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押寨驸马爷 作者:棠芯 楔子   清晨的央华宫,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朝阳下,富丽堂皇中显得非常静谧安适。不过在今日,这座雄伟的宫殿却并不安静,反而充满了昂扬斗志。   在央华宫南门前的校场内,龙溪国现任帝王龙御天,正高高举起手里的酒杯,为远去平定北部藩王余部叛乱的大军送行。   过去一年,龙溪国内颇不安定。被撤藩的一些藩王集结了绿林势力,趁着宫内“邪蛊为祸”之际,趁势起兵造反,滋扰民众,动摇社稷。   虽然在龙御天的及时镇压下,各地叛乱逐渐被平息,但北方的一股叛军分子却不断壮大,竟攻占下了北部重镇洛安。   洛安位于边境,也是龙溪国与其它国家通商的重要通道,如若被叛军占领,则将严重影响到国内民生,故龙御天当机立断,派出最亲信、也最精锐的铁骑营与卫国军前往清剿。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号角声中,由卫国将军秦帅所率领的平乱大军,正式开拔。   就在大军带着雄浑的气势准备出发时,身为龙溪国长公主的齐若馨,也正积极的计划着她的出逃。   跟随大军出发的,还有一小队神宫院御用巫蛊师,由神宫院内的卜祝臣带领,以防叛军内部会有巫蛊师施蛊。   齐若馨此刻身穿神宫院巫蛊师的灰色衣冠,混迹在他们之中,准备鱼目混珠地跟着出城。   而她身边的两个巫蛊师看来脸色惨白,已然被她所制,无法出卖她——因为不小心中了她所施的听命蛊,暂时只能听从她的命令。   于是,她就这样在大军的掩护下,从龙御天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央华宫门。   虽然还是心有愧疚,毕竟她这一留书出走,一定会让关心她的皇帝与皇后为她担心,也引起央华宫内不小的震动。   不过谁让她那个皇帝弟弟三令五申,不准她再修行巫蛊之术,还时时刻刻介绍朝内的所谓“贤能之士”、“国之栋梁”给她认识,每天都有人在皇上的示意下,对她大献殷勤……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她齐若馨,好歹也是曾经被误会当了“灵玄圣女”二十几年,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不嫁的决定!她才不要变成某个男子的附属品,她才不要变成唯唯诺诺、以夫为天的女子!   况且整个朝野,不论是文官武将,没有一个是她想要嫁的男子。   所以,她趁着这次大军北征,逃离央华宫内快让她窒息的气氛,也想要自由自在的去游山玩水一番。   至于宫里的情况嘛……她在走出璘阳城门时吐了下小舌头——谁管它呢?   一切烦恼,就留给那个逼她嫁人的皇帝弟弟去解决吧,在他们找到她之前,她可要好好的享受无拘无束的逍遥生活呢! 第一章   龙溪国位于中土东方,国土内多深川大泽,湿润多雨,北部地区虽为平原,却浓林茂密,水泽环绕,进出多要依靠水路航行。   洛安城便是被津河与洛河二条河流所包围,成为龙溪国最大的航运港口,却也因此长期受到各方势力的滋扰,最终落入叛军手中。   洛安城外百里有个洛河镇,由于秦帅所率大军就驻扎在镇外,因此平日里被叛军不断骚扰的小镇又再度热闹起来。   “老四,你今天又进洛安城去贩私盐了?”一家茶馆里,坐着几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刀口上讨生活的绿林人士。   “洛安城被叛军占领,就算我有十颗脑袋,也不敢冒死去和叛军交易。”那个被叫做老四的男子挺了挺他肥硕的肚皮。“只不过在城外转了几圈,那两军对峙的架势,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我告诉你们……”老四开始吹嘘起来。   在他们身后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个黑衣男子,头戴一顶黑色大斗笠,帽沿压得低低的,完全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也在全神贯注地聆听老四的说话。   “宋绍波可真是个人物,他先是辅佐被撤藩的洛安王之子齐天傲起兵造反,后来又杀了齐天傲自己当了造反头子,还自封什么擒龙大王,想要推翻朝廷……”老四说得口沫横飞,茶馆里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哼,什么擒龙大王,我看是一条等着被人砍成两段的毛毛虫还差不多。”这时,有个白衣白袍、头戴冠玉的俊俏少年步上楼梯,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话音一落,茶馆二楼里的人全一哄而散,连老四那一桌也急着招呼小二结帐。   “怎么都跑光了?”俊俏少年看着上来招呼的店小二,目露诧异之色。   “这位爷,看您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小二见他掏出一锭亮晃晃的银子,这才展露殷勤的笑容。   “是不是本地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本地人还不能谈论那个叛贼不成?”俊俏少年再度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宋绍波那样的逆党奸贼,凡我龙溪国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这位爷,您初来乍到,想必还不了解各种玄机。”小二收下他送出的银两,为他斟茶时小声叮嘱。“在洛河两岸,是说不得这位擒龙大王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若得罪了燕云寨可就不得了了。”   “什么燕云寨?”少年有着一双堪比女子的明眸,如若不是目光里那抹逼人的锐气,还真是让人误以为他是女子。“也是造反叛贼之一吗?哈,你们这洛河镇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朝廷重兵就在眼前,一个小小燕云寨有何惧怕的?”   “爷,您小声点!”小二不安地四处张望,在看到坐在窗前的黑衣男子后,面无血色。“碧螺春替您送上了,您慢用!”说完,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燕云寨呢……这里的人都怎么回事?”俊俏少年噘了下嘴角,拿起茶杯,一脸不悦。   只见他目光一转,转到了那坐在窗边、压低帽沿的黑衣男子身上。   “这位兄台,看来只剩你一人没有逃走。想必你知道什么是燕云寨,而且也不像他们那般畏它如虎。”俊俏少年语气傲慢。“现在四下无人,不如你就说给我听听,这燕云寨到底什么来头。”   黑衣男子在听完他的话后,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缓缓起身。   “你该不会也怕了那什么燕云寨吧?”俊俏少年神情鄙夷地扫过他挺拔魁梧的身躯。“看起来人模人样,原来也是个软脚虾胆小鬼。”   “燕云寨有何可怕?”男子斗笠下露出的薄唇勾出嘲讽的笑痕,一把抄起放在桌角的那把长剑。“若想知道什么是燕云寨,能跟上我再说。”   话音未落,只见男子身形一闪,如矫燕般就已跃窗而出,立刻失去了踪影。   一抹诧异之色顿时掠过少年的俊脸,又立刻绽放出一抹比少女还要明艳动人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没白来这里看热闹。”缓步走到窗边,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露出会心一笑。“跟上你又有何难?今日本公主便一定要从你口中,得知燕云寨的底细!”   原来,这俊俏少年便是乔装打扮的齐若馨,她在游览了几处名胜古迹后,听闻秦帅大军与宋绍波的叛军竟在两河流域对峙起来,大战几次后,宋绍波居然还能守住洛安城不被攻破。   这让她微感惊诧之余,玩心一起,就立即飞身赶来。她倒要看看这宋绍波究竟有何本事,居然让龙溪国最精锐的铁骑营无计可施,顺便也能小小地糗一糗向来吹嘘自己百战百胜、无坚不摧,有“铁狼”之称的秦帅了。   此刻,她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白瓷器皿,而其内所豢养着的金蚕蛊虫早已不知去向。   怡香阁,听名字就是个可以让男人产生无限向往的地方,自然就是齐若馨百闻不如一见的青楼了。   这怡香阁同齐若馨印象里声色犬马的烟花场所并不相同,它坐落在一处小桥流水岸边,门前柳树垂坠,石狮把门,整个庭院隐藏在层层绿树之后,还颇有几分雅致的格调。   如若不是匾额上怡香阁那三个大字,还有门廊上挂着的一排红灯笼,以及敞开的大门里隐约传来的丝竹莺燕之声,还真让人不会将其当成青楼看待。   这是齐若馨生平第一次来到青楼,睁大一双玲珑剔透的黑白大眼、身穿青衣华服做富商公子模样打扮的她,好奇地到处张望。   “这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刚跨进大门,一个做小厮打扮的龟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脸相迎的为她指路。   “本公子是第一次来。”齐若馨手拿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昂首阔步的样子倒也像位翩翩公子。“挑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便是。”她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   “公子爷,您这边慢走。”龟奴立即笑逐颜开的在前方带路。“咱怡香阁的姑娘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梅、兰、竹、菊四位姑娘……”   齐若馨状似认真的倾听龟奴的介绍,实则暗自记下了怡香阁的院落布局,同时也搜寻着她所要寻找的黑衣男子。   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跟踪了一个好色之徒。   很快她就大致锁定了方向,同时怡香阁那热闹非凡的大厅也已映入眼帘。   老鸨在龟奴的眼神示意下,立刻就明白来了一条“大鱼”,于是带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向她涌来。   齐若馨倒也未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她悠闲地环顾四周,大厅里喝酒行令、调情听曲的客人很多,不过显然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   “给本公子一间东厢房二楼的雅阁,再请梅、兰、竹、菊四位姑娘过来。”她也不管搔首弄姿的老鸨在说些什么,丢出一锭金子。   一出手就给黄金的恩客显然并不多见,况且她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凛烈的贵气与傲慢,也让人不敢对她有所怠慢。   老鸨立刻就将她迎进东厢房雅阁,雅阁内布置典雅,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倒像个文人墨客吟诗作画的聚会之所。   齐若馨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上菜的丫鬟婢女她也全都大方打赏,一时间整个怡香阁纷纷传开,说东厢房来了一位豪富之客,众姑娘全都争相想要前来伺候。   “公子爷,夏竹正在接待贵客,故无法立时前来。我们梅、兰、菊三位姑娘先陪您喝酒弹琴,等夏竹那边贵客一走,我便让她来给公子爷道歉请安……”老鸨带着谄媚的笑容,娇嗲地说话。   “什么贵客比本公子还重要?”她大力拍下桌子,怒目圆瞪。“怎么?当本公子没钱?还是看不起本公子?”齐若馨学着在那些野史小说里看到的情节,又豪迈地掏出一迭银票。   “公子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夏竹她实在是脱不开身……”   齐若馨一把挥开老鸨的手,气呼呼地冲出厢房。   “夏竹是在哪间房里接待贵客的?”她脚不沾尘,迅捷地推开几扇厢房的门。“在这里吗?还是在这里?”   老鸨与一群女子跟在她身后,却怎么也跟不上她的步伐。   当她来到最左边的那座厢房时,一抹诡谲得意的笑容悄然袭上她嘴角。   齐若馨大力推开厢房的门,并且大声嚷嚷道:“哎哟,这位美貌姑娘是不是夏竹姑娘……咦,姑娘你为何手里拿着个包裹?”站定在厢房门口,她正好挡住了房里二人的去路。   厢房内,先前所见的黑衣男子依旧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而他身后站着个美娇娘,手里抱着硕大一个包袱。   齐若馨带着调侃的目光,饶富兴味地扫过黑衣男子的脸,对于自己撞见的这出好戏显得非常满意。   “夏竹,你这是要做什么?”老鸨与众位姑娘恰好赶到,一看房里情形,老鸨立时发飙。“反了反了,春兰,快去把院里的护院都给老娘找来!”   “让开。”黑衣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双精烁有神的双眸。   齐若馨带着三分戏谑的神情回视着他。   “这位兄台,没想到咱们看姑娘的眼光居然如此一致啊。”她压低嗓音说道:“这下你可跑不掉了,总要告诉我关于燕云寨的事了吧?”   “我说让开!”男子刷地一声抽出手中长剑,剑光闪闪,面无表情。   “徐嬷嬷,你到底是怎么管教姑娘们的?居然会跟男人私奔?!”齐若馨装出一副惊诧至极却又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这这……本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给我把人抓起来!”老鸨尖叫一声,颜面全失地指着二人大喊。   此时,怡香阁的护院们已经站成一排,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徐嬷嬷,我是被逼的!”夏竹眼眶噙泪,颤巍巍地站在黑衣男子身后发抖。“他……如果我不从,他就要杀了我!还有这包袱,也是他逼我的……”丢开手中包袱,夏竹害怕地望向男子手中长剑。   护院们蜂拥而上,齐若馨及时退到一边,闲闲地打了个哈欠。   “原来不止是个好色之徒,还是个采花大盗,劫财劫色的鼠辈。”   男子剑花一抖,反手就抓住身后女子,与护院们瞬间打成一团。   “也是个练家子……”齐若馨见他一招一式沉稳快捷,毫不拖泥带水,招招击中目标,并且力量惊人。虽然剑花舞成一团,却也并无伤人性命的残忍招式。“可惜啊可惜……做什么不好,要做采花贼。”她啧啧摇头,看得津津有味。   “上啊,你们给我上啊……”老鸨见黑衣男子武艺高强,转瞬就从厢房里冲到了走廊,令她惊恐万分,不住后退,其它的姑娘更是都躲到一旁,不敢作声。   惟有齐若馨依旧站在原地,笑颜盈盈,不慌不忙。   男子在击退一群护院后,忽然向她投来阴冷的一瞥,那瞬间,齐若馨以为他就要向她出手了。   她用同样冷酷的目光回向他,带着不自觉的挑衅与无畏。   只见他突然长剑舞动,一阵兵刃交错声后,所有护院都被他击飞出去,许多趴在地上已经不能动弹。   男子没有理睬她挑衅的目光,迅即拉过一直哭哭啼啼的夏竹后,翻身飞掠过屋顶,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了怡香阁里的红牌姑娘。   “一群废物!快追啊,都还愣着干什么?夏竹,我的夏竹啊……”老鸨猛力跺脚,疯狂大喊。“春兰秋菊,赶紧去报官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下公然强抢民女……”   “哪里是什么民女……”齐若馨眼看着好戏已经收尾,她再留下也没有多大意思。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让那个黑衣男子就这么掠人逃逸。   “徐嬷嬷,你别急,那个采花贼跑不远的。本公子一定帮你把夏竹姑娘给带回来!”她懒散地走到老鸨面前,拍了下老鸨的肩膀,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这个先给徐嬷嬷你压压惊,接下来就等我好消息吧!”   齐若馨粲然一笑后,瞬间整个人就在徐嬷嬷眼前消失不见了。   “天哪,天哪……”老鸨吓得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手里还紧捏着那张银票。   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青楼老鸨,都还是感到惊魂未定,绝对会成为她毕生难忘的记忆之一……   一个大活人,居然可以凭空消失在她眼前!若不是手里还捏着那张银票,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淫贼,你往哪里走?”齐若馨轻松追赶上逃往镇外山林里的黑衣男子后,立即在他面前显身。   “你会巫蛊之术?”见她突然凭空在眼前出现,黑衣男子竟显得异常镇定。   “看来还有些见识。”齐若馨淡然一笑,月色下,她一身白衣白袍,手中折扇轻摇,姿态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得很。“那就赶紧缴械投降,乖乖听命于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好大的口气。”男子抬高斗笠,露出那双冷冽锐气的眼眸,还有他刚毅端正的脸庞。“光会些旁门左道又有何用?”   “什么旁门左道,我龙溪国向来信奉巫蛊之术,难不成你想造反?”她怒目而视。“信不信我可以瞬间夺你兵刃,再置你于死地?”   “本国律法,不能用巫蛊之术杀害不懂巫蛊之人。”黑衣男子高昂起头,棱角分明的嘴角撇出一抹鄙视的笑痕。“你若想以身试法,倒是比我更像要造反。”   齐若馨被他一番抢白,俏脸立刻染上几许红晕。   “废话少说,我已经跟上你了,你就应该先告诉我什么是燕云寨!”她话锋一转,气势再度凌厉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该不会想要赖帐吧?”   黑衣男子双眸里精光一敛。“燕云寨是这洛河两岸最大的山寨,干的是劫掠来往商旅和镖局的买卖。”他说得简短有力,语气冷漠。   “就这样?难道官府和朝廷任凭他们为非作歹,而不派兵清剿吗?”齐若馨颇为失望的摇头。“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那这山寨与宋绍波那个奸贼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须回答你什么是燕云寨,其它问题无须作答。”黑衣男子抱剑而立,一脸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傲慢。   齐若馨气恼地咬了下嘴唇,这男子明明处于下风,却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与她呛声呢?   “稍后我自有办法,让你什么都告诉我!”转念一想后,她再度绽放笑颜,面对着男子身后正不停瑟缩发抖的女子。“夏竹姑娘,你不要怕,尽管向本公子这边走来。本公子可以保证,这采花贼不敢拿你怎么样。”   听完她的话后,夏竹却依旧止步不前,低头继续发抖。   “真是的……”齐若馨终于耐性全失,她立刻施展出隐身法,飞快地欺近夏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后再度显身。“哭什么,本公子这不就来救你了吗?”   细看这位怡香阁的红牌姑娘,也不过略有几分姿色、眼波中又多了三分媚态罢了。想这黑衣男子不惜强行掳掠,齐若馨本以为这夏竹是多么天香国色,仔细一看之下,真是大感失望。   “采花贼,夏竹姑娘现在在我手里了,你能怎么办?”不过她还是会解救这个青楼名妓,她虽不爱多管闲事,但也不会容许在她眼皮底下,有人公然触犯龙溪国的律法。   “这位公子,你借着自己会点巫蛊之术就横行霸道,不觉得胜之不武?”黑衣男子转身面向她,面色略显阴沉。   “比起你抢掠的本事,本公子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她得意十足的瞥向黑衣男子。“夏竹姑娘,你这就随我回怡香阁,比起这个采花贼来,本公子绝对更会怜香惜玉……”   “看起来你的确是自信十足,但行走江湖一定要记得一句话:‘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如果随意放松警戒,自高自大的话,一定会自食恶果。”就在齐若馨准备带着夏竹离开时,黑衣男子低沉而寒冽的警告声从她身后传来。   齐若馨不以为然的回头。“好啊,那我就等着瞧……”   话音未完,她突然感到肩膀一凉,竟被人点中了穴道,暂时无法动弹。   齐若馨的心跳在瞬间加快,原本完全占据上风的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竟会猝然遭到他人的偷袭。   一回头,夏竹面色冰冷地站在她身后。   显然,出手点她穴道的,就是这个原本她想要解救的青楼名妓。 第二章   “你们是一伙的。”虽然刹那间就明白了个中原因,但全无武功的齐若馨完全不会自己解穴,而只得受制于人。   “似乎有人来了。”夏竹突然间警觉地望向身后的山路。   “我们走。”黑衣男子大步走向齐若馨,不发一言就将她整个扛在肩膀上。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救命,救命啊!”齐若馨又羞又恼,却又碍于无法动弹。这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再也顾不得颜面与自尊,扯开嗓门大声呼救。   “别叫得像个娘们似的。”黑衣男子恼怒地点了她的哑穴,一手抱住她,一手拉过夏竹,健步如飞地往密林深处走去。   齐若馨只得瞪大她那早已充满屈辱感的玲珑大眼,在黑夜里闪烁出可以杀人的烈火之光。   她既无法移动也开不了口,除了狠狠瞪着黑衣男子外,只有在心里默念着无数咒语,只要她脱离险境,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到这里应该很安全了。”黑衣男子走进一处山谷后停下脚步。   “那他怎么办?”夏竹气喘吁吁地盯着一动也不动的齐若馨。“雷哥,要杀了他吗?”   “我会处理。”黑衣男子撇嘴一笑,将扛在肩上的齐若馨猛地扔在地上。“小黑就在前面码头等你,我还有其它要事处理,你先跟他回去便是。”   “好。”夏竹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瞪向齐若馨。“雷哥,这种登徒子你千万不要对他客气,我在怡香阁可没有少受这些公子哥儿的使唤。他也够蠢的,竟然以为我会跟他再回到那个火坑里去吗?况且若不是他,我的细软也不会带不出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快走吧,时辰也不早,等天亮就麻烦了。”黑衣男子从怀里摸出一把银两塞给夏竹。   夏竹默默点了点头后,就朝着黑衣男子所指方向疾步而去。   “现在我来看看,要怎么处置你这个公子哥呢?”黑衣男子带着讥刺的讪笑蹲下身,看向被他丢在地上的齐若馨。   她只是睁大了双眸,用足以喷火的视线彷佛要将他整个烧穿。   “想不想让我解除你的哑穴?”黑衣男子扶起她的肩膀,让她背靠身后一棵大树。   她猛烈地眨动双眸,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刺得全身是伤。   黑衣男子挑了下他如墨的浓眉,直起身,笑容在他略大的嘴角咧开。“看来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在这么凉风徐徐的夜晚被人破口大骂。”   齐若馨用泛着血丝的双眸恶狠狠地回瞪着他,一瞬不瞬。   这时,遮蔽住月亮的乌云飘散开来,月光明亮的洒向山谷,也照亮了她充满恨意与屈辱的面容。   “做个约定。”黑衣男子的眼里闪过一抹挣扎后再度蹲下身。“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也难怪没有江湖经验,会被一个青楼女子所骗。你保证不会骂人也不会大喊大叫,我就解开你的哑穴。”   齐若馨依然毫无反应的望着他。   “如果答应的话,就眨一下眼睛。”黑衣男子伸出一指,痞痞的蹲在她面前。   内心里有着千万个不愿意,然而情势所迫,她也不得不向他低头。   齐若馨缓缓眨动了一下双眸,然而眼眸深处的那股恨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你利用巫蛊之术跟踪我,我点了你的穴道,其实也算公平。”黑衣男子在伸手解穴之前,用轻松随意的口气说着。“这也给你一个教训,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女人,特别是那些做皮肉生意、想要挖光你所有银两的青楼女子。”   齐若馨用力地眨动双眸,示意他废话少说,赶紧解穴。   “你这个混蛋!”当他的手刚一离开她身上的穴位,她就用冰冷至极的语调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好不骂人。”黑衣男子状似又要点她的哑穴。   “本公子有骂人吗?这难道不是事实?”她声音低哑,内心里翻腾着的恨意以及羞辱感,再度让她眼圈一红。   “好,我就是个混蛋。不过现在你可是落在我这个混蛋手里。”黑衣男子不怒反笑,一反他之前冷酷镇定的样子,反而显得非常浪荡不羁。“你想不想知道我有多少折磨你的办法?”   “我不用想,也知道像你这样的奸邪小人不会干出什么好事。”齐若馨压抑下身体里突然掠过的那阵恐惧颤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怯懦。“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都怪我自己不够小心,太过托大,才会着了你们的道,有什么后果,都是我自己活该。”   “倒是挺有担当。”黑衣男子抽出手中长剑,月光之下,剑气尤为慑人。   “比起你这种不敢正面决斗,只会暗中伤人的小人来说,本公子的确有担当得很!”齐若馨全身都彷佛浸在冰水里一般瑟瑟发抖了起来,但她依然毫不示弱。“不过,我保证今天你要是杀了我,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有非常凄惨的下场。”她一定会在死前施下夺魂蛊,即便她无法动弹,却一定可以念出咒语。   虽然夺魂蛊是被禁止的邪蛊术,而且只有咒语的话并不能真正夺人魂魄,然而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况且在她死后,她相信皇弟一定会将杀死她的人株连九族!   “是吗?”黑衣男子讪笑着提起手中长剑。“是不是因为你会一些巫术?也许你可以在死前对我施下什么蛊毒也说不定?就好像你在我身上下了蛊,才能一路跟踪我一样。”   “在你身上下蛊真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了,你根本毫无防备。”她目光冰冷地凝视着他,彷佛要将他的容貌牢牢映在脑海,不断诅咒。   “一般像你这样的公子哥,都不会去修炼巫术,所以我才没有提防你。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吗?”黑衣男子提剑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那个小小金蚕,要捏死它其实也很轻而易举。”   齐若馨借着月光,突然间发现,在他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多出一只金色飞虫,正是她养了十几年的金蚕蛊。   “不要伤害它!”一抹忧虑浮上她大睁的明眸,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你既已找到了它,那么我所施的跟踪蛊就已对你毫无作用。你放它走吧,它只是受我控制,本身并不会伤害任何人!”   “不伤害它也可以……”黑衣男子转头看向手心里有着一对金色翅膀的金蚕。“只要我向你挥下一剑,而你不会对我施展其它蛊毒,我就放了它。”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齐若馨剧烈颤抖地闭上双眸,白皙的容颜被一股死灰的颜色所笼罩。早晚都要被他所杀,不如拯救她心爱的金蚕一命!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黑衣男子语气随兴,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情飞快向她挥出长剑,长剑的剑锋刺入她的腹部后,他手腕一抖,又将剑锋带起。   齐若馨感觉自己完全进入了最最冰冷的地带,全身上下不再有一丝温度。她紧闭着双眼,心房不断的痉挛,神经也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长剑明明已经刺下,为何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难道人死的时刻,都会毫无痛楚吗?   “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龙溪国内会巫蛊之术的人很多,但为了一只所豢养的金蚕而愿意付出性命的人恐怕是找不到了。该说你讲义气呢,还是说你婆婆妈妈,愚笨得很?”黑衣男子朗声大笑。   被他爽朗的笑容所激怒,她睁大黑白分明的双眸,凶狠地瞪视着他。“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看清楚了,我可不是在杀你。”男子抖动了一下他手里长剑,递到她面前,剑锋上居然挂着一条剧毒无比的大青蛇。“反而是救了你一命。”   齐若馨顿时哑口无言,望着青蛇不住瞪眼。   “这条剧毒青蛇爬在你的身体上,你竟毫无所觉。可惜我这人天生好管闲事,不想你葬身蛇毒之下,所以才出手相救。”黑衣男子眼里闪过得意之色。   “被毒蛇咬死又怎么样?反正你还是要杀我不是吗?夏竹临走时和你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最最愤怒的是自己竟然会被夏竹所骗,枉她在圣灵山上修行了那么久,自以为自己巫术高强,无人能敌!   如若不是穴道被封,浑身无力,再加上心里的惊惧害怕,她又怎么会没有察觉那条青蛇的存在?   “你我无怨无仇,甚至素未相识,我干嘛要杀你?”他扬起一边眉毛,笑得恣意。   “如果你不想杀我,又为何将我掠来此地?”她怒气腾腾地直视着他嘴角那抹坏笑。   “今夜虽然差点被你坏了我的计划,不过现在也还算顺利。你被封的穴道,半个时辰后应该就会自动解开,到时你便能自由行走。”收起长剑,直起身,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邪肆与揶揄。“在那之前,只能请公子你在这里好好歇息一番了。好在清风明月,也算是个幽静之处,不比温柔乡的怡香阁差上多少,你说是不是?”   “谁想要去什么怡香阁?如果不是为了跟踪你,本公子对那种地方根本没有兴趣!”她一个女子,会去什么青楼?   “看你正值壮年,不像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样子啊。”黑衣男子再度调侃的笑了笑,目光随意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不过你有的时候,还真像个娘们一样扭捏和喜欢闹脾气。”   “你再敢说我像娘们,我一定要杀了你!”她那么完美的变装,怎么能让他随便诋毁?   “这才像个爷们。”黑衣男子十分豪气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如果现在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应该也不会害怕得哭红鼻子吧?”   齐若馨没有回答他,恨意与愤怒从她燃烧着火焰的双眸里喷射而出。   “你的金蚕,我也还给你。”黑衣男子笑得非常戏谑,并将金蚕放到她身边。“日后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可要多长一些心眼,不要以为自己会一点巫术就放松警戒,明白吗?”   “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他的话听在她耳里异常刺耳,也更让她后悔莫及。   黑衣男子也不理睬她,径自起身后看了眼天色和周围环境,再度回头对她咧嘴一笑。“看这里清风明月,果然是个休息的绝佳场所,小兄弟,你就在这里等待穴道自解吧。”   说完,他就立即转身离开。   齐若馨瞪着他的背影,气恼之余又无计可施,屈辱感伴随着无法遏止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在这种无人的荒凉山谷里,她又完全无法动弹,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她真是无法想象。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片山谷颇多蛇虫之类的毒物,还会有一些猛兽出没,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离开的男子又倏地回头,月光下,他眼里闪动着揶揄的光芒。   “混蛋。”她再度咬紧牙关。“日后不要让我碰到你,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把你……”   黑衣男子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将一些浅粉末沿着她周围倒在地上。他先是绕着她背靠的大树画了一个圈,继而又在她四周画出了更多奇怪的图案。   齐若馨一看之下,立刻心惊不已。“你会奇门遁甲之法?”他用雄黄粉在她的周围布下了一个阵法,不止蛇虫猛兽无法靠近,就连人也无法踏近她身边半步,除非是懂得如何解阵的高手。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巫蛊师会懂,我们平常人也能研究奇门遁甲的布阵之法,你说是不是?”撒完了雄黄粉后,他利落地拍去身上和手上残留的粉末,目光炯然地凝视着她。   “你不要以为这么做就能让我不再恨你!我保证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绝对会让你品尝到束手无策的屈辱滋味!”她内心悬起的一块大石虽然微微放下,但受损的骄傲与自尊却依旧隐隐作痛。   黑衣男子带着几许戏谑的笑容,神情不羁地对她挥了挥手,月色下,他的双眸显得更加清亮生辉。   没有多说一句话,他毅然转身。这一次他迈开大步,再也没有回头。   齐若馨双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紧紧盯住他离开的背影。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她可以顺利解困,她一定要找到这个男子!今日他加诸在她身上的屈辱与无助,她要双倍……不,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他!   这是她齐若馨,龙溪国平阳长公主,也是她作为一位女巫蛊师的誓言!   雷利觉踏着银白色的月光与山林里的枯树叶不断前进,即便没有施展轻功,脚程也比寻常人飞快许多。   今夜除了要从怡香阁带走夏竹外,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和紧迫的任务要完成。原本不应该浪费那许多时间,在那个自大狂妄又鲁莽迟钝的公子哥身上,可是他却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在他身上。   原本他的确可以任凭他在山谷里自生自灭,也不必和他解释那么多。但也许他有着一双雷利觉许久不曾见到过的澄净眼神,这种眼神除了在小孩子身上看到过以外,他还没有在任何成年男子的脸上见过。   他有些天真……而这样天真的富家公子即便是个巫蛊师,也依然会是绿林中人最好的猎物。不过今夜,他不准备下手劫掠他。至于理由,他归结为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想节外生枝。   雷利觉窜上一棵大树,举目眺望,果然看到一支朝廷的平乱大军驻扎在断魂崖外。   看来,洛安城真的已被朝廷大军团团围住,连如此隐秘的入城密道——断魂崖外都没有放过。   一抹忧虑之色掠过他轮廓鲜明的脸庞,紧抿的嘴角线条也显得越发凌厉。他用犀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军营,又抬起头望向笔直的峭壁。   峭壁后面就是洛安城,然而这处绝壁之所以名为断魂崖,就是它曾经夺去过无数人的生命。   朝廷大军想要从这里攻打洛安的难度堪比登天,峭壁无法行走,攀越的难度太高,再加上峭壁下地势狭窄,无法运输大量士兵上去。   这是一处最佳的天然城墙,宋绍波的叛军只要在峭壁之上布置少量兵力,用火箭或者石块就能轻易打退来犯之敌。   显然双方都知道个中厉害,朝廷也只是派兵驻守,却并不发兵攻占。   只是这样一来,一年半载之后,城内必然弹尽粮绝,无以为继,而只能投降。   雷利觉抿了下嘴角,他决定冒险一试,从绝壁上入城。   没错,他今夜所谓的大事,就是要进入被大军团团包围的洛安城!   趁着大片乌云遮蔽月光的时刻,他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无声息地飞越过整个兵营,落在峭壁的一处阴影之下。   天空依旧黑暗一片,兵营里篝火明亮,哨兵站岗,却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雷利觉再度勘察了一下地形,一鼓作气往上攀越。   他虽然无法一口气往上攀越,但峭壁上有一些植被可以加以利用,一盏茶功夫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站上了峭壁。   “什么人?”他刚站定身形,一队兵士就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长枪,蓄势待发。   “是我,雷利觉。”他朝着领头的队长点了下头。“我要见你们大王。”   “原来是雷少当家。”队长举起手,士兵们收起了长枪,但紧张的情势却并未解除。“请解下所有兵器,并且蒙上双眼。”   “还要蒙上双眼?”雷利觉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长剑,双眸里掠过调侃的光芒。“绍哥也太小心了。”   “少当家莫怪,这是新定下的规矩,任何人都要遵守。”   雷利觉挑了下朗眉,戏谑地点了点头。“谨慎些总是好事。”   之后,他就被人用一块黑布蒙上双眼,在他人的引导下向着城里走去。   龙溪国的夏日非常炎热多雨,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突然间就阴云密布,下起雷雨,空气里充满了闷热的湿气,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对于准备攻城的平乱大军来说,可并不是什么适合作战的好天气。   “秦帅,你看到本公主后就一直紧蹙眉头,难不成对本公主有什么意见?”依旧一身男子打扮的齐若馨,坐在平乱大军的主帅帐篷里,不疾不徐的喝着凉茶。   “微臣不敢。”秦帅站在帐里不断地踱步。“公主殿下,微臣领旨出征三月有余,却还是无法攻下叛军所占的洛安城,有负皇恩,深感惶恐。公主乃金枝玉叶,在这两军交战之地,如若有个什么闪失……”   齐若馨是混在出征大军中离宫出走的,虽然龙御天不予怪罪,让秦帅能安心御敌,可是秦帅却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公主突然出现,他自然是又喜又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必须将公主安全的送回皇都。   “你不必说这么多场面话,无非是嫌本公主碍事对不对?你放心,等我收拾了叛贼那边的邪蛊师,自会回宫,不会让你难做。”齐若馨莞尔一笑,眼神却变得冷酷无情。“逆党们妄图利用邪蛊术,却殊不知在我龙溪国,历来邪不胜正,也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蛊术。”   “公主殿下,臣已奏请皇上让小祭司出马,军中所中癫蛊的弟兄们也已逐渐康复,卜祝臣和所率巫蛊师已开始在军中传授一些基本的防范邪蛊之法,并且也在赶制各类蛊毒的解药……故臣觉得公主不应挂心军中之事,请早日回宫,也好让皇上与皇后不再整日挂念公主……”   “皇上和皇后深知本公主的能力,在龙溪国内,比我厉害的巫蛊师还找不到几个,所以不会为我的安危太过担心。如若有人想要加害于我,绝对是自取其辱。”说完这句话后,一抹羞愧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先前被掠,完全是她轻敌所致,反正她也安全脱身,不能算遇到太大的危险。   “可是公主……”   “虽然本公主不怀疑小祭司的能力,但他千里赶来,怎么也要月余。难道在这月余之间你都要因忌惮对方的邪蛊术,而打算按兵不动?秦将军,还是你怀疑本公主的能力?宫里‘邪蛊之乱’那次,你可是亲眼看到我的本事的。”齐若馨冷哼一声,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   “微臣担忧的是公主的安危!”秦帅一脸固执,绝不妥协。“微臣知道公主常年修行巫蛊之术,是本国数一数二的大巫蛊师,法力无边。但微臣还是不得不以公主的凤体为重,绝不能让公主涉险。”   “秦帅,你一个小小将军,难不成还想僭越君臣之礼,管教本公主?”一抹独属于皇室的孤傲,从她的杏脸上缓缓荡漾开来,威慑力十足。“本公主的安危向来由自己负责,无须你多虑。至于皇上那里,我自会上疏禀明。如今军情严峻,洛安城内数万百姓,还盼着朝廷早日将他们从叛军手里解救出来,更是一刻也不容懈怠与迟缓。”   秦帅带着一脸固执站在军帐里,神情铁青。他早就听闻这位长公主脾气火爆,泼辣厉害,却没想到还如此能言善道,句句击中要害。   “公主所言极是。”衡量利害关系之后,他面容紧绷地点头。“铲除邪蛊师一事,还有劳公主指挥。”   “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没见识。”齐若馨轻叹口气,强硬的语气这才舒缓下来。“若不是在路上得知平乱大军遇到蛊毒之害,本公主也不会星夜兼程赶来帮你。你若还不识时务,就真的有辱你铁狼大帅的称呼了。”   她在遭受到人生最大的屈辱以后,原本想要寻找那个黑衣男子报仇雪恨,却在路上听说大军遇到了麻烦,这才不再多做停留,兼程赶到大军驻扎营地。   比起她的私人恩怨,更重要的是平定叛乱。虽然她的身分不再是保卫龙溪国的灵玄圣女,然而对于她来说,从小就被赋予保卫国家的观念却还是根深蒂固。   为了龙溪国,为了百姓,她早就做好了牺牲自我的准备。   如今,只不过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邪蛊师作祟,她焉有不出手之理?   “秦将军,请你立刻召集军营里所有的巫蛊师来军帐听命。本公主已有一计,应该可以顺利的铲除这些邪蛊师。”齐若馨美目转动间,便已想好了对策。   对于那些邪蛊师究竟是如何施蛊,而她又要如何利用这点来擒拿他们,完全成竹在胸。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布好网,再慢慢等着收网了。 第三章   是夜,齐若馨沐浴完毕,看了一会上古的卜筮之书,就准备熄灯休息。   就是那个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巫蛊师在操纵毒虫时念动咒语的声音,若不是她修炼过“隔空听声术”,恐怕也无法听到。   “什么人?”她冲出军帐,双手瞬间多出几张符咒,认准方向后,立刻投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她所投出的符咒被人用冥火焚毁,但敌人却只闻其声音,并未显身。   “隐遁术?”齐若馨的手里又多出一把桃心剑,奋力向震位掷去,“难怪敢半夜来犯,只可惜你遇到了本公主,今日定然将你手到擒来!”   震位上的桃心剑被人踢飞,而来敌也终于显出身形。   那是个三十余岁,身穿青衣的男子,精瘦无比,狭长双眸里射出的光芒阴冷而毫无人气。   显身后,他竟不疾不徐,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丝毫也不在意四周发现有敌来犯,而立即聚拢起来的将士与巫蛊师。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齐若馨立刻感到一阵恶心,她从双方的眼神里可以感受到杀戮与残忍,甚至还有一阵莫名的战栗,此人的邪蛊术定然非常强大,是不容忽视的劲敌。   “本座天玑教主李瀚。”他冷冷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听说秦帅的军营里来了一位厉害的巫蛊师,我当是谁,原来是被误当成灵玄圣女多年的平阳公主。”   齐若馨暗暗心惊,来敌竟能轻易认出她。   “可惜也就只有那么点本事,你在军营上布下的障眼法本座轻易就破解了,既然你们订下计划想要捉拿本座,与其等你们出手,不如本座先行送上门来。”李瀚的声音也如他本人般令人深感不适。   趁他说话之际,齐若馨伸手阻止了继续靠近的巫蛊师与众将士,目光飞快的扫向秦帅。   “秦将军,情况紧急,快摆出奇门离合八卦阵法防御来敌。”她的目光与秦帅的目光瞬间接触,无须言语,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强大,超乎了他们当初的想象。   李瀚突然放肆大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本座还没有去央华宫找你报仇,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帅立刻传令敲响战鼓,摆出阵法,而巫蛊师们也均已严阵以待。   同时,齐若馨也大喊一声:“逆贼看招!”她运用隐遁术隐身,念起咒语,施下石蛊,让地面上的石头摆出阵法,暂时将李瀚围困其中。   而就在她欺近李瀚身边的刹那,无数毒蛇向她迎面飞来,同时李瀚也已脱离了石蛊的控制。   “公主小心,还是交给本帅御敌……”秦帅虽然心急如焚,却知道巫蛊之术他完全外行,如若鲁莽介入反而会危及齐若馨的生命。   “秦将军,你不必插手,对付此贼,本公主绰绰有余!”   齐若馨审时度势,意识到之前自己过于轻敌,这李瀚的巫蛊术的确十分了得!   因此,她决定远离军营,将李瀚引向洛河方向,那里鲜有人迹,不会因为他们互施蛊术巫术而伤及无辜。   一进沼泽,双方施展的巫蛊术更为凌厉起来,所唤来的毒虫毒物也越发强大。   一时之间,乌云遮天,烟雾弥漫,双方的巫蛊术也越来越凌厉与狠毒。   几番过招下来,竟难分伯仲,胜负不分。   他们术法强大的缠斗,就如此这般激烈的往沼泽深处而去……   离开洛安城之后,雷利觉找到他藏匿在山林中的坐骑,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踪迹,而避走颇为危险的沼泽之地。   他用罗盘辨明方向后快速前行,陡然,在他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肃然与警觉,拉紧缰绳后,他让坐骑停止前进。   隐约间,他听到远处传来了一些奇怪的打斗声,说奇怪,是因为绝无兵器交锋之声,却夹杂着风声、水声、物体的碰撞声与烈焰燃烧声。   那是两个巫蛊师之间的战斗,而他的坐骑也因为那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俯下身,他一边安抚坐骑,一边思考对策。   此刻的他,绝对不愿意惹上任何的麻烦,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是非。   一拉缰绳,他决定立刻策马离开。   “休想逃走!”远处传来一声锐利的呵斥,这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熟悉。   “李瀚,今日便是你的末日!”显然熟悉声音的主人占得了上风,就要结束战斗。   是谁?雷利觉浓眉微锁,记忆力的一道闪光让他再度停下步伐,难道是那个莽撞迟钝又天真的公子哥?他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鞭策坐骑隐身在密林一角,沉默地注视着远处。   一道火光突然直冲天际,而后他也看到了打斗中的两人,先是他所认识的公子哥,也就是齐若馨,从火光中冲出,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男子,浑身浴火,滚倒在地,显然处于劣势。   “原本我并不想用火蛊术来对付你,但你每次出手都是被禁止的邪蛊巫术,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齐若馨的侧面看来十分疲惫,身上衣裳也有几处破烂,略见血光。   雷利觉微微眯起双眸,他犀利的眼神射向了倒在地上、名叫李瀚的男子。   “小心。”当齐若馨蹲下身体去查看对方伤势时,雷利觉出声警告后,本能的策动坐骑奔向他们缠斗之处——这天真的公子哥又中了敌人的计谋!   之前还显得奄奄一息的李瀚突然间无比矫捷的坐起身,在齐若馨靠近的刹那,一道刺眼的金黄亮光从他左手食指上发出,准确地击中齐若馨的左侧肩膀。   随即,李瀚的右手上多出了一把匕首,狠辣而迅捷地往齐若馨的心脏部位直刺而去。   雷利觉在那一刻策马赶到,手中长剑划空而过,大力挡开了李瀚的匕首,剑锋掠过后,又向李瀚攻击而出。   李瀚右手一扬,无数毒虫向他袭击而来。   被击中的齐若馨缓过神后,再度运用火蛊将攻击雷利觉的毒虫全部烧死,可是她刚念完咒语后,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   “上马。”雷利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一棵高大的树木。   “你怎么样?”他一边施展轻功,一边询问她的伤势。   齐若馨闭紧已经变成灰色的嘴唇摇头,血水正涌向她的喉间,她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血不止。   同时,她脸色惨白地回头看向追赶而来的李瀚。   夜色里,李瀚那双媲美地狱使者的双眸,散发出如鬼火般的冷光,而他正念动咒语,准备攻击。   索魂蛊——他要施展只有第一流的巫蛊师,才能施展的终极巫蛊术,以她现在虚弱的体力根本无法抵挡,而她也很有可能会连累到救她的男子!   没有时间犹豫,她还是要放手一搏,如果以索魂蛊对付索魂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齐若馨提起最后一口真气,施展隐遁术让他们隐形的刹那,也用自己的鲜血在手心里汇下一道索魂符。   一年多前,龙御天曾经用这道符咒,拯救了整个龙溪国还有他最心爱的女人。   然而使用这道符的人,如若没有天罡正气的庇佑、不是上天选中之人,也可能会因此将自己的灵魂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雷利觉感觉到她全身不住的痉挛,于是低头关切的望向她,“小兄弟,你一定要挺住,以我雷利觉的轻功,还没有什么人可以追得上……”   齐若馨看了他一眼,从她虚弱的双眸里散发出的光芒震撼了雷利觉,那是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还有对死亡了决绝,以及不顾一切的信念。   “你要干什么?”莫名的,他全身掠过一股让人颤抖的寒气。   她一手紧紧抓住雷利觉的身体,侧转过身去面对着后方追赶着的李瀚,向他伸出了右手掌心。   雷利觉只看到两股刺痛人眼的蓝光在半空中相互击中,散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七彩光芒,而后一般巨大的冲力向着他的胸口猛撞过来,让他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当他陷入一片黑暗前,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抱紧了怀里的男子。   齐若馨突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全身不住发冷地打着冷颤。   索魂蛊,她第一次看到那样强大的索魂蛊,刹那间就毁灭了天地万物,也将她的神智整个撞飞。   此刻,她所在的冰冷地方又是哪里?地狱吗?右手边传来一丝丝的温暖,她往那边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旁生起柴火。   “这里是……哪里?”为何她连说话都会如此气若游丝?   “你醒了。”雷利觉那张充满男性气概的脸庞,还有他映衬着火光的明亮双眸在她眼前放大,“是个颇为隐蔽的山洞,暂时应该没有人会找来……”   “你有中了李瀚的追踪蛊吗?”齐若馨心里一惊,着急地想要支起身,却徒然失败,肩膀处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几乎再度晕厥。   “你的肩胛骨断裂,不要随便乱动!”他飞快地来到她身边,点了她肩膀上两个穴道。   “你干什么?”齐若馨眨动泛着水气的眼,对他怒目相向。   “这样可以帮你止痛。”此时此刻,他的嘴角竟还带着一抹笑意,“作为一名厉害的巫蛊师,你怎么连解穴都不会?”   “很奇怪吗?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会,我学的是巫蛊卜筮之术,没学过武功,怎么会解穴?”她俏脸一红,同时感觉到肩膀处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下来。   “脸红什么?”雷利觉皱了下眉头,双眼里流露出继续戏谑。   “为何我总觉得你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捏?”   “谁脸红了?”齐若馨立即粗声反驳,“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吗?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到底有没有中了李瀚的追踪蛊?他的巫蛊之术厉害得很,施蛊的手段绝对不下于我!”   “我既然可以发现你的金蚕,难道还会中了他的蛊术?”他不屑地丢给她一记白眼。   “放心吧,我虽然不会施蛊,但防蛊的一些本事还是有的,不像某人,除了法术厉害之外,其他都天真得很……你居然没有看出他是假装中招,还去靠近他,真是……”   “你说够了没有,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随意嘲讽我!”一说起之前的挫败,她再度心里一酸,眼圈一红。   “看你刚才和人过招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狠辣决绝,受了点伤就又婆婆妈妈了?”   齐若馨听完他的话后,竟然没有吭声,半响都默不作神,不发一语。   雷利觉带着水壶回到她身边,“怎么不说话了?哪里不舒服?”她突然的沉默让他微感不适。   “那个人……真的很厉害……”微弱的火光下,她隐在黑暗中的面容显得苍白憔悴,还带着十足的泄气。   “我们居然还能死里逃生,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自从我离开……离开家以后……”她低垂着脸,让他无法看透她此刻的表情。   “总是经历失败,原来我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无敌。”   对于齐若馨来说,离宫的日子比起原本的想象相差实在太远,她引以为傲的巫蛊术几次受挫,还被眼前的男子捉弄过一番,让她颜面尽失。   然而这一次,却多亏他出手相助,不然也许她就已经丧命于李瀚之手了……   “哪有?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跟踪,而跟踪我的人就是你,不是吗?”   “喝点泉水,再把这颗丹药给吃了。”   “什么丹药?”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黑色药丸,她忌惮地瞪他一眼。   “不吃就算了,我告诉你,这是我们雷家祖传的灵丹,不轻易给别人。”   “这么珍贵的东西,干嘛给我?你也受伤了,怎么不自己服用?”他大喇喇的话语莫名的安慰了她感伤的心情,一低头,就看到他身上好几处包扎好的伤口。   “我这些都是擦伤,没事。”见她还是吞下了丹药,他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你最后那招实在厉害,待我醒来的时候,四周都变成一片废墟。还好我们没被倒塌的大树给压在下面,不然估计也得去见阎罗王罗。”他嬉笑间细心喂她喝水。   “谢谢。”虽然不太情愿,但她还是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不过你也真够大胆,又不会厉害的巫蛊术,怎么敢贸然来救我?况且你我并无半点交情;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不怕丧命吗?”一想起那千钧一发的情景,她便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雷利觉的嘴角浮现一抹狂放不羁的笑痕,“我也觉得我的确非常多管闲事……不过居然遇到了,想出手就出手,有什么为什么?况且我们也算有几面之缘。”   “你真是个怪人……”带着几分狐疑,她定定望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   “知不知道,那个邪蛊师李瀚使出的是最最厉害的索魂蛊,一旦中招无人能救,不仅会夺人性命,还会将灵魂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   “有这么强大?不过我们不也没死吗?”他只是随意的耸耸肩膀,笑容不改。   “可以见识到那么厉害的巫蛊术,真不枉我出手相助。”   齐若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凝视他,这个人真是没有半点正经,她怎么沦落到需要被这样的男子救助的地步呢?双眸里掠过无力感,她打了个哈欠,又颓丧地叹了口气。   和他说了一会话后,她紧张的心情的确舒缓了不少,然而却还是对于眼前的情势感到无能为力。   雷利觉带笑的眼里,掠过不易察觉的凌厉与敏锐,“为了防止那个长相阴险的男人继续追杀,今晚我们就暂时先躲藏在这里。天亮以后,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如果没有追兵我们先行离开。”   “也只能先这样。”她不但肩骨断裂,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丝力气,不要说行走,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让我来帮你接骨,不然等穴道解除后,你只要稍微移动,就会疼痛难忍。”   雷利觉说完,伸手就开始替她脱去外袍。   “你要干什么?”齐若馨惊慌失措地挥开他的手后,微微打着冷颤,难道他想趁她身体虚弱之时,对她意图不轨?   “隔着衣服怎么接骨?”雷利觉显然非常不以为然,“又不是大闺女,紧张什么?”   “不可以!你休想!”见他又要伸出禄山之爪,她试图施展蛊术阻止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施不了蛊,抬起眼,她惊恐万分地盯住他变得困惑的面庞。   “我不需要你来接骨,明日你替我带封信去平乱大军的军营,交给主帅秦帅,他自会派人来接我。”   原本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然而她绝对不能任凭这个登徒子胡作非为,他该不会已经看出她是女子,而故意装傻想占她便宜吧?   “原来你是军中的巫蛊师,我还在想,在这荒郊野外,你怎么会突然和人争斗起来。”雷利觉的眼里掠过一抹明亮的光芒,笑意不减地站起来,“真没想到,我居然还救了个朝廷中人。”   齐若馨见他不再坚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等我回到营中,自然会请示主帅嘉奖与你。”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什么奖赏。”他含笑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冷漠。   她感受到了从他那里传递而来的一股抗拒,这让她若有所思。   “对了,还没有请教壮士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她眼波一转,虽然疲惫,却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底细。   “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他靠向身后的山壁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撇了下嘴角,她目光清亮地直视他,“你身怀绝技,却不像是江湖中的名门子弟,若说你是绿林豪杰,干的都是劫杀抢掠的勾当吧,你又颇有正义感……你也不像是个游侠,毕竟你诱拐青楼名妓私奔,那可不是侠义之举。”   雷利觉淡然一笑,黝黑的脸上显出一丝玩味,“我姓雷名利觉,在江湖上做些小买卖,不算正经生意,却也不会谋财害命,对不起天地良心。”   “雷利觉……”她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虽然困觉疲惫,却又不敢再度闭上眼睛。   “你也是个好色之徒,想必赚来的银子都进了那些名妓的荷包吧?”一想到之前从他这里受到的屈辱,她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快睡吧,你最好信任我,不然今夜你也无处可去。”他微微撇了下嘴角,原本显得玩世不恭的眼神微微低垂了下去。   “我应该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把你救进山洞里,然后再杀了你。”   “我才不担心你会杀了我!”齐若馨下意识地拉了下自己的外袍——猝然间,她杏眸里掠过一阵惊惧,呼吸仿佛在瞬间停顿了下来,她身上也有好几处被包扎好的伤口,那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雷利觉,我要杀了你……”齐若馨几乎惊声尖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她看着自己手臂上,腰间,还有腿上被包扎好的样子,气得眼冒金星,羞得头晕目眩。   “要杀我也得先把伤养好,才有力气对不对?”他好整以暇的斜睨着她,显然她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还十分乐见其成。   “你又一次戏弄了我!”稍稍平复呼吸后,她抓起身边的泥土就朝他扔去,只不过却并没扔到他面前,“你早就知道我是……刚才还说什么接骨,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气恼与挫败感超越了羞涩感,令她双颊发白,身体颤抖。   她和他一定八字相冲,每回遇到他,都会发生她生命力一件可怕的事!   “你是个姑娘家,我的确知道了。”雷利觉举手做投降状,“只不过想小小开个玩笑……我怎么知道姑娘你如此迟钝,半天才发现我替你包扎好了伤口呢?”   她咬紧双唇,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怒视着他,渐渐,一抹水光涌进她玲珑剔透的大眼里,屈辱和悔恨的泪水不断的掉落下来。   如果她没有擅自离宫,如果她不是那么自负,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身受重伤,落在这个登徒子的手上,不但被他看了个精光,还要忍受他的羞辱和戏弄……   “你别哭啊。”雷利觉脸上的那抹戏谑终于消失,挺直背脊,手足无措地盯住她泪流满面的脸。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在昏昏沉沉间感到呼吸急促,脉搏也开始变得更为虚弱。   “与其受你轻薄,我不如被李瀚所杀……这样的话,也还能保住我的尊严还有贞节,可以干干净净的去死……”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双手插腰,他紧抿的嘴角显得十分气愤,“我什么时候轻薄你了?我只是好心为你清理伤口,怎么会……”   “那还不是一样被你看光光?”她“嘤”的一声痛哭起来。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发誓!”雷利觉蹲到她面前,浓眉用力拧紧,脸颊紧绷,双眸里射出骇人的光芒。   “怎么可能?”她伸手想要打他,却使不出任何力气。   “我又没脱光姑娘你的衣服,只是在有伤口的地方清理包扎——我看到的也只有伤口罢了。”他撒了个小小的谎,为了检查她身上何处受伤,他的确有看到大部分……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又怎么知道她原来是个大姑娘呢?虽然他的确有所怀疑,但也没有想到她是真的女扮男装。   “我不信。”她全身痉挛着,握紧粉拳。   “我雷利觉可以向三神发誓!”他举起右手二指,而左手二指却在身后交叉。   “但是……但是你还是看到了一些……”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断从她眼里滚落。   “这让我以后怎么嫁人?我……我虽然不想嫁给那些刻意讨好献殷勤的家伙,可是……可是也不能如此随便就……”   雷利觉瞪大双眸,她流泪无助的样子莫名牵动了他心底一根敏感的神经,让他焦躁不安,甚至紧张起来。   发现她是女子之后,他根本无从细想,只因为那个时候救人要紧,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姑娘家,而且是个尚未出阁的年轻女子。   “如果姑娘觉得雷某有冒犯到你的话……”慌乱中,他说出了连自己都感到愕然的话,“雷某愿意娶姑娘为妻!”   齐若馨的眼泪霎时停在眼眶,直愣愣地望着他。   他的话太过耸人听闻,已经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震惊的情绪甚至超越了她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同样受到震撼的还有雷利觉,他艰难地吞咽下喉间涌起的苦涩和诧异,石化般怔忡在当场。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莫名的话?就算想要安慰她,也是非常的不合宜,齐若馨艰难地眨动了一下她那开始变得沉重的眼皮,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而无法清醒,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一定是疯了,居然想要娶我……”   之后,她就突地闭上双眸,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第四章   齐若馨一直高烧不退,呓语不断,神智也总是处于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糟糕的是在他们躲藏的这片山林里,李瀚派出了他的车下四处追捕齐若馨。他们封锁了通往洛安的道路,又制造了一些假象,引导秦帅的军队朝相反方向搜索。   再加上习北部山林湿润多雨,沼泽遍布。雷利费权衡再三,不敢贸然带着她突破包围,寻求救援。   好在这片山林地势险峻,地形复杂,李翰的手下也无法立刻找到他们。   山林之中,物产丰富,也有许多的药草,于是,他决定暂时躲避在山林的洞穴之中,等齐若馨的伤势好转以后,他们才另行计划。   只是她身上的外伤日渐好转,为何高烧一直不退?这让雷利觉颇为忧虑。   看来,他真是替自己惹上了不少的麻烦,偏偏还是在明明非常紧急的时刻,他却把自己困在洛河旁边的这片山林力动弹不得。   “你去了哪里?”齐若馨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来,却发现他不在洞穴内,没来由地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去给你采草药。”雷利觉抖开手里的布包,除了草药之外,还有一些山果。“怎么?看到我不在,一个人感到害怕了?”   “没想到你已经这么依赖我了。”他开始生火为她煎药。   “你从哪里找来这些?”三日来,她惊奇的发现,山洞里多了许多东西,他不仅为她找来了干草还有褥子,还找来了毛毯、衣物、储水的水缸、药锅……   “这附近许多山洞都是猎户过夜躲雨用的,有一些他们留下的东西。”雷利觉已经换上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少了一身黑衣的凌厉,倒显得清爽了不少。   “你好像对这附近的环境很熟悉。”齐若馨接过他递来的山果,皱了下眉头,“你确定这个黑漆漆的果子可以吃吗?”   “放心吧,这是紫桑果,对于活血化瘀有神奇效——我们龙溪国的皇后闺名就是紫桑。”雷利觉精灿的眸子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整个中土也只有我龙溪国才有紫桑树,它非常珍惜,几乎很难见到,今日我在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棵,这才有了这些果实。”   “原来这就是紫桑果……”齐若馨心念一动,如果不是她遭遇困境,真想带一些回去给皇帝和皇后。   “今日感觉如何?”他习惯的伸手抚向她的额头,表情严峻起来。   “还是没有退烧,看来我们必须要冒险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湿气太重,不利于你的病症。”   她脸色微红,三日来,她都依靠他的照顾,却还是不习惯这有些亲昵的碰触。   “雷利觉,你应该知道找寻我们的是邪蛊师,而且还是个心狠手辣的邪蛊师,他们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就一定能找到我们。”说起这个,她就立刻感到心情沮丧。   “可惜我无法施展巫蛊术,不然只要施下障眼法,他们就不会寻找到我们,我们也能离开这个山洞!”   “冷不冷?”他敏锐的发现了她肩膀小小的颤抖,外面开始下雨,整个山洞里的温度也在下降。   不等她回答,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如鹰隼般锐利的眼扫过她全身上下。   “看来还是你的骨折引起的发烧,如果我真的会接骨就好了……”之前他说为她接骨只是开个玩笑,而现在他却感到十分懊恼。   齐若馨抬起她病恹恹却水汪汪的翦水大眼,默默凝视了他良久。   这个名叫雷利觉的江湖浪子与她想像中非常不同,三日来,他对她悉心照料,耐心有加,还不断鼓励心情低落的她。   若非身边有他,她真不知道自己会陷入怎样可怕的绝望里。   “我已经好多了。”她不想继续沉浸在沮丧的心情里,对着他用力微笑,“我是谁啊,我可是龙溪国第一的巫蛊师,怎么能被小小的高烧给打倒?”   “说的也是。”见到她的笑容后,他也跟着咧嘴而笑,“天黑以后我再出去打只山鸡,给你熬鸡汤喝。”   “小心一点,外面危机四伏,你还是不要轻易出去走动为妙,那个李瀚心思缜密,计划周详,我想他在平乱大军力必有内应,只要我一日没有回到军营,他定会严加搜寻我的踪迹。”一阵晕眩传来,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身上的毛毯,“如果当时我没有轻敌,如果我有看出他的诡计……”   “请问姑娘芳名?我想,我们可能还要待在一起好几日,总不能让我叫姑娘为龙溪国第一的巫蛊师吧?”雷利觉挑高一边浓眉,坚毅的五官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一点也不像身处困境的人。   她的悔恨与怒气被他猝然打断,扬起浓密的睫毛,她看到的是一张豪气飞扬、眉目清朗的男性脸庞,在他自信的目光注视下,她心底的怨气缓缓纾解。   “齐若馨。”低下双眸,她小声念出自己的闺名,她不知道告诉他真是的姓名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是此刻,她并不想对他撒谎。   “齐姑娘。”他嘴角勾起的笑痕非常亲切自然,“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自己小心。”   “我才没有关心你……”他眼里闪烁出的光芒,让她虚弱的心脏倏地紧缩了一下,心跳突然间加快了不少。   “现在的我已经对眼前的形势无能为力了,除了依靠你以外,我别无他法,所以你必须要活得好好的,直到我们走出这片山林为止。”   整理下心情,她的口气沉重而坚定。   他略微沉默了片刻,而后重重颔首。   她低下头去咬下一口紫桑果,甘甜中带着一些涩涩的酸味,十分可口。   “给你。”吃了几个后,她把剩下的递给他,“你也要补充体力和营养。”   “好吃吗?”雷利觉双眸明亮如星辰,笑容也很温暖地望着她。   “还不错。”齐若馨撇了下嘴角。   “那我明日再去采摘一些。”雷利觉动作利落迅速,很快就解决了剩下的紫桑果,“味道的确不错,甘甜爽口。”   看他嘴角边还带着一抹紫色的汁液,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用袍袖边缘替他擦拭了一下,“你都多大了?吃东西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雷利觉仿佛被毒蛇咬到一样蓦地撤回手,清雅婉丽的脸庞上霎时掠过尴尬,甚至是娇羞。   洞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安静,齐若馨咳嗽了一下,想要移动一下肩膀,却发现自己的右肩被木板固定了起来。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雷利觉带着几分坚毅的表情看她一眼后,走到火堆边又加了许多干柴进去,他的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小的汗珠。   虽然正值夏季,气候也很湿热,但他们洞穴里却一直都燃着火堆。   “谢谢你。”她的身体的确感受到了寒冷,那种彻骨的冰冷感觉,这几日都一直跟随着她。   “客气什么。”擦了下额头的汗水,雷利觉只是淡然一笑,又低头继续添柴。   “你其实不必如此陪着我,又不是你被人追杀,完全是我连累了你……”齐若馨无法遏制地再度打了个冷颤,,几日来的高烧已经让她精疲力竭,毫无斗志,也让她失去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与开朗自信。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深深的无助,虽然她也离开过皇宫一段日子,然而即便是在圣灵山上修行,却依旧享受着皇家公主该有的一切,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她会有落魄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有身体的状况,她本来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给我你的左右。”他沉思着瞥向她灰色的面容,表情倏地一变,竟蓦地坐到她身边来。   “要做什么?”虽然带着三分迟疑,但她还是伸出手去。   他的右掌贴住她的左掌,当她惊诧的想要撤回左手时,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里源源不断的传入她的掌心,令她原本冰冷的四肢百髓立时温暖起来。   “你这是……”她愕然瞪大双眼,心房处仿佛被什么敲击了一下,莫名震颤。   投给她一个爽朗不羁的笑容,雷利觉微微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他在将他的真气传输给她!齐若馨即便不会武功,也立刻明白了那股窜入丹田让她浑身舒畅的暖流到底是什么。   “好了。”一盏茶过后,雷利觉黝黑的脸色略显苍白,他这才收手,“感常如何?你不舍武功,前几日我不敢输送真气给你,怕加速你的病情。”   “你……这样做不是会消耗你的内力吗?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当她是皇家公主时,任何人对她好似乎都是应该与理所当然的。   他们尊敬的是她作为公主的身份,害怕的是她皇家的威严与权利。   可是眼前的齐若馨,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引以为豪的身份与巫蛊术她都已经失去了,现在的她,根本什么也不是,他为何还能如此倾尽全力的救她?   “齐姑娘,凡是都要有原因吗?既然我恰好路过救了你,就自然要救到底,难道还能半途而废不成?”他蹙了下眉头,不以为然的兀自盘腿而坐。   “别再说傻话了,快点闭上眼休息,等草药煎好,我自会叫醒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早点退烧,岂不更好?”   他居然敢教训她!从小到大,就连她的父皇还有皇弟都从未对她说一句重话!   嘟起小嘴,她心里才有的感动立刻就被浇熄,她一定是脑袋烧糊涂了,才会对他抱以感激之情!   “难道我不想赶紧好起来吗?在这又冷又潮湿的山洞里,没病的人都会憋出病来。”   她恼怒地瞪他一眼,双颊也因此染上淡淡血色,在他肆无忌惮的笑容下猛力闭上眼,疲倦立即就排山倒海的向她袭来。   雷利觉眼里的笑意缓缓被一抹深思所取代,他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后,这才闭上双眸,暗暗驱动内力调养生息。   她的那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又如何回答她呢?   “看来烧终于退了。”带着欣喜的笑容,雷利觉将他粗大黝黑的手掌从她细致白皙的额头上移开。   齐若馨却用冷漠的表情回应他的笑容,“可是我们还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转头查看四周岩壁,满脸懊丧。   “你的巫蛊术一定会很快恢复的,到那时,我们便能离开此地。”他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今天晚上我也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身体如此虚弱,根本半点蛊术也无法施展,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这个山洞被他们找到怎么办?”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们,那里面原本豢养着各种厉害的蛊物,然而如今他们却全都虚弱无比。   “你也说是如果了,既然是没有发生的事,又何必太过忧虑?况且这山洞十分隐蔽,我每日也都会巡查周围的一草一木,除了有野兽出没外,没有人迹经过。”雷利觉盘起腿,自信满满的说道。   “雷利觉,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不懂巫蛊,却又懂阵法,你在这山洞外,是不是也布下了奇门阵法?”她清冷的目光俐落的射向他。   “我就是我。”他用坦荡的目光回视着她,“我是什么人可不是我告诉你的,而要你告诉我才是。”   “说话也这么古里古怪,我怎么能告诉你,你是什么人呢?”她负气的转过头去,“在这山洞里不能动弹,遇到的又是个不说真话的怪人,我真是闷死了!”   “齐姑娘,看来你的体力的确恢复了不少。”他闭上双眸,兀自开始打坐。   “从今日起,你不用每日再输真气给我。”看到他日渐清瘦的脸颊后,到了嘴边的讽刺还是化成了这样一句话。   “你要身体强壮,如果有敌来犯,还需要你御敌呢!”想到自己也许是在关心他,她又立即没好气的加上一句。   “放心,我有分寸。”他微微张开眼,固执的看着她,“这山洞里湿气太大,身体虚弱就容易中瘴气之毒我,每日只输一遍真气给你.打坐一下就回来了。”   “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清瘦了不少,晚上要顾及火堆不能熄灭,还要警戒外面的情况,防止敌人来犯,你应该没有好好睡上一觉过,白天还要去采药、打猎、蓄水……”说起来,他原来要做这么多的事,再加上还要照顾病中的自己,的确是够辛苦的。   雷利觉带着津津有味的神情,听着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数出他一日的作息,原来她都有注意到他的行动,而且记得如此清楚。   “你如果生病了怎么办?瘴疠之气何等厉害?你以为武功高强就不会中了吗?五百年来,很多厉害的武林高手都被瘴疠之气所害,你应该也有耳闻。”她表情严肃中自然流露出了一些关切,“我现在丧失了施术的能力,也不能替你念咒解毒,你可要好自为之。”   “谢谢姑娘关心。”他咧嘴一笑,甚是洋洋得意。   “谁在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他眼里那抹明亮的光芒今她俏脸一红,被人看穿心思般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总喜欢口是心非?”雷利觉的口气充满调侃。   “你说什么?谁口是心非了?”她心虚地垂下目光,微微嘟起嘴角,“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怎么办?”   雷利觉的神情变得益发充满戏谑之色,眼神也明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与他古怪的视线相遇了片刻,立即霞飞满面,杏脸生春。   天啦,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你可不要误会,我这句话的意思是……”   “嘘,不要出声!”就在她气恼的想要解释时,雷利觉倏地站起身,神情在瞬间变得严厉。   齐若馨难得听话地立刻闭上嘴,用疑问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颊,相处了这段时日,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轻易的感受到他心情的变化。   虽然平日里总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然而在重要的时刻,却让人深深感受到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   看到他警觉的神情,她可以意识到邻近的危险。   然而,她也听到了,那些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是敌人吗?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窒息的感觉立刻在身体里蔓延,她用更加急切的视线梭巡过他的表情,询问着他的决定。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完全依靠着他。   雷利觉只是对她摇了摇头,在他削瘦却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分明挂着一分残酷的镇定。   她几乎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那种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如猛虎般沉稳却嗜血的表情。   然而,他的冷酷却并未让她害怕,反而带给她沉着和冷静。   因为有他在身边,她似乎可以无所畏惧,因为只要有他在,她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齐若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得这么依赖他,信任他了呢?   “师傅,我们已搜过三遍山,他们会不会已经逃走了?”洞穴外,传来对话的声音。   “逃走?不可能。”是李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们一定还在这片山林里,本座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的脚步声更加靠近他们的洞穴了。   齐若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并且悄然握起左手的拳头,如果她现在不是右肩骨折,身体虚弱的话……她真想再与他一战!   洞穴外,李瀚还在吩咐手下封锁道路,加紧搜寻他们的下落。   洞穴内,雷利觉一边镇定地观察着外面动静,一边留意着齐若馨脸上那太过惨白的表情。   她总表现得十分勇敢与坚毅,她很讨厌流泪,也讨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好像她无所不能,好像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有的时候,她的确傲慢过了头,也有股让人并不愉快的优越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能感觉到她倨傲背后的孤独甚至害怕。   外表是她的保护色,她用强大来掩盖内心的脆弱,他从未遇到过她这样奇特的女子,就好像是空谷幽兰,清高自傲,却也玉洁冰清,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也有着最易碎的花蕾。   他想要保护她——即便知道她是多么厉害的巫蛊师,即便知道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还是不想让她再度经历任何的危险。   这时,洞穴外传来李瀚充满杀气的话语:“我要让齐若馨那个贱人知道,谁才是整个龙溪围最强大的巫蛊师。”   齐若馨顿时气得全身发抖,咬紧牙关的时候,对于自己的伤势更感无力与愤愤不平。   雷利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绪里的挣扎,还有她那受伤的自尊,犹豫了刹那后,他悄无声息地向她走去。   齐若馨抬起双眸,诧异而充满询问的望着他。   怎么了?嗯?出什么事了吗?   他表情持重地对她缓缓摇头,显然读懂了她眼神里瞬间浮现出的忧虑,他继而微微一笑,蹲下身体,与她惊讶的目光平视。   她那表情在控诉他的行为很疯狂,不悦地拧紧柳眉,以示不满。   雷利觉一手握着剑柄,一手轻柔地握住了她握拳的左手,对着她微笑的同时,也对她微微摇头,要她必须忍耐自己的情绪。   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安定的力量就此蔓延至全身,也消弭了一些她的愤慨与紧张。   她充满戒慎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轻抿了下嘴唇后,她对他点了点头。   四目相投,不需要任何的言语,那一刻,他们心意相通。   不管外面的敌人有多么的危险,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会让危险靠近她,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杀出重围。   然而此刻,他们需要的是冷静镇定,需要的是彼此互相扶持、彼此互相信任。   难熬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外面的谈话声渐渐远去,但是他们握住的手并没有松开。   接下来是一阵让人心跳加速的沉默,他们彼此静静的凝视着,从对方的眼瞳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一些不同的情绪在这危急时刻爆发了出来,莫名的悸动了二人的心脏。   雷利觉突然间放开了她的手,在他身体里突然而来的那股震动,几乎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这是怎样的感觉?   怎会只是这样望着她,就让他胸口窒痛,甚至刹那间全身无力呢?   齐若馨的目光也充满了惊惧与惶恐,她移开视线,无法控制自己心跳的加速。   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就好像具有强大的吸力般,像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入一样,更让她完全心慌意乱,不知身在何处。   这到底是怎么了?感觉不到洞穴外依然存在的压力,他们陷入混乱的思绪中,而不能自拔。   半晌后,她突然间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们……”她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的大乎捂住了嘴唇。   齐若馨张大双眼,紧盯着眼前的雷利觉,从他眼里读出了责备与警告。   “老四,你不觉得这片灌木丛有些怪吗?”李瀚的声音再度传入他们耳里。   齐若馨打了个冷颤,如果不是他阻止了她的话,也许她的大意就已经将敌人引了进来。   “师傅怀疑这是他们布下的奇门阵法?”老四的声音变得迟疑不决。   “徒弟也曾经怀疑过,但这片灌木丛若是阵法布局,五行方位根本完全错乱,乾坤倒转,没有一个阵法会如此排盘。”   “你说得没错……”又是长长的沉默。   齐若馨本能地看着雷利觉,依赖着他的判断和指示,同时也用目光向他道歉。   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浮现出的是凌厉的紧绷与专注,然而他望向她的目光里却有股让人安心的温柔。   他将大手从她嘴唇上放下,改而握住了她微微发抖的左手。   他知道她在紧张,也在害怕,所以想要安抚她的情绪,想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挡在她的面前。   “如若是阵法,以齐若馨的能耐,必然会布下无数毒物机关在其中。”李瀚的脚步声益发清晰了起来,显然他在四处游走,而且越来越靠近山洞的入口处。   齐若馨与雷利觉对视了一眼,她清澈的双眸里有着忧虑,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他的关切。   他的目光冷冽而充满警告,要求她必须按兵不动,同时,他手里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患地出鞘了。   “不止没有毒物机关。走过这片灌木后便是峭壁,并无什么可疑。”谈话声已经来到了他们的洞口。   “老四,不管有没有可疑,本座越看越碍眼,立刻派人把这片灌木给烧了。”   齐若馨立时感到血液倒流,她还从未如此害怕过,不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而是可能会连累到本来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他!   如果这片灌木被烧毁,没有了奇门阵法的保护,他们洞口的位置自然就会暴露出来,到了那时,他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雷利觉背转过身,面对着洞穴的方向,按住了手里出鞘的长剑,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会拼尽全力的保护她!   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此时此刻的他,引起她心灵深处更多的颤动。   从小到大,她都被人左拥右簇的保护着,即使在她同邪蛊师们斗争的时候,也依旧有着无数的侍卫保护。   但是那些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公主,保护她是他们的责任,然而他呢?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甚至还有过嫌隙,他为何也要如此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更加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她竟不想要他的保护,因为,她不敢想像如果他因为保护她而受到伤害的话……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他有任何事!   齐若馨伸出受伤的右手臂,碰触了一下他的肩头。   雷利觉倏地同头,表情肃杀而充满坚定。   她对他郑重的摇头,眼神望向洞口的方向后,又继续望着他摇头。   雷利觉回给她一个凌厉的眼神,放开了她的手后,他俐落地起身走向洞口。   她在心里呐喊着不要,可是情势却让她无法喊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烁出的光芒明亮决绝,强大得让人无法与之抗衡,他面无表情的举起手,让她待在原地不要动。   齐若馨屏住了呼吸,挂在眼角的泪水再度滚落下来,双颊也因为紧张与担心而涨的通红。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选择了背过身去面对敌人。   她的泪水是为他而流,而他的心也因此更加的坚定。   只要可以保护她,他可以舍弃一切……他僵硬的脸色挂着肃杀的表情,手里握紧了长剑。 第五章   “师傅,探子来报,神宫小祭司梅少棠率领一批宫中巫蛊师,已经赶到津河流域,请师傅指示。”   就在雷利觉准备突袭的时刻,洞外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老四,让兄弟们时刻注意山里的情况,本座要赶去津河。”李瀚的脚步声开始远离。   雷利觉举起的剑停止了动作,默默地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这里的行动由你负责,给我守住每个路口,就算把整片山林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齐若馨,听清楚了吗?”   “是,师傅!”老四恭敬的回答声已经远离洞口,“你放心把这里的行动交给弟子处理,弟子一定不负重托……”   雷利觉回过头来与齐若馨追问的目光对视,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长剑,无声地插进剑鞘。   脚步声与人声渐行渐远,而他们眼前的危机也有了刹那的喘息机会。   “怎么办?”齐若馨挣扎着起身,双眸里闪烁出晶莹剔透的目光。“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她并不认为危机已经解除,反而感到更加的忧心忡忡。   雷利觉嘴唇抿,绷紧下鄂,眼神里掠过一些犹疑不定,该怎么办?此处绝不宜久留,然而要带着受伤的她突出邪蛊师们的包围,他有这个自信与能力吗?   “那个老四难保不会真的让人烧毁我布下的天罡五星阵。”走到齐若馨身边,他目光谨慎的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不过李瀚已走,对付他们我未必没有胜算,只是……”只是他不得不顾及到她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她再受到损伤。   “只是我没有恢复,而且还行动不便。”她敛下清亮的眼,朱唇轻咬,“你先走吧,不要管我,只要可以把消息送出去,秦将军应该会知道怎么办。”   “你说什么?”他用力拧紧眉宇,神情变得凌厉。   “我会写一封亲笔信让你带去给秦将军,他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这里没有文房四宝……”齐若馨没有发现他眼里的怒火,她一心想要让他早日脱困,努力低头搜索着地面。   “把你的剑借我一用,我们要抓紧时间,不能有任何耽搁……”   如果对方再折返,不会巫蛊术的他就算再怎么武艺高强,也还是难逃厄运的。   “怎么?你还想写血书不成。”雷利觉一把抓起她未受伤的左手,满脸怒容。“告诉你,我不会扔下你,独自一人离开。”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竟认为他会独自离开!   “以你的武艺,你一个人绝对可以突破他们的包围!”齐若馨焦急万分的凝视着他,“况且他们也未必会发现我不是吗?天罡五星阵,那可是失传已久的上古阵法,你怎么会布局排盘的?只要有这个阵法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如果灌木被烧了呢?”他恼怒的与她对视,“从这里来回军营怎么也要一整天的时间,你现在肩膀受伤无法施术又不会武功,根本不能保护自己,不行,我绝对不会离开,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就是知道后果才要你离开!你离开的话,起码还有一个人活着,也起码还有希望,你还能为我找为我找来救兵,不是吗?”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心神,一抹固执的决心从她眼里掠过。   “不然你说怎么办?留在这里束手就擒吗?明明你有机会离开,为什么要跟着我被困险境呢?”   “你这个女子,怎么能如此顽固不化?”   不,他说什么也不会将她一人留下!   “我已经麻烦你够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回报你的地步!”她并不想要哭的,只是看到他脸上的不悦还有眼里的怒火,泪水就再度潸然而下。   “刚才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我真不敢去想像那个情况,他们是巫蛊师,而且还是巫蛊师里最让人不齿的邪蛊师1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放蛊就能杀死我们了,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雷利觉握紧了她的手腕,神情益发地强硬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会离你而去,就算要被他们杀死又如何?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一步,我雷利觉虽然不是什么正义君子,也不是什么侠义之士,但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无声的眼泪更加疯狂地从眼眶落下,她睁大双眸,定定地瞅着他。   “你真的不需要这样。”心房掠过的痉挛让她的身体不停颤抖。   “我讨厌因为我,而连累你!我讨厌一无是处的自己,我也讨厌你明明可以走,却为了我而留下……”   “我甘愿又有什么关系!”雷利觉的胸口燃烧着一团烈火,什么危险,什么邪蛊师,他全都不管不顾,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只有她的眼泪以及为他担忧的表情。   为了让他安全的离开,她竟不顾自己的生死,他又怎么能弃她于不顾?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压低了声音,却几乎在嘶喊。   “什么为什么?这是我的决定,我一定要保护你到底!你听清楚了,我不管你是多么厉害的巫蛊师,但在这个山洞里凡事都要听我的,明白吗?”他挑高一边浓眉,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狂妄的霸气。   齐若馨吞咽下喉间的苦涩,她依旧用力摇头,“如果你是同情我和可怜我,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傻了……”   “傻不傻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他所以的瞪着她,“你敢再说一句让我独自离开的话,我就点了你的哑穴!”   “我不能让他们杀死你。”她想要挣脱他的手,声音颤抖中带着让他心痛的坚定,“若因为我的原因而害你失去性命的话,我完全无法接受,也不敢想像如果你为我而失去性命……”   雷利觉恼怒的伸手点了她身上的哑穴,对着她又是瞪眼又是咧嘴。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非要我动手才行。”他将她整个打横抱走,不理睬她身体的挣扎与抗拒,将她带到甘草铺就的床褥上,小心翼翼的放下。   齐若馨眨眼动着盈盈泪眼,虽然感到愤怒与震惊,但更多的则是感动与心碎,他为何要对她这般好呢?   “对不起。”看着她眼里的泪水,他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深沉莫测。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正如你不能让我为你送命一样,我也不能为了自己苟活,而让你遇险。”   听完他的话后,她眼里的泪水更加疯狂的涌出眼眶。   原来一个人伤心到一定程度,眼泪是真的会止也止不住的……他替她擦去泪水,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凌厉的扬气息,“不要哭了,好吗?我无法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你先暂的好好休息一下。”   她伸出左手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并且不断摇头。   “我会想到办法,让我们俩都能脱离危险的办法。”他一把握紧她的左手,将她的柔荑包在他硕大的手心里,“相信我,我会带着我们两人一起离开!”   她怔忡了刹那后,又一大串泪水滚落了下来。   他再度默默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并且大力点,“我以我雷利觉名字发誓,绝不会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死在这里——我发誓。”   他眼里闪烁出了熟悉的强大光芒,瞬间就震慑住了她的心灵,也让她不再挣扎,而决定跟随着他。   生平第一次,她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这个人,她甚至还并不算了解他。   然而,她却深刻的明白,这个人只会保护她,不会伤害他!   明月当空,星河闪耀的夜晚,群山巍峨,密林森森,溪水潺潺。   李瀚的手下终于发现了齐若馨与雷利觉藏身之所,立即调来大批人马,将位于密林深处的隐蔽洞穴团团包围。   就在他们准备进攻之时,洞穴猝然爬出无数蛇虫毒物,组成了十分严密且极具攻击性的北斗阵。   “四堂主,这一次如若不是您发现了神秘男子的行迹跟踪到此,我们决计无法发觉此处,谁能想到在这沼泽边缘的古树下面居然还会这么隐蔽的一处洞穴。”玑教的一句手下靠近四堂主赵四低语,“不知道那神秘男子是什么身份,可会巫蛊?”   赵四沉默了半晌,“他既是齐若馨的同党,岂能不懂巫蛊?本堂主并未对他施下追踪蛊,不然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就找到此处,由此可见,他们有多厉害,连这样的藏身之地也能找到!”   “那怎么办?眼前这些毒物许多都不畏水火,既不能火攻,也不能水灭,我们也施蛊派出毒物您看如何?”   “你有必胜的蛊术可以对付这些毒物吗?”赵四冷哼一声。“小心施下蛊术毒物都被齐若馨给收了去,她的能耐可不在教主之下!”   弱水的巫蛊师是不敢在强大的巫蛊师面前轻易施术下蛊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让蛊毒巫术反噬到自己身上,甚至招来祸事。   “小的也听说宫里邪蛊之乱时,这位公主是何等神勇,就连副教主在宫里布下的千蛛蛊阵也被她一人突破,还杀了许多我们的人马。”   “知道就好,副教主本事何等强大,还不是输给了她?这一次教主亲自出马,也只和她打个平手……所以现在才不能轻举妄动!若陷入缠斗或者对方的阵法里,我们有再多的人也不够牺牲!”赵四审视着洞口,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堂主,小的觉得我们不用强攻,只要等待时机便是。”手下的表情显得狰狞狡猾,“这洞穴里缺水少粮,那齐若馨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等他们断了粮,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没错,他们并不知道教主不在此处,我们忌惮他们,他们也忌惮我们,不敢轻易出洞,只要将这个洞口团团围住,当他们现身时,就先用毒箭火箭伺候,毒物们不怕火,难道他们也不怕吗?”赵四眼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传令下去,让弟兄你都打起精神,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是,堂主英明!”   赵四绿豆般的小眼扫过眼前的毒物北斗阵,心想若他可以杀死齐若馨,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定能获得李瀚的赏识,压倒其他兄弟,而成为天玑教的接班人也说不定……   就在赵四做着他的美梦之时,殊不知他所要抓捕的齐若馨与雷利觉,早已逍遥自在地逃离了他们的藏身之所,星夜兼程赶往他处。   原来,雷利觉引诱赵四跟踪他来到那处沼泽旁的洞穴,让赵四以为他们就藏身于洞穴之中,赵四轻易就中了他们布下的圈套,当赵四召集人马赶去包围之时,他们就趁机溜走。   “雷利觉,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齐若馨趴在雷利觉的背脊上,俏脸微红的低声嚷嚷。   “我看他们没有那么快发现我们的踪迹——那个什么老四的真是够笨的,沼泽地附近哪里会有可以容人的大洞穴?倒是可以众集大批毒物罢了,还好你想到这个妙计,我们得以成功脱困!”   一想到他们那精密的出逃计划,她就忍不住洋洋得意,笔脸盈盈。   “这妙计这里有你一半的功劳,我只要想到要将他们引至他处,而你却想到可以用毒物阵迷惑他们,又恰好你身上带着金蚕王,可以召集大批毒物听它号令。”一抹诡谲的笑容同样窜入他眼里,“只是为了演习这个阵法召集毒物,我们也花了好几日的功夫。”   “总之计划很完美。”她拍打了一下他的背脊,“那毒物北斗阵估计可以唬上他们很久——我的金蚕王现在还比较虚弱,若是过去,何须演练,几个时辰就能排好一个毒物北斗阵了!”   “是是是,齐姑娘果然厉害。”雷利觉语态轻松无比。   “所以你不必这么一直背着我,我现现在可以走路了!”除了被固定的肩膀断骨外,她身上已无其他伤口。   “你会轻功吗?以你的脚程,即使他们现在不发现,也一定会在我们逃离这片山林时被他们追上。”雷利觉背着她依旧健步如飞,在树销之间穿梭前行。   “可是……”她低下头去,借着月光发现他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我们还是可以先休息一下的吧?”   为了不被人发现行迹,他们不敢选择山路,因此只能依靠他背着她在密林与峭壁中行走。   如此这般在山林巾奔跑已经过了二个时辰,她也明显感觉到他正在渐渐放缓速度,这让她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到时我们再找地方隐蔽起来,现在,你就先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雷利觉语气轻松的命令。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齐若馨噘起嘴角,不悦地凝眉,“我们这是逃往哪里?”之前她心情紧张,顾不得辨识方位,现在与他闲聊几句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听完他的话后,她沉默了刹那,内心里闪过些迟疑。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顾虑,他紧抿了下嘴角后开口。   “我才没有这么想!”齐若馨再度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们好歹也待在一起半月之久,难道我还会疑你的为人?只是我失踪了这么久,我的家人怕是十分担心我了。”   他微微一愣,内心深处倏地涌现出一股雀跃,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的信任他。   “等我们到了安全之所,自会替你去军营送信给可靠之人。”一说到“家人”二字,雷利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家人……他们都在军营?”   “不是。”一想到她的失踪将会引起怎样的混乱,她就不自觉叹了口气,“他们都在璘阳城里,我这次来军中帮忙,是瞒着他们出来的。”   “难怪你要女扮男装。”雷利觉的眼里闪过了然,“为了不让人发现?”   “哈,你这个人偶尔也还有点头脑嘛。”齐若馨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调侃的语气里却流露出一丝寂寞,“我的家人不喜欢我继续当巫蛊师,他们希望我早日嫁人,可是却一点也喜欢他们替我挑选的那些人选。”   “原来是这样……”他脸部的线条倏地紧绷,“他们就那么急迫的想要将你嫁出来吗?”   “雷利觉,你不知道我那个弟弟有多霸道……我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兄弟姐妹虽然很多,但都是同父异母……只有他和同父同母的姐弟,我们也算从小相命一起长大,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管理家业,年纪轻轻唯我独尊,脾气火爆得很。”齐若馨继续隐瞒自己,不知为何,与他相处越久,她就越发开不了口说出真相。   “那也不能随便就把姐姐嫁出去啊!”烦燥不安的情绪从他心底不断冒起。   “你这个草莽之人怎么会知道,一般女子如若过了十八岁还找不到婆家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何况到了我这样的年龄……”她没来由的心情低落,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年纪真的不长年轻了。   “你怎么了?在我们……”雷利觉倏地停顿了一下,“在我们那里,二十五岁没有婚配的女子也大有人在,你应该没到二十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二十五?”她瞪了下双眼,“你们那里是哪里?龙溪国里居然还有这样不在意女子年龄的地方?”   “真没想到,像姑娘这般如此厉害的巫蛊师,也会为了自己的年纪犯愁,也难怪你的家人急于将你嫁出去。”他夸张的猛烈摇头,回头斜睨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揶揄的挑衅。   “我才不在意呢!嫁不嫁人是我自己事,任何人也不能替我做主!”她拍打着他的肩膀,秀雅的脸上浮现出执拗的决心。   “这就对了。”雷利觉紧绷的心情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他不自觉吹起了小调。   “姑娘你年轻貌美,又有本领,一定要精挑细选,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   “奇怪了,今日你怎么莫名其妙的夸奖起我来了?”她不自觉的将放在他肩膀上的双手轻松地垂在他胸前,侧过脸去审视着他刀刻般端正的脸庞。   “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倒没有,说找年轻貌美的向来大有人在……”不过她从来都觉得那些都是谄媚之词,全无真心罢了。   “你不要以为我这个年级就没人要了,来提亲的人可以排上整个璘阳城一圈不止……”只不过那些人也都是冲着她的公主身份来的,才不会管她到底是圆是扁,性情如何,人品如何,容貌如何。   “像我这般草莽从未去过璘阳城,也不知璘阳城到底有多大,姑娘你就随意吹嘘吧。”他停在一棵树梢之上,略作休息的同时,也不忘揶揄她几句。   “你不信我的话?”她恼怒的捶打他的肩膀。   “信,我信。”   “这还差不多……”她不是没有发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表情,奇特的是居然并不想要相他多做计较。   “如果我们现在是在璘阳城,像你这般无礼对我,又将我扔在荒野,又老是点我穴道,还总是对我下命令……被我那个弟弟知道了,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一定会让你好看。”   “姑娘都是如此这般‘好’脾气了……想必令弟的脾气定然十分骇人。”他斜过脸去,双眸里闪烁着熠熠的戏谑光芒,紧紧盯住她的蛾眉皓齿,顾盼眼波。   “在家里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整天在我耳边唠叨非常烦人……不过这段时日离家出去后,我才知道在他的羽翼之下,我有多么的幸福……”回望着他专注的眼神,齐若馨的心跳倏然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比天空还要深邃、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双眸,让人在他的面前,仿佛毫无掩饰。   “想家了?”雷利觉再度背着她前行,犹豫了一下后,伸出一手握住了她垂在他胸前的柔荑。   “我带你去的地方有一个很厉害的神医,接骨的本事一流,不了一月,我保证你就能痊愈。”   “要一个月那么久?”她羞赧地动了一下手指,却并没有将手掌从他手心里抽离,他的掌心里布满了练剑的茧子,虽然精糙,却也莫名的让人感到强大与安心。   “我想我会无法施术下蛊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断骨,气息不能贯通,也自然无法施术了。”   “我的好姑娘,你是断骨,哪里有那么容易好啊?”他呵呵的大笑了几声。   “笑什么笑?雷利觉,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里?”她虽然嘴上责备,但眼里的笑容也跟着他的笑声,缓缓地荡漾开来。   “你先不要问,到了就知道。”他微笑的嘴角突然掠过少见的阴霾,笑声也停了下来,他并不确定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但他又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为了她的安全,他也只能将她带去那个地方了。   “这么神秘啊?”她嘟起嘴角,心情一放松,就觉得倦意不停的涌来。   “好吧,随便你,反正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侧过脸去,她埋进他宽厚的脊背时,打了上哈欠。   感觉到她细腻的脸颊贴附着他背部的肌肉,还有她那纯然信赖与依赖……雷利觉的心房仿佛倏地被人大力撼动一般微微紧缩,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与欲望也悄然在身体里膨胀。   如果他可以像这般一直背着她,直到他们全都白发苍苍,还让她可以倚靠在他的背脊上安睡,那该多好……她真的以为他不敢把她怎么样吗?   嘴角撇出一抹假装洒脱的笑痕,他们之间终究是要分手的。   她有着她的位置和要回去的地方,而他也有他的责任和必须要去做的事。   他已经耽误太久,也到了该去完成的时刻了……   齐若馨张大她的玲珑大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的那块木头匾额。   “燕云寨”——头号大的烫金字让她差一点无所适从、大声尖叫。   站在山门前半晌,她这才缓缓转过身去,恼怒的望着雷利觉,却一言不发。   “这里是我家。”雷利觉抓了下他散乱韵的黑发,对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想要洗澡吗?我这就让人去帮你准备。”   她的确一路上都在嚷嚷着“臭死了”,半月没有洗澡,只能简单的擦拭身体,这让喜爱干净的她几乎抓狂。   “你以为用洗澡来诱惑我,我就会走进去?”她杏眼一瞪,倏地扭过身去。   “我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而是……开始的时候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再说,到了这里,你自然就会知道了。”走到她面前后,他的笑容里带了三分讨好,七分亲切,“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你相信我。”   “你居然还敢说要我相信你?”齐若馨猛闭一下双眸。   “原来你就是这个什么燕云寨里的人……所以那天才会把我困在山谷之中!”一想到当天她所受到的屈辱和惊吓,她就气得全身发抖。   “我不是因为你说燕云寨什么才那样对你,只不过因为你一路引缠不休,所以才……”   “谁纠缠你了?”他的解释却让她更感愤慨,“雷利觉,你知道不知道那是我齐若馨这辈子所受到的最大屈辱之一,我第一次受制于人,束手就擒!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尊心受损的痛苦,你根本就不能明白!”   突然之间,她感到非常的委屈,原来一路上,他还是在戏弄她,欺骗她!   “捉弄我是不是很好玩?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呢?看我被耍得团团转,你很高兴对不对?”   一股苦涩莫名的涌上眼眶,亏她那么信任他,可他却一直刻意隐瞒了真实身份!   气恼之下,她扭头就走上下山的道路。   “喂,你先别走……我怎么会无端捉弄你,怎么会存心耍你?”   见她突然间转身,雷利觉焦躁不安的跟上她的脚步。   “不是存心吗?“”她不悄的斜睨他一眼,心口隐隐作痛,“我问这你是谁,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还敢说你不是存心隐瞒!”   雷利觉双唇紧抿,眉眼紧蹙,却还是不得不伸手拉住她的左手,“我承认我是有意隐瞒,但你先停下来,好好听我解释。”   “我才不要!”她眼眶一红,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要流下眼泪,“你又会说一大堆谎言来骗我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玩具在戏弄我……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必须对你心存感激,任你为所欲为!”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他握紧她的手腕,眼神转瞬间变得凌厉认真,“如果你觉得我是存心戏弄你,欺骗你,我也不话可说,可是现在,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离开,这样太危险了。”   “要你管,我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他的话再度让她心里一酸,热泪无声的滚下了脸颊,“你……你这个混蛋!就只会欺负我。”   “天地良心,我怎么会欺负你呢?心疼还来不及呢!”见她晶莹的泪珠,雷利觉的胸口倏然紧缩,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一说出口后,他就立即脸色惨白,不知所措了起来。 第六章   “你说什么?”齐若馨不敢置信,也无法相信她所听见的话,踉跄的后退了一大步。   雷利觉手忙脚乱的放开她的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去看她充满错愕的双眸。   “我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为何要欺负你?”一抹尴尬从他脸上一掠而过。   “你不要管我说什么,也不要管我是谁,总之你只是在这里疗伤,疗完伤你就不用和我这个山匪有任何联系了。”   “你以为是我想相你有联系?”她咬紧嘴唇,嘴硬的说道:“如果不是我别无选择,只能和你一起逃跑,我才……”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许多遍了。”雷利觉的眼帘微微下垂了片刻,“我明白你不想与我有任何瓜葛,我是个山寨的山贼,而你却是军中倚仗的厉害巫蛊师,你是兵,我是贼,的确不应该有任何的关系。”抬起眼,他神情阴沉地凝视着她。   “雷利觉,我……”他此刻的表情让她突然间一阵慌乱。   “只是现在这种非常时刻,情况危急,你就勉为其难留在此地,燕云寨虽然是个山寨,不过你大可放心,这里的人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坏,也不会有任何人敢伤害你。”他表情复杂地斜睨她一眼后,带着严肃的神情转身。   “走吧,我先带你去见我们燕云寨的神医,让他尽快给你接骨。”   “我还没生气,你生什么气。”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戾气,她眼露愤慨与委屈的跟上他。   “你是什么人我才不会在乎,我只是不喜欢你故意隐瞒而已。”   “我是个山贼你也不在乎吗?”他倏地停下脚步,害她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背。   “哎哟。”揉着被撞痛的脑袋和鼻梁,齐若馨低着头,“你要停下来,也该告诉我一声。”   “有没有怎么样?”他立即关切的回过身来看着她。   “你说呢?”她闷闷不乐的瞥他一眼。   “故意隐瞒你的确是我不对,我……一开始我不知道你是谁,的确有所戒心,才会不告诉你我是燕云寨的少当家,后来想说,却又开不了口……”他五官紧绷,神色踌躇间带着一抹坚毅。   “少当家?原来你还是个山贼头头!”她冷哼一声,恼怒的眼神已明显缓和了下来。   “难怪你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也对附近的地形这么熟悉,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干脆一次全都说完,反正我已经够惊讶的啦,也不怕再多几件……”   “少当家,你总算回到寨子里了!这些日子你失踪去哪里了?也不交代一下,老当家和夫人都快急死了,你再不回来,恐怕都要派寨里所有兄弟去找你了呢。”   就在此刻,一个身穿绿色绣花对襟襦衫和杏色罗裙的女子,婀娜多姿地摆动着柳腰从山门里走出,一看到他们就喳呼起来。   齐若馨原本快要熄灭的怒火,在见到来人后,猝然燃烧得更为热烈,她转过头去,语气嘲讽的说:“雷少当家,你的相好来了,快过去吧。”   “什么相好?”雷利觉一头雾水的望着她,“那是夏竹,你也认识,就是怡香……”   “哎哟,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少当家,他不就是那日对我们穷追不舍,最后被我给点了穴道的大肥羊?”夏竹微笑着靠近齐若馨,“少当家,你怎么把人家拐到我们寨子来了?”   “大肥羊……”齐若馨讪笑着斜睨雷利觉,“可真是个不错的称呼。”说完,她就昂起头,迳自向山门走去。   真是太可笑了,她怎么会忘记他是个好色之徒的事实,居然还以为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子,甚至还觉得和他在一起有股少有的轻松惬意,还想要去信任他……   “齐姑娘!”雷利觉起步欲追,却被夏竹挡住了去路。   “姑娘?原来真是个姑娘家……虽然那日我也有所怀疑,不过还真没想到。”   夏竹拉住雷利觉的手,刻意靠近他身边。   “少当家,你不在寨子里的这段日子,夏竹可想你了……”   “夏竹,别闹了!”他甩开了夏竹的手,焦虑地望向齐若馨。   她正回头来看着他们,眼眸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雷利觉恼怒的瞪向夏竹后,急忙追上了齐若馨的步伐。   “我没怎么想像,我只是看到了事实。”齐若馨嘟了下嘴角后,丢给他一抹灿烂的笑容。   “山贼和青楼名妓,果然是绝配!那么你们联手骗了我,还点了我的穴道,难道也是我自己想像的?”   “都这么久之前的事了,你还要记恨吗?那时候我们可不认识。”他挡在她面前,神情为难至极。   “此事说来话长,我一定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我才不要听,好让你编个故事来骗我?”她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委屈又感到愤怒,还有更多的失望甚至伤心……   “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等我伤好了,你我就没任何关系了……”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齐若馨,你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雷利觉的脸上掠过不耐烦的光芒,干脆一把抓起她的左手腕,疾步走进山寨,“看来今天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好吧,无所谓,你先跟我回山寨去治伤要紧。”   他雷利觉好歹也是燕云寨的少当家,寨里寨外多少女子追在他身后,而他从来都吝啬多看她们一眼。   只有这突然闯进来的齐若馨,莫名的让他牵肠挂肚,为了她甚至耽搁了要事,不顾危险的帮她救她。   可她从来不知道感激,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爱使性子,脾气火爆,惹是生非,自以为是,还十分天真……然而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放任她不管。   “你放开我啦。”她的挣扎对于他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难道我又说错什么吗?那些话都是你亲口说的……”   “闭嘴,小心我再点你的哑穴!”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不然真是会被她那张刻薄犀利的小嘴给气死!   “你……你怎么敢威胁我!”跺了跺脚,她的手却还是被他握得牢牢的。   “我只是个山贼,可不是什么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你最好搞清楚了,在这燕云寨里,我说了算!”雷利觉扔给她一个凛冽的眼神,“还有,我只说一遍,听不听随便你,那个夏竹根本不是我什么人,事情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情势比人强!   齐若馨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嘴角还有坚毅的下颚,气恼地转开头去,兀自生起闷气。   好吧,雷利觉,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只要等她肩膀的伤势一好,她齐若馨以她平阳公主的身份发誓,一定要让他今日对她的怠慢付出应有的代价!   还有,她才不在意那个夏竹是他什么人呢,他也根本不用和她解释什么。   反正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有多少女人……都与她齐若馨有什么关系?   “你就只会欺负我!”她心里再度掠过愤愤然的酸楚,嘴里嘟嚷出这句话。   “我怎么欺负……”雷利觉回头凶狠地瞪视着她,在看到她眼里的水气后,蓦地闭上嘴角。   他双唇紧抿,脸颊紧绷的同时,眉宇间也窜过懊丧的愤怒。   难道他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总在欺负谁……齐若馨来到燕云寨已有五日,住在雷家的大房子里,右边肩膀的断骨开始逐渐愈合,她也渐渐了解了一些燕云寨的风土人情。   燕云寨是龙溪国北部最大的山寨,洛河与津河两岸的水陆生意,都得到他们的“关照”,只要定期交上“买路钱”,就能受到燕云寨的“保护”,来往船只、商旅行镖全都能畅行无阻,黑白两道无人敢动。   燕云寨位于洛河与津河之间的山谷里,占据了两个山头,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是练家子,平日里除了出去做“生意”外,也一样男耕女织,倒也能自给自足。   她从雷家的丫环那里听说,燕云寨有三大当家,而大当家雷霆是第一把手,寨子里没有人敢忤逆他的任何决定,就连朝廷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雷利觉是雷霆的独子,也是燕云寨人人敬仰和尊敬的未来当家,自从他参与燕云寨的“生意”之后,就严令禁止寨里的兄弟打家劫舍,更不得伤害无辜百姓的性命。   如果有商旅镖局或者来往船只不服燕云寨的管理,他也不会烧杀掳掠,而是摆下擂台,与人过招,三局两胜,凡事可以胜过燕云寨的,就自动放行,一年之内也不再收受买路钱。   雷利觉为人十分讲究义气二字,他对兄弟极好,对见利忘义之人也绝不留情。   洛河与津河流域如若有盗贼出没,他也会带着兄弟去抓人,如若遇到水灾,燕云寨也会将寨子里的粮食分放给四方百姓……两河流域的百姓都受到燕云寨的保护,各村各镇出了什么事,也爱上山找当家的商量,寻求帮助,雷利觉更是经常义务给大家帮忙,清剿了附近劫掠过路商旅和行人的马帮,绿林之中也无人敢来两河流域做买卖,讨生意。   他和她原本印象里的山贼完全不同,但却相她心底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完全一致。   虽然来到燕云寨后,他们之间就开始了冷战,自从那天和他在山门前争吵过之后,不论他与她说什么,她的确都不理不睬。   雷利觉在回来后的第二日就又离开了燕云寨,那天早晨他有敲过她的房门,叮嘱她一定要定时换药,也要注意休息,留在寨子里不要乱跑,他已经吩咐了兄弟们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总之罗嗦地说了一大堆。   她当然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只是从门缝下面丢给他一封信和一张便笺,便笺上写明了让他带信去军营给秦帅。   然后他就走了,居然走了三天才又回来。   齐若馨犹豫了一整个下午,不知道该不该去见雷利觉。   他一回来后,就与山寨里的其他当家一同进入了议事厅里,看来也并没有想要来见她的意思。   所以,她干嘛要主动去见他呢?在走向议事厅的路上,她内心不断挣扎,脚步却还是迈向了议事厅的方向。   雷利觉走出议事厅时,一抹冷冽之色从他端正刚毅的面庞上掠过,莫名的让人感到战栗。   “出什么事了吗?”正好走进院子里的齐若馨瞧见他的神色后,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关切。   “没什么。”见到她的刹那,他眼里立即浮现出融融笑意,随意地耸耸肩膀。   “处理了一些寨子里的事——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本来还想立刻就去你屋里找你呢。”   “我哪有不和你说话?”齐若馨丢给他一个白眼,心虚地眨了下睫毛。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过得如何?”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   “看起来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还有……居然穿起了女装。”   虽然只是粗布衣裙,不过依旧难掩她的天生丽质,清雅秀丽。   “都是你娘……她让人给我送来了许多衣裳,盛情难却之下……而且我自己那身衣服也根本不能再穿了。”斜睨着他,她撇了下嘴角,“倒是你,怎么一言不发就走了那么多天?”   他离开的日子,她还真是莫名的觉得无聊和孤单,甚至还有些奇怪的担心……   “我走的那天,在你门前对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哪里一言不发了?”他走到她身边,戏谑的挑眉,“我们这样,是不是算和好了?夏竹的事,你应该都听别人说了吧?她原本是我们寨里的人,因为一些缘由去了恰香阁,而且她相好的男人是寨子里的小黑,绝对不是我。”   “就相信你这一次,不过本来你也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的……”她俏皮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定定望着他。   “可我不想你有任何的误会。”雷利觉的眸子里射出晶亮的光芒。   分别了这几日,他们彼此的心情都有所沉淀,也都有所了悟,并且或多或少的都在思念着对方。   也许那时逃亡的时候,只顾着彼此依赖,没有时间有其他的念头,而当安定下来后,就自然的会想起许多被忽略的细节,还有感受。   齐若馨的嘴角挂上一抹了然,她露齿一笑:“谁要听你这些废话……快点告诉我,你有帮我把信带去……”   这时,议事厅里其他人也都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后,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们换个地方再说。”雷利觉一把握住她的手,趁着被众人包围之前,拉着她转身就跑。   雷利觉带着齐若馨一路跑到后山的溪水边上,这才停下脚步。   “累不累?”他微笑着望向她,一抹银白色的月光恰好将她完全笼罩,点亮了她秀丽无尘的容颜。   当看到她眼眸里狡点活泼的明亮笑意后,雷利觉有刹那的呆愣。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妥吗?”齐若馨大吸几口新鲜空气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噘起嘴角望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以后再也不要女扮男装了。”雷利觉拉着她坐到溪水边的岩石上,眼神熠熠,笑容开朗。   “在你面前,就连月神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你又在开我玩笑……小心月神不高兴,我怎么会比月神还要漂亮?”她瞪圆翦水双瞳,目光中倒是有一抹娇羞的得意。   “信我已经带到军营了。”他握紧她细小的柔荑,神情从轻松变得严肃,“秦将军让我转告,你可以安心养伤,等战事结束后,他立刻派人来接你。”   “雷利觉,我没有在信里透露我的确切位置,我只是告诉他,他可以信任你,我在你的保护下也会非常安全。”齐若馨回握住了他的大掌,感受到他身体倏然的僵硬,她明白他是在担心因为她可能会连累到山寨。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她的话惹来他莫名的感动,“我毕竟是个山贼……而且过去还令你难堪,捉弄过你。”想起过往,他眼里略有一些愧疚。   “算了,那时候我们又不相识。”她大方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啊……其实,我觉得燕云寨挺好的,这里的人都很友善,虽然的确是粗犷豪迈了一些……”笑意再度点亮了她的双眸。   “我听了许多关于你和燕云寨的故事,在我看来,你们这些山贼也算有情有义了。”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愿意在这里长住吗?”顺着她的话,雷利觉大胆地追问。   一抹红霞立刻涌上她白皙细嫩的脸颊,齐若馨又羞又喜地转头凝视着他,“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敛下眼帘,不自觉的微笑。   “这么说还是有可能会愿意咯?”他目光炯然有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也要看是什么机会……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她不敢抬眼,刹那间心思无比慌乱,心跳也变得非常紊乱,全身的血液都似乎烧得滚烫了起来。   雷利觉握紧了她的手,深邃的双眼里闪过许多高深莫测的光芒。   “齐姑娘,我一直都有个心愿,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燕云寨可以不必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再向过往商旅收取买路钱,而真正过上安逸祥和的生活。”   “这很好啊。”她立即赞同地顿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相信只要有心,就没什么做不成的事。”   他浅浅一笑,嘴角边有着坚毅的线条,“我也坚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只要可以说服寨里的人,只要我们可以自给自足,或者做一些正当的买卖……就一定可以达成心愿。”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她吐出一口长气,因为他的这几句话而莫名的心花怒放,如果他可以不再是山贼的话……   “到那个时候,如果……”他深吸口气,面部表情倏地紧绷,“你还愿意在我们燕云寨长住的话,这里永远都欢迎你,虽然比起你在璘阳城的生活,可能清贫了一些,也可能枯燥了一些,这里的人念书不多,所以可能没有那么好的教养……不过我保证,你在这里一定不会受半点委屈,起码能做到衣食无忧,不愁吃穿,闲来无事,我们还可以游山玩水,走遍龙溪国的山川密林……”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她的嘴角轻抿,一抹如梦似幻的温柔笑靥,悄然在她的粉颊上绽放开来。   “那就是说,你愿意咯。”他转过身来,握住她的双手,眼眸里的光芒闪烁如星辰,“你真的不介意我是个山贼吗?”   “我不介意有什么用,要你自己不介意才对。”她低下眉眼,含羞带怯地说:“而且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介意不介意有什么关系。”   “谁说你不是我什么人?”他小心翼翼地举起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口,“你是我雷利觉最在意的女子。”   没想到他会突然间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她怔忡地凝视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眸,怦然心跳间呼吸也变得急促。   “齐姑娘,我知道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也有过一些误会,但是我可以用我燕云寨少当家的身份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他信誓旦旦,目光如炬,紧绷的脸颊上笼罩着一抹自信的坚定。   “怎么突然间说起这些话来……”齐若馨到底是女子,从来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出如此露骨的话,全身羞红的同时,也不知所措起来。   “那么你呢?”雷利觉深吸口气,神情越发坚毅的凝视着她,既然他已经决定把话挑明,就不再希望有任何的暧昧不清。   “如果你也有同我一样的想法和感觉,那么我就以此为目标而努力,如果你觉得是我太过唐突,就坚定的拒绝我,我会充分尊重你的决定——但我的这份心意不论你接受与否,都绝对不会更改。”   这是齐若馨生平第一次遇到让她感到如此尴尬,如此紧张的情况,男女之情不是应该发乎情止乎礼,在成亲前是不能私定终身的……如若在过去,有个男子胆敢这么放肆的对她,她早就命人将他捉起来了。   见她低头踌躇的模样,他心里倏地一凉。   “齐姑娘,看来是雷某冒犯了。”他缓缓放下她的双手,眼里闪烁一抹自嘲的笑容,“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不必理睬我的非分之想。”   齐若馨慌张地抬眸瞅了他一眼,又再度心思烦躁地低下头去。   她该怎么办?民间男女都是这样直截了当的吗?如果她就这么接受他,会不会太过贸然,会不会显得不够端庄淑女?   雷利觉的嘴角窜过苦涩与失望,但他依然开朗的扬起眉,“男女之情本就无法强求,这一点我也明白,不过……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一直一直等着你,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我也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你真的会一直等我,还是只是说说而已?”齐若馨强忍住内心的万般思绪,状似镇定的开口。   他这番大胆的话语在她心底卷起了惊涛骇浪,也让向来高高在上的齐若馨完全乱了方寸。   她该如何回答他的话?隐隐约约间,她明白自己对他也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有时虽然恼他恨他,却又并不是真的恼他恨他……对于他,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还说不清楚。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只要是我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刀刻般清晰的五官上掠过刚毅的利光。   “雷利觉……”她心慌意乱地直视着他深不可测的明亮眼瞳,看见的是自己苍白无措的脸,“你为何总是要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他重重的聚拢眉峰,“你只要说出你心底的答案,不必顾及我的感觉。”就算被她一口拒绝,他也不会为难她。   谁让他自己这么冲动,一看到她温柔浅笑的模样,就立刻心荡神摇,将心底的感受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了!明明应该再忍耐一阵,在更恰当的时刻对她说出口,会不会更好一些?   “我怎么能够不顾及你的感受呢?”齐若馨互搅着双手手指,双眸含瞠的盯住他的脸。   “虽然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讨厌,莫名的自大,又爱斤斤计较,喜欢捉弄人,恃强凌弱的欺负我,也非常的没有风度……不过……”她略微一顿,清澈晶莹的双瞳里掠过楚楚可怜的光芒。   “我有这么让你讨厌?”雷利觉仿佛当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   “你当然有这么讨厌,你根本比讨厌更讨厌!”一瞬间,她心底所有的思绪全都涌上心头。   “就好像今日,你怎么能突然间对我说起这么霸道的话?我毫无心理准备,一下子就被你吓到了。”   他敛下眉去,神情懊丧中还有着固执,“说出口的话是无法收回的,我并不后悔今日的行为。”   “你当然不用后悔,你又不是那种心思慌乱的人!现在我要怎么办?我现在觉得你真的十分可恶,离开了三天,一回来就搞得人家如此混乱不堪。”她吸了下酸楚的鼻子,负气的嘟起嘴角。   “你以为我的心就平静无比吗?此刻比起你来,我的焦虑不安还有紧张慌乱不会比你少,但我是个男人,必须要有担当,如果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对,还算什么男子汉?怎么给你承诺,怎么给你幸福,怎么能爱你保护你一生一世呢?”他提高了声音,目光也变得凌厉与执着。   齐若馨屏住了呼吸,呆呆愣愣的凝视着他充满男子气概的坚毅脸庞。   “你真的很可恶……”她用力咬紧嘴唇,还是没有忍住夺眶的委屈泪水,“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一想到要拒绝你,我就胸口发痛,手脚冰冷,但如果接受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像你这样的人,浪荡不羁、玩世不恭,还是个山贼……”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她的理智和她多年来的教养,以及她那尊贵无比的身份都在告诉她,她一定要义正词严的拒绝他,可是她的心——那颗不断痉挛的心却在告诉她,她也喜欢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口德,虽然缺点一堆,虽然他们之间有着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理由,也无关身份。   雷利觉的双眸在瞬间瞪大如铜铃,整个身体也仿佛被人石化一般无法动弹。   他做好了被她满口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让他全身沸腾,让他心跳加速,让他灵魂都为之雀跃的话语。   “你说,我该怎么办?”抡起左拳,她用力敲打着他强壮的胸膛,“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巫蛊师,我可是齐若馨,有多少皇孙公子向我家提亲,我都对他们不屑一顾……我本来想要找到一个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托付终身的……”   他任凭她敲打着,嘴角边挂起一抹真诚的坚定。   “你这个人,怎么能每次都让人进退两难,怎么能每次都让我无法选择呢?你知道我有多了不起吗?我从未想过要和一个山贼在一起……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一定要跟着你的节奏,一定要任你摆布……”天啦,山贼!齐若馨的胸口里闪过痉挛。   她可是长公主呢,可是当今皇上最亲爱的皇姐,是可以呼风唤雨,是从来趾高气扬、是从不会对任何人妥协,不会让任何人牵着她鼻子走的齐若馨啊!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为了一个山贼牵肠挂肚,无法自拔呢?   “齐姑娘。”终于,他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拳头,激动地搂住她的肩膀,“你是说……你愿意接受我了?”   “我没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又一大串晶莹的泪珠滚下脸颊,她好像在刹那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理智。   她只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山贼,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会反对她,都会觉得他们不相配,她也还是一头栽进去了!   她凝视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看着三天来一直出现在她梦里的这张脸,意识到她根本无法逃开他在她身上所下的蛊——那种名为爱情的蛊是最厉害的蛊术,根本无药可解!   “你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要不顾生命危险的救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现在到底让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抛开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抛开了自尊骄傲,而哭倒在他的怀里。   她不想再和自己的心斗争了,也不想再与自己的感情搏斗了,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意志太过强烈,强烈到她除了正视它而别无他法。   “我知道你该怎么办。”他用双手紧紧将她抱在怀中,那拥抱的样子充满珍惜与爱意。   “我也知道你有多为难,我更知道对于你来说,我真的不够好,可是,请你相信,不管现在还是未来,我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只要你给我时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决定是对的。”   雷利觉轻柔坚定的话语,如一股清泉流进她焦躁的心底,抚平了所有的不安还有紧张。   她紧靠在他的胸前,发现他的怀抱既结实又安全。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感觉,舒服安逸到让人不想离开,可以完全的信赖与依靠。   闭上眼,她缓缓地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虎背熊腰。   不论对错,也不管未来,起码这一刻,她——龙溪国的平阳长公主齐若馨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喜欢的男人叫做雷利觉,是个山贼! 第七章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齐若馨梳妆完后,就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在宫里的时候,她曾经悄悄看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良辰美景、红娘牵线,吟诗作对、花园幽会……风花雪月,诗情画意。   没有一个故事是像她所经历的这样:点穴被俘、遭他戏弄、被人追杀、躲避山洞又连夜逃命,而且还是同一个性格恶质的山贼!   离开央华宫相圣灵山后,她是不是有些脑袋不清了呢?放着那么多文士才子、皇孙公子她不爱,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粗鲁无礼的山贼?   雷利觉,他到底好在哪里?   双手托腮,她苦思冥想了好久,脑海里反覆涌现的都是他的恶言恶语,还有调侃捉弄。   “馨妹,为何无故叹气?”窗前突然出现一张放荡不羁的笑脸,双眸里充满了揶揄之色。   “馨妹?”齐若馨倒抽一口冷气,再度被他出入意料的称呼惊吓住,“你叫我什么?”   “以后你就叫我觉哥,我叫你馨妹。”单手加上窗棂,他看起来自信满满。   “我才不要。”一抹恼怒的酡红染上她的双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总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   更让她感到恼怒的是,自从来到燕云寨后,他就经常无端地失踪几天,又突然回来。   “忙一些山寨里的事。”他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她跑出房间,翘起鼻尖,冷哼一声,“神神秘秘的,以为我稀罕知道不成?爱说不说,以后我再也不问你了!你去哪里做什么,反正都与我无关便是!”   “生气了?”他忽的凑近她眼前,眼里闪过戏谑之光。   “我知道你关心我,等我将事情都办妥了,一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只是此刻……还未到时候。”   “到底是什么事?”雷利觉的话勾起了她更大的好奇,“又去什么怡香阁抢姑娘了?”   “胡说八道。”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惹来她愤怒的抗议。   “我胡说八道?当初是谁在怡香阁里和我巧遇的呢?”她斜睨着他。   “那次我都说了,是为了去接夏竹回来,况且她都开始和小黑准备婚事了,难道你还不相信?”   “哦哦哦,是吗?夏竹不是你的相好,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她高高的嘟起嘴角,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不过内心深处也还是泛起了一阵奇怪的酸味。   “相好的可能没有,不过喜欢我的姑娘也许有几个也说不定。”雷利觉气定神闲地双手抱胸,神情里带着几份好笑的意味。   “哼,不打自招,还有几个!”她扭头就走,“看来我真是看错人了,你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贫嘴。”齐若馨紧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一些花言巧语的男人是最不可信的,你倒是说说看,在我之前,你还喜欢过多少姑娘?”   “你是在吃醋吗?”看到她脸上那抹娇俏的瞠怒,他却笑得乐呵呵,“原来天下第一的巫蛊师,也会疑神疑鬼,拈酸吃醋……”   “谁说我吃醋了?”齐若馨愤愤然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只是根据你那诡异的行踪做出了正常推论,如果不是去见什么相好的姑娘,你干嘛一去就好几天?刚才问你时,还支支吾吾地不回答我。”   “我的确有一个相好的姑娘。”他满眼严肃。   齐若馨的心突地往下沉,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你……你是说真的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能自己。   “当然是真的!”他深邃的眼里闪烁着坦然的光芒。   “那你还……还和我……”她紧咬住下唇,忍耐着内心深处的虚弱和痉挛,一时间,她无法分清他话里的意思,也根本无法认真思考!   她只觉得胸口里翻腾着陌生的酸楚,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就在失控的边缘。   “我相好的姑娘,她的名字是齐若馨。”雷利觉执起她的手,他目光真诚而充满温柔,“看到她为我吃醋的模样,我就更加为她倾倒,这一生一世,她都会是我唯一深爱着的女子,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那在我之前呢?”莫名的放松过后,来不及指责他故意捉弄她,却只想知道他的过去是否也有过深爱的女子呢?   “没有了。”握紧她的柔荑,他继续拉近二人的距离,“虽然是有许多女子追求过我,但是我都没有对任何人动心过,只有她,可以牵动我每根神经,让我担忧她的安危,让我只想看到她的笑容……”   “厚脸皮,哪里有许多女子追求过你?”她提起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放松下来,“也不知道我的眼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居然会看上你这从来不说真话的山贼。”   真没想到,她齐若馨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因为一个男人而吃醋,因为一个男人而或喜或忧。   然而,这样的感觉虽然陌生,却也让她觉得新鲜而快乐,只要有他在,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人人都要退避三分的公主了,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罢了。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把最近我在做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告诉你,而且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事绝对不会损害到我们的关系,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事,好吗?”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的坚毅表情,她默默颔首,如果不信任他的话,她又怎么会爱上他呢?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她温柔的目光让他难以抗拒,雷利觉一把搂住她的肩头。   “问我干嘛?那你呢,有想我吗?”她发现比起自己,她似乎更加在意他的心情。   “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想着你的笑容,想着你生气的样子,甚至想着你睡觉时的娇憨模样……”   “雷利觉,你住口!”她一把蒙住他的嘴,双颊羞红的四处张望,“你要是再敢说出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我同你誓不罢休!”   “好啊,我早就决定要和你誓不罢休了,这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纠缠永不分离。”俯下身体,他戏谑的眼里也充满了柔情蜜意。   齐若馨含羞带怯地回视着他灿灿生辉的双眸,因为他的话而满心欢喜。   雷利觉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拥进怀里,却被她一下子挣脱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如果被人看见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对,有什么好避嫌的?”他尊重的放开了手,对她温暖一笑,“吃完早餐了吗?我带你去洛神医那里看诊。”   “我还没吃,你呢?我答应了雷伯母,和她一起用餐!”   “送给你。”雷利觉的手心里突然多出一支缀满珠花的发簪,塞在她的手心,神情又一抹少见的尴尬,“不喜欢的话可以不戴。”   “谁说我不喜欢了?”瞥他一眼后,她悄然看向手心那支并不怎么起眼的发簪,“虽然比起我在璘阳城里拥有的所有发簪,它的确不怎么样……”   “那就还给我。”他立刻对她伸出手。   “真小气,送出手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   “你不是说它不怎么样吗?”   “但也是你送给我的一样礼物,所以还是很喜欢的。”噘起嘴,她投给他愉快的一瞥,转身就向前堂走去。   “要不要我帮你戴上?”雷利觉笑逐颜开地跟在她身后。   “随便你啦,戴不戴我倒是无所谓……”   “我发现馨妹你真的非常言不由衷,明明希望我帮你戴,就直说嘛……”   “去去去,谁希望你帮我戴了?一走又是好几天,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去拈花惹草了呢?”   二人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甜蜜斗嘴,忘记了在这燕云寨外,还有一场激烈的战事正在等待着他们。   齐若馨的断骨愈合速度超过了原本的预期,十日后,她便已能自由转动胳膊,巫蛊术也在逐渐恢复之中,所纂养的蛊物们个个都生龙活虎起来。   当她发现自己已经行动自如后,就开始计划复仇,一定要将李瀚的什么天玑教一网打尽一网打尽,绝不能让邪蛊横行,为祸百姓和社稷,也才能让朝廷无后顾之忧。   雷利觉又无故离开燕云寨,关于他的去向,寨里众人也和她一样满头雾水,他到底在忙些什么?隐约间,她开始感到一些不安。   每当她问起军情之事,他就要她安心养伤,不要太过操心,然而他越是言辞闪烁,她就越是想要进展。   他似乎并不想她继续介入战事中,是担心她的安危吧……但是,她作为一名巫蛊师,是不可能任由邪蛊师横行,而自己置身事外的。   好在她的巫蛊之术都已恢复,以她的观察,燕云寨离秦帅的驻军不远,那么她应该可以利用隐身术来往于军营与燕云寨之间,在查处军营里的奸细前,就先用燕云寨作为暂避之所……   不过,这个计划切勿让雷利觉知晓,他一定不会同意,同时还会紧张兮兮的禁止她做着做那……   齐若馨的嘴角挂起一抹甜蜜笑容,她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知道她的确是龙溪国第一的巫蛊师,那个李瀚再狠毒,但邪不能胜正,早晚都会败在她手里!   于是,一到晚上,她先放出一些蛊物探路,而后再施展御风术语隐身术,移动到了秦帅军营。   恰好遇到秦帅与小祭司梅少棠在开作战会议,而她就隐身在军帐之中,并不急着显身。   “将军,奸细之事一日不查明,我们便一日处于被动。”梅少棠曾与齐若馨一起在圣灵山修行,宫内“邪蛊之乱”后,原来的大祭司莽泰被处死,神宫内的各级巫蛊师也都经历了一番清理,梅少棠这才受到提拔,当上了小祭司。   “少棠兄,本帅还担心公主的安全,待清除军中奸细后,一定要首先将公主迎回。”秦帅抚了下额头,他看来许多时日未曾入睡。   “本帅刚才接到朝廷密保,那天玑教主李瀚可能是逆党李氏一门的余孽。”   “那公主岂不是更加危险?将军,还是尽快派人将公主护送回宫,梅某担心李瀚的目的不是帮助宋绍波顽抗朝廷,应该是为了替被皇上正法的李氏一门报仇!”   梅少棠愕然的看着秦帅。   “宋绍波根本不足为惧,如果雷利觉真的可以劝宋绍波打开城门投降的话……坏了!主帅,我们可能中计了!”   “少棠兄此话怎讲?”秦帅从帅位上走下,目光锐利的扫过对方。   “将军请想一想,关于雷利觉的底细我们究竟知道多少?如若不是他拿着公主的亲笔信来求见将军,将军断不会轻信他的话,更不会同意让他从中斡旋,劝降宋绍波!”梅少棠急促的搓着双手。   “可是,他毕竟是宋绍波的结拜兄弟,为何一心向着朝廷?况且公主如今在他手里,具体行踪却也未对我等说明,难保他们不是用计拖延大军攻城,暗地里却在进行着什么更加恶毒的诡计……”   “糟糕,本帅真的太大意了!那雷利觉带着公主的亲笔信还有洛安城的方位图而来,看起来诚意十足……但若他和李瀚串通一气,故意救走公主并骗取公主与我等的信任,也大有可能,这样一来,我们就完全落入他们的圈套里。”秦帅魁梧的身躯愤怒地颤抖,“本帅还任凭他进出洛安城,将他当成联络之人……这……岂不是让他将我方情报,全都带进城里去给宋绍波了?”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梅少棠也吓得脸色惨白。   “虽然不知他们到底搞什么鬼,但一定是有厉害的计划要反抗朝廷,公主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什么人?”秦帅凌厉的目光突地扫向帷帐一角,帷帐的轻微波动并未逃过他的利眼,立即拔出腰间军刀的同时,向梅少棠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梅少棠,有默契地与他从两个不同方向迫近帷帐处,手里更是出现一把桃心剑。   “秦将军,是我。”帷帐一角被人掀起,齐若馨显出身形并从藏身处走出。   “公主殿下?”怔愣过后,秦帅与梅少棠立即下跪,“臣等不知公主驾到,冒犯之处,请公主恕罪。”   “二位大人免礼。”此刻的齐若馨目光阴沉的扫过二人,一抹沉重之色笼罩在她略显苍白的容貌上。   帷帐之后,她所听见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让她再也无法好好的隐藏自己行踪。   “公主殿下,看到你平安归来,微臣真是万分欣慰。”梅少棠与秦帅互相对望一眼,全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本公主没事。”她走到帅位之上坐下,表情却依旧满是阴霾,“倒是你们刚才的那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赶紧把关于雷利觉的情况给本公主详细说明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她握紧身侧粉拳,晶亮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焦虑不安的火焰。   他们口中的雷利觉与她认识的雷利觉,是同一人吗?什么宋绍波的拜把兄弟、什么劝降、什么洛安城的地图、什么自由出入洛安城……一股巨大的战栗从她背脊升起,冰冷的恐怖几乎将她整个吞没。   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怀疑雷利觉也许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人!   雷利觉跃下洛安城的城头后,刀削般深刻的脸庞上带着沉痛与愤慨的表情,回首凝视着斑驳坚固的城墙。   他为了劝降宋绍波,一直来往于洛安城与平定大军之间,为了结拜之情,也为了无数卷入这场战争里的无辜百姓与士兵们的性命,他都要做最后的努力去劝服宋绍波,却没想到李瀚也在洛安城里。   雷利觉紧蹙的眉宇间掠过凌厉之色,一想到刚才在城中与他们的对话,就让他心情无比沉重。   “大哥,小弟从未掩饰过自己反对你起事的立场,也的确曾对大哥说过,一定会置身事外,两不相帮,可是眼下,秦帅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小弟不能眼看着大哥种下更深的杀戮,让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收手吧——此刻朝廷还愿放大哥一条生路,如若秦帅真的不顾一切开始攻城……”   然而一切的劝说都只是徒劳,他一意孤行,不顾洛安城里数万百姓的安危,也不顾自己和家人的声名与性命,要与平定大军决一死战,而更让雷利觉感到无能力的事,他还发现李瀚为了达到自己与皇室为敌的目的,可惜一切的离间他们兄弟的感情。   洛安城里的现况也让他十分忧心忡忡。   他紧抿双唇,严厉的光芒让他深刻的五官变得更加锐利如刀。   据他所知,洛安城里的存粮已所剩无几,宋绍波必然要将粮食供给麾下守城官兵,到时候洛安城里的百姓一定会首先断水断粮,生活无以为继。   不能因为宋绍波与李瀚的疯狂,就让那么多人为他们陪葬!洛安城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百姓们从来都不服李瀚的统治,就连起义官兵也早就没了士气,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他回转过身,边向平乱大军的军营方向疾步行走,一边思考着解决之策,一边却又不得不想起李瀚说过的那段话——   “宋王爷,本座有件事一直忘记告诉王爷了。”当时在座的李瀚一脸阴险毒辣的表情,“你的这位结拜兄弟雷利觉,他不止从本座手里救下身受重伤的平阳公主齐若馨,还替她疗伤接骨,更用计谋骗过了我的手下,带着齐若馨逃出了本座的包围圈!”   李瀚洋洋得意的眼神在他眼前再度浮现。   疾步前行的雷利觉,胸口见掠过一阵剧痛。   “王爷应该知道,只要本座抓住了她,别说洛安城外的秦帅不足为惧,就连龙御天也会投鼠忌器,不敢奈我何!宋王爷,你说他们孤男寡女在深山里共处多日,他心里打着的到底是什么算盘?如若你向朝廷投降,说不定你这个兄弟就能当上驸马爷了……”   李瀚的话语在他耳边不断的放大,明知他现在应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上,却又无法将那些言论从脑海里挥去。   “李瀚你不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雷某的确救了齐姑娘,那是因为雷某与她有些交情,路见不平,雷某这才出手相助!她又怎会是什么公主?就算没有救她,今日我也是一样会劝我大哥投降弃城!”   他当然不会相信李瀚的信口开河,但内心深处还是涌现出了一股巨大的不安于忐忑。   “齐姑娘?你不是知道她的姓氏了吗?本国皇室除了继任的君主外,全都冠以齐姓,难道你会不知?看你如此紧张于她,还敢说你与她没有私情,你没有想过要娶她为妻?”李瀚当时张狂的神情,再度刹痛了他自以为坚硬的胸膛。   他加快脚下的步伐,两旁的景物不断的从身边飞掠,一如他脑海里的许多记忆片段。   齐若馨就是平阳公主。   而他救了她。   雷利觉紧抿嘴唇,脸上的表情如刀割般刚毅,他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已经付诸流水,也知道宋绍波绝对不会听从他的劝导了,宋绍波看在结义的分上最后一次放他走,却也和他从此以后一刀两断,不再是兄弟。   难道他就真的只能眼看着大哥与朝廷决一死战,让手下的士兵去送死,也将整个洛安城的百姓都拖向死亡边缘吗?   他抛开了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抛开他胸口莫名的疼痛,沉淀下心神,努力的思考。   还有什么,是他雷利觉必须去做,也一定要去做的呢?如果可以从内部将他们瓦解,也许就能救百姓于水火……   “你回来了?”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用平静而冷漠的口吻说道。   雷利觉猝然停下脚步,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抬头直视着来人,凌厉的目光一瞬不瞬,并且充满了探求与审视。   “雷少当家,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自由进出被大军包围着的洛安城,还能与叛贼首领宋绍波称兄道弟!”站在他眼前的,是面容冰冷的齐若馨,眨动着她那双灿若晨星也冷若寒霜的明眸,定定然凝视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雷利觉低敛下他凝满严厉的眼眉,突然间明白了她出现的理由,“你没有听我的话,回到了军营。”   “听你的话?我干嘛要听你的话?”她隐藏不住的愤怒让她几乎咬牙切齿。   “没错,你是不必听我的话。”他语气沉重带着一抹冷漠,身为公主的她,为何要听从他的话呢?他真是太过天真了……他的冷漠,立刻刺痛了齐若馨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心情,将她内心的失望与愤怒推到了最高点。   “今时今日,我才算认清了你的为人。”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是压迫住内心的痛苦,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软弱。   “你这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卖给李瀚和宋绍波?你怎么可以隐瞒你是宋绍波结拜兄弟的事实?”   “此地不宜久留!”他一把握住她颤栗中的手臂,往军营的方向走去,“李瀚就在城里,而你并没有痊愈,他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   即便她欺骗了他这么久,然而他还是只想到她的安危。   “是李瀚要我的命吗?还是你或者宋绍波?”她挣脱他的手,脸色越发苍白,“你已经不必再假装关心我了,对于你的一切我都已经了如指掌!所以,你再也无法欺骗我,再也不能……”胸口处的巨大痉挛几乎夺走她站立的力量,她从不知道心痛可以到达这样的地步,“欺骗我的感情了。”   “你到底再说什么?”一抹凌厉从他严厉的脸颊上掠过,“什么欺骗?你以为我和他们同流合污?”雷利觉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瞪视着她。   “难道不是吗?”她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却又被她奋力压下。   她才不要让自己沦落到为了这样的男人哭,如此悲惨的下场。   “在接受你的责备前,我们最好彼此都保持冷静。”即使内心燃烧起了一把巨大的火焰,他握紧她纤细手臂的力道却还是轻柔的。   “我现在很冷静,已经尽我所能的冷静了……”她全身继续痉挛不止,看着他冷静的表情,她此刻的感觉却痛不欲生。   “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说过的那些话,还有你真正的意图,就让我觉得恶心想吐……”所以,她怎么可能冷静?   为了可以和他在一起,她付出了全部的信任,抛开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也放弃了自己尊贵的身份……她用她作为平阳公主的一切来换取他的爱,而他却给了她什么?   欺骗,背叛?还有时从未有过的真心,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圈套……当她看到他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当她最美好的感情破碎的那一刻,当她付出的真情被完全践踏与摧毁的那一刻……她内心翻起的巨大波涛,就叫嚣着随时要将她整个淹没。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就此死去,那么就可以不必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了。   “等一下,在你不问理由就一味责备我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对我撒过谎吗?难道你就没有任何的隐瞒吗?公主殿下!”   她愤怒的指责还有猜测,让他紧绷的神经也在刹那间怒气升腾。   如果说他对她有所隐瞒,那么她就对他完全的问心无愧?她还不是一样将他这个燕云寨的山贼耍得团团转?   齐若馨的身体猛然僵住,睁大的双眸渐渐变得无神,连愤怒都在一点一点的被冻结了起来。   他果然知道……知道她是公主的身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不确定,而她那颗深爱着他的心也在那个瞬间死去了。   “所以,我们也算彼此彼此!互相都有所隐瞒,都不够坦白!”在她怔忡的时刻,他不顾一切的拉住她的左手,展开轻功,腾空而起,“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但必须先离开此地!”   雷利觉的愤怒也冲过了他的临界点,而全然的爆发了起来。   两行晶莹的泪水落下她的脸颊,滚入黄土地里。   她没有挣扎,也不想挣扎。   因为她在心里有了答案,也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责任,与她必须去完成的那件事。   对于这个男人,她不想再花一分一毫的心思,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瓜葛与纠缠。   她低下头去,不再去看他那张让她心脏扭曲的坚毅脸庞。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任凭他将她带离。 第八章   对于眼前的寂静山谷,齐若馨并不感到陌生。   两个月前,雷利觉也曾经将她带到这个山谷里,那时,她是他的俘虏。   现在呢?她依旧是他的俘虏,就算没有有形的束缚,她的心却早已被他牢牢地捆绑住了。   “干嘛带我来这里?”齐若馨扬起细眉,压抑下内心所有的痛苦,她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来炫耀你的成功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雷利觉双手抱拳,目光凌厉的扫过她冷笑的脸,“我只是希望有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还谈什么?”齐若馨怒瞪着他。   “既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谈的吗?难道你又要说什么不是可以要隐瞒我,而是不知道你怎么说出口之类的混账话?”   “我是刻意隐瞒,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遏制住自己胸口的一股窒闷之气,“那么你呢?你也是可以隐瞒吧?”   “为什么又扯上我?我刻意隐瞒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也……”   “那又怎么样?”她轻描淡写又盛气凌人的口吻,终于让他怒吼一声。   “你可是皇上的亲姐姐!你觉得没有怎么样吗?”如果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他就不会任凭自己深陷下去而不能自拔了!   “你既然知道,还敢这样和我大声说话?”齐若馨不明白他何以一脸的愤慨。   难道应该生气伤心的人不是她吗?她才是那个收到欺骗的人!   “那要怎么和你说话?”雷利觉双手插腰,一脸桀骜不驯,“是不是要我下跪呢?公主殿下?”   他声声“公主殿下”都带着嘲弄的意味,听起来异常刺耳,也让她怒不可遏。   “为什么不?”齐若馨端起她的公主架子,站在那棵她曾经被他围困过的大树前,借着明亮的月光,神情犀利而傲慢的凝视着他,“见到公主,你是一个庶民,难道不应该下跪吗?”   一抹凌厉之色从他坚硬的嘴角掠过,他定定回视着她,“所以,你是认真的?”   “还是你与宋绍波一样是叛党逆子,所以见到我这个公主,可以公然不跪?”她昂起小巧的下巴,双眸里有着冷冽。   “雷利觉,你的表现真是非常出色,我丝毫没有怀疑过你与宋绍波有任何瓜葛,更不会想到你是他的好兄弟,可惜,功亏一篑,还是让我给发现了,现在,你又想耍什么把戏?难道你不对我解释你和他的这层关系吗?”   雷利觉用更锐利的眼神,逡巡过她既高傲且充满仇视的脸,双唇紧抿出愤怒的直线。   “十二年前,我十五岁,离家独自一人出外闯荡江湖,想看看寨子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也向往行侠仗义江湖的侠客生活。”当他张开口,表情异常凛然。   “有一次因为与人比试武功,遭人暗算,差点失去性命,多亏了大哥他出手相助,我才渡过危机,过去的大哥非常刚正不阿,遇到不平之事都会仗义出手,因为敬仰他的人品,也蒙他不弃,我便与他结为异性兄弟……”   “刚正不阿?就他一个乱党逆贼?我看是胆大包天、利欲熏心、凶残成性的无耻小人才对!”齐若馨冷哼一声,哂笑着打断他的话。   “不管公主信不信,当年的他的确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也受到众人尊敬。”他绷紧脸上线条,“之后他认识了被撤藩的洛安王之子齐天傲,才会有如此变化。”   “变化就是他助齐天傲造反,后来又杀了齐天傲自封为洛安王,当了叛军首领,与朝廷对抗,妄图以卵击石、颠覆朝廷。”她满眼都是鄙夷与蔑视之色,“我若是你,当手刃这个叛贼,为了那些因为他的叛乱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也为了那些身亡的官兵将帅,还为了天下正义与现在被困在洛安城里的千万百姓……”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自然明白!”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可他是我的大哥,我不能杀他!我与他月下结义时,曾经向三神发誓,从此之后情同手足、同甘共苦、生死不渝。”   “雷利觉说出口的誓言都一定会被遵守是不是?”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她对他毫不怀疑的信任……齐若馨面色如纸,心魂颤栗。   “看起来还真是有情有义,但其实你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宋绍波倒行逆施必遭天谴,你以为他能逃脱得了覆灭的命运吗?”   “他当然无法逃脱。”雷利觉眉宇紧蹙,一股沉痛之色染上眉梢,“但作为兄弟,我也有不能去做的事,公主殿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雷利觉无法背叛自己的誓言,只能尽我所能劝他早日收手……”   “你成功了吗?”她刻薄的打断他。   “没有!”雷利觉聚拢的眉峰上被一层懊恼笼罩,“大哥实在太过顽固不化,再加上李瀚的教唆,他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我就知道会这样。”齐若馨的心脏处传来阵阵的痛楚紧缩,她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双眸望着他,“你对秦将军也是这么说的,由你去劝降宋绍波,而让他暂时按兵不动,好让你实施你的计划。”   “没错。”他众拢得眉峰上的懊恼仍未散去,“我也有负将军的重托。”   “真是可笑。”她紧闭起双眼,嘴角撇出讥刺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蕴含着那么深与沉重得悲哀,“你若真要去劝降宋绍波,又何苦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处心积虑的隐瞒自己的身份,又将本公主骗去燕云寨,用你的花言巧语获得我的信任还有……”垂下充满悲伤的双眸,她哽咽的瞬间,肩膀也微微抖动着。   “我隐瞒了宋绍波是我大哥的事实,的确有私心,但那都是怕你因此不愿信任我,怕你不能安心养伤,而别无他意,我也对你说过,等事情了结,我会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她嘲讽的话语引起了他的戒心。   “难道你以为我还有其他目的不成?”   她抬起眼,眼里布满的是冷漠的恨意,“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是谁?我是齐若馨,是平阳公主,如果可以得到我的信任,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打进平乱军内部,获取军情,同事也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我为人质,威胁秦帅甚至皇上!”   两束凌厉的视线从他精亮深沉的双眸里射出,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雷利觉表情紧绷。   “你的确差一丁点就成功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曾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在我发现你对我撒谎后,也被你那些甜言蜜语所迷惑,我……”心底的酸涩涌上眼眶,她猛咬住下唇,抑制着将要崩溃的泪堤。   “明知你只是个庶民,甚至是山贼!我还是……还是……”泪水冲出了她最后的心里防线,一泻而下。   她说不出口,无法说出她有多么的愚蠢多么的笨蛋,居然会对他动了真情,甚至想要为他放弃公主的身份,而与他长相厮守!   他微眯起充满困惑的双眸,嘴角不断的抽动,“你以为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虚情假意吗?”   “雷利觉,你很得意吧?这个天真幼稚到愚蠢的皇家公主,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竟然还真的成了你的瓮中之鳖,真的非常可笑和好骗……”她带着屈辱的表情擦去自己无法收拾的眼泪,却只擦到满手的心碎与悲痛。   她怎么会中了他的招?她一向以为自己聪慧过人,以为自己有识人之能,以为他只是傲慢了点、好斗了点、草莽了点……相信他是个善良的人,也相信他本性的正直……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觉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给你设下的圈套?”雷利觉不敢置信的握紧双拳,强忍住他胸膛里翻腾着的怒火之焰,“你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甚至可怕的想法?公主殿下!就算我雷利觉再怎么卑鄙无耻,也绝不会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雷少当家,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你为何每次都要给自己找借口解释呢?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要掩饰什么?还想欺骗我什么?我没有那么傻,一次又一次的被你所骗……”   她面无血色的容颜在月光的照耀下几近透明,而她充满泪水的清亮眼眸里闪烁出伤心欲绝的光芒。   他的愤怒冲上头顶,被最后的理智所压迫着。   “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次相遇,你就一再对我使用诡计,一再的欺骗我,我……竟会看不到你的真实面目……”她是真的付出了她的真心,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的她的心!她小心翼翼的递给他,以为自己可以获得他相同的回报,以为他们心意相通……却谁知,她所得到的只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我的真实面貌是什么?就因为我是宋绍波的结义兄弟,你就认定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欺骗,都毫无真心吗?”冰冷的痛苦穿透了他的身体,带给他致命般的打击,“是不是此刻不管我说什么,你都那样认定了呢?齐若馨,知道今日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那尊贵的身份,和我到底可以利用你什么!”   他用力握紧拳头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忍耐住那股钻心之痛,他的目光专注得慑人。   “你是说你今日才知道我的身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就在我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你也知道了我是谁?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豆大的泪珠滚下她冰冷的脸颊,她几乎泣不成声。   她也想要相信他的话,可是不能啊……她不能拿皇上的江山去冒险,不能拿皇室的尊严去冒险,不能拿无数洛安城百姓的生命去冒险,不能拿自己的真心去冒险……她已经犯了无数的错误,怎么能又再一次的犯下一样的错误你?这个错误,也许就会毁了她所在意的全部,毁了无数人的生命,毁了朝廷平定叛党的大计!   “所以,不管我再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胸口掠过痛楚的痉挛,他全身的骨头都因为疼痛而咯咯作响。   雷利觉抬起双眸,那里面闪烁出比寒星还要明亮还要疏远还要冰冷的眼神,扫过他最心爱的女子。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变得坚强,强迫自己变得强硬!不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龙溪国,她也不能再受他的蛊惑!   “那么,公主殿下,对于我这样无恶不作的逆贼,你打算怎么办呢?”咬紧牙关,他一字一句的将话语从齿缝中蹦出。   “不要以为我那你没办法,也不要以为这次你还能再度成功的将我俘虏!”   她双肩不断掠过战栗,但她娇小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坚定的冷酷无情。   “我可是平阳公主,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利用我去伤害那些我深爱的人,和我所要保护的人。”   “我就站在这里。”他凌厉的目光继续专注的落在她眼里,“不会离开,也不会对你做任何事。”如果她不愿意再信任他,那么他的确可以放弃说服她,“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雷利觉绝对不会去伤害你半分半毫——永远不会。”   停止了他颀长的身躯,银白月光下,雷利觉傲然矗立,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更加的深刻犀利。   无数崩溃的泪水再度在她脸颊上泛滥肆虐,她无法遏制自己心底排山倒海般的悲恸以及软弱,软弱的想要相信他的话,软弱的想要冲向他,不顾一切……不,不能!她怎么还会产生那样可怕的念头,就因为他的几句话?   “你也无法伤害我了。”她强迫自己更加冷酷也更加无情。   “你已经中了我的蛊术,从今以后,休想在靠近我一步!只要你想要靠近我,就会全身虚弱,吐血不知!”蹙起秀眉,她握紧了还在痉挛的手指,傲气十足的凝视着他。   “是吗?你对我下了蛊?”雷利觉的嘴角勾出一抹充满苦涩与讽刺的笑痕双目炯炯。   “什么时候?看来你对我还真是非常防备,你坚信我会伤害你吗?”   “就在你把我带来这里的时候。”望着他那让人颤抖的利眼,她忍不住回答了他的话。   “我的确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来利用我了。”也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伤害到我了。   她倔强的昂起头,不想让他知道,此刻的她早已千疮百孔,早已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了。   他继续冷笑着,深邃的眼里闪烁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光芒。   “如果我还是想要靠近你呢?”雷利觉跨出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齐若馨惊惧的尖叫,“难道你不要命了吗?我下的可是绝情蛊,除非下蛊之人,无人可解,无法可解!”   “绝情蛊?好名字。”他漠然一笑,坚毅的五官上掠过痛心的苦涩,“一生一世都想要那个人再靠近一步,的确够绝情。”说完,他又再踏出一步。   “雷利觉,你疯了!”她目光疯狂的扫向他的脚下,眼神充满了迟疑与仓惶。   “你不要以为我会对你心软!自从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我对你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了!我对你只有恨,彻骨的恨!”不知不觉间,她用力的大喊。   “是吗?”他眼里浮现出的光芒是那样的坚定不移,“那就让我来证明一下。”   他再度朝她踏出一步,而在踏出的同时,身体猝然摇晃了一下。   “这是很厉害的蛊咒!虽然不属于邪蛊之类,虽然只是禁止他人靠近……但如果受益之人还是一意孤行的话,真的会死的!”急迫的泪水再度滚落眼眶,她的心脏不断的痉挛收缩。   “如果我死了,你会相信我的话吗?”他再度踏出一步,身体的摇晃加剧中。   “不,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所以你……你不要再走过来了!我下的蛊术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差错,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再踏出几步,就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她往后退去,想要尽可能的远离他。   可是她知道,那是没有用的!只要他不断地走向她,那么就算她逃离了,他身中之蛊还是会发作而取他性命的!   然而,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还是固执地一步又一步向着她靠近,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想法。   当他知道她对他下了蛊,当他听到她的那些话后,愤怒的火焰与深刻的情感还有他自尊与骄傲……交织成了他此刻的执念,他不愿再多做思考,也早已之生死于度外,而只想走近她。   “公主殿下,我雷利觉所做之事,向来由我一身来承担,请你不要迁怒于燕云寨,他们之中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曾想要利用你。”   就在他走近她的每一步中,他的身体的确越来越虚弱,眼前也开始冒起金星,头脑逐渐昏沉,脚步逐渐不稳……   “停止,停止,快停止!”她双手掩面,高声大喊,混乱中,她甚至想要将手伸向他,扶住他逐渐摇摇欲坠的身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在威胁我吗?没用的,这样没用的……”   “有没有用,我根本……不在意了……”喉间涌起了血腥的味道,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血液逼回体内,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所有的意识都只集中在一点上,他必须走向她,耗尽所有的生命也要走向将他的感情弃之如敝屐、不愿再相信他的这个女子!不是什么威胁,也不是什么证明,他只是想走向她罢了……齐若馨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挖去,而没有了任何的感觉与心跳,放下双手,张大双眸,泪水无声奔流的同时,她也只能定定然凝视着他。   蛊毒在他的身体里泛滥,而让他再也无法踏前一步,毁灭般的昏眩侵蚀了他的头脑,想要夺走他的意志。   “公主……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一口鲜血从他口里喷出,染红了他蓝色的衣襟。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走了。”她慌乱失神中,居然向他踏前了一步。   “我说过……不管现在还是未来。”又一口鲜血涌出,而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雷利觉,你要逼死我妈?”齐若馨看着他喷涌而出的鲜血,无法承受的跌倒在地上。   脑海里掠过了疯狂的念头,她要为他解除蛊咒,她不要他死,她不能让他死在自己面前,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什么自尊骄傲,什么王室尊严……一切一切都不重要!她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我说过……我的心……对你的这份心意……永远都不会变……”雷利觉低沉有力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而他也终于向着地上倒去。   他单膝跪地,依旧用长剑勉力的支撑住虚弱不已地身躯,涣散的眼神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方向。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她伸出手去,颤抖地,盲目的想要为他解除蛊毒。   “只要你给我时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可是,已经没有任何的时间了。”他一把握住她伸出的手,也阻止了她替他解蛊。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必须用双手才能完成解蛊的动作,你这样我没办法救你……”她极度狂乱的大叫着,而他的握力那么强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奔腾的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所有的神经都在激烈的颤抖和疼痛着。   他将毕生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握住她的动作上,不愿放开,也不能放开。   “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没有任何人、任何蛊术可以阻止我走向你。”雷利觉紧绷的脸庞上闪过绝然与死亡的灰色,“我不会允许,它们将我们分开……”鲜血从他嘴里不断喷出,染红了他们相握的双手,也染红了她杏色的衣裳。   “不……”当她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时,她痛苦的大声嚎叫。   齐若馨依旧无法将自己的右手抽回,而她的灵魂仿佛也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跟着灰飞烟灭了。   她拔出他的长剑,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她想到另一个解蛊的办法,只要她死了,她所辖的蛊咒就会全部失去作用了。   所以,她想解救他,就只有那唯一一个办法而已!   只是,她刺向胸口的剑并没有成功,因为有人用梅花镖打落了手里的长剑。   雷利觉倒在她的面前——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果她不是齐若馨,如果她不是平阳公主,如果她不会蛊术,那么他们之间是否会有不同?他们根本就不会相遇,也不会发生这一切的恩怨纠葛,那么她也不会对他下蛊,他也就不会因她而死了!   回握住他冰冷的手,齐若馨的身体也坠入了最冰冷的地狱深处。   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毁灭感后,她被自己拖入到了痛苦与黑暗的深渊中。   一年后央华宫瑶秀殿   初夏午后,树荫下凉风徐徐,往后向紫桑与公主齐若馨二人便坐在花园里下棋谈心。   “皇姐,明日便是真龙祭斋戒日的首日,皇上按惯例要出外狩猎,他让我来问你,是不是也想同行?”向紫桑带着亲切得笑容看向齐若馨。   真龙祭师龙溪国一年内最重要的祭把,祭把前三天,龙溪国所有百姓都必须要沐浴斋戒,换上素衣,每日晨昏必须祭拜龙溪国的“三神”——即天神、水神、山神,祈求三神保佑龙溪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上每年的狩猎,也算是为了祭袒奉献祭品的仪式,他自十八岁就登基做了皇帝,国事繁忙又纷争不断——藩王割据、邪蛊之祸、北方叛乱……真的需要有几日可以喘口气,放松一下。”齐若馨微微摇头,“我跟去干什么?他一个人才能玩得尽兴。”   “好在北方的叛乱已被成功平定,工部户部正加派官员帮助百姓重建家园,皇上还下令北方各州府衙门减免税收,重修道路,开放市集……相信不久以后,受影响的百姓一定会渐渐摆脱战乱的阴影,重新过上太平日子。”向紫桑手持一子,久久没有下手。   “希望如此。”齐若馨原本坦然自若地神色又刹那的慌张,只是向紫桑专心于棋局,未曾发现。   “昨日在流金殿里,我听皇上说,当时可以成功贡献洛安城,并将伤亡减到最低,多亏了一个江湖侠客,秦将军对此人推崇备至,小祭司也对他赞不绝口,可是他却拒绝了朝廷的封赏,皇上觉得颇为可惜,一直都很想见一见此人……”落下一子后,向紫桑随口说道。   “是……是吗?”齐若馨深吸口气,却还是难掩身体的颤抖。   “说起这个人,还真是很有意思,皇上说他不懂巫蛊卜筮之术,却精通奇门遁甲,对于排兵布阵很有能耐,虽是叛贼宋绍波的结义兄弟,却以国家百姓为重,劝服宋绍波投降未果后大义灭亲,帮助朝廷平定叛乱,他虽出身草莽,还是个什么山寨的少当家,却从不伤害无辜,救助弱小,帮助贫苦百姓,很有几分侠义风范。”   向紫桑专注于棋局,依然未曾发现齐若馨的脸色异常惨白。   “皇后,小皇子和小公主还在午睡吗?等我们下完这一局,他们是不是也该醒了?”春天的时候,向紫桑诞下一对龙凤胎,立时举国欢腾,万民同庆。   “没这么快……吃你一子!”向紫桑喜滋滋的抬头看向对方,“这一局终于可以让我赢下皇姐了。”   “皇后好棋艺。”齐若馨早就没有集中精力,完全是在胡乱下子。   “我看不是我的棋艺好,而是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向紫桑温柔的嘴角掠过一抹沉思。   “等办完了真龙祭,就真的要开始操持公主的婚礼了,公主真的愿意全权让皇上做主?”   “有什么不愿意的?自古以来,有哪个公主的婚事是由自己做主的?”齐若馨的语气在瞬间变得漠然。   “自从皇姐回宫以后……”向紫桑欲言又止的瞧着她脸上,那抹让人担忧的平静,“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撇开我们的身份不谈,皇姐不妨同我这个弟妹说一说。”   齐若馨淡然摇头,“谢谢皇后关心,可以生在帝王之家,比起那些平民百姓已经不知道要幸运多少了,如果我还有什么烦心事的话,真是天地难容。”抬起清亮的眸子,她自嘲的笑苦弃子,“这一局我甘拜下风。”   向紫桑识趣的准备离开,知道她不愿多谈,那么任何人都不能从她口里问出半点详情。   “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向紫桑笑容满面的看着齐若馨。   “哦,对了,皇姐,刚才提到的那个江湖侠客不日就要进宫面圣了,我还真有点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原本正在整理棋局的齐若馨惊慌地起身,碰翻了棋盘,棋子掉了一地。   “怎么了?”向紫桑微微吓了一跳,“不舒服吗?”   “没……没事……”齐若馨双手抚住胸口,大睁的双眸里布满惊恐不安。   “皇上……怎么想到要见那个人?”慌乱之中,她不得不问。   “具体什么事皇上没有对我说,好像是与一个邪蛊师有关——公主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见?你的巫蛊术那么厉害,也许能够提供一些建议。”向紫桑的眼里有着淡淡的试探。   “不。”齐若馨脸色苍白、神情激动的摇头,“我发过誓,从此以后不再使用巫蛊。”   她不会再使用任何巫蛊之术,也不要再回想起一年前发生过的任何事!自从她回宫以后,关于离宫那段日子究竟发生过什么,她闭口不言,只字未提,也不想让任何人敲开那些紧锁的记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要去遗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璘阳城,为什么要来央华宫?   今生今世,他是她最不想要见到的人——也是她最想要见到的人!   所以……她到底该不该见他,又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齐若馨陷入深深的焦虑里,丝毫没有发现,向紫桑那眼里一闪即逝的了然与关切。 第九章   雷利觉来到了央华宫。   当流金殿的尚宫女官将这个消息带到齐若馨面前后,这句话就仿佛被下以厉害的蛊咒,充斥于她的脑海。完全挥之不去。   “殿下,皇上派奴婢来请公主移驾荣华殿共进午膳。”   “除了皇上还有谁?”见到皇上派来的尚宫后,她在帷幄后不断地踱步。   “皇后娘娘,几位亲王殿下,大小祭司,宇文大人和秦将军。”   齐若馨提起的心放松的刹那,一股失望却深深袭来。“知道了,等我梳洗后,这就过去。”   “是,殿下。那奴婢回去覆旨了。”   齐若馨叫来贴身宫女,换上一件天蓝色锦缎正式宫装,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后,带上两名宫女就急急向着荣华殿走去。   经过御花园走上忘忧桥,荣华殿内便走出一人,一身黑色布衣,未穿官服,在这央华宫显得非常格格不入,自然也引人注意。   齐若馨停在桥头,仿佛被人下了蛊咒般动弹不得,全身战栗。   来人自然也看到了她,在桥墩处便停下脚步。   “庶民雷利觉拜见公主殿下。”在刹那的怔忡后,他立即敛下眼眉。   “免礼……不要跪……”见他掀开袍缘就要跪下,顾不得礼仪身份,齐若馨高声喊道。   雷利觉抬起下颚,深邃的双眸里毫无表情,只见他单膝跪地,对她行礼,就算她对他喊了免礼,她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君臣之礼,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遗忘。   “你这是干什么?”齐若馨快步跑向他,气愤得双唇颤抖,“这算是给我下马威吗?”   他背脊挺直,闭口不言,只是抬眼凝视着她,“庶民不敢。”冷淡的回答,已经将他们之间拉开了云与泥的距离。   “平身。”他冰冷疏远的眼神在她胸口上插下利剑,踉跄着后退一步,她握紧粉拳,“本公主叫你起来。”   “是。”雷利觉利落地站了起来,坚毅端正的五官间笼罩着一层犀利的寒霜。   他定定然望着她,但目光又仿佛穿越了她的身体,落在不知名处,而根本没有看到她。   齐若馨身体阵阵发冷,猝然间见到他,粉碎了她心底所有竖起的屏障和防御,封存的记忆在眼前奔腾而过,所有压迫住的情绪也如火山爆发般无法收拾。   一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然后眼前的雷利觉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雷利觉了。   那是这一年来。她不想去面对的往事,不愿去面对的痛苦,她差一点杀死了自己心爱的人,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与误会……那些她曾经犯下的过错,清晰地一并摆在她的面前,再也不能逃避,再也无法抗拒了。   “你恨我吗?”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雷利觉依旧恭敬而且疏远地站立在她面前,缓缓摇头,“庶民永远也不会恨公主。”他平静的语气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并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她紧握住双手,十指深深嵌进手心里。“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必须跟我走!”   “这算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吗?”雷利觉面无表情地说道,此刻的他,全身上下部只散发出疏远的气息。   “随便你怎么想。”她昂起头,脸上浮现出高傲的神色。“跟我走就是了。”   雷利觉微眯了下双眼,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齐若馨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迳自转身,举步向前,端丽的面容上闪过苍白与固执,深黑的双瞳里射出不顾一切的凌厉眼神。   雷利觉扬起头凝视着她的背影,缓缓跟上了她。   这是雷利觉第一次看到齐若馨穿上宫装。   淡雅的蓝色映衬着她白璧无瑕的冰肌雪肤,一头乌黑的青丝与金色的公主冠冕相呼应,玉容微施粉泽,眉目如画,双瞳剔透而仪态出众。走在这华丽巍峨的宫闱之中,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丰姿高贵。   眼前的她,与他记忆中的她无法重叠,也完全遥不可及。   如果过去那一年,他只是意识到她是公主,而他必须压抑下自己全部的情感,并且将她遗忘的话,那么现在,他才是真实的意识到她与他之间身份的差距。   她出生在皇家,而他出生在山寨,她身处的这个皇宫,与他曾经许诺给予她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对于自己曾经想要与这样尊贵的她携手共老,让他感到可笑至极。   他不能剥夺她高贵的身份和她与生俱来的荣耀,他也不能凭借着她公主的身份而改变自己的地位。   所以,她是公主的事实,就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你为何进宫?”齐若馨猝然回头,望见了他眼里的讥刺与讪笑,让她本就紧缩的心口更是疼痛难当。   一年前,她差一点杀了他……来到一处无人的亭台后,齐若馨遣走了四周的守卫。   “皇上召见庶民进宫一见。”雷利觉微抬双眉,以他以为恭敬的语气——也就是她感到冷漠语气回答。   “皇上他……为何事召见于你?”齐若馨也不明白自己的口气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但是他那疏远的态度和眼眸里的戒备,让她无法抑制住心底涌起的悔恨,还有让她无地自容的羞愧。   可是,实在是太过害怕他的责备,也太过害怕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她除了用高傲——她与生俱来唯一具备的感情来对待他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他!   “为了天玑教主李瀚。”他的回答简洁有力,却也冷淡依旧。   李瀚的名字让她微微发抖了一下,畏缩的心房也被迫打开。   “我听说洛安城破之后,李瀚杀了宋绍波,抢夺了他所有财宝后逃走,皇上派了小祭司去追捕他,却一无所获。”她专注地看着他刚毅的面庞。   “的确如此。”雷利觉的下颚倏地紧绷。“庶民此次进宫,也是因为皇上希望我……庶民能协助朝廷将他缉捕正法。”李瀚也好,宋绍波也好,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再次面对,只能徒留下痛苦罢了。   “你?那太危险了,你根本不懂巫蛊之术。”齐若馨向他踏近一步,而他立刻后退。   “李瀚于我有杀兄之仇,庶民自当找他报仇。”他低下眉去,忽略了她关切的眼神,更重要的是,李瀚不死,她就一天会有危险。   皇上之所以召他进宫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得到了李瀚就在璘阳城附近的消息,而显然,李瀚是为了前来报灭门之仇!   一股剧痛掠过心头,让齐若馨情不自禁的眼眶一红,“一年前在洛安城外发生的事……你是不是做好了打算,从此以后都与我形同路人了呢?”   “公主乃千金之躯,本就不该与我等庶民有所来往。”他看着脚下的青石砖,平淡地说道。   “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你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傲慢了?”她紧咬牙关,内心里波涛汹涌。   “庶民不敢。”他继续低垂着眉宇,并未反抬头。   冰冷的战栗刺透了她单薄的身躯,也刺穿了她的心脏,齐若馨久久无法言语。   “如若公主没有什么其他问题要问的话,庶民告退。”雷利觉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的疏远口气。   “我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当我对你施蛊,当我不愿意相信你的解释,当我摆出公主的身份……”她睁大变得空洞的玲珑大眼,颤抖地说出这番话,“我误会了你,而且不听你的解释,我用最绝情的方式对你下蛊,为了不让你靠近我,其实也是为了让我自己无法再靠近你。”   她的话如利剑般刺穿他本就不再那么坚强的心脏,挑战着他心底最深处那隐藏着的情感。   “我差一点就亲手将你杀害……如果不是秦将军及时赶到,用真气护住你的命脉,你当然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谁会想见到要杀害自己的凶手呢?”   “公主并不是有意要杀害庶民。”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都是因为庶民的固执。”当时的他只有一股信念,就是向她证明他的真心。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证明了又如何?他们之间难道会因此改变了身份,难道他就能负担起皇家公主的幸福了吗?   “不是,不是你,是我,都是我……因为我皇家的骄傲与自尊,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是我一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是我推开了你……”她看向他,却只在他脸上看到让她无力的冷静。“是我差一点害死了你!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当时的自己的冲动,我……”   “那都过去了。”他轻声开口,冷漠地打断她,“公主与庶民,本就有着天地之别,早一点斩断,总比藕断丝连,互相痛苦得好,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的联系。”   悔恨的泪水,隐忍在心底一年的泪水,终于还是流淌了下来,齐若馨依然紧紧注视着眼前消瘦了不少,也更加冷冽犀利的雷利觉。   “所以,你并不想我,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这一生都不会再与我有任何的牵连。”她心如刀割,疼痛得无法喘气。   “这才是最好的决定。”这也是他可以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一件正确的事。   “如果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一切都没有过去呢?我还可以感觉到,在你的心里,根本也没有过去,如果真的过去了……你会像现在这样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你口口声声自称庶民一脸冷漠吗?过去你不会这样对我,过去你也不会看到我这么伤心难过,还一脸置身事外!”她努力维持自己声音的平衡,然后身体却掠过阵阵痉挛,滚烫的泪水也一再滴落。   “公主,你是公主。”雷利觉终于抬起他如刀的双眸,笔直望着她。“请公主相信,庶民从没有恨过公主,也深深的明白,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公主心里的痛一定不会比庶民少一一分一毫,可能只会更痛更苦……”说到一年前,他冷淡的语气也不禁有了些许的波动。   “那你现在这样对我又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身体,想要向他走近一步。   “庶民说了,公主是公主!其实,公主本不该再见到庶民,如果不是为了追捕李瀚,庶民根本不会入宫,公主与庶民又怎么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呢?”   “你在责备我这一年间没有去找过你吗?那是因为我害怕!”齐若馨往前跨一步,他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再恨她,然而眼前没有恨意的他,却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孤寂与恐惧!   “我不知道在我郏样对你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你,你又会怎么看我?我……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轻易地得到,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道歉过从来没有恳求过任何人的原谅……所以我很害怕,非常的害怕……”   雷利觉目光凝重,面无表情,却又一瞬不瞬地回视着她。   “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怎么做……”她低下眼帘,秀丽的脸上罩起一抹绝望,“我们才能回到过去呢?只要可以回到过去,只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后悔,我有多抱歉,我又有多么的……在乎你,爱着你……”她全身不住的痉挛颤抖,大滴大滴的眼泪如雨般落下。   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凌厉的紧绷,嘴角也不自觉地紧抿成直线,如果只要有爱,就可以让他不顾一切的拥抱她,他的确会那么做。   可是,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们之间不止有爱,还有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有两个家族的期待,以及她的名誉荣耀与尊严。   下嫁给一个山贼……她不应该经受这样的屈辱,不应该受到世人的嘲笑,也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命运。   其实她和他一样的清楚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她离开了他,回到了皇宫,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出现再度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她应该早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我的心从未改变过,不论我是谁,也不论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我知道我曾经差一点害死你,我也知道我本来应该更加信任你的……就算我回到央华宫,就算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不去想发生的每件事,可是……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到底怎么样才能……”   “你同我一样清楚的明白,在洛安城外的那个夜晚,完全改变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雷利觉的嘴角边浮现出严厉的线条,“因为你知道无法回到过去,所以才会离开,那一夜……一切就结束了,所以,你是身在皇宫的公主,而我依旧只能留在我的燕云寨。”   他的确说出了一个事实,一个会毁灭她最后的希望,粉碎她最后快乐的事实。   他那么无情,那么残酷地钭这个事实放在她的面前,强迫她去面对。   看着他脸上坦然的表情,突然间,她感到一切的语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她早就失去他了,“如果我没有做错,如果我没有伤害你……也许这结果不会是这样。”   他终于直视着她哀戚的双眸,平静的表情也有刹那悲哀掠过。   “犯错的不止是你,我对你的确有所隐瞒,作为皇家公主,你能想到的也不应该只有你自己,所以你的那些怀疑并没有什么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容忍自己去爱上一个公主。   他不但摧毁了自己的生活,也强迫她承担着必须分离的痛苦。   所以,为了不再铸成更大的错误,为了将来她不会因此而后悔,他必须绝情地拒绝她!   “怎么会没有错?如果我足够信任你,足够了解你,足够爱你的话……就应该先去了解真相,而不是一味的怀疑。”她猛烈摇头,摇碎了一脸的泪水,“我总是自私的只想到我自己,害怕受伤害而先把自己保护起来,所以那个晚上,我对你下了蛊……”之后,她又因为不敢面对他,因为她心底的害怕与脆弱,浪费了一年的时间!   深沉的悲痛浮现在他深邃难测的双眸里,有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与她一样充满了绝望。   “可是……现在我终于知道,只有面对自我,才可能让自己获得幸福,就算没有任何机会了,我还是要告诉你。”齐若馨擦去眼角的泪水,翦水双瞳里掠过清澈的光芒。   她的话震撼了他的心灵。   “今生今世,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人了,我永远会记得,有个人对我说过,他会给我幸福,而他也真的做到了,相他在一直的那些日子,是我人生里最最幸福的日子。”   雷利觉闭上了他的双眸,胸口处疼痛难忍,而他的冷静与镇定也在缓缓地崩溃之中。   “虽然我隐瞒了身份,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只要他还愿意接纳我,愿意原谅我,我可以不当这个公主,可以与他生活在山林之间,可以相他一起游历江湖,甚至为他生儿育女……”她颤抖的声音里有着最后的希冀。   “公主,把我忘了吧。”当他睁开眼时,他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变得无比僵硬。“我并不值得你如此倾心,也配不上你的真心,是我招惹你的,也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可以给你幸福,但其实……我从未想过爱上一个公主,也不可能给你幸福。”所有的情感又被他再度压抑了下来。   “你能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她茫然的不断摇头,眼眶里又有泪水不断涌出。   “不,我不能。而且我也不想。”他郑重其事地望着她的泪眼,口气冷冽而斩钉截铁,“就算没有那一夜,就算没有被你怀疑过,就算不曾被你下蛊……对于我雷利觉来说,我负担不起一个公主的幸福,我也不会去爱一个公主,所以,收回你刚才那些话,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去找一个真正属于你的……”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说?在我这么绝望,这么痛苦,这么伤心难过的时候,在我想念了你一整年,在我总是在梦中梦到你,而彻夜痛哭以后,在我每日每夜都深深自责,在我不断的在心底呼唤着你的名字以后……你怎么能这么说……”当泪水再度滑下,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枯萎。   眼前的雷利觉分明离她很近,又好象离她很远。   “公主殿下,雷利觉只是个山贼草莽,还是叛贼的结义兄弟,他要负担整个燕云寨,他想你根本是二个世界的人。”提高了嗓音,他眉目紧蹙,眼神犀利,似乎只有这样做,他才能说服自己动摇的心拒绝她!   “那又如何?我所爱的雷利觉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我所爱的雷利觉是坚持正义公理的男人,是心地善良的男人,是不顾自己性命也会救人于危难的男人……”她渐渐哽咽,渐渐消声。   “你所爱的雷利觉不会娶一个公主。”   在他无言却绝情的目光注视下,她无以为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男子,让她无法将他看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还是那个她爱着的雷利觉吗?   或者,是她亲手杀死了当年她所爱着的那个雷利觉呢?   齐若馨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一步。   她脚步虚浮,心痛欲绝,目光茫然,深思恍惚。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他,也不再看他那冷漠决绝的表情。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相见该有多好?”   背对着他,她泪流不止。   就是因为会有这样的结局,她才希望他们永远不要相见!   看着她的背影,他眼里的冷漠也在刹那完全崩溃。   如果……这个世界如果有如果,那该有多好?   “皇上,真的要将公主下嫁给宇文大人?”   流金殿内,向紫桑带着满腹不解和疑惑看着自己笑容诡谲的丈夫。   “宇文大人可是朕最倚重的臣子之一,难道和皇姐不相配吗?”龙御天合上手里的奏章,将妻子搂进怀中。   “皇姐心爱的人明明是雷利觉,一年前,皇姐回宫后虽然什么也不肯说,但皇上和臣妾不是早就从秦将军那里了解真相了吗?虽然我们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紫桑轻轻叹了口气,“那天在御花园里的情景皇上也看到了,皇姐她……”   “那又如何?那个雷利觉不是清楚明白地拒绝了?”龙御天完全不以为然。   “可是臣妾觉得,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无转圜的余地,雷利觉前日在殿里,对于皇姐的安危也是非常关心的,一说到那个逆贼李瀚可能会对皇姐不利,他就异常紧张……”   “在殿上?”龙御天佣懒地挑起他一边剑眉,“朕记得,那是朕与他之间的密谈,皇后如何得知的?”   “臣妾在后殿午睡,只是无意间听到的……”向紫桑脸颊一红。   龙御天的双眸里闪过一抹精光。“他是个草莽,难道还能配得上朕如此尊贵的皇姐不成?”   “皇上!”向紫桑悄然推了下他的胸膛,微噘起嘴,“英雄不问出处,平定北方叛乱,还多亏他在大军攻城时,帮助秦将军排兵布阵,又以一己之力冲进城去说服叛军官兵投降,这才能减少伤亡,而且,他不是已经决定让燕云寨接收朝廷的招安,不再做山贼了吗?”   “朕当然知道他是个人才。”龙御天淡然一笑,“不过,是他自己不敢娶皇家公主,朕还能怎么办?下旨逼婚?那岂不是让皇家颜面尽失?”   “但是也不必这么着急把皇姐下嫁给宇文大人啊,对了……宇文大人是个文弱书生,如果李瀚找上门来,他怎么保护皇姐?”向紫桑显然不同意丈夫的做法。   “李瀚?他早就下地狱去找他那些乱臣贼子的朋友和亲戚们了,不可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龙御天好整以暇的眨着星眸。“一个月前,朕就收到他身染恶疾不治身亡的密报。不过朕一不小心将这个消息封锁了起来,还故意放出风声说李瀚正赶来璘阳城。”   “什么……既然如此……”向紫桑猛地坐直身体,愕然瞪着他,“皇上为何还要召见雷利觉,商讨追剿李瀚的方法呢?”   “这个嘛……皇后难道想不到原因?”他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引来妻子的怒瞪。   “皇上!”向紫桑双唇微抿后立刻了然于胸,她无奈的轻轻摇头,“现在的状况还不够混乱吗?还要乱上加乱的话……”   龙御天搂紧爱妻的纤腰,肆意的笑容里带着几许戏谑,俊朗的眉眼间掠过深不可测的光芒。“朕已经出招了,现在就看看他们要如何接招,是不是很有趣?”   向紫桑投给他不置可否的目光,倒也不再那么忧虑。   只是啊,这皇家的情路,为何总是这般坎坷呢? 第十章   “皇上,请撤回圣旨!”齐若馨怒气冲冲的跑进龙御天的寝殿流金殿,不顾门外侍卫的阻拦,迳自往里走去。   “参见公主。”流金殿内不见皇座上的龙御天,殿内却站着二名臣子,见到她后,立即行礼。   “宇文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齐若馨的脸色猝然一变,“皇上呢?”   “皇上让微臣带着雷侍卫四处走动一下,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再到流金殿来复命,不过,眼下皇上不在殿内,故刘公公命我们在此等候皇上。”宇文浩一脸闲暇,指了指在他身边一身禁军都尉服装,低头不语的男子。   “新来的侍卫?”齐若馨这才投以关注的目光,“为何要你这个御吏大夫带他熟悉环境?禁军统领魏涛呢?”   “皇上的心思微臣怎么会知晓?”宇文浩轻轻摇头,“雷侍卫日后是公主的贴身侍卫,如若不能早日抓到李瀚那个逆贼,唯恐公主身有危险,所以……”   “雷利觉,你在这里干什么?”齐若馨对于他的话置若罔闻,一双杏眸落在沉默男子脸上后,就再也无法移动了。   “公主……属下现在是新任的禁军都尉。”雷利觉扬起凌厉眉峰,冷静的望向她。   “我是问你!你不回燕云寨了吗?你不是要去负担整个燕云寨的生计吗?那你留在这个皇宫里,担任这个职位又有什么意义?”她跨近他一步,神情中充满傲慢与诘问。   “有消息称李瀚及其余党,已经潜进了璘阳城,属下是为了他而留下。”雷利觉的目光不为所动。   齐若馨恼怒的咬紧下唇,“你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她的视线倏地转向站在一旁,一脸疑问的宇文浩。“宇文大人,请你回避一下好吗?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雷侍卫说。”   “可是,皇上让微臣等他回来……”   齐若馨瞪圆杏眸,“你别急,我也有话要和你说,那个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同意皇上的旨意?”   宇文浩心里一惊,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即微笑着颔首。   “皇上的旨意微臣只能赞同……公主殿下,微臣先行告退。”在她怒目瞪视下,他赶紧退出殿外。   齐若馨的目光继续一瞬不瞬的落向雷利觉。   “就算为了抓住李瀚,你也不必来做禁军侍卫,更不用做我的贴身侍卫。”   “朝廷的不断追杀已经让李瀚元气大伤,身边的爪牙也所剩无几,如今他穷途末路,肯定要做殊死一搏,他来璘阳城的目的昭然若揭,必是想与公主同归于尽,所以……”雷利觉紧抿了下双唇。   “那又与你何干?”她昂起小巧的下巴,咄咄逼人的瞪着他,“在这央华宫内有那么多的高手相巫蛊师保护我,何况李瀚也未必再能胜我!我看你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因为我是李瀚的目标,你才能一下子就抓住他是不是?”   “公主如若这样认为,属下无话可说。”他敛下眉宇,神情肃穆。   他极度冷静的态度,再一次掀起她内心的愤怒与悲伤,暴躁的情绪更是不断升温,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把巨大的锤子在敲打,让她只想和他大吵一架。   “雷利觉,你真是个很小气的男人,如果你还对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耿耿于怀,那你就骂我打我指责我呀!是我犯的错,我愿意承担,就算你从此不再原谅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装作一副无所谓的冷漠表情又是为了什么?好象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象我们只是陌生人!”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依旧越说越激昂。   “我没有责怪过你,又怎么原谅你?”他还是那样冷静的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眸变得更加漆黑难测。   她蓦地一怔,高涨的怒火也瞬间被一股心痛所代替,“那……那你现在的态度不是更让我生气吗?没有责怪我,却只会拒绝我……”   “公主,其实你明白的。”他双眉微微蹙紧,深邃的眼里射出一抹隐忍的光芒,掠过她秀雅的脸蛋。   齐若馨回视着他的目光,肩膀颓丧地放下,阵阵痉挛掠过心脏。   “是的,我明白,但就算我明白,我还是不能接受,不能理解,就因为我的公主身份吗?可是……在我接受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燕云寨的少当家,而我是龙溪国的平阳公主了!”她定定然望着他。   “所以一开始,就不应该……”   “但我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心!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你的身份!”她清澈澄净的目光落在他坚毅的脸庞上,一瞬不瞬。“而你呢?就因为我是个公主,所以你就退缩了,你说过的那些话就全都不算数了吗?”   她清澈的眼神和她大胆的话语映照出的,只有他的退缩和胆怯,雷利觉无言的回视着她,她清亮的目光几乎让他不敢直视。   “不管我齐若馨到底是不是公主,难道我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女子?一年前我犯过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因为我在意了你的身份,而让我终生悔恨,其实不论你是不是宋绍波的结拜兄弟,你都是我所爱着的那个男子……”   “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雷利觉镇定的表情里掠过僵硬的痛苦,“娶了你,我就不再是雷利觉,而是公主的驸马,公主,你看看你身处的环境,你再想想我身处的环境!我们是二个世界的人,我没有这样的自信,可以让你保持现在的快乐和幸福,可以让你过得更好更美满。”   “说穿了,你就是个懦夫!我现在听懂你的话了,你要当雷利觉,不要当公主的驸马,我的身份带给你压力,所以你就只会逃避!说什么是为了我好,其实是为了你的自尊和傲气,你觉得低我一等,你不想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妻子……”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明明应该鄙视他,应该嘲笑他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一抹沉痛从他紧绷的脸颊上掠过,他凝视的视线也充满了挫败,“我是个懦夫,而且自私自利!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可是我却害怕你所放弃的东西太过沉重,我根本负担不起!”她深深地看穿了他,也让他越发的自我厌弃。   但是,他却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即便眼前的她是他一生的梦想又如何?不能因为她喜欢他,他就不顾一切的将她拽进他的世界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去摧毁她的生活,剥夺她原本拥有的富贵荣华!他也不想因为她的身份,而得到任何的庇荫。   “我看不起你!”她伤心欲绝地朝他喊道,无法遏制的眼泪刷刷地落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为你这样的男人哭,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伤心难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你……你不是我认识的雷利觉了,我认识的雷利觉不会这么没有自信,也不会这么畏畏缩缩,更不会这么瞻前顾后,胆小如鼠!”   她的每句指责都是最锋利的武器插进他的身体里,令他遍体鳞伤,五脏俱碎。   不过,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吗?   让她蔑视他,让她看不起他,让她痛恨他……这样,她才能完全把他忘记,而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也许,你根本不曾真的认识他,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他用僵硬的目光注视着她,“还好你现在认清了他,所以更应该明白,他半点也配上你,根本不值得你对他如此倾心。”   “你说的没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这样的胆小鬼!”她从头发上拔下一支发簪——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即使回宫之后,她都一直戴在头上,可是现在,她将发簪用力仍在地上,“你说的对,我今天终于看清楚你了,所以我应该庆幸没有继续上你的当!如果我嫁给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与悲哀!”   “是的。”他咬紧牙根,忍耐住身体里剧烈的疼痛。   “还好我马上就要嫁人了,你大概不知道呀,刚才那个宇文大人,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我的皇帝弟弟已经下旨将我许配给他,不日就要举行大婚典礼了,知道公主出嫁是多么隆重的事吗?”   齐若馨擦干了眼角的泪水,一脸不屑地斜睨着他,“你不是要当我的贴身侍卫吗?那你就留下来吧,顺便也能看看我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贵,的确是你一辈子也无法给予和匹配得上的。”   雷利觉猛地瞪大他深刻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脸上掠过惊异与专注,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胸口,差一点让他站立不稳。   “那我……属下应该恭喜公主了。”半晌,他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齐若馨的身体肩膀抽搐了下,怒意从她眼底飘过,“本公主要去准备嫁妆了,你随意。”投给他轻蔑的一瞥,她昂起头,傲慢地转身。   捏紧了双拳,制止住自己身体的战栗,齐若馨姿态优雅的走向殿门。   原本,她是想要拒绝那门婚事的,但是现在,对于她来说,不管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结果了,她又何必再在意?反正她爱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了……在她转身后,雷利觉走到被她丢弃的发簪前,发簪上的珠花已经散落一地,但他还是弯腰将发簪捡起,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发簪尖锐的尾端插进了他的手心,鲜血开始淌出,而他却浑然未觉。   她要嫁人了……蹙紧的浓眉间浮现出杀气腾腾,那是对他自己的杀气,想要完全毁灭自己的怒火。   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蔑视自己了,那么他雷利觉又还有什么自信与骄傲可言?   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有,他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他还想要什么样的尊严?   说到底,他为的就只有自己,而真的有考虑到她的幸福吗?他不敢接受她,还不是忌惮她的身份会让他遭人非议,会让人以为他依靠妻子的关系,而令他自尊心受损。   所以,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这样的男人真的不配让她托付终身!   流金殿的后殿里,站在帷幔后注视着他的龙御天,反而让这对相爱的男女越走越远了?   今日便是平阳长公主齐若馨出嫁的日子。   说起这位长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止拥有美貌与智慧,还拥有勇气与胆识,不但精通巫蛊之术,还十分忧国忧民,因此受到了大家的爱戴与拥护,她要出嫁了,自然是举国庆贺的大日子。   齐若馨是长公主,也是龙御天唯一的同胞姐姐,故此她的婚礼更是盛大隆重。   公主出嫁前,首先要在三神殿内举行盛大的祈神仪,所有皇亲国戚以及朝廷重臣都受邀列位参加。   此时,齐若馨正在三神池内净身更衣,穿上吉服,三神殿内,大小祭司正率领着龙溪国八十八个卜祝巫蛊师,围绕着三神祭坛念祝文。   祝文结束后,便是等待公主出现,接受君王与三神的祝福。   “雷爱卿,朕有没有告诉过你,朕的这位皇姐,曾经独自一人离宫在外生活五年,苦修各类巫蛊之术,住在终年冰天雪地的圣灵山上?”龙御天坐在龙椅上,突然看向站在他身后,担任守卫任务的雷利觉。   “属下不知。”雷利觉面容紧绷地摇头。   “为了龙溪国,为了天下苍生,她曾经被培养成灵玄圣女,若国家遇到危机,圣女必须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保护君主与社稷,朕对这位皇姐亏欠很多,也知道她内心曾经十分孤寂,但朕的这位皇姐却并没有责怪过命运,反而非常的乐观开朗,也非常坚强勇敢。”龙御天不理睬仪式的进行,表情冷漠的说道,“雷爱卿,你觉得朕说得对吗?”   “是,皇上,公主她……的确非常与众不同。”雷利觉用力拧紧浓眉,“属下不知她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龙御天的嘴角撇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去年平定北方叛乱来说,她就瞒着朕亲赴战场协助平乱,攻占洛安城那一役,她也曾利用隐身术,一路保护那位入城谈判的侠士,噢,对了,雷爱卿当时也在洛安城,有见到公主吗?”   雷利觉的表情在刹那间被石化,“属下……不知公主竟然会……”他的目光利若闪电地望向三神池入口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竟暗中保护他进入洛安城,难怪当时李瀚手下的邪蛊师们一个也不曾出现,让他可以顺利地招降了宋绍波手下几位大将。   “朕这位皇姐只是不喜欢招摇抢功,所以他人不知也就罢了。”龙御天带着若有所思的惬意目光扫过他的脸,“秦爱卿,你是平乱大军的主帅,想必应该还有许多朕所不知的公主轶事可以告诉雷爱卿。”他将目光望向站在下首的秦帅,对他挥了挥手。   秦帅立即来到龙御天身边,带着几分为难的表情看着雷利觉。   龙御天看似随意的笑容里,浮现出一抹凌厉的光芒,“平定北方叛乱,雷侍卫也是功臣之一,比起朕来,他更应该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细部内容。”   接收到了他命令的眼神,秦帅的表情刹那间有一些尴尬。“臣遵旨。”   “对了,朕想起来那个受到公主保护的侠士……应该就是雷侍卫。”龙御天的眼里掠过一抹趣味,“秦爱卿,先说那件事,就是雷侍卫身中蛊毒之后,发生了什么,趁着公主还在更衣,赶紧说给理应知情的雷侍卫知道。”   秦帅实在无法明白圣意究竟为何,但他还是不敢有半点隐瞒地看向雷利觉,低声说道:“那夜雷侍卫身中蛊毒后,公主她……因为一些缘由无法为雷侍卫解蛊,那时情况危急,雷侍卫又吐血不止,已然晕厥,公主她……竟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还好微臣及时赶到,用梅花镖打飞了公主手里的匕首。”秦帅略显不安的瞥了眼龙御天,后者正一脸津津有味地倾听他的叙述,“之后微臣拉开公主,又用真气护住雷侍卫的命脉,公主这才为雷侍卫解了蛊咒,化险为夷。”秦帅低下头,不敢再看向雷利觉的眼。   他真是无法了解圣意,为何到了今时今日,在这样的场合需要他说出这些话呢?   此时此刻,雷利觉仿佛遭遇五雷轰顶般的巨大打击,也仿佛突然被截断了呼吸一般,整个人木立在当下,一动不动。   她为了救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她为了保护他,一直跟在他身后进入了洛安城!   她可以为他付出全部,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算误会他背叛了她,误会他对她毫无感情而只是在利用她——她也还是在最危机的时刻,选择牺牲自己,也要拯救他!   而他做了什么呢?面对她深情的告白,他也只是漠然的拒绝,一再的伤害她,一再的让她痛苦,不理睬她的声声呼唤。   他怎么能够什么也不曾为她做到过,还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是为了爱她,才狠心的拒绝她呢?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而她才是那么无悔付出的人!   雷利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散发出了热烈如火深沉如海的凌厉光芒,仿佛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礼官在那一刻朗声宣告:“平阳公主驾到。”   霎时,那扇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女官们洒下无数鲜花铺就一条花毯,花毯的那一头,身穿一身大红锦绣吉服的齐若馨,在女官们的引导下,迈开轻盈的步伐向着神殿走来。   “婚姻大事虽然是由父母做主,但在民间一直都有抢婚的传统,即使父母定下了婚约,如若女子有心仪的男子,便可让其在成亲当日来抢婚,只可惜,朕久居深宫,可真是从未见过真正的抢婚啊……”龙御天语出惊人,神情却是完全的坦然自若,“皇后,前日你给朕看的古代典册中,关于抢婚的民间习俗是怎么说的?”   坐在凤椅上的向紫桑嫣然一笑道:“皇上,抢婚的习俗虽然古来有之,但是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据臣妾知道,抢婚者需在婚礼当天,恳求新娘家人给他机会抢婚,期间不论对方如何刁难侮辱,都必须承受,得到首肯后,还可能要经历一番严苛的磨难与考验——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而且,各地的风俗不尽相同,接受的考验与磨难的程度也各有不同,总体而言,都是一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是要推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亲事,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行?看来这要抢婚的男子,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不然抢婚不成,说不定还落得个残疾,如若丧命就更不值了。”龙御天同皇后交换了心照不宣的注视后,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   身穿吉服,头戴凤冠的齐若馨走入神殿,向着三神祭坛走去,祭坛上供奉着天神、月神和山神,此三神是龙溪国的守护神,保佑龙溪国国力昌盛,天下太平。   一见到盛装打扮的齐若馨,雷利觉原本人定般僵硬的身体蓦地震动了一下,双拳也在身侧用力握紧到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难怪古语有云:难得有情郎。”向紫桑颇为感慨的叹息,“试问在这世间,有多少人真的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下自尊接受磨难,甚至还可能会付出生命?”   皇后的话如芒刺般扎进雷利觉的脊背,也震醒了他一直混沌不堪的心灵!如果有人愿意为了他而付出生命,他还在那里在意什么身份地位,岂不是太过可笑?   此刻,齐若馨已走到祭坛上,从大祭司的手里接过祈福用的焚香,准备行叩拜之礼。   “这样看来,抢婚的确很有难度……”龙御天表情遗憾地看向妻子。   这时,原本站在龙御天身后的雷利觉,却突然大步走到龙座前,笔直地跪下请旨:“皇上,属下雷利觉愿接受磨难,请皇上恩准!”   “雷爱卿,你这是?”龙御天语气错愕,但眼里却飘过得意之光。   “属下要娶平阳公主为妻。”眼前的雷利觉目光如鹰,神情凛然,深刻的五官轮廓上都被一层硬朗之气所笼罩,“恳请皇上恩准。”   “你这是……想抢婚?”龙御天状似惊讶地从龙座上一跃而起,“雷利觉,你是在告诉朕,你要阻止平阳公主下嫁宇文浩,而要朕把公主嫁与你不成?”   他话音刚落,殿内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全都倒抽一口冷气,屏息凝神。   手拿焚香的齐若馨也跟着踉跄了一下,香灰落在她的裙裾上也浑然未觉。   一股不屈的气息从雷利觉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他义无反顾的扬起眉,直视着龙座上的男子。   “回禀皇上,属下正是此意,属下恳请皇上与公主给属下机会,让属下向皇上还有公主证明,不论等待着属下的是怎样残酷的考验,属下绝不会退缩,也绝不放弃所求。”   “雷利觉,你好大的胆子。”龙御天俊逸无瑕的脸上掠过兴味盎然,知不知道你要抢的是平阳公主,我龙溪国的长公主?”   “属下要娶的也唯有平阳公主一人。”雷利觉斩钉截铁的回答,“今生今世,哪怕是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属下也只娶平阳公主为妻!”   龙御天将他兴味十足的目光扫向站在祭坛上,双肩颤抖,脸色发白的齐若馨。   “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你必须想清楚,要娶朕的姐姐,就必须要朕收回成命,这样的话,要经受的磨难必然会是寻常的百倍千倍,你未必有这个命成功。”   “属下明白!”他完全不为所动。   “在接受朕给你的磨难之前,你必须亲自获得公主的首肯,如若她也愿意嫁给你,朕便依照习俗准你所奏。”龙御天笑着将目光望向齐若馨。   神坛前,齐若馨将手里的焚香恭敬地插入香炉中,这才缓缓转过身,用她充满不信与惊疑的目光望向龙座上龙御天,以及跪在殿上的雷利觉。   “大祭司,若有人抢婚的话,可否先让祭祀中断?还是需朕亲自向三神谢罪,之后才能封坛?”龙御天带着王者之气走下龙座。   “皇上,抢婚既是我龙溪国的习俗,三神自会谅解,不必皇上亲自谢罪,由属下代劳即可。”大祭司恭敬回答。   “既然如此,今日的祭把与婚礼就先行中断,众爱卿同朕一起到偏殿去休息一会,这里就留给这个胆大包天的雷利觉。”龙御天回首看向挺直背脊的雷利觉,戏谑一笑。   雷利觉的目光,早已落在神情凝肃的平阳公主身上。   “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若你无法打动公主让她下嫁与你,朕就以大不敬的罪名将你赶出宫中,从此以后不得进入璘阳城,自然的,婚事也照旧进行。”   “谢皇上……”   “不必谢朕,朕只听公主的答案。”说完,龙御天挑眉看向齐若馨。   “皇上,不需一炷香的时间,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答案。”齐若馨突然间带着愤怒,大步走下祭坛,秀雅绝伦的面容上有着决绝的光芒,“我不可能答应。”   “这样啊……雷爱卿,你先平身吧,公主的话,你也听见了,朕可帮不了你什么……”龙御天无奈的摇头,站在原地,沉思不语。   “皇上,不论公主现在说什么,恳请皇上都不会收回给属下的那一炷香。”雷利觉目光镇定,神情紧绷。“所以,属下还是有那一炷香的时间。”   “没错,没错。”龙御天无奈地点头,“公主你看……”   “雷利觉,你到底想要怎样!”早已怒不可遏的齐若馨冲到雷利觉面前,不顾众人惊愕到掉下下巴的目光,与龙御天那完全奸计得逞的得意表情,厉声呵斥他。“一个月前,你对我亲口说了些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吗?还是你到宫里以后发现,娶了公主就真的可以让你飞黄腾达,得享荣华了?”   “我说过什么,我都没有忘。”雷利觉抬起眉宇,坦荡的目光紧迫的扫过她苍白愤然的面容。   “我记得许久以前,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说过,如果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对,还算什么男子汉?他怎么给你承诺,怎么给你幸福,怎么能爱你保护你一生一世呢?他还说过,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变。”   “可是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她对他嗤之以鼻的冷哼,“容本公主提醒你,他也还说过,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娶一个公主!”   “那不是他说的,而是一个胆小懦弱甚至还自卑可怜的男人说的。”直视着她鄙夷的目光,他坦然而充满坚定意志。   “什么意思?”她怔愣了刹那,猛咬嘴唇,“雷利觉,不管过去和现在,那些话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你现在这样……难道说,你真的被这华丽的宫廷所迷惑,也开始贪图荣华富贵了吗?”   “过去的雷利觉敢作敢当,是条汉子!现在的雷利觉唯唯诺诺,瞻前顾后,还怎么当得起大丈夫呢?”他执着的目光轻柔扫过她充满愤慨的脸,“他讨厌那样的自己,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怯懦与自私有多么的讨厌!所以,他想要重新找回过去的自己,也想要请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高傲地昂起下巴,她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凝视着他。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过去的雷利觉,也是现在的雷利觉,因为不管过去与现在,他要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他挺直背脊,大胆而专注地望着她。   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抹熟悉的坚毅,那样强大的力量,那样明亮的光芒……齐若馨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我要娶一个名叫齐若馨的女子,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不管她现在有多厌恶我,看不起我,我都必须请求她嫁给我,我曾经做过懦夫,也曾经做过逃兵,但是现在我终于恢复了我的神智,终于知道因为我的愚蠢和那该死的自尊心,我差一点失去产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她!”雷利觉坚毅的目光里浮现出深刻的沉痛。   她可以接受他吗?不,不行,过去一个月的痛苦回忆,他说过的那些话语……   “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曾经辜负过你,但你也让我伤心欲绝了。”齐若馨后退一步,她清澈的双眸里有着麻木与死心,“现在的你为何要娶我?你说过的那些无情的话还历历在耳,难道现在我就不是公主了吗?”   “你就是齐若馨。”他目光真挚的望进她哀伤的眼里,“是那个即使怀疑我是叛党逆贼甚至利用了你,还依旧为了救我,愿意牺牲生命,不顾危险的女子,我那些渺小的自尊与骄傲,和你对我的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还好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向你表达我的后悔与自责,来得及请求你的谅解。”   “那根本是我一时冲动,我才不会为了你而牺牲我自己!”她一口否认,眼里固执的光芒却渐渐减弱,“还有,你不必请求我,因为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因为我把你伤得太重了吗?”雷利觉紧握了一下拳头后,倏地放开,毅然伸出一手,坚定的握住她不住痉挛的纤细手腕,“我知道解释也好,自我辩解也好,都无法消除我这段日子带给你的悲伤,是我害你不断流泪,是我让你心碎,是我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所以我应该遭受最严厉的处罚,你就给我这个机会,让你发泄你的恨意,让你惩治我对我们感情的背叛。”   “你以为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可抹杀你那些无情的话语?还说什么会保护我,会一辈子对我好,说什么你的心永远不会变……”她眼里的恨意不断的加深,然后心痛的泪水也随着恨意宣泄出来。“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即使到死,这份恨意也不会随之消失,所以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我不要……”   齐若馨想要挣脱他的掌握,但他却带着温柔的力量将她握得牢牢的,用满眼的深情目光定定锁住她的泪眼。   “对不起,可是……我不会放开你,差一点,我就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失去你,我怎么还能放开你?如果放开你,可以让你更快乐,更幸福,我一定会放开。”   “那你就放开……”   “然而我却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开了,留给我们彼此的,会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你的眼里不会再有笑容,你的心里也不会再有阳光。”   “你怎么如此自大?谁说我没有你不行了?我要嫁的是朝廷重臣,是全龙溪国最聪明的人!可是你呢?你只是个草莽山贼,粗鲁无礼,还很莫名其妙,心志不坚!我只要看到你,就不停的哭,不停的哭……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自己哭吗?”   她用手背擦去泪水,依旧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草莽山贼,他的确有许多缺点,有他的懦弱和自私,有他的愚蠢和自大,可是他还是要对你说,对于他而言,从来就只有一个人在心里,从未有过任何的改变。”雷利觉手腕用力,逐渐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她想要挣扎抗拒,可是他的眼睛,那双可以吸进灵魂的眼睛……如过去一样闪烁出夺人的光芒。   他的确是她唯一的爱人,然而……她可以相信他吗?他的反复无常,和他那些在意身份地位的话语,还留在她的心底,不曾抹去。   “谢谢你爱他,谢谢你不论他是怎样的混蛋,却还是愿意把他摆在你的心里,他真的不配得到你那么高贵那么深厚的爱,然而就算不配又如何?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出身草莽的山贼又如何?重要的就是你爱他,而他也爱你,倾其一生都只会爱你一个。”   齐若馨本来以为自己的心固若金汤,本来以为他的任何花言巧语都无法打动她了,他曾经将她伤得那么深,那么痛,她早在心里发过誓,要恨他到底!   可是,可是为何会动摇了呢?为什么看着他深邃的双眸,看着他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睛里那抹让她颤抖的专注……她就还是思绪模糊,神智开始不清了呢?   “我心爱的公主,如果我无法来到你的世界,你也无法来到我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我居然没有早点想到……世界是人创造的,我们可以共同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那不就行了吗?”他说得自信飞扬,斩钉截铁。   “可是你知道,已经破碎了的东西,又怎么会愈合?如果有一天,你突然间又用什么身份地位为借口,又再要离开我呢?”她从来就不是真正坚强的人,在她的心里,有着她的孤寂和胆小,她高高在上,可也高处不胜寒。   “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的面前可以完全的做自己,不是龙溪国的平阳公主,也不是个厉害的巫蛊师,且不需要记住自己的身份,维持应有的仪态……然而,这些都被你一手摧毁了,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龙溪国的公主!”两行清泪滑下眼眶,她哭出了内心的悲哀。   “所以都是我的错!”他平静的声音里却蕴含着深沉的情感。“你把那么珍贵的心放在我的手中,我却丝毫不知珍惜,我知道要你再度信任我,是多么困难,但我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争取与尝试。”   她默默摇头,依旧固执地闭紧双唇。   “你说破碎了的东西,不可能愈合了吗?”一抹温暖人心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浮现,“有办法的,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不能愈合。”   雷利觉一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摊开另一手的掌心在她面前。   齐若馨情不自禁地望向他的手掌,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我记得,我已经摔碎了它……”她颤抖的用手指轻抚过发簪上崭新的珠花。与她曾经佩戴过的那个一模一样,“你买了个新的吗?”这个珠花发簪,与他曾经送给她,却被她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原来珠花是用细绳将珍珠一颗颗串起来的,所以只要将散落一地的珍珠拾起来,再用细绳串好,它就会得到重生。”他小心翼翼的将珠花放在她的手心里,眼角边闪过一抹晶莹的光芒。   “你……你亲手串好它的?”齐若馨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审视着他那张充满诚恳与信心的脸庞。   “当然,我还请了工匠帮忙,将珠花再固定到发簪上。”他带着笑意的眼里也是一抹深情。“希望有一天,我会有机会将它再送给你,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来抢婚,不过也许……在心底深处,我一直不曾忘记自己对你的承诺,不曾忘记一分一毫我对你的感情。”   “雷利觉,你这个胆小鬼!”她眼里突然狂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知道吗?如果你要抢婚的话,可是要经历生死考验的。”   “这样才公平,你为了我,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我作为男人,可不能再落于你的身后了!”他看着她颤抖手心里的发簪,轻柔低语。“我可以帮你把发簪再次戴上了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答应你……”   “那么就先把发簪留在你那里。”雷利觉手腕一抖,轻而易举却又深情无比的将她整个拉进了他的怀抱。   “现在,你不需要答应,等我向你证明了我的爱,你再让我为你戴上,我已经做好准备,什么生死考验我都不怕,因为我拥有你的爱。”   “自大狂!谁说爱你了……”虽然还是在挣扎,然而她的身体却有了自己的意志,靠紧了他结实的身躯。   “你这么自说自话,实在是有够讨厌的。”眼泪不断淌下,可是她原本晦暗的心却在渐渐放晴。   “那你就讨厌我吧,恨我吧,我任凭处置,好不好?”拥紧了她纤细的身体,他温柔的语气也不禁有些哽咽。“只是,我再也不会让你哭泣了,我用燕云寨,用我师傅的名声,用我的自尊与骄傲向你发誓。”   “谁知道你的师傅是谁啊……”齐若馨伸出手去,回抱住他壮硕的身躯,“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任你吗?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你不必相信我,我会做给你看,用一辈子的时间。”雷利觉内心狂喜无比,更是充满了感激与对她的满满爱意。   差一点,他就真的失去她了……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将她拥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吧,雷利觉,你刚才不是说要我惩罚你吗?我想到了最好的惩罚方式,就是让你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你对我的爱,如果你再敢欺负我分毫,我就判你大敬之罪,要你好看!”   齐若馨投降了,向她自己心底对他那无法割舍的爱意投降。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谁让她一贯颐指气使,谁让她一贯横行霸道……才会栽在这个恶劣男人手里。   他们相抱的模样吓坏了一旁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神殿祭祀,宦官女官,宫女侍卫……全都瞪大双眸,额冒冷汗,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是皇上不走,他们又怎么能先走?   但这样的场面也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哪朝哪代,会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发生?   公主出嫁的祈福仪式,公主却与另一个男子,在祭坛前忘乎所以的亲密拥抱!   这根本就是朝廷里最大的灾难……可是,他们那伟大的君主可并不是这样想的,眨动他那双邪肆诡谲的双眸,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十足。   “看来,公主答应了你的请求,那……”突然间,龙御天带着坏心的笑容,打断了情人间温馨的场面。   雷利觉和齐若馨暂时从他们的世界里抬起头,看向那个主导一切的男子。   “刚才所说的生死考验——”龙御天无辜的扬起层,“皇姐,朕想到一绝妙的点子,你看怎么样?”   齐若馨抬眼扫过自己心爱的男子,巧笑着噘起嘴角,“但凭皇上做主。”让她那么伤心难过,当然还是需要一些惩罚的咯,她好歹也是皇家公主不是吗?而且她相信,她的这个皇帝弟弟,绝对会以她的幸福为第一考量,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假意嫁给宇文浩,再在神殿上试探雷利觉的心意。   虽然,她当时并不是那么的有自信,认为他一定会出来抢婚就是了……   “不管是怎样的生死考验,属下都甘愿接受,请皇上下旨!”雷利觉洒脱地说出这句话,目光里满是自信与锐气。   那一刻,齐若馨仿佛看到了一年多前,她被困山谷时,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黑衣男子。   雷利觉,他虽然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但也有过让她心动的时刻啊!   “雷利觉,在你有生之年,都要对平阳公主不离不弃,生死与共。”龙御天站在皇座上,朗声说道,“这个考验的期限是一生一世,直到你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才算完结。”   龙御天笑得得意洋洋,如此这般的生死考验,也只有他这样的英明君王才能想得出,虽然有点便宜雷利觉……不过,他似乎也有将情况搞得复杂与惊险的嫌疑。既隐瞒了李瀚的死讯,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在如此隆重盛大的场合,试探雷利觉的真心……所以,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谁让他那个对任何男子都非常不屑的皇姐,偏偏就喜欢上了这小子呢? 尾声   洛安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地行驶着,驾车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悠闲地哼着小曲。   “相公,城门就要关了,你能不能加快速度?”车帘掀开后,一位英姿飒爽的美貌妇人,露出一脸不耐,看向正在驾车的男子。   “娘子,就算城门关闭,又有何妨?”男子回头对着妻子粲然一笑,斗笠下的一双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辉。“上一次,我们不也是城门紧闭的时刻一起入城的?”   “还提上一次?那也算一起?我跟你后面那么久,你竟然都不曾发现我的存在!”这对年轻夫妻,竟是新婚不久的雷利觉与齐若馨,他们不在璘阳城里享受荣华富贵,也不在燕云寨里过着惬意生活,跑来洛安城干什么?   “只怪娘子你的隐身术如此了得,也只怪当时我失魂落魄,思念着娘子,却不知道思念之人,其实就在身边。”雷利觉抬起斗笠,露出了他深刻刚毅的面容。   “那时就算被你发现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会顾忌着我的公主身份,而离我远远的,如果不是你那么迂腐的想法,我们也不会白白各自伤心了那么久!”齐若馨嘟起嘴角。“想当时,我替你挡掉了多少巫蛊的攻击,可是你却浑然未觉。”两年前攻占洛安城一役,她瞒着雷利觉暗中保护他,直到战事结束,才悄然离开。   雷利觉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到身旁。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半步。”他坦然接受她的指责,也坦然说出他的誓言。   齐若馨笑容得意的来到他身旁。“怕李瀚会对我不利?还是坚持要为你那个结拜的叛贼哥哥报仇?说好了,这次如果真的找到李瀚那奸贼,一定要让我和他好好的干上一架!”   “娘子,你好久不用巫蛊之术,确定没有手生?”雷利觉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咧嘴一笑,“不过我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个月前我接到师傅的消息,说是李瀚这个大魔头,在一年多前便身染一种恶疾,不治身亡了。”   “什么?那皇上怎么会说,得到了李瀚在洛安出没的消息?你干嘛还同我一起偷溜出宫?”齐若馨的脸颊倏地一红,却还是乖乖地靠紧夫君的怀抱里,但立刻又瞪大杏眸睨着他。“你师傅是谁,他的消息难道比朝廷的还可靠?如若李瀚已死,我那个皇帝弟弟为何还要通缉他?”   “我师傅是无须子。”   “无须子!就是曾经担任过神殿大祭司,龙溪国最伟大的巫蛊师无须子?你怎么会认识他的?我年幼时也是在宫里向他学习的巫蛊术,但他后来云游四海退隐山林去了,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半点消息……”她愕然地推开他的胸膛,“好啊,你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雷利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你没有问起过啊……”他一脸无辜地张大眼,再度伸手,不容她抗拒地拉进他的胸前,牢牢握住她的纤腰,“我以前闯荡江湖时,偶然与他老人家相遇,他见我才智出众,就开始教导我学习奇门排阵之法,不过,每次只有他找得到我,我却从来不知去哪里寻找他老人家。”   “难怪你会布那些远古失传的阵法……”齐若馨不悦的拧紧眉,“他既然会那些远古阵法,为何不教给我呢?居然教会了你这个山贼!”   “看来我们真是天生的缘分。”雷利觉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温柔。   “你说他老人家是不是占卜出了我们未来的姻缘,才会刻意如此安排?你学巫蛊,我学奇门,让我们双剑合璧,惩奸除恶?”   “占卜之术我其实也只是略懂皮毛,师傅说过,每个人的命运都由气形成,而要识得这些气,要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算得很准,不过,你这样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抬起头,她朝他嫣然一笑。   “那么,师傅既然有了李瀚的消息,你故意不告诉我和皇上,又是为了什么?”齐若馨已经懒得和他生气了,他爱隐瞒什么都随他去,反正早晚会对她坦白的不是吗?   “娘子,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半步,所以你去哪里,我自然也跟去哪里。”眼神里掠过戏谑的光芒,他带着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她,“况且洛安离燕云寨也不远。原本我们不就打算下月回燕云寨,帮助大家兴建新镇的?早点先来洛安游山玩水几天,也不错。”   “你一日不戏弄我,你就一日不高兴。”她故作愤怒地戳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却满是甜蜜的感觉。“等我飞鸽传书告诉皇上,让他治你今欺君之罪,你看怎么样?”   “你舍得吗?”雷利觉完全有恃无恐。   她大大的叹了口气,斜睨向他的目光却柔情似水,“真是的,我堂堂平阳公主,怎么就被你这个山贼吃得死死的呢?”   搂紧爱妻的肩膀,雷利觉的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珠花发簪。   “因为我在你身上下了蛊,而你也在我身上下了蛊,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眨动了一下她浓眉的睫毛,齐若馨带着幸福的笑容抱住他的熊腰,“我爱你,我的山贼。”   “我也爱你,我的公主。”他俯下头去,想要亲吻她的脸颊。   “相公,皇上应该也知道李瀚的死讯了吧?师傅既然联络了你,应该也会联络我那个皇帝弟弟才对!”齐若馨推了下他的肩膀。   “我看,皇上自然是已经得知消息了,不然他这次怎么会不阻止我们出宫追捕李瀚?如非为了你的安危,一年前他也不会召我进宫……”一抹了然的精光从雷利觉的眼里闪过,他佩服的不断颔首。“原来如此!恐怕在那之前,皇上就已经得到消息了,但他故意隐瞒不发,而是给你我制造见面的机会。”   齐若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自然的靠紧他的怀中,微微打了个哈欠,“看来我们都被他戏弄了,相公,你觉得我的嫁妆是不是太少了一些?还有,我们在璘阳城的府邸正在兴建,不如再多建几座庭院在里面,至于燕云寨改建成燕云镇的话,需要的银两应该也是多多益善的……”   “娘子,前几项我都不反对,不过燕云寨的事,说好了由我一手包办,你不得插手。”雷利觉看着妻子一脸的古灵精怪,眸光里充满了宠爱之色。   “好啦好啦,免得又有损你的男子汉自尊心嘛,我知道。”勾住他的脖子,她粲然一笑。   看着妻子如此娇媚的表情,雷利觉忍不住俯下身去,轻柔的吻住她的嘴角。   齐若馨配合的抓住他的肩膀,让浅吻渐渐转变成了深吻。   好在夜黑风高,官道上也四下无人,他们自是可以稍稍放肆一下。   许久之后,雷利觉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怀里佳人,虽然成亲已经一年,然而他们之间却永远火花四溅,热情满满。   远处的洛安城烽火闪烁,城墙巍峨。   近处的官道上,一对有情人忘我地互相依偎。   天际处,月光温柔,群星闪耀。   洛安城的夜晚,祥和宁静,美好如斯。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