反抗、挣扎。很痛,但是很刺激。好像感觉到自己的真心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他和她的爱。   竺倜亚将人圈在怀里不让起来,他说,“你不是说要跟别人结婚吗?”   “你不是说你很正常吗?”   她看着他,“我演技还好吧?”   他委屈地瞪她。   “你明知道我骗你是不得已为之。”   “我知道,怕走漏了风声嘛,怕我露了马脚打草惊蛇嘛。”钱蔼蔼磨牙,“这不就是你不相信我的后果。”   他贴着她,“蔼蔼,我难受。”   有点撒娇的意思。   钱蔼蔼笑,有没有搞错。她拍拍他的脸,“快滚进门里去。”   安抚人躺好,她给他煮了醒酒汤。   她坐在旁边看牢他,一双手慢条斯理拨开他前额将要遮眼的碎发,语调懒洋洋的。   “竺倜亚,我不欠你了。你的痛,我全部都尝了一遍。”   竺倜亚满脸阴郁,“蔼蔼,你别再刺激我了……”   钱蔼蔼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鉴于以上,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不欺负你,你也别再欺负我了。”   “我哪有欺负过你?”   钱蔼蔼呵呵笑。   “我爱你……”   “ILOVEYOU……”   “tangs in-ic o-a-yo……”   “はたしはぁなたをぁぃします……”   “jet"aime……”   “呃……不会了……”   十分钟后,竺倜亚碰了碰钱蔼蔼,“……老婆,我想你了……”   钱蔼蔼翻身。   “……老婆……”   继续翻身。   “你自己摸嘛。”   烫得立马缩回了手。   某人支支吾吾道,“你注意着点……别伤着,伤着宝宝了……”   某人听闻乐呵了。   半个钟头后。   “(#‵′)靠,你哪里学来那么多花招?”某人掀开空调被气喘吁吁地说。   “我,我自学成才。”某人汗流浃背。   “自学你个头,坦白从宽,快说,这几个月你都做了什么?”某人一口咬在某人肩膀上。   “啊……别,好痛。”某人泪牛满面,“没,就……就想你的时候……看了下片子……”   “滚……鬼才信你,肯定实践过……老娘要跟你离婚。”   “……老婆,”某人头上乌鸦飞过,“我们好像还没复婚……”   “……”   你是我的维他命   69   此刻的妫河在江柏眼里并不能称之为河,宽广无边、平和如镜的水面更像是一泊湖。   天边漫漫晚霞,美丽的白天鹅游弋过留下一道道水痕,那美景像是记忆中最后的一点璀璨,令人想要抓住却无能为力。江柏只能目视落日坠下,那眼中的挣扎忧郁表明着他此刻仍是没学会放手。   其实人很强大,不怕任何困境。关键是如果自己困住了自己,那么谁都帮不了你。   江柏在学着解开那些死结,那是他自己系上去的,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够解开。   往日模糊的近日却都一一明了。   他想着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想着那些一场场一幕幕人生如戏般的演出。   她说,是江柏吗?   她说,你很紧张吗?   她说,老公再见。   她说,我想在王府井大街上接吻。   她说,是我太自私,我害怕了。   她说,我不行,大学生活那么丰富,我可当不了尼姑。   她说,江柏,我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我想问清楚,问清楚之后我绝对不会缠着你的。   她说,江柏,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你,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轻易就说分手,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就这样分手,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不要留有这样的遗憾……江柏,原谅我好不好。   她说,你曾经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她说,如果我说谢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存心给你难堪?   她说,可以啊,我给你机会,做我的小相公吧,如何?   她说,我认输,你快上来,快上来。   她说,对不起,即便不想承认我也必须承认……我现在,好像是同时爱着你们两个的,我知道这样很无耻,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说,现在这种局面对你们俩都不公平,我毕竟还是竺倜亚的老婆,我过不了自己那关。所以,远离我,江柏。   她说,是我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它到底想要什么。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江柏,我爱的是竺倜亚,我爱他。   她说,我并不想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我不值得你爱。   她说,我怎样都跟你无关,请你记住。   她说,我还年轻……我想前方百分百有更好的男人在等着我。   她说,我知道你听的到,所以,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美国。   她说,我想通了,我跟你始终不合适,江柏,爱情勉强不来的。   她说,你转行做演员得了……昏迷了你都还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相当了不起。   她说,我早就后悔了,我后悔当初对你念念不忘,后悔因为我的错误而让我们三人都陷入绝境……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从来不曾相爱过。   她说,江柏,你那不叫爱,你那个,只不过是占有欲,令人发指令人倒胃口的占有欲。   她说,如果说之前我还对你存有一点念想,可现在,一点都没了。   她说,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可底下的灵魂却如此肮脏。   最后的最后,是不存一点念想,她嫌他脏。   想到这里,江柏眼底的雾气散去,只剩下一派寒凉。   “她说的对,我对她的爱,到后来已经因为我的**而变得面目全非……竺倜亚,钱蔼蔼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   他把档案袋递给他,转头静默看着已经被河水吞掉半个的残阳。   竺倜亚看了又看江柏,此情此景竟不由得生出些许同情,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同情对于骄傲的人来说那是伤心挫志的利器,因为同情那是胜利者独有的。   他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平日里作客来往时常用到的一句。   “江柏,那我先走了,再见。”   江柏笑了笑,摇摇头,“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   竺倜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去。   当走出十来步,忽听身后人轻语——   竺倜亚,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自己。   竺倜亚不由转身,那人孑然而立,背影看来犹是执着坚毅。他无奈地笑笑,摇摇头离去,走过几步终是不忍,于是说,“江柏,你说的没错,你是输给了你自己,你输就输在你输不起。”   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说出,竺倜亚只觉轻松了许多。   是啊,多年前就想劝诫他的吧,只是,他从来都没多嘴的资格。   如今说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人生啊,何苦将自己逼的那么累呢。竺倜亚笑笑,步伐坚定稳健。   路上竺倜亚给钱母打了一通电话。   “妈,我去找个机会跟王厅长解释吧……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他不知道咱们的计划,既然这样,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蔼蔼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同学一场,也不能闹得太僵,没必要断送人家前程,做的太绝对我们也没好处……对,我也这样想的。郑局被双规对我们也没好处,我们经商的还是不要参与到他们政治格局里去了……那行,嗯,你放心,我知道的……”   临挂电话了,竺倜亚报了个好消息,“妈,蔼蔼说要让我见光了……还是十月一号……来得及来得及,其实也没什么要置办的。妈,你别搞的我们新婚一样啊……是啊,呵呵,我们内部是二婚,外面不知道的是都以为是新婚。……好,回头我和她商量好了跟你联系。”   2010年10月1日   竺倜亚钱蔼蔼“新”婚。   还是贵死人不偿命的香格里拉大酒店。   这一次,潘艺和许华耀都回来了,一个带着美国佬,一个拖着日本女郎,钱蔼蔼戏称这俩人法西斯分子,借着这名目,钱蔼蔼起哄拉着一群人死命灌潘艺许华耀四口子酒。   潘艺怎会不知钱蔼蔼心里打的主意,不就是转移目标转移注意力么。   钱蔼蔼,是你先不仁的哇,你可不要怪我。潘艺嘿嘿笑,伸伸爪子,“老公,把礼物的包装拆了,先拿一颗出来试下效果。”   “来来来,大家干了这杯酒哇,你们尽兴你们尽兴。”竺倜亚硬着头皮又喝下了一杯,因为钱蔼蔼怀孕不能喝,没喝两杯红酒就躲起来了,于是每桌客人都借这名目非得多灌竺倜亚一杯。   眼前人影摇晃,连地面都开始在晃。竺倜亚摇摇头,哎,不行了,喝醉了喝醉了,得赶紧撤。他拉拉领带,只觉得身子异常的热,脸上背上都是汗水。这是怎么了,难道生病了?竺倜亚摇摇头,强撑着迈步往休息室走去。   刚走出包围圈人就一个大趔趄,幸好一个服务员眼睛尖,给立马扶住了,不然非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服务员是个美女,高档酒店,人素质好的不行,笑眯眯地问,“先生,我扶你过去吧。”   竺倜亚只觉得立即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让他很想靠近很想拥有,刚近了,他眼睛立马睁大了,虽然是两个重叠的影子,可也能知道是个陌生人。   他摆摆手,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两下,“你走,自己忙去。”   这边三步并作两步扑向了休息室里的钱蔼蔼。   “老婆……我好难受。”竺倜亚一张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他搂住钱蔼蔼,两具身体上下摩擦扭动着。   “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汗。”钱蔼蔼想去桌上拿纸巾给竺倜亚擦汗,可被竺倜亚死死抱住不让动。   竺倜亚不断拿自己滚烫的脸与钱蔼蔼轻轻厮磨,“老婆……我想要。”他的眼中浮起了一层迷雾,有求助,有渴望,更多的,是炽热的□。   “搞,搞什么鬼……现在,大白天……这种时候?”耳朵被人一口攫住,他熟练地刺激着她的敏感带,引得钱蔼蔼一阵阵发颤。   下一秒,人就被抱着坐在了身上,他抓住她的腰,头扑在她的胸前咬噬。   “……蔼蔼,我涨的很疼……很难受……”他嘶哑着轻呼。   感觉到摩擦着屁股的硬物,钱蔼蔼莫名心惊——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发情成这样了?   突然,钱蔼蔼惊呼了起来,“你——”只因为身下一凉,裙子底下钻进了一只手。也因为某人同时顿悟,他,他不会是……   竺倜亚深深地吻她,比以往哪一次都凌乱没有章法,他急于寻找出口,却又不得不用意志力忍耐,他喘着粗气低语,“……蔼蔼,我会小心,我们的宝宝……帮我……帮我……”一边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捉住早已跳脱出衣物的东西。   钱蔼蔼强迫自己放松,手指包裹住他的,指尖轻轻拨弄早已沁出晶莹水珠的顶端,她认真地耍上了技巧。   ……   “有好戏看,去不去……走,去听恩爱夫妻的壁角。”潘艺等着时间差不多了,招呼着一群人偷偷摸摸来到了休息室门口。   众人扒在门上听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潘艺皱眉,小心地推开了一点门,透过门缝瞅里面景况,扫了一圈没看到。   潘艺疑惑了,推开门走了进去,屁个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众人嘘声不断,潘艺跟许华耀对看一眼,郁闷道,“人明明是进来了啊,花厅又没有,这人能去哪啊。”   许华耀问,“你确定你那药有效?”   潘艺点头,“绝对的,我家老公试过的。”   “那能去哪啊?”   两人苦思冥想一阵,不约而同大叫,“对了,厕所,厕所。”   “走走走,快去快去。”   衣柜中某两人听着外面一言一语哭笑不得。   “你个……笨,居然……居然……会中招。”   “……你,你还,你还怪我,明明明明,是你,你的好姐妹。”   “嗷唔,轻点轻点,我头给撞到了。”   “……我,我,停不下来……”   他狠狠地顶入,她压抑地呻吟。   这一出好戏结束在某两人的恩爱游戏中。   “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嗯,当然。”   “有多重要?”   “你就……像是……维他命。……看着并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忘记,可实际上,却是必不可少的。”   “……竺,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拥有你,真好。”   你,是我的维他命。   <全文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