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情皇子》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岑老爹泪眼蒙胧地望着在不远处玩耍的女儿,才七岁大的小丫头,谅是不知道生离死别的痛苦! 阿银走得早,只留下女儿相依为命,怪只怪自己身子骨差,不是伤风就是受寒,几年下来家中的老本早已殆尽,眼看就快撑不下去了,不先替小丫头做打算,哪天他当真两眼一闭,她岂不流落街头? 可到底是心头的一块肉,要割舍还真是不甘啊! “岑老爹,你到底考虑好没?”徐大婶嗓门一开,语气中有着轻蔑,“我是看小丫头够伶俐,才优先寻来,不要就算啦,横竖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 徐大婶的话引来他一阵心慌,抹去泪水,他毅然决然地狠下心,“徐大婶,就有劳你帮忙了。” 白花花的银子将入袋,她这个介绍人的好处当然少不了。其实看上岑家丫头图的是岑老头老实,根本搞不清楚卖女儿的价码。思及此,她肥肿的脸上本来就小的眼睛登时眯得只剩一条缝。 “安啦,安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皇宫中生活总比跟着你吃苦好上千百倍。”徐大婶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那里有大鱼大肉,可以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总比现在瘦得像皮包骨来得光彩。” 说得也对,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别说要看着丫头出阁,连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有困难啊! “徐大婶,那……丫头就拜托你了。”忍痛将亲情割舍,岑老爹痛在心里,却难以说出口。 不远处小丫头的笑声传来,那么清脆,那么悦耳,那么天真无邪……往事历历在目,刺痛了他的心,岑老爹无语问苍天,唯一的希望是丫头能真得到幸福。 第一章 第一章 长安城中,鞭炮和锣鼓声响彻云霄。 在万头攒动的市集,一长列的队伍打街上经过,两旁的群众低着头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他们等着看热闹,等着茶余饭后多个话题可以聊,毕竟二皇子出巡可是件大事,谁会错过这等盛事。 “快点快点,队伍就要来了,终于可以亲眼目睹二皇子的真面目。”路人甲赶忙要挤到最前头。 “别推啦,就算挤到最前头也有护卫挡住,哪容得平民百姓近身。我听说二皇子文采极佳,且面容出色,能见着他一眼,今天咱们可说是赚到了。”路人乙固守己位,怕被人给占了。 “听说二皇子身边随时有个佳人陪伴,当真羡煞人。”路人甲喟叹一声,“要我有这种命,该有多好。” “你呀,这辈子别想啦!” “我还听说二皇子面相极佳,有帝王之貌哪。”路人丙傻呵呵地说,“论雄才武略,没听说当今天下有谁能比得上,我还听说皇上喜欢他更甚于太子,也许将来有机会登基喔。” 大发议论的言词落入两人的耳中,原本闹烘烘的一隅登时变得安静无声,静得连不远处的锣鼓声都像天外传来的。 “谁说的?”路人甲机警地左右张望,还好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否则可就危险了。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路人丙结结巴巴地看着他们。这是事实,为什么才说出口,立刻让人脸色一变? “嘘!”路人甲好心地小声交代,“这事千万别再说,万一被听到,你有一千个头都不够砍。” “为……为什么?” “你若是想活着,就甭问为什么。” “来了,二皇子来了!”热闹的声音淹没了他们的交谈,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被喧闹的锣鼓声给拉走。 成列的队伍自众人面前通过,每个人目光的焦点皆落在壮硕白马上的男人,他正是二皇子瑾棠。 除了出生皇家之外,他天生有张气宇轩昂的脸孔,浑身散发出高贵的气质,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宛若将天下玩弄于股掌间。他恰似睥睨群雄的大鹏,冷傲孤绝。 莫怪他如此受到群众的欢迎与注视,瑾棠有天生王者的风范,举手投足皆引人注目。除此之外,在他的身旁,另有四个黑衣装扮的随从,如影随形的跟着,须臾不离。 这四人是天下闻名的四色护卫,如此称呼是因为他们名字中皆有颜色之故,四人武功之高强自不在话下,至今尚未有人能胜过他们。而最令围观群众啧啧称奇的,是其中有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 被认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遇到危险只会躲在旁边喊救命的女子,居然有幸成为二皇子瑾棠的贴身护卫,这等天下奇事,怎不令人多方揣测。 特别是这名女子是在这两年才冒出头的护卫,格外引人注目。 就因为与众不同,市井中有小道消息表示,这名女护卫真正的工作是替二皇子暖床,碍于女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所以才在四色护卫中挂个名,方便跟着他走动。 气氛有些暧昧,有些诡异,众人窃窃私语的对象集中在一人身上。 走在最前方,紫艺当然知道人们邪恶的念头,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 她目不斜视,依然只关心二皇子的身旁是否有异状,连天空中的鸟雀飞过,亦不掉以轻心。面对审视与看笑话的目光,她毫无反应,冷然地注视着人群。 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早在决定命运时,她心中就有了准备,谁教她是女人。 冷凝着俏脸,她继续执行任务,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夜宿别馆,瑾棠纵情享乐,在静僻的城郊,一场盛大的晚宴正进行着。 今天的主人是徐尚书,为讨二皇子欢心,他特地自江南寻来无数美人,经过数月的调教训练后,个个都是魅惑男人的好手。只要二皇子看上眼,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有机会往上爬。 嘴角带着微笑,啜口陈年好酒,瑾棠几近冷酷地笑看厅内一群妖娆美艳的女子婀娜起舞,她们个个都是一时之选,面容艳丽照人,轻盈的舞步带着勾引男人的魔力。 “殿下对小臣今天的安排还满意吗?”酒过三巡后,涎着笑脸,徐尚书把双颊的肥肉堆挤在旁,讨好地说:“这些舞娘可是小臣千挑万选,若蒙殿下看上眼,不妨开个口。” “尚书费心了。”轻应一声,瑾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哪里哪里,此乃小臣份内的工作,是殿下不嫌弃。”以为自己的苦心受到赞赏,徐尚书开心得将原本就小的眼睛全给挤不见。“夜深了,殿下是否有属意的姑娘?” 照例是场宾主尽欢的游戏,舞娘在他的眼中比粪土还不如,于是随意指着其中一名女子,“就是她。” 之后,丝竹之声戛然停止,顿时所有的舞娘皆退出厅外,只留下被指派的女子。 舞娘以骄傲的姿态向众姊妹示威,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能得到二皇子青睐,除了证明自己确实美艳绝伦,更是运气极佳。她要好好把握今晚,让皇子乐不思蜀,舍不得让自己离开。 妖娆的舞娘主动偎在瑾棠宽阔的胸膛上,不在乎轻薄的舞衣下白皙的胴体暴露出大半,勾得在场众人心神荡漾。她兀自高兴地沉溺在美梦中,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好好地服侍他。 室外,已入秋的夜晚特别冷。白天秋老虎阳光甚烈,简直比夏天犹有过之;夜晚却又积霜点点,包里棉袄亦不为过。身子骨弱的人,还更是吃不消昼夜的变化。 无声的脚步在树梢、房檐下疾奔,屋前屋后巡视一番后,紫艺一双玉手早已经冰冷万分,颊上的嫣红添增惹人爱怜的气息,她纤细的身子如在空中飘飞,好似正婆娑起舞。 “什么人?”她忽然斥问,手上的寒光与声音同时落下,抵在来者胸前。 “是我,黑念玑。”被发觉了,同为四色护卫之一的他苦笑地露脸,胸前的衣襟已被挑破,若非她手下留情,只怕他早已受伤。“可以收起你的剑吧?” 想在众男子之间脱颖而出,最重要的是有高人一等的武艺,所以她出手极快。即使面对同僚,她依然冷漠,见危险解除,她刷地一声收剑入鞘,连招呼都没有,转身就走。 “慢着。”黑念玑出声唤住她。 “有事吗?”紫艺旋过身子,双眼直盯着他瞧,没有感情的平板语调在冷冽的空气中更显得冰寒。 “今夜风大,你要当心点,如果有事叫我们一声即可。”他主动给予关心。 “多谢。”她轻点头后即准备离开,凡是多余的情感皆被她摒弃,毫不接受。 “还有……”黑念玑又喊住她。 这次她连回应的声音都省了,干脆以冷凝的目光告诉他有话快说。 颓然的叹口气,他传旨,“今夜殿下要你到寝宫守候。” “知道了。”她点点头,得到命令后转身就走,仿佛待在这里是浪费时间般。 惜言如金的紫艺从不给任何人关心她的机会,宁可独来独往。 看着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黑念玑又叹口气,她……当真是绝情断念了吗? 三更时分,月儿也隐于云后,是个黑暗无光的夜。 桌上烛光昏黄,一对纠缠的身影不时传出淫荡的笑声。 大刺剌地坐在椅子上,瑾棠任由妖娆女子在身上磨蹭,在古铜色的肌肤上印下绵密细吻,点燃身体的热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照例询问,可他从来记不住女人的名字,恩爱过后立即抛诸脑后。 “奴家名唤可卿。” “可卿,”他笑了笑,“好名字。”可卿,可轻,人人可轻贱呵! 未能理解他的嘲讽,可卿只当是赞美,纤纤五指掩着红唇,将身子更往他怀中钻去。 她的媚眼散发出勾人的热力,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至极。“名字好,服侍殿下的功夫更好。” “是吗?”他不置可否。 “可卿会让殿下快乐的。”可卿慢慢离开他的身畔,动手解开衣裳的带子,任其顺着雪嫩的肌肤坠下。 瑾棠微眯起眼,仅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敞露自己,气息依然平稳,深沉的眼中瞧不出是否动了心。 “殿下……”她的声音似花蜜,浓郁地散放在空气中。 一个收手,他将纤腰搂在怀中,高耸的胸脯落在眼前,十分撩人。瑾棠的眼中乍现灼热的光芒,索性让她跨坐在腿上,热唇贴上她的玉颈,放肆地抚摸她。 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眼中涌起讥讽的笑意,放开手,“你要什么奖赏?” 蓦然从天上回到人间,她舔舔干涸的唇,急喘的呼吸昭示她仍在欲海里荡漾,早已沉迷在他邪恶的抚弄中,忘我的投入,哪还有心思顾虑其他。 “奴家什么都不要,只求殿下的垂爱。”可卿深深被他乍现的笑容吸引。 可笑呵,天底下的女子皆欲以身体达到控制男人的目的,岂知古往今来,除了屈指可数的妲己、西施、貂婵外,根本少有人能做到。 瑾棠勾起她小巧的下颚,摩娑粉嫩的双颊,“我对女人向来大方,若什么都不求,可是你的损失。” 这是个极佳的诱惑,可卿嘴巴张了又阖,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几乎要贪婪地求赏。但忍得过一时,可得永世的富贵,最后她终于开口,“无妨,只要殿下喜欢奴家,什么都是殿下的。” “好个什么都是我的!” 狂放的笑声自他喉中逸出,双手抚上她胸前的蓓蕾,挑逗的动作让她连连娇喘呻吟,他轻亵的举动让她忍不住哀求着他的亲近。 就在她陷入欢爱的欲海之际,一个细微的金属声响破风而来,笔直地朝瑾棠的后背袭去…… 在寝宫内的小房间中,隔着帘幕,其实可以瞥见房内正在进行的事,不过紫艺从不抬头,只是竖着耳朵,听着日复一日相同的声响。 女子嘤转娇啼的声音传入耳中,胸口升起强烈的恶心感,早该麻木的心隐然有种厌恶之情。当初若非硬撑着所有练功的辛苦,或许今日自己也是那些暖床女人中的一个。 可怜的笨女人哪,承欢之后,就算有幸得到二皇子的重视,也不过是数千嫔妃中的一人,最后落得镜花水月,转瞬即逝。毕竟美貌总有消褪的时候,年老色衰又如何赢回二皇子的恩宠? 同样的事她已瞧过太多日,再多的怜惜也早用罄。每一个夜晚,瑾棠的床上有不同的女人,每个女子都以为自己有机会让二皇子迷恋,进一步攀上青天。 事实证明,没有哪个女人能待在同一张床上超过两天,哼,他还真是个难以取悦的家伙! 是的,她轻贱他。 即使身为四色护卫之一,她从未打从心底对瑾棠服气过,就因为他出身高贵,可以绫罗绸缎;就因为他身世显赫,可以日日美酒佳肴;就因为他出身皇家,可以呼风唤雨! 不过对紫艺来说,主子是谁又何妨,此生存在的理由就是把工作做好,洒水扫地也好,煮食洗碗也成,她所要付出的是一辈子的时间,偿还当年爹爹要她付出的代价。 而她现在的工作,正是担任瑾棠的随身护卫。即使有再多的不满,也要保护瑾棠免于受到伤害。 这是此生的宿命,但每忆起大雪纷飞的冬晨,即使僵着双手也得练功的艰辛,内心不由得感到痛楚。 谁愿意沦落至此,要不是当年…… 她想到往事,精神有些恍惚,注意力分散,直到被房内的打斗声一惊。 “纳命来!” 瑾棠拉着可卿避过暗器的袭击,这才有余裕看清来人。即使衣衫不整,他依然从容地审视刺客。 “你别想活过今夜。”暗杀不成,黑衣刺客口气沉郁,抽出利刃,笔直朝他身上砍下,刀刀阴狠地瞄准要害。 “啊——”可卿几时见过这等阵仗,度过最初的惊愕后,她惊声尖叫连连,害怕得直打哆嗦。 “让!”瑾棠用力地将她推至床角,赤手空拳地躲避刺客的攻击。 即使在危急中,他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更加深。那富含算计的笑脸让刺客心底发毛,出手显得迟疑,破绽连连。 “谁派你来的?” “等你下黄泉后再问阎罗王吧!” 数招过后,瑾棠在刀刃的锋芒前游走,总是及时避开危险。他的气息丝毫未变,脸上的笑容始终存在,仿佛猫戏老鼠般地逼弄对方。 “哈哈,阎王爷对我没兴趣。” 居然一直伤不了徒手的二皇子,反而有种被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刺客心一惊,急召前来协助的帮手。 掀开珠帘,紫艺已然出现,架开与瑾棠缠斗的刺客,独自应付接踵而来的三人,以一敌四。 “喝!”剑气出鞘,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刺客,在她轻巧的身影飞跃下,即使人数众多也无法伤害瑾棠分毫。 见紫艺出现,瑾棠优闲地避开,以看戏的心情观赏着眼前的打斗,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些刺客不过是小角色,论武功、本领还成不了气候,对紫艺来说根本构不上威胁,而且想跟在他身边,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处理,干脆回到宫中当个普通的奴仆吧! 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刺客打何处来,除了“那个人”之外,天底下敢对他动手的寥寥无几。他还在心底揣想,紫艺在几个飞身起落后,挑开了其中一个人的遮面布,紧跟着在他肩上留下血痕。 瑾棠看清来人的面貌,双眉轻挑,发出冷冷的警告。 “如果你们有命回去,告诉硕祯,这种小手段别玩了,凭你们下三滥的伎俩,想杀我,再等一百年吧。” 为首的刺客闻言大吃一惊,却依然强自镇定,“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子为人正直,又岂是偷鸡摸狗的小人……”意识到自己说溜嘴,他突地住了口。 “我再说一次,硕祯若再妄为,别怪我不客气。你应当心里有数。”瑾棠眼底射出寒光,教人胆战心惊。 “别以为逃过这一次,我们就会轻易放过你,咱们走着瞧。”他忙挥手招呼所有人,“走!” 打从瑾棠开口后,紫艺虽静立在一旁警戒,但眼中满是肃杀之气,因此当刺客们萌生退意时,她自然不肯放过。 “大胆,这里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喝住想逃的人,举起手中的剑。 “小姑娘,咱们要走,还轮不到你说话。”为首的人显然看轻女人的武功,语气颇为调侃。 “放肆!”紫艺抡起长剑,挥舞出一片剑光,阻挡了所有人的去路。 被一个女人挡住,这话要是传出去,将来他们兄弟还要混吗?再说今天的任务是刺杀二皇子,结果连他一根寒毛都没碰到不说,还可能落得被捕的下场。而且到时若是皇上追究起来…… 刺客们冷汗涔涔,若没杀出条血路,只怕难活命。他们互视一眼后,再次出手皆是两败俱伤的狠招。 饶是她武艺高人一等,又如何能同时承受腹背受敌的窘境,再加上刺客们不要命的招式,逼得她顾得了前方,就管不着后方,几个回合下来,紫艺明显地被逼入绝境。 眼见情势不对,瑾棠出了手,却是挡下紫艺的攻击。 见缺口出现,刺客们立刻自缝隙中逃脱。 紫艺见状,提着剑跟着追出去,转瞬间消失踪影。 瑾棠一皱眉,忽然下命令,“莫追!” “是。”随着瑾棠的斥喝,纤细的黑影立即自隐没处跳出,跪在他前方,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属下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什么事让你心不在焉?”他状似随意地问。 “未能先察觉刺客到来,紫艺该死。”她抱拳认错,连解释的意愿也没有。 他伸手握住小巧的下巴,一使力,抬起她的脸,直视入深邃无底的黑瞳中。她向来不爱盘发,总是任青丝垂落,或只扎着一条带子。 紫艺面无表情,像个没有生命的傀儡,任由主人摆弄,柔若无骨的身子,和方才举剑英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仔细地端详着她,面如无瑕白玉,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加上一双翦水双瞳,更重要的是寡言……这样的女人该藏在金屋中,除了那一身清冷的气息,确实是暖床的不二人选。凑上前去,瑾棠全神贯注在她身上,若不是从她鼻孔中喷出些许热气,她还真像是个雕像。 敞开的衣襟中露出精壮的肌理,他毫不在意的展现出足以让女子为之娇羞的身体。 企图让她羞涩吗?可她偏不!紫艺不避不逃地双眼直视,甚至连忸怩的神色都没有出现。 随着他的大手移动,紫艺的视线才跟着移转,即使看见床上那名衣不蔽体的妖娆女子,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冰冷。 拭去她颊上方干的血迹,他淡淡地道:“你受伤了。” “紫艺学艺不精,还请殿下降罪。”她伏下身请罪。 瑾棠讨厌见红,对于随侍在他身边的人,他唯一要求就是必须永远比别人强,否则只有离开一途,绝不宽宥。 “嗯。”略微颔首,他毫无怜惜之意地拂开她,任她跌落在地。“罚你绝食三日,面壁思过。” “这……未免太严苛了!”可卿闻言倒抽一口气。方才她虽然来迟,却依然救了二|Qī-shu-ωang|皇子一命,没功反有过,竟以得到惩罚收场。可卿暗自在心底嘀咕,没注意到自己已把心中所想的话说出口。 “有人替你求情哩!”瑾棠嗤笑,“你是否对我的决定不服,抑或打算求饶?” “不,是紫艺的错,甘愿受罚。” “很好!”没有一丝情感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瑾棠站起身,下达驱逐令,“你该知道怎么做。” “属下告退。” 又一阵风起,宛如来时般,紫艺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瑾棠将视线移回,落在可卿的身上,眼中的欲火早被淡漠取代。 “出去。” “殿下……”见识过他的无情,就算再厉害的戏子恐怕也难立刻将心中的惊骇掩去,可这是她唯一飞上枝头的机会,想脱离生张熟魏的生涯,就看今天了。 强挤出笑颜,摆出最诱人的体态,可卿柔柔地开口,“别为小事坏了殿下的乐趣,奴家愿意……” 瑾棠的手落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缓缓地拉近她。 “滚。”他轻柔地吐出恶言。 “呃……”她被那双诱人的眼瞳迷惑住,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情况。 “同样的话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她有些害怕,可是又想,错过今夜之后,她将永远无法再接近二皇子,从此与富贵绝缘。不,她不要! 将裸露的身子贴在他的怀中,她试图重燃热情,“可是我还没……” 她永远没有机会将话说完,因为瑾棠早已不留情地将她推出门外,即使她未着寸缕,亦无怜惜之心。 “我的话向来不说太多遍,懂了吗?” 他当着她的面将门摔上,任她赤裸的在寒冷的秋风中打哆嗦。 第二章 紫艺在思过三天后走出斗室,迎着明亮的太阳光,眼睛感到些许不适应。在黑暗中待久了,乍见光明的片刻,没有喜悦,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她只是抬头望着天空,说不出心里到底有何感想。 无力承担多余的恩情,她宁可凡事按规矩来。禁闭三天只是工作不力的惩处,因为犯了错,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责罚,若是二皇子没有表示,反而会加深她的困扰。 一阵翅膀拍击声唤醒她的注意力,她看见熟悉的传信鸽在空中盘旋,仔细地凝神运气后,一个轻松的起落,已然轻易地拿下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 她打开一看,上头写着要她即刻赶到扬州和他们会合。 扬州,多么遥远的地方,必须长途跋涉,难道他们从未想过她只是个女子…… 不,女人又如何,身为二皇子的护卫,本该时时刻刻随侍于旁,路途的遥远与险恶都不该在意。这只是工作,用一辈子自由换来的工作。 既然其他三人能,没有道理自己必须受到特别的待遇呵。 嘴角牵起冷笑,紫艺戴上斗笠,抛却多余的想法,翻身上马。就算粉身碎骨,也得证明自己适合这份工作,否则的话…… 没有否则,今生若是为此而活,就不该有杂念,否则又怎能继续下去,若要回到从前的日子,她是宁死也不干的。 她迎着日光,随着达达的马蹄声,身影逐渐走远,直到消失。 扬州位于风光明媚的江南,是个因运河航行而兴起的都市,人们南北往来的必经之地,也因此成为全国货物集散处。这儿自古以来也是骚人墨客最爱聚集的地方,论吃的、玩的,还有哪里能及得上,更何况秦淮河畔艳帜高张,环肥燕瘦兼具,教全天下的男人流连忘返。 繁华的市集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多带着笑容,只有一个冷峻的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益发引人注目。 紫艺走入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中,这是信鸽上的指示,在三天内抵达此地。 她才进门,立刻吸引店小二的注意力,热情地迎上前招呼着。“姑娘,你要住宿还是用膳?” “都不必。”她简单地丢下一句话,打算直接上楼。 “甭急,咱们这里菜好酒香,姑娘不尝尝可是种损失喔。”她斜睨了他一眼,“让开。” 被如此轻忽,登时店小二脸上堆满的笑容消失,十分不悦。 “咱们悦来客栈远近驰名,虽然欢迎客人前来,可也不容人随便乱闯。更何况你是位姑娘家,随随便便往男人住宿的地方闯,当心教人议论。” “闪开,再挡路的话要你好看。”退开两步,厌恶与人接触的她不多话,只是轻轻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 “你倒命令起我来,罩子放亮点,我可是这里的小二,有必要维护住宿客人的安全。”店小二干脆伸手挡住她的去路,语气轻薄地放话,“姑娘,好歹得懂得洁身自爱吧!也不想想自己是个女人家……” 紫艺冷哼一声,在他的手触及自己的身子之前飘然退去,随即闪身来到他后头,径自走上楼梯。 “喂,你这个娘们到底讲不讲理,都说了不准上楼,还听不懂吗?”店小二在楼下嚷嚷,引来众人的注目。 紫艺深锁的眉头更加纠结,勾在手上的暗器已然准备好、他若再说一个字,就让他后悔莫及。 “什么事?”黑念玑从门外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黑色身影。 见有人开口,店小二得理不饶人地打算告状,“我又没说错,她硬要上楼,我怎么可以……” “想活命的话,最好退到一旁,省得惹恼她。” “谁要这位姑娘蛮不讲理……”闻言,店小二的气焰消了一半,但口中仍是嘟哝着。 黑念玑已然从紫艺的眼中看出杀机,再晚个几步,只怕店小二呼天抢地的声音将响彻云霄。苦笑一下,他随即从身上掏出碎银,送到不知死活的店小二眼前,“别理那位姑娘,她跟我们是一路的。” “哼!”见到黑念玑出现,紫艺收起暗器,自顾自地往上走。 “哎呀,我就知道那位姑娘气质不同凡响,请恕小的有眼无珠。”见钱眼开的店小二忙不迭地弯腰。“多谢大爷赏赐,小的这就下去,不打扰了。” “去忙你自己的事吧。”黑念玑的眼神直追着她。 “需要小的替姑娘准备房间吗?”掂掂手上的银两,为数不少。得到打赏的他心情特好,碰上出手这般大方的客人,当然得阿谀谄媚一番。“咱们客栈虽然已经住满,小的倒是还有方法可以挪出个房间供姑娘住宿。” “免了。”黑念玑挥挥手,追着紫艺的身影往上走。 “那岂不表示……”姑娘是来陪宿的! 捂住口,店小二急匆匆地吞下未出口的话。罪过、罪过!她看起来像个黄花大闺女,冷然的模样还算是冰清玉洁,谁料得到会与那金花楼、银花楼的姑娘们同样出身。 在叹息中,店小二收回视线,回头招呼方进客栈的客人,还是多赚几个赏钱,才能存够老婆本。 紫艺还未踏入房门内,已然听到里面传来男子豪迈的声音与女子的娇笑。她敛敛心神,直接敲门。 “进来。”瑾棠慵懒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是。”她推门进去,一见到瑾棠,立刻抱拳跪在地上,“属下来迟,请殿下见谅。” “起来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到了就好。” “是。”紫艺站起来,低垂着头立于一旁,对攀在瑾棠身上的女子瞧也不瞧。 “呵,这不是闻名天下的四色护卫之一吗?”受到忽略的玉琛公主颇不是滋味地发出声音。 瑾棠笑道:“你的眼睛更尖。” “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嘛!殿下好兴致,连到江南游玩都带着她。”咯咯的娇笑声响起,玉琛从倒卧的姿态坐起身,眼珠子直盯着紫艺,骨碌碌地打量着,“长得真不赖。” “护卫随时随地都得待在我身侧,当然得挑有姿色的,否则天天瞧岂不感到厌烦。我这人挑剔,可受不了丑女。”瑾棠睨着沉静的紫艺,说话时依然半躺着。 “我听说……殿下喜爱紫护卫,原因可不止于此。”玉琛凑近他,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屋子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我对她有私心?”他挑高眉问。 “四色护卫是出了名的忠诚,当然得到殿下的宠爱。”玉琛笑着摇摇头,“只是紫护卫是个女子,又有艳冠群芳之姿,或者殿下只是想将她留在身旁,别有所用。” “你觉得不妥?”瑾棠觉得有趣极了,坐起身,饶富兴味的眼神在紫艺身上转了转,“说来听听吧!” “虽然紫护卫武功尚称高强,到底是女流之辈,真要碰上危难,怕不手慌脚软?”玉琛坐上他的腿,软言软语地说:“为了殿下的安全设想,或许该换个男人比较妥当。” 尽管紫艺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地站在瑾棠的身后,然而她的美貌早对众家觊觎皇子妃地位的女子们造成威胁。京城里传言,紫护卫是二皇子的枕边人,夜夜陪侍在旁,几乎被宠上天,否则哪有女人能胜任护卫。只是碍于二皇子的身份,这件事顶多是在茶余饭后磕牙的话题。 她敢当面提起此事,一方面是因为二皇子肯光明正大地带着她出游,显示自己成为皇子妃的机会大增,另一方面当然想乘机得到他的承诺。既然要成为皇子妃,就得小心翼翼地别让敌人出现在他身边,就算是小小的侍妾也不成。 “我听说紫护卫曾经让刺客进入殿下的房里,这等重罪,除了禁闭之外,殿下当好好地处罚,换个人才是上策。”偎在瑾棠的怀中,玉琛嘴角带着媚笑,望向紫艺的眼神却充满恶意。“这世上不乏高人,若能延揽那些人,殿下的安全自然无虞。” 闻言,瑾棠只是大笑,望着仍然不发一语的紫艺,益发觉得有趣。 她是个满是迷团的女子,那么甜美的面孔,却有着寒冰笼罩的气质;如此柔软细致的身子,却配副冷硬倔强的性子;明明是娇弱堪怜的粉艳蔷薇,却硬要伸展自认强悍的小刺。 愈是稀有的珍品,摧毁起来愈有乐趣。三年了,瑾棠日日夜夜瞧着紫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也感到兴味十足。包裹在疏离与冷淡里的炽热灵魂,将会为谁而爆发? 可他一点也不急着将紫艺掩盖在寒霜面容下的脆弱拆穿,像只淘气的猫儿,时时逗弄杵在眼前无处可逃的老鼠,却不急于将它吞下肚。 “如你所言,我该换谁呢?” “玉琛见识不够多,哪能提出适合的人选。倒是殿下有心的话,只消放出消息,愿意为君所用者,定会脱颖而出。” “哈哈哈……”他大笑。 “殿下,你好坏,居然笑人家。”玉琛不依地往他精壮的胸前偎去,挑衅似地看着紫艺。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瑾棠将问题丢给紫艺,似事不关己般懒洋洋的开口,“身为当事人,你怎么说?” “嘴长在他人身上,说长论短皆由人,紫艺无话可说。若是紫艺不胜任,请殿下直接降罪。” 玉琛的意图十分明显,真要感受不到还是件不容易的事。紫艺维持着惯常的冷淡,关于她与二皇子的韵事旁人爱说就说,早非头一遭听闻此事,她倒是没感觉了。 而要说学艺不精,她的确是失职。 “刺客的事早已传遍宫中,又不是我造谣。”玉琛气恼她的平静,非将她的丑事掀开不可。 三天哪,二皇子几时曾让紫艺缺席如此长的时间,在她细心地打探之下,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个消息。 紫艺直挺挺地跪下,不愿意回避已发生的事情,反正该来的总会来。“错误已然发生,若是殿下觉得紫艺无法胜任,紫艺愿就此回宫,好好研究功夫,直到殿下满意为止。” “无礼的丫头,居然敢如此回话。你的不经意要是害得主子受伤送命,我看你拿什么来赔!”玉琛娇斥,转过身来面对瑾棠时,又换上受尽委屈的面貌,“殿下,你瞧瞧,她明明犯了错,还死不承认!” 紫艺撇撇嘴,弯身道:“紫艺实话实说,公主请见谅。” “还敢回嘴,真是反了!”她玉手高举,眼看就要落下。 “紫艺本是我护卫,这些话说得没错。”瑾棠大手在她身上轻轻摩掌,安抚之余,亦阻止话题继续下去。“关于刺客之事,我并没有受到伤害,紫艺自然不算怠忽职守。” “可是她摆明不把我放在眼底,好歹我也是堂堂的公主……”玉琛公主还想再说,可是抬眼望见瑾棠带着警告的眼神后,所有到口的话也只好往肚里吞。“算了,我也不信殿下的眼光如此浅薄,这样的女子,在殿下的眼中,该是不成气候的。” “唉,佳肴醇酒和美人在侧本是人间最大的享受,你又何必一肚子气,教人胃口尽失。”瑾棠站起身,娇滴滴的女子不多话才是上品,如今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对她已经感到厌烦。 玉琛赶紧道:“我知道自己不该多话,可说这些也是为了殿下好。” 他眉头深锁,方才的热情已全然消失。他眼神冷冷地扫过玉琛,接着说:“紫艺,走吧。” 紫艺颔首,表情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是。” “殿下别走!”玉琛此时方知事态严重,拉着他的衣摆,软声哀求,“我知错了,请别见怪。” “你好好地休息,我南下本非游山玩水,还有事要办。”瑾棠去意甚坚,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再说三天的工夫,他对玉琛也已经腻了,或许该将她送回京城吧! 听到他这么说,玉琛脸上一片惨白,完了,早知道就不该提起这档事,惹瑾棠生气之后,罕有女子还能随侍在他身旁。咬着下唇,她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多嘴,可紫艺天天待在他身畔,虽然有护卫之名,谁知是真是假。这小妞真有本事,居然能被他留在身边长达三年之久,她怎能放宽心? “殿下,你怎么舍得放我一人在此?”她赶忙下床来到他面前,衣襟半敞,想用女人最原始的魅力留下他。 可是雪白的胴体看在瑾棠眼中却毫无感受,连心里都充满厌恶。瑾棠勾起玉琛的下颚,印上冰凉的一吻。 “我真的有事得去办,还请公主在此安歇。紫艺,走吧。”他在玉琛说话之前转身离开。 紫艺也跟随着欲离开,她一向严守属下的本份,不多话,也绝不询问。他对女人忽冷忽热的态度她早已见识过多次,也到了麻木的地步,只是这次的导火线居然是她,倒是始料未及。 但紫艺经过玉琛的身边时,仍难免受到她怨妒眼神的烧灼。可悲呵,王公贵族之女又如何,父母捧在手上的明珠又如何,为了得到男人的恩宠,手段和花街的姑娘们玩弄的永远相仿。 幽幽的叹口气,受到玉琛公主如此“重视”,紫艺没有什么感受,那些女子永远不懂二皇子的心,眼光只在皇子妃的地位上头打转。要是如此容易得手,二皇子又岂有今天的地位。 还好她不像那些女子,至今仍能安然地留在二皇子身旁,安心地当个护卫。 “好个紫护卫,二皇子竟如此偏袒你,我不会忘了今天的耻辱的。”玉琛在她的身边低语。 “公主抱怨的对象似乎错了,打从成为二皇子的护卫,紫艺从来就不是暖床的工具。” “哈,以为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眉来眼去吗?你才刚到此,二皇子就急着离开我的床,我要信了你才是笑话。” 她微侧过身,凝望着眼中满是怒火的玉琛,冷然地开口道:“天候微寒,公主衣衫单薄,还请多多保重。” “要装贞洁谁不会,瞧你那双不正经的媚眼老在男人身上溜,二皇子要是捺得住,我才不信哩!”反正瑾棠不在场,所有粗鄙的言词成串地从玉琛的口中倾泄而出。 “公主请自重。” “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哼,骨子里还不一样是卖骚。”玉琛拉紧身上半裸的纱衣,“二皇子看不上你是他眼光够高,否则传扬出去,岂不落得天下人耻笑。” “紫艺既然是个护卫,就不敢高估自己的身价。公主金枝玉叶,当然不会和紫艺一般见识。”她从容的说,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你……好个小小护卫,居然敢口出狂言!”玉琛握紧拳头,咬着牙出声,“告诉你,皇子妃的头衔我是势在必得,等我当了主子,瞧你还有多少好日子可过!” “紫艺不过是小小的护卫,惹恼公主玉体,罪该万死。”她用讽刺的语调强调自己的身份。 “小奴才,你自讨苦吃!”瞧她说得如此讥诮,自尊心强的玉琛受不得气,玉手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虽然低着头没有看到对方,可凭着风声,紫艺对于公主的行径早了然于心,快步避过这个巴掌,让她扑了个空。 “我非公主的属下,要是在公主的房中有个闪失,恐怕公主对我的主子难以交代。”她的唇畔绽出笑容,“再说紫艺命贱,要是伤了公主的玉手,可真担当不起。” “你够大胆,也不探听清楚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外甥女!”玉琛怒极反笑,“好个紫护卫,别以为有瑾棠撑腰,我就拿你没辙!京城里比瑾棠强大的靠山多如牛毛,我真要动你,还怕瑾棠不允吗?” 玉琛的蛮横激起了紫艺前所未有的澎湃情绪,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清白不容人踩在脚下。旋过身,她寒冷的眼神让原本张牙舞爪的玉琛收敛了些,只能虚张声势地咆哮。 “怎么,不服气吗?听着,向瑾棠讨个小护卫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还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改天回到京里,我看你是否还……神气得起来。” 紫艺有千百种方法对付玉琛,要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些许教训还不容易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若能实行的话,该有多么痛快!但她握紧的拳头到最后仍是垂下来,因为就算真做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她垂下头,低声近似卑微的说:“紫艺从来不敢如是想。” 玉琛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得意的道:“知道自己有多卑微就好。皇上就快恩赐良缘,瑾棠注定是我的,你若想有好日子过,就别在本公主的面前装出骄傲的模样,否则的话……” “紫艺,还不快跟上。” 已然走远的瑾棠突如其来的打断她的话,语气中的不耐烦与冰冷足以让人发颤。 “是。”放弃接受公主的战帖,她忙转身就走。 快步地走出门外,她乍见黑念玑仍立于门旁,似已倾听许久。 她突然感到气恼,他凭什么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轻轻地颔首,紫艺连最简短的招呼都没说。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令她十分不舒服。 在四色护卫中,黑念玑向来是最友善的人,甚至在屡次的任务中有意无意地帮忙,她这三年才能安然地留在瑾棠身边。虽然因此掩盖她的弱点,却也造成无端的困扰。 她不喜欢与人亲近,用冰冷伪装自己,因为曾经失去的希望,让紫艺无力再负担多余的情感,宁可将自己多愁善感的心困在斗室中,不再开放。既然周遭的人事物皆非她所能掌控,不如顺其自然,任自己成为天地间飘泊的浮萍,独善其身。 “你没事吧?”抓着她的手臂,黑念玑焦急的询问。 她一怔,望着唐突的他,反手挣脱掌握,飞快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我很好。” “玉琛公主的脾气差,若是起了冲突,我怕你会吃亏。” “我自己会处理的。” 黑念玑望着她额上散落的发丝,忍不住想动手拂去,又碍于她方才的疏离,迟迟不敢有所举动,只好将所有的情感诉诸于言语。 “你的脾气向来太过倔强,软硬不吃,很容易苦了自己。紫艺,我可以保护你……” “殿下已经走远,我落后许多了。黑护卫,保护殿下是咱们的工作,你别怠忽职守。”拒绝他的亲近,紫艺匆匆地说完后离开,拒绝听到任何温情的话语。 “为什么你从来不愿意敞开心扉,听听我的心意?”望着她的背影,黑念玑幽幽地自语。 单恋如烈酒般苦涩,明知不可为,还是忍不住一再地啜饮。他笑自己痴傻,打从三年前头一次见着她,一颗心全被那双黑白分明的冷冽双眼给掳获,从此不能自拔。 他做得还不够吗?为何还是没办法感动紫艺那颗结了冰的心? 伫立片刻,黑念玑调匀呼吸,待心绪平稳些后,几个飞快的起落,很快地跟上瑾棠和紫艺。 第三章 走出悦来客栈,瑾棠踩着徐缓的步伐欣赏江南风光,摆脱那些烦人的事,享受这难得的轻松。徐徐的微风吹来,更令他感到舒畅。 双手背在身后,闲适地漫步,全不怕自己可能暴露在敌人的注目下。 怕什么?明着有紫艺与黑念玑跟在身边,暗地里有洪柏达和黄承淮隐身保护,要说不安全,那可是滑天下之大稽。 学着文人雅士打开扇子,脸上展现难得的笑容,瑾棠的快意与四色护卫的警戒恰成对比。 “紫艺,别老绷着脸,难得到扬州来,你该好好地享受一番。”他开口,扇子轻佻地往她小巧的下颚扫去。 紫艺嫌恶地闪开,开口规劝,“此处人多,殿下是否考虑回去?!” “叫我公子。”他的手快得在她闪开之际搂住她的纤腰,往自己面前带,露出一口白牙。“没错,这里人多,就算我向天借胆,还是得当心哪。” 既然知道危险,就不该往人多的地方钻。紫艺心头有闷气,直觉地将头往旁边撇。 “生气了?”他大笑,“紫艺,你太容易激动。” 她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几度徒劳无功之后,干脆将话挑明。 “殿下不怕让别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瑾棠好奇地反问,一脸促狭,“啊,你是指流言吗?成天跟在我身旁,早该对辈短流长习惯了,再说,就算你是我的宠妾又如何?还有,方才说过叫我公子,你偏不听,是故意惹我生气吗?”说完,他在她粉颊上咬了口。 察觉到她的挣扎,他紧搂的手始终未曾松开,反而更往自己身上揽。她的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在贴近时份外鲜明。异于其他女子的胭脂水粉,那是全然的清新芳香,老让他心猿意马。 虽然天色已黑,街上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与白日无异。瑾棠无视于旁人的眼光,依然我行我素。 他是故意的! 记不清打从何时起,他居然有啃嚼她的坏习惯,摆明是要她难受,近来更是变本加厉,人前人后一概不管。 霎时,紫艺真是欲哭无泪,她最近老是感觉众人的眼光奇特,尤其是看向她的时候,那个罪魁祸首,除了二皇子之外,还有别人吗? “殿……不,公子,请你别……”她的小手抵在他的胸前,慌张地别过头去,逃避他贴近的唇。 瑾棠知道她虽然想逃,却也不敢造次,因为他是主子。 这张可爱的脸老是绷着,不过仍会泛红,他十分喜欢看她这模样。 “我的紫艺,别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时不察,耳畔传来他温热的气息,紫艺吃了一惊,身子更让他给搂紧。 “殿……公子,请你别……” “嗯,你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哭了。” 是呵,她当然想哭,虽说是二皇子的护卫,平素生活在男人堆中,可她到底是黄花大闺女。他今儿个吃错药,异于往常的亲密举动让她措手不及,完全揣测不出他的心意。难不成沿途碰上的江南姑娘皆不合意,他闲着无聊,所以逗弄她? 看着身旁黑念玑冷漠的脸色,她更痛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 紫艺动弹不得,目光恰巧落在瑾棠的胸前,他衣襟仍有些敞开,露出古铜肌肤,突然间,她心跳如擂鼓,脸发热,想淋一场雨,洗去所有不应该的遐思。 男人的身体之于她并不陌生,既然要当护卫,本就得天天和男人在一起,练功时她常见男人打赤膊,随侍在二皇子的房中,更已见惯他的身躯,现在为何会突然感到羞赧? 在他的捉弄之下,不自在的情绪充满脑海,耳畔尽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天,她……她该不会是中邪了?不! 猛然一挣,紫艺终于摆脱他的束缚。 “殿……公子,紫艺如有任何不是,请尽管处罚!”她宁可要个明白的责罚,也好过让二皇子戏耍。 俊朗的笑声响起,轻摇摺扇,瑾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个无事人似的举步前行。 “处罚你?不不不,多日未见,你能做出什么错事呢?我的紫艺,你|Qī-shu-ωang|小脑袋瓜中未免想太多了。” 是吗?她真的多想吗? 二皇子的话永远教她弄不清是真是假。在这样的情况下,紫艺只好咬着牙,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瑾棠忽然回过头,朝她露出无邪的笑容,“紫艺……” “是!”她吓了一跳。 “今天晚上还是你守护吧,少了你在身旁,这些日子总睡不安稳。”他暧昧地说。 她在心底叹息,就知道二皇子绝不会好心地放她一马。 “公子,紫艺今日才刚快马加鞭地赶到扬州,路途遥远,此刻想必疲累不堪,无法称职地守卫,为了公子的安危,不如由属下代劳。”瞧出她的为难,黑念玑挺身而出,自动请缨。 虽然他明白必须遵循主人的命令,可紫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同,方才见二皇子不在意地调戏她,心中早已不是滋味,如今就算犯上,他也要试上一试,才算对得起自己。 “怎么,有困难吗?”瑾棠的视线没离开过她,带笑的眼中含着冷意,对于黑念玑的话不作正面回答。 二皇子劣性难移,这么说分明是责难她方才的抗拒。 她内心里颇为恼怒,就因为自己是女子,除了承受外人的闲言闲语,还得对抗主子的心血来潮。 “没有,紫艺但凭公子差遣。”她握紧拳头,垂下眼帘。即使不甘,她还是接下任务。 “公子,请你体谅紫艺是女子,体力较弱。” “我没听到她抱怨。” 瑾棠双臂环胸,头一次审视她低垂的脸庞。方才欺近她的身子时,才惊觉她已经有了女人的曲线,如今端详她的面容,姿色着实不凡,也难怪让他的护卫为之狂热。 罩在脸上的冰霜此刻全然褪去,泛红的双颊如此惹人爱怜,不知所措的模样让她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可不许任何人抢先一步夺走这块瑰宝。 “谢谢你,我没事的。”紫艺轻拉着黑念玑的衣袖。虽然感激他的善心,却无法接受他的好意。 “可是你明明……”他还想再说什么。 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她沉声道:“黑兄,我真的可以,难道你怀疑我不够资格成为四色护卫之一?” “你该好好地爱惜自己。”黑念玑只能叹气。 “够了,你是质疑我的命令吗?”瑾棠轻柔的语气是发火的前兆,连紫艺也不禁捏把冷汗。 “黑兄,快跟公子道歉。”她不忍见他人因自己的过错受到惩处,所以忙不迭地催促。 “我……”黑念玑不认为自己有错,因此想拒绝。 “黑兄,求求你。” 在她恳求的目光下,黑念玑终究点了头,抱拳向主人认错。 “公子,请饶恕属下的过错。” 瑾棠深深地瞧着他,好半晌才开口,“走吧。” “是。”紫艺闻言松口气。 忽然间,隐身在暗处的洪柏达与黄承淮极有默契地朝瑾棠靠近,也让黑念玑与紫艺忆起自己的责任。 有敌人靠近! 虽然没有交谈,彼此传递的眼神早清楚地将状况点明。 空气中隐隐传来肃杀的气息,来者不只一人,刹那间四人极有默契地将瑾棠围在中心,全身警戒,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生怕有个闪失。 他们明白,这儿人来人往,是对方下手杀人的最佳时机。而且今夜是个不容错失的机会,远离皇城,湮灭证据更是轻而易举。 瑾棠皱皱眉头,觉得不耐烦,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不死心?再说在人群里动手,万一平民百姓受连累,那更是罪过。 他摇起扇子,直接往回走,“好了,回去吧!” 因为察觉到危险,四色护卫的戒备更加森严,除了紫艺之外,其余三人隐身在夜色中,准备给来袭的敌人痛击。 在瑾棠房中的紫艺亦然,心思全在他的安危上。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笑道,“这等小阵仗,我还看不在眼里,你们太小题大做了。” “殿下,这事非同小可,既然敌人已经知道咱们住在此地,你要小心点。”对他轻忽的态度,紫艺十分不赞同。“扬州非比宫中,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下,实非明智之举。” “那我该怎么做?”他无辜地反问。 “殿下应该早日回京。” 瑾棠忽然轻笑,“傻紫艺,你向来敏锐的脑子变得迟钝了。逃避有用吗?不论我身处何地,只要活在世上,这些事情只会一再重复。你说,我该因此胆小怕事,躲在宫中天天不出门?” 她无法忽略他语气中未加掩饰的沧桑,那让人深切地感到难过。 有权有势又如何,尊贵如二皇子,表面上风光,暗地里却得小心翼翼,怕一个不小心,成了阎罗王的座上客。或许世间的人都有自己的麻烦与困扰,不论贫穷或富有,总有逃不开的宿命。 像她,或像他。 因为家贫,所以她被卖身为奴;因为家富,所以他得承受手足间的相残。 那么,是自己的痛苦多些,还是他呢? “能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紫艺,你懂吗?” “我不懂。”她摇摇头,没打算深入了解他的苦处。 “哈哈,好个不懂。”他朗笑,“不懂也好,否则我又怎能要你陪伴?” 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瑾棠半倚在床上,瞧着站在床畔的她,干脆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殿下?”她骇然惊呼。 “你也歇会儿吧!”他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倒在床上。 “不……” 房中传来的声音让黑念玑呼吸为之一窒,熟悉的女子声音,再怎么也不会听错。莫非二皇子起了歹念,对紫艺…… 他的心头燃起怒火,差点忍不住提剑往内冲。 “你最近很反常喔。”洪柏达压住他的手臂,冷静地开口道:“她不是你该保护的对象。” “紫艺的身份是护卫,不是殿下的侍妾,不该受到这般侮辱。”握在剑把上的手始终没有放下,黑念玑咬牙切齿地说。“她已经受够旁人多疑的眼光,难不成连出生入死的你们也那样看她?” “唉,哪天她成了殿下的侍妾,你该如何自处?”洪柏达叹口气问。 “你们也以为紫艺是因为殿下的宠爱才担任这个职务吗?”黑念玑不敢相信他们会这么想,“她的努力全因为她是女子而付之一炬!这些年来,你们不也看着她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时间练功?” 洪柏达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好半晌才决定开口,“念玑,从头到尾,殿下对紫艺的心思清晰可见。他要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让她成为四色护卫,也是因为紫艺眼中的不驯引起殿下的兴趣。跟随殿下多年,你早该明白。” “殿下的心思从未曾在紫艺身上打转过。”他的心拒绝接这个说法,“更何况她……她不可能接受的。” “被卖入宫中,她能有选择吗?” 黑念玑无言,握着剑把的手拉紧了又松开,最后只能颓然地放下。 是呵,这是出卖一辈子的契约,她没有自由可言,只能随着主子的命令,在命运的波涛中浮沉。 他喜欢她又如何,连保护她这件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到,遑论其他。黑念玑恨自己无法替她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虎穴,连出声提醒的资格都没有。 “往好处想,至少到目前为止,殿下待紫艺算不错。”洪柏达微笑着说,“也到了紫艺该面对现实的时候。” “为什么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嫁个普通的丈夫过日子,好过在众多嫔妃中争宠。”黑念玑仍未能释怀。 “若真如此,咱们又怎能与她相识?”他发出浑厚的笑声,“打从成为殿下的护卫起,我已打算终身打光棍,世上没有比殿下更重要的人,这道理……你该懂得。” 所以他视紫艺如妹,虽然她老爱以冷然的态度面对所有事,与任何人皆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热忱的天性,教人不喜欢也难。 可他早认清事实,接受命运的安排,断了妄念。紫艺的存在是二皇子的杰作,目的是要慢慢地索讨她的真心。 “你……”黑念玑诧异地看着他,原来洪柏达与自己有同样的心思,只是隐藏得甚好,不为人察觉。 “好好地保护她吧。”他挥挥手,“在咱们还有能力的时候,过一天是一天。” 忽然间,一道轻微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清楚地传入他们耳中。两人停止交谈,如临大敌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相互一点头,两人极有默契地跃起,翻身追逐着远处模糊的身影。 来了,该到的总是会到。 凭着多年的经验,他们知道,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蒙面的黑衣人见引来敌人,立刻撤退,飞快地逃离此地。他朝偏远的山间逃去,进入树林中,两大护卫更是紧追不舍。 由于技不如人,几个起落之后,黑衣人已然被追上。 “往哪里逃!”距离他一臂之遥的洪柏达手中挥出长鞭,迅速拦下黑衣人。 “你以为能躲得过咱们的包围吗?”黑念玑出现在他前方,森冷的剑光在月色下更显得刺目。 “被你们捉到,我是该认命。”黑衣人冷笑着,露出的眼睛里带着嘲弄,“闻名天下的四色护卫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脑袋瓜子不够灵光,终究成不了大事。” “已经是瓮中鳖,你神气什么?”沉不住气的黑念玑伸剑刺向他。 黑衣人跟着拔剑反击,兵器相接时,摩擦出闪闪的火光,在夜色中份外鲜明。 两人才交手几招,已可以明显地看出胜负。 “还不快点投降!”黑念玑忍不住出声。 “黑护卫莫急,胜负未到最后关头,谁输谁赢很难下定论。”黑衣人始终十分从容。 虽然动作灵巧,黑衣人终究不敌飞快的剑影,开始流汗喘气,几次惊险地闪过,却被剑气给震得落了剑。接着他的胸口被踢了一脚,随即倒在地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黑念玑的剑立刻抵在他的喉间。 “哈哈哈,我是谁根本不重要。”黑衣人抬起头,讥讽的语气始终未改。 哪里不对劲?一直没出声的洪柏达苦苦的思考,没有人被捕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似乎像……任务已经达成般快活。 方才,他始终注意着附近,确定黑衣人并没有援手,这情况也十分可疑。 “你的命掌握在我手上。”黑念玑威胁道。 “你们追上我也没有用,我们的目标在二皇子,只要他死了,任务就达成。”说完之后,黑衣人忽然间闭上眼,几个抽搐之后,已然没有动静。 “搞什么,居然这样就死了,还以为有多厉害。”黑念玑踢踢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眼中充满不屑。 洪柏达挑开他的蒙面布,深思地望着这张陌生的脸孔,心头一阵猛跳。 事情还没完成,刺客居然轻易地自尽,连逃命的想法都没有,这实在怪异。 仔细搜过黑衣人的身子后没有斩获,黑念玑收起长剑。 “我们在林子里找找,或许他的同党躲在这儿。” “糟了,是调虎离山之计!”一个念头闪过,洪柏达大呼,急急地往回飞奔。 闻言,黑念玑脸色大变,立刻施展轻功,只盼不会太慢,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不正常的声响! 在紫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瑾棠已然出手将火熄灭,躲到一旁,房中登时一片黑暗。 “受死吧!”利刃砍上床铺,却扑了个空。 “大胆狂徒,居然敢行刺,纳命来!” 黄承淮的声音蓦地响起,金属相交发出的铮铮声渐渐地远去,护在瑾棠身边的紫艺知他已将刺客引到外头,才觉宽心之余,突然听到刀剑挥来的轻响,立刻举剑相迎。 她挡开攻击,逐渐习惯黑暗后,她看清来人的身影,原来还有一个刺客在房中。 “找死!”刺客低吼,使尽全力地朝她刺去。 紫艺的功夫不算顶好,以动作轻巧见长,如今受困于斗室中,面对刺客不要命的狠招,让她难以施展。 “这么做对你可没好处。”刺客边挥剑边说,“不过要杀了你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我还真下不了手。” “住口,无法无天的家伙,想要殿下的命,得先过我这一关。” 才说完,紫艺却勉强躲过迎头而来的痛击,吃力地往旁边闪去。 “愚忠!”刺客不屑地冷哼,既然紫艺已无法封锁住他的攻击,发觉到瑾棠站立的位置,趁紫艺再度攻击的空档,他身形转瞬间一闪,手掌笔直地朝目标击去。 “殿下小心!”瞧出他的意图,来不及挥剑,她飞快地扑上前挡住他的身子,承受刺客的重击。 接住她瘫软的身子,瑾棠心中燃起怒焰,在所有人都来不及看清的刹那间,飞快地击出一掌,拍在刺客的胸膛上。 “我的命在此,想拿走的话先看清自己的功夫。” “你……好厉害的家伙……我错估了……”刺客不能署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他,随即吐出大口鲜血,倒地而亡。 “笑话,你错估的事情何只一件,连选主子的眼光都有问题。想要我的命,哼,这些乌合之众还不够看。”瑾棠没有多看他一眼,注意力全集中在受了伤的紫艺身上。 捂着胸口,她知道自己受了伤,但她只在意他的安危,怕他受到伤害,于是慌张地问:“殿下,你没事吧?” “你的功夫变差了。”瑾棠眉尾轻挑,不带表情的眼中瞧不出是怒,抑或是不在乎。 皱皱眉,望着她口中不断渗出的鲜血,他伸手轻拍她身上几处穴道,暂时为她止血。 没料到紫艺会挺身而出,舍弃性命只为保护他,就算是因为职责所在,生死存亡的片刻,她到底还是以他为重。 笨女孩,以为他躲不过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吗? 他该感到好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暖意。 他是喜欢有紫艺的陪伴,才会将她留在身边,但没有要她送命的打算。 瑾棠的心中有了决定,得快些将紫艺送离身旁。因为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辛,敌方派来行刺的人武功日益高强,再让紫艺面对这情况实非上策。 “没用功练武是紫艺的错,今后紫艺定会努力地加紧练习……”瑾棠眼中的复杂情绪令她惴惴不安,情急之下牵动伤处,再次从口中溢出鲜血。 “别说话。”瑾棠立刻阻止她说下去。 “紫艺真的……” “男人与女人之间到底有极大的差异,就算再练上十年五年,已经到极限的你也不可能像其他三色护卫。”他若有深意地说:“或许我该考虑让你换个工作,别再出生入死了。” “不……”她慌张地喊,生怕被除名,“紫艺会加紧努力,一定不输其他人。” 盯着她的眼眸,瑾棠摇摇头说:“别逞强了,我要的是活生生的紫艺,而不是死掉的护卫。” “不会有再一次,请殿下给紫艺机会,求求你!”捉住他的手,她苦苦地哀求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上床,脑海中已有一个主意成形。 第四章 紫艺恨自己太笨拙,如今才会被冷落在旁。 虽然事隔多日,身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的无能。那时,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咬着牙,几个呼吸提气,脚下的马步未变,继续锻链基本功夫。如果伤口未愈,别说跟在殿下的身边,就算只是要带着她同行,恐怕都会是个累赘。当然,功夫不佳更是不被允许的。 打从她出事之后,瑾棠迅速地结束南行的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京城,若说原因不在她身上,打死她也不能相信。敌人派出的杀手一次比一次更厉害,要是再轻敌,恐怕下次运气没那么好。 虽然她只是名小小的护卫,打小被二皇子给买下,可命就这么一条,活着的目的在于保全他,上刀山下油锅都成,就是不能有辱使命。 她想,自己贱命一条,死了就算,可瑾棠二皇子不同,他身系着国家百姓的希望,或许有一天,将会登基为帝。虽然他的个性让人难以捉摸,可比起其他的皇子们好上千百倍。 她曾经在无意间听见丫鬟们私语,硕祯太子生性残暴,连奴仆都成为游戏的棋子,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比起来,瑾棠虽然邪佞,倒不曾拿下人的生命开玩笑。 紫艺告诉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出于责任,所以必须保全二皇子的生命,让他有机会登基。 咬牙忍痛,她运起气,只求身手更上一层楼,能替他挡去灾厄。 “你又不听话了。”黑念玑的声音突然出现,“御医交代过,若你再不好好地休息,只怕很难痊愈。” 紫艺不语,沉默地将气运行周身后才停下来。 “我知道你心急,可欲速则不达,你若不肯静心休养,伤口怎会好呢。”他不赞同地摇摇头,“紫艺,求好心切乃人之常情,可过份地苛求自己却是不必要的。” “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她冷然地回道,“殿下的敌人日益增多,再不努力,或许下次就没那么好运。” 忆起当夜的情景,黑念玑忍不住一阵寒意上心头。发现上当后,他和洪柏达风驰电掣地赶回,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刺客,和受伤倒在二皇子怀中的紫艺。 他从未见过二皇子出现那般骇人的神情,平静的面容虽看不出他有多忿怒,眼神中却瞧不出一丁点温暖,浑身散发的气息冷得足以冰冻周遭所有,教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刺客幸好是当场毙命,否则的话,怕是会受到极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知道你心急,可殿下的身旁有许多人保护……”又不缺你一个。他硬是将下半句话吞回去。 “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帮助。身为殿下的护卫,我怎能偷懒。再说这次的刺客让我领悟自己的缺点,趁此机会练习也是应该。”紫艺嘴角牵起,但并未将笑意传达至眼中。 “你这又何苦呢?” “殿下能侥幸平安无事,不代表下次还有这样的好运气。都是我的错,没能守护着他?”扬州的事令她颇为自责。 “是刺客的功夫太高强,就算我们三人都在场,也不一定做得比你好。” “失职就是失职,紫艺没死是命大,而上天不肯收留我,必定是给我机会弥补。” “你太固执了。”无法劝动她,黑念玑只能叹气。 还是没有用吗?他的关怀全是多余的,传达不到她的心中。 或许洪柏达说得对,从前的二皇子把她留在身旁不过是先让她适应,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正慢慢地收网,而紫艺显然已经成为网中猎物而不自知。 那时二皇子紧紧地搂着受伤的紫艺,眼底出现前所未有的杀意,那模样再次映入黑念玑脑海中,深刻得让人无法忘却。 像保护珍宝般疼爱紫艺,二皇子从来不问收获的付出,也该得到结果吧!苦涩的滋味袭上心头,他如果能像洪柏达那般看开,是不是就能解除心底的魔咒,不再有妄念? “你怎么没跟在殿下的身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她开口问。 “殿下有客人来访,刻意支开我们。”黑念玑闷着声音回答。 “喔。”她轻应,明白那位“客人”的身份。 来者是个女人。 只有女人出现时,瑾棠才会支开所有的护卫,只留她一人在他房中。 想起瑾棠与其他女子的纠缠,想起她总是隔着珠帘听闻女子的娇喘呻吟,心中蓦然一阵抽痛,她厌恶这样的情况,却又无力阻止…… 等等,她凭什么感到嫉妒?她只是个小小的护卫,没有干涉主子的权利,更没有禁止的理由呵! “嗯,天气真好,你既然有空,不如陪我过过招吧!”她忽然轻快地说,想借此抹去所有的念头。 “紫艺,你的身上还有伤……”黑念玑想拒绝。 “废话少说,来吧!”在他还没有说不之前,她已经出了手,掌风凌厉地直扑向他。 “你不能……”他下意识地出手挡住她的攻击,还来不及抽身,她又另出新招,直扑向他的门面。 “专心点,受伤的话我可不负责。” 虽然她心口仍感到疼痛,至少藉着练武能忘却许多烦忧,让自己好过许多。 “我要见瑾棠。”玉琛站在大门前,恶声恶气地说。 黄承淮奉命守在门外,阻挡所有人进出。 “回公主的话,殿下现在有客人,此刻不方便见公主。还是先请回吧,等殿下送客之后,属下自会转达。” “说什么我现在都要见他,你这个奴才滚一边去!” 扬州那次,打从瑾棠走出她的房门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她像个傻瓜痴痴地等了三天,结果还是别人告诉她,瑾棠早已回京。 风尘仆仆地回来之后,她还眼巴巴地希冀瑾棠匆匆回京只是忘了告知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想起她的存在,所以乖乖地等着,大门不出二门不适,谁知又听说近来他与永馨郡主走得挺近的。 这下她成了京里的新笑点,谁要当初瑾棠亲近她时,她早已经大肆宣扬,自己终会成为二皇子妃。 她气坏了,只好亲自找上门,她要瑾棠当面说个明白,给个清楚的交代,到底她哪点不如永馨郡主。 “公主,请恕属下无法从命。”黄承淮忍着气,还是坚守岗位。 “我不管,今天我非见到瑾棠不可!”玉琛听不进任何言词,伸手将他拨到一旁,大摇大摆地走入。 随着脚步缓缓逼近,刺耳的淫秽笑声不断地自房内传出,夹杂着男人的温柔低语和女人的撒娇呢喃,宛如在玉琛火烫的心头添油,怒火燃烧得更旺。 “殿下好坏,欺负永馨不懂事。”她爱娇地扑倒在瑾棠宽阔的胸膛,“人家都说你是个坏男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坏模样,今日才过府拜见。”瑾棠笑得猖狂,大手毫不避讳地停留在她雪白的胸前,缓慢地兜着圈子,逗得她喘息连连。 “殿下……”红潮满腮,永馨的呼吸更加急促,捉住他手腕的纤纤玉手欲迎还拒。 “喜欢就明说吧!我不爱那种调调。”收起笑脸,瑾棠的游戏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男欢女爱各取所需。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迷蒙的媚眼含春,永馨不禁伸出舌头舔舔干涸的红唇,眼中喷出的欲火逼着她将他的手往自己的衣内带,完全忘却自己的身份与矜持。 “我要你。” 瑾棠发出嗤笑,抚上她胸前的双峰,在红唇上印下狂烈的吻,丝毫没有温柔的意味。 玉琛推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狐狸精,居然敢勾引我的男人,看我今天放不放过你!”她用力地推开永馨,狠狠赏她一个巴掌,然后将瑾棠的怀抱据为己有。“二皇子是我的,你没资格靠近。” 被扯开的永馨揭着发烫的脸颊,看清来人之后,立刻还击。 “真是笑话,二皇子又不是你的专有物,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凭什么归你所有?” 她不甘心地拉扯玉琛,怨这个女人出现坏事。好不容易才得到二皇子的青睐,没能手到擒来怎么对得起自己。 “全京城都知道二皇子的正妃之位属于我。”玉琛扭住永馨的头发大声道。 “二皇子妃?哈,痴人说梦!皇上下令了吗?二皇子提亲了吗?还是你在作白日梦?”永馨不甘示弱地想将她拉开,发狠的眼中冒出红丝,原来的温柔模样已不复见。 “我……反正这桩婚事皇上迟早会下旨。” “当然,只怕到时候二皇子妃的名字不是你。” “你……”玉琛为之语塞,旋又开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不请自来,纠缠不休!” “好过你连献身二皇子都被嫌弃吧!”永馨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比骂人的本事,她可不会输。 望着扭打成一团,不停叫嚣的两个女人,瑾棠只能摇摇头,赏个白眼给跟着玉琛进门的黄承淮。 “不是要你别让任何人进来?” 黄承淮只能搔搔头,女人真是恐怖,前一刻是个端庄贤淑的女子,后一刻已经变成骂街的泼妇,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天地之别,教人好生心寒啊! “回殿下的话,玉琛公主硬要闯入,任凭属下怎么规劝都听不入耳,属下也无法阻止。”他苦着脸回覆。 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身,他总不能真的动手阻挠吧!比起刺客,这个公主更令人伤脑筋。 要是紫艺在就好了,同为女人,就算出手相碰,也不会出问题。叹口气,黄承淮真的希望今天在门外守卫的人是紫艺。他终于知道为何二皇子老喜欢让紫艺守在房中,因为二皇子的问题绝大部份出在女人身上,当然得靠同是女人的紫艺摆平。 望着这两个女人撕破脸后丑态百出,瑾棠心里顿感烦闷。如果紫艺在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挥了下衣袖,他轻易地将两个女人分开。 “闹够了吧!”瑾棠眸中寒光一闪,嗓音里带着威严,冷冽的声音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顿时让原本吵闹不休的女子住了口。“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殿下,都是这泼妇的错,才让我失态,你千万别生气。”首先回过神来的永馨小碎步跑到他身侧,换上小女孩似的无辜神情,小心翼翼地赔不是。 “恶人先告状!”玉琛冷哼,“我只不过几天没来,她马上以为有机可乘,瑾棠,你可得替人家做主啊!”她拼命地想将永馨给挤开。 “放手,二皇子不要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哈,别说我是全京城最美的女人,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他也不可能要你的。” 永馨嗤笑,“你以为自己有多清高,我听说你不久前才跟镇远将军有过一段韵事,香艳火辣得让人听不入耳。” “哼,要揭疮疤也成,宁王爷不时出入你的香闺,全京城的人统统知道……” 瑾棠气恼地将衣袖一甩,挣脱两个女人的拉扯,“放手,我谁都不要,两位请回吧!” 张开口,永馨还想说话,冷不防地被瑾棠的眼神震退,只好跺跺脚,“殿下今天心情不佳,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玉琛嗤之以鼻,“永远都别来了,这里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她回过头对瑾棠展开如花笑靥,“瑾棠,别恼,有我陪着你已经足够。” “滚!”他粗鲁地说。 “现在已经没有别人在,你不必伪装……” 他神色一凛,“还不走?好。” 在瑾棠冷酷的眼神示意下,黄承淮只得接下苦差事,一手轻易地拎起玉琛的衣领,把她给“请”出门外。 “瑾棠……”她话还没说完,门已当面关上。 “可恶,竟敢如此待我!” 玉琛咬着手上的帕子,也只得放弃。 回去后,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玉琛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大口地喝下却被热茶烫着。 “哪个丫头搞的鬼,想烫死我啊!” “公主……”负责今日倒茶的婢女珍珠颤巍巍地跪下,连大气也不敢喘。 “该死!”她用力地摔了下丫鬟的耳朵,一脸凶恶,“我今日不罚你的话,倒没了规矩。来人啊,拿家法来!” “请公主原谅,奴婢再下去换杯茶。”珍珠如秋风中的落叶,身子不停地发抖,拼命地求饶。 “还换,真让你给烫死,要我跟阎王老子告状去吗?” “公主饶命啊!” “让你们毫无规矩,要传了出去还得了?” “啪!”玉琛对哀求声恍若末闻,用力地赏个耳光,在珍珠的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随即送到的家法更在珍珠的身上留下无数伤痕,打到后来教她连哀号声都已发不出。 “玉妹妹可以停了。”硕祯笑着走进来,“要伤了你的玉手,我可会心疼的。” 有人来访终于让玉琛停了手,见到太子出现,她堆起笑容相迎。 “真是稀客,殿下怎么有空来此?” “早想来拜访,都是玉妹妹太忙,才会拖延至今。”硕祯无视于倒在地上的丫鬟,依然笑容可掬。 “殿下怎么这么说,真要见玉琛,派人来说一声,玉琛马上会到。” 硕祯拉起她的纤柔玉手,“玉妹妹真有空见我吗?听说你最近和瑾棠走得近,我怕让人误会了。” 玉琛心一惊,忙陪上笑脸,“殿下真爱说笑,我和二皇子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 她早听闻太子殿下与瑾棠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为了帝位而彼此排挤。如果她顺利地攀上二皇子妃的宝座,自然得挺自个儿的夫婿,助他早日登基。可今日瑾棠的表现摆明让她难堪,如此一来,再为瑾棠得罪太子,分明是不智之举。 人总得往高处爬,不然也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我是末嫁的闺女,跟哪个男人的名字扯在一起都不是件好事,殿下说是不是?”她娇嗔道。 “真的跟瑾棠无关?”硕祯的眼中满是算计,“我听说玉妹妹对二皇子妃的身份十分垂涎,还以为自己晚来,没指望了。” 玉琛听出他话中有话,却不敢肯定,“殿下的意思是……”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硕祯粗暴地印上一吻,“我让玉妹妹的美丽迷住,盼能一解相思之苦。” “别这样……”她撇开脸,对他的亲近欲迎还拒,暗暗对房内的丫鬟们使个眼色,空下整个房间。 玉琛的目标是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果瑾棠不行,换个人当皇帝也可以,只要后座是她的。眼前的硕祯太子极有可能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巴结上他之后,她还有机会。 她知晓自己的美貌引人注目,也是引以为傲的优势,可打小就生长在宫廷中,见多了被打入冷宫的女子,以色事人的悲哀谁比她更清楚?男人口中的在乎会持续多久?半年?一年?还是只此”刻? 唯有手握大权,说话才有份量,而坐上正室的位子,生下传宗接代的嫡子后,再也没有令人担忧的事情,管他有宠妾若干,都无人能动摇她稳固的地位。 玉琛打小就铭记在心的事,如果无法在瑾棠身上实践,换个人也无不可。 摆出风情万种的笑容,她展现出的妩媚着实令硕祯迷恋万分。 “玉琛真的不懂……” “聪明如你当然懂我的意思。”硕祯轻佻地拥她入怀,拉开她的衣襟,手就要往里头探。 “别这样。”她拍开不规矩的大手,却不急着将衣裳拉上,“我可不是供爷儿们狎玩的女人。” 硕祯轻易地将她推倒在桌上,随之靠上来,制住她无法翻身,粗糙的大手抚上雪白的肌肤,胡乱地扯下肚兜的绳结,露出春色无边的景象。 真是上品!他心中赞叹着,这样的女人不占为己有未免可惜。 “你是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你不会吃亏的,瑾棠无法给的,我全都愿意给你。” “请殿下饶了玉琛,我真的不明白……”她心口不一的媚笑着。 她的青丝散开,像黑色的纱帐,与白色的玉体形成强烈的对比。她轻轻摇摆着身躯,让已然敞开的衣襟暴露出更多的雪肤,迅速地挑起他的欲火,蔓延至全身。 硕祯呼吸急促,只手用力地搓揉她高耸的胸脯,再多的言语都已无益。低吼一声,他眼神转为深沉,三两下解开两人间的衣物,用力地进入她的体内…… 欢爱过后,玉琛躺在硬祯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幽幽地叹口气。 “你怎么了?”他随口问。 “太子殿下一定觉得玉琛是个随便的女人,才会如此对待。”她翻转过身子,动手拾起方才被丢落在旁的衣裳,“怪来怪去都是玉琛不好,才让太子殿下误会我的为人。” 硕祯发出低低的笑声,将她重新搂回怀中,“你怕我不负责任,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太子殿下……” 她天生是个骚蹄子,那柔若无骨的身躯教男人爱不释手,杏眼含春,水汪汪地勾引着男人的心。他早已听闻她是个风骚女子,如今总算见识到这种诱惑。 这女人瑾棠碰过又如何,他可不介意接收。 硕祯捂住她的樱唇,大手放肆地在她胸前游移,兴致又被挑起。 “叫我硕祯,咱们现在的关系非比寻常。” 玉琛沉默片刻,当初会选择接近瑾棠而非硕祯的原因,就是因为众人对硬祯的评价并不高,如今…… 真的要选硕祯吗?传闻他弃女人如敝屐,稍一不小心,很可能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她眉头不禁纠结。忆起瑾棠的俊美与呵护,和眼前太子的粗暴相比,她的心中产生些许犹豫。 “你还想着瑾棠会回心转意吗?”大手在滑腻的肌肤上缓缓移动,硕祯嘲讽地嗤笑,直接将话挑明,“别傻了,哪个女人曾让他回过头,缘尽之后,他就翻脸不认人。再说天底下还有数不尽的女人等他思宠,除了永馨郡主之外,还有大臣的女儿们等着成为瑾棠的入幕之宾哩!” 他的话敲中玉琛的痛处,是呵,瑾棠坏在绝情,要是他多情点,她就不会给硕祯太子机会。 强挤出笑容,玉琛反问:“论地位,太子殿下也有同样的优势,甚至更优越,怎么会看得上我?” “叫我硕祯,我不喜欢有人违抗我的命令。”将她的双手反剪于身后,硕祯轻舔她的粉颊,在她的耳畔喷出温热的气息,“咱们是同类的人,只有我懂你的心,当然,也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女人家要的不就是丈夫的疼爱?”她发出咯咯的笑声,“殿下太瞧得起我。” “别跟我谈感情,咱们都是无情之人,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硕祯的眼神转为阴沉,嘴角的笑意更让人颤抖。 “你能给我什么?” “爽快!果然是聪明人,懂得见风转舵。”他赞赏地说,“我能给你无上的权力,给你未来皇后的宝座。” 玉琛心一动,“是吗?” “当然,前提是先除去瑾棠,确保我的太子地位。”硕祯的眼中出现杀意。 她摇摇头,“瑾棠有四色护卫随侍在旁,连苍蝇蚂蚁都难靠近他,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拿刀子只怕手软,又能为你做什么?这风险很大,我无力承担。” 他猖狂地说:“放心,我已经有万无一失的计划。” “既然如此,我又能做什么?”玉琛意兴阑珊地问。 “请君入瓮。就算没成功,瑾棠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可是……” “没有可是。”硕祯的眼神又转为淫秽,欲望达到爆发边缘,于是用力地挺入她的体内。“我不喜欢听到拒绝的话。” “嗯……好……”她在欢愉的顶端,答应了这个交易。 第五章 拗不过玉琛的纠缠,瑾棠答应在城郊偏僻的山崖见她最后一面,了却她的心愿。 这是他给分手女子的些许安慰,可以要求一件事,而他绝对会实现。 既然曾经相识,又带给他许多快乐,那些女人的要求,不外乎丰富的金银珠宝,更甚者一个体面的丈夫,除了二皇子妃的头衔,瑾棠总能设法达成。如今只是见面,当然不在话下。她在前方与紫艺并辔而骑,玉琛待在轿子里,缓慢地跟在他们后头。 在扬州的事情过后,他终于有机会和紫艺谈谈。 “你的伤势好多了吧?” 因为四色护卫的其他三人不愿意与难缠的玉琛接触,才会让紫艺同行,他们则躲在暗处。 “已经痊愈了,殿下尽管放心。”对他的体贴,紫艺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更显得生疏。 “我怕你太过劳累,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大夫的医术高明,紫艺早已无恙。”她的语气对他近日的闲置颇有怨怼之情。 如果她是男儿身,这番话听起来倒慷慨激昂,可惜…… 瑾棠注视她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从扬州回来后我想过,或许护卫的工作对你而言太过艰难。身为你的主子,我必须衡量情况,保你安全无虞。” “不!不会的,紫艺已经努力加强,殿下请宽心。” “虽然你的表现出色,但终究不是男人的对手。紫艺,我舍不得你受伤。” 心头隐隐升起不安,她焦急地请命,“请殿下再给紫艺一个机会,证明我比男人更强。” 瑾棠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女人与男人到底不同,你也已经不小,或许我该找一天把你给嫁了。”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紫艺握着缰绳的手开始抖动。 又要回到那种任由男人摆的生活吗?说往东她不能往西,说一她不能说二。这些年她好不容易才将怯懦的感觉赶出心底,没想到梦魇不曾远离,还是紧紧地跟随她。 “紫艺无意于任何男人。”她的呼吸紊乱,“今生今世要永远保护殿下。” “可惜,我有权力决定你的将来。”他的话像将她打入黑暗的深渊中,“今日这是最后一次任务,紫艺,回去后你护卫的头衔将被摘去,专心地等着嫁人吧。” 不,她不要。 她恨透自己身为女子,想在这世上有一席之地,连机会都得靠别人给予。同样有双手双脚,为什么她的未来必须听人安排? “殿下在开玩笑吗?”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怎么会认为我拿你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紫艺,你可是我最挂心的女人。” 说出肺腑之言后,他别过头,将目光转向远方,不愿看见她受伤的眼神。 “紫艺只想永保殿下安全无虞……” “好紫艺,莫非你已经离不开我?”他忽地仰头狂笑,“是啊,女人总是如此,口中说的话与心中想的全然不符。你瞧,就连玉琛也说过离不开我,可谁能忍受得了我身旁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换?何况同样的脸孔看久了,受不了的人是我呵!” “紫艺未曾有过奢念,只求能待在殿下身边。”毋需名列四色护卫,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小护卫也成。她在心中暗求,渴望能自受到束缚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女人最终还是得找个如意郎君,等我替你找到合适的对象,你会感激我一辈子。”瑾棠冷酷地断了她的残念。 这就是二皇子的想法吗?不,这不是她希望的答案。 安静的四周,除了马蹄声外,没有声音能进得了她的心中。好冷!她像回到那日的午后,遍寻不着爹爹,一个人承受那种伤透心的寒冷。 “紫艺,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家?说出来,我会替你留意的。”瑾棠嘴上说得潇洒,实际上却不容她选择。 愤怒的情绪鲜明地写在她的大眼中,谁瞧不出来呢?让紫艺离开他的身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不,真是暴殄天物,就算贵为皇子,他也不能将这稀世珍宝放手。 紫艺只能有一个选择,就是他瑾棠! 就因为太明白她的骄傲,所以得找个借口,让她心甘情愿地退出四色护卫。伤脑筋的是,他该如何着手?方才说出口的那些浑话正是要让她断念,从此抽身于护卫的行列,不再随时涉险,安份地留在他身边受他疼宠。 看着他含笑的脸庞,似是极为高兴,紫艺想,或许他真的希望早日摆脱她这个累赘吧! 她气恼地别过头去,不肯再说一句话。 “生气啦?!”瑾棠状似漫不经心地拉扯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如果殿下的意思如此,紫艺无话可说。嫁什么人都成,只要殿下觉得可以。”她赌气地夹紧脚下的马儿,娇喝一声,“前方是片树林,请殿下慢行,紫艺先行探路。” 他望着她的背影含笑轻语,“是吗?既然你已亲口允诺,就由我做主了。紫艺,你可得认命。” 玉琛的轿子在此时移至他的身旁,皓腕掀开轿帘,望见他俊美的脸,爱恋之情油然而生。 “紫护卫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事。”他一如往常的气定神闲。 她痴迷地望着那狂狷的神情,就是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胆量深深地吸引着她。就男人来说,容颜俊美固然重要,可一身的男子气概更教人想望。 那精壮的身躯,包裹在华美衣裳内的力量,在许多缠绵的夜里,让她欲死欲仙的呻吟终夜……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她自春梦中醒转,空虚地环抱着双臂,疯狂地渴望瑾棠的靠近。尝过他的滋味后,谁还能引发她的情欲?如果瑾棠接受她的爱,根本犯不着送他上西天呵! “瑾棠……”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怎么?”他的眼神追随着远在前方的紫艺,语气轻柔。 “咱们真的无法再继续吗?只要你愿意,我……”玉琛决定把话说明白。 “玉琛,时候到了。”微皱起眉头,他讨厌女人的纠葛,“再拖下去,对你我皆无好处。” “咱们合则两利……” “利你抑或利我?”瑾棠好笑地问,“要女人,我随便可以找到;要权势,我是二皇子,还不够吗?” “我能助你登上太子之位。” “你当真以为我想要?”兄弟相残,各怀鬼胎,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出生在普通人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享受天伦之乐。 “谁不爱权势,你亦不例外。”玉琛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拥有天下之后,你要什么有什么,谁也无法违抗你。”顿了顿,她继续说:“更何况你还有我,咱们是最完美的神仙眷属,天下人歌而颂之。你说,这是不是最美好的结局?” 瑾棠忽地仰头大笑,“好,真是好梦!” 以为他已然心动,抛开身为公主的矜持,玉琛更加把劲,纤纤玉手伸出轿外,搭上他的手臂,“瑾棠,我很想你,无时无刻都记着与你相处的时光,别让我失望。” 不动声色地移开她的手,他回以笑容,“承蒙公主抬爱,可惜我受之有愧。” “你……别不识好歹!”被拒绝的屈辱让她无法承受,她气得咬牙切齿,“我可以让你好过,也可以让你难受。” “我等着瞧!”他快马疾行,往紫艺消失的方向前进,留下玉琛一人待在原地。 “可恶!”她望着他的背影,双手握紧拳头,“瑾棠,不是我不饶你,是你自己找罪受!” 从没有人敢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难堪,他居然屡次不识好歹! 瑾棠,很快的,你就会为你的愚昧付出代价! 玉琛咬着下唇,心中已有了决定。 崖顶静谧无声,白茫茫的云雾缭绕,更增添几许神秘。 两人伫足许久,始终未见玉琛到来,就算轿夫的脚力没有马匹来得快,算算也早过了该到的时辰。 马儿不安地低鸣,前蹄不住在地上磨蹭,似乎察觉附近有危险。 安抚座骑的同时,紫艺皱起眉头,她知道马儿十分有灵性,莫非它感应到什么,才会如此惶惶不安? 近来硕祯太子安份许多,打从回到京城后,几乎没有任何挑衅的举动。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般,等着更大的波澜掀起。 她心念一动,难不成今日之事是刻意安排的? “殿下,咱们还要等下去吗?” “只要是与我交好的女子要求,我定会信守承诺。”他淡淡的说,显然对久候不以为意。 “早过了相约的时辰,公主却不见踪影,属下以为这极不寻常。” “反正是最后一次见面,就算等上几个时辰也无妨。”瑾棠优闲地看远处,连头也不回。 他知道紫艺担心什么,沿路跟随着欲袭击他的人不算少数,其余的三色护卫早在半途就纷纷前往追踪歼灭,他等着他们带回来的结果。 “可是……”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劝阻的念头,因为他是主子,说的话不容置疑。 只要还是护卫一天,就得牢牢地记住这件事。 她更加注意附近有何风吹草动,忽然间,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她飞快挡在瑾棠身前,抽出随身的剑。 “什么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望着不远处的林子,像鹰般紧盯着猎物,她发出娇斥。 “好听力,不愧是人人称赞的四色护卫之一。”林间传出阴沉的声音,肃杀的气氛已然升起。 糟了,有埋伏,只怕是中了玉琛公主的计。听到声响,她顿时有些明白。 “只可惜今日你也无法成功地阻止咱们兄弟下手。”树上忽地跳下十数个黑衣人,其中之一开了口,“我们是专取二皇子首级的阎罗殿小鬼,二皇子命已该绝,断无留在人间之理。” “笑话,有我在旁,阎罗王想捉人,得先问我同不同意。”紫艺举起长剑,直冲入人群中。 瑾棠冷冷的看着那群人,他早知道绝逃不过这场厮杀,只是硕祯会想到利用玉琛,却是他始料未及。 玉琛的野心太大,入主后宫的意念坚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连最后一丝恩情尚且不顾,比男子更歹毒。女人的怨妒,原来是如此惊人。 而他和硕祯本是同根生,可是打小的相亲相爱在长大成人后却变了颜色,宛如倒入五色的染缸般污浊,再也恢复不了往昔的纯净。他从来不明白,为何身为太子的兄长,永远无法相信自己无意于天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斗已展开,瑾棠的眼中射出阴冷的气息,注视着眼前的阵仗。 显然刺客的身手比上回在扬州遇见的更精进,硕祯果然愈来愈进步,找的人手一次比一次好。 看来其余的三色护卫早已被阻挡在林子外,眼下只有靠自己。他嘴角的冷笑未减,刀锋已然近在眼前,他轻巧地避过,鬼魅般的身影飞快地往紫艺的后方移动,弥补她的不足。“殿下……” “别分心,来人可是有万全的准备。”瑾棠三两下解决了企图从她身后袭击的刺客。 “是。” 从来不知道他的功夫如此了得,有了他的助力,紫艺更加紧挥剑杀敌。她会让殿下知道,虽然她是个女人,当真事到临头时,可不比任何男子差劲。 眼看一时半刻无法擒下瑾棠,带来的人手又已经大半受创,为首的黑衣人使个眼色,朝瑾棠与紫艺扔下火药。 瑾棠大叫一声,“小心身后!” 只听得耳畔一声巨响,紫艺虽避过炸开的火药,却受到波及。 黑衣人趁着烟雾弥漫时,使尽全力朝瑾棠击出最猛烈的攻势。 “殿下让开!” 紫艺心中仅有的意念是保护二皇子,看见了黑衣人的手击向瑾棠的胸口,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躯迎向凌厉的掌风,欲保全瑾棠的性命。 刺客的大掌击上她的胸口,鲜红的血自她的口中喷出,她整个身子往后倾倒,依然尽责地挥着手上的长剑,朝刺客的胸口刺下。 她做到了,终究没让二皇子受到毫发之伤。 然而她还是稳不住身子,笔直地朝后头的山崖坠下。 “紫艺——”飞奔而来的瑾棠慢了一步,只能抓到她破碎的衣角,眼睁睁看她往下坠。 她这条命就算还了他此生的恩情,了却对他的所有歉疚,来世他们不再相欠。坠山崖的那一刻,她终于露出打从七岁以后未曾出现的笑颜。 护卫的职责是顾全主子的生命,即使必须牺性自己。成了四色护卫后,人们总等着看笑话,看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二皇子后悔自己的决定,可惜世人皆错了,他的眼光是对的,身为护卫之一的她在最后的关头舍命为主,总算没有辱没了这使命。 再说,就这样死去,至少比让二皇子许给任何男人还要好…… 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千百个情景,想起当初爹爹舍弃她的时候,想起天寒地冻时练功的那一幕,想起为二皇子击退刺客的片段…… 紫艺轻轻地笑着,泪珠随着风和鲜红的血一块飘落,她坎坷的人生,就这么结束吧! 但愿上天可怜她,来生别再活得如此辛苦…… “非把人找到不可!”瑾棠焦躁地下令。 “殿下,咱们已经连续多日搜索,可是没有见到紫护卫的踪影,或许紫护卫早已经被山林间的野兽给……”衔命找人的护卫们在山间徘徊多日,始终未曾寻到蛛丝马迹。 “住口!再找不到的话,你们也不用回来了。”瑾棠愤怒地击桌,将坚固的桌子击碎。 “殿下,山崖下地势恶劣,草木丛生,本就难寻人,如今时日已久,紫护卫受伤甚重,属下担心……” “她不会死的,没有我的允许,她胆敢死!”瑾棠暴怒地拎起护卫的衣襟,“我说找人就找人。” “是。”他们领命后退去。 已经三个月过去了,他不是不知道绝大多数的人都对紫艺是否活着心存怀疑,甚至认为她已死亡。可他不甘心,没有亲眼见到之前,说什么也无法相信她就这么死去。 瑾棠变得易怒且难伺候,任何一丁点不顺遂,下人往往受到极严厉的斥责,与往昔的他大相径庭。 没想到失去紫艺会让自己如此痛苦!他再喝下一杯烈酒。人说酒能消愁,那么能不能将梦中的情境成真,醒来后,紫艺依然在他身边? “殿下喝太多了。”随侍在旁的黄承淮明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喝酒伤身,殿下要好好保重自己。” “来来来,与尔同消万古愁。喝了伤身,不喝伤心,我宁可伤身也不愿伤心呵!”举杯饮尽,瑾棠仰天狂啸,“没想过紫艺居然会为我舍命,她怎么不顾一切这么做!” “殿下,振作点,或许再过些时日,柏达和念玑会带回好消息。”明知道希望渺茫,黄承淮也只能如此劝慰。 “她会回来吗?已经过了三个月,我却束手无策。”瑾棠叹息着说。 “殿下!”洪柏达和黑念玑忽然闯入大厅中,急急地跪在地上。 “什么事?”他提不起劲地问。 “属下已找到紫艺的下落。” “锵!”酒杯摔在地上碎了。 瑾棠瞠大眼,紧紧地捉住洪柏达的衣襟,迭声询问:“你……方才说什么?” “属下们已发现紫艺的踪迹。” “真的找到人了吗?”瑾棠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在哪里?快带我去!” 虽然天色已暗,可瑾棠顾不得其他,只要能见紫艺一面,他什么都不在乎。 崖底一间四面杂草丛生的小木屋中,袅袅地升起炊烟。紫艺低头看着炉火,正在做饭。 落崖之后,她侥幸没死,从那时起她便一直待在崖底直到伤愈。接着经过许多天的思考,她决定永远住在这儿,不再与世人接触。 这些日子以来,她曾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来寻,可她如惊弓之鸟,听闻风吹草动就立刻躲入林间,避之唯恐不及。 她无意再回去,何况她现在武功尽失……记得她蓦然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几乎痛不欲生。 最后她还是得面对现实。她想,只要她不回去,只要没人找到她,只要天底下没有紫艺,或许在山林间终老一生,是最好的结果! 打定主意后,紫艺安然地住在小木屋中,等着人们的记忆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去,终至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推开门扉,她轻轻地哼着歌走出去。 “我找了你好久,没料到你居然躲在这儿。三个月了,紫艺,你让我黯然这么长的日子。” 她错愕地看向来人,这才意识到双腕被他紧紧的钳住。是那张熟悉的笑脸,刹那间,她有些恍惚。 “紫艺,跟我回去。”瑾棠将她拥入怀中轻喟。 “为什么要找我?当我死了也成呵!”她无助地摇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曾经救过我两次,天大的恩惠,我总得回报。”揽她在怀中,鼻息间尽是她的香气。瑾棠深吸口气,总算感受到心中再次充满温暖。 “如果……”她不自在地清清喉咙,“如果殿下允许,紫艺宁可留在此地。”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该死,她想永远离开他,她竟然敢有这种念头!瑾棠眉头紧蹙,强悍地扳回她别开的脸,“你忘了身为四色护卫的责任,忘了应该尽力保护我吗?” “我已失去武功,跟在你身旁,只是个累赘。”紫艺终于把搁在心头的话说出口。曾花费无数心血的结晶毁于一旦,还期待众人认定她已死,能隐姓瞒名度过余生,却仍碰到最坏的状况当着他的面吐实,这让她情何以堪? “你忘了咱们的契约是一辈子?”他的语气轻柔得过火。“没忘,所以我才想……”吞口口水,她勉强自己按捺住别将脸移开,“我两次为你舍命,该抵得过一切……” “作梦!”简短的两个字粉碎她的希冀,瑾棠大手捏紧她小巧的下巴,“这功劳只够抵销你用功不足的惩罚,想离开……未免太廉价。” 近看她的粉颊,居然细致得毫无瑕疵,水嫩得教人想咬上一口。瑾棠凑近,用动作实现想法。 颊畔轻微的刺痛让她无助地闭上双眼,紫艺悲哀的想,难道自己当真逃脱不了为妾的命运吗? “殿下的奴婢已经够多,再加个紫艺何益?” 瑾棠冷哼一声,“我要的东西,没有人敢质疑。” “殿下曾说过将我许配给别人……” “我后悔了。”他耍赖,“况且你曾说过由我做主。” “你也说过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她还想再挣扎。“没有用的,你准备随我回去吧!”瑾棠粉碎了她曾经架构的美梦,再一次将她从云端中推落现实。 第六章 打从被带回来后,紫艺的情绪明显地低落。 她不明白,为何瑾棠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也不明白打从现在开始,该如何面对未来。 幽幽叹口气,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究竟所为篇何。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瑾棠温柔的态度。曾经瞧见过他的冷血之后,实在很难将他与现今百般呵护的模样凑在一块。 她总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血是冷的,心是黑的,像天上高傲的鹰,教人猜不透也摸不着。 前些日子,皇帝采纳瑾棠的建言,将玉琛公主送往北方和番。若说这不是他处心积虑的报复行为,怎么也无法教人信服。 和亲换来边疆无事,前朝早有先例,向来都是在民间选取秀女后,再由皇上加封公主,出嫁番邦。如今将货真价实的公主送出去,这对金枝玉叶的玉琛而言,无疑是种酷刑。 或许正因为这样的个性足以服众,又能掌控大局,让皇帝欣赏不已,甚至打算将太子的头衔换给他,继承未来的江山,才会引起硕祯太子的杀机吧! 她可以接受瑾棠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是为了保命,可以理解他许多大胆的谏言是为了社稷,然而当他面对她时,到底是以哪种面目相待?她不怕他,或许是因为长久待在他的身边的关系吧。 近日瑾棠的态度不再冷峻,和煦如春风,又像冬日暖阳照在她身上一般,这让她感到无比困惑。 怎么衡量他呢?二皇子是随性的,心血来潮时,可以枉顾礼法,做出不合宜的事情。 身为护卫时,紫艺尚且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将任务达成摆在首位,可现在她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连侍妾的身份都没有,怎能不在乎他的所做所为? 更何况她从没有过非份之想呀!被召见的路上,紫艺低垂着头,还是猜不透他到底打算拿她怎么办。 “殿下找我?”必恭必敬地行礼,她小脸上满是肃穆的神情。 敛着眉,视线落在脚上,她始终不肯正视他的脸。 “我以为你该保护我,随时跟在身边。”瑾棠不以为杵,笑着将她从一臂之遥拉近身边。 鼻息间传来她的香气,受到诱惑的他将整个脸埋在她的颈项间,汲取馨香。失去她的这段时日,他的心宛如被掏空,如今紫艺终于回来,他更是无时无刻想将她留在身边,永远不分离。 紫艺咬着牙,忍着将他推开的念头,任他轻薄。 他的话勾起她心底至深的痛。失去武功后,她虽然没有怨慰,却总是带着遗憾,因为她已无法再继续护卫的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她何尝不想将保护他当成一辈子的责任?何尝愿意落到今日的下场? 闭上眼又张开后,她眼神变得淡漠,为救二皇子而失去那些,她该没有任何埋怨。 “殿下,失去武功后,紫艺连自保都成问题,焉能顾及殿下的安危……这已非我所能付出的。” 瑾棠瞧着她,忽然有卸下那张面具的兴致。隐藏在面具后面的,该是个热情温暖的女人。 这些日子以来,少了刀剑的森冷,紫艺变得柔美而有女人味,举手投足间失去往日的俐落,却更深深吸引他的注意力。“保护我的方法有许多种,你为何执意于其中之一?” “殿下身边的女人有千百个,殿下又为何只执意于其中之一?”她终究管不住自己,出言顶撞他。 瑾棠不禁笑了,他欣赏她的聪明与胆量,也知道她并不是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至今她仍是唯一能赢得他关注,唯一搁在心上的女人呵! “你会知道原因的。” “不,紫艺不想知道太多。”他无所保留的笑容让她的心漏跳一拍,他那出自真心的快活表情是少有的。紫艺嫣红的脸上显露赧色,随即恢复冰冷的神情。 “你对我的意义非比寻常。”他语带双关。 “殿下召见,想必有急事相询。”再听他说下去,难保自己的尖叫声不会脱口而出,于是她试图移转话题。 小狐狸,老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逃避到几时。瑾棠点点头,揉合着天真与无赖的笑容再次出现。 她的心中一阵发麻,他那表情让人感觉…… 防不胜防! 她恨他这模样,总觉得自己被看穿,像身上无衣物的屏障,将赤裸裸的内心摊在他的面前。 “的确有事找你来。”他顿了顿,瞧见她屏住呼吸的小脸,幽幽地开口,“紫艺,我的房中少不了你呵。” 他的话如青天霹雳,毫无预警地击中她。 为什么偏是她?没了护卫的身份,只能沦为男人的附属品,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吗? “殿下有许多的护卫和女人。”她提醒他,“少个紫艺,应该没有影响。” “他们都不是你,我也只要你。” 她不过是个爷儿们狎玩的对象,厌了倦了之后,终如敝屣。曾经以为可以逃脱的命运,如今明白从他口中得知最坏的结果,紫艺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惨白。 失去武功之后,能给的只剩一项,属于女人最原始的东西她的身体。 他非得掠夺殆尽不可吗?难道就不能留给她最后的尊严,定要残忍地将她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拿走? “不……”她轻轻地低喃。 “就从今夜开始,晚上照常留在我的房里,你别走错房间。”瑾棠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依然交代着。 “我不要……”她摇摇头,咬了咬下唇,还是说出口。 终于听清楚她的话,瑾棠只是喝口茶,不急着澄清,反而傲慢地反问:“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再次来到瑾棠的房中,盯着她往常停留的地方,紫艺只觉恍如隔世。 今夜会是谁守在那里?她心中有疑惑,却又不想知晓答案。 是谁又何妨,都是她熟悉的伙伴们。反正今夜的她会像其他女子般,为他呻吟娇喘,而那个保护二皇子的人……她已管不着他会怎么想了。 瑾棠进门时,见到的就是她发愣的神情,瞧见她目光的方向,知晓她的心思后,蓦然地开了口,“放心吧,没有人在那里。” “是吗?”她呆呆的回望着他。来不及思考为何平日总有人停留的地方,今日怎会是空的。 “跟你在一起,不需要其他护卫。”瑾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紫艺,你怎会以为我还需要其他人呢?” 意识到房内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在烟火跳耀的映照下,她雪白的脸庞变得酡红,向来平静的内心为他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掀起涟漪。 二皇子对女人的热情,她从前就常听闻,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她实在不愿再听,直觉就想逃。 如今对象变成自己,她该如何反应? 手心发冷,心儿狂跳,两人交视的目光,竟然变得如此暧昧。她想别过头去,却被瑾棠给扳回来,无法移开目光。 他的大手摩娑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紧闭的口,强悍地进入其中。就是这副娇羞的神情,把他彻底迷住了,从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痴狂至此,非得紧搂在怀中,证明她的存在。 紫艺是唯一一个。 好不容易从山崖底将她带回来,会这么久才要她过来,怕的是自己太过灼热的情焰焚伤了她。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此刻他只想好好地搂着她,感受到她的体温,确认她存在的事实。 瑾棠忽地抱住她,轻柔地说:“你的心好狠,居然整整三个月躲在崖底,让我寻不着人……” “我受了伤……” “这不是理由!”他轻斥,“紫艺,你该如何补偿我的损失?” “殿下并没有失去什么……”她吸口气,对于腰间传来的力道无力挣脱,却也不愿屈从。 “不,”瑾棠打断她的话,“你让我成天烦躁不安,让我为自己无能保住你而悔恨,更让我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条条都是滔天大罪。紫艺,你让我的心从此有了缺口。” 大手轻柔地抚摸着细致的小脸,他眸光中灼热的神情,让她有些害怕。 “不,不要……”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他的声音如羽翼拂过她的耳畔。 紫艺只是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他所指为何,可是她怕受伤害呵! “你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吗?” “紫艺不知。” “呵呵……”他轻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紫艺宁可不要。”她厌恶地反驳。 “好紫艺,这可由不得你。” 低沉的声音飘进耳里,他吐出口的热气为她带来极大的不安。紫艺扯着他的袖子,希望能呼吸些许不属于他空气。 她樱唇半敞,不知所措,如果殿下再靠近的话,恐怕她将无法…… 顷刻间,他的嘴贴紧红唇。瑾棠看见她依然圆瞠的双目,干脆伸手为她覆上。 “接吻,眼睛就该闭上。” “是吗?我从来没听说过。”如他所愿地闭上眼,她的声音闷在喉间,听起来不清不楚。 “曾有人如此对你?”瑾棠的双眼眯起,谁胆敢如此,他会杀人的。 “除了殿下之外,没有人敢……” 他感受到怀中的身躯逐渐柔软,待她适应他的气息后,相贴的唇开始缓慢地摩挲,充满火热的情感。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仿佛渴求更多的爱恋,又拒绝更多的亲近。 “殿下,我觉得很不舒服,身体不是自己的……”她蓦然张开眼,为这情况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很快就会好了。”他诱哄,“别怕。” “可是……” “别折磨自己,也别违背你的心,放开胸怀吧!虽然你听闻过许多,真碰上时,还是会失措。” 他轻柔地抚着她僵硬的背,忽地又吻上她微张的樱唇,利用舌尖纠缠吸吮,勾起她波澜汹涌的情潮。 这样的亲密好陌生,而且他们怎能如此接触,会遭人议论的,可是她竟有些薇的快感,身子任由他摆弄,混沌的脑袋瓜子理不出完整的头绪,双臂像生有它自己的意志,环绕在他的肩后,任由他在口中强取豪夺。 果然,她冷然的身体内有极为热情的心。瑾棠满意于自己挖掘出的成果,灼热的大手开始隔着衣物轻抚着她胸前的突起,更加诱惑她。 他的唇自她的唇上移开,落在雪白的颈项上,绵密地烙下火热的印记。接着他的手探入半敞的衣襟内,搓揉她的浑圆,或急或缓的律动,不断地勾起她体内炽热的情潮。 “紫艺,你是我的。” 呻吟不由自主自她的口中发出,但刹那间,她被惊醒了。不,这声音不是她的! 而且瑾棠的话直接刺入她心中。 “我当然记得自己是殿下买回来的人。”他总记得提醒她这档事呵,低下头,情潮缓缓退却,冰冷的感觉在她心中扩散。 “紫艺?”感受到她突如其来的冷淡,瑾棠抬起头,迎上她清澈的双目,看到里头浓浓的哀伤,知晓她已回过神。 她退开身凝视着他“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把我变成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紫艺,男女之间的爱情不就是如此,我爱你,所以要你。”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清楚的感觉到要了她才能解除的痛楚还留在身上,于是口气相对地急躁。 “呵!”她嗤笑,“那么殿下爱的女人还真多。” “你明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怎么老爱贬低自己?” “不,和别的女人比起来,我没啥不同。” “你非得和我唱反调不可吗?”他捉起她的皓腕,恶狠狠地拉近她,“如果我只是拿你来暖床,何必顾忌你的感受而放缓脚步?凭这一点,你就该认为自己与她们相同。” “我该感激万分吗?因为貌美让殿下难以忘怀,派人到山崖下找我,还是因为护卫有功,所以得到如此殊荣?”她出口仍是讥诮,“不,我宁可自己貌不惊人,宁可如无盐女般丑陋,宁可殿下未曾惦记在心上,只要能换来平平静静的日子。” “很好,不过紫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是二皇子,想要的东西,绝对会到手。”冷冷的笑声响起,瑾棠的眼中出现不寻常的狰狞,虽未明说,却能表示出他的忍耐已到极限。 她的身体再次打颤,只是这一次,是打从心底冒出寒意。“殿下……” “毋需多说,该怎么着就这么着,我喜欢痛痛快快。” 瑾棠这样的强硬是她首见,狂放邪恶的气息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流窜,如果他打算用强…… 不,不会的! 他若要女人,只要勾勾手,就会有数不清的女子上门,何必非她不可? “紫艺无意得罪殿下,为奴为仆都好,只要能图个宁静。”她深呼吸,这样的话会令他气恼,可她还是得说。 “上了我的床,你就是我的侍妾,不管你要或不要。”他气极了,从没哪个女人如此不知好歹,“我要你稳稳当当地待在这里,好好接受我的宠爱。” 她心痛得无以复加,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好,该给的东西她会给,可也要相当的代价。 “多久?紫艺想问殿下的恩宠能持续多久的时光,好为将来做个打算。”她勇气十足地捻虎须,就算要付出身体作为代价,总得为自己挣得回馈。她不爱璎珞珠宝,不爱金钱银两,只求未来的自由。 “就这么急着逃开我?”不知死活的丫头,非得惹恼他不可吗?瑾棠动怒地捏紧她小巧的下颚。 “殿下何出此言?男人的情感就是如此,短暂而不踏实,紫艺十分明白。因为殿下是好主子,才斗胆这么问。”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直述。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能给你天下的宝物,你居然……”瑾棠气得甩下衣袖,“看上你是种荣幸,你该感谢上苍赐你美貌,能够让我动心。” “紫艺只要自由。” 见她如此坚持,他不怒反笑,大方地说:“好,要答案的话,我就告诉你。” 她屏息以待,心跳坪然,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懊恼。 他唇角勾起她熟悉的微笑,那宛如见到猎物般的阴郁神情,是危险的前兆。她吞口口水,如聆听判决。 “一辈子!”瑾棠咬着牙,“紫艺,你得用一辈子和我纠缠,我永远永远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不会给你机会怨恨我,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天,求我让你上我的床,咱们之间的纠葛才算了结。” 她以为能离开他的身边吗?哼,想都别想! 紫艺又像恢复四色护卫的身份,无时无刻地随侍在他身边。 只是现在,瑾棠更为恶劣,不论任何场合都要她跟着,连与女子调情欢爱,也不许她离开。 坐在瑾棠的大腿上,永馨不满地发出娇嗔,“瑾棠,为什么你老让个女人跟在身边,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瑾棠睨了紫艺一眼,“习惯了。” “看来紫护卫深得你心。”永馨的手抚过他宽阔的胸膛,低垂的衣襟露出深深的乳沟,欲挑逗他的感官。 “错,她不是护卫,连武功都没有的女人,只是小小的侍妾。” 他的话刺痛紫艺的心,她悄悄地握起拳头,无声地抗议。“是啊,真可惜。” 永馨当然知道事情的始末,打从玉琛和番之后,小道消息流传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晓啊! 从瑾棠口中得知紫艺的身份不再是护卫后,永馨对她的态度完全改变,从前虽然称不上交好,倒也维持着相当的礼数,如今倒茶水、要果子点心,无一不使唤。 “添个热茶吧,吃了点心后嘴巴容易渴。” “是。”紫艺递上茶杯。 “哎呀!”一口喷出入嘴的茶,永馨将茶杯丢向紫艺,“让你做个事都不情不愿,倒这么热的茶是想烫死我吗?” “对不起,紫艺再倒一杯。” “这还差不多。” 永馨满意地看着她卑躬屈膝的模样,可羞辱她还是不满足,非得想个法子将紫艺赶出去不可。因为耳闻瑾棠老将紫艺带在身边,出入任何场合都不例外,就连吻着她时,目光还会瞟到紫艺的身上,怎不教她担心。 她可是现今京城中最配得上瑾棠的贵族之女,少了玉琛那个强敌之后,二皇子妃的宝座非她莫属。 既然要嫁到这儿来,总得立些规矩,让那些自以为受宠的女人有自知之明。 可是永馨却没想到自己犯了和玉琛同样的错误在瑾棠的面前撒泼。 “你走吧!”瑾棠突然站起,一手扯着紫艺的袖子往外走。“瑾棠……”永馨吓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回过头,轻贱的眼光扫过她的面容,“我以为你会比玉琛精明些,没想到和她一样笨。” “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一脸无辜的问。 “在你们的心中,除了二皇子妃的头衔外,我有没有其他的价值?”他冷冷的反问,“你曾想过吗?我把你当成什么人,为什么让你随意在我的地方走动?” “哎呀!”永馨笑得花枝乱颤,“当然是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们才合得来。”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永馨,若非需要发泄男人过剩的精力,何需召你来此。”言词刻薄的瑾棠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长处,甚至比玉琛更差劲。” 永馨的脸色倏地发白,颤抖的举起手指着他,“你这个没有良心的魔鬼!瑾棠,枉我对你百般讨好,为你献出女人最珍贵的处子之身,你居然用这种态度对我。” “你对我好是有目的的。”他的言词带着哀伤,“上我的床、和玉琛争宠,最终的目的不是得到我这个人。” “那又如何,天底下谁对谁好没有目的?”撕破脸后她也不再掩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别自命清高,别以为没有人能扳倒你!” “永馨,”他叹口气,“如果说我无意于皇位,你信是不信?我若非二皇子,你还看得上眼吗?” “当然不信!”她冷哼,“九五之尊,天下人皆臣服于你的脚下,没有人不想尝到这种滋味。何况皇上的意思如此清楚,听说近日就将下旨,要你登基,这是怎么求也求不来的大好机会呀。” “是吗?”他笑了,笑得凄凉,“你也这么认为吗?” 够了,多说无益,瑾棠径自举步前行。永馨的想法与玉琛无异,或者说天底下的女子相差不多,她们都是同类人。 “殿下……”一直被拉着手的紫艺小声地开口。他方才的一席话仿佛在她心湖投下大石,扬起的波涛久久不能平息。 “嗯?” “紫艺相信。”她坚定地点点头。 “相信什么?” “相信你真的无意于皇位。” “真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紫艺也。”瑾棠冷哼一声。 知晓此刻他是听不下去的,紫艺的心中涌起怜惜,为他找不到知音人而感叹。 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试着给予他仅有的力量,因为自己太过渺小,没有能力分担他的苦,她深深感到内疚。 如果能帮他,不知有多好? 第七章 瑾棠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 伫立在他的房内,虽然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交谈,紫艺依然敏锐地感受到他心中淡淡的忧伤。 而她的心居然不由自主地为之刺痛,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她好想将他搂在怀中,给予他温暖…… “紫艺,过来好吗?别离得那么远,别害怕我的存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疲倦,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向他。 “我……不怕你。”在他面前站定,她蓦然感受到他的手环在她腰上,脸静静地靠在她的胸前。 “你的身子在颤抖,冷吗?” “不冷……” “你的声音破碎,怎么回事?” “殿下放心,我没事。”她不安的扭动身躯。 “别动,让我歇一会儿,好吗?”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无言地看着向来沉静冷然的他向她寻求些许安抚。 “谢谢你肯相信我。”他闷闷的传出低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寂静无声,他没再开口,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忽然间,她的身子凌空而起,接着被实放在大床上,面对他复杂的目光。 “殿下……”她紧捉住他的手,害怕接下来的事情。 倏地堵住她欲语的红唇,瑾棠霸道地需索着,沉重的呼吸自鼻端逸出,随即转为轻柔的引诱,如羽毛轻抚般细柔,难得的展现出醉人的柔情。 他火热的舌头趁她发愣之际侵入她的口中翻搅着,汲取她的甜蜜。 她叹口气,昏沉沉的脑袋瓜不管用了,只能感觉他的存在,感觉他壮硕的身子紧紧地嵌牢她,让她无处可逃。 隔着衣物,他的手放肆地爱抚着她,然后缓缓地褪去她的衣裳,直到两人之间再无隔阻。 她的美缠绕在脑海中许久了,亲眼见到时,瑾棠除了赞叹之外,欲火更是高张。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颊边,再咬住小巧的耳垂,牵引着她体内从未被发觉的热惰。 他怎能任这样的美女在眼前而不动心? 一手环在她腰间,另一手往上移,在她的胸前挑逗地搓揉,他满意地听见她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逗弄过她的耳垂后,他开始咬嚼她雪白的肌肤,灼热的唇印在冰凉的雪肤上,引起她阵阵的哆嗦。 “你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因为冷吗?”他故意问,“放心吧,我会给你足够的温暖。” “别……停……”紫艺摇摇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更无法以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不受指挥的身体似有自己的主张,明知道该远离他的亲近,却又贪恋着他的体温、他的碰触,以及他的柔情。 “别停?”瑾棠挑高眉尾,故意曲解她的话,“紫艺,你这热情的小东西呵!放心,我不会停止的。” 恣意地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开始轻嚼着已然绷紧的蓓蕾。 “啊……”她全身打颤,未曾有过的经历让她不知所措,只能任身子无助地弓起,缓缓地摇摆着。 她果然是个热情的小东西!瑾棠沉溺于她的反应中,体内的热情窜升,抵在她身下的硬挺教他再也忍不住。 “我要你!”他宣告,撑开她雪嫩的大腿,轻抚无人曾经碰触的私处。 是因为今夜他的脆弱让她失了警戒心而难逃沦陷吗?还是明白终无逃脱的一日,所以放弃了抵抗?待紫艺回过神来,发觉两人间太过亲昵的姿势,想逃却已无处可躲。 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口中逸出陌生的娇吟,但热切的心却没有要他停止的意思。 她想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真是堕落,她怎么会任自己陷于此种境地?她怎么会奢望得到他的真心? 紫艺无法提出解释,现在她只想要他填满体内难以言喻的空虚,就算只有一回,成为他珍爱的女人,也好过什么都没得到吧! 瑾棠轻轻地拂去她的泪,“今夜就算是泪水,只怕也无法阻止我要你的决心。”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定定地盯着她瞧,“我怎么放手?你像盛开的花朵,深深地吸引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隐藏太多的情愫呵!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如今我已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摇摇头,他更贴近她。 她无助地伸手护住已然裸程的胸前,眼中充满惊恐,脸上的红晕加深,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别躲我。”他扶正她的脸,强迫她张开双眼,“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我要你仔细看着,我要你永远记得今夜的美好。” 瑾棠低头咬住高耸的蓓蕾,感受到她全然开放的身体,也感受到她已湿润。 “你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不是吗?” “嗯……”她的喉中发出未得餍足的咕哝,终于放弃抗拒,双手改为环在他的颈项上,催促着他的靠近。 两手捧起她回嫩的臀部,他一记冲刺,深深进入她的体内。 紫艺不由自主地呐喊出声…… 她拒绝为瑾棠暴躁的脾气负责,就算整个府里充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低声轻语,生怕得罪了他,都与她无涉。 既然已经得到她,新鲜感也该消失殆尽,可他居然下诏,要立她为嫔妃……瑾棠连正室都没有,居然先纳小妾,而且对象还是曾经身为四色护卫的她! 这能答应吗?在那一夜之后,紫艺恨透自己的软弱,恨透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疼,才会让他给占去身子。 而且他何必非得让众人知晓那件事,害得她老感觉到众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们总是指指点点,话题铁定与她和瑾棠有关,根本不用问也清楚。 “才陪一夜哩,居然能换来嫔妃的头衔,何必装出冰清玉洁的模样,和那些女人也不过是相同的货色!” 紫艺已听过不少类似的言词,内心深深受创。好吧,既然如此,她也可以任性妄为,拒绝接受恩宠,好好地谨守着卑微的身份,天天躲着他。 当个小奴婢也好,省得成天看他的脸色。虽然那日他仿佛历尽沧桑的表情历历在目,她总是坚定地告诉自己,若是让了一步之后,很快地会退第二步、第三步,到时候她将退无可退地将自己赔在不值钱的情爱上头。 瑾棠不愿意责备她,任她躲避着,却将所有的怒气出在其他人身上,所有与他接触的人,从上到下,无一不吃尽排头,苦不堪言。到最后人人无计可施,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紫艺能早日妥协,愿意接受恩宠,让二皇子无名的气恼消失。 “哎呀,你快别做了,这种粗活自然会有下人代劳。”看到紫艺提着水桶擦拭桌椅,简直快吓掉李总管的魂。“紫姑娘,你若累坏身子,属下可担当不起。” “李总管,这是我份内的工作,当然该做完。” “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别为难我们。”李总管干脆直接求她。“只要你点个头,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近来瑾棠的脾气变幻莫测,连芝麻小事都会引发火气。短短数日,他就吃过三次排头。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将所有的下人吓跑,连从小看着瑾棠长大的他都快吃不消了。 “李总管,你太高估我。”她依然抹着桌子,正眼也不瞧他。“殿下生气的对象不是我,我去见他也没有用。” “紫姑娘,你就接受殿下的安排,算是大发慈悲,让我们有好日子过吧!”李总管苦苦哀求,“殿下心情不佳,当然是因为你始终拒绝与他相见。” “谢谢你的抬爱,可惜紫艺生来是奴婢命,没福气当主子。”她冷冷地拒绝。 “请紫姑娘多想想咱们的处境呀!”见说不动她,李总管也没辙,连二皇子都不敢对她用强的,谁还敢放肆? 他叹口气,这场无妄之灾到底会延烧到几时? 经过那一夜之后,紫艺觉得已无颜面与昔日出生入死的伙伴们相见。 因此当看见黑念玑笔直地向她走来时,她不禁瑟缩了下,急急转个方向,疾步而行。 她脆弱的心无法再承担任何刺激,就算非她所愿,瑾棠占有她的身子已是个无法抹灭的事实。 后头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止不住一阵心慌,她没注意到脚下的裙摆,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仆倒。 “呀!”她惊呼。 身子还未碰地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揽住她的纤腰。 “谢谢。”低声道谢,她站直身子,忙不迭地避开他的碰触。 “你还是莽莽撞撞,不顾自己呵。”黑念玑幽幽地说。 “我会小心的。” “别把我当陌生人,紫艺,这样会伤了我的心。”他握住她的手,“虽然你已经不是四色护卫中的一员,到底咱们这些年一直相处在一起,友情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黑兄……”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口气。 “自从你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更沉默,紫艺,老闷闷不乐,对身子没有好处的。”他殷殷劝道。 “我能说什么,失去武功之后,我……我什么都不是。”她摇摇头,“我出了丑,害大家难堪。” “没人这么看你,能救回殿下的性命,就是咱们身为护卫的责任,而你这个女子竟做到了,连命都可以不顾。”黑念玑激动地摇着她的臂膀,“你现下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护卫,那些王公贵族们都为殿下有此忠诚的属不羡慕不已,你别老是妄自菲薄。” “是吗?”她凄凉地笑了,“黑兄真会安慰人,我做的贝是份内的事情,哪谈得上功劳。” 黑念玑瞧着她日益消瘦的双颊,怜惜地轻抚,“站在护卫的立场,坠崖的牺牲确实值得赞赏,可是私心里,我宁可你多为自己设想,别把危险置之度外。未寻着你的下落前,担心的不只是殿下,我比任何人都焦虑,急得快发狂,镇日难安,你懂吗?” “惊动大家,我……很抱歉,也很过意不去。”她微微欠个身,不着痕迹地保持两人间的距离。 “别这样,我不怪你。”他激动地捉着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紫艺,我的心意没有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去向殿下提起咱们的婚事,他会同意……” “你忘了,我曾经和殿下共度一夜,这件事谁人不知。”她悲哀地笑了,“穿别人的破鞋,你不介意吗?” 尽管心中隐隐作痛,黑念玑依然说:“不介意。” “哪个男人能真正地接纳这个事实?别傻了,世人会当你是傻子,捡主子不要的残花败柳,夸你真正是条忠狗。”她言词轻蔑且犀利。“黑兄,到时候你怎么立足于京城呢?” “只要你愿意,咱们可以离开此地,到江南找个僻静的村落,从此不再踏入京城。”他当真考虑过,只要紫艺愿意,只要她不觉得委屈,天涯海角,都是安身立命之处。 “你真好,可惜……我不爱你。”双唇颤抖,她狠下心这么说,“我从来不曾爱过你。” 苦涩地笑笑,黑念玑伸手抹抹脸,换上轻松的表情,“唉,是啊,我早该死心。” 紫艺不语,紧抿着双唇,清亮的眼中含着泪珠,泫然欲泣。 “嗯,既然当不成情人,退而求其次的当兄妹也无妨,好吗?至少和你沾上了边。”他搔搔头,“看在同样是孑然一身的份上,找个亲人过瘾,你该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吧?” “你很会安慰人。”她笑了,带着泪的笑容更让他心疼。 “不,我所说的全是肺腑之言。记住,这世上还有人为你担忧,紫艺,好好保重自己呵!”黑念玑不舍地望着她,然后掉头离去。从今而后,他将永远视她为妹妹,不再痴心妄想。 她心中非常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拒绝他,以后黑念玑将不会有逾越的言词了。她心酸地看着他的背影,如果她爱上的对象是他,或许日子会简单得多…… 她继续前行,发现不远处洪柏达正等着她。 “洪兄,”再多的惊讶也无法让她感到惊奇了,“我和他之间的对话,你听到多少?” “够多了。”他有所保留的说。 “是吗?”她喃喃低语。 “你一直就像我的妹子,殿下他……唉!如果可以的话,我该为你出头,可殿下是主子,是不可违抗的……该死,如果那男人不是殿下,我早出手杀人,要不就是逼他娶你。”洪柏达讶异的说:“紫艺,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她伸手摸到温热的泪水,“大概是眼睛跑进沙子吧。” “你知道我不善言词,不懂得怎么安慰人,所以……”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能换日你的笑容,我会不惜任何代价。” “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个好女孩。” “洪兄……” “别多说了,和念玑一般,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希望再见到你的泪水。”洪柏达的大手按在她纤瘦的肩膀上,“记得,不管你决定怎么做,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紫艺最后还是决定见瑾棠一面,当面将话说清楚。 虽然她心中已做好准备,真要见面时,依然忘下心难安。她理不清到底自己的心意为何,明知道他不可能真心相待,却还是如飞蛾扑火般地付出真心,她当真是痴心妄想啊! 他狂傲,目中无人,连世俗的礼法都不看在眼底,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甘心困于婚姻的枷锁中? 她不认为自已有此能耐,能将他圈在自己的柔情里,她此生最后的结局依然是孤独地终老,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其他女子成亲,在烛泪中度过每一个空虚的夜晚,黯然神伤。 所以她必须亲口拒绝他,以保护自己脆弱的内心不再受到伤害。 紫艺脸色发白,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到来,情感上仍依稀期待着他不一样的答案。 是她伸手将他推出心门外,为何还会感到痛苦呢? 一阵风吹来,她突然感觉到颊上有股凉飕飕的感觉,伸手碰触之后,才发现曾几何时,她居然流了泪。 “你真是个泪坛子,我未曾想过你居然会是这么脆弱的人儿。”瑾棠的身影忽地出现,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狼狈地面对着他,她有些慌乱,怕脸上泄露太多的心事,怕他知晓自己的真心,更怕他的嘲讽。 “你怎么这么早就……” “我清楚地听见你内心的呼唤,所以才回来的。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拥着她的身躯,瑾棠叹口气,至今才明白古人所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样的惆怅情怀。 “我是来告诉你,对于你的恩宠,我铭感五内,可惜无福消受。”她强迫自己将拒绝说出口,勇敢地面对他。“别把气发在别人身上,要怪的话,你应该只怪罪我一人。” 瑾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眶的四周十分黯沉,正是睡不好的证据。 这小女人真是懂得折煞人,他得花多少时间来取得她的信任呢?怕是一辈子都不够呵! 是的,与她纠缠一辈子。瑾棠忽然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念头,心中甚至带着窃喜,只要紫艺能留在身边。 “我为什么该怪你?”他伸手在她细嫩的颊上摩挲,“你没有错,是我太过急躁,吓坏了你。” 困惑地抬起头来,紫艺不解地看着他。 轻啄了下她微启的红唇,换来她脸上的红晕,瑾棠笑开了脸。 “我买下你、养你、育你、留你在身边,皆是出于自私的念头,希望找到一个瑰宝,明白我的思维,更重要的是不怕我。你的个性太过刚强,好强之心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可也让我享受到相当的乐趣。紫艺,在众人的眼中,我是天之骄子,出身高贵,女人更是不缺,你可曾仔细想过,为何我非你不可?” “紫艺不明白。” 瑾棠叹口气,“没想到你三番两次为我舍命,该说是出于忠诚,还是对我另有所图?若不是知你甚深,我会以为是后者。” “救殿下只是尽本份。”她讨厌被人认为有企图,特别是他的误解。 “现在我明确地知道了,打你拒绝受封开始,我就明白你不同于一般女子,要的也更多……”他以指头点住她欲抗议的唇,“你不要世俗的金银财宝、头衔美名,可是你却贪心地想索求我的真心。” 他怎能……轻易地说出她的渴望? 饶是如此,她依然倔强地否认,“紫艺不是……” “我同意。” “什么?” “我愿将真心给你,愿今生今世与你比翼双飞。”瑾棠轻柔地吻住她,享受她难得的柔顺。 投身在他的怀中,紫艺是感动的,虽然他的话是否属实仍待验证,至少在此刻,她愿意相信他。 第八章 瑾棠得到她之后,多久会厌倦? 又是另一个夜晚降临,期望与紧张的心情同时浮现。 今夜……他还会来吗? 昨夜他留下的气息,此刻还缠绕在鼻端,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他那强壮的身躯紧紧地与她纠缠,更教她无法自拔。 心蓦然一热,无助与渴求同时出现,她对瑾棠的依恋日益加深,然而他对她的眷宠还能持续多久? 见识过瑾棠宠爱别的女子,爱的时候如狂风暴雨,走的时候又似烟消云散,那恩情来得急也去得快。 够长了,受他恩宠三个月,已算最长的纪录,接下来必然是翻脸无情吧,就像对待玉琛公主一样…… 这些问题常萦绕在心头,更出现在梦中,教人不得安宁。特别是近来每个人面对她时,总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连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们亦同,让她心头敲起警钟。 不该想,不该问,却无力阻止脑海中的思维。 真是时候到了吧! 到手的东西就不新鲜,有什么女人能让他不厌倦?她根本不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得到瑾棠永远的关注! 她望着镜子里梳理云鬓的女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点而朱的红唇,美则美矣,可惜像个木头人,没了生气。 紫艺忽地笑了,笑得有些悲凉。造化弄人,她曾发誓绝不踏入的处境,最后还是逃脱不了。她心中早就有底,色衰而爱弛哪…… 她见过瑾棠的无情,也早告诉自己,至少能全身而退,可是真碰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悲伤。 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怨不得别人呵! “你在想什么?”瑾棠突然自她身后出现,注视着镜中的容颜,抓起一绺青丝送至鼻端,汲取清香。 他已在外头端详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或喜或嗔,或怨或哀,教他着迷万分,久久移不开视线,宁可在远处望,也不舍得走近,怕打扰了这份宁静,坏了好好的一幅美人图。 “没!”她转过头,打算行礼。“殿下几时来的,怎么没听到脚步声?” “免了吧,这里只有咱们两人。”圈住她的纤腰,他将她的身子纳入怀中。 “礼不可废,你是主子,我是侍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颇为坚持。 他态度强硬地说:“我说免了就免了。” “但是我……” “想违抗我的命令吗?我是主子呀!”瑾棠的语气中带着些微气愤,也带着些许嘲弄。 是违逆不得,所以她只能吸口气,郁郁地别过头。 从身后环住她,瑾棠低下头啃啮她雪白的颈项。 “殿下……” “生气的你,依然美得让我怦然心动。”他低哑的嗓音响起,敲在她混乱的心上。 微仰起头,她处于痛苦与极乐的边缘。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对于他的亲昵总是无法抗拒。 瑾棠的大手由敞开的衣襟伸入,握住小巧正盈一握的胸脯。他技巧地逗弄,直到她的蓓蕾变得硬挺,贪求他的爱恋为止。 将她压倒在床上,他用力地扯开她的前襟,隔着仅存的蔽体衣物,以舌尖缓缓地勾勒她胸前的浑圆,令她颤抖。 “殿下……”紫艺摇摆着头,明明已经历过无数回,她依然不知所措。 感官左右着一切,她无力阻止他,也不肯迎合,只能任自己在情欲中飘荡。 “你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只要我靠近,立刻柔得似水,连冷冰冰的神情都不见踪迹。”抬起头,他正对着她的眼,一手轻缓地解开她身上的肚兜,裸露出细致的雪白胴体。“美丽的肌肤,只有我能亲近,你的心,只有我能拥有。” 滚烫的欲火在他眼中燃烧,他迅速褪去自己的束缚,灼热的唇锁住她的,强悍地撬开紧闭的唇,撷取她唇内的甜蜜。 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中流转,是因为难以承受这样炽烈的情火,也是替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 “紫艺,我要你!” 闻言,她依然如处子般不安,紧紧捉住床头的被褥,勉强保持镇定。 “还怕我?”瑾棠扬起居,似笑非笑地问,“紫艺,你不该怕的,都已经认清了我所有的面相,还感到疑惑吗?” “我……不怕殿下。” 红艳布满了她的脸颊,在他的抚触下,开始低切的呻吟。他温柔地敞开她的双膝,缓缓地推进,直到完全进入她的紧绷之后,如丝雨般的细吻密密洒下,落在她的身上。 最后,他带着她攀上喜悦的高峰…… 窗外雨声潇潇,突如其来的雷雨,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传来一片淅沥沥的声响。 三更天,半靠在瑾棠平缓起伏的胸前,紫艺无心地在其上画着圈圈,一个接一个,眼神飘向远方。 宛如世上只剩下她一人,孤独无依的感觉莫名地盘据在胸口,令她郁闷不已。她总会感到无限的空虚,特别在他热烈的亲近她之后,身体上得到餍足,心却像莫名地破个大洞,无从补起。 “想什么?”欢爱过后,他阕黑的眼中瞧不出波澜。 “没。”她摇摇头,“听到窗外的雨声,想到满园的花儿又要受到摧残,有些担心。” 笑她的多虑,瑾棠突然开口问:“如果有一天,你有权选择夫婿,需要我给你找什么样的人?” 她翻转过身子,状似惊讶地看向他,“殿下舍得将我出让吗?”银钤似的笑声自红艳的唇传出来。 “舍不得。”他的唇立刻在她的香肩上留下一个赤红的记号。 “既然如此,又何必问呢?” “世事难料啊!你是个美丽又聪明的女人,美得让人舍不得出让,机伶得让人惊喜,但……”瑾棠莫测高深的说:“也许我会让你走。或许哪天我心情大好,愿意给你自由,远离此地。” “是吗?如果有这么一天……”紫艺有些许受伤的感觉,不禁闭上眼,可是既然他这么问,她当然得回答。“王公贵族、武士护卫都不必了,金银珠宝、翡翠玛瑙也可以束之高阁,我宁愿殿下为我找个平庸的男子,贩夫走卒、士农工商不拘,只求两个人厮守终生,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她愿她的良人或许只是个樵夫,或许是打渔郎,也或许是个辛勤的农家子弟,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安定,不汲汲于名利,满足现状。 而她,会是最简朴的妇人,每天为柴米油盐忙碌,却有说不出的快活。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心愿。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但愿那个平凡的夫婿是身边的人…… 紫艺露出幸福的微笑,这样的表情让他看呆了。 “这可是你的真心话?”他带着审视的眼光,评量她话中的真伪,“那种生活很清苦,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华厦美屋,凡事都得自己来,你过得惯吗?” “真好,什么事都不假手于他人。”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彼此有心、有情,胜过身上财富万千呵!” “你真是个不贪心的女人。” 她笑着反驳,“不,我贪心,就因为太贪心,怕承受得不到的失望,所以不苛求,只企求最卑微的幸福。” “紫艺,或许你的梦想会成真。”瑾棠叹口气。 是吗?她想,除非他已经厌倦自己,否则的话…… 她闭上眼又张开,武装好自己之后,她开始感到庆幸。厌了也好,早些将她发落外送吧,强过镇日在惶惶中度日。 “为什么是她不是我?”门砰的一声敞开,推开所有拦阻的人,永馨直闯而入,气呼呼地大吼。 一大早从父兄的口中听闻的大事,也是近日京城中人人茶余饭后的最新话题,令她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因此她非得亲自找上门问个清楚。 “瑾棠,我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你非得说清楚不可。”永馨双手叉腰,一副嚣张的模样。 虽然眼前他的身旁还偎着女人,软绵绵地靠在他那壮硕的胸膛,但她现在顾不得那许多,正事摆中间要紧。一旦二皇子登基为帝,后宫三千佳丽,当真要吃醋,怕不酸死自己,最重要的当然是正室的地位,她誓在必得。 “你怎么忽然来了?”瑾棠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登时让永馨原本高张的气焰减弱不少。 “人家不依啦!我哪点比不上她?论家世、论容貌、论才艺,我都比她强,你就要她不要我吗?何况算命的还说我有帮夫运,娶到我的男人铁定功成名就。”她瞬间像转张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埋怨。 带着嘲弄的笑容,他只是静静地看她一个人表演,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说话呀!你什么都不说,害得我的心悬在半空中,饱受折磨。” 秀眉微蹙,瑾棠怀中的紫艺感受到他肌肤紧绷,是因为永馨郡主的控诉吗? “我在这里似乎让你不太方便说话,需要我出去吗?”她不想介入太多,反正与己无涉的事情,多听无益。 “不必起来。”轻抚着怀中人儿的秀发,瑾棠的声调平缓,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我没空理会疯婆子。” “你说我是疯婆子?”永馨指指自己,“人家就是因为太在意你,才会不顾一切地跑来耶!” “那么我该说什么?堂堂郡主随随便便地上门,没头没脑的说些浑话,你当这里是哪里?” “你知道外头谣言传得多么大,活像明天就会成真,人家一时心急嘛!”知晓他的脾气,表现得愈是温柔愈是危险,永馨改为撒娇的语气,“那传言不是真的,对吧?” “既然知道是谣言,就该止于智者。”一语带过,他不肯正面回应,也间接地斥责她的愚昧。 她跺跺脚,“不管啦,没听到你亲口保证,人家就是寝食难安。” 虽然不敢造次,永馨还是非得到他亲口说出的话不可。他从不食言,承诺比任何人的话都管用,只要瑾棠否认,那传言定不会成真,她也就可以安心地回家了。 “荒谬。” 看见他逃避的态度,永馨急了,“我知道了,你不肯说定是因为传言是真的!”她陡然尖叫,指着他的手指头不禁开始颤抖,“你……当真要娶王承相的女儿王宝华?” “是与不是,皆与你无关。”瑾棠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传来。 “你果真翻脸无情,连过往的情份都不顾吗?”她嘤嘤啜泣,“王宝华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竟非要她不可。娶了我,一样对你登基有助益,瑾棠,你真的打算舍我而娶她吗?” “我毋需跟你解释什么,回去吧!” 他一挥手,强迫护卫将她带走,留下一室的静默。 紫艺一直呆愣着,原来这就是近来弥漫怪异气氛的主因! 无怪乎每个人只是背着她谈论,从不肯当面提及,是怕她因此而受伤吗? 现在,她终于还是知道了真相。其实他们都错了,二皇子乃尊贵之人,当然得配上门当户对的女子,她不过是供人赏玩的丫鬟。 她回过神来,注视着他审视的眼眸,“原来殿下要成亲了。”紫艺点点头,“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他说过会给她自由……怕扼止不住的酸楚自眼中流露,她欲退开身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低下头睨了她一眼,瑾棠的手紧紧地扣在她的柳腰上,嘴角浮现未见暖意的笑容,“想逃吗?” “逃?紫艺不懂殿下所言为何。”打个冷颤,她乖顺地停留在他怀中,但扭得死紧的双手却将她的情绪表露无遗。 “你怕自己被冷落,怕我娶妻。”他直接把感觉到的说出来。 “请殿下别说了,紫艺承担不起。”她掩饰似地抚去颊边散落的发丝。 “我要你,无论娶了谁,都会好好地安置你。”他承诺,“只要你安心地留在我的身边。” “那么传言是真的喽!”她抿唇轻笑,“王承相的女儿啊……看来皇上真的想传位于你。” 王承相乃当朝文武百官之首,尤其得到皇帝的信赖,位高权重,更肩负将来辅弼新皇的重责大任。如今将承相之女许给二皇子,皇帝的用意十分明显。 “你介意吗?” “殿下真爱说笑!”她绽出如花笑靥,“殿下登基为帝,是咱们的光彩,我该额手称庆才是。紫艺这就去吩咐厨子准备好酒好菜,恭贺殿下。” “我不饿。”瑾棠拒绝她的离去,压住她的身子,粗鲁地直接扯开她的衣裳,张开口就要吻下。 他的碰触让她战栗,身体不由自主地反抗,下意识地避开他逼近的同时,她如遭雷击地看见他那双了然的双眸。 他知道她真正的心思了! 献出自己之后,她笨得连心也跟着失去。 紫艺仓皇地别过头,强抑住心头的慌乱,再也不愿见到他俊美的面容。她会武装好自己,真心诚意地祝他幸福。 她低喃,“殿下请歇息,紫艺先下去了。” “不准走。” “我……人不舒服,今天是否可以……” “你得留下。”他强悍地不接受任何拒绝。 “为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他非得如此残忍的对待她吗?就算有许多女人可以忍受没有情爱的交易,可她就是学不来。紫艺声音破碎,最后紧紧地咬住唇,吞下所有的悲哀。 他惩罚似的用力吻住她的唇瓣,好半晌才放开。 “记住,我才有资格说话。” “是,紫艺知道了。”咬牙苦撑,再多的屈辱她都得忍下,毕竟她只是个出卖身体的侍妾。 “明着你是柔顺了,可骨子里却心有未甘,想走却碍于我的身份而委屈自己。紫艺,我不喜欢口不应心的女人,”瑾棠轻轻地玩弄着她小巧的耳垂,“你明知故犯喔。” 她无言以对,秀眉微颦,在知晓他要娶别的女人后,他还奢望她捧着自己的心受人践踏吗? 老天爷究竟还要在她身上降临多少磨难?! “你的反抗肇因于我要成亲吗?”他明知故问,审视着她小脸上的痛苦,“我说过,既然卖给了我,这辈子你就只能留在我的身边,不管我去了哪里。” “殿下别多心,除了贺喜之外,紫艺……当真没有任何想法。”她凄楚的眼光哀求着他。 “记住,今生你是我的女人,我唯一要的女人。”他的眼神极为认真,隐藏在黑瞳后的,是颗真挚的心。 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怕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围墙轻易地被攻陷。多想无益,誓言听多了也不会因此成真,要她相信他的真心吗?不。 就当自己死了吧! 只要心不再为他悸动,泪不再被他牵引,她就不会有牵挂。 紫艺笑着流下眼泪,并未回应他的话。 紫艺以为自己不会看到的一幕,终究还是出现了。 瑾棠挽着王承相的千金,笑容可掬地在庭院中散步,刹那间,空气仿佛凝住,寒意直至心底。 狼狈地躲到树后头,明知道绝望,却又忍不住地偷看他们,看着瑾棠温柔地为王宝华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为她展现笑容。 等到他们走远,紫艺不禁笑了,笑得连泪水都流出来。 还盼什么呀,瑾棠说过的誓言,只是为了安抚她! 泪珠不断地坠落,她干脆连擦拭都省了。她告诉自己,今生就哭这一次,过了今天之后,她绝不为他再掉一滴泪,因为那只是浪费而已。 只是心中的不甘,岂是如此轻易就能平息? 她提足直奔,想到杳无人迹之处独自伤心,如果再待在这儿,她怕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紫艺,你怎么了?”迎面而来的黑念玑捉住疾奔的她,瞧见她满脸的泪痕,不禁吓了一跳。 “放手,我没事。” “你哭了……为什么?” “让我走。” “有事的话可以找我商量,就算没有办法解决,我也愿意听你说。”他善意地想为她做些什么,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让她如此失控。 “别管我!”她倔强地别过头。 静默片刻,黑念玑领悟到原因,却是无能为力。“唉,殿下是未来的君王,你何苦委屈自己,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该预知将会发生的事情,多看开点吧!” “我不想回来的,当初摔落山崖,为何不直接让我死去!”紫艺恨恨地瞥了他一眼,责难全写在眼中,悲哀在心底流窜,“他……好狠的心,强硬地闯入我的生命中,不肯放过我。” “找回你是个错误吗?”黑念玑只能叹息,“本以为冷情如你,能安然地度过这些,谁知……你不该奉上一颗真心啊!紫艺,殿下娶王家大小姐已是事实,即使你再不愿,也是无法更改的,学着接受吧!” 她能拒绝吗?打从瑾棠介入她的生命开始,她哪一次成功地违逆过他的意思呢?曾经铁了心想逃,结果却连极力保护的心也跟着沦陷,遗落在他身上。 够了,她已然付出太多,已经失去所有的人,是该感到麻木。 只是她的心为何仍然会痛,泪水仍然会流,见到他与别的女子亲昵的接触,仍然会嫉妒? 原来她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无法有钢铁般的意志。 “我想忘,却做不到。”陷入情网的她,也只能自怜自艾。黑念玑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保护好你自己,别让殿下伤害你。” “怎么样才不会让他伤害到我?”紫艺悲切地发出嗤笑,“他是个掠夺者,将我的所有都拿走,而我除了傻傻的等,还能怎么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笑我不自量力,以为麻雀可以变成凤凰?” “我从没有把你当成那种女人!”他低吼,“你是紫艺,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子。” “谢谢你的安慰。”她意兴阑珊,话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如果我有那么好,那老天为何喜欢处罚我?小时候,爹爹因为家贫把我卖了,过了好久的时间,我好不容易不再怨天尤人,辛辛苦苦学会功夫,以为终于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束西,结果竟失去武功。好,这我也认了,现在,殿下可以为自己的前途抛弃我,而我居然连崩溃的理由都没有。所有的恶运都让我碰上,你说,我的人生还剩什么?” “你可以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找个好丈夫,幸福地过一生。”黑念玑捉住她的手,忘了自己曾下过的决心,“紫艺,你还有我……” “能吗?”她悲哀地笑着,“我能吗?” “当然能,只要你……” “我累了。”紫艺拒绝所有的关心,只想一个人舔舐伤口,“真的很累很累,你别再试图说服我,留个清静给我吧。”她拉开他的手,缓缓走开。 黑念玑挫败地敲打身旁的大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用,除了看着她受伤的离去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第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快到传言中瑾棠迎亲的时刻。 而府中人人行色匆匆,忙里忙外的,只有紫艺像个无事人,成天在空旷的园子里游荡。 或许因为瑾棠从未曾当面承认这桩婚事,所以她心底依然残存着小小的希望。 笨女人,事实就在眼前,还图什么呢?她又这么告诉自己。 夜里,抵在温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稳定的心跳声,看着俊逸的睡颜,紫艺张大眼,努力把这属于她的记忆刻在心中。“你不睡?”瑾棠张开眼,正好对上她的清澈双眸。 她摇摇头,“睡不着。” “盯着我看能帮助睡眠吗?”他发出低低的笑声。 “希望如此。” 瑾棠抚上她的脸颊,目光炯炯,忽地又笑了。“或者方才我不够努力,才让你不觉疲惫?” 紫艺对如此亲密的言词还是无法适应,她羞赧地瞥开视线,脸庞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是惹人怜爱。 瑾棠感到身子又蠢蠢欲动,吻上她微启的朱唇,爱怜的辗转吸吮,贪恋于她青涩而不做作的风情。 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找过别的女人。事实上,除了紫艺之外,他对任何女人都失去兴趣。唯有她能轻易地撩起他的欲火,即使只是眼波流转,都深深吸引着他。 刹那间,紫艺迷失在他的碰触中,如果时光能就这么停止…… 忽地,王宝华的面容闪过她脑海,那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她,紫艺依然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别,那是自己怎么也比不上的。 她只是用来暖床的对象,到底他的心目中还是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以巩固大好的江山。 “夜已深,殿下请安歇,明日还得上朝。”她回避他的亲昵,也回避自己的情感。 深思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瑾棠的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你也早点睡吧,累坏了身子可就糟了。” 紫艺忽然感到眼眶湿热,只是一句体己的话,她就得到满足了。 这是第三个丫鬟! 瑾棠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死状甚惨的女子。浴血的年轻脸庞上双目圆瞠,可见得她死不瞑目。 在这幢戒备森严的大宅中居然不断发生这等凶残的事,对方连着三次挑衅,均带着警告的意味,瑾棠心中有数,平静未久的局面,恐怕又将有变化。 “都怪属下失职,未能及时找出凶手,才会让事情一而再的发生,请殿下降罪。”一旁的黑念玑为自己的过失自责不已,气愤地说:“硕祯太子实在太过份了,连个丫鬟都不放过。” 丫鬟无罪,却成了代罪羔羊。 “算了。”瑾棠挥挥手,“下令将她厚葬,至于她的家人,也从优抚恤。” “是。”黑念玑领命,“可是殿下,咱们真的不追究吗?” “当然要。”瑾棠的眼中写着无奈,“因为婚事的传闻甚嚣尘上,才会让硕祯咽不下这口气吧!为了保住帝位,他已经失去理智,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 该来的总是要来,硕祯已许久按兵不动,想必是欲采取更恶劣的方法对付他,才会拖延至此。 他发誓绝不会议事情一再重演,否则难保哪一天。这悲惨的情况不会出现在紫艺身上。 “属下愿意领命,找硕祯太子讨回公道。”见主子没有再说话,黑念玑率先请命。 “不。”瑾棠举手阻止,“我自有计谋,你别轻举妄动。” 时候到了。思索多年,他刻意避免了许久,终于还是得走上这条路,想来着实可悲,但为了大家好,或许只有这么做才是上策。牺牲最少,换来最大的利益,才是他该遵循的方向。“殿下打算如何做?” “叫紫艺来吧。”瑾棠疲倦地说。 黑念玑不解地问道:“这事……跟紫艺有何关联?” “前些时日我要承淮南下,寻找合适的地点。我打算将她送走,远离这一切是非。” “殿下!”黑念玑惊呼,“紫艺不会同意的。” 遇上危险,除了当仁不让地护主,紫艺没有第二种选择。如今出了事,要她独自一人逃命,说什么也是不可能的。 “由不得她做主。”瑾棠忍痛说出决定,“念玑,这次恐怕得麻烦你送她走,别让我担心。” “不!”他立刻拒绝,“殿下有难,属下不在身旁,岂能心安。” 其实,这是个让紫艺脱离殿下的大好机会…… 他神情蓦然一凛。不,他黑念玑岂是卑鄙之人,将道义抛诸脑后,只顾儿女私情。身为四色护卫之一,保护主子的命才是当务之急! “你瞧得出我对紫艺的特别吗?”瑾棠忽然问。 黑念玑点点头,不解他此刻何以这么问。 “既是如此,硕祯焉会放过她?”瑾棠追问,“现在这情况对紫艺来说极为危险,不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如何能无后顾之忧地进行下一步?” “这份工作交给谁都成。”他固执地说。 “将她交给你是我最放心的。保她安全无虞,除了你之外,我当真无人能托付。”瑾棠微哂,“我知道你对紫艺的好,如果我不能活着,希望你能照顾她一辈子。” “殿下……”黑念玑大吃一惊,难道殿下瞧出什么端倪?亏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未曾露出破绽。 “你们都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不会让我失望的。”他心意已决,再无人能撼动。 被唤来此地,看到黑念玑脸上凝重的神色,她隐约知晓必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会是什么事呢? 紫艺不敢揣想,也拒绝自己深思。 在花丛间看到瑾棠的身影,她深吸口气才走上前去,向他行礼。 “殿下找我?” “是的,我找你。”他的声音平淡。 见他不再说话,她也无言。 “这花开得真美。”瑾棠突然开口,“跟你一比,却又黯然失色。我记得你初来乍到时,布满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不驯,时光飞逝,晃眼即过,已是十数年的光阴。” 好快,原来她来到此地已有这么长久的时间,她自己倒是未曾想过。 或许是往事太痛苦,让她不堪回首,宁可面对未来,也不愿回想从前。 “你还记得那时的事吗?” “嗯。”紫艺抿着唇点头。 那是个永生难忘的午后,举目无亲的她,望着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心底只有不满,却不懂得害怕。因为如此,瑾棠脸上忽地现出难得的笑容,排除众议地将她留在护卫队中,好好地训练。 “你的父亲将你卖到这里,是福是祸,倒也难论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紫艺,所有的痛苦都会成为过去。” “过去?”她愣愣的只能重复他的话。 “我已经不需要你待在我的身旁,你可以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了。”望着她错愕的面容,瑾棠忍痛说出决定。 他的话如青天霹雳,像将所有的光明带走,她的心剩下一片黑暗。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张着无辜的大眼,她无助地问。 “没,只是时机已到,我不愿见你在痛苦中生活,所以愿意让你离去。”言词无情却伤人,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瑾棠虽心痛万分,却又不得不说完,“放心吧,我曾经答应过你,你可以嫁个平凡的夫婿,从此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为什么是现在?”紫艺坚持要答案。 “我是二皇子,由得你无礼的质询吗?” 她咬牙,“殿下是主子,自然有权决定紫艺的未来。” “既是如此,就该领命而去。不过是上过几次床,就妄想能左右我的决定,太大胆了!”他怒斥。 她是该感到解脱的,可她的心却无端地疼痛。到了分离时刻,才知道他的一切早已经深入她骨髓中,再也无法拔除。还以为自己能潇洒地说声谢,无所牵绊地离去…… “是……”低着头,她逼自己说违心的话语,“殿下是慷慨的主子,到了最后还会替紫艺设想,紫艺真是个幸运的人。” “希望你从此以后过着幸福怏乐的生活,别老是眉头深锁,将来有一天,你定能体谅我的决定。”他何尝想让她离去,只是再将她留在身旁,恐怕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我……什么时候走?”她低声地问。 “明天就走。”瑾棠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会让念玑送你,直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安全?遣走一个不受宠的侍妾,需要用到这么严重的字眼吗?他的话泄露出某些端倪,轻易地让她捉住。 或许……他只想让她避开危险,才刻意表现出无情。 “有事情发生?” 她真是个敏锐的小东西,连细节都注意到了。他暗暗叹口气,心想,若不小心应对,迟早会露出马脚。 “没有!我要娶王宝华为妻,巩固未来的大好前程,取得天子的地位,这些,你该早知道了。”硬着声音,瑾棠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逼迫自己狠下心,将她无情地推开。 审视着他逃避的眼神,紫艺忽地摇摇头,“不,别想轻易地打发我走,在你危难的时候,我怎能置身事外。” 既然能为他舍弃两次生命,就能舍弃第三次,只要瑾棠能活着,随时要她死都可以。 何况她死了之后,就不会见到他与任何女子成亲,不必忍受没有他呵护的日子,更不需要为自己没有光明的未来感到忧伤。 “笑话,没有武功的你,又能给我什么帮助?”他残忍地故意在她的伤口洒盐,“念玑他们的能力人人皆知,谁能奈我何?我的安危自有许多人保护,有你没你,差别在哪儿?” 是呵!没有任何差别。 紫艺黯然地点点头,如果她的武功未废,或许能尽一己之力保护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可能成为他的弱点。她是该走了,别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我知道了。”她不再多说,自取其辱的难堪一次就够。 “你多想了,送你走实在因为宝华虽然温婉柔顺,对你的存在仍有些芥蒂,心里不舒服。”他刻意缓和气氛,“新妇进门,多少得为她留点面子,再说为了我的将来好,除了让你走之外,别无他法。” “任凭殿下做主吧。”她意兴阑珊地说。 “从今日开始,你还是回复本姓‘岑’吧。”瑾棠万般不舍,却终须一别,“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无言以对的紫艺认命地福了福身子,“谢谢殿下的关心,更感激殿下的厚爱,紫艺就此别过。” 纤细的身影缓缓地离开,她努力地维持最后一丝尊严,骄傲如昔。 “你伤害了她。”在紫艺离去之后,隐身在树林间的黑念玑悄悄地现身,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爱一个人何需这么苦,既然苦,就别爱吧! 瑾棠仰头大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是平凡人,宁愿不曾与紫艺相识,或许今日的我就不需要如此痛苦地送她远走。” “除了赶她走之外,殿下有很多解决事情的方法,只要别伤害她……”讲到激动处,黑念玑几乎失了分寸,“属下知道自己无礼,但是紫艺就像我自己的妹子,不,比妹子更亲,我实在不忍心啊!” “我又何尝愿意?见到她伤心,我的心比谁都痛。”他恍若未闻地叹口气,首次在人前披露自己情感的归依,“念玑,你说得都没错,可现在什么方法比赶她走更能保护她?” “我会保护紫艺。” “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清楚你对紫艺的情感。”瑾棠了然的眼神看透他的心思,“可惜,她是我挖掘出的瑰宝,只能为我所爱。若非紫艺是我看上的女人,我会乐意地将她托付给你。” “属下没这意思。”黑念玑困窘地说。 “别否认了,我没有怪你。”瑾棠的神情带着几许落寞,“紫艺已经牢牢地在我的心底生了根,除非离去,否则若被人夺去性命,我根本痛不欲生,也不想活了。硕祯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太亲近我的人都没有生存的余地,不管是今日、明日,还是漫长的未来。” “殿下他日登基为帝……” “他是我的兄长,是父皇的嫡长子,注定该继承帝位,我无意强求不该是我的东西。”他摇摇头,是没有兴趣,也是由于使命感。“若我真这么做,尔后的史家会如何描述我这个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我不希望如此。” “太子生性残暴,如果登上星位,天下苍生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硕祯皇兄本性纯良,他会变得如此是因为我的存在。”他将错误全归在自己头上,“再说紫艺渴求的是平凡的人生,但求如神仙眷侣相依,不教夫婿觅封侯,我岂能辜负她的期望?” “殿下,你真是为紫艺设想啊,连我都自叹弗如。”铁血男儿黑念玑也被这番至情至性的话语打动,紫艺何其幸运,能得到二皇子的真心。 瑾棠微笑,真诚地说:“我只能仰仗你了。” “殿下要我怎么做?”没有选择的余地,黑念玑只能抱拳回应,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吧!从今以后,与京城里的这些混乱再无瓜葛。”瑾棠又笑了笑,“去追她吧,慢了的话,当心她又想偏,后果难料。今生如果有缘,或许咱们会再相遇。” 他话语中似乎带着决绝之意,凄凉之余,更是异常沧桑,可惜此刻的黑念玑并无法体会,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专心地保护佳人。 黑念玑深信,殿下必定会平安地回到紫艺身边,两人从此幸福怏乐,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夜风吹来,无月的夜晚,偌大的园子里充满死寂的气氛。无声的影子几个起落,轻巧的步伐在瑾棠的书房前停下,愤恨的眼神直盯着烛火映出的人影。 这是你的最后一夜! 他邪肆地笑了,狰狞的脸上现出杀机。过了今夜之后,一切恩怨都将烟消云散,再无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还未出手,书房里的人影从容地开了窗,透过昏暗的烛光,面对漆黑的园子,发出清亮的声音。 “皇兄既然来到,何不大方地现身。” 哼,死到临头还故作潇洒!既被识破,硕祯干脆地走出来,直到两人面对面相视。 熟悉的面容,却又融合了陌生的气质,乍见面时,两人的心头忽地出现对方昔日的模样。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太久了,久到连至亲手足都感到陌生,只能彼此打量。 硕祯无法想像,眼前伟岸俊挺的男子,当真是昔日亲爱的弟弟? 依稀记得年少时的瑾棠已显露出过人的聪颖,这些年来,他更具大将之风,颀长的身形,挺拔的外貌,和怎么遮掩都无法抹灭的高贵,相较于平庸的自己…… 硬祯仰天长啸,这是云与泥的差别,天与地的分野。既生瑜,何生亮!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玉树临风的瑾棠才是最合适的皇帝人选,莫怪父皇会偏心,想要换掉他这个太子。 不甘心哪!他是嫡长子,是当今皇后亲生的长儿,该他所有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 “好锐利的耳朵,皇弟想必等待已久。” 瑾棠露出笑容,“皇兄今夜怎有此闲情逸致,特地前来与弟相会?”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瑾棠谈笑风生,镇定的态度,宛如两人间只是闲话家常,无关乎人命,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他的雍容气度登时将硕祯给比下去。 硕祯再也忍不住,立刻翻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与我为敌。” 瑾棠摇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忍让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他却还嫌不足,看来事情真无转圜的余地。 “皇兄此言差矣,瑾棠自忖行事守份,未曾想过与皇兄为敌。” “行了,我已经受够与你之间的竞争,受够人们总爱在咱们身后评断。你死或我亡,今日咱们就做个了结。”斩断最后一丝手足之情,硕祯残忍地说。 “皇兄,咱们是有相同骨血的兄弟,你何苦步步相逼。”瑾棠的眼神哀伤,嘴角向上扬起,却不见笑意。 “你这天之骄子,从小众人的目光便聚在你身上,哪懂得平凡人的痛苦。”他发出低吼。 “皇兄乃未来的天子,何需与身为凡夫俗子的我相提并论。” “为了赶上你,从小我就吃尽苦头。”硕祯咬牙切齿地说,“在你游戏嬉闹时,我苦读四书五经;在你游山玩水时,我得忍受练功之苦,为的只是赶上你的脚步。可你从来不给我面子,总是将我远远地抛在后头,瑾棠,有弟如你,让为兄的我如何坐得安稳?” “我倒宁愿自己是平庸之才。”头一遭从硬祯的口中听到怨恨,瑾棠不禁感叹。 未曾刻意地表现,可惜展露的天份是挡都挡不住的。若这是旁人痛苦的由来,那他的辛酸又该怎么算? “漂亮的话人人会说,你怎能理解我的痛苦。”硕祯扬起手上雪亮的大刀,“来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小,硕祯唯一和瑾棠不相上下的便是武功,拿出看家本领,他打算亲自动手,断绝后顾之忧。 “皇兄会是好皇帝,如果你不将杀戮置于首位,天底下的百姓会更为爱戴。”他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硕祯冷汗涔涔地滴落,瑾棠的话字字敲在心坎上,竟令他羞惭,益发无法动手。 但他不再多想,残酷地笑了笑,“我当然会是好皇帝,只要这世上没了你。” 多说无益,瑾棠辩才无碍,再谈下去,只有甘拜下风的份。硕祯抬起手,大刀在黑夜里更添寒光,非要他死不可。 今夜已是时候,该了结所有的恩怨了。瑾棠心中这么决定。 “杀了我之后,皇兄当真就心安理得?皇兄天性仁慈,将来怕会后悔莫及。” “我只求能顺利登基,你死了,世上就没有阻碍!” 刀锋交错,在寂静的夜里,一场生死存亡的厮杀终于展开。 交手数十招,一直泰然自若的瑾棠看着满头大汗的硕祯,忽地一个闪神,锐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刺入胸膛里,硕祯一惊,立刻抽出大刀,随即喷出鲜红色的血。 硕祯望着刀,心里没有喜悦,反而凝重地蹙起眉头,“为什么?” “皇兄还是赢了我……一如以往……”瑾棠依然笑着,“从今而后,皇兄该感到……心满意足吧。” “你故意的!”他忽地大吼,“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死到临头,你还是故意挫我的锐气,瑾棠,我恨你!” 倒卧在血泊中,瑾棠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对硬祯的话早已经无从听闻。 紫艺,你还好吗?这是瑾棠失去意识前,仅缠绕在心底的念头。 第十章 三个月后番禺 相思成灾,痴痴地盼了许久,纵然未见人影,还是盼君入梦,聊慰相思之苦。 寂寥的夜将尽,曙光乍现的瞬间,失落再次占领思绪。黎明的到来象徵崭新的一天开始,他,还是没有下落呵!揉揉发酸的眼睛,紫艺又单独度过一个无眠的夜晚。 怀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愁苦心情,她不怕等,只怕他消散在空气中,从此天人永隔。 他当真会来找她吗? 曾经嗤笑海誓山盟,也因他的绝情,让泪流尽,决心冷情终生。然发誓不再落下的泪,却在黑念玑护送她来此的路上,听闻瑾棠的真情事迹后,再次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错怪了瑾棠,一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居然将她铭记于心,为何自己总是迟钝得无法感受?老是拒绝接受旁人的好意,老是在相同的错误中打转,她只恨自己未能马上飞回他身边,患难与共。 她会等的,不论是十年、二十年,就算容颜老去,就算沧海桑田,只要瑾棠终会回到身边,她便心满意足。 虽然紫艺的信心满满,可旁人却不一定怀着同样的信念。随着光阴的飞逝,连黄承淮和黑念玑也不禁动摇原本的笃信。 太多负面的传闻未曾得到反驳,陆续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指出,二皇子已经死去,就在她离开没多久的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孤独地陈尸在府邸中。 而且矛头虽然一致直指向硕祯太子,却没有人敢真正出声质问。 流言描述得生灵活现,甚至有人说撞见瑾棠的鬼魂在空旷的府邸中飘荡。 紫艺当然不相信。 她坚持死者造访人世间的最后时刻——百日已到,可他从未入梦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紫艺强颜欢笑时说出的话语,也是维系心中信念最坚强的理由。 黄承淮与黑念玑几次秘密北上,硬闯皇宫,都无法辨别所谓二皇子遗体的真伪,所以她不肯死心,在平静的外表下怀着希望,终有一天,瑾棠会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和她重新开始。 “你又没睡了。”黑念玑听闻声响,进到屋子里,见到她满是血丝的眼眸,忍不住心疼地责难道。 “我没事,反正睡不着,何必逼迫自己?” “这样下去,你以为自己的身体能撑多久?”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她却睡得极少。 “没关系。”紫艺摇摇头,一脸笑意盎然,“又是个崭新的一天,也许就是今天瑾棠会来找我呢!” “我带你到昆仑山避避风头吧!听说现在京城里正在搜索二皇子的余党,打算来个斩草除根。硕祯的心底仍有疑虑,怕是要进行大规模的扫荡。”他压低声音劝着,“或许哪天他发觉不对劲,找到这南蛮之地,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逐渐地将黑念玑与黄承淮放入心中,当成自己的兄弟般,这会乍听闻将要分离,不觉有些恋恋不舍,“你要走了吗?” “我会带着你一同离开。” “不。”她温柔却坚定的拒绝,“除非瑾棠殿下出现,否则我决计不会离开。” “还等什么?”黑念玑忍着拥她入怀的冲动,恶狠狠地说:“或许他已经死了。” “我相信殿下还活着,他一定会来找我。”维持着旧时的称呼,紫艺理所当然地回答。 讨了个无趣,黑念玑悻悻地旋步转过身子,怕自己太过生气的神情会骇着她。 “别太死心眼,你还年轻,没名没份的,有必要为殿下守活寡,浪费美好的人生吗?紫艺,殿下曾经亲口告诉我,若是他无法活着,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他劝慰着,“已经过了这么久,殿下都没有出现,大概是……凶多吉少吧!” “才数月不见,你竟然有了异心。”唇角绽开春花般的笑靥,咯咯声出自檀口,紫艺不赞同的道:“当心哪,黑兄,殿下听到你的话可能会生气唷!当然喽,讲义气的我不会泄密。” 她太过乐观的表情让人忧心,就像飞蛾扑火,无怨无悔。万一殿下真的已不在人世…… 想起殿下最后的交托,他拧起眉。不能再让紫艺沉沦下去,得想想法子让她清醒才成。 “殿下的红粉知己满天下,又不缺你一个。”黑念玑逼自己说出更残酷的话,“万一……我是说万一,殿下虽然没有死,却不要你怎么办?你还要死守在此地吗?” 偏着头想了想,虽然有些气恼他的质问,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心底也曾畏惧过相同的事,不过想通后她不怕了,信念在心中滋长,每一个漫漫长夜过去,都替自己带来更多的希望。瑾棠如此将她铭记于心,未曾亲口说爱他之前,她不肯放弃,不愿死心,就算他早已另有所属,亦不枉自己曾经爱过。 “我知道你的担忧,黑兄,既然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命运,何不坦然接受。”紫艺神情平静,“紫艺自知渺小,终生却已经交付到殿下手中,除非他亲口说出,否则我是不会放弃希望的。” “罢了,既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等待,我也无话可说。愿上苍怜你,还回完整的殿下吧!” 黑念玑叹口气,早已经知道这是无望的爱,但在朝夕相处下,未曾捻熄的爱苗再次死灰复燃,自己到底还是无法死心。这是他最后一次逾越本份,就算名不正言不顺,她到底是殿下亲口谕令认可的女人。 “总有一天,属于你的幸福会降临。”她笑着祝福。 “你真的相信殿下还没死?”他再问。 “当然,我曾经见识过殿下的武功,比咱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高明,除非……”她眸子一黯,笑容变得苦涩,“他不肯来找我,想必是还有危机未解除,我应该有信心。” 虽这么说,可她担心,炽热的血液也有冷却的一天,瑾棠再不出现,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在人前的强颜欢笑,几乎已到了极限,再下去,怕自己会疯了、癫了,遗忘了他的美好。 “你和黄兄曾经见过那具尸体?”她到底还是问了。 “是的。”黑念玑黯然地说。 “像……他吗?”掩藏不住的颤抖自紫艺口中逸出,“这么多年的相处,你们该……辨识得出来。” “身形和衣服是很像,但那些都可以伪装。容貌嘛……很遗憾,我和承淮并不能确认。”想了想,他实话实说,“那尸体可说全毁了,仿佛有心人刻意教人无法仔细分辨。除了一块贴身的玉佩证实身份之外,没人能说得准。” “还好,我真怕你说那具尸体就是殿下。”缓缓地吁口气,提至喉头的心总算回归原位,紫艺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既是如此,殿下应该还活着。” 她不肯死心,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就能苦撑下去。 又过了一个月,瑾棠仍旧没有来找她。 即使日子一天天过去,依旧无法抹去她那椎心的痛楚,而她的等待,似乎更遥遥无期。二皇子之死的传言已经渐渐平息,百姓们的生活又恢复正常。 近日连黑念玑和黄承淮也鲜少上门,紫艺心中孤单的感觉更胜以往。 低头缝着衣裳,将心灵暂且寄托在杂事上,紫艺没有放弃希望,只是把命运交给老天爷安排。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寻常女子会做的针黹,还有自己烹煮食物,练习当个真真实实的村姑。 以前总是将时间耗费在武学上,未曾仔细研究过的女红,这会可得从头学起。 “哎呀!”胡思乱想之下,针尖刺到手指,刺目的红点不小心滴落在绣布上。 “一个女人家,居然连拿针都不会。”讥诮的声音入耳,紫艺面前出现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高大的身躯挡住光线,使人无法瞧清他的长相,但她很确定自己未曾见过此人。 紫艺皱起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我自己就进来了。”男子说话的语气十分傲慢。“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陌生人。”她冷着脸赶人,“你有需要的话,前头有客栈,我想那里会很欢迎你。” “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男人佯装惊讶,始终侧对着她,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我瞧这里挺空的,留人借宿一宿亦无大碍,小娘子未免太过小心眼。” 冷凝的血液开始波动,好一阵子失去知觉的紫艺,听闻男子短短几句话,居然火气冒起、咬牙切齿、却又莫可奈何。 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地应对。 “我这里不是客栈,请你自重。” “呵,好凶悍的女子。” 男子发出的低哑笑声,让紫艺心中起了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那身衣物虽平凡无奇,但穿在他的身上,却掩不住一股高贵的气息,像殿下微服出游时的神态…… 她疯了,居然拿眼前的陌生人和瑾棠比较! “请出去,此处不留人。”慌乱地下逐客令,紫艺索性背过身子,不再瞧他,生怕控制不住狂野的心,做出惊人之举。 “你总是这么怕生。” 简单一句话,像警钟般敲开所有的混沌,饶是未瞧见陌生人的面容,她依然能轻易地勾勒出他此刻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瞅着人,像昔日生气时候……她的心开始疼痛,揉合着期望与担忧的情绪,一古脑地全都往心里堆积。 真的吗?他真的来找她了吗? 猛然旋过身,斗笠阴影的下方,那张熟悉的唇正勾起邪恶的笑。 是他,真的是他! 梦寐以求的人,如今近在眼前,她在作梦吗?大白天就作梦,是因为思念过深,还是上天怜惜,终于让他的魂魄入梦和她相会? “你……”轻轻地啊了声,紫艺倒退一步,痛苦布满脸庞,“我……我……” “别你呀我的,待客之道可不是这样吧!在下赶了大半天的路,小娘子可愿意留在下在此歇息?”他索性大步向前,轻佻地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一如往常地将她搂近。“你的身子在颤抖,是害怕吗?” 这熟悉的触感……她抬起脸来注视着,这除了瑾棠之外,还能是谁。 泪眼朦胧,透过满溢的水光,她虽然瞧不清他的长相,但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 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紫艺张开口,让决堤的泪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出,她感觉伸出去的手摸到温热的实体,这不是梦,不是虚幻。 “我的心好痛啊!”她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心痛?”他眉头紧蹙,“怎么了?” “你居然到现在才出现……”窝进宽阔的胸怀间,她放声大哭,这是自被阿爹卖掉后,她头一次在旁人的面前表露真情。“我等了那么久……久到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你又怎么忍心让我孤零零地等在此地,你的心好狠!” “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抚着她的青丝,瑾棠语气柔和地安抚着,“有了你的等待,才让我有目标,不会迷失。” “我好怕,怕你真的死了……怕你不会来找我……怕我得孤独地度过下半辈子……”她抽噎地回应。 他伸手欲抬起她的脸,不意却得到顽强的抵抗,紫艺打死不肯让他看到自己梨花带泪的可怜姿态。 “别再流泪了,把头抬起来。” “我不要!”她摇头拒绝。 “连我的命令都不听,紫艺,你不乖。” “我本来就不乖!”她的肩膀仍在抖动,说出口的话依旧万分坚持。“你是殿下也好,是皇上也好,是普通人家也好,只要能留住你,就算被罚、被骂,我也不在乎。” 瑾棠叹口气,干脆用力搂紧怀里变得更加瘦削轻盈的身子,轻轻地吸吮她的泪。 他的碰触让她的情绪渐渐平缓,紧紧搂住他的细瘦手臂更加坚定。 “这次殿下别想摆脱我,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瑾棠无语,捧住她的小脸热切地需索着她的唇,将她完全压贴在自己身上,久久之后才放开。 “傻瓜,你以为我舍得走吗?我可是一生一世要跟你在一起。” 紫艺羞怯地笑了,这本是沉重的负担,如今却变成异常美丽的梦境,一生一世哪!听起来多顺耳。 忽然间,她的眉头皱起,急急地翻看他的衣服。“殿下的伤还好吗?我有没有弄痛你?” “没事了,我早已恢复健康。”瑾棠失笑地捉住那双探索的小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别再叫我殿下,那日在京城中二皇子已死,如今我只是个要与你生活在一起的普通百姓。” 皱着眉头,瑾棠回想起那个令他心痛的夜晚。 在惨淡的夜色中,已然杀红眼的硕祯,让权势欲望迷蒙了眼,连温暖的心都失去,只想除去他,以绝后患。 多年来他的忍让、刻意佯装出的纨绔子弟的风流形象,都宣告失败,他依旧是硕祯的眼中钉。他蓦然明白,想摆脱这种生活,唯一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消失”在天地间,如此对他们兄弟都是一种解脱。 所以念头一转,他让硕祯的刀深深地刺入自己的体内,但求用鲜血换来宁静与和平。 如今紧拥紫艺在怀,瑾棠知晓,赢家是自己,就算失去天下又如何,就算登基为帝又如何,那还比不上当寻常人家的生活清幽,和心爱的女人当一对神仙眷属的逍遥自在。 “我无法放开你。”望着紫艺迷蒙的双眼,他深情款款地说,“从前的我不懂情与爱,镇日纵身于酒色中,身边女人来来去去,未曾思索过欲和谁交心,连婚姻大事都可以委由旁人安排。但是后来,我渐渐地陷入你编织的情网中,无处可逃。” “我……当真可以相信你吗?”她不甚确定地问。 就算失去二皇子的头衔,以瑾棠的人品、才气,势必有许多女子愿意攀附,主动送上门。不安的感觉再次滋生,紫艺咬着下唇觉得自卑起来。 “我要女人,何需顾虑她们的意愿,只有你……”他轻叹,“紫艺,你让我破了戒,我无法违背你的意愿。” 他的情感昭然若揭,再要小心眼,连自己都会讨厌自己。带着满心的欢喜,紫艺柔顺地偎在他的怀中,“我爱你,好爱好爱。原以为此生将无法对你说出口,没想到上苍怜我,居然还能活着见到你。” 爱恋的眼神交错,瑾棠抬起她小巧的下颚,再次印上热切的吻。两人唇齿相交,今生怕是再难分离。 “殿……不,公子,时候已到,咱们该走了。” 洪柏达轻轻地咳了声,提醒屋内一对情人注意。 “洪兄,”许久未曾听闻的声音令紫艺惊讶的问:“他也来了?” “多亏有柏达的帮忙,弄来身形相似的尸体,掩护我没死的事实,否则又怎能顺利地逃过硕祯的追踪,南下与你相会。”瑾棠抚着她的颊,朗声对洪柏达吩咐,“准备好之后就出发吧!” “上哪儿?”捉住他的手,紫艺紧张地问,怕自己再度被丢下。 “虽然二皇子已死,但我们留在此地终非安稳之计。番禺近海,辽阔的海洋上有许多未知的新鲜事,咱们一起到外头走走,瞧瞧外面的世界,将烦恼留在此地吧!”瑾棠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紫艺开怀地笑说:“看来我错过很多事情,你可得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你也懂得命令我了。”他好笑的道。 “欠我这么多,这么一点点的要求,你该不会拒绝吧!”只要有他在身旁,就算天涯海角她也跟随。 走出屋外,洪柏达、黄承淮、黑念玑三人已经准备妥当,只待瑾棠一声令下,即可出发。 “真好,大家都在一起。”挽着瑾棠的手,紫艺眼中有着感动,“从今天开始,咱们不会再分离了。” “殿下……”黄承淮忽地苦着张脸,“瞧我笨的,该叫公子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念玑愿永远跟随在公子身边,一生一世。” “还有我,只要能和公子同行,永远别忘了算我一份。”洪柏达跟着说。 “我们是名震天下的四色护卫。”紫艺淘气地接口,“少了我们,瑾棠怎么大展神威。” “说得好,天底下再没有难得倒咱们的事情。”瑾棠大笑,欢乐的心情传染给每个人。 扫除阴霾之后,阳光便开始露脸,再也没有值得他们烦恼的事情。 三年后 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硕祯安然地保全太子的头衔,并于皇帝寿终正寝之后,顺利登基继承大职。 登基后的硕祯一改昔日残暴的作风,以仁政治国,任用贤良,减轻税赋,广建学堂,更与邻国修好,维持边界的和平,短短时间内就赢得百姓们的爱戴。 然而他的身体却日渐消瘦,只因无法安眠,夜夜呼唤着瑾棠的名字,嚷着他要来索命,登基后第三年,终于一病不起,离开了人世。 国殇日,举国百姓均陷于哀伤的情绪中。 一行气质非凡的五个旅人坐在客栈中,听着众人闲来无事的谈话。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别管了,咱们已经与这些无关。” “就是说嘛,补充好饮水、食物之后,咱们再向另一个蓬莱仙岛出发。” “你……还好吗?”同行的唯一一名女子关心地望着沉默不语的男子,纤手握住他的大手,试图给予力量。 “只是有些感伤,毕竟兄弟一场,我也不愿意见到他的下场如此。”俊美的男子露出悲伤的笑容,回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已经退出历史的洪流,断无再自找苦吃的道理。” “或者咱们该留下来?”女子问。 顿时,四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男子身上。 他微哂,“不,我们早就已经脱离这里了,不是吗?” 他站起身子,向北方的天空凝望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