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挚爱夜曲 】 [作者名] 红尘似尘 [类别] 女性都市 [最后更新时间] 2008-09-09 23:40:21.0 情窦初开 一、倾听回忆的足音 [本章字数:2307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7 23:16:07.0] ---------------------------------------------------- 当月光慢慢爬过窗台,爬进我的房间,柔和地照着我的身躯,音响里正播放着我最爱的《小夜曲》,多么令人陶醉的夜晚。 我终于提起了笔。我想,为了我挚爱的人,为了他们能幸福,也为了我们大家都能解脱,我不能不下定决心了。 云: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祝福你了,也许就在你每天所接触的空气中。所以,你不必悲伤。 我曾经说过,我希望能变成一个“水孩子”。对,就是像“汤姆”一样的“水孩子”。我是多么想无忧无虑地与水嬉戏,随波四处飘荡。这次,我能够得尝夙愿了。你替我高兴么? 还记得那个仲夏的夜晚么?那晚的月光也如今夜一般皎洁,明亮而柔和,它是存在于我记忆中最温暖的记忆;还有那段时光,也是我这辈子里不可磨灭的记忆。 那时的我多么伤心,是你的慰藉让我的心充满温暖。我躺在床上,眼泪一直不停地流,我努力想止住泪,可是它一点都不听使唤,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你打开了录音机,整个房间顿时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然后你拿出了一本书,在书桌前坐下,用你那稍微沙哑的嗓音轻轻地吟诵: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我惊讶了,你的声音是如此的好听!那一瞬间,我亦爱上了朗诵。我静静地聆听着,心情慢慢地就平静了下来。 那一刻,微熏的晚风正轻拂着小小的窗棂,薄纱做的窗帘随风翩翩起舞,我小小的心灵正泛起了阵阵涟漪……。我想,从那时起,我就认定了你是我这一生都能依靠的人了。 “生命因为付出过爱情而更加丰富”,我们都是那么地喜欢阅读,喜欢朗诵,喜欢那位印度的伟大诗人。 我何其幸福,能拥有和你一样的爱好,能拥有那么一段美丽的时光;但我们又何其不幸,不能一起相伴到老。 此时的我,正如泰戈尔的诗所说:我就像那夜间的小径,正侧耳倾听着回忆的足音……。回忆是如此的美好,我不想离开。 我对你的爱,你一直都明白,即使我离开,它也永远在你这里不会离开你。我很累,不想问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回忆伴着我,我不会寂寞的。 道一声珍重,我的爱!如果有来生,仍愿与你相识相知……。 PS:阿然是一个好女孩,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她。祝你们幸福! 一曲终了,天边微微露出了曙光,我也言尽于此。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恋恋不舍地掩上了门。把我和他的一切过往,所有的爱与忧愁,都隔绝在了那扇门后。 对于他,不管怎样,我始终是恨不起来的。也许,有一句话说的对,真正深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她)过得幸福、快乐,看着他(她)生活得很好,你就会跟着开心,觉得这一场相恋最好的结局,不过如此了。 站在小区门口,我迟疑了,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喉咙哽咽。我转过身,望着6楼的窗台。上面空空如也,我种的茑萝花不知去向了,留下一个空空的花架子,孤独的矗立着。旁边的窗户关得紧紧地,窗帘厚厚实实的遮住了一切。曾经多少个晨昏,我都喜欢站在窗帘后面,痴痴地送他出门,等他归来……。 收拾起心情,我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车子缓缓启动,熟悉的景色渐渐往后退去,我的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呵,终于要离开他了。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居然是我先离开他的。再见了,这个有着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再见了,云。 良久,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环顾了一下车厢。旁边是一位老大娘,对面坐了对年轻的情侣,学生模样。 女孩正依偎在男孩怀里,两个人低低地交谈着,脸上充满了相爱的甜蜜。 正是情浓时啊,和当初的我们是如此的相象!我微微叹了口气。 男孩似乎听见了,他抬起始终停留在女孩身上的目光,直直地朝我看过来。 顿时,我呆住了。那是一双澄明如镜的眼,却又似深蕴的海,眼角微微有些下垂,一如我所爱的人的眼。 是巧合吗?还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我突然有了一种想逃离车厢的欲望。我不想再和这双眼睛的主人有牵扯了。 “姐姐,你怎么了?”年轻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爽朗,分明不是云。我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笑,算是表示我的歉意。心里涌起一股怅然,想起了云那稍微沙哑的嗓音。 “姐姐,你到哪里下车?”他又问道。拉回了我即将飘远的思绪。 “哦,南昌,你们呢?”我淡淡地回道。女孩睡着了。只有这时他才放心和我搭话吧!我心想。 “很巧啊,我们也是。我们打算去井冈山旅游。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去同学家里,他将做我们的导游。”男孩挺健谈的。 但我不习惯跟陌生的人说话的,我也不是很喜欢多话的人。以前我从来没和陌生人说过话,现在又破了一次例。第一次是宛然,这次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为什么?我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是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吗?我想是的。 “他家就住在离井冈山不远的村子,叫什么来着?……哦,好象是叫云河村,你知道吗?”他继续对我说。 我皱了皱眉,“云河”?是我们家乡的名字啊!曾几何时,我已经把它当作我们的故乡了。 他见我不答话,张口欲言,但女孩醒了,娇酣地嚷着要他拿水喝。他无奈地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背包,拿出一瓶纯净水来,拧开瓶盖递给女孩。女孩推开水,“我要喝果汁。”说完看了我一眼,颇有点示威的意思。 男孩顺从地放好水,掏出瓶果汁给她。我哑然失笑,这小女孩吃的醋也太没由来了吧!我闭上眼,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二、我骑竹马奔向郎 [本章字数:2267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9 23:06:40.0] ---------------------------------------------------- 云大我5岁,那年我11岁。我妈不顾我怎样的拼命挣扎,硬是把我拖进了河对面的云的家。 那是幢红砖砌成的两层楼的小房子,走进去却不如想象中的肮脏和凌乱。在我想象中,一个瘰夫带着儿子的家,肯定是又脏又乱的。 云正坐在炉火旁,一边看书一边留意着锅里的饭菜。整间屋子充满了浓浓的香味。 他看得很入神,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了。我们四处打量着房子。屋里被收拾的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也十分妥贴。进去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围绕着院子外面栽了一圈药桔树(一种像桔树的落叶乔木,很多刺,结的果子也跟桔子一样,但要小一些。可入药,但不能食用。)左手边是水泥铺成的楼梯,右手边是并排的三间房间,第一间是厨房,中间的是杂物间,后面是卧室。和院子并排的是大厅。楼上的格局跟下面的是一样的,整个布局呈一个7字。 大厅里的摆设也较为简单,一张很大的组合柜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有许多大小不等的格子,其中一个放着一台电视机,旁边的两个小点的格子各放了两个花瓶,里面插着两束自己采的蒲公英,我直觉是那个男孩的杰作了。 太阳快落山了,金黄的余辉洒进屋子,照在他白皙的脸上,我仿佛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大概是不想费心打理的缘故。他有一张刚毅的国字脸,眼睛不是很大,单眼皮,我能想象他的眼神是深沉的。眼角微微有些下垂,似乎很疲倦的样子。浓而粗短的眉,英气十足。挺直的鼻梁,嘴巴紧紧地抿着,显出坚毅的下巴,整个脸的轮廓很分明。 从楼上传来录音机里播放的钢琴曲,悠扬而缠绵,婉转动听。我立刻喜欢上了这里,它让我感到很温暖。尤其是坐在炉火旁认真看书的男孩。 妈妈似乎察觉了我的微妙变化,放下心来。她熟捻地把行李放下,走进厨房。我听见她对男孩说:“凌云,你回房间看书吧!这里我来收拾。” 原来他叫凌云啊,挺不错的名字。他也不跟我妈客气,抬脚就出了厨房。 见到我,他没有一丝讶异。径直接过我的小包,“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他就站在我面前,我静静地打量着。他很瘦,很高,我只及他的胸前。 见我不答话,他转身往楼上走。我下意识地跟着他上楼,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坚持。 我爸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他是个泥水匠,在他进城做完工作后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小轿车撞倒了。肇事者当时就逃逸了,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 妈妈找人把他的遗体拖回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我完全认不出那躺在板车上的“人”是我的爸爸。 我爸爸是个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的人,他根深蒂固地认为女儿生来就是别人家的人,是地道的赔钱货。 所以他对我不好,动不动就会打骂我。因为我妈没有生男孩,他对她也总是不冷不热的。 所以我对他的“走”并不是很悲伤,小小的我只是怜惜我妈。家里少了男人,就等于少了顶梁柱。她一个人要撑起这个家,谈何容易啊。 好在邻里也很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时不时就帮我们一回。这样,日子也不是很难过。 而且,从那以后,和我爸站在同一阵线的奶奶,对待我们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也许她意识到自己老了,担心没人照顾她吧。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夜晚,听到她低低地哭泣声,我的心就像被一把无比锋利的小刀慢慢地割着,一下又一下,疼得我叫不出声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一个男人从我家出来,我意识到我们家要出什么事了。 吃晚饭的时候,奶奶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兰,那家死了妻子,有个男孩,家境也不错,你过去以后不会吃亏的。”我妈看了看我,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我生气地说“我可不想有个后爸!”村里的小霞,她就是她妈带着她改嫁过来的,可是她曾经不只一次地对别的人说她的后爸是如何如何的坏。 那个男人慢慢地来得勤了,房顶的瓦片给修好了,妈再也不用去很远的地方挑水了,所有的粗重活都被他一手包办了。 妈和那个男人走得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我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我妈变得开朗起来,担心的是她会改嫁。 终于,那个男人向奶奶提婚了。但是奶奶却改变了主意,她回绝了他的彩礼。 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妈妈迅速地消沉下去,甚至比我爸走后还更憔悴。她变得不说话了,也不再笑。看到她这样子,我很难过。但是,对后爸的恐惧让我坚持着不退步。 奶奶似乎也不好受,我常在她房门口看到她捧着我爸的遗照,喃喃地说着什么。 熬了一个多月,奶奶同意了他们的婚事。我不愿再看着我妈继续消瘦下去,勉强答应了。 妈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着,但奶奶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每天吃完饭就呆在房间里,再也不出门去找她那些老姐妹们唠嗑了。 妈跟他过去的那天,我和奶奶都没去。他家就在河对面,靠打鱼为生。他们摆了几场酒,请了双方的几个亲戚,就算成了。 看着我妈喜气洋洋的样子,我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好。妈有了归宿,她以后有人可以依靠了不会再悲伤了吧。 本来我不想去那边,在家陪着奶奶。但是奶奶不让,非要我妈把我带走,我就这样被她拖进了云的家。 我跟着云上了楼,在走廊上,我紧走几步追上了他。我看着他的侧脸,想着:他为什么接受我妈?他为什么那么大度?他没有听说过后妈很恐怖的吗?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忍不住说了出来。云低低地笑了笑,他的笑声很好听。 他把行李放下,就出去了,关门的时候他停住,回头对我说:“灵儿,你还小,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这个人!我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分明小看人嘛!后来想起,云总爱取笑我。他说,不是我小看你,你的确是很小嘛!呵呵! 三、也爱绕床弄青梅 [本章字数:2986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9 23:05:29.0]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给唤醒的。一定是鲫鱼汤!我撅起像狗一样灵敏的鼻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快速的洗漱完毕,我慢慢地挪到了厨房门口。正当我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时,被云发现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说:“灵儿,你醒了?过来帮我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在我们家乡,吃早饭和晚饭同样重要,午饭就可以简单一点,吃饱就行,但早晚要吃好的。不像现在的都市生活,早上一杯牛奶,一块面包,或者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就能打发了。 我很快就收拾好了,帮云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我妈和曲叔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我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自顾自地喝起汤来。不管怎样,我对我妈还是有些怨的。奶奶依然不肯过来住,让我很失望,小小的我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为她坚持改嫁的缘故。 我妈的脸色立时变得晴转多云。曲叔忙开口打圆场,“来来来,尝尝凌云的手艺,这可是为了给灵儿接风,他一大早就到河边去钓来的。” 他特意钓鱼做给我吃?不知怎么,我的心情立刻变得好起来。忙端起一碗,用心品尝。云的手艺真不错,我一碗接一碗地喝着,不住的说好喝。 云一直微笑着看我喝,一脸的满足。结果那天早上,我什么都没吃,只喝光了所有的汤。 吃过早饭,曲叔要去上山“砍枝”。所谓“砍枝”呢,是指为了让树木长得更好,让它们长正直、高大,就要把它们横着长的一些枝条砍掉,以免吸收掉大量的养分,树木就长不高大了。 这是云当时给我的解释。末了他还说:其实人长大也要这样,需要自己剪去一些不必要的坏习惯、坏脾气、坏思想,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好人。 我似懂非懂的听着,对于云的话,我是相信的。我很庆幸后来我的成长道路有他的陪伴和引导,教会我怎样做人。 正好是星期天,云提议带我去爬山野炊。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因为山比较高,奶奶和我妈是绝对不会答应我去爬山的。 其时正是阳春三月,山上姹紫嫣红开遍。尤其是那映山红,红一簇、紫一簇、黄一簇地开得多么灿烂,多么吸引人啊! 我们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云仔细清点了一下我们所带的东西,然后补充了绳子和小刀。他真是一个细心的人。 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开始兴致还蛮高,一路哼着歌。渐渐地山越来越陡了,我累极,望望离我们还很远的山顶,心里直发怵,脚开始发软,就耍起小性子来,说什么也不肯往上爬了。 云无奈地跟着我停下来,但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再动了。他哭笑不得,一会儿看看山顶,一会儿又看看我,想出了个主意。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我腰上,一端系在他腰上,他走一步,就把我拖着往上走一步。就这样,硬是把我拖上了山顶。 云似乎也累得够呛,一到山顶,就找了棵大松树底下躺了下去,我跟着他在树下躺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睡着了。我支起身子,仔细地打量着他。这么近距离看他,我发现他比远看更好看,正午了,春日和煦的阳光照着他的脸,他白皙的皮肤折射出一种温润的美玉般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 云突然睁开了眼睛,我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我的脸在发烧,好似被人窥探了心中的秘密一般。 于是,我又躺下。云说:“灵儿,你看天上的云,亦卷亦舒,变幻无常,就像世事一样难以预料。” 我听不懂,只好“嗯、嗯”地胡乱应着。只是模模糊糊觉得云有心事,他并不快乐。但是为什么呢?他才16岁啊,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太沉重了。 “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云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你就等我长大了再说啊!到那时我就能懂的了。”我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忍不住说。 云笑了笑,没吭声。于是我们都不再说话,静静地躺着。 阳光下的草地,散发着一股醉人的清香味儿,我闭上眼陶醉地闻着,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灵儿,快起来吃东西了!”我懒懒地起身,四处张望。 云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点了堆火,正烤着什么。我跑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石头的中间有个凹陷,仿佛天然的烧烤场地,造物者真是神奇啊! 云把手上烤好的小鱼递给我。我赶忙坐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嗯,火候刚好,鲜嫩多汁,真好吃! 云见我喜欢吃,就把鱼全部烤好放在我身边的盘子里。不一会儿,就被我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等到云把所有的东西烤好,准备开动时,才发现鱼已经被我吃光了。他宠溺地笑了笑,“早知道你这么爱吃鱼,我应该多带一点来的。” “已经够了啦!我吃饱了。”我不好意思地说,“都没有留一条给你。” “不要紧,我经常吃鱼,改天带你去钓鱼吧!”云优雅地执起一块豆腐。 我发现他吃东西那么斯文,突然就红了脸,相比之下我的吃相是多么粗鲁,十足一个乡下野丫头。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在乡间长大的云,为什么跟我和村里其他的小孩子不一样的?他看起来多么像城里人家的孩子啊! 我们回到家已经天黑了。我妈一见我就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死丫头,你一整天都到哪里疯玩去了?” 我妈显然是很生气了,涨红了脸,上前要抓我,我赶紧躲到云背后,不敢吭声。云及时地拦住了我妈,“阿姨,我带灵儿到山上玩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曲叔拉住我妈的手,劝到:“阿兰,他们回来了就好,凌云做事一向是很有分寸的,你别生气了。” 她深深地看了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曲叔拍了拍云的肩膀,安慰着我,“灵儿,没事了, 去洗个澡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他跟着进去了。我和云对视着,各自笑了起来。笑完了,云对我说:“早点儿睡吧,晚安!”我学着他的样子,也道了句“晚安”。 天蒙蒙亮,云就回了学校。我站在窗子后面,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很不舍。 之后的那几天,我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扳着指头数日子过上课老是走神儿。 终于盼来了周末。下课铃声一响,我飞奔回家,把书包一丢,就冲向云的房间。可是他还没回来,我失望地走到村口的那棵老樟树下,遥望着通向镇上的大路,翘首等待着。 天黑了,老鸹“刮刮”叫着飞回巢穴,夜露深重,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我妈已经是第三遍喊我吃饭了,再不回去就要挨训了。 我失望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我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完全不不知道嘴里吃的是什么。终是没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曲叔,哥什么时候回来?” “当”曲叔的碗掉在桌子上了。他惊喜交加的望着我,“灵儿,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刚才我说的话。他忙不迭地说:“哦,他,他要明天下午才回来。”他竟激动得连碗都拿不稳了。 这也难怪他,我一直对他都是冷眼相待的。我妈狐疑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来。但她最终一无所获。 我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把碗一推,“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我妈更是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正要熄灯睡觉时,我妈敲了敲门。嘿,我就知道她忍不住要来问的。 于是我整了整身子,打开了门。我妈也不拐弯抹角,进门就问:“灵儿,你今天怎么了?不像平时的你啊!”我笑了笑,“没事儿,今天老师教礼貌用语了。” 她不满意这个答案,“就这样?”我笑得更甜了,“真的,我发誓!”她似乎放心了,“那你睡吧!” 走到门口她转过来重复了一下,“真的没事儿?”“没有!”我笑着掩上门。她半信半疑地走了。 靠在门上,我抚着胸口,我妈还真不好哄。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我安心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四、眨着眼睛的星星 [本章字数:3204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9 23:03:23.0] ---------------------------------------------------- 因为时间充裕,我就想先去看看我奶奶去。于是我拿出曲叔平时给我的零花钱,到村头的小卖部称了一点奶奶爱吃的桂花糕,高高兴兴地回到原来的家。 门没锁,我轻轻推开门,“奶奶……”一边走一边唤着,但是没人应。整座房间了无声息,安静得可怕。 好奇怪,奶奶出去了么?她不会这么健忘的啊,平时她都经常提醒我要记得锁门的啊!我一边继续唤着,一边四处寻找着。可是,我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我拼命安慰自己,“不会的,奶奶不会做傻事的,她一定是上哪个老姐妹家跟人唠嗑去了……。” 我问遍了她所能去的几家,但她们都说没见到她。只有村尾的黄奶奶说昨天傍晚到她家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我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慢慢积成一片阴云。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地方。也许她会在那里。因为今天是4月30号,是我爸的忌日。 我悬着的心安稳下来。穿过一个小山包,远远地,我看见有个人影在我爸的坟前。 我完全放下心来,为刚才的急慌慌感到有点好笑了。我加快了步伐,一边大声地喊着“奶奶,奶奶……”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应我。也许是太入神了,没听见我叫她吧,我想着,小跑起来。 近了,近了。我看见奶奶靠在墓碑上,似乎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奶奶!” 她还是没有应声,我有点儿不耐烦了,摇了摇她的手臂,“奶奶,您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我献宝一般把桂花糕的纸剥开,举到奶奶跟前,却看到,她的身子慢慢地滑了下去。我握着她的手,觉得一片冰冷,她的脸是一片紫黑色。 我开始使劲地摇她,站起来拼命地想把她拉起来,一个劲儿叫着:“奶奶……奶奶……奶奶。”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桂花糕散落在地上,和着我的泪,被我凌乱的脚步踩得粉碎。 我想起了同村的小燕,她奶奶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害怕极了,更加用力地唤着奶奶。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死”是一个什么概念。听小燕说,“死”,就是一个人睡着了,谁都叫不醒了,永远也不会讲话,不能带我们玩儿了。 我爸死的时候,我问我妈“死”是什么意思,她说,死,就是一个人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会再回来,我们谁都见不到他了。 我意识到奶奶已经死了,我放弃了努力。我的头发散乱了,脸上一片狼藉。但泪还是不断地从眼睛深处涌出来,一直流一直流着。 我透过泪眼看到了奶奶怀里抱着的我爸的相片,我愤怒了,认为是他带走了奶奶。 我一把夺过来,扔在地上,用双脚使劲地跺着,还不解恨。突然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了,云伏在我床边睡着了。我望了望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复又躺下,想起了奶奶。我爸死前,她不喜欢我,我也不爱粘她。自从我爸死后,她突然对我好起来了,舍得买我爱吃的桂花糕,偶尔也带着我逛逛她伺弄的小菜园了,以前那里可是我和我妈的禁地。 但我是多么喜爱那个小园子,就如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我多么向往能进去玩耍的啊!哪怕是只有一次,也就足够了! 每次从园子旁边经过,我都会痴痴地趴在那用木槿花密密地隔着的篱笆上,朝里张望。 园子的右上角有一棵梨树,每当它开出那洁白的花朵儿,就会散发出浓郁的芬芳,引得一大群蜜蜂“嗡嗡”地围绕它打转,尤其是当它结满了累累果实的时候,我更加垂涎三尺。 园子常被奶奶种上了白菜、莴苣、胡萝卜、豆角等蔬菜,什么时令她就会及时地种上什么菜,使土地从不空闲下来。所以,它一年四季都是葱翠的。是我心中永远迷人的一道风景。 想着想着,我的泪又静静地流下来了。 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或许他一直没睡,在静静守着我?是么?云。 月亮爬上了窗棂,在房间洒下一片银白的光华,全世界安静下来。 云打开了录音机,熟悉的钢琴曲响起,他用着那低沉、沙哑的好听嗓音,低低地念着: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配着那飘渺的乐声,如诗如画,似梦似幻。 我静静地聆听着,心伤渐渐被熨平了,忘了哭泣,忘了身在哪里,忘记了一切。 还是少年的云,已经有了一把成年男子所有的低沉嗓音,我极爱听,可惜他话并不多。 天亮了,但昨晚那一幕,那曲子,那首诗,那个人,那声音,却永生烙进了记忆的海。 我有些困难地撑起身子,昨晚哭得太多了,又一整天没吃东西,后来迷迷糊糊终于睡去,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四下打量着,云已经不在了。昏昏地下了床,拿过桌上的镜子,被镜中人一双肿得如桃子的眼吓了一跳。 云端着盆水进来,“灵儿,这是清晨的山泉水,很凉爽的,你洗洗。” 我求之不得,忙掬了一捧水贴近脸颊,带着山涧特有的清爽,真舒服!我满足地叹了口气。索性把整张脸浸入水中。 云忙紧张地把我捞起。我失笑,他以为我想不开呢!于是问他,“昨晚你放的是什么曲子啊?” “是舒伯特的《小夜曲》,你喜欢听?”他似乎早预料到我会问。我点了点头。 “云,我奶奶是怎么死的?”在我昏倒在奶奶身边时,被随后找来的云抱回了家。 当天曲叔就央了村里的五爷把他的棺材让给了我奶奶。好说歹说,也亏得曲叔的面子大,五爷才答应相让。 那是村子里一直流传下来的习俗,倘有年事已高的老人,便为自己置办好棺材,选定坟地,日后也就不必匆忙了。 奶奶就这样匆匆地葬下了,我作为她的孙女,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云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是喝了农药,甲氨磷。” 难怪要那么快就下葬,村里是不允许停留这样的尸体的,所以没等我醒过来。 我不应该怪我妈的,这的确是不得已。可是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用那么激烈的手段,那么决绝地离开我们? 洗完脸,我又上了床。无论我妈怎么劝,我硬是不肯起身。云并不劝我,只是端了碗鲫鱼汤放在床头就出去了。然后,我听见从他房间传出了《小夜曲》。 我喊着,“云,帮我拿本书好么?”下一秒,他进来,“给你看泰戈尔的诗吧,他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他喜欢的?我想看。于是接过,细细地读。 太阳又落下了,月亮又升起了。我读完了他的《飞鸟集》和《新月集》。我也喜欢上了那个印度诗人。 “灵儿,走,我们去一个地方。”云一把拉住我的手。“什么地方?”我疑惑的问。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拖走。 云带着我,穿过村尾那片密密的竹海,来到了云江的下游。那里长着大片的密集的芦苇丛。 我有些害怕,“云,白天再来行么?我有点害怕。”云紧紧攥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在呢!” 我一下子便放下了心,跟着他穿过那一丛丛的深深的芦苇来到了一片较为宽阔的草地上。 我仍是疑惑,“云,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云没有回答我的话,却惊喜地说:“看那里,灵儿!” 我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兀自飞舞着。看萤火虫?我不解的看着云。 慢慢的,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萤火虫朝我们这边飞了过来。我们玩心大起,你追我赶地抓起萤火虫来。 玩了一会儿,我们都累了,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顽皮的孩子在眨眼睛。云遥望着远远的天边,说:“灵儿你知道吗?我奶奶走的时候,我很难过,我妈就对我说,奶奶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空里自由的飘荡,它会对认识的人眨眼睛呢!”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看星星?” “因为它们每一颗就代表着一个灵魂。” 然后他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不开心了,以前他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时,总是以微笑代替。 但云始终没说话,直到我们回到家,他也是一声不吭地回房间了。 自从那天起,我也常常去河边看星星,我相信我奶奶也是一颗眨着眼睛的星星。 五、云朵泥土的距离 [本章字数:2914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9 23:08:01.0] ---------------------------------------------------- 后来的每个星期一清晨,我都会早早地起床,在窗子后面目送云回校。但是我总觉得,云的背影越来越落寞了,是我碰触到他的痛楚了吗? 暑假到了,我渐渐适应了这个家。对曲叔不会再有颜色,因为他对我确实很好。 但我对我妈始终不能释怀,我认为奶奶会走这一步,她有很大部分的责任。 云比我晚一个星期才放假。这一个星期,我终于把他收藏的书都看完了。 从他给我念诗那天之后,我就爱上了阅读,并且也像他那样喜欢读出来。 但是很多书我还看不太懂,比如《在人间》、《我的大学》、《复活》等。 我最爱的还是那本冰心译本的《泰戈尔诗集》,还有法国作家莫泊桑的《莫泊桑短篇小说精选》,他的讽刺小说用词明晰、语言纯粹,而且平易通俗、准确有力,我全部能读懂。 尤其是他的名作《羊脂球》,深刻地揭露了人性的自私、虚伪的黑暗面。 记得当时跟云谈起这篇文章的读后感时,他还赞赏地说我的悟性很好呢!我还沾沾自喜了好长一段时间。 还记得有一次读到《红楼梦》时,正读到贾宝玉跟林黛玉说,‘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于是故意问云,让他解释给我听。 云居然红了脸。再我再三的追问之下,他只好拿了本《西厢记》给我看,还很不好意思的说:“这是唯一一本‘爱情小说’。” 暑假里,云常带我去河下游水较清浅的地方去游泳,他的水性很好。有时候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害得我吓得大声呼唤,他才钻出水面,对着我哈哈大笑。 云很喜欢钓鱼,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钓上两三个钟头。我则很喜欢在岸边的鹅卵石缝里寻小虾和螃蟹。 云没有空手而回的时候,最不景气的一次,也有七八条。 我也不落后的,能捉到一小竹篓的虾蟹呢!把虾洗净晒干,炒菜的时候当调味料,味道别提有多鲜美了。螃蟹经常是红烧了给曲叔下酒。 直到现在,我都很怀念那小小的河虾。对那在高档餐厅里的龙虾我提不起兴趣来。 我也时常听着《小夜曲》入睡。有时候看书的时候也放上一曲。我爱上了这首曲子。 其实说爱上了它,还不如说爱上了那一晚的意境。有些人喜欢某一首歌就是因为当时听那首歌的心情。 有了云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时间也过得特别快。一晃到了开学的日子了。 云上高三年级了,我上了初中。本来以为上了中学就能跟云在同校读书了,还为此在梦里偷偷地笑出了声呢! 但是,云却因为成绩拔尖而被选入我们县城的重点高中就读了。 走得时候,云对我说,灵儿别难过,我还是会经常回来的,我会给你带书回来,叫我有空就写信给他。还把他房间的钥匙留给了我。 我使劲儿眨了眨眼睛,不让云看见我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点了点头。 云走了之后,我开始写日记,每晚都写,把我对他的思念,都一笔一笔写进去。 但我不敢给他写信,我怕他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 云走后的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他的来信。 那天我经过学校大门时,收发室的大爷叫我取信,我还不敢置信云真的给我写信了! 我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云的字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为人。 他在信封上写着:叶灵亲启。光是这几个字就让我整整激动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下午的课我 完全没有心思听,晚自习也没法安心看书。终于等到下课铃声想起,我头一次第一个冲出教室。 快速的回到宿舍,躲进被窝,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云在信里说了他们学校的环境,在那里比家里紧张些,更有学习气氛,还有问候我和我妈、曲叔等。信不长,但我看了很久。 整晚我都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回信给他。于是我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没有睡午觉,写好了信。 我也谈了一下刚进中学的感受和家里的一些小小的改变,当然不敢说出我想念他,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心情都写了进去。 我小心地把信封好口,仔细地检查了好几遍,才放心地投进了那绿色的大邮箱。 之后我便掰着指头数着信到达的时间,盼着云的回信。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写信给对方。 每次读信和写信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晚上拿出云的信来细细的读,成了我睡前的必修课,只有看过信,我才能安心入睡。 天气渐渐变凉,云会及时地提醒我添衣服;我和同学闹别扭了,他会耐心的开导我;我学习上的难题,他会在信中仔细地讲解。 很快就到了放寒假。虽然云在信里说了他不能回来,学校要补课。但我还是很失望。 假期的日子成了煎熬。那些书被我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终于腻烦。云的信也被反复的拆看,日记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大本。 一直阴冷的天气终于放晴了。我搬了张凳子在小院子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曲叔和我妈忙着腌渍他打回来的鱼。曲叔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我,说:“灵儿,你去趟县里,买套新衣好过年,顺便瞧瞧你凌云哥,给他带点鱼补补身子吧!” 我正中下怀,忙换了衣服,提了东西出门了。一路走得飞快,心里的喜悦如被盛满的酒杯,里面的酒溢了出来,唇边逸出了一丝笑涡。冬日的寒风已被驱散。 到了云的学校,正好赶上了云下课。门卫处的大爷乐呵呵的说:“姑娘,你来得真巧啊,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其他时候可不能随便见的嘞!” 我朝他露出一抹笑颜,全神贯注地盯住教学楼的出口,生怕错过云。 很多人鱼贯而出,我有点儿目不暇接了。终于,云的身影映入我眼帘。 是他!我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他一点都没变,还是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米色休闲套装,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优雅。 他一边走一边正跟一个女孩谈论着什么,女孩好像很赞同他的说法,边听边频频点头。 女孩大概云的肩膀一般高,穿着驼色的及膝绒大衣,领口露出白色高领羊毛衫,脚上是同色系的羊毛裤,配以白色的平跟高帮皮鞋,一副千金小姐的时髦装束。 他们走在路上真登对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身是白色的棉袄,下面穿着一条肥大的黑色的西装裤,脚上穿着黑色的布鞋。瘦瘦地像根豆芽菜一般。这副土气的模样突然间让我自行惭秽。 我不好意思叫云了,想静静地等他走远再回去。但是那位好心的大爷却突然出声了。 他喊着:“哎,那位小伙子,你妹妹来看你了!” 云下意识地转过了头,看见了我。他惊喜地跑过来,“灵儿,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面对他一迭声的问题,我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凌云,是谁啊?”一道清脆的女声及时插了进来。我立即感觉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我。 我把头低了下去,直觉地不喜欢这个女孩。她站在我旁边更加衬托出了我的寒酸。 但云似乎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一迳问我饿不饿,累不累。我稍感安慰,摇了摇头。只要能见到他,累点又有什么关系。 女孩很不满云对她的冷落,再次打断他,“凌云,刚才你说的那种解法很不错,有没有简便一点的?” 云有点不耐烦了,一把拖住我往校门口走去,把她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我偷偷掩住笑,好脾气的云是从来都不会轻易发脾气的,那个女孩太不识相了。云大概以后都不会理会她吧! 出了校门我把带给云的东西塞给他,匆匆地说要赶车子回去,转身便走了。 云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目送着我,直到我走得很远了,他还站在那里。 我躲到一个胡同里,靠着墙偷偷地看他,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我的泪忍不住流下来。 自从那次以后,我再也不肯去云的学校了。云不明白,在他上大学之后还常常在信中提出,叫我去他那边看看,我总要找出一大堆理由推脱。 六、金色海洋的迷醉 [本章字数:256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19 23:09:11.0] ---------------------------------------------------- 直到年三十云才回来。曲叔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团圆,要办得丰富、热闹些。 春联是云写的,有好几幅,如:华夏年年腾骏业,新春岁岁展宏图;迎春丹青焕彩,辞岁翰墨飘香;雪里梅花霜里菊,炉中宝剑火中钢;一家和睦一家福,四季平安四季春。等等,寓意深远。 云还亲自下厨炒了几到好菜,饺子是我和云一块儿包的。然后我们一起坐下来吃年夜饭。 那是我十几年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年。饭后,曲叔给了红包我们压岁之后就和妈早早睡下,留下我和云一起守岁。 那晚我和云聊了很多,包括他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他说他希望能做一名水利工程师。 但他不愿说出原因,也没有向我提起他的妈妈。我们相对坐在火盆旁边,他慢慢地述说,我认真地听着。 火盆里的木炭是曲叔才买回来的,火烧得很旺,映着我们微醺的脸。我靠着软软的椅子,终于没能敌过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云把我抱回了房间,替我脱了鞋子就出去了。 大年初一,村里的人都要相互拜年,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古老的习俗。家里只剩女主人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其他的人都出去给别人家拜年,女主人则在下午的时候相互拜访一番。 于是我跟在曲叔和云的后面,一家一家地去拜。因为我平时不大爱出门,所以很多人不认识我。 当有人问起,曲叔总是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大声地回答:“是我女儿!”然后就教我喊人,这个是曲爷爷,那个是曲二叔……。 由于这个村子没有外来“移民”的,所以好像是一大家族,男丁都是同姓曲。 也有带孩子改嫁过来的妇女,他们的孩子一般都改为跟继父同样姓曲了。 但奇怪的是,曲叔却没这么做,我上学仍旧是叫叶灵。其实如果他要求我改的话,我想我应该会答应他的。 人们对我都很友好,但我从不认为我的人缘很好。大概是看在曲叔的面子上的缘故,他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事找他准没错的。 村子不是很大,一个上午就拜完了年,我的手里、兜里全都装满了糖果和蜜饯、水果。 村里很好客的,对每个上门的人都会大把地抓起糖果、瓜子、蜜饯之类的往你的兜里塞,直到塞满为止。 大年初二是夫妇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初三以后就走访其他亲戚了。 年味要一直持续到过完元宵节才会慢慢散去。但云没等过元宵就返校了。于是,那年的元宵节我惆怅得连花灯都没去看。 早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冷意,但阳光已经暖和起来了。田野里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竟相地开放了。从高高的山顶朝下望去,多么灿烂的一片金色天地呵!那是我们灿烂的年华! 又是一个周末了。我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迷人的黄色海洋,想着云的归期,他大概要高考结束才会回来了吧,我叹了口气。 远远的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地向这边移动着。我揉了揉眼,定睛细看。 来人瘦高,穿着一身米白色衣服,几乎快要融入那片连天的金黄色海洋之中了。 我激动地跳了起来,来不及细想,朝那片海跑去。 近了,近了,果然是云。他提着一个洗得快发白的帆布背包,在窄窄的田埂上慢慢移动脚步。 我一边跑一边喊着:“云,云,云。”他抬头见是我,也加快了步伐。 终于,我们在这花香四溢的海洋相遇了。我跌进他的怀里,他一把接住我,脚下踉跄了一下,终没有站稳,于是我们双双跌进了旁边的田野里,压倒了一大片的油菜花。 我闭上了眼睛,好想这一刻就此停住,直到天荒地老。但幸福似乎消失得飞快。 云把我拉起来,替我拍拍身上的泥土。我回过神,彼此打量着对方。 云的脸上、头上、身上都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我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云望着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一路笑闹着,沸腾了那片花的海洋。 所有的花儿都微微仰着小小的金黄脸蛋儿,随着微风轻轻点着头,仿佛在朝我们致意。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我们和这片海,这样绝美的画面,仿佛只在梦里出现的,或者在电影场景里才见到。 不久,云就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阶段。但他每周一次的来信却没有断过。尽管我知道他每次都要挨他们班主任的批评的。 查分数的那天,一向淡然的云也不由得稍微有些紧张了。 其实我们都不替他担心的,以他的实力,考上北大或者清华是不成问题的。 结果却大出我们预料之外。考了全县文科状元的云居然选择了那个小小的山城。他居然放弃了人人都挤破头都想进的名牌学府。 我想不通,因为我自己都梦想能进入那样的知识殿堂。但是云说,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不管在哪里就读,只要有利于我所学、所研究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地方。 云选择的是水利工程专业,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河边的关系吗?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把云送上了北上的火车,看着火车鸣着汽笛缓缓开动时,我觉得我整颗心也被带走了。 云到了大学,但他依然每周给我写一次信,从不间断。虽然信在路上的时间比以前长了很多。 日子在慢慢流逝,我的身体慢慢地蜕变了。有些女孩子长大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我的过程很漫长,但我仍非常惊奇地感受着岁月给自己带来的变化,仿佛毛毛虫奋力地挣脱着它那丑陋的外壳。 终于慢慢地有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偶尔揽镜自照,里面的人儿已经是赏心悦目的了。 她皮肤因为很少在阳光下暴晒而恢复了以前的白嫩光滑,一张鹅蛋脸儿,眉如远山黑如黛,娇娇俏俏的鼻,菱唇不点而朱。 这张脸配上一副1.65公分的个子,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颇高。可惜的是,身材稍显瘦削了点儿。 很多次云都在来信中让我寄一张相片给他,但都被我找理由搪塞了。我希望,云回来的时候能给他一个惊喜。 唯一不变的,是我每次收到云来信的心情,甜甜的微带着酸,是初恋的味道。 那些看过的信,我都小心的用我最喜欢的那条湖蓝色的发带扎起来。放进衣橱的最里层。 那条发带是云送给我12岁的生日礼物,我爱极,常扎在头发上。 自从云给我写信之后我便取下扎信了。因为两样皆是我心爱的东西。 云有一次很疑惑的问我怎么不用那条发带了,我神秘的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心里却为他对我的关注而开心不已。 眨眼间,我就要过15岁生日了。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只写上了一首诗: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猜嫌。 十四为君妇, 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 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愿同尘与灰。 七、曲叔离世的打击 [本章字数:2749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0 22:38:27.0] ---------------------------------------------------- 云总是在信中报喜不报忧。他找了份家教,挣自己的生活费。他说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假期里,他也不回来,说是要留校省点路费,其实我明白他肯定是身兼数职,被拖累而无法回家。 在我上高三那年春节,曲叔让他回家过年,顺便帮快要高考的我参考一番。云终于答应了。 得到肯定答复,我们都乐坏了。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云的房间打扫得纤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摆设,我都给整理得整整齐齐。 数着指头过的日子真的很慢,终于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年三十了,云在年三十那天到家。 那天,天很冷,人们都在家里围着火盆取暖。曲叔却坚持要出门打几条新鲜的鱼回来养到过年吃。 我想,他也是很疼云的,虽然他们之间话很少,但是依然父子情深。 我和妈怎么劝他都不听,说云要回来他高兴,于是只好随他去了。 那一整天我们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直到天色擦黑,曲叔也没有回来,我们慌了神。 于是赶忙到河边去寻找。谁知一出门便撞上了村头的老四。 他慌慌张张地跑来,见到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好了,嫂子,你们家老曲他,他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我们什么也来不及说,急忙跟着他赶到了河边。曲叔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 他的脸色灰白,但很平静,我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已经冰冷而僵硬了。 妈当场就昏了过去。 我从老四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曲叔是为了救同村曲二伯家的女儿?小燕,他年纪大了,身上又穿着厚厚的棉衣,孩子被救了,但他自己却没再上来。 曲二伯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小燕呆呆地看着我们,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劝他把小燕带回家再说,一边请老四他们帮忙把曲叔的遗体搬回了家。 等我把曲叔的遗体安置到二楼的大厅,妈才悠悠转醒。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灵儿,你曲叔呢?” 晚上守灵的时候,妈没让我陪着,她搬了张板凳坐在曲叔旁边。 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低沉音调对我说:“灵儿,你去睡吧,我想多陪陪他。” 妈的视线一直停在曲叔身上,连她对我说话时都没有移开。 她握着曲叔的手,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想,如果我能看见她的表情,那么一定是饱含深情的注视。 我不忍打扰他们,轻轻地掩上了门。 回到房间,我还是放心不下,随意拿了本书看着,耳朵却竖起来。 我妈这样子很反常。因为我爸走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的举动。这让我又好奇,又有点儿难过。 忽然,大厅传来一阵轻微的细细的啜泣声,夹杂着她零零碎碎的低诉。 我侧耳倾听,发现她原来只是在反复说着:老曲,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走呢?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一夜都没合眼,不过是各怀心思。我的心里也是酸楚的,但我必须坚强。 第二天一早,我做好早饭,轻轻把她叫醒。 其时,她正靠着曲叔的灵床。眼睛紧紧闭着,似乎睡着了,嘴角含着一丝微笑。 她可是梦见了她的爱人?不然为何笑得那么满足,那么安逸? 妈睁开了眼,她的眼里布满了红丝。 我看着她的眼睛,“妈,吃过饭去睡一下吧!” 她摆了摆手,“我不饿,你自己吃吧!”避开我探究的目光。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了几口稀粥。其实我也没有食欲,只不过为了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我需要找点事情做做罢了。 半晌,她突然问道:“灵儿,我是不是有克夫命啊?” 我怔了怔,在我们村,死了丈夫的年轻女子都会被视为克夫,何况这是第二个? 我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这么些年来,我还太小,脾性也不好。她有什么话,只能跟曲叔说。 对于她来说,曲叔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现在曲叔走了,她的精神支柱塌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只亟需被呵护的折翅小鸟,柔弱而无助。 我走过去,从她后面抱住她。 “妈,别瞎说,那是迷信。如果曲叔他不去救燕儿,也就不会……,他是一个好人。” “是啊,老曲他……是个好人啊……。”她的泪又一次奔泻而出。 自从我妈嫁过来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流泪。但是现在,这个在我怀里悲?不止的女人,让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并且兴起了想保护她的念头。 云在第二天晚上赶到了家。 当他看见躺在床板上曲叔那僵硬的身体,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唰地白了。 我清楚的看见,他一向深沉的眼里,不再平静无波,而是化作了一片汹涌的海。 但是他没有哭。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哭出来,那样会好受一些。 他只是上前握了握曲叔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夜很深了,但我们三个都没有睡着。因为我听到我妈的低泣声,还有云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声音。 天依然没有放晴,而且还下起了蒙蒙的细雨。我们换上了粗布白衣白裤,头上披着麻袋,一路往后山走去。 云捧着曲叔的骨灰,走在最前头。我看着他挺直而瘦削的背影,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全村的人都来了。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每人手臂上都缠着黑袖带,来为曲叔送行。 直到曲叔入了土,一切尘埃落定了。云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他像个木偶人似的,机械地做着这任何事情。 那一年是我们过了一个十分冷清的年。三十晚上,我、我妈、云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开开心心的聊得热火朝天,这对于我们现在来说,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曲叔生前最爱喝的自酿烧酒。以前从来没见他喝过。但我和妈都不敢劝他。 他很快就醉了。我把他扶进了房间,替他脱了鞋子、外套,帮他盖好了被子。 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我不想离开。云脆弱的模样让我舍不得走。 我的心好像又回到了奶奶去世的那段日子,隐隐就开始痛了起来。 我伸出手,抚着云憔悴的脸,我的心,它就像被人用一把尖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血一滴一滴地流出来,痛彻心扉,我忍不住要尖叫起来。 我必须疗伤。我打开录音机,拿起了泰戈尔的诗集。 舒伯特的小夜曲忧伤地响起,我试着开始结结巴巴地念诗: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世界上的一队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 我再一次沉醉其中。 这是云第一次帮我疗伤的方法,但愿,对他同样有效。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的最后的话。” 云,同样的,这也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 当我念完,凄清的残月斜照着云的脸。他仿佛睡着了。 但我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角分明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指腹轻轻地揩去他的泪,“云,愿你不再悲伤……。”我轻喃。 我起身,不再打扰他。 云一把抱住了我,“灵儿,别走,你在我旁边就好……。” 八、萤火虫中的灵魂 [本章字数:2323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0 22:39:47.0] ---------------------------------------------------- 我无法拒绝,我怎舍得拒绝?此时的云,一如孩童,激起我心灵深处的母性。 我重新坐下。听他低声倾诉: “母亲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是世界上最贤惠的女人。 她很疼我,当然也很爱我的父亲,就是曲叔。她一心一意地为这个家作想。 她每天起早贪黑,种菜、养猪、养鸡,还要忙田里的活计,什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我是知道的,我小时侯经常见她挑着满筐的鸡蛋到我们村叫卖呢! “卖鸡蛋喽!新鲜的土鸡蛋,没吃饲料长大的鸡!大家快来买啊!” 但她的声音很温柔,不如水乡女子的甜糯,不像一般的乡村女子的粗嗓门,是清清脆脆的。 我很爱听,常跟着她身后跑,还偷偷地学了一阵子。但是后来发现跟她的嗓音有着天壤之别,就羞愧得自动放弃了。 我以前住的村子和云的村子只隔着一条河,河上没有桥,只有一道大坝相连。 平常他们要出门就得穿过那道坝(注:村里人称为陂。),那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我十三岁那年,我妈挑着两筐满满的鸡蛋到镇上去卖。 在经过河陂的时候,脚下打了滑,摔倒了。因为她挑的担子太重,人很快就沉入河底,我在楼顶看到她没有一丝挣扎,再也没有上来……。 当时天色很早,还没有多少人起来。我一边朝出事地点跑去,一边拼命喊:‘救命啊!救救我妈妈!’” 他泣不成声。我把手绢递给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咳了一下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我爸随后就醒了,我爸问明了出事的地方就跳了下去。可是他摸索了半天也没能见到我妈。 于是我们俩又顺着河堤一直朝河下游寻找。但是始终不见我妈的踪影。 天色愈来愈暗,我们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就是一直在那边反反复复地找着……。 到后来,实在看不见了,我们就拿了电筒来继续找。我们就这样不吃不喝地找了一整个白天,又一整个夜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才在河下游的那片芦苇荡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她被卡在那个芦苇根错综复杂的小水洼里,已经被水泡得全身发白、浮肿了,身体严重变形,我差点儿都认不出她来了……。” 他终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我明白了,他为什么经常喜欢一个人往芦苇荡里钻了,尤其是夏天的晚上。 我还记得当时问他为什么带我去那里看星星呢,他的回答害我以后再也不敢去那了,就算是白天也不敢。 我也想明白了他选择读水利工程的原因了。只是,为什么他要选择去重庆呢? 后来,我们都没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一直到曙光出现。 大年初二,云陪我到祭拜了我奶奶,随后我们又一起到他妈妈的坟前祭拜。 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她们死后都不过只有一座孤坟而已。我心中感叹。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但愿,她们都变成了天空中的星星,不求最亮,但求能被我们看见。 但是云说,他宁愿妈妈变成萤火虫。 萤火虫?我不解。 他说,因为萤火虫离我们更近,可以触摸得到,而且她们是鲜活的生命。 有道理,我喜欢上他的这种说法。 可惜在夏天我捉了许多萤火虫,睡觉的时候忘了把罐子的盖打开了,等我一觉醒来,天色大亮,它们也全部香消玉陨了。 当时我难过了一会子,但很快就抛之脑后了,现在想起来,后悔不已。 云决定早点回校,初五就走,连曲叔的头七也不过了。 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但是挽留的话我真的说不出口。 初四的晚上,我妈做好了满满一桌的菜,把家里所有用来接待客人的菜都做完了。 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亲戚了,只有云还有个堂叔在另外一个村子做了“倒插门”。 但是依照习俗,我们还是得备一些好点儿的腊味,像腊肠、腊肉、板鸭这样的干货,留着待客下酒。 我隐隐从空气中嗅出了一丝不安,不由得看了看云。他也正望着我。 我们的视线交汇着,不同的是,我的眼光包含着担心和忧虑;而他则好像了解我心里所想一般,是让我安心的眼神。 我妈给自己斟好一杯酒,又给我和云各自都倒上了一杯。 然后她举起酒杯,对我们说,不,确切的说是对着云说的。 她说:“凌云,你不愿等你爸过了头七再走,我能理解。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云也举起了杯子,慢慢地说:“阿姨,我先谢谢你这几年对这个家的付出!” 说完把酒一饮而尽,“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食言。”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把灵儿带走!这几年来,你们就像亲兄妹一样,我把她托付给你,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视她为亲妹妹,好好待她!”说完,她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云居然没有一丝迟疑,他仰脖喝光了那杯酒,郑重其事的说:“你放心,灵儿一直是我的亲妹妹,我会像这世上所有的兄长一样,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我心里的不安慢慢扩大了。我看了看我妈。 她推说自己不胜酒力,转身回了房间,再次避开我探究的目光。 云什么也没说,洗漱完就睡了。 我默默收拾好桌子,这种不安快要把我吞噬了。 夜已经很深,但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披上外衣,想去院子里走走。 经过我妈的房间时,却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我蹑手蹑脚地挨近了房门,门没上锁,我轻轻地推开一道门缝。 妈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曲叔的遗照,嘴里低低的呢喃着。 我听不清楚,于是掩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心里直犯狐疑,这样看起来,我妈对曲叔的感情,似乎远远超过了她对我爸的感情。 可是她和曲叔在一起才几年,远不如和我爸在一起的时间长啊。 我起了个大早,云也起来了。但是平常习惯早起的妈妈,却没有起来。 或许昨晚太累了吧,我心想。 但是,等我们把早饭都准备好了,我去叫她起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起来了。 我敲她的门,里面静悄悄的,我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她留了一封信在梳妆台上。 九、今生愿同尘与灰 [本章字数:2860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0 22:40:28.0] ----------------------------------------------------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忙拆开了信。信没有称呼,但是我知道是写给我的。 “灵儿,我走了,我要去陪你曲叔。 你要好好地跟着你凌云哥生活。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想他一定能把你照顾好的。 灵儿,你别怪妈。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妈也想看着你长大,以后结婚生子,幸福地生活。 但是,妈做不到。 你曲叔走了以后,我不断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我没法独自活下去。 其实,你曲叔和我很小就认识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的学。 那时,我们就偷偷地相爱了。所谓青梅竹马,我想,是我们最好的验证了。 但是,你外婆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他家很穷,只是个渔夫,拿不出多少彩礼,硬生生把我们拆散了。 于是,我嫁给了你爸。就因为他们家的彩礼多了一千块钱。 那时的一千块钱可不比现在啊,那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了。 我哭着,闹着,甚至以死要挟,但最终,看见你外婆的泪我屈服了。 你爸他虽然没上过学,但他为人很好。除了有点儿重男轻女之外。 我们之间交流很少。尤其是生了你之后,他更加不爱和我说话了。 从嫁给他那天起,我就想着要一心一意对他好的。那之后,我和你曲叔没见过一面。他怕打扰了我的生活,我明白的。 你爸他从没带我看过一场电影,听过一场戏。那时乡下很流行唱采茶戏,我很喜欢听。但是,每次我跟他说起,他就会生气地说,没那份闲心。 我很委屈,也非常难过。 你曲叔不同,他和我有共同的爱好。他欣赏我所爱的一切。就算他不喜欢,也不会干涉我。 他懂我,他会支持我。无论我看电影,还是听戏,只要他有空,他就会陪我去。 你曲叔上的学比我多些,并且写得一手好字。经常会给我讲一些书上的事,那都是生活中接触不到的。 我还记得在我出嫁的前一晚,他送了一份礼物给我,就是我时常戴在脖子上的玉佛,那可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啊。 他小心地用一方手帕包着,里面夹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一首诗: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我一直放在我首饰盒里,用心珍藏着。 孩子,我很感谢上天,让我有了这几年的与他相处,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我怎么都忘不了,在你爸走后,他再找我时说的那句话:‘我要你记住,在这个充满混沌不清的宇宙中,这样明确的事只能出现一次,不论你活几生几世,以后永不会再现。’ 他引用了《廊桥遗梦》中罗伯特对弗朗西丝所说的话。 正是那句话,促使我下定决心跟他生活。我把想寡居,一个人把你抚养大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顾一切,回到了他的身边。我终于觉得自己这只漂泊的小舟驶进了一个温暖的港湾。 关于这一点,我对你奶奶一直存有愧疚。我没想到会伤害她这么深。正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为这件事一直自责,是你曲叔他安慰我,开导我,帮我走出桎枯。没有他,我想我没有勇气撑下去的。 最让我担心的是,你太执拗了,对事、对人,都太执着,如果能放开心,妈会很欣慰的。 灵儿,你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妈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跟着你哥走下去。 爱你的: 妈妈 看完信,我已经泪流满面了,云拥着我,静静地给我力量。 半晌,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妈妈走了,是吗?”声音飘渺得连我自己都抓不住了。 云的眼里涌上了泪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她在灵儿心里。” 我机械地跟着云走着,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我的脑海里反复地想着:妈她不要我,她为了一个男人,选择了抛弃我……。 云把我迳直拉到了曲叔的墓前。我看见我妈了,她靠着墓碑,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漾出了朵笑花。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纸片。我上前取了过来。 它是淡淡的紫色,是妈最喜欢的颜色。上面是曲叔刚毅而不失俊逸的笔迹。 正是那首范仲淹的《御街行》。没有落款,大概是为了避嫌。 云探了探我妈的鼻息,“灵儿,阿姨已经走了。” 我慢慢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妈她真的就不要灵儿了……。”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突然一黑,我陷入了一片无声的世界。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云焦急、担忧的脸,他伸出双臂接住了我如羽毛一般轻盈的身躯。 神啊!就让我这样沉沦吧,我不愿再醒来。 当我被熟悉的声音唤醒的时候,《小夜曲》已经到了高潮部分。云坐在书桌前,正对着我念着: “……I am like the road in the night listening to the footfalls of its memories in silence. The evening sky to me is like a window, and a lighted lamp, and a waiting behind it……...” 我复又闭上眼睛,惟恐是在梦中,但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在云的劝说下,我同意了把妈和曲叔葬在一起.我不明白,为什么云能轻易接受这种事呢? 云打理好一切,才告诉我,我妈她其实早有准备了,她分多次到乡卫生院买了安眠药,偷偷地存了起来,那晚她预先吃了药,又喝了酒,将药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云说,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爱情,太伟大,能摧枯拉朽,冲破一切樊篱。 我恍然,对于爱情,云看得比我透彻,比我更豁达。因为云,我对爱情,开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其时,云正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厚实而温暖,是我依恋的源泉。 想起最后一次见我妈,她捧着曲叔的遗像喃喃自语的模样,刻入了我心中最深处。 我的心被云的话熨平了。我朝他绽开笑颜,反手握住了他的。 我此刻唯一的依靠,我最值得的信赖,在未知奇异的生命中,在汹涌起伏的岁月里,在滚滚而去的万丈红尘里,在所有平静欢欣、寒冷悲伤的日子,我都能感觉到,有无数条细细的、密密的、坚韧的丝线,将我们紧紧的相系。 我在日记中写道:爱,是相知相伴;是所有温柔,倾与一人;是最甜美的微笑,只为他一人绽放。爱,是云淡风轻中的那轮明月;是千帆过尽,仍怜惜地陪伴于左右;是贯穿于生命,以一种决绝的姿势,站成与你的终身的相视与莞尔。爱,是阴阳相隔,却不愿放弃,趟一路白骨和花香,凄楚地含着泪水的找寻。 我瞬间长大。经过这些翻天覆地的变故,我突然觉得镜子中的自己陌生起来。 妈妈,你也会变成萤火虫来看我吗?女儿真的希望你和曲叔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快乐。 我时常想起云说的那段话,让我对爱情产生了颠覆性的改观。每当我觉得没有勇气再努力、再撑下去的时候,那些话就会不断地激励我。 云把房子托付给了堂叔照看。我们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了。 走之前,我到奶奶的坟前看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奶奶,我走了,您永远是最疼爱我的人,我一定会回来看您。 十、想起牵手的画面 [本章字数:2177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1 23:05:48.0] ---------------------------------------------------- 那年的早春,寒意料峭。我和云,也是搭乘这趟火车去重庆。 那时春节刚过,车上人很多。我们没买到座位票,只好站在过道上。为了防止拥挤的人群把我们挤散,云始终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每次有人路过时他放开我的手,但等那个人过去了,他又立刻抓住我的手。 就这样一直拉一直松,又一直松一直拉着,感觉很快我们就到了,并不觉旅途的劳顿。 云在重庆读的大学,毕业后就在那里寻了份他自己满意的工作,他带我过去的时候,才刚刚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所以,我对那个山城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想象。 未知的生活,就像一片新奇的森林,吸引着我向它的深处走去。 下了火车,第一次呼吸着北方凛冽的空气,我感到了些许的茫然。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下气,我就像“汤姆”开始了在水里的生活一样。 云把我带到了他的家,那只是一栋普通的半旧商品房,一共有6层,我们就住最顶层。 但是,看着它,我的心居然如第一次见到云一般,感觉很亲切和温暖。 接下来,我和云动手把屋子打扮得焕然一新。把房间都挂上了天蓝色厚厚的棉布窗帘。 这间房子是两房一厅的,厨房和卫生间都有,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而且,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呢! 在客厅的一角落里,云特意辟出一小块地方来,摆上了一个书架,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书全部摆了上去,还有大半的书放不下。 我无奈的望着云,他搬来了个大纸箱,“暂时就放这里面吧!以后等咱们买了大房子,就会有个专门的书房了。”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心驰神往。 当晚,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还开了瓶葡萄酒。他找出来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倒满了,给我倒了小半杯。 然后,举起了杯子,“灵儿,今后我们相依为命、相亲相爱,像所有兄妹一样努力生活了!” 我的泪涌上眼眶,我为那句“相依为命、相亲相爱”彻底感动了。我也捧起酒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也有些激动,他碰了一下酒杯,仰脖喝光了那杯酒。我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红色液体,觉得它就像人们身上流动的血液。 我想起古代的人,他们结拜的时候,都很喜欢滴血为盟,这样就表示有了些许血缘关系了么?我突然生出一股豪气,也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也许是第一次见我喝酒,云似乎有些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是我到重庆吃的第一顿饭,但是吃饭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安静地扒着饭,一直到吃完,我默默地收拾桌子,云去冲凉睡觉了。我也洗漱了一番,早早躺下。 但是我了无睡意,我扭开了台灯,拿起了我放在床头的《水孩子》,“汤姆”在水里慢慢地适应了,胳膊下长出了薄薄的鳍。我自问,我能像他一样,那么快适应新的生活吗?我不知道。 车速减慢了,到了达州站。一个人的路程既沉闷又寂寞,好在有回忆陪伴着我。 时令已过夏至,越往南下,天气就越觉闷热了。记得刚离家到重庆时,还受不了那里的天气,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适应了,现在回家恐怕又不太适应家里的气候了吧,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有人上了车,车厢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嘈杂而纷乱。 我拿出了MP3,它已经很旧,被磨得很光滑。是在重庆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云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随身带着。 那天我放学后,如往常一样,早早就到了家。虽然和往常一样,云已经在厨房忙碌,但我还是嗅出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寻常。 因为,桌上有我最爱吃的糯米肉丸。这道菜的做功非常精细。平常我们都不会花费气力去做的,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享受到。 还有几款地道的重庆小食,有八宝油糕、菊花酥、过桥抄手。都是平时我爱吃的。我忍不住偷偷拈起一块菊花酥,嗯,滋味好极了! 终于等到云忙完了。他招呼我坐下,问我:“灵儿,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我摇摇头,刚过立夏,已经吃过蛋了啊,能有什么节日呢。在我们家乡,在立夏这天是要吃蛋的,鸡蛋、鸭蛋、鹅蛋,还会做出很多花样来,煎荷包蛋、蒸蛋花、水煮蛋、茶叶蛋、贴蛋饼等等。 云微笑着,叫我猜猜,我歪着脑袋,使劲敲了敲。这是我的习惯动作。 云赶紧拨开我的手,“你生日!”说完,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个蓝色的方盒子,“打开看看!”云期待地望着我。 打开盒子,一个小小的弧形的MP3静静的躺着,散发着深蓝色的幽光。是我最想要的那款。 顿时,我差点儿哭了,只有他,还会那么上心,那么费力的做着让我开心的事。 我从震撼中稍微平静下来,强忍着泪水,含笑盈盈地望定了他,“云,你怎会知道……?” 云依然笑着,“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很流行听这个,所以就给你也买了一个,我挑了很久呢,喜欢吧?”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泪眼迷蒙地瞪着他。我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只在那儿又是哭又是笑的。 云装作担心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呀,这丫头是不是高兴得傻了?”还摸了摸我额头。 是啊,我是傻了,情愿在他的宠爱下变成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傻瓜。 开了机,里面传出一个甜甜的女声,我轻轻蹙起眉,这是阿然喜欢的女明星,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声音,我喜欢听蔡琴。 姑且听听罢,反正是无聊。不想,触动心思。 因听那歌词:“回到相遇的地点,才知我对你不了解,以为爱得深就不怕伤悲,偏偏爱人千里远……,想起我和你牵手的画面,泪水化成雨下满天……” 赶快关了,怕勾起对他的思念。这思念就好象蛛丝,一寸一寸将我吞噬,温柔却顽固地缠绕着我的心,让我动弹不了。 但思绪还是飘远了。我想起了阿然。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十一、游平乐观都江堰 [本章字数:2515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1 23:06:20.0] ---------------------------------------------------- “你好!我是李宛然,请多多指教!”一个女孩冲到了我面前。 我讶然,我的冷漠是我的保护色,大多数人是不敢和我搭讪的。 这个女孩,让人感觉很舒服。我朝她点了点头。 可她不满意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咯!你叫我阿然好了。” 我无奈,“我叫叶灵,你就叫我叶灵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话。从此,阿然就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阿然的爸爸是这所学校最大的股东,所以她基本上可以随心所欲,想上课就上,不想上也没人勉强她。 她是一个爱粘人,又很任性的人。认识我之前,她经常逃课,就算哪天她心情好,也是不能好好地在教室里呆上一节课的,是个让所有老师都头痛的女孩儿。 上学第一天,班主任一走进教室,阿然就站起来大声说:“王老师,我要和叶灵坐一起!” 我吃惊地望着她,心说不妙。果然不出我所料,班主任的脸当场就黑了。 最终,阿然还是硬把我旁边的女孩子给换走了。她笑嘻嘻地说:“叶灵,我可是把你当姐妹看的喔!” 我听了不以为然,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朋友一大把。只是对我的冷淡产生了新鲜感,过几天就会厌了的。 但是我想错了。表面上那些人对阿然好,其实都是在拍她的马屁。阿然很孤独,她根本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 她说,所有的人都让她觉得很虚伪,除了我。从见到我的第一面起,她就认定了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因为阿然总是粘着我,我们慢慢地靠近了。如果不是她的这种个性,我想我们也不会变得那么亲密。 渐渐地我知道了她的家世,我也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她,包括我对云的感情。 阿然的爸爸是拉煤工出身的,吃了不少苦才创立了现在的事业,他读书不多,为了让阿然读好书,才挪出一部分资金来,开办了这所民办中学(当然,从某一角度来说,也是一间贵族学校),网罗一些较有名气的教师过来,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在那一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起来的时候,我们许下誓言:终身为友,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我还笑着摇了摇头,跟阿然呆的时间久了,我也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来了。 阿然忽然就转了性子,逃课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学习慢慢好起来。 一天放学后,她爸爸特意来接她,顺便看看我,临了,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慢慢地就融入了新生活。最初的三年,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云的工作似乎很清闲。他时常在周末的时候,带着我游遍这个省份的各个地方。 这年的盛夏,他带着我去平乐避暑。平乐是个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古镇。 他知道的,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平乐镇并不大,十来分钟你就能把它逛完,但我们需要细细品味。 小小的平乐掩映在一片苍翠的竹海之中。我想起了家乡,也是有漫山遍野的翠竹的。 云在最靠竹海的一户人家租了一套房间。我们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 踏着青青的石板路,迎着微熏的朝阳和夕照,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流连于这座古镇。 云喜欢在白沫江边垂钓。这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游戏。而我,则捧了书,坐在他旁边,累了就发发呆,打望着过往的行人。 情愿做个古代的女子,如此日日与君相伴,如此这般,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心愿足矣。 这样的日子,让我感到怡静而恬淡。好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走的时候,我恋恋不舍,不住地回头看着,那一片葱绿渐渐远去,我还舍不得转头。 世间的繁华让人迷失,只有在这宁静的一方天地,我才能找回久违的感动。 从平乐回来后,阿然嚷着说我不够义气,一定要我陪她再去看看。她说:“什么古镇能这么有灵气,让你娴静的气质又增加了几分。” 我失笑,的确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小镇啊。 阿然说过很多次想去我们的小窝看看,我没同意。她倒也就不勉强。 我还不想这么早介绍云和阿然认识。是我对自己不够自信吧,我害怕每个出现在云旁边的女子。 次年的清明,云没带我回家,而是带我去了都江堰。 一路上,看他神秘而带着兴奋与期待的表情,我感觉我又贴近了他的心几分。他是很少流露自己的感情的人,连我,大多数时候都觉得他太深沉,带着高深莫测。 我们来到走马河边,云开始滔滔不绝了。我非常诧异。 他教我在河边洗好脚,掏出了两双新袜子和新鞋子,嘱咐我穿上。看着我满头雾水的样子,他笑了,继而同我讲起当地的风俗来。 进城之后,云拉着我直奔二王庙而去。他说:“我的偶像在这里呢!” 我才知道,他所谓的偶像,就是善于治水的李冰。他在四川人民的心中,简直就是神明。他的功绩,在当地连孩童都能历数呢。 他不仅“创建了造福万世的都江堰,还建了许多有益于民的工程,在成都市建了七座桥,修石犀溪;在祟庆县修建文井江,在广部凿盐井,在乐山三江江流处治理河道,在宜宾治理水道,在什邡县疏通洛水河道,引水灌溉。” 随着他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我一路跟随他来到秦堰楼,在参观鱼嘴分水堤,飞沙堰,宝瓶口这三个地方时,云告诉我,这神奇的三大工程是李冰的独创。 鱼嘴分水堤主要是分流引水的功能,它在枯、洪的不同季节及不同水位的条件下,起着自动调节水量的作用。飞沙堰主要具有泄洪排砂的功能,它是保护成都平原不受洪涝灾害的关键所在。而宝瓶口则是我国最早的水位标尺。 云还介绍了许多原理给我听,可惜我听得云里雾里,大半不清楚。但是不忍打断他的兴致,随他说了。 我最喜欢看,也是最精彩的,则是岷江河边的祭祀。他们跳着雄壮的杩槎舞,吹着号角,打着彩旗,雄赳赳气昂昂地“砍杩槎”。 杩槎倒下后,江水便如脱缰的野马,气势汹汹地奔入内江,卷起无数朵浪花。岸边的我们跟着人们一起追着浪头扔石头,当地人称为“打水头”。据说此举能祁福消灾。 那晚,我和云在河边慢慢地散步。 他突然说道:“灵儿你知道么,我爸就是在这里与我妈相识的。”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里和家乡相距甚远。 他看着我的表情,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我妈和我爸结婚的时候,伤心欲绝的曲叔被家人打发到远房的亲戚家散心。就在这里?岷江边上,想轻生的时候,被一个女子劝阻,也就是云的妈妈,继而两人就结婚了。 美丽的岷江,在暗夜里静静地流淌,仿若诉说着亘古不变的故事。 这一行回来,我明白了云为什么选择这里,选择做这一行了。 水,吞噬了他最重要的人?妈妈。他一定是希望妈妈的在天之灵能安息吧。 十二、爱与哀愁渐交融 [本章字数:2411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1 23:06:51.0] ---------------------------------------------------- 我们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云还会陪我在晚饭后散散步呢。 时间就这么如流水一般划过。我迎来了压抑而紧张的高三生活。 我唯一的心愿是考上云原来就读的大学。以我现在的成绩,可能还得加把油了。 我开始发奋读书,每天抱着书啃,周末时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 阿然在学校有间小房子,那间宿舍本来是她一个人住的,每天在那儿睡午觉。后来我也懒得在中午回家,就也在她那儿睡午觉了。 在家复习的时间久了点,云通常就会叫我休息,我想再看看,他就会强迫我放下。每次我都拗不过他,只好放弃。 本来可以在那里复习的。但是阿然那家伙,每次逃课后居然就是呆在房间里,一边看小说,一边吃零食,我不能忍受,只好去图书馆了。 每当我这么刻苦的时候,阿然就会不以为然地说:“叶灵,考到什么学校,我就读什么学校,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啊!” 我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一定要考上那所大学才行。” “唉,爱情啊,你的力量真是伟大啊!”她夸张地说。把我逗乐了,打散了我一部分的紧张。 末了,我正色地对她说:“阿然,你不应该抱着这样的心态的,你不能总让你爸爸担心你。”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见她正认真地听着,就继续说:“而且,你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梦想。” 她听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样,我每天下了课还是会揣着个馒头上图书馆,直到上完晚自习才会回家。 云见我不回去吃晚饭,很是为我担心。于是他下了班后就到学校来找我。 就这样,云和阿然认识了。这是偶然,还是必然?我不知道。也许上天冥冥中注定了的吧。 那天,云找到了阿然的小屋子。其时,我正在图书馆埋头苦读。 阿然说,她正躺在床上,一边听着MP3,一边吃着“乐事”,看着一本安妮宝贝的书。 我曾经很多嘴地问过她为什么薯片只吃“乐事”,“品客”也挺好的,她说,就喜欢古天乐在包装上酷酷地看着她吃,真是哭笑不得。 她很夸张地说:“叶灵,你不知道,当云推开门时,夕阳的光辉照着他,简直如阿波罗耶!” 不知怎地,我不喜欢阿然喊云的名字,直觉那是我的专属。 听阿然说,当云用他那带着沙哑的嗓音问道:“这位同学,请问叶灵在这儿吗?”她当时就傻在那里了。 云咳了咳,再次问了一遍,阿然才惊醒,忙点头道:“在在在,哦,不不不……。”云皱了皱眉,阿然终于把话说清,“她在图书馆呢,我带你去找她!” 云本来想拒绝,但是阿然速度奇快,一阵风似的就出了门,云只好跟着她后面了。 阿然是个挺热心的人,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并不希望她和云走得太近。呵,这算不算吃醋了呢。 图书馆有五层,每层都有一间自习室和一间阅读室,他们找遍了楼上楼下,但是没找到我。 其间我到工具室查阅资料去了。等我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守侯在那里的阿然跳了起来。 她对云说:“请客吧!终于找到她了!”云笑了笑,“吃水煮鱼怎样?”“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水煮鱼了!”阿然忙不迭地说。 不是最喜欢吃抄手的吗?怎么这会儿变成水煮鱼了?我心里嘀咕着。其实那是我爱吃的。 一路上,阿然都在不停地说话。她说:“叶灵,你吓到我们了!我们差点儿要报警了!找遍整个图书馆都不见你,还以为你失踪了!” 我不耐地蹙眉,头一次嫌她的多话。什么跟什么?这么快就变成“我们”了。心里的酸味更浓了,我食欲全无。 那顿饭,阿然吃得不亦乐乎,而我,对着满桌的食物,却一点也吃不下。 当他们两个把一大锅的水煮鱼都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先走了,你们自便吧!” 我想我当时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他们愣住了,呆呆地目送着我出了门。 我出门之后,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希望云能追上来。可是,一直到家门口了,云都没跟上,我失望极了。 回到家,我倒在了床上。过了很久,才听见云开门的声音。 他在我门口停顿了一下,我赶紧闭上眼睛。但是,他却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说话。我继续努力着我的复习,而云,也变得忙碌起来。 云越来越晚归,我经常在凌晨才听到他开门换鞋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我没再去图书馆了,就在家里复习。云的电话多了起来,我在家时,他接到电话就会说现在很忙,一会儿打过去,然后就回房间了。 我很疑惑,但我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深究,我全心地备战着高考。 其实我好想问他,我有一大堆的话要跟他说。但我拼命忍着,我总是这么说服自己:等考试完了,再好好地同他谈谈吧。 终于考完,我迫不及待地收拾桌子,准备回家。 阿然一把拉住了我,“叶灵,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嗫嚅着,还不时地看看我的脸色。 平时的她可是直性子,定是有什么蹊跷的事。 我稳定了一下心绪,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你直说吧!”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逛步行街的时候,看到曲凌云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逛街……。” 我的心顿时如坠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里,被紧紧冻住,再也不能动弹。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我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孩有来往的,现在,他可是找了女朋友? 阿然吓坏了,拼命摇了摇我,不断喊着“叶灵,叶灵。”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处飘了过来。 我木然地站起身,“阿然,我没事……。”抬起脚,往外走去。 外面的太阳很炽热,但我感觉它比冬日夜晚的月亮还冷,它发着残冷的光,冒着丝丝的凉气。 我的思想已被抽走,只剩下了一个声音总在重复着:那不是你,不是你……。 我茫然地回到家,看着熟悉的小屋,所有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泪,终于没能忍住。 我不禁自问,我和云,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呢?虽然我们都没有捅破那层纸,但是我能感觉到云对我并不只是妹妹那么简单,而且,聪明如他,也不可能不明白我的心意的啊!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我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争取自己的幸福了。现在,我将有大把时间去挽回云的心。 十三、张开羽翼去飞翔 [本章字数:2839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1 23:07:24.0] ---------------------------------------------------- 门口有了轻微的响动,是云回来了。我连忙擦干了泪痕,打开门迎上前去。 “回来了?累了吧?”我朝他微笑着,适时地递上了拖鞋。 云有点受宠若惊了,他手足无措地换好拖鞋,有些迟疑地说:“灵儿,怎么还没睡呢?” 我替他泡了杯豆奶,他唯一爱喝的饮料便是豆奶,有着奇怪爱好的男人。 云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用那双深沉的眼睛望着我。我有点心虚,“那个,考完试了,兴奋得睡不着。” 云听了,颇有些自责地说:“看我,最近都忙成这样,等我做完这个项目,我们好好去玩玩。” 我分明看见,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连他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只是愈发显得深沉了。 是我的错觉么? 云依旧朝八晚五的上班。我成天无所事事,偶尔约阿然逛逛街、喝喝茶。大部分时间我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每次云打来电话,说不能陪我吃午饭了,叫我一定要记得吃饭,我的情绪就会变得十分低落。 那天在逛书城的时候,买了一本《温情煮意》,因为书名感动了我。 于是决定把它买下来,为了云,我开始学着做菜了。想着每天给云送午餐,我开始快乐起来。 于是,我在云走后就起了床。在菜市场逛了一大圈之后,我就忙活了起来。 做好了几道云爱吃的家乡小菜,有米粉蒸肉、红烧排骨、清炒三丝,我用保温盒细心地装好。 我看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分。时间刚刚好,等我走到云的单位,他就正好下班。 我没有给云打电话,想给他一个惊喜。一路上,我都在不断猜测着云见到我的时候的表情。 太阳不是很烈,我慢悠悠地走着,顺便看看四周的景色。 有一种缓缓的满足感,如轻风抚面,柔柔的,但心里却痒痒的,让人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穿过走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的长发女孩正好从云的办公室出来,和我擦身而过。 我觉得似曾相识,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带着满腹的疑问,我来到了云的门前。 举起手,轻轻扣了两下,里面传来云熟悉的声音,“请进!” 我抛开心里的疑问,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云正埋首于一大堆的资料后面(为什么说资料呢,因为那些纸张看起来有些泛黄了),我轻轻地走近他,怕打断了他,所以没出声。 云诧异地抬起头,发现是我,紧锁着的眉慢慢松开了,染上了一丝笑意。 “灵儿,你怎么来了,快坐。”他赶忙为我泡了杯茶。 我也开心起来,“我做了点好吃的,想跟你一起吃。” “哦?我们家灵儿会下厨了啊,倒还没见识过。”他喜逐颜开,伸手要打开盖子。 我抢在他前面打开,“我来,你去洗把手过来吃啊!”等他洗好手回来,我已经把东西摆放好了。 他慢慢地品尝着,一边还不住地夸我做得好吃,我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看着云吃东西,也是一件非常幸福和惬意的事情,他总是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优雅。 时间过得很快,云满足地放下了筷子。我收拾好就要回去,云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让我的心情大好。 “不耽误你工作了,下班早点回家。”我尽量抑制住雀跃的心,放平语调,但还是因为激动而稍微有些急促。 云点点头,“路上小心点!”我莞尔一笑,迈开步伐。我知道,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我不敢回头,因为那双深沉的眼,它现在的光芒一定是炽热的。 直到我转过两条街,我依然能感觉到,云的目光停留在我背上的温度。 云还是继续忙他的工作,我每天早上都会和他一起醒来,躺在床上倾听他洗漱的声音,等他出门了,我就站在窗帘后面,目送他走过整条街。 云每次走到尽头的拐角处时,都会转身朝我的窗子望望。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发现了我,但是一切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便放下心来,在厚厚的窗帘后默默与他对视。 自那以后,我便经常给云送午饭。他竟默许了我。 我依然常碰到那个女孩,但我始终记不起我到底在哪儿见过她。而她看我的目光,也似乎渐渐就有了探究之意。 分数出来了,果然如我所想。 云早早回了家,照例又是他执掌,依旧是我爱吃的菜式,我总也吃不腻。 饭后,云递给我一个方盒,我接过,是一部诺基亚7360,是我所喜欢的直板设计,也是我喜欢的颜色。 我投以询问的目光,云笑笑,“上大学了,有部手机方便些。” 我知道,他希望我跟大部分人一样,在物质上不落人后。 可是,云,你可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一直以来,你都对我这般的宠爱,我想要的与不想要的,你都会尽你所想,只要力所能及。 可是,可是,云,我真正想要的,你真的明白么? 阿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到“冰果奇缘”见面。我们各自叫了喜欢的冷饮,我照例是红豆沙。我一向对奶昔和冰淇淋那些粘腻的东西不太喜欢的。 阿然是天使之吻,不过是两粒冰淇淋球,只是将其做成小人儿般模样而已。 很奇怪,两个个性迥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人,居然能成为好朋友,这不能说不是上天给我们开了个玩笑。 “叶灵,我换手机了,7280,好看吧?”她兴致勃勃地向我展示着。 “好看。”我敷衍着。时尚的红黑外形,小巧如口红般设计,的确博得不少女孩喜欢。 “你什么时候也买部手机啊?要不然找你真不方便。”她挖了一大口冰淇淋放进嘴里。“要不,我把那部旧的给你用?” “不用了,我有手机的。”我淡然地摇了摇头。 阿然的手机响了,她接过,连连答应着,挂了。然后招手叫服务员过来。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来买单。”我们之间在这方面是从不计较的。 她笑着说:“那我先走了。”我微微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灵儿,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读书的。” 我嫣然,“我知道。”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对面巷子里。我将最后一口豆沙喝完。 转眼开学的时间到了,云坚持要陪我去报名。他说怕人太多我找不到地方。我哑然失笑,由他去了。 阿然是坐自家的私家车来的,到了校门口给我打电话。果然是人头济济。 阿然看到云时,仍旧十分熟捻地和他打招呼,云客气地回应着。 虽然同是第一次到这所大学,我并不如阿然般好奇。 这所国家教育部直属的国家“211工程”和“985工程”重点建设大学,景色秀丽,环境幽雅,虽然没有古色古香的建筑,但园林绿化得非常好。 我本来想填的是和云上大学时的同一个系,我希望自己不仅成为他生活中的好朋友,更能成为他工作中的好搭档。 然而云并不赞成我学这行,他委婉地劝我希望我以自己的意愿去选择。 他知道我喜欢研究历史,喜欢古老的东西。他亦喜欢。 也许这是他未竟的梦想?我改变了主意。 有了云帮忙,我们很快就报好了名,搞清了教室的方位,我特意到校图书馆看了看。 听说,这所学校拥有设施先进的现代化图书馆,累计藏书327万册,中外期刊6000余种之多呢! 于是,我开始了充满期待的大学生活。生活像一副画卷慢慢被打开,缓缓地向我展现它多姿多彩的一面。 阿然也跟我同校,不过她在艺术学院。对她来说,那已经很不错了。 她听了我的劝,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并选择了喜欢的专业。 我们都张开了各自的梦想羽翼,虽然前途迷茫,但我们会尽力飞翔。 十四、痛并快乐的交织 [本章字数:2263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1 23:07:57.0] ---------------------------------------------------- 阿然嚷嚷着要我们跟她走,她爸爸要请我吃饭。并且专门叫他们家司机载我们过去。 阿然家的确很有钱。她爸爸在市区最好的酒店开了个包厢,非常豪华。 阿然笑着说:“灵儿,如果我们这儿有满汉全席的话,我爸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奉上的!” 一下车,阿然就开心地挽起正在门口等候的中年男人的手,给我们互相介绍。 她爸爸大约50岁上下,一副典型的民营企业家的派头。 微秃的头,油光发亮;圆脸,红光满面;不算高的个子,但很结实,腆着微微突起的肚子。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可能是平时不太惯这种正式的穿着吧,脸上有点儿不自在的神情,很是滑稽。 我忍住笑,客套着:“李叔叔好!”因为阿然小我一岁,我想着应该不会叫错吧。 李叔叔很高兴,连连应着:“好,好。”伸出手要和云握手。 云也伸手握了一下,并及时收回。他的脸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李叔并不计较,热情地把我们迎了进去。一边吩咐服务员快些上菜,一边给我们的杯子里倒上红酒。 我才发现只有我们四个人,不觉有些奇怪。 李叔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说:“今天就咱几个人。一来为了庆祝你们顺利考进大学,二来感谢叶灵对我家然儿的帮助。” 菜一盘盘地端了上来,李叔频频劝我们多吃点菜。菜上齐之后,他端起了酒杯,“灵儿,我能跟我女儿一样叫你灵儿吗?” 得到我的认可后,他又开口了,“灵儿,说实话,要不是你帮着然儿,她这辈子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我知道你们不喝酒,但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给你们倒了点儿葡萄酒,你们不会介意吧?” 我和云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举起了酒杯,“谢谢李叔盛意拳拳!” 阿然显得非常开心,不时地给云夹菜。云也不多推辞,还跟她喝了好几杯酒。 酒过三巡,李叔说:“灵儿,你是咱家的大恩人哪,你愿不愿做我的干女儿啊?” 我愣住了。云也愣住了。只有阿然仍然笑意盈盈的继续给云的碗里夹菜。 肯定是阿然出的主意!我拿眼睛使劲瞪了她一眼。她却若无其事的看着我。一脸的无辜。 我思索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叔,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实在不想看到这个和蔼的长辈失望的样子。 我又看看云,他没说话,只是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 良久,我只好低低地回答:“好,我愿意!” 阿然赶忙递过来一杯酒,“灵儿,你得敬爸爸一杯。”我接过,艰难地站了起来。却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李叔忙把手里的酒喝完,摆摆手示意我坐下,“灵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来找我。” 我微微有些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然笑着端起酒杯,“来,敬我的姐姐。”我和她喝了。 喝完,她又敬云,“以后你也是我的哥哥了,要常常找我玩哦!” 云出于礼貌,也敬了李叔一杯,然后回敬了阿然。 几杯酒下肚,我头重脚轻起来,云也有些微熏了。于是李叔让司机送我们回家。 我晕晕乎乎的,感觉云把我抱下了车。一股凉风吹过,我稍微清醒了点儿。 云打开了门,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就去给我倒水。 我望着云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了勇气,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喜欢你,云。” 云的背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酒精的作祟,我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今晚他和阿然的谈笑让我难过不已。 “我一直喜欢着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继续说着,感觉到云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腰。 我闭上眼,“我知道你也是,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云的手臂在收紧。我把手挣脱出来,缠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摸索着把唇贴上他的。 云的唇温暖而干燥,他紧紧搂住我,慢慢加深了这个吻,手轻轻地在我背上来回地摩挲着。 心里仿佛开出了一朵花儿,娇艳而柔媚。我知道云躲不过我的诱惑的。 然而,云放开了我。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的问。 “你还小,要以学业为重。”说完,他转身进了房间。 泪,就这样汹涌而下。他不要我,云,他居然不要我。难道,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痴梦?他真的只当我是妹妹? 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连阿然来找我,我也是几句话就敷衍了事,引得她很大不满。 我越来越多地流连在学校图书馆里,拼命地看书,借此麻醉自己。 我没有朋友,除了阿然。但是阿然很忙,她参加了好几个社团,忙得不亦乐乎。 她还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通通没兴趣。如此几次,她便不再管我,只是每天晚上睡前给我打个电话。 于是我的生活变得更简单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图书馆,回家后进了房间就不再出来。 在我躲着云的同时,他也在躲着我。几乎每天都要半夜才回来。 但他每天还是会早早起床,为我做好早餐。我则是等他出门后才匆匆洗漱一番,随便抓起一杯牛奶,直奔学校。 只有周末的时候,我才能坐下来慢慢享受云为我做的早餐。 而云,通常都借口加班,不肯呆在家。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我只觉得,随着秋风乍起,我的心正一点一点地被吹凉。 翻开许久以前我写的日记,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里面全部都是对云的爱恋。 已经很久都没有写了,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抚摩着厚厚的封皮,往事一幕幕浮现。 有一段时间迷诗词,在上面抄了一首薛涛的《春望词》。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揽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 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 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泪又悄悄盈满眼眶,我赶紧眨眨眼睛,不让它掉下来。 悠扬的小夜曲猛然响起,死死盯着发声处,我的泪在这一刻决堤。 十五、柔波留痕的意境 [本章字数:267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00:19:36.0] ---------------------------------------------------- 手机响了很久,终于停止。我回过神来,是阿然,于是打过去。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冰果奇缘”。 一进门,就看到阿然在向我招手,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孩子正望向这边。 见我走近,坐在阿然对面的男孩赶忙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很绅士地请我坐下。 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是一个颇富书卷气的男孩子,斯文的五官,微卷的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的细框眼镜,穿着一套烟灰色的休闲装,大概二十四、五岁左右。让我不由得想起《人间四月天》里黄磊扮演的徐志摩。 阿然站起来给我们介绍,“灵儿,这位是徐子鉴,本校的在读研究生,他可是文学系的大才子哦!” 我朝他笑笑,应该没人会猜错吧! “徐子鉴,这是叶灵,怎么样?我说她和林微因有得一比吧!”阿然的话透着几分得意。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他转过头正面看着我。 坐了一会儿,阿然就借口和那个经济学院的男孩一同离开了。 徐子鉴仍然在看我,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问:“叶灵,想喝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醇厚,很干净,跟云的有一点点的不同,云的声音稍微带点儿沙哑。 摇摇头,告诫自己不去想云了。怕被他误会,飞快地点了杯花果茶。 时令已过冬至,店里已改卖各种花果茶和小点心了,当然也有咖啡及饮料,但我一向爱喝茶。 “你对林微因了解多少?”他先开口了。既然有人说我像林微因,那么就从她开始吧,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沉吟了一下,“一个很美丽、很有才情,有着传奇一生的女子。但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 “那有没有兴趣听我讲讲我对她的看法?”他呷了一口蓝山,露出热切的期盼。 于是他聊起林微因的诗,细细讲解。我逐渐起了兴趣,认真听着,间或问上几句。 很多我都记不太清了,只有那首叫《笑》的诗,至今仍能背起。因为让我想起了云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那是笑?诗的笑,画的笑,云的留痕,浪的柔波。” 走的时候,徐子鉴要送我,我没答应。虽然我对他并不讨厌,但我仍然把他当成校友而已。 不知不觉间,寒假来临了。因为很多学生留校,所以跟以往的寒假一点都不相同,最重要的是:没有寒假作业。 从那天以后没见到徐子鉴。想想也不奇怪,我们都没向对方要联系方式,又怎么会见面呢! 云的工作还是忙,我还是每天按时到学校,不过是去图书馆了。 某天我借完书走出大门的时候碰见了他,他很自然地向我打招呼,仿佛相识已久的老友。 “抱歉,最近忙着查找一些资料,没和你联系。”他语含歉意。 我失笑,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才见一面,感觉却好像很熟捻似的。 我们边走边聊着,了解慢慢就深了。跟他聊天很舒服,就好像沐浴在绵绵的细雨中。 经过云上班的大厦时,我不自觉地抬头望望他办公室的窗户,顿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直到回到家,我都没再说话。徐子鉴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但又没敢问什么。 春节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了。我决定要和云和好,两个人总不能这样子过年吧! 好不容易等到云休息,我约他逛街,顺便采买年货。云欣然答应了。 自那天后,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提及。但似乎已经回不到以前的那种融洽了。 两个人的年,过得简单,所以我们不必买很多东西。街上人很多,我们不得不紧紧拉着手。 我想起当初云在火车上也是这样拉住我的手,每当有人经过,他就松开,人走过了,他重新拉住。 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云似乎也想起了,朝我一笑。心里涌进一股暖流,回他一个笑容,“好了,我们一笑泯恩仇了!” 我们到老街买回了红纸,自己回来写春联。这种纸现在非常难找,我和云跑了好几次呢。 我和云各自写了一副,他写的是:雪里梅花霜里菊,炉中宝剑火中钢。我的是: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看了看我写的,笑着说:“灵儿又在搞怪了!”忽然又觉得不妥,拿起他自己的那副对比了一番,“我说这字怎么如此熟悉,原来一样啊!” 我抿住笑,心想:当然一样,当年他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的字了,于是就照着他的字临摹,直到现在,能不像么。 我接过他写的字,岔开话题,“怎么还是以前的联啊,真没新意!” 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有些诧异。却发现他凝了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触动了他的心事。有妈和曲叔在的年,我们过得多开心啊,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叹了口气。 二十九晚上,阿然过来请我们去她家吃年夜饭,被我和云婉拒了。她的第一次来,不住地打量着屋子,磨了我很久。 她不知道,我是多么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和云在一起度过的、充满纪念意义的日子。也许她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和云一块儿剁馅和面,包饺子,无论是多小的一件事儿,我都是满心欢喜,认真去做。 “灵儿,在想什么呢?”云拍拍手上的粉,问着。 “我在想,我们一共过了多少个除夕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我们……到这儿来有好些年了。” 这些年来,不管我们闹多大别扭,或者是发生什么,对于节假日,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留在家里,一起度过。 舒伯特的小夜曲突兀地响起来,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们唤醒,我抱歉地笑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摁下接听键,那音乐却仍旧响着,才发现不是我的手机在响。 呵,我忘了,云的铃声跟我的事一样的,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望望我,马上进了房间。留下我,望着关上的门板发呆。 是她吗?那个他愿意陪着她逛街的女孩子。他真的恋爱了吗?那个女孩子,她是什么样的? 我为这妒妇般的心情气恼不已。不要,我不要限制他的。他有交朋友的自由,我干嘛想东想西的。 但是泪,还是一滴滴冲出眼眶,掉进面粉中,摔成无数个瓣儿,瞬间被面粉所吞噬了。 “灵儿,你都包好啦?”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出来了。 “哦,是啊!谁给你打电话呢?”还是忍不住问他。 他的眼光有些躲闪,“是单位值班的同事,有个问题请教我。那个……我下锅了。” “好啊,我收拾一下桌子。”我勉强笑笑,没再追问下去。 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放烟花爆竹了,噼哩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和着人声鼎沸,年味儿逐渐浓烈起来。 云吃得很少,包了六十个饺子,两个人还没吃到一半。我收拾好了,给他泡了杯茶,也顺便给自己泡了一杯,慢慢踱到窗台边观看。 “灵儿,我们下去看吧,到广场上走走去!”云给我也拿了外套,站在门边对我说。 我默默点点头,放下了杯子。一打开门,一股冷风袭来,我微微打了个寒蝉。 云感觉到了,关切地问:“冷吗?那我们就不出去了吧?” 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拢紧身上的大衣,露出一抹微笑。 天气虽然冷了点儿,但是大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有许多人,大概因为过年的关系。 十六、兔子之间的妩媚 [本章字数:2895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00:20:16.0] ---------------------------------------------------- 转过一丛花树,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大概也看见了我,疾呼呼地走过来,“叶灵!” 我微微颔首,礼貌地打着招呼,“徐子鉴,新年好!” “新年好!”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让人艳羡。 原本跟着他的,还有一个女孩儿,此时紧紧跟上来,“子鉴,你朋友?” 一边问,一边用犀利的眼光上下扫视着我和云。我一时不自在起来,看了看云,他一脸的波澜不惊。 “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学妹?叶灵,这是我导师的女儿?文兰。”他不以为意,神情自若地介绍着。 既然人家先开了口,我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于是客气地说:“这是我……哥哥。” “你好!”云静静地开口。 徐子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乎让人能看见他后面的磨牙,“你好!幸会幸会!” 女孩和我年纪差不多,身材挺高,但也足够敦实,此时她已经拉长了她那本来就十分长的脸,我再次生生打了个寒蝉。 因为我不自觉地挽住了云的手臂,云很快感觉到了,说:“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就不打扰你们了。” 徐子鉴张了张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们,楞住了。懒得去深究,我们匆匆离开了广场。 回到家,我和云各自睡了,他不问,我也不说,好像那个小插曲是平常自然一样,从此消逝。 也许,在云看来这没什么吧,他认为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们身上,让人忍不住地想到户外走走。 今天是周末,云说单位有事,要加班,一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倒也优游自在,打开了音响,整个室内都流泻出幽静而缠绵的钢琴曲。 正听得入神,门铃叮咚叮咚响起。这时候,谁会来我家呢?我将声音调小,光着脚丫便跑去开门。 “谁呀?” “徐子鉴!” 我皱皱眉,怎么又是他呀?自从除夕碰见他以后,他就开始旁敲侧击,频频对我表示好感。 我拉开门,微微有些不悦,“你来这儿有事吗?” “今天周末,天气这么好,不去踏青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吗?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眯起眼睛,望着站在阳光下的徐子鉴。他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休闲运动装,也戴上了隐性眼镜,一副户外活动的装束。 我忽然想起那年在县里的高中见到云的时候,他也是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米色套装,儒雅而帅气,俘获了我的心。 “走吧!”他催促着。 “哦,等会儿,我换身衣服出来。”我转身进了房间。 “叶灵,你穿着家居服的样子真好看!你的脚生得很美!”徐子鉴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门板,撞进我心里。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身上穿的是一套天蓝色格子棉织衫,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随意而舒适。 这是头一个男孩子这么直接地夸我。不可否认的,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心里软绵绵的,就像身上穿着的衣裳,柔和而惬意。 “去哪儿啊?”出了门,我才发觉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无知。 我鲜少出门,除了去学校,偶尔去云上班的地方和烈士陵园转转,再有就是到超市逛逛,根本不知道这个城市竟然是如此明艳动人。 “一直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徐子鉴笑着,尽量让他的自行车靠近我的。 轻风徐徐从耳边吹过,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出了喧闹的大街,穿过了一片小树林。 徐子鉴停下车,“就是这儿啦!” 我闻言也停下了,四下望了望。 “这里有什么特别吗?看不出来。” 这其实就是两片树林中的一块小草坪,中间有条清清的小溪,缓缓流动着,阳光照在溅起的小小浪花上,犹如五彩的琉璃珠,璀璨耀目。溪边长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开着白色粉红的小花,零星地散布着。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梢上嫩叶的沙沙声。 “嘘!”他神秘地作了个手势,做出侧耳倾听状,“你仔细听……。” “还是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噢……还有小溪潺潺的声音。” 正当我有些陶醉的时候,徐子鉴突然低喝一声,“别动!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我警惕地张望着。 “你瞧那边。”他昂昂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的小溪。 呀!原来是两只小兔子!一只浑身呈浅灰色,一只则通体雪白。它们蹦蹦跳跳来到了小溪边,刚巧那儿有一块青石,正好够它们站着。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它们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对着清亮的溪水轻轻啜了几口,像是品尝着上好的饮料。白兔子则撩起前爪掬起水,抹了抹小脸,像是在梳洗打扮,灰兔在一旁看着,不时警觉地望望四周。 也许是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林子太静谧了吧,灰兔这会儿顺势在石头上躺了下来,白兔回头看了看我们所在的方向,再次面对灰兔,她用右爪子摸摸娇俏的长耳朵,颇有些搔首弄姿的意味。我不禁要笑了,她的模样还真妩媚啊! 徐子鉴适时地阻止了我。我们接着安静地旁观下去。 阳光慢慢开始强烈起来,白兔可能累了。这时灰兔一骨碌翻身起来,速度奇快,它举起前爪,抚抚白兔背上的毛发,两人似有了某种默契,相偕着飞快地消失在远处茂密的草丛里。 “你知道吗?你微笑着的模样,就好像方才白兔回眸的那一瞬间,一样的明媚动人。” 我才惊觉自己失神。也许是吧,看着那对小情侣,我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的神态了。 “某一天清晨,我独自来到这里,寻找我的灵感,我发现了它们。原来这世上,果真有着相知相依的灵畜。它们感动了我,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也看到它们。” “也……也许它们只是好朋友,一起来溪边喝喝水而已。”我有一刹那的慌乱,言不由衷。 “呵,也许吧!叶灵你喜欢这儿吗?”他倒是没有不依不饶地继续下去。 我松了口气,“嗯,蛮喜欢的。你怎么找到它的?” “神的指引啊!我的爱神。他听见了我悲哽的声音。”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这个男人,他的性子大概也像徐志摩一样多愁善感。他的外表和他的内心一样,是那么的婉转细腻。 我呐呐不知该说什么了。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贸然跟他出来,是多么不智的行为。也许会让他误会,让他有所以为了。于是就后悔起来。 “饿了吗?”他看看时间,又看看我。 还不等我回答,他往回跑到一棵松树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褐色的帆布背包,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他打开包,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出来。桌布,水果,刀叉,一盒批萨,居然还有玫瑰花!我惊奇地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很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魔术师吗?小小的包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我不是魔术师,但是我会障眼法。”他一边笑呵呵地摆弄,一边神秘地说。 “什么障眼法?”我惶然不知自己正陷入了一个圈套,以前我可不会问人家问题,从来不会。 “我自问,这是一个梦吗?叶灵,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梦吗?” “这,大概是梦。”我迷茫地说,“是泰戈尔的梦境。” “梦中真好,碧草青青,花儿芬芳,我愿意,沉醉永不再醒来。” “可是,你总得醒来。” “嘘!叶灵。”他闭起双眼,轻声说,“等你的话说完了,我们将静静地坐着,保持沉默。只有树木在黑暗中飒飒作响。” “对不起!打扰到你的美梦了!”我忽地站起来,疾速往我的车子跑去。 我干嘛要来!这是我跟云的诗,不是他徐子鉴!不,不能是他!这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分享属于我们俩的诗! 徐子鉴没有追上来,直到我跨上车子离开,他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几乎是逃离一般,不敢再回头。 “神啊!怜悯吧!”林子里传来远远的回声。是徐子鉴。 十七、不死的那一条缝 [本章字数:2577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00:20:45.0] ---------------------------------------------------- 回到家,我神色安宁,做好晚饭等着云回来。云今天回来得好早,我刚摆好碗筷,就听见了玄关处的响动。 “灵儿,中午我打电话回家,你怎么没接啊?”他换上我递过去的拖鞋,随口问。 但这话到了我心里,无异于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他打过电话回来?怎么办? “灵儿?” “噢,我中午到超市逛了逛,早上睡了懒觉。” “嗯,没忘记吃午饭吧?”他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担忧。 是担心我吗?因为我没接电话?我的心忽而又欢欣起来。 我接过他的公文包,“吃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快去洗手过来尝尝。” “下周我们到外面走走吧,灵儿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的心更快乐了,“去九寨沟吧!” “可是,只有两天恐怕不够。”云喝了口汤,“灵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你能不能星期五也休呢?”我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恐怕不行,眼下正是春汛期间,休假已经是很难得了。”他为难地说。 我知道,他会在周末休息,完全是为了我。 “那算了,我们可以在家度过一个轻松的周末。”我状似无谓的轻松。 “下次吧!五一我们再去。” “好啊!我给你添饭。”我喜滋滋地接过他的碗。 躺在床上的时候,一闭上眼睛,那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就在眼前晃啊晃的。正翻来覆去的时候,手机嘀嘀嘀响了起来,是短信。我打开一看,是徐子鉴发来的。 阔的海空的天我不需要, 我也不想放一只巨大的纸鹞 上天去捉弄四面八方的风; 我只要一分钟 我只要一点光 我只要一条缝,-- 象一个小孩子爬伏在一间暗屋的窗前 望着西天边不死的一条缝, 一点光,一分钟。 直接摁了删除,翻了个身子,将自己深陷进那个油菜花漫天飞舞的春季,和云一道,醉在金黄色的梦里。 徐子鉴并没有放弃。我却小题大做,报以十二万分的小心。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好在他正读硕士研究生,大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并不常来找我,只是每天晚上,必然发一条短信过来。 “嗨!叶灵!一个人发什么呆呢!”阿然笑着跳到我面前,晃晃手中的杂志。 我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不用说又是新一期的瑞丽了。只有阿然每期都必买这种对于我来说昂贵的杂志。 “兰蔻打折,资生堂也有不少折扣哦!CHANEL还有豪礼相送呢!叶灵,晚上我们去看看吧!” 完全不感兴趣。我摇头,收拾了一下桌子,打算到图书馆去,省得在这儿耳朵受荼毒。 “叶灵!你今天是怎么了?上课时一直发呆不说,我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 “我哪里发呆了?”我淡淡丢出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她才奇怪,上课几乎不怎么来过的李宛然,居然会出现在选修课上,不是吃错药了,那是什么? 我们虽然同在一所学校读书,但是我在历史系,她在艺术系,我们是完全不搭架,也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她非坚持我是她的好朋友不可,跟着我选修了几门课程,还时不时跑到我的教室来找我。 “哎~!叶灵你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在门口停住,皱眉。她的声音大得让整栋大楼的人都能听见了。“什么话?说吧!” “今晚七点,还是老地方,不见不散!”说着,比我还快,往楼下跑了。 老地方?我都快忘记老地方是哪儿了。 坐在图书馆里,穷极无聊地翻着那本《窗外》,我想着究竟要不要去赴阿然的约。自从上次她给我介绍了徐子鉴之后,我一直对她的邀约不感冒,她也心知肚明,这次,她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云打电话来说,单位临时派他招待一个客人吃晚饭,让我别等他吃饭了。我挂了电话,决定去见阿然。 一直坐到六点,我才缓缓起身,慢悠悠地朝“冰果奇缘”走去。 一推开熟悉的玻璃门,就听见悠扬的钢琴曲在轻轻流泻。我扫了一眼,才发现西南角靠窗子的位置新添置了一张钢琴。 一个蓄着披肩发的年轻男子正在用心弹着曲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迷幻中。 阿然正在角落里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嬉笑打闹。我厌恶地皱眉,打算转身离去。 阿然看见了我,仰首喊着,“叶灵!这儿!” 正入神的男子仿佛被惊醒,抬头看见了我,眼里有一丝惊讶与不信,随即又低下头去了。这个男人,真奇怪。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此时弹了一半的钢琴协奏曲《加冕》却嘎然而止,停了三秒钟之后,无比熟悉的旋律猛然响起。 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这首嵌入我生命的曲子,在那个男人纯熟的钢琴弹奏下,却显得幽怨缠绵了。 “叶灵,这是我学弟?林绍峰。峰,这是我的好朋友?叶灵。” “你好!叶灵。”他快活的眨眨眼睛。 我愣住了,脸色霎时变得煞白。他就是云十**岁时的影子!五官是如此的相似。只有那双眼睛不像,云是疲倦的,他却是灵活的。 男孩穿者橙色的T恤衫,胸前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左耳朵戴着一排细小的银耳钉。全身散发着慵懒而调皮的气息,看起来果然很小。 我点头示意,并不接话。他们都有些尴尬的神色,唯独我,悠然娴雅。 这时侍者端上了我一贯喝的红豆沙。“灵姐,有些日子没来了噢!”他礼貌地笑着。 “谢谢!”我接过来抿了一口。 “我们添了不少新鲜的花样,比如西餐,烧烤之类的都有噢,你常来光顾啊!” “好啦,小苏。怎么不跟我介绍介绍呢!真是厚此薄彼啊!”阿然笑着说。 小苏脸红了,像是被窥视了内心的某些秘密。 “阿然,你别捉弄他了。”我为他抱打不平。 小苏名叫苏北原,是地道的山村里走出的大学生,家里穷困不堪。这份工作是我和阿然帮他找的,因为和这家店的老板娘很熟,老板娘很爽快地接受了小苏。 “灵姐,然姐,我做事了,你们慢聊。”时间长了,害羞胆小的小苏慢慢变得放得开了。真为他高兴。 “叶灵,你怎么选择了读历史系呢?多么古板单调的一门课程啊!”林绍峰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 我的脸色沉了下去。我知道一个成绩优秀的女孩会选择读历史系是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事,但这是我的个人选择,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 “对不起,我失陪一下!”我起身走向洗手间,懒得跟他废话。 身后传来阿然刻意压低的嗓子,“唉呀!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真是!” 经过钢琴身边,那男子又抬首看了我一眼,仿佛带着某种确定。我眨眨眼睛,是我看花眼了么?我居然看见他眼里有了点点笑意。 从洗手间出来,我趁着阿然和林绍峰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出了门,路上霓虹闪烁,华灯初上。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家。 “叶小姐!这么走了,似乎不太礼貌。”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中音。 十八、寻找笔友的男人 [本章字数:267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00:21:15.0] ---------------------------------------------------- 我诧异地回头,刚才那个弹钢琴的男人正在我身后,“是你?!” “你认得我?”他清冷的俊颜上闪过一丝讶异。 “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这么老套的借口,我摇摇头,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抬脚走上大路。 男人跟了上来,一米八左右的身材给人很大的压迫感。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 他大概和云差不多大,五官深邃,皮肤却很白,可能习惯夜生活的缘故。我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双手,果然如我想的那样纤长白皙,是双天生搞艺术的手。 “叶小姐,给我一点时间解释。”他不依不饶地跟着我拐过街角。 “好吧!”我转头看着他诚恳的双眸,那里有着让人不可推拒的力量。 跟着他走回大路,不多时,来到一家很不起眼的茶楼。他殷勤地让我坐下,叫了壶西湖龙井上来。 这家茶楼叫“余韵袅袅”外表看来很普通,里面装修却价值不菲,光是那角落里的微型假山,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青草红花,足见营造者花费的心思了。 “我叫余霆钧,是这家茶楼的老板。”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微微诧异,既然是老板,为什么又在别家弹琴呢?难道有钱人都是这么古怪的吗? 他感觉到我诧异的目光,点点头,“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我默默啜饮一口茶,嗯,是上等货色。静静等待下去。听故事,我最拿手了,而且我从不插话,从头至尾都能安静地听完。 “刚才第一次见到你,我吃了一惊。你跟我的一位朋友真是长得太像了。” “她叫梅袅袅,是我的笔友。那时我正读高三,紧张的学习让我想寻求一些意外的刺激。于是,我像班里大部分的男孩子一样,开始写一些信到别的学校去。不久,真的有不少的女孩子给我回信了,愿意和我做笔友。其中有个叫辛袅袅的女孩子,她用天蓝色的信纸给我写信,文笔清新流畅,让我一眼相中。” “我们开始了鸿雁传书,互吐心声。我们在信中谈天说地,畅所欲言,奇闻轶事,无所不谈。在信中,我知道她是一名高一的学生,喜欢披着长长的头发,留着浅浅的刘海,穿一身天蓝色格子花的棉布连衣裙,穿着白色平跟的皮鞋,在家里爱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爱听钢琴曲,尤其事舒伯特的。” “高三学习的紧张,在和她通信后,一点一点被冲淡了,我顺利地考上了理想中的学校。但是,我就读的学校在北京,而她还要两年才毕业,我们约好了,无论在哪里,都要保持联系,继续这种锦书雁字的友情。” “我特别爱踢足球,下课后,学校的球场上总能看见我矫健的身影。她注意到了,她说她常在下课后去看我踢球,但是我从来都没看见他。事情很诡异,也很荒唐。她说,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梦,都很特别。比如她的梦,就是想在她高考之后的夏天,和我在我们学校的小荷塘边,跟我有一个夏夜的约会。不为什么,只是想有这么一个约会而已。” “我那时想,她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吧,脑子里尽是一些不切实际,不着边际的幻想,肯定是琼瑶阿姨的爱情小说看多了。我一笑置之,依旧不温不火地跟她胡天海地的调侃。” “她每次回信都很快,也很认真,字里行间行云流水,语气尤其柔婉妍丽,像是遇见自己从小朝夕相处的老友一般亲切自然。她时常提起我们学校的那个小荷塘,那里很幽静,她通常是一个人,手里捧着她最爱看的书,坐在塘里砌好的石阶上,安静地坐一个下午,偶尔也抬起头看看日落。” “我实在抵制不住诱惑,在大一那年的暑假,我终于忍不住偷偷跑到母校,那个荷塘离高三的教学楼不远,我站在楼顶就能清晰地看清那儿的每个角落。那天正是下午,夕阳如金,映照得整个荷塘分外旖旎。” “我果然看见了她,如我所想那样,穿着天蓝色的格子棉布的连衣裙,黝黑柔长的秀发随意地披散着,她正认真地看书,偶尔望望远方的落日,偶尔凝神细想。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她俘获。我本来很想走上前去,跟她问声好,可是我又不愿破坏那份美好,忍了又忍,我还是匆匆离去。” “从此我心中就有了一个小秘密,可是我不能跟袅袅说,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好像遇见她,如果某天在大街上真的与她邂逅,我一定能一眼认出她来,即使她夹杂在一大堆人群中。我问她相信吗?她很开心地说,当然相信。” “我的大学生活因为有了袅袅的来信,增添了许多色彩,我觉得生活是那么的有声有色,五彩缤纷。离约定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的心里堆积了太多的期待和甜蜜,不禁也有了丝隐隐的紧张。那个约会对于我来说实在太美丽了,它已经酝酿得太久的时间,被我和袅袅不断的充实和完善以及美化下,约会的味道弥漫得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持久。” “近了近了,好不容易我盼来了那一天。天刚擦黑,我特意穿上了那件白色的格子衬衫,早早来到了学校的荷塘边。我迫不及待想见到她,然后告诉她,自己很早就已经认识她了,就在这里。想着想着,我的心也在荷花的氤氲香气中不断升腾。可是,一直等到十二点,她都没有出现。” “那天之后,她也不再给我写信了,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杳无音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失约,但我希望,她只是因为临时有事而不能来赴约。它真的成了我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开始四处打听袅袅的下落,并且在为数不多的几家拥有钢琴的咖啡厅和酒吧客座弹琴,还开了这家茶楼,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她。” 我明白这间茶楼为什么叫做“余韵袅袅”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的高中母校,是不是‘光辉高中’?” “你怎么知道?” “哦,那是间贵族中学嘛!谁都知道的。” 其实,撇开其他,我跟他描述的那个女孩还是十分相像的。我偶尔到学校里的那个荷塘边去走走,有时也在那儿看看书,看看夕阳,发发呆。可是,我可从来都没兴趣去交什么笔友。所以,他说的那个女孩绝对不会是我。 “余先生,你是说,你并没有见到真正的梅袅袅咯?” “呃,算是没见过吧!可是我敢肯定就是那个我在荷塘边见过的女孩子!”他斩钉截铁地说。 “唔,你的故事很长,也很动听。谢谢你的茶,我想我该走了。” “这就要走了?”他有些失望地说。 “是的,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上课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有车。” “不用了!”我赶忙制止,我不想让云看见,“我自己搭车回去就行了。” 他一直送我出门,还在说要送我。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他摆摆手,“再见,余先生!希望你早日找到她!” “再见!”他依依惜别,不舍地摆摆手。 “师傅,走吧!”我吩咐着。 车子开出很远了,我还从镜子里看见他痴痴凝望的身影。哎~~,又是一个痴情的男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一个笔友念念不忘,也算是奇谭一桩了吧?梅袅袅,哼,说不定人家是用假名来跟他通信的呢?我又有些同情他了。毕竟他没有错,爱没有错。 十九、爱不能鱼目混珠 [本章字数:2539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23:29:05.0] ---------------------------------------------------- 下了车,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云打来的。糟糕!我从来没有超过十点钟回家的,这下要怎么跟云解释啊! “叶灵!”从阴暗的角落里蓦然走出一个人来。 我吓了一跳。来人忙说,“别怕,是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徐子鉴。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我平息下来的气息隐隐带了怒气。 “我……我就想来看看你。” “很晚了,你回去吧!” “叶灵!”他走上前来,想拉我的手。 我大惊失色,拔足狂奔起来,也不管他在身后怎么叫唤了。一进门,我砰的关上门,不住地喘气。 “灵儿,你怎么了?”云放下手中的报纸,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云,你怎么还没睡啊?”我期期艾艾地说。 “我在等你,你从来没有这么晚回家,打电话又不接,我很担心。”云深沉的眸子定定看住我的双眼。 我觉得有些做贼心虚,“我……,我累了,先去洗澡了!”冲进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云已经睡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暂时躲过了。才上床,手机响了起来。 “喂!”我靠着床头,轻声回答。 “美女啊,你到底干嘛去了?!云打了N 个电话给我,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只好说你跟我在一起啊,事实上,我并不是跟你在一起啊!老实交代,你到底上哪儿去了?!竟敢放我鸽子!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阿然的声音噼里啪啦,机关枪扫射一般,从手机那头暴雨倾盆。 “现在不方便说,明天再说吧!谢谢你啊!明天我请客!”说着不等她回话,我便挂断了。 我能想象电话那端,阿然气得跳脚的样子,她必定会对着手机一通臭骂,什么“见色忘友”啊,“见利忘义”啊,任何不搭架的话,这时候都能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正眯了眼,快要进入梦乡时,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是徐子鉴。犹豫了半晌,我还是挂断了,并且关了机。 第二天,应阿然的要求,我请她吃披萨。那是她的最爱。真不明白,一个中国姑娘,怎么会喜欢西方的饮食。譬如披萨,譬如咖啡,又譬如牛扒。 “叶灵,说说吧,昨晚是不是到猎艳啊?有什么新货色?”阿然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客意大利面,一杯“嘉仕顿”,以及一盘法国鹅肝。 我的心疼啊,那可都是云辛辛苦苦赚的钱!但我又无可奈何,谁叫我有求于人呢! “没有,昨天我只是漫无目的地逛了逛商场,把时间忘了。”我矢口否认,说谎不打草稿。要是让她知道了,那还有谁能不知道呢? “真的没有?”她摆明不信的样子,正欲逼问。 “小姐,您的鹅肝。”侍者恰到好处地将盘子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举起叉子,悻悻地说,“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哎!叶灵!”她鼓着圆滚滚的双颊,“下个礼拜五晚上,我们学院有演出,你来看看吧,顺便给我助助威。” 我翻搅着那碗浓汤,食欲全无。这是什么汤嘛!那么多奶油,甜得发腻。汤就应该是清清淡淡,赏心悦目的。 她见我没表态,又央求道:“去吧~~啊?说不定能碰上哪位帅哥哥呢!噢,还有啊,我跟林绍峰一块儿登台噢!” “你上哪儿认识这么一个男孩子的?”我终于不耐烦。 “就是我们学院里的啊,怎么了?” 见我一脸的阴云,坏笑道:“是不是勾起某人心底最深处的回忆了啊?” “胡说什么呢?怎么有吃也塞不住你的嘴啊!”我难得的愠怒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走吧!”她说着朝侍者招招手,“埋单!” 侍者走过来一看,顺口就说:“谢谢!一千六百三十块。” 我掏出钱包,这个月的零花钱就这么没了,这里的东西真是贵得吓人呢!等我数好钱,正要给那侍者时,才发现他已经拿着一张信用卡回来了。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他很有礼貌地说着。但阿然已经扯着我走远了。 “不是说好我来付帐的吗?” 她跨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男孩的摩托,“你那点儿钱,还够不上我小资的,你自己收着吧,改日再请我吃麻辣烫吧!”说完,甩甩头发,两人绝尘而去。 不知道阿然为什么要跟一个长得跟云相似的男孩儿交朋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星期五晚上到学校礼堂看看。 等我走进礼堂,他们的演出已经开始了。我摸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等待着阿然和林绍峰的出场。 “下面是李宛然和林绍峰的双人舞《相随》!”随着报幕人的介绍,阿然和林绍峰摆好架势。 音乐响起,他们随着音乐开始翩翩起舞。阿然在台上很放得开,她果然是爱在聚光灯下绽放的花朵,有了林绍峰这片绿叶的衬托,更显得婀娜多姿,随风摇曳。 我不是很懂舞蹈艺术,所谓的什么舞蹈语言,审美艺术,我一概一窍不通,但最后他们紧紧相拥的那一刻,我明白了相随的深刻含义。 相随,就是相爱的两人,风雨同舟,互相依偎,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不离不弃,难舍难分。爱,原来从来都不曾如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是重若千钧的。所以很多人,他们难以启齿,将那沉重的三个字说出口。而是用“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来权当替代,殊不知,只差一个字,意思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爱,是深深的喜欢;喜欢,却是淡淡的爱。 我不知道,阿然跟林绍峰在一起,是出于什么心态,但是如果是我,就算云不爱我,我也不会找一个他的替代品来爱的。这,就是我和阿然最大的不同之处。人或许能有相似的,感觉也有可能相似,但心却不可能相似的。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能鱼目混珠。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爱与喜欢。它们的相似之处,它们的临界点,它们的不同之处。 “叶灵!”徐子鉴依然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我还是觉得意外。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他的眼里含着一丝期冀。 但很快,就被我的话给打散了。“对不起!我不方便。” “那,我这儿有两张票,明天晚上能请你看电影吗?” “明天晚上吗?再看吧!没什么事儿,我就去。” “那好!明天晚上七点半,不见不散!” 我未置可否,望着他一路高兴着走远,叹了口气。 意外的,我看见云坐在电视机前。 “云,还没睡吗?” “嗯,明天是周末,晚点儿睡没关系。” “呃,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咬咬下唇。 “我买好了票,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笑着点点头,“我也是想说这个。” “那早点儿休息吧!”他转身进了房间。 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把云捉摸透。我自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其实我直到现在,还是对他一无所知。 二十、误入人间的天使 [本章字数:271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3 23:29:53.0] ---------------------------------------------------- 躺在床上,给徐子鉴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明天不能陪他去看电影了。也不管他会怎么样,发完就立马关了机。 我刚走出教室,阿然已经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等我了。她一边用劲嚼着口香糖,一边东张西望着。 “嘿!叶灵!上完课了吗?”她冲我吹了一口哨。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呗!昨晚看完,一声不吭就走了,什么态度啊?!我怎么知道你什么评价呢?” “那你想听什么?”我转身往学生食堂走去。 “哎!怎么样?我昨天跳得好不好?” 我轻轻点点头。 “真的啊?” 我再次点点头。 “耶!你说我能得奖吗?” 我瞟她一眼,“不知道。” “哎!你不是都说我跳得好吗?”她追了上来,不解地问。 “我是说你跳得好,但是我不知道别人跳得好不好,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评委是不是也觉得你跳得好。” “叶灵!你慢点儿嘛!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如果我是评委,我会给你高分的。” “来!抱抱!我就知道还是叶灵对我最好了!”她夸张地走到我前面,转身对我张开双臂。 我轻巧地躲过,“算了吧!我可不需要这样的风头。你在这儿吃饭吗?” “哦,不。我约了绍峰。” “那你还不去?” “还没到时间呢,我想跟你聊聊。” 我望望打饭的窗口,正好没人,上前把饭盒递了进去。等我打好饭回来,她已经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 “唔,聊什么?”我顺手递给她一瓶酸奶。她就好这个,有易建联的。 她接过就使劲儿吸了一口,“正好我渴了!” “哎!我说,你觉得林绍峰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怎么会?~~。” “我知道,你想说他长得像云吧?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不过,是他先追我的。” 我闻言抬头看了看阿然,她的脸红扑扑的,闪耀着青春动人的光泽,梳着高高的马尾,穿了一身粉红的超短裙,配着纯白的有米奇图案的短T恤,非常动感前卫。 “这有什么奇怪的,追你的人又不差他一个。” “反正闲得无聊,我试着跟他交往咯!”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你那MP3借我听几天,我的那个坏了。” 我老大不愿意,“你大把的钱,再买一个又何妨?” “借我听听嘛!别这么小气啦!买来不及啊!”说着,伸手从我的包里掏了掏,满意地拿着MP3,“我走了,给我打电话啊!” 我没说话。她这一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在回到我手上了。我的预感从来都不出错。 晚上,我特意穿上了那条新买的及膝连衣裙,是纯白色的,只在胸口点缀着一朵小绢花,收腰贴身的设计,让我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还配了一双半跟的白色凉鞋,走动起来,风情万种。 赶到电影院的时候,我心里有些打鼓,要是不巧碰见了徐子鉴,我该怎么说呢? 我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口徘徊的云,小跑着过去,“云!等很久了吗?” 他摇摇头,拥住我的肩,“进去吧!” 是一部老片子,赫本的《罗马假日》,很老很老,却是常看常新。画面上,年轻美丽的赫本,刚结识英俊的他。 不过是想过一天寻常人家的日子,单纯的她并不知道他的诡计,而他,却在相处一天之后,被她的纯真深深打动,将所有的不堪全部收回。 影片从头至尾,只有缓缓的时光和淡淡的爱恋,也许很可能只是友情,一切都是那么纯洁美好。 有什么寓意吗?是否在云的心中,我就像是她,能靠近,却不能爱?我们之间,到底横陈着什么不可逾越的东西?让你对我若即若离,让我黯然神伤。 “喂?”云接起电话,脸色有些波动。 对方可能有什么事,他匆匆挂了电话,对我说,“灵儿,我有点事,你呆会儿自己回家。” 是那个女人找他吗?我多么渴望他能留下来。屏幕上的赫本已经优雅地转身,徒留下男人痴痴凝望着她的背影。我只有目送着云仓促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我木木地站起来,不顾后面的人的骂声。呆呆地出了影院的大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逛。我的脑袋里乱糟糟地,像被人用嘈杂的噪音蹂躏过。 电话响了很久,此时的《小夜曲》让我忿恨,我充耳不闻。打来的人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居然不肯停歇。 夜渐渐深了,暮春的风,依然挟带着丝丝的凉意。我衣着单薄,走在空旷的路上,瑟瑟发抖。 心里有个洞,被风吹着,像是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抑制不住的泪,夺眶而出,我环起双肩,蹲身下去,嘤嘤低泣起来。 泪眼迷蒙间,我被人轻轻抱起,我赶紧抹干眼泪,“是你啊!” 余霆钧笑着说:“可不是嘛,瞧我看见了什么?一位误入人间的Angel。”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别人看出我的脆弱。 “我刚好路过,走吧,到我家坐坐。”他绅士地打开车门。 对我而言,他不过只是一个才见一次面的陌生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顺从地上了他的车。 车子驶进一片别墅群,我的心开始不安了。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满园的玫瑰花香扑鼻冲来,园子里影影绰绰的,大约是枝蔓丛生的花木。 他将车子放好,不紧不慢地走着,我默默无语地跟着。前面的他停下脚步,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哭泣的天使,请进吧!” “你一个人吗?”我轻手轻脚走进大厅。这座房子在黑夜中静静入睡,我不想惊醒它。 “对。我爸妈都移民去了米兰。怎么样,喜欢这儿吗?” “喜欢。它好像野兽住的那个城堡。” “你也看童话?”他打开落地音响,里面传出舒缓的《小夜曲》。 “嗯,我喜欢贝儿跟野兽之间的那份爱情。” “这是根据他们的场景布置的。你打开第二间房门,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依言打开了,“哇!”我发出了阵阵惊叹,“真的一样,好多书啊!” “喜欢吗?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来。” “呃,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 “我想,你不应该住在你哥哥那儿了,你应该独立。” “你调查我?”我很不舒服。 “嗯,我一直在找袅袅,所以,你在我的寻找范围之内。请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你认为你的解释对我来说,是很合理的吗?”我用力关上那扇厚重的大门。 “嘀嘀!”余霆钧开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叶灵,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会有危险的。” 我加快了步伐,甚至跑了起来,此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甩掉他,那个城府太深的男人。 “唔!”一声闷哼,我直觉撞上了人,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紧紧抓住了我,“叶灵!真的是你!我等了你一晚上了!” 糟糕!是徐子鉴。这下真是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两难境地了。 我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了云。他跟一个女人并肩走着,往这边过来了。 我记起了她,那天我送饭给云,在云的门口见过她。我呆滞在当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近。 场面真是尴尬,我,徐子鉴,余霆钧,云,还有那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十一、人性的另外一面 [本章字数:2778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5 23:24:02.0] ---------------------------------------------------- 我再次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人,我总算想起她是谁了。自从上次见过她以后,我就总在想,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她就是云在读高中时,曾经和他一起讨论过问题的那个女生。虽然眉眼间多了沧桑,但她的变化其实并不大。 静默了不到一分钟,余霆钧首先告辞,徐子鉴随后也走了,女人富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笑着和云说再见。 云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身上的外套,给我披上。我突然觉得很愤怒,将他的外套摔落在地,大吼道:“我不要你假惺惺的!” 爱美的代价果然很大的。第二天,我就感冒了。头晕脑胀的,浑身软绵绵的,瘫在床上,我猜我的脸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 强撑着给阿然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请假,然后就昏沉沉地一睡不起了。 迷迷糊糊间,我觉得很渴,有人拿了水给我喝,还把冰块给我敷在额头上,“云,是你吗?”应该是吧,我的潜意识告诉我。 从来都相互扶持,相互依偎,我,怎么舍得你远离?醒来后,枕头已被濡湿了一大片。 “灵儿,你好些了吗?我熬了鱼汤,起来喝点儿。” “嗯!”我点点头,靠着他的手臂坐起来。 手机猝然响了,打散我们暂时的温情。云接了,攒起了眉头,为难地看了看我。 “她找你吗?”我冷笑一声,把头撇向了一边。 “灵儿,别这样,等我回来!”他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不要走!云,你别走!”我来不及穿鞋,狂奔到了院子里,大声喊他。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我一直躺着,还没适应站立,而且一整天没吃东西,又是突然之间起身,光脚到湿滑的泥地里,一个趔趄,我摔倒了,头重重磕在了台阶上,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灵儿!”云急忙回身抱起我,擦着我额头的血丝,怒号着,“你这是干什么!” “对不起,云。你不要走,好吗?”雨水和着泪水,从我脸上蜿蜒而下,这是我头一次的乞求。 我管不了许多了,我只知道,如果我这次不阻止,我可能今后都没机会阻止了。 “好,好,我不走,灵儿。”他终于没有再以平静而冷然的面目来面对我了。 “我放了热水,灵儿……你行吗?”他犹豫地看着靠在门框边的我。 “没事儿!放心吧!”我扬首对他笑了笑。 “别把门反锁,我就在外面,有事儿就喊我。”他再三叮咛着。 “嗯!”我悄悄关好门,留下一道细细的空隙。 走回浴盆的时候,我没提防,脚下打滑了,手慌乱之中抓住了浴盆边缘,滑溜溜的浴盆没帮上忙,反倒又让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啊!”我本能地惊呼出声,屁股一片火辣辣的疼。干脆坐在地上,脱了衣裤,想爬进浴盆里。 “怎么了?!”云急火火地冲进来。 我正好在浴盆中翻了个身子,一惊一咋的,让我不知所措,傻愣愣地站在浴盆里,望着冲到盆边的云。 “呃……对不起!”他转身要出去。 我这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伸手一拉,他没防备,一下子跌坐进了浴盆……。 迷乱之中,我也不知道,是谁,主动吻上了谁的唇……。 同样的无知与生涩,我相信,这,也是云的第一次。我们的第一次,因为有了水的温柔,水的推波助澜,才让云的抚触变得如冬日暖阳一般美好。 “我爱你,云。”我勇敢说出自己的爱恋。 “我也是!”他轻轻吻了吻我的眉尖。 有了肌肤之亲,就等于我们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我不再躲闪,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搬上了他的床。 说我是唐朝豪放女也好,说我恬不知耻也罢,我就是要将他占有,无论是身还是心,我都要他在我身边,我都要时刻能感觉到他。 正当我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里时,阿然的突然造访,让事情一时之间直转急下。 都说南方的这时候爱下梅雨,这儿这些天也没断过雨季。云因为这场雨,而放弃了休假,视察水利去了。 阿然摁响门铃的时候,我正一边哼着歌,一边给我刚种下的雏菊浇水。 “叶灵,你放假怎么都不出去玩儿啊?成天闷在家里,都快发霉了吧?” “你不也没去吗?找我什么事儿啊?” 她走进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会儿我们的小窝,才鬼鬼一笑,“说吧,什么时候同居的?”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我并不想同她谈论这个话题。 “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往沙发上一坐,还弹了弹身子。 “怎么了?” “徐子鉴呗!他听说你生病了,又怕你拒绝见他,就拜托我来看看你咯!” “阿然,你该知道,有些事你不能做的。不但徒劳无益,还会适得其反。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 “那好吧,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不打扰你了。” 我轻轻一哂,目送她欢快地跳跃着远去。好戏,应该还在后头。 晚饭后,雨停了。云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出门散散步。自从生病之后,一直到现在,我都被云禁足,今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打道回府吧,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不知道云回家了没有?待会儿到家给他打个电话吧。 这么想着,眼看就要到胡同口了。云先打电话过来了,问我在哪里,我说到了路口,让他来接我。 徐子鉴依然像往常一样,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叶灵,听说你跟曲凌云在一起了。”他的声音有着强忍住的激动。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你特意过来确认的吗?”我就知道,事情远远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为什么?你,你知道的,我爱你!”他狂躁地来回踱着步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冷哼。凭什么,我做事,你来问为什么?根本,我们就是互不相干的人。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们,你们这是**!” “谁告诉你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灵儿!”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云,你,你都听见了?” 他点点头,对着徐子鉴,正要开口,却被徐子鉴抢先一步,“知道了最好!曲凌云,你还是男人吗?是男人的话,你就不应该这么做!” “你!”我气不过,“徐子鉴!你太过分了!” 云摇摇头,上来拉住我的手,“灵儿,我们回去吧!” “不准走!叶灵!”徐子鉴狂乱地叫嚣着。眼看我们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突然高声大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呐!快来看稀奇!你们胡同里住着一对兄妹夫妻!快来看啊!” 立刻,有人陆陆续续的从窗户里探出了头来,还有几个本来就爱聚集在一起谈论家长里短的长舌妇,更是对我指指点点的。 饶是我再淡漠,再孤僻,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云的双臂紧紧搂住了我,似乎要将所有的力量传递给我,其实,我知道,他比我还在乎。 “徐先生,请你不要乱说话,我和灵儿并不是兄妹,我们的父母都是再婚,各自带了孩子过来而已。” “哼,谁知道呢?”徐子鉴的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 “徐子鉴!你不用太过分了。”我严厉地断喝一声,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如果我们是亲兄妹,那么,我们的姓为什么不同呢?” “这……大约,大约是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吧!”他支支吾吾地,气焰已经渐渐消了下去。 “算了,灵儿,我们回去吧!”云的手臂收紧了,我点点头,无谓再去争论。 “叶灵!我……。”徐子鉴还想说什么。 但是我没回头,这种人,算我看走眼,白交他了。 二十二、代表暗恋的雏菊 [本章字数:2286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5 23:24:42.0] ---------------------------------------------------- 云给我倒了杯热茶,随意地坐在一旁,状似不经意地说:“灵儿,我们搬家吧?” “搬家?为什么?搬到哪儿去呢?”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前些日子我拿出所有积蓄,在歌乐山那块儿买下一套三室一厅的商品房,还带有你最爱的宽阔阳台……。” 我直觉意识到,云是为了让我不直面周围的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也好啊,不过我对这个老房子有感情了呢!” “我明白。灵儿,但是这儿,房东说要收回去了,不久这儿便会拆迁。” “本来买房子的第二天打算跟你说,但是科里有事儿,一忙我就给忘了。现在算来,那房子应该快装修好了。” 我轻轻笑了,“我以为你要给我一个惊喜呢!” 于是,我们商定好过几天去那新房子那边看看。 阳光很好,还有点儿强烈,云说没时间陪我去看房子,我只好一个人骑着车子去了。 房子在六楼,云似乎一直很喜欢住六楼的房子。推开门,一股新装修的甲醛气味儿冲鼻而来,我掩了鼻,走到阳台上打开窗子,心里想着等会儿到花卉市场买些花草来,听说有些花草能吸附这些废气。 居室果然合我的心意,尤其是那个阳台,装着落地大玻璃,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如果在那儿种些花花草草,就更能尽人如意了。 来到花卉市场,琳琅满目的花草让人应接不暇。我选了一家装修比较朴实的小铺,因为看起来就有一股山野的清新气息。 小店是个女孩开的,此时她正忙着招呼客人,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看来她的花店虽小,却吸引来不少客人呢! 女孩发现了新进来的我,忙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你好!欢迎光临!想买什么花儿呢?” “请问,什么植物吸收甲醛最好?”我问。 她掰起指头,如数家珍,“当然要数吊兰和虎尾兰,芦荟了……,是你!” “我们认识吗?”我疑惑地问。虽然觉得她很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她。 “哦,我叫文兰,是子鉴的朋友。”她倒是笑着自报家门。 原来是她。我微微颔首,微笑着,“这家花店是你经营的?” “没有,这间花店是我姑妈的,我只是周末来帮她打理一下。” 我拿起架子上的一盆吊兰,“你说的,是这种花吗?” “新房子刚装修吗?那买它是再合适不过了。还有这种一叶兰也挺好的。你喜欢哪一类的花草呢?比如说有香味的,还是素雅一点的,还是?” 她大概觉得我这样的人就该喜欢素雅淡香的吧,所以滔滔不绝地介绍下去,“像这盆雏菊,你看,清新淡雅,很适合你哦!还有这个,大叶蕙兰,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是什么花?”我无心听她的介绍,却在一边看见了一株细弱的小草,它长着羽状的叶片,柔弱的枝蔓缠在一根小竹竿上,纤细秀丽,它正沐浴着阳光,努力往上爬着。 “这个是茑萝花,开花的时候很漂亮,像星星,就是小了点儿,现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我就要这个,还有一盆吊兰,一盆腊梅,一盆白色雏菊。” 文兰很快就算出了价钱,并以极快的速度帮我包装好,“欢迎下次再来啊!” “再见!”我跨上自行车,满意离去。 将花安置好,我满足地叉腰看着,舒了口气。想着文兰方才口若悬河的样子,看来满肚子都是生意经了。 “怎么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花?”云推门进来,看着对着花发呆的我。 “喜欢它们,就买了。”我的目光没离开那盆茑萝。 “照我看哪,这吊兰一定只是因为它能吸收甲醛;这腊梅只是因为它在我们家乡很普遍;这雏菊,你一贯喜欢。咦,这是什么花?好奇怪的叶子。” “它叫茑萝,开的花像星星,等它开花的时候,我们阳台上星星点点都是它小小的笑脸。云,你一定会喜欢它们的。” 他不知道的是,雏菊的花语是“你爱不爱我?”这种代表着暗恋的小花,我从来到这个城市第一天起,就开始栽培。我一直爱着他,他却从未说过他爱我。 “嗯,像星星的花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柔嫩的羽叶。 “灵儿,家里来信了,我叔他……过身了,村里人让我回去一趟。” “我陪你去吧?”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不用了,我不会耽搁很久的……再说,你快考试了。” “那好,房子我们先不卖,行吗?”我企盼地望着他的双眼。 “放心吧,我们又不缺钱用,干嘛要卖掉房子呢!” 我们很快就搬进了新房子,而且将我和云的东西全部放在了一个房间里,我的态度很明晰,云却什么都没有说。 云走的那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的心就像天气一样潮湿。他不让我跟着,难道是因为她也跟他一起回去吗? 客厅的落地玻璃前,我们装了一层透明的细纱,和一层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此时,微湿的风吹进来,掀起了那层细纱,像白浪似的上下翻飞。 那盆茑萝花在我的精心照顾下,卯足了劲儿往上长。都快爬满整个阳台上装的钢条了。 “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惊醒了我的沉思。 打开门,原来是快递公司的。我瞄了一眼,是一个女人寄给我的,她叫陈秀如。可我不记得我认识这样一个人。 打开封套,里面滑出一叠照片,全部是云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照片。每张相片的背后,还清晰地写着时间,地点。 另外,还有一封信,上面说,她跟云在一起很久了,这次她跟云一块儿回家,目的是为了见她的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可笑!真是可笑!我开始一遍一遍打云的手机,可是他始终不接。 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自以为将云从她的身边夺过来了,可是,原来我输了,输得离谱! 我一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无数的甜蜜和温馨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里回放,颠过来倒过去,折磨着我繁杂的脑神经。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三天,云没有任何消息,我快要被逼疯。 余霆钧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他说,他的车正在我楼下,请我到他“古老的城堡”中再游一次。我苦闷,烦恼,我鬼使神差般接受了他的邀请。 二十三、城堡的惊险经历 [本章字数:2606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6 23:20:59.0] ---------------------------------------------------- 余霆钧像个欧洲绅士一般,作了一个深深的鞠躬,“欢迎叶小姐屈驾来到敝舍,本人感到无上光荣啊!” “这里有香槟,波尔多,白兰地,啤酒,来点儿什么呢?” “水就行了,谢谢!” “OK,那我只有自作主张了,喝点儿红酒吧,对女士非常好的。” 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信步走进了他的书房。这里的书,纷乱繁杂、五花八门,什么派别都有。 随手抽出一本,徐志摩的诗选《翡冷翠的一夜》,翻开里面,《呻吟语》《偶然》《半夜深巷琵琶》,每篇都显得那么幽怨。 我又想起那个男子,那个有着儒雅气质的男子,那个爱研究林徽因的男子,那个有着浪漫情怀的男子,他曾经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叫做《阔的海》。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也没再找过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只要一分钟,我只要一点光,我只要一条缝……。”我轻轻吟哦着,只觉得心中一片冷然,无尽的悲哀涌了上来。 “叶灵,在看什么?”余霆钧像这座古堡中的一个幽灵,从后面递给我一只酒杯。 “你找到你说的那个笔友了吗?”我喝了一口酒,想藉此驱走心底的寒意。 “找到了。”他点点头,打开了角落里的音响,还把灯熄了。 如水的音符流泻而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我们就这么静静聆听着。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居然出来了,透过酒红色的厚重窗帘,我,能感觉到她的光华。 余霆钧是个善解人意的男人。他走到窗边,拉开了那重重的帷幕。此时的窗边,像缓缓现出的舞台,那月光就是射在我们身上的那一点闪光,整个世界一片宁静。 “灵,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他温柔地要求,声音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么令人陶醉。我呐呐地低吟,“我,我不会跳舞。” “不要紧,你只要随着音乐一起,缓缓摆动你的身体就行了。”他上前来,举起我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腰间。 我瑟缩着,不习惯他的触碰。他感觉到我的难为情,轻声笑了,“别怕,相信我!” 只可惜,在月光下陪着我翩翩起舞的男人,居然是他,而不是云。可是,我多么希望是云,而不是他。 “灵,你知道吗?原来那天在荷塘那儿,我见到的女孩,就是你!不是梅袅袅!” 说完,他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反应,又继续说下去,“确实有个叫梅袅袅的女孩儿给我写信,我见过她了。她对我说了实话,她说,信中的女孩是她虚构出来的,因为她做梦都想做一个那样的女孩,可惜她却生得又胖又丑。但是,阴差阳错的,上天居然让我遇见了你!我有理由相信,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孩,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哈!注定的伴侣?我几乎要替他说一句“哈利路亚”了,这么虔诚,还不如去拜神!如果我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那么,谁是我的? “余先生,你还真是爱说笑。”我松开手,到沙发上坐下,猛喝了几口红酒。 “灵,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又喝了几口酒,借此掩饰着难堪。可能是几天没怎么吃饭吧,加上我本来就不胜酒力,我感觉头开始晕晕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劲儿来了。 “灵?”余霆钧喊了我一声。我好像含糊地应了。 一双强有力的健臂将我抱起,走了一段路,又轻轻将我放下。我心里仿佛明白,我的神智还有清明的。 恍惚中,云挨近了我身边。我笑了,唤着他的名字,娇憨地要他抱我,一个劲要往他怀里钻。 云怜惜地吻着我的发丝、眉间,然后往下,鼻尖、脸颊,然后是唇……。我嘤咛一声,伸出舌头,与他的舌嬉戏。他的手,一粒一粒解开了我胸前的纽扣,他的唇,开始沿着我的下颌、颈部,快要延伸到我的花蕾……。我疑惑了,今天的云,怎么如此兴奋和急切呢? 小夜曲蓦然响起,粗暴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柔情蜜意。我猛然惊醒,天啊!不是云,不是!他是余霆钧! 不顾身上衣衫不整,我抓紧衣领,一把捞起一旁的小包,跌足狂奔。余霆钧大概被这突然的一幕而搅乱了心神,愣愣地看着我跑出去,居然忘了阻拦。 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很远,直到上了大路,才敢回头望一望那座豪宅。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黝黝的怪兽,想一口把我吞下去。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快点儿,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向市中心的时候,我才敢拿出包里的手机。 是手机救了我!是云打电话给我,是他救了我!我激动地打过去,“喂,灵儿吗?”云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平实,安稳。 我的泪疯狂坠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云以为我生气了,忙说,“灵儿,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我并没有……。” 电话断了,再打过去,里面传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声音。 想了想,我给云发了条短信过去:我知道,云,我相信你,我,爱你。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想了。 阳台上的雏菊,开到酴?,而那茑萝,早有小小的花苞探出了脑袋,假以时日,便能望见满目的星星点点在丛中闪烁了。我,日日在守望,我的云,他让我盼得好心焦。 桌上的电话“铃铃铃”,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冲上去接过,“灵!你别挂!听我说几句话,好吗?”我当机立断,挂了。 是余霆钧,他已经无数次打过我的手机了,我迫于无奈,关机了。现在,他不知怎么查到了我家里的电话,又开始狂打。 干脆拔了电话线,让自己窝进沙发。日升日落,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天暗下去,灯我也懒得开,当月亮爬上来,照着一室的静谧,照着我的孤寂。 当云略显消瘦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区入口的时候,我再也无法遏止自己的泪,我喜极而泣,我的等待,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暗夜。 “云!”我扒开茑萝翠绿的叶子,朝他摇摇手,大声喊着。我要让他知道,我是如此的思念他。 云抬头往上张望,看见了我。可是,他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是我眼花了吗?还是楼台太高了,我看不真切? 云上楼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得让我心里像打翻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当他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在门口停顿,早已提着他的拖鞋等候在门边的我,鼻子酸酸的,有股想掉泪的冲动。 门终于缓缓地被打开,云疲惫而困顿的身子矗立在我眼前。“云!”我轻轻唤了一声。他抬起倦怠的双眼,匆匆看了我一眼,接过拖鞋换上,却是什么话都不说。 我呆在原地,望着云进了房间。也许是太累了吧,我安慰着自己,给他冲了一杯豆奶。 敲了敲门,半天却毫无声音。难道云睡了?我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反锁,云果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将豆奶放在床头,我悄悄退出了房间。好好睡吧,云,我知道你很累,等睡醒了,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二十四、爱变得若即若离 [本章字数:3540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8 23:30:55.0] ---------------------------------------------------- 然而,第二天我从学校回到家,却惊恐地发现云的东西都不见了!我连忙推开客房的门,呼!拍拍胸口。还好,一样不少,都在这儿呢! 但是另一个深深的疑虑在我脑中植根,好端端的,云为什么要和我分居?他为什么没做声就这么做了?他是从来不曾这么对待我的呀!我百思不得其解,又忍不住为之神伤。 没有任何的不同,云依旧正常地上下班,吃饭,洗澡,睡觉,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只是,他比以前更沉默了,沉默到我们一同坐在客厅里,都是相对无言。 每天早上,当云打开房门,我立刻被惊醒,躺在床上听到他出门的声音后,才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房间厚厚的窗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 云大概不知道吧,这是我的小秘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目送着他去上班,并把它当成是我独有的权利。 很快,暑假到了。云五一带我去九寨沟的许诺已经变得遥遥无期。我筹划着找个机会让他休假,陪我度假去。 说也奇怪,云一回来,余霆钧的电话就不敢再打来了。我安心地过着属于我和云的小日子。 云的沉默寡言让我很不适应,我总在找机会和他搭话,可是他总是用“嗯!”“唔!”“哦!”这样无意义的词,含混过关。我想方设法,都撬不开他的嘴。 难道,这次回乡遇到什么事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决定找到陈秀如,问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是人还茫茫,我该怎么找她呢?而且,她很有可能没有跟着云返回这里的。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她不是在云的单位上过班吗?我怎么不去那里打听打听呢? 但这件事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能让云知道了。可是当我到她的单位时,那里的人都说她已经辞职了,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灰心,继续不折不挠地追问和她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们。苍天不负苦心人,我几经周折,才打听到她有一个同居的女友,也许知道她的行踪。 很快我便找到了那个女人,她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她们租住的房子也不是很好,可见陈秀如并不是一个乐于享受的人。 “你好!我是陈秀如大学同学,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挂起职业女性的微笑,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 “陈秀如?她不是回家了吗?”她稍稍一思索,很快就说了。 “那你跟她有联系吗?有没有电话号码什么的?”我继续耐心地问下去。 “没有,她走的时候只说她要回家了,她的电话号码应该换了吧。”她摇摇头,完全没有不耐烦的神情。 还好,遇上了个好人。我继续厚颜无耻地问下去,“那你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吗?麻烦你告诉我。” “没有呢!她没留给我。”她为难地摇头。 “那行,谢谢你了!”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掉头回家。看来又是白跑一趟了,而想找到陈秀如,也是没希望的了。 爱情,果真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就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想我以前,对陌生人的态度永远是三缄其口,能避则避。而现在,我是如此心甘情愿、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啊! 正当我一筹莫展,为这事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的电话让我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不错,是陈秀如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她约我八点在名典见面,说是有些事情要和我面谈。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了。 是日,我稍微打扮了一番,赶到名典的时候刚好八点,服务员把我引到包厢,她和一个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怎么?还要找个人来助长声势吗?我不怕。深深吸进一口气,整整衣领,我豁出去了! 见到我进来,两人一齐站了起来,我扫视了他们一眼,眼光落在他们交握着的手上。 她笑了笑,友好地伸出手来,“你好,叶灵!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他叫秦明。” “给我一杯拿铁。”我对身后的女侍说着,象征性地握了握她的手,对着秦明点点头,坐下来静等她开口。 “对于你收到的那封信,我先说声对不起。回去之前,我并不知道会遇见他。”她眼波流转,妩媚地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回应着她的目光,神情缱绻。 喝下一口咖啡,她缓缓地陷入久远的回忆,“当年,我,秦明,凌云,我们三个都是同学。情窦初开的年纪,我爱上了学习成绩优秀的他。但是,我们双方虽然有意,谁都不肯先开口,凌云是他的好哥们,就作为了我们之间的传话筒。所以,我们之间的事,凌云知之甚详。” “后来,毕业了,我们的感情也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我考上了这个城市的一所普通大学,而他,则要到北京去。我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各自劳燕分飞了。都说藕断丝连,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 “直到某一天,他的联系突然断了。那时候,正好快到毕业分配了,我很难过,却发现我在这城市里,只有凌云一个好朋友。于是,我找上了他。凌云给我安排了一份工作,出于感激,也因为我们是同乡,我时常找他。” “我知道我并不爱凌云,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很好的兄弟,我心里一直爱着的,是秦明。凌云他也不会喜欢我,他心里从很久以前,就有你。我找他,只是为了和他谈起秦明,他心里也明白,但我的言辞过激了点,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很坏,他不放心,每次都会赶来。” 这时男人说了句抱歉,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目视着他的背影,微微叹口气。 “其实,你对云动心过,对吗?”我犀利的眼光仿佛想穿透她的灵魂。 “是的。”她幽幽地收回目光,“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半点消息,凌云又对我这么照顾,我怎能不动心呢?我知道,凌云对我的好,就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好,不带任何其他成分的,但是我在慢慢和他接触的日子里,渐渐爱上了凌云。” “那天,凌云突然告诉我,要我跟他回家一趟。我很开心,我以为他对我,不是完全的不喜欢,我想,利用这个绝好的机会,把他从你的身边抢过来。可是,等我们下了火车,等待我们的,居然是秦明!我万万没想到,秦明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出现,我一时不知所措了。凌云慎重地把我的手放进了秦明的手里,说,‘秦明,我把你的爱带回来了,完完整整地交给你。’然后又对我说,‘秀如,终于找到秦明了,我也安了心。你知道,我不能没有灵儿的。’那一刻,我哭了,在喧哗的大街上,泪潮汹涌。秦明把我拥进怀里,轻声哄着我,我透过朦胧的泪眼,凌云已经渐渐走远了。” 说着,她从身后的皮包里拿出两张大红的喜帖,“这次来,我们是特地来请你们去喝我俩的喜酒的,还有,为了向你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我没有介意。还有,恭喜你们了。”我把喜帖放进包里,站起身,“我会交给云。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了。” “哎~~!叶灵!”她急忙唤住我。 “什么事?”我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请你……好好对待凌云。” 这个痴心的女人啊,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快步走出了名典的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的一席话,并没有让我的心轻松起来。既然云并不是和陈秀如有瓜葛,那他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家乡到底发生过什么?难道,云的心里藏着其他的秘密? 走进家门,就听见阿然夸张的声音,我嫌恶地皱皱眉头,果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对着云夸夸其谈。 云坐在阿然的斜对面,一脸微笑,看着阿然的手舞足蹈,一脸欣赏的表情,将我的心深深刺痛。我受伤地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叶灵!你回来啦!”阿然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见到我难过的表情后一愣,旋即不自在地绞着手,“那个,我来还你的MP3……你不在。” 我没有注意阿然,只是一迳看着云。他在阿然喊我的时候,陡然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吃过饭了吗?”我故作轻松地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 “我们吃过了!”阿然喜孜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似乎还存有一丝意犹未尽。 她说“我们”!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仿佛它是我此时唯一的支柱。没有了它,我随时都会倒下。 过了很久很久,我就呆在厨房里,没有出去,侧耳倾听着他们的谈话。可能是由于我的归来,打断了他们的谈兴,客厅里只有偶尔的一两句短语。 终于,阿然坐不住了,“叶灵!我回家了。改天再请你们吃饭吧!” 我放下杯子,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连我自己看了都觉恶心的虚伪的笑,“好啊,路上小心!” 云却看都不看我,转身回了房间。听见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我愣住,就像被人定住了身形,刹那动弹不得。我就这么惹他讨厌吗? 躺在床上,云微笑着注视阿然的表情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索性起来,咬咬牙,抱着自己的枕头,把自己送进了云的房间。 这是我们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都不会锁门睡觉。我们各自都能到对方的房间里,堂而皇之地闲逛。 云熟睡着,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他依然是当初让我动心的那个男孩,对我温柔体贴,细腻安然。 我爬上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没想到,云轻轻往前挪了挪,避开了我的怀抱。我怔住,雾气悄悄在眼眶凝聚。 这天,我去了学校的图书馆,呆了一整天,我的眼皮子都在不停跳,我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二十五、茶和糖果以及爱 [本章字数:2238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30 23:42:02.0] ---------------------------------------------------- 回到家,黑灯瞎火的,满室的凄清。“云。”我轻声喊他,一边摸索着打开灯。鞋架上,云的拖鞋不见了,我下意识地推开客房的门,已是人去楼空。 我慢慢地滑倒在地,万念俱灰。他昨晚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云,他不爱我了。 在楼下徘徊了几十遍,我还是无法鼓足勇气上去。从一楼接待的那个小姑娘嘴里,我知道云并没有辞职。这说明他不会离开这里。 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我一看是余霆钧的,犹豫了半晌,才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余霆钧欣喜若狂的声音,“谢天谢地!灵。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赶到“余韵袅袅”。余霆钧正在门前焦灼不安地踱步。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灵!你能来我真开心呢!”他上前来,作势欲搂住我,我一个偏身,躲过了他的手。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呃,先进去,我有样好东西,想请你品尝品尝。” 店里流淌着的,依然是那首小夜曲,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涩涩的。他看出了我的异样,作了一个手势,音乐停了下来。 “不。让它放着吧,我爱听。” 这时,一个侍者端着茶盘上来,余霆钧笑着说,“这是前些日子我特意到寻找的一些珍品,你帮我尝尝看,看我有没有走眼。” 一色的景德镇白玉瓷小茶杯,杯中盛着金黄却澄清明碧的液体,那茶叶的叶片均匀而细嫩,表面还隐隐可见一层柔软的白豪,碧色中微带着黛绿,轻抿一口,茶香顿时齿颊盈香,这香不同与任何一种茶,它香甜,清醇,带有一丝清凉,回味悠长。 我怎会忘记呢?茶香最忆是它----狗牯脑。虽然它的名字土气,但相貌内在俱是不俗。这是云在家里最爱喝的茶。 “我就知道你识货!我特意到了一趟井冈山。怎么样?”他沾沾自喜地说。 “这个是真品。”我放下杯子,想起了云握着那只灰色陶土杯喝这茶时,他说,灵儿你知道吗?这茶和泥土的芬芳和在一起喝下去,才是真正的绝妙搭配。 “灵?” “嗯?”我恍然回神。 “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 “再尝尝另外几种。”他献宝似的,让侍者一连端上了好几壶茶。 我逐一尝了尝。他便急不可耐地问到:“怎么样?怎么样?” 我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这是婺源的茗眉,这是井冈山的井冈翠绿,这是庐山的庐山云雾,这是临川的竹叶青……。” “果然不错!如数家珍。”他拍拍手掌,“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那是当然,因为……。”我及时住了嘴,咽下到嘴边的话。因为云爱喝茶,所以我特意去了解茶。 “灵,我父母打算让我也到国外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这是该你自己作的决定,怎么反倒问我了?” “因为……因为,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学业未完,而且我也没有出国的打算。” “你,不想出国留学吗?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 我摇摇头,“我只想读完书,至于出国留学,我没动过那个念头。无关经济问题。” “那,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余先生,你说笑了。不要说我无权让你留下来,我根本不可能限制别人的行动自由。” “灵……。”他欲言又止。 “好了,余先生,谢谢你的盛意拳拳,我想我该走了。”我淡然笑笑,拿起了自己的包。 “灵!你坐下,听我说。”他把我按回位置上。我挑眉,不明白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你爱的是曲凌云。但是,据我所知,他已经搬到他们单位的职工宿舍住,而且,他还跟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来往甚密。” 横眉冷眼望着他,我一脸的鄙夷,“什么时候,你能不探听别人的隐私?” “除非有一天,我不再爱你!”他静静回望着我,话语掷地有声。 “这就是爱我?”我嘲讽地讥笑。 “是。每个人爱的方式不同,这是我爱你的方式。深入地去了解你,默默地守望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里的真诚,足以让任何一个情思萌动的少女坠落。可惜,我并不是情窦初开,也不是情思萌动,我是个爱了一个男人许多年的痴缠女子。 “换不来回应,换不回守望的爱情,并不是爱情,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只是你……的暗恋。” “就算是吧!有位作者说过,藏在人们心中的单恋,是最隐蔽,最圣洁,最纯净的人类情感。爱你,我值得付出。” “可是,你一旦说出来,这段单恋便不美丽,也不隐蔽了。”我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你知道吗?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她,我就打听了你的所有一切。这么些年了,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就算是父母再三催促,我都不舍得离开这儿。” “你知道爱情的滋味吗?它就像是吃一颗糖果,刚开始吃的时候,放进嘴里便有一股甜甜的滋味,渐渐散开,芳香而又可口,但是久了,甜味儿慢慢消失,这美好的感觉也会从感官中慢慢消失,直到消失不见。到很久以后,你只会记得,你曾经吃过一颗糖,它很甜很香,但是你当时的心境当时的感觉,你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像昨天刮过的微风一样,令你淡忘。”我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着,缓缓走出了茶楼的门。 “爱情,吃糖?”余霆钧对我的牛头不对马嘴觉得不可思议,呆滞地看着我一直穿过了马路,等他警觉过来,我已经跨上了公交车。 下了车,我并不急于回家,一个人在路上无聊地瞎逛着,脑子里乱乱的。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烈士公园。 这里很幽静,青柏苍松肃穆地装点着白玉砌成的墓林,松柏下,偶然探出几点小花,缀着在绿荫下,诗意盎然。 英雄也不过是凡人,他们也会喜欢自己住的地方有花有草,有树有林。我沿着长长的台阶,一排一排地瞻仰过去。 “叶灵!”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男声喊了一声。 抬起头,正纳闷这儿还有谁会叫我呢,一抹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二十六、如果爱努力争取 [本章字数:2494 最新更新时间:2008-07-31 23:02:07.0] ---------------------------------------------------- “是你。”我很意外,竟然在这里碰见了徐子鉴。 “你,好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我很想说自己很好,可是我没法控制我自己,摇摇头,有泪盈于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他关切地握住我的双肩,一脸的诚恳,毫不矫揉造作。 我依然摇头,吸吸鼻子,“没什么,我自己多愁善感而已。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哦,你来看。”他自然而然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到一处墓碑前面,骄傲地说,“这是我父亲。” “你是烈士的后代?”我心里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嗯!我父亲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听母亲说,他死的时候,身上布满了枪眼,他是因为掩护战友而光荣牺牲的。” “那你母亲一人把你带大可真不容易。”我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些。 “不,我母亲改嫁了。”他淡淡地说。望着我惊讶的表情,继续说,“她认为,相爱的两个人,虽然阴阳两地,但是父亲一直活在她心中,她好好活下去,活得幸福,才是对父亲的爱的最好报答。” 原来每个改嫁的女人,都有一番她自认的理由。他母亲是因为爱着自己的丈夫改嫁,而我的母亲,确是因为爱着别人改嫁。这是多么可笑而又拙劣的理由,女人,永远想做依附男人的那根藤。 “叶灵,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刚才我叫你的时候你也是精神恍惚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终于忍不住,含了泪,一字一句地说:“云,他和李宛然在一起了。”他也认识阿然,我没必要隐瞒。 “原来是这样,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你详细把这一切跟我说说,好吗?” 我点点头,任由他把我带出了公园,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一家装饰普通的茶楼。 他看来很喜欢这里,也经常来,服务员见了他,熟稔地和他打招呼,把我们带进一间隐蔽的小包间。 “告诉我,叶灵,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他替我斟了杯茶。 这里的杯子是陶制的,勾画着细细的云纹,茶很清香淡雅,但我却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茶。 “我和云第一次见面,我十一岁,他十六岁。我妈带着我改嫁到他家……。”我缓缓打开了话匣子,仿若又回到了那些青葱馥郁的年华。 中间,徐子鉴都没有插过一句话。他跟我一样,是很好的听众。直到听完,他才说,“叶灵,你们的故事很动人。” “也许,你只是觉得我说得动人而已。”我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 “不,故事因为你们而动人。叶灵,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 我打断他的话,“徐子鉴,我觉得文兰很适合你,她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我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抱歉。” “没关系。看在你请我喝这么好喝的茶的份上,原谅你。”我难得幽了他一默。 “叶灵,其实我觉得,如果你爱他,就应该努力去争取,我相信他也是爱你的。” 透过薄薄的镜片,我看到他真挚的双眼,以及因为放弃某种东西而产生的坚毅。 我表面上安之若素,其实心里波涛汹涌,于是岔开话题,“你一向爱和红茶?” “叶灵,我了解你,你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冷漠如霜,你的内心是一团火,你会灼伤自己的。” 什么时候,他比云还能看穿自己了?我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 “听君一番教导,胜过读完一本爱情著作了。”我笑笑,起身要走。 他赶紧将一张小纸片塞进我手中,“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一定记得来找我!” “放心吧,在这儿,我似乎只剩下你一个朋友了。”言下之意,是我要真有什么事,不来找他,还能找谁。 音响里反复播放着我最爱的曲子,我依旧光了脚丫,身着睡衣,坐在地板上,斜欹着落地玻璃,出神地望着开得繁密的茑萝。 “你可知道? 我一直坚持开到现在, 开到这深秋, 开成一朵寂寞的深红, 只是为了让你看见我,并爱上我! 而那缠缠绕饶的萝蔓啊! 是我相思的百结的愁肠!如果说雏菊是悄悄的爱你,那么茑萝,则是在告诉你,爱你,让我脸红得像穿了艳装。都说,茑萝是新娘花,但不知何时,我才能做你的新娘?” “怎么又坐在地板上了?地上凉,小心着凉了。”云的声音依然透着对我的关切之情。 我知道他回来了,我故意说给他听的。端起身边的酒杯,我轻轻抿了一口,那如血的芬芳啊,刹那沁入心脾。 “既然还对我存有一丝关心,为什么还要如此伤我的心?” 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拿了件外套给我披上,“灵儿,你这是何苦呢!” “别管我!不爱我,就不要再对我好!”我扭着身体,把外套抖落下去。 “灵儿!”他突然抱住了我,眼泪一滴滴地流进了我的后颈,我的背霎时一片冰凉。 我猛地转身抱住他,把自己的唇凑上去,辗转吸吮他的唇,尝试探出丁香小舌,嬉戏于他的唇齿之间。他很快反应过来,接过主导权。衣服无声滑落,这一次的他,要得热烈,要得狂野……。 他瘦了,我的云,他骨瘦如柴。 当激情褪去,我以为我的云回来了,我含羞带怯望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如遭雷亟,面如死灰。 他一脸的后悔不迭。是的,云,他居然是满眼的不赞同,以及懊悔难过至极。我不堪忍受,我怎能看见他如此的表情?我,宁愿自己瞎了! “对不起,灵儿。”他穿衣起床,低低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可悲!真是可悲!我叶灵,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我想笑,我想哭,一时间,各种情绪杂乱纷沓而至,我痛苦地蒙上了双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惊心的狂笑,直笑得眼泪如潮。泪眼朦胧间,云的背影在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关上了门。 “啊!”我又放声大哭起来。云,云你不要走……。 整个下午,整个夜晚,我都一动不动地坐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直到曙色渐渐明朗起来,新的一天来到了。 电话响起,划破了一室的宁静。我瞄了瞄兀自响个不停的电话,决意不予理会。但是打电话的人很坚决,我终于被吵烦,冲过去想拔掉电话线,摸着电话线却迟疑了,还是接了起来。 “灵儿……,我知道这么做会伤害你,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已经把药放在你门口了……。” “啪!”我的眼圈红了,怒火冲天地将电话扔了出去。云,你太过分了。 瞪着血红的双眸,我找到了他放在门口的那个小盒子,打开,却被那几个“速效避孕”的字深深刺痛,手不知不觉地收紧,遽然将它捏扁了。还不解气,把它扔进马桶,将开关开到最大。随着唰唰的声音消失,我的心也随着它消失了……。 二十七、因为树的不挽留 [本章字数:2510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1 23:22:42.0] ---------------------------------------------------- 手机已经没电而自动关机了,可见这几天打电话给我的人还真多。余霆钧,徐子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还有学校辅导员打来的,可能见我几天没去学校,要向我发顿飙了。 余霆钧,他不是要移民吗?徐子鉴,他找我干嘛?给徐子鉴回了个电话,他说,叶灵你怎么现在才回电话,我在到处找你,你到“仙客来”来,我们一块儿吃饭。 洗了把脸,望着镜中苍白的脸,我努力揉了揉,让它看起来有些红晕。眼眶有些肿,头发也乱蓬蓬的,扎个马尾,拿把剪刀,齐刷刷剪了一排齐眉刘海,勉强能掩饰过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倒也不必费心打理,只穿了件长袖白色针织衫,配上蓝色牛仔裤,就出了门。 风很大,天气很阴郁,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等我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仙客来食府”时,徐子鉴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了。 “哎~~别打了,别打了!已经来了。”坐在他旁边的文兰,拉住了他继续按键的手。 “你总算大驾光临了!快坐下吧!”徐子鉴长出一口气,招呼着,“服务员,十二号桌上菜!” “你好,叶灵!”文兰冲她笑笑,眼睛眯缝起来。 我扯了个笑容,坐下了。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天气并没有影响到她。 “今天怎么两人一起请我吃饭啊?有什么意义吗?”嚯,菜还挺多。 文兰突然娇羞地望了徐子鉴一眼,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啊!”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也就是还是有些‘意义’咯!”我抓住她话里的语病。 徐子鉴倒是大方地承认,“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和文兰要结婚了,想请你做伴娘。” “请我?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文兰她自己的朋友一大堆,她犯得着找我这个昔日她认为是情敌的人做伴娘吗? “是……这样的,文兰她那些好姐妹们都结婚了,她想找个未婚的女友做伴娘。” “这个理由似乎太牵强了。”我一语中的,看着他们尴尬的表情。 文兰沉吟了半天,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叶灵,我只是希望你能陪着我一起,看着他把戒指套进我的手指,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此话一出,我和徐子鉴都哗然。原来,文兰是一个这么不自信的女孩子啊!她真的很爱徐子鉴呢,我为之前和徐子鉴之间的那些瓜葛而感到有些儿对不起她。 “你难道不怕,我这个伴娘夺走那些想看新娘的目光吗?”我笑道,算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吃完饭,文兰去了洗手间,我站起来准备先走。 徐子鉴说:“叶灵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抬头却看见云和阿然手挽手从里面的包厢里走了出来,显然他们也是在这里吃饭。 “怎么了?”徐子鉴轻声问,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 我赶紧站到徐子鉴的旁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望着越走越近的他们,巧笑嫣然,“真巧啊,阿然,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叶灵,是你啊!真巧,徐子鉴你也在!你们……?”她夸张地用手指指我们交缠的手臂。 我只是望着云。他的眼神在我的手臂上停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移开。可我却读不出那里面的意思。 “云,我们该走了,待会儿还要参加一个聚会呢!”阿然撒娇地说。 云朝徐子鉴点点头,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给我,就这么走了。 我无力地松开徐子鉴的手,对远远站着观看的文兰抱歉地苦笑,“文兰,借用一下你老公的手臂,请你别介意。” “不要紧。叶灵,你没事吧?”她关切地走过来,问我。 “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徐子鉴紧走几步,赶上我,“叶灵,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一定是文兰给他使眼色了,我拨开他,“真的不用了,大不了我坐出租车回去。” “那我去给你打车!”说着,他就跑出去了。 坐在车上,我木然地望着飞速往后退的人群,还有人行道上的树,秋风一过,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忽然想起一段话:叶子的掉落,是因为风的追逐,还是因为树的不挽留? 车上的收音机里,传出一首熟悉的老歌,“梦悠悠,昏沉沉,你让我在这里痴痴的等,也曾听到走近的足声,撩起我多少兴奋……。” 回到家,我的泪才轰然而下。我以为我不会哭了,我以为我可以如人前一样坚强,可是,我没有。 再次回到学校,我结结实实挨了一通训斥。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旷课将近一个月了。辅导员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我完全没有听进什么,只觉得像一条失去水源的鱼。 “叶灵!你不要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这样的话,学校就要开除你了!你要悬崖勒马啊,你要及时改过!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切以学业为重嘛!” 我漠然地点点头,在他的摇头叹息中走远。老师都是喜欢劝导学生的,往往苦口婆心。只是,他碰到的是我,我不喜欢他教训我的表情。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了,我数着一根一根的路灯,到了云的单位,踌躇着该不该到云的宿舍去一趟。 “叭叭!”一辆黑色的奥迪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在路边停下了,依稀有些眼熟,我再次看了一眼,阿然优雅地从车上走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水湖绿的吊带长裙,开着低低的胸,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收腰的剪裁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过大的臀部,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足有十厘米高的细跟皮凉鞋,冶艳而又妖媚。 可惜,她走起来的步伐却不优美,学舞蹈的大概都是如此吧,典型的往外撇,外八字;而且,她还不习惯穿高跟鞋,走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悄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慢慢走进了一栋宿舍楼,直到她在四楼停下,抬手敲了敲门,我才转身下了楼,走到院子中央,数了数楼层,望定了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 我猜得不错,不一会儿,阿然和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窗帘上,我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他们,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化成灰,我也认得他们。 云的手臂,此刻却揽着其他的女人!那双为我独有的温暖的双手,此刻却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阿然的手臂水蛇一样,绕上了云的后颈,他们的唇贴在了一起……。那窗帘此刻就像是电影的屏幕,清晰地让我看清他们对我的背叛。 犹如万箭攒心,我刹那间感到天旋地转。再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刻的寒冷,就算是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兜头给你一盆冰水,也没这么冷。 仿佛只在一夜之间,那茑萝,转眼开尽,残枝败叶,随风乱舞,光秃秃的藤蔓,在风中瑟瑟发抖。 曾经,云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人生的唯一追求,当这一切轰然倒塌时,我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我决定离开。 二十八、珠胎暗结心欢喜 [本章字数:3513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2 22:30:35.0] ---------------------------------------------------- 汽笛长鸣,列车慢慢进入了南昌站。我草草收拾了一下,随着下车的人流缓缓往前移动。 家乡的天气,就是要比北方温暖一些。出了站,看看时间,离我坐的那班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打算找个地方先吃饭。 “呕!”胃里突然一阵捣腾,我赶紧扶着一旁的扶手,干呕起来。 “姐姐,你还好吧?”一张带着清香的手帕纸递到我鼻尖。 我接过,擦擦嘴角,“谢谢啊!”是车上那个小男孩。 “不客气!”他微笑着说,带着女孩走远了。 我一向是不会晕车的,尤其是火车,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纳闷着。可能是饿了吧,我安慰自己。就在车站旁边随便找了家快餐店。 “吃什么菜?”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少妇,殷勤地过来问我。 我的眼睛顺着架子上的菜溜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最边上的那盆酸菜上,“酸菜鱼。” 她笑着下了单,“小姐,我家的酸菜,比较酸哦,不知道你习惯得了啵!” 菜上来了,我尝了一口,果然很酸!要是平常,我才不会吃酸菜呢,所有腌渍的东西,我都不爱吃。可是今天,我却有一股强烈的想吃的欲望。 回家是比较麻烦的,得转好几趟车呢!我无奈地提着箱子再度上车。为了省钱,我又不得不坐卧铺车厢。 “真巧啊,看来缘分这东西你得信才行。”一双男性的手接过我的箱子,帮我放好。 “我倒宁愿解释成刻意。”又是他!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世界的确很小。 瞄瞄他身边,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刻也不敢松手。微微叹口气,我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等我推开久违的家门,已经是筋疲力尽。记不清吐了多少次,我觉得胆汁都吐光了。 男孩和女孩在镇上安顿下了。其实,我完全可以让他们一起跟来,因为我的家,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不过,我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所以,当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云河村”时,我果断地摇头,匆忙踏上了最后一班回村的公交车。 家里一切如故,许久没人住过,所有的东西全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打来水,收拾了一下厨房以及我原来的房间,煮了点儿方便面吃了,洗洗也就睡下。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还恍然觉得,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原来的茉莉,凤仙,月季,串串红,都被湮没在及腰高的荒草里了。 门口有几个好奇的脑袋正在张望,我装着没看见。挥舞起手里的镰刀,我决心让院子恢复它原本的美貌。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慢慢上升了,我汗流浃背地不断割着草,一边不停地揩汗。 太渴了,我站起身来,准备回屋喝口水。突然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我毫无预警地倒在了厨房的门前。 是被一阵刺鼻的酒精味儿给弄醒的,我睁眼四下望了望,一色的白,除了医院,我想,没有谁家会这么装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三张床上空荡荡的。我翻身下床,打算回家。 正好撞上端着盘子进来的护士,她大声喊着,“喂!你干什么?你去哪儿?” 然后很快的,一个女医生带着几个护士疾步走来,拉住了我的手,把我硬摁到床上。 “我没事了,你们抓我干嘛呀!”我一边使劲扭动,一边大喊。 “你现在应该卧床休息!”医生面带微笑威胁着,“你再不老实,我可要给你用镇静剂了。” 我停止了挣扎,“医生,我怎么了?” 年轻的医生讶异地挑眉,“你还不知道?” 我摇头。她的面色凝重起来,“你已经怀孕了。” 我掩住嘴,半晌才闷闷地问,“你是说真的?” “我们会对病人负责。”她上下扫视着我,“如果你不希望这个孩子降临,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我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怎么会不要他!“不不不,医生,我要这个孩子!” “哦?”她大感意外。也许她认为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不会像我这样子的吧。 “是的,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想起我和云最后一次的缠绵,突然有种幸福感充满全身。 “那好,请你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可以回去了。”她终于露出了微笑,伸出手来,“我叫叶美芬。” “你,也是云上村的人?”同姓叶,应该错不了。 她点点头,“没错,我们小学时同过班的,多年不见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你变了许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每个月定时来复查看看吧,如果发现什么问题能及时处理,这样对大人小孩都好。” “好。那我先走了。”我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和叶美芬成了好朋友,她和我一起分担着怀孕的欢喜和忧愁,教我一些孕期保健,比如适当的运动,比如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我到妈妈和曲叔的坟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我想,九泉之下,他们若有知,应该会开心地祝福我和孩子吧。 怀了孩子,我必须加强营养,但是我身上带的钱并不多,如果我一个人,还可以省吃俭用,可是孩子,我怎么能亏待了我的孩子!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晚上,对着那条大河,终于茅塞顿开。 鱼,我是不会钓的,但是我会捉虾和螃蟹啊!每天傍晚,当彩霞满天,我便提着一个小竹篓,在浅浅的河湾里游荡。 “我们又见面了!”密密的芦苇荡里,扬起一个男孩意气十足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愣了。火车上的那个男孩,终究还是碰见他了。想到我的自私,我大窘。 “你说缘分这东西,你不得不信吧!”他笑着,映着晚霞的脸庞焕发着异样的神采。 “即使遇见又怎样?只不过巧合罢了。”我不屑地撇撇嘴,掉头就走。 “在一个星期之内,连续碰到一个人四次,如果不是上天冥冥中注定,还能是什么?”他在身后提高了音量。 我才不信上帝!他一定是偷懒去了,要不然,他怎么忍心看着深爱的情侣分开呢? “叶灵!我们还会见面的!”他信誓旦旦地。 我确信,我遇到了一个疯子。 “叶灵,你怎么又是吃虾啊,虽然虾的蛋白质含量高,但你也不能只是吃虾啊,还得多吃点水果。”刚踏进门的叶美芬看到桌子上的那盘虾时,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美芬,别那么大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别担心,你看!” 门外呼啦啦一群人仿佛从天而降,手里提着鸡蛋,鸡鸭鱼肉的,琳琅满目。我一时看呆了。 “叶灵,大家都知道了,都想尽自己的一点薄力。”美芬自豪地笑了。 “是啊是啊,原来老曲叔是怎么照顾我们的,可不敢忘喽!”众人附和着,我看到的是一张张憨直的笑脸。 “谢谢!谢谢大家!”我不停地鞠着躬。 原来,我还担心在这民风淳朴的小村里,不能接受和容纳我这个未婚生子的女人,现在,我完全可以安心,等待我的孩子降临了。 这天吃过晚饭,我想出门散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那对情侣。我就不明白了,世上难道真有阴魂不散这一说? “叶灵,最近过得好吗?”男孩笑嘻嘻地问。 “……” “怎么,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他还是不改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记得他说过要上井冈山玩的,怎么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呢? “走吧,我们有重要的事和你谈谈。”他携了女孩,率先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一路跟着,看着他们熟络地走到了我家门前,无奈地打开门,“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叶灵小姐。”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鄙人姓罗,余霆钧先生您应该认识吧?” 我点点头,疑窦丛生。对于他的态度的突然转变,我还很不能适应。 “他开了一家名为‘余韵袅袅’的茶楼,您也应该知道吧?” 再次点头,不明就里。 “是这样的。余先生现在人已经移民国外了,而他的茶楼,则委托我管理经营着。”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而茶楼的所有者,是您。” 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这么说吧,您就是茶楼的具体负责人,余先生已经将股权让渡书给我了,并委托我交给您。” “你的意思……是余霆钧把他的茶楼留给我了?”我张口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并不想经营什么茶楼。”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会继续帮您打理,目前我还没有辞职的打算。以后每个月底,我将会将纯收益给您汇过来,这么做,您是否满意呢?” 有意外之财,按照我原来的脾性,当然会断然拒绝,但是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我得对我的孩子负责,“你怎么找到我的?” “完全是意外。余先生只提供了您在那边的住址,但是我观察了许多日子,您并不住在那里。这次真的是为了寻故友,还有兼带寻找名茶‘狗牯脑’。” “谢谢。有劳你了。”我礼貌地点头。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告辞。” 罗研皓,名片是淡蓝色的背景,简单地印着这几个字,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地址。 送走他们以后,我高兴地在屋子正中转了好几圈,我终于有经济来源啦!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营养问题了! 后来,每个月底我的银行帐户里真的会多出一笔钱来,其实并不算多,罗研皓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寄钱的同时,还会细心地奉上一封简短的信,上面清晰地印着每个月支出的明细。 二十九、五月孩子的降临 [本章字数:335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4 22:29:31.0] ---------------------------------------------------- 在美丽的五月,我的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男孩,眉眼间,全是云明灭不定的影子。 “叶灵,你看看,他长的一点都不像你呢!”美芬不顾她白大褂上的斑斑血迹,抱着孩子兴奋地凑到我面前,“我要做他干妈!” 我虚弱的笑而不答,这孩子,是云的小小复制版。抬起手,我轻轻触摸着他的小脸,心里涌起的,是对云的无限想念。 孩子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抚摸,睁开眼来望着我,我可爱的小儿子啊!除了刚落地的那一声响亮的啼哭,他就静静地不再吵闹。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美芬催促着,那份急促劲儿,好像她才是孩子的母亲。 “曲念云。”我轻轻吐露这几个字,自己却也暗暗心惊。 是的,我并不否认,我一直在思念着云,我还爱着他。 第一次当母亲,我有些慌手慌脚的。幸好有美芬,她下了班就会过来,教我给孩子穿衣,喂奶,洗澡。 “坐着,一只脚踩在小板凳上,哎对,一手托着孩子的头,这只手扶托**,好了,开始轻轻挤压**,将**和乳晕大部分都含在孩子嘴里……好。” “喂完奶,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轻拍背部1~2分钟,以防吐奶。叶灵,你是个好妈妈,一点就通。” “有你指导,我才不会害怕。”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哎哟!小家伙撒尿了呢!”她突然轻声叫了起来。 我苦着脸,望着晕湿了一大块的小裤衩,“帮我把晾着的尿布给拿过来吧!” “叶灵,孩子这么几块尿布可不行呢,我妈给孩子多做了一些,都是旧被子做的,挺好。” “替我谢谢伯母了。”我笨手笨脚地给他换好。 “对了,还有几件小衣裳,我前几天到了一趟县城,商场在打折,看着漂漂亮亮的,就买了。” “看你,这么破费,我怎么好意思呢,你都照顾我们母子那么多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谁让我是他干妈呢,我不疼他谁疼他呀!” 她逗弄着孩子,“是吧?” 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直愣愣地望着她,我们都笑了起来。 孩子的长大真的非常神奇,每天一个变化。我惊喜地看着我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叫他念儿,我和云的念儿。 他柔软的头发,粗壮的小手小脚,日益灵动的眼睛,无一不让我心疼,爱惜。 转眼间,他已经到了咿呀学语的年龄,我首先教会他的,是“爸爸”。我牵着他的小手,护着他学走路,当他步履不稳,咯咯笑着扑进我怀里,我无比的幸福与满足。 美芬也常来看念儿,她也感动于念儿的每次变化,总是有许多惊喜,“叶灵!你瞧,他好像特别爱玩水呢!” 其时,我们正带着念儿,在云河下游野炊,他在河边浅浅的水洼里嬉水。 他父亲是个游泳高手,他不可能会差到哪儿去。我出神地望着,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微笑。 “妈妈,妈妈!”小人儿跑了过来,“你瞧,我捉到什么了?” 他的语言天赋,好的惊人,才三岁,就已经能熟练、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用自己独特的语气来和我们对话了。 他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静静地躺在肉乎乎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念儿,你在哪里捉到的?” “就在那个树林里啊!”他志得意满地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那片芦苇荡,不由得哑然失笑,小小的他把一人多高的芦苇丛,看成“树林”了。 忍不住伸出手擦干他额头上的汗珠,嗔怪着,“看你,满头大汗的,调皮!” 他嘿嘿一笑,问道:“妈妈,这是什么虫子?” 猛然想起了云的话,“我倒宁愿她们变成萤火虫,这样就离我们更近了。” “它叫萤火虫,到了夜里,它就会发光。” 他不怎么明了地点点头,但完全信任我的话。 夜幕降临,我将饭菜端上桌,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念儿?”我走到院子里,果然找到了正在努力在角落里寻找的他。 “妈妈,这里没有萤火虫。”他委屈地擦擦脸上的汗,小手过处,一道道黑黑的印子留下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它们就出来了。”我哄着他。 他听话地任由我牵着他的小手,走到水池边,“妈妈,上次过生日,美芬阿姨买的蛋糕好好吃,我还想吃。” 上个月十八号,是他四岁的生日,恰好美芬到县城去办点事儿,就给他带回了一个奶油蛋糕,他开心得要命。原来孩子的记性不容忽视。 “好啊,念儿如果乖的话,妈妈每个月底都给你吃一次蛋糕,好吗?”我可以每个月取钱的日子,给他买回来。 “嗯!”他重重点点头,忽然手一指,“妈妈快看,萤火虫!” 几只萤火虫,稀稀拉拉地飞进了院子,微弱的光,却不妨碍它们悠闲的飞舞。 “真的有光啊!”小家伙赞叹着,“妈妈!” 也许在他心里,妈妈是最值得崇拜,最值得敬佩的人了。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是爷爷奶奶来看我们念儿了。” “为什么?萤火虫是爷爷奶奶吗?”他疑惑地看着那些萤火虫。 “当然不是。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他们会藏在萤火虫的身体里面,偷偷过来看念儿啊!”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歪着脑袋看了看萤火虫,“妈妈,我什么时候上幼儿园啊?” “九月份,开学了,妈妈就送你上学去!” “妈妈,那你给我讲故事吧!” 每天晚上,念儿必须要听一个故事才沉沉睡去。 “好啊,念儿想听哪个故事啊?” 《海的女儿》、《白雪公主》、《皮诺曹》、《狮子王辛巴》、《三毛流浪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都讲过了,我甚至分不清哪些讲过哪些没讲过了。但是念儿记得,他听过的故事,你只要一开头,他马上就会嚷道,妈妈,这个故事讲过了。 “讲一个《农夫和金鱼》的故事,好吗?” 我的话音未落,他就说:“不好,听过了。” 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身躯,宠溺地笑了,“那,有一个故事,念儿一定没有听过。” 我故意卖着关子。果然把他惹急了,他轻轻摇着我的手臂,“妈妈,快讲吧,什么故事啊?” 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我又笑了,“《水孩子汤姆》,没有听过吧?” “没有没有,妈妈快讲给我听。” “很久很久以前,在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城市里,有一个叫汤姆的扫烟囱工……。”我几乎能一字不漏地将它背下来,但我还是找来了那本小书。 “……他看着洒在水面上的鳞鳞月光、冷杉树的黑乎乎的树顶、蒙着银霜的草地;他听着猫头鹰的叫声、沙锥鸟的哀鸣、狐狸的吠叫和水獭的笑声;他嗅着白样树的淡淡的芬芳,还有那从很远的上游的松鸡禁猎地吹来的一阵阵欧石楠的甜香……。” 念儿已经睡着了。房间静悄悄的,橘黄的台灯暖暖地把我们罩住了,只剩下我低低的清音,还有轻微的呼吸,静静的黑夜里,虫儿仿佛也进入了梦乡。 上了学也好,我省了不少心。我一个没留神,他就溜出去玩水了,让我头疼不已。但是除了这点,念儿其实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不像一般的男孩子那么顽皮。 我和美芬一起送他到镇上的幼儿园报名,按规定,幼儿园只收五岁以上的小朋友,念儿个子比一般的小朋友高出半个头,在人前又显得非常乖,尽管他的年龄还小,老师还是答应收下他。 幼儿园每天早上会有车子到村头来接,下去又会将小朋友送回家,我每天只需在村头接送,陡然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 上了学的念儿更加懂事了。虽然他也会问:妈妈,为什么我没看见爸爸?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但是我每次只有你一个。 偶尔,我被问烦了,也会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很凶地叫他别再问了,但多数时候,我都会告诉他,他爸爸在一个遥远的城市,是个水利工程师。 靠着罗研皓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我和念儿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真是托了余霆钧的福。我时常想,他为什么要把茶楼留给我呢? 念儿放暑假了,我会在黄昏时候,陪他到河边玩一会儿水。村里的人们不放心,他们总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纵容孩子玩水。 美芬也问起过,她说叶灵,人家带孩子都是让孩子离水远远儿的,你倒好,反倒带着孩子玩水,你就不怕出事儿吗? 我说,从前呀,张家人和李家人是邻居,他们各自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小家伙平常都在一起玩儿。有一天,孩子们到水塘边玩,不慎掉进了水里,双双被淹死了。张家人很悲痛,他们举家搬到了一个没有大水源的地方;而李家人却坚强地留了下来。几年后,张家和李家又各自生下了儿子。再过几年,他们碰见了,聊起近况,张家人叹着气说,自己带着儿子辛辛苦苦地抚养,从来不敢让他接近有关于水源的,谁料想,儿子有一次坐船经过三峡,船失事了,儿子活活被淹死……。然后他问起李家人的孩子,李家人说,孩子健康地成长着,去年还拿到了市里的业余游泳比赛金牌。 念儿甩甩头上的水珠,叫道:“妈妈!” 我露出一抹微笑,大声回应,“哎!念儿要小心!” 三十、与君阴阳两相隔 [本章字数:3368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6 22:19:06.0] ---------------------------------------------------- 阿然就是这时候从大坝上走过来的。她远远地就认出了我,直直地冲我走过来。 “叶灵。”这一句唤,已然不再如当年的清脆,但依旧勾起我最难堪的往事。 我默然转身,意外地看见了林绍峰。我鄙夷地哼了口气,“你和他在一起?” “叶灵,你误会了。”她往林绍峰的身边靠了靠,仿佛在汲取温暖似的,“这三年多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而且,凭你一个大小姐,还会三年都找不到我?”我没好气地。 “叶灵,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 我摆摆手,阻止她接下去的话,“没什么可是的,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念儿!我们该回去了!”我唤回玩得正欢的孩子。 “叶灵,你听我说!” “叶小姐!请你听完她的话好吗?你知道吗,这几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她每天都活在对你的愧疚和自责里,她已经快崩溃了!” 好啊,好极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不齿地看着他们,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感,“说吧,有什么可说的呢?” 阿然的眼光一刻都没离开念儿,她喃喃地说:“叶灵,这是……你的孩子?” 我点点头,拉过念儿的手,“他叫念儿,念儿,快喊阿姨、叔叔。” “阿姨,叔叔。”念儿有些机械地重复着我的话。 “念儿…….”阿然依然呐呐的,“乖。”继而又抬头看了看我,“你都有孩子了,这孩子……是他的吧?” “嗯,已经五岁了。”我毫不隐瞒。 “这里是一些文件,你回去慢慢看吧,看完之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的。”阿然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套。 我接过来掂量了一会儿,它很沉实。阿然现在的性情大变,是因为什么呢?是云吗? “他呢?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来?”我终于能正视自己的感情,不露声色地问起云。 一听完我的话,阿然仿佛蓄酿已久的泪水滚滚而下,“他……他……。” 我正要问个清楚,她却一扭身,顺着原路跑了。 林绍峰跺了跺脚,“唉!就知道会这样!曲凌云,他已经死了!” 什么?!仿佛晴天一个霹雳,炸得我眼冒金星。云死了?他死了?……。 “妈妈,我们回家。”念儿攀住我的手,拽着我往家走去。 念儿在晕黄的台灯下认真地做着作业,一别以往的安静。我定定地望着他许久,叹了口气,打开了阿然给我的袋子。 一本薄薄的记事本,一张泛黄的信纸,一叠法律文件,以及房产证。这就是云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翻开记事本,居然是曲叔的笔迹,我大致浏览了一遍,眼神落在了其中的一页:今天,灵儿喊我曲叔了,我很开心,但我的心里也有深深的失落,我很想告诉她,我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不能说,时机还未成熟。 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云自从回到家里之后,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为什么了。可怜的云,他瞒得好辛苦。 我接着看信。那是我走后不久写的,他一定是想好了自己的归宿,才打算好了将房子,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灵儿: 虽然我一直盼着你离开,但当你真正离开时,我本来就百孔千疮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知道你恨我。我为什么这么狠心,把你伤透。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怎么说?我是你哥哥!我怎么忍心让你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我知道你的爱,而我也一直爱着你,这份爱,它也从未变色过。你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李宛然,你别怪她,她只是一个被爱冲昏头的小女孩。 没有你的城市,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该怎么继续我的人生?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灵儿,我只求上天将所有的惩罚都降临到我一人身上,而保佑我的灵儿,能遇见一个真爱她的人,让她幸福地过自己的人生。 云”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真的!念儿可以作证!如果我和云是兄妹,那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来呢?云一定是弄错了。 我心慌意乱地望着念儿,脑子里乱哄哄的。跑到厨房,喝下一大杯冰水,迫使脑袋冷静下来。 房间里突然想起玻璃碎裂的“哗啦”声,我循声赶紧走过去,这孩子,趁我一会儿不在,就跑到云的房间去了。 “怎么了,念儿,你调皮了。”我皱眉望着地上的狼藉,原来他把桌上摆着的云的母亲的像框给打碎了。 “妈妈,我……。”他难过地望望我,又望望地上的那张相片。 “念儿,没割到手吧?”我拉过他的小手,“你想看奶奶,妈妈知道,但是,你可以叫妈妈一起看啊。” 捡起相片,取来手帕擦去玻璃残渣,我赫然发觉相片的背面粘着一封信,因为时日久远,信牢牢地附在相片背后,连为了一体。 信只有短短地几句话,看来是云的母亲留给他的:云儿,我的孩子,也许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妈妈对不起你,不该瞒着你,你其实并不是你爸亲生的,我是怀着你,才和你爸成的亲。你生父,他爱上了别的女人,他丢下大着肚子的我,和另外一个女人双双远走高飞,我受不了村里人的白眼和唾骂,只好选择了轻生……。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就去找他吧,如果你没看到,那就当作没这回事,好好做你爸的儿子,孝顺你爸。 那一刻,我望着云母亲那平静的脸容,泪如雨下。 “妈妈,汤姆的故事你还没讲完呢……。”念儿在一旁怯怯地说。 朦胧的泪眼中,望着酷似云的念儿,我的泪掉得更凶了。 天刚蒙蒙亮,我便早早地起了床。念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不住地打着呵欠,“妈妈,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啊?” “快吃早饭吧,妈妈有点事儿要办。”我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心事重重。 安置好念儿上学,我找到了阿然下榻的旅社。天色还早,我并没有上楼敲门,而是在楼下等着。 住客们逐渐起来了,旅社里开始喧腾起来,林绍峰匆匆下楼,看到坐在一旁的我,愣了愣。 “你们起来了?”我站起坐麻了的身子,“我请你们吃早点吧!” 林绍峰没搭话,又匆匆上了楼。不大一会儿,阿然施施然下了楼,“叶灵,我知道你会来。” “既然知道我会来,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吧!”我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的了。 “叶灵,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一点儿都没变呢,还是那么咄咄逼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然后,她熟练地点起一根烟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我望着她袅袅吐出的烟圈,仿佛往事如淡淡的烟雾散去。 她随意地说:“你走了之后。” “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激动起来,“我本来就是配合云在你面前上演了一出戏而已,但是,我却是当中最伤心的人!” “云,他根本除了你,谁都不放在眼里。”她愤愤地狠狠抽了一口烟,“我以为,我努力讨他的欢心,他会从此注意到我。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阿然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起来,“叶灵,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后悔,我不该那样对你!说什么,也不能是我啊!你知道你走了以后,云他……。”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掉落,“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就是一个活死人!他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对所有的人都爱理不理,无心工作,时常翘班,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处堆满了你的相片。连他的领导几经劝说,他也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天,他们单位组织到李家湖去实地考察,还把他安排作为考察组组长,他才勉为其难地跟着出发了。” “听他们同事说,当时他们一到那儿,天气就大变,狂风暴雨霎时袭来,大家都忙着找地方避雨。这时从湖边传来呼救声,云二话不说扔了东西就往那边跑,有几个男同事想跟着一起去,但是雨太大了,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就都退回来了,只有云没有回来……。” “不可能的,云的水性极好,他从小就生活在水边,怎么可能呢?”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我们在湖边守了三天三夜,我爸还派了好几辆挖矿的大型铲车来,都没有找到。” “你是说,你没有看见云的尸体?”我紧紧抓住了那一线希望。 她摇摇头,“开始没看见,但是第四天后,被我们找到了。” “怎么会这样?那谁能证明那就是云?” 她再次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悲天悯人的味道,“我到你们家取了云的头发,送到检验的地方,证实了我们找到的尸首是云。” “那,云的骨灰呢?” “我没带回来,我在那边买了一块墓地。有时间过去看看他吧!” 我的心“咚”地一声,像是掉落到了一个无底洞里。所有的希冀都在这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天,它非让我接受事实不可。我一个人跑到无人的芦苇荡里,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 我的云,他居然先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决心要把他的骨灰取回来,埋在家乡的青山绿水间。 三十一、别后梦依稀如旧 [本章字数:3739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7 22:46:37.0] ---------------------------------------------------- “美芬,我想把念儿托付给你几天,行吗?” “哇,这怎么可以!你干嘛去?”美芬在电话的那头鬼叫起来。 “我,我想北上一趟,了结一些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带上念儿去?他不会赖着找妈妈吗?” “不会的,念儿很乖。只是几天而已。” “这……。”美芬沉吟了。我知道她正在拍拖,但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美芬,你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 “那好吧,最多一个星期,不然我可不干哦!” “嗯。” 挂了电话,我冲了杯牛奶给念儿。他还在搭建那堆积木,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念儿,别玩儿了,该睡觉了。” 可他理都不理我,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的积木,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念儿?”我不确定地轻唤着,一定是刚才我和美芬的通话,让他听见了。 他把手中的积木放下,认真地说:“妈妈,我知道不应该听你和美芬阿姨的说话,但是我忍不住。” “为什么忍不住?”我望着他小大人似的严肃表情,差点儿没笑出声。 “因为妈妈说,要把念儿交给美芬阿姨,妈妈一个人走。” 我吃惊地看着他控诉似的眼神,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孩子是当事人,他当然有权利知道。 我低下头,“念儿,妈妈错了。但是妈妈因为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事,念儿又在上学,所以只好把念儿托付给美芬阿姨。” “我知道,妈妈。我也想见到爸爸。”他气鼓鼓的模样,让我浮想联翩。 云,曾经年少的你,似乎也这么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呢? “妈妈,你带我去吧!” 我回过神来,断然拒绝,“哦,不行。妈妈是去办事儿呢不是去玩儿。” “我不会吵你,我会很乖,我会听你的话,妈妈。” “念儿乖,妈妈真的不能带着你。你好好跟着美芬阿姨,只是一个星期而已,一个星期之后妈妈就回来了。”我不忍看他脸上深深的失落,偏开了头。 “哗啦!”他愤怒地推到了堆好的积木,怒气冲冲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应该是像我吧。我苦笑着,摇头再摇头。 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美芬一来,我简短地交代了一番,就出了门。 美芬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我根本不用再多说了,但是因为是头一次离开念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难免唠叨一番。 念儿呢,他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这样也好,我怕他抱着我,或者哭闹或者哀求,那样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顺利地走。 一样的路,不一样的心情。当我再次独自踏上这趟车,心中是无限的感慨与唏嘘。 二十多个小时后,我提着小包到了昔日的小区门口。阳光很好,却驱不散我心头的阴霾。 数着阶梯,迈着沉重的步伐,当那扇门在眼前缓缓被打开,所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曾经,我的所有梦想,我所以为的天堂。分别数载,没想到,我又回到了这里。 别梦依稀如旧。难道,年少的梦,真的会随时间的流逝而人去楼空? 时光悄悄离开,只剩下窗台上黯然的岁月。 满室都蒙上一层薄灰,犹如我心上旧事之尘。打开音响,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又呆呆的过了一整个下午。 世间所有事物都可能会褪色,直至消逝,唯独记忆,是个美丽的意外。 夜幕落下,我早早上了床,不顾满床的灰尘霉味儿,我依然觉得,云的气息还残留在上面。 我枕着对他的思念,对他的依恋,以及所有一切有关于他的记忆而入眠。 我的思念,在时光中积淀,我的爱情,却在时光中远去。 怎么都睡不着了,我屏住呼吸,轻巧起床,怕惊醒了那一地的月光。 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细弱得如缥缈的纱。我迷恋地望着它,云的影子似乎也在墙面上显现出来。 我开始就着月光舞动身子,光与暗的交织,恍然间,远古的妖精便在月华下婆娑的起舞......。 天边微微露出晨曦,星子暗淡下去,我倦极,在弥漫着强烈的寂寞的房间沉沉睡去。 这寂寞,深深侵入我的骨髓,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一觉,一直到日影西斜,可惜的是,云不曾入我的梦来。 惦记着此行的目的,我稍作打理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身边都是些陌生的脸,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往前走着,天空突然下起,云最爱的毛毛雨。 走着,雨越发地下得大了。肃穆的墓地里,一切在雨水的洗涤下,焕然一新。大理石的地板,经过雨水的冲刷,更显庄严。 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出了云的墓。 或许,这世上有些人真的能够心灵相通? 云在照片里,沉默下来。我望着他凝望的眸子,淡淡的忧伤在我们身边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 云,你若泉下有知,是否会化作蝴蝶,梦回故土?你若梦回故土,是否看见了那个小小如你一般的人儿? 我来不及告诉你,你在我心里,再多的时间不能抹去,全世界的悲伤都落在我肩上,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也不能忘记。 我的含辛茹苦,我的心酸泪水,我的无处诉说,我的满腹委屈,我该怎么告诉你? 你在那个世界,也会回忆吗?那些美丽的过往,是否就此渐渐远去了? 你曾经说要给我一片风景,你会陪我畅游一生……,这一切,你都忘了吗?云。那些年少时的梦,已经像那凋零的花,随着你的离去而埋葬。 天地间,只有雨声,和着我的低泣。跪坐在云的墓前,我肝肠寸断。 “小姐,天很晚了,回去吧!雨大,淋坏了身体就不好了。”从前方过来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好心地提醒着我。 “谢谢您!”我揩干泪痕。 “你也来看亲人的吗?”老人微笑着看了看云的墓碑。 我点点头。 “不用太过伤悲。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痛苦,因为啊,我们是靠着对他们的回忆活下去的。” 她说着,往山下走去,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在苍茫的天地间。仿佛一盏小小的灯光,指明着我下山的路。 我拍拍麻痹的双腿,也慢慢朝那个小白点儿走去。 这时,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竟往山上走来。咦?什么人,竟然这么晚了来祭奠呢? 我模模糊糊想着。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看见了伞下是一男一女,我开始飞奔。 没错,我看见了阿然。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苍白的脸,像个鬼魅。 霓虹闪烁的路面,这个都市繁华而又妖娆。谁还会想起那句远古的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而我,再怎么回首,都望不见我所爱的人站在“灯火阑珊处”了。 才一天不见念儿,我脑海里想念的苗便疯狂地窜得飞快。 拨通美芬的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我的念儿,他这会儿应该写完作业了吧。 “喂,叶灵,你总算舍得给我们打电话了啊!我都担心死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听着美芬的连珠炮,我感受到她真心实意的关怀。 她一向也是惜字如金的,跟从前的我有得一比。她常说,做她这行的,要少说话多做事,否则容易出错,所谓言多必失嘛! “美芬,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念儿他……。” “你也放心,念儿他好着呢!这下子该睡着了吧!” 她的话音才落,我就听见听筒里一阵吵杂,念儿在那头叫嚣着,“妈妈,是妈妈!我没睡着了,阿姨骗人!” “好了好了,我真是败给你了!叶灵,你看看吧,你到底生了一个多聪明的儿子啊!……。” 话筒被抢走,念儿奶声奶气,并且得意地喊了一句,“妈妈!” 我的心霎时软得能滴出水来,这一句,让我心底长出了柔柔的绿芽。 “念儿,听美芬阿姨的话了吗?”我故作严肃地问。 “听了。妈妈,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妈妈当然也想念儿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妈妈办完事儿,就回来啦!” “噢!”他短短的停顿了一下,“妈妈,美芬阿姨的故事讲得不好听!” “为什么?”我讶然,这孩子,就开始告状了。 “她很多故事不知道,只会讲《小蝌蚪找妈妈》、《宝莲灯》、《王二小》!” “呢?……。”我无语,这还叫不知道故事吗? “妈妈,美芬阿姨的菜炒得不好吃!” “嗯~~,那怎么不好吃了?” “一点儿都不辣!” “呢?你不是喜欢吃辣椒吗?……。” “可是我现在不喜欢吃了呀!”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大跌眼镜。 “妈妈……。” “好啦,念儿,你不能因为妈妈不在家,就对阿姨挑毛病,知道吗?”我觉得有必要给他上一堂教育课。 “你知道吗?阿姨每天上班很辛苦的,还要照顾你,是多么不容易。你长大了,不应该这么不懂事!” “……” 我还要再说下去,那边突然没有了声音。 “好了,叶灵,小家伙跑了。”美芬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美芬,让你费心了。” “没什么的,我们是啥关系啊!还说这样的话。” “我可能还要呆几天,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 “嗯,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 “好。” “叶灵……。” “嗯?” “别太难过,你还有念儿呢,还有我,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的泪水却流了下来。难道我的表现太过明显,让心思细腻的美芬看出了什么不好的端倪? 脱下湿淋淋的衣服,我坐进浴缸,扭开了蓬头,一阵热水洒在我身上,雾气蒸腾中,云的气息久久不散。 这屋子,没有一处不带有云的记忆的。你叫我怎么能够忘记?事实上,记忆从来都不曾将他驱逐。 天依旧没有晴。我来到李家湖,虽然是个高山湖,但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湖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仔细勘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湖心里生长了密密的水草。除此之外,这个湖,与云河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突然意识到,云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面对着湖面上细细密密的涟漪,我嚎啕大哭。 三十二、把酒言欢解心结 [本章字数:3143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11 22:37:54.0] ---------------------------------------------------- “孩子,你哭什么呢?”妈妈温柔的脸,出现在晃动的水面上。 “妈妈……。”我哽咽着,不断的抽泣。 “回去吧!到家里去痛哭一场,就会好了。” “妈妈,我很难过。”我吸吸鼻子。 “我知道,我从没看过灵儿哭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办法停止悲伤。” “那就不要停止悲伤。只有尝过悲伤的滋味,才能明白,怎么才是真正爱一个人。” “我也不想忘记云,我怕会忘记他,妈妈。” “不会的,他会一直在你的心里,只要你想着,他就不会被忘记。你有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偷取了他的很多习惯?” 我点点头,“有啊,比如他喜欢吃的菜,他爱喝的茶,他喜欢的颜色,他所爱的歌,我都记得很清楚。” “对了,孩子。一个人死后,要想他不消失,你只有不断回忆他,那么他就会一直存在。” “我明白了,妈妈……。”如醍醐灌顶,如梦方醒。 “不要学妈妈,要好好活下去……。”妈妈的脸渐渐模糊不清了。 “我明白了,妈妈。”我握紧了拳头,仿佛宣誓一般,“我会坚强地活下去的,至少,我还有念儿。” 踌躇了几天,我决定还是到云的单位去一趟。 大腹便便的局长,一见到我,就没有好脸色。他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才不紧不慢地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曲凌云的女朋友,我过来是为了善后的。”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律师可以帮我证明,他已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交给了我。” “交给了你,你就拿着那笔钱好好生活呗!还来这儿干嘛?” “据我所知,他还有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没有领,他在单位买了保险,我想知道,是在单位报销呢,还是直接到保险公司去?” 不是我斤斤计较,当我看见那人恶心的脸面后,我就决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了。 他倒是没有多说话,拿起笔写了张条子给我,一副怕惹事的表情,“你到财务科去领吧!关于补偿的问题,我们局里会补给一些,其他的你要到保险公司去问问。快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接过条子,谢都没谢一声,扬长而去。心里冷哼着,你这种人,我还不屑和你打交道呢! 跑到保险公司,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需要云的单位负责人出具证明。我不得不再次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纠缠不休啊?”他一脸不高兴。 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为了云我忍气吞声,不予计较,“局长,保险公司要您出具一个证明,他们才肯办理,麻烦您了。” 磨蹭了好半天,他才又给我写了张条子,盖了个印上去。出了保险公司的大门,我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办完了。 走进小区,就看到了一辆银色的奔驰敞篷跑车,在一群杂七杂八的私家车中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走过车身的时候,我不禁也多看了一眼。那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阿然那张粉饰精致的脸,“叶灵,上车吧!等你很久了。” 怎么,找我的?我皱眉,还是不习惯她这么招摇。 “找我?有何贵干呢?”我故意杵着不动。 “得了,收起你那官腔吧!我们去一个地方。” “你不说去哪儿,我就不去。” “别这样儿,我有事跟你说说。” “那……,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迟疑了一下。 阿然不知道跟旁边的林绍峰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推开车门出来,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很有警告的意味,然后,悻悻然走了。 看来,这个林绍峰真心爱着阿然,只可惜了,他们之间不知道有没有那条红线牵着。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阿然坐到驾驶位上,偏头示意我上车。 我坐了进去,摇摇头“更不放心了。” “又怎么了?”她发动车子,疑惑地问。 我一本正经地说:“你把司机赶走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安全到达要去的地方啊?” “嘻嘻嘻嘻……。”阿然发出一阵悦耳的银铃笑声,“你怕吗?叶灵。” “我倒是不怕,但是为了牵挂我们的人,当然要小心。” 她突然沉默了,认真开着车。看得出来,她尽量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子,直到我们下车。 “这里……?”我望着装修豪华气派的饭店,不知道阿然是什么意思。 “你进去了就知道了。”阿然笑着,心无芥蒂地牵起我的手。 进去了我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是那次徐子鉴和文兰请我吃饭的地方,也是……我遇到云和阿然手挽手从眼前走过的地方。虽然它外表变了,但是里面的一桌一椅都没有变。 我脸色大变,“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转身要走。 “叶灵!”她赶忙拉住我,“先坐下来,听我解释!” “如果你是为了要勾起那些往事,我看就不必了。” “叶灵,你想哪儿去了。我绝对没有那些意思,云都走了,我再这么做,有意义吗?” 这倒是。不过,我想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跟着她进包厢后,就有侍者上菜来了。一阵眼花缭乱后,领头的那位恭敬地说:“李小姐,菜上齐了,您还需要什么,请喊一声,有人守在外面。”! 阿然挥挥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啧啧惊叹,“行啊,阿然,这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她笑笑,打开了红酒的盖子,给双方的被子各倒上,“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是绍峰盘下来的,我不过是个挂名的经理罢了。” 林绍峰?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大手笔? “叶灵,你发什么呆呢?” “嗯?”我才发现阿然在直愣愣地盯着我呢,“哦,没什么。”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我?还好,平平淡淡的。”我端起酒杯,呵,有多久,我没喝过酒了? “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真实啊!”她感叹着,“哪像我,每天都活在不真实的世界里。” “你爸爸妈妈他们都好吗?”我岔开她的话。 我不喜欢被人比较,无论是比我过得好,还是比我过得差,都不想。 “我妈妈,前年过世了,乳腺癌,晚期。”她也抿了一口酒,润得那唇更加娇艳欲滴,“我爸爸受了打击,成天精神恍惚,生意也不做了,自己搬到养老院去了。” “阿然……。”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早已不再跳舞,退去在舞台上的五颜六色。现在的她,每天都是混着日子。 世事多变,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我们又会怎么样。我更没法想象,她所遭受的变故,对一向如在温室的小花一样的她,是怎样沉重的打击! “都过去啦!”她洒脱地摆摆手,“我早就看开了,自从云走后,我就变了很多。” “我没想到,你这么爱云。”我也有些感慨。 “没什么,比起你们相爱多年,我这算不了什么的。” “那,你现在是跟林绍峰在一起吗?他对你很好。” “我知道。他一直对我很好。”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抽出一根烟来点着了。 “阿然,还是少抽一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她吐了一口烟圈,“戒烟就像戒感情一样,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逝者已矣,‘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你又何必把属于自己的推之门外呢?” “不说了,快吃菜吧,都凉了。”她举起筷子。 “阿然,也许我不应该那么多话,不应该干涉你的生活。但是作为朋友,我真心实意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你是说,你还把我当朋友?”阿然停住筷子,定定地望着我,眼里闪着点点泪花。 我点头,“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叶灵……。”她的声音有些哽噎。 “嗯?” “当初,我真不应该,帮着云一块儿骗你。”她低头抹去泪水。 “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好,不说了,我们干杯吧!” 她举起酒杯,碰碰我的杯子。 “你真的变了很多。” “哦?怎么说?” “开朗了很多,宽容了很多。”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做了母亲的关系吧!” “叶灵,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回来这里?” “没有。”我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你们母子生活很艰难吧?不如,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不会,我们过得挺好的。” “是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也就没了吃饭的兴致,她只好招来侍者结账。 “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那,再见了。” “再见!” 三十三、岁月无情人沧桑 [本章字数:3594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12 22:15:36.0] ---------------------------------------------------- 我漫不经心地沿着人行道缓步而行。这城市的变化太大,旧貌新颜,我都不能分辨出来了。 “余韵袅袅”的霓虹招牌,烁烁发光,这时候闪进我的眼里。 我信步走进去。 所有的装潢都没变,只是外面增加了彩色霓虹灯。但是生意似乎不是很好,偌大的厅里空无一人。 “您好!请问几位?”服务员懒懒地上前来问我。 “一位,给我上一壶‘狗牯脑’。”我随意捡了个靠窗子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很为难的看着我,说:“真抱歉!这茶我们这儿很久都不卖了。” 我微微有些吃惊,一直以来,“狗牯脑”茶的进项罗研皓都有寄给我啊! “那给我上菊花茶吧!能麻烦你把你们经理叫来吗?” “我们经理吗?小姐您贵姓啊?”她迟疑着,半天没挪动脚。 “哦,你就说他一个老朋友来看看他吧!我姓叶。” “好的,您请稍等。”她这才噔噔噔跑到楼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噔噔噔跑下来,“呃,小姐,我们经理说他不在。” “我能上去看看吗?” “这个……您似乎不必问我。” 我起身上了二楼,顺利地找到了经理室。 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进入眼帘的是一派狼藉。纸张漫天飞舞,许多东西都散落在地上。 我一走,不小心踢到一个啤酒罐,发出沉闷的咣当响。 罗研皓衣衫不整,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仿佛将所有的事都置身事外了。是什么,让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变成这个样子?我想,只有一个原因。 “罗研皓。”我轻轻推了推他。 “唔!”他醉眼迷离地睁开双眼看了看我,翻身睡去。 “罗研皓,起来!”我提高了声音。 “丹丹……。”他喃喃地咕哝着。 看来今天他是烂醉如泥了,再问下去也不是办法,叹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给他盖好,我走出了“余韵袅袅”的大门。 “叶小姐!叶小姐!”身后传来一叠声的喊声。 我诧异地回过头,刚才那个女侍者追了出来。 “我们经理他……。”她欲言又止。 “嗯?”我一头雾水。 “他其实是,是因为……。”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微微一笑,这女孩其实挺不错。 “是因为他女朋友?” “嗯!”她用力点点头,“她走了之后,罗经理就一直这样了。” “我明白了。等罗研皓清醒一些,就告诉他过来找我吧,他应该知道我住哪里的。” “好的。叶小姐再见!”她欢快地摇摇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我叫小蔓,可以叫你灵姐吗?” 得到我的答复后,蹦跳着进去了。 好单纯的女孩啊,心事都写在脸上。那么急着替罗研皓解释,一颗心怕是都在他身上了。 当年的我,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呢?云,我那青涩如诗的少女情怀,你一定都清清楚楚吧? 我又走到了原来的余宅,但是昔日的“古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三层的西式花园洋房。隔着高高的铁质篱笆墙,我看见里面是修整得井然有序的草坪、花圃、树木,完全不同于当时的风格了。 看来,余霆钧不打算再回到这里了。 这些年,我一直不间断地问罗研皓,余霆钧的下落,我一定要将受到的恩惠,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可是,罗研皓不说,咬死了不松口。 现在,我得到了云的所有财产,加上卖掉那套房子的钱,除去还给余霆钧的,够我和念儿生活许多年了。 而且,念儿大了,我也该找份工作,当是打发时间也好,当是贴补家用也行。 回到家,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他站在小区的门口,看来等候多时的样子。 看见我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激动地迎上来,“叶灵!” “是你。”我毫不惊讶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惊诧。 “你知道我来?” “嗯,只要阿然知道我回来了,认识我的人都会知道的。” 这个人,就是徐子鉴。那个说过,我像兔子般妩媚的男人。他的身材已经发福,还微带着谢顶,我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要不是他喊我的话。 岁月太无情,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一个人沧桑了。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胃里像是吃得太饱,撑着了似的。 “找我有事儿吗?”我继续问道。 他有些泄气,“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真是抱歉了,家里没人,灰尘又多,不是很方便。改天请你喝茶吧!”我微微蹙眉。 “不如现在去吧!我们太久没见面了。”他急切地说着。 “……好吧!去哪儿?”我不想他觉得我不近人情,终是答应了。 他招手拦了辆才出租车,车子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咖啡厅。 他不会有什么企图吧?我随他走进咖啡厅,心里惴惴不安。希望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请坐!”他替我拉开椅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有绅士风度啊。 “呃,文兰还好吗?” 坐下后,我迫不及待地先开口。 “她?”他没料到我会这样问,有些意外般的呐呐,“挺好的。” “你们有孩子了吧?男孩还是女孩?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我尽量没话找话说。 “女孩子,四岁半了,叫徐巧。” “挺好听的名字呢,改天我上你们家看看她去。” “是吗?你喜欢听?” 我点头。 “这个名字,有它的深意。” “什么深意啊?你们这些搞文学的,总是很喜欢富有寓意的东西,连名字也不放过。”我笑笑。 “取灵巧之意。” 我的笑,凝结在嘴边。 还是放不下吗? “这个,文兰取的吗?”不知道,文兰会怎么想? “不是,是我取的,文兰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喜欢你就别取就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心里暗暗嘀咕。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我望一眼一口没动的咖啡,有些后悔出来了。 “叶灵,这些年你都在哪里?过得好吗?一直音讯全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我躲闪着他灼热的目光,“呃,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我只是回家了。” “那也不应该一个电话都不打啊!你一个人,该怎么生活!”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一个孩子,快五岁了。”我的骄傲,在此刻一览无余。 “你都有孩子了?”他的眼光黯淡下去,“是曲凌云的吧?” “是的。” “可是,我听说,听说他已经……。”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这次来,是为了他的后事而来。”我直言不讳。原来我在别人面前,能这么自如地看待云的离去。 “那,以后你要怎么生活?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很艰难的。” “那是我的事,谢谢你的关心。” 我从来不觉得,带着念儿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是你还年轻,就算有了一个孩子,你看起来依然美丽,不应该被孩子拖累。” 这时徐子鉴的手机响了,他压低声音,简短地回答了几句,挂断。 “是文兰打的吧?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见吧!”结了帐,一声不吭地走了。 留下我,在椅子上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念儿,他该想妈妈了吧?原计划一个星期左右回去,谁知拖延了好几天。我已经归心似箭。 一进门,我就甩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真是舒服!正打算洗澡然后睡觉,门铃响了。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刚好十一点。刚要开门的手有些迟疑,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呢? “叶灵!开门!是我,罗研皓。”那人干脆在门外大声叫了起来。 罗研皓!他这么快就来了。 “怎么,酒醒了?”我调侃地笑着,把他请进来。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在沙发上坐下了。 “抱歉啊!” “没关系。”给他倒上一杯茶,“这里只有这个。” “喝什么无所谓的。叶灵,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好几天了,太忙,就没有去找你。” 他点点头,“我……。” “我可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意思,你别误会啊!” 他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女朋友走了嘛!” “没什么大不了?那谁天天借酒浇愁啊?” “呃,只是刚好被你碰见而已。”呵,他还死鸭子嘴硬。 “罗研皓,本来我是无意去碰触你的伤口的。但是,看你这么憔悴的样子,我有几句话想说出来。” 他看着我,静静等着我说下去。 “你女朋友,是一个很喜欢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人,受不得你的冷落,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要走?她真的舍得离开你吗?” “也许你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也许,就是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让她离开的。” “可是,她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呢?连这次离开我,都是没有只字片语,悄悄地走了。” “可能她想给你一个意外,也想考验一下你。但是,你的表现如此糟糕!” “我的表现?”他沉思着。 “去找她吧!看得出来,她不是这么容易就放的下一段感情的人,更何况,她是爱你的。” “可是,她也未免太任性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是受了你的冷落,才会难过的。她在等你先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你和她,是朋友吗?” 我微笑着,“她是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 事实上,我什么也不知道。 离开自己喜欢的人,不外乎如此,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的爱情,都是这么兜兜转转,缠缠绕绕。 “你知道她会去哪里,是吗?” 他点点头。 “那就好,我要睡了,明天再见吧!”我下了逐客令。 把房子托给中介公司出售,我谁都没有惊动,捧着云的骨灰盒,踏上了返回的火车。 三十四、吊唁归来草青青 [本章字数:3760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14 23:13:24.0] ---------------------------------------------------- 头一件事,就是到美芬家把念儿领回来。小家伙嘴里喊着妈妈,高兴地往我身上蹭。 “美芬,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我眼带歉意。 “嗨!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呀!” 小家伙在旁边打岔,“妈妈,给我买礼物了吗?美芬阿姨说妈妈回来会给我带礼物的!” “哦对了,美芬,我带了些特产回来给你尝尝。”说着拉开包,“念儿也有,给。” “哇!雷欧奥特曼!妈妈最好了!”他欢叫着,抱着机器人玩儿去了。 我叹息着摇摇头,如果云在的话,看到这么活泼的孩子该有多好! “怎么了,叶灵?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的呀!” “我不是叹息这个。”我慢慢地说,“我在想,要是他爸爸在,那该多好。” “那就给他找一个爸爸呀!”美芬突然说。 我连忙摆手,“那怎么行,要是亏待了孩子就不好了。你呀,就会奇思妙想。” “试试看嘛!我手上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你不用说了,美芬。我是不会答应的,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念儿了,我不能让他受委屈。” “妈妈!”在院子里认真玩着的念儿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哎!”我下意识起身。 “没事!我想知道你在不在。” 一句话,我心里的歉疚如海潮翻涌。 “美芬,我先走了。念儿,我们回家吧!” “好啊!回家咯!美芬阿姨再见!”他从地上蹦了起来。 “臭小子!就想着回家!”美芬佯装责怪,“再见!” 回家的路上,念儿唧唧喳喳像只小雀,“妈妈,你带爸爸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那,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因为爸爸在家里,不能走路。” “哦,那爸爸也会抱念儿吗?” “可能……不可以抱念儿。”我很艰难地说。 “这样啊!”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关系,我可以抱爸爸呀!” “念儿……!”我潸然泪下,我们的儿子,是这么的懂事! “妈妈,你哭了。”小家伙惊奇地说。在他面前,我从未如此流露出我的脆弱。 “是因为念儿懂事了。”我摸摸他柔软的发,“念儿,你希望看见爸爸吗?” 他重重地点头,随即却又轻轻摇头。到底是什么?我弄糊涂了。 “念儿,这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小家伙沉默了。 我把云的照片郑重其事地摆上了正堂的中央,下面供奉着他的骨灰盒。 念儿还不懂,望着像框里的云,看了看我,问道:“是爸爸吗?” 我点点头,轻声催促,“叫爸爸吧!” “爸爸为什么是相片呢?” “爸爸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虽然不能和念儿见面,但是他会关心念儿的。” “是去了奶奶去的那里吗?”他指指房间里云的母亲的照片。 “是的。” “哦,我知道了。妈妈,爸爸长得真帅!” 我欣慰地笑了。念儿,他是上天赐给我的小天使。 小蔓给我打了个电话。罗研皓不告而别,整个茶楼炸开了锅。我象征性地安慰了小蔓几句,让她先站出来主持大局,她有些不愿地答应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凌晨,罗研皓给我发了条短信。 “叶灵。柳暗花明之后,却又是一片漆黑,我真的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我急了,睡意全消。立马拨了电话过去,提示他的手机已关机,再打电话给小蔓,她表示罗研皓没回家。 罗研皓,你千万别做傻事! 小蔓倒是着急得不行,立刻表示要到那边去找他,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不知道罗研皓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都怪我,没事去管什么闲事!是我害得罗研皓成这个样子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纷杂,让我烦躁不安。 望着身边念儿熟睡的小脸,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晨光初现,我打开院门,风微凉。 “啊!”我低低地惊叫了一声。 大门的旁边,窝着一个人,也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他双手抱着头,看不清楚相貌。 “罗研皓?”我不确定地轻声喊了一句。心里极希望是他。 那人慢慢抬起头,“叶灵!”声音沙哑得像是无水的笔尖划过薄薄的纸张。 “真的是你!”我总算舒了口气,“吓死我们大家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我赶紧上前搀住。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相信吗?当她一身白纱站在我眼前,我脑海里,是漫天漫地的雪花在飞。” “有时候,爱情是敌不过物质的,不是吗?” 我把他往家里拉,他的语无伦次让我升起更深的担忧。 “罗研皓,你还好吧?” 看着他牙齿不断咯吱,身体发着抖,还真不敢相信他会没事。 “很冷!” “那我给你倒杯热茶,你先坐着!”我命令似的说着,快速地钻进了厨房。 把水递给他,告诫他不要走动,然后又进去给他煮姜汤。 等我忙活完,端着姜汤出来时,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蜷曲着身子,双手环肩,像只虾一般。 看来他真是累了。我叹了口气,拿来薄被给他盖上。 “妈妈!”念儿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我赶紧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嘘!念儿乖,别吵醒叔叔了。” 随意看看时间,糟糕!该是念儿上学的时候了!我竟然一忙就忘了做早餐! “念儿,今天妈妈带你出去吃早餐,好吗?”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问。 “好啊!”念儿正想拍拍手,却在我的眼神下缩了回去。 送了念儿上学,到菜市场逛了一圈,这才回了家。 罗研皓还没醒。也好,他要是醒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呢!念儿通常是在学校吃午饭的。 时候不早,我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当阵阵饭菜香传来,我惬意地深深吸了一口,哼起歌儿来。今天把念儿送进学校大门,小家伙居然在我的右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的心像是灌了蜜一般甜。 一切准备就绪,我端起盘子,转身却意外地看见罗研皓静静倚在门框边,注视着我。 “你……你醒了?” “叶灵,你让我突然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是下班回来的丈夫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 “你都说是错觉了。”我不怎么在意地说着,径自走到小饭厅,“吃饭吧!” “叶灵!你懂我的意思是吗?” “我不懂,也许她的离开对你的打击太大了。”我故意忽略他的眼神。 “你看着我!我并不是因为丹丹离开就把感情转移到你身上!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住了。” “你知道丹丹为什么要走吗?是因为你!她觉得我根本就不爱她,而是成天想着你才走的!” “可是你的确爱她!不然你为什么会去找她?”我轻轻地问。 “我……。” 小蔓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我故意把手机设置成外音,并用眼神示意他认真听。 “灵姐!这可怎么办呢!到处都找不到他呀!”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急,他……。” 话没说完,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嘴。我说不出话来,用眼睛瞪着他。 “灵姐!你在吗?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小蔓焦急万分。 手机很快被他挂断了,我不解地说:“你这是做什么?小蔓找不到你,她该多着急啊?” “有酒吗?”他点起一根烟,使劲吸了一口。 “没有!”我冷冷地说着,坐下来开始吃饭。 他看了我一眼,出去了。我还是担心小蔓,趁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小蔓回了条短信:知道了,灵姐。请好好照顾他!店里的生意,我会打理好的。 在煮晚饭的时候,就在想怎劝罗研皓回去。他呢,正和念儿玩奥特曼和怪兽的游戏,两人玩得热火朝天。 吃过饭,带着念儿到河堤边散了会儿步,罗研皓也兴致盎然地要一起去。回来的时候,念儿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 我们合力轻轻把念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退了出来。 “罗研皓,我们谈谈吧?”我倒了两杯桔汁,一边递给他一边说。 他不置可否地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桔汁。 “罗研皓,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丹丹分手,我很抱歉。” “这不关你的事!”他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 “但是,你和我是不可能的。也许你会对我好奇,可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的。” “而且,我比你大还带着一个孩子,抛开所有,你也不应该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短暂的迷恋会让你失去判断力,你已经错过一个爱你的人,难道你又要再错过另一个吗?” “你是说……小蔓?” 我点点头,“算你还不是后知后觉,快回去找她吧!有些感情是相处之后,才能明白的。” “那你……。”他犹豫着。 “不用可怜我这个老大姐!”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结婚时可要请我喝喜酒啊!” “你这么有把握?” 我把初次到“余韵袅袅”见到小蔓,和他出走后小蔓的反应,如实而详细地跟他说了,自然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末了,还把那条短信给他看。 “小蔓我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嘛…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我心里乐开了花。 大功告成!我拍拍屁股,回房睡觉,丢下他一个人在客厅继续反省。 我这个蹩脚的红娘!一语惊醒梦中人,但愿我的话能让他们有情人成眷属。 第二天一大早,念儿就在厅里叫着,“妈妈,罗叔叔不见了!” 我抿嘴一笑,开了机,果然有一条罗研皓的短信。 叶灵,道别的话就不多说了,谢谢你昨晚的一席话,让我拨开云雾。我会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细细体会小蔓的真心。 “妈妈,罗叔叔走了就没人陪我玩儿了。”他不满地嘟哝着,爬到我的身上来。 “念儿,你喜欢罗叔叔吗?” “喜欢。罗叔叔会陪我玩奥特曼。” “念儿就知道玩儿了,该上学咯!”我拍拍他的小屁股。 “妈妈,罗叔叔还会来吗?”走进校门的时候,念儿问我。 “会的,他会给你带一个漂亮的阿姨过来。” “真的吗?”小家伙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啦!好了,快进教室吧!” “嗯,妈妈再见!”他顺势在我脸颊上蹭了一下。 “再见!”我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走进了教室,直到上课铃声响了之后,才离开。 完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