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 作者:何奈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Chapter1 水上涟漪硝烟,轰炸机,遍地流淌的血迹,破烂坍塌的房屋,往来人们或是惊恐或是绝望到漠然的表情。 这里是以色列。 一个血腥残酷的人间地狱。在这里,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为常见。 离耶路撒冷不到一公里的的一个小城市的街道旁,在尖锐的空袭警报和妇女幼童的恐惧哀泣声中,有一道年轻的男音突兀的响起,“涟漪姐,准备——” 高像素数码摄像机架好,镜头聚焦对准了——一个女人。 海藻般长至腰际的黑发,一身庄重而不失轻便的职业装,衬得腰身很窄,长相并不是那么出众,却因着那份说不出来的气质,足以令人只消看那么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One、two——start!” 只见那女子平视镜头,身体微侧开,以免身后的断壁残垣被挡住,她的目光冷静平稳,表情专业自然,“各位观众,这里是以色列,一个小时前这里被巴勒斯坦的空袭部队实施近地面轰炸,死亡人数尚未统计……同时发生了一起汽车爆炸事件,两人死亡八人受伤…”字字清晰,声音淡定好听,像粒粒珍珠落玉盘。 “……后续我台将为您做跟踪报道,我是李涟漪,感谢各位收看XX电视台新闻频道……” “OK!”片刻,先前说话的那名年轻男子比了个手势,随后抬起头,竖起大拇指咧开嘴笑,“涟漪姐,做得好!很完美,很专业!” 女子略略疲倦的朝他一笑,“彼得,画面传过去了吗?” “Sure,我做事,你放心!”被唤作彼得的年轻男子拍拍健壮的胸脯,分明是金发碧眼的老外,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很好,我们回去吧,我累得想就地卧倒。” “涟漪姐,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收起你猥琐下流的嘴脸,彼得,别想冠冕堂皇地吃我豆腐。” “嘿!” 彼得收拾器材之际,女子回眸望了一眼身后残破的建筑与不远处正抱着死去的儿子面目麻木的老妇人。那是老妇女第三个死去的孩子,她的丈夫上个月死于流弹,她的房子在这次轰炸中成了废墟。 “涟漪姐,走吧。” “好。”她漫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便是战争,如果无法阻止,同情不过是虚伪的人们自以为是的善良。要想自己好过点,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漠视。 回到宿所时已是两个小时后,原先过的公路由于汽车爆炸事件被当地封锁,没办法,硬是绕了好长一段路才到达目的地。 李涟漪住的地方离中国大使馆很近,住宿条件虽不是很好,但毕竟要安全许多。是当地的一处很普通的民宅,平房,典型的穆斯林建筑,有两个房间。 电视台一共派来的四个人,两男两女,两个房间刚好够分。和李涟漪同房的是个小姑娘,古小鱼,刚从新闻传播系毕业不久,不懂人情世故,一听是出国,就屁颠屁颠跟来实习。另外两位男士,除了彼得,还有一位是电视台有名的新闻主持人卫放,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因着一副出众的相貌和同样出众的才华颇受欢迎。 本来此次新闻是由四人一起做的,却不料还没到轰炸现场呢,卫放就倒霉的被汽车爆炸事件波及,受了些轻伤,无奈只好让古小鱼照顾着送回宿舍包扎。 “涟漪姐,刚才你的电话响了,你不在所以卫放大哥帮你接了,”古小鱼一见李涟漪,就兴高采烈的嚷嚷,“我偷听了下,是个很好听的男人的声音!”那小眼神儿那语气,分明就写着“有奸情”三字。 这个时候会打跨国电话的不是电视台的头儿就是傻瓜。 “哦,”她懒得理会古小鱼的八卦眼神,随意应了声,将眼神调到正从厨房端茶出来的英俊男人,笑了,道,“卫放,别来无恙?” 男人将茶盘放在茶几上,侧过脸,露出右脸上那块醒目的纱布,回以苦笑,“无恙,就是破了点相。”见她正调整表情欲流露出同情,他赶紧又出声,“对了,你的电话我接了,是……”停顿了下,他道出人名,“顾方泽。” 李涟漪嗯了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淡声道,“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卫放摸着下巴,玩味一笑,“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卫放。”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挂了。”摊开手,他无辜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涟漪姐!他撒谎!卫放大哥撒谎!”古小鱼按捺不住,蹦起来指控,“卫放大哥他还说了你还在睡觉有什么事由他转告!”瞪着还笑得纯洁无比的骗子,古小鱼黑溜溜的大眼睛流露出不满和鄙视。 李涟漪:“……” 同样向某人投以鄙视的表情。 好个卫放,不闹点事出来就不舒坦是吧。 太阳穴开始隐隐抽痛,她突然觉得右眼皮在跳得欢快,略顿了下,她沉吟道,“卫放,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在遗嘱注明要你殉葬。” “好,就怕某人不同意。” “你们在说什么?pardon?”犹在状况外的彼得睁着不明就里的眼,企图插话。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彼得,你闭嘴。” 几人正闹腾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慌不忙的,不疾不徐,很有节奏。 下章男主出场。貌似又是慢热的文……擦汗,大家看看哈,多多评论支持^_^么,我爱你们。 Chapter2 公子如玉古小鱼抢先跳起来,“我去开门。”说完吧嗒吧嗒奔到门前,吱呀一声打开。 是年代很久的门了,或许还与当地沙漠性气候有关,打开时门沿还有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古小鱼抬头一见门前的人,就愣住了。 是个极好看的东方男子,倚在门框边,眉眼清俊异常,身材俊挺高挑,瞳孔乌黑深沉像千尺桃花潭水,很黑,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薄唇轻抿,穿着米白衬衫深色西裤,臂弯上还挽着件西装外套,风尘仆仆的样子。 让人想起《情书》中那个清秀俊雅的藤井树,但眉眼间的气质要沉敛许多,颇有几分珠玉在侧的味道。 正当古小鱼托腮发花痴之际,那男人冲她微笑,似乎礼貌疏离,又仿佛仅是气质使然,显得有些清冷淡漠,“你好,请问李涟漪小姐在吗?”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线很低,透着种内敛低调的贵气。 “啊在的在的,帅哥你请进。”完全被美色蛊惑的古小鱼毫无危机意识的将一位陌生人请进屋,一转身,就看见一向镇定冷静的涟漪姐表情石化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李涟漪难以置信的瞪着来人,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才到以色列一个多月而已,距离回去的时间还早着呢,他来做什么? 顾方泽轻勾嘴角,道,“想你了,忍不住就过来了。”说着,对她身边的卫放伸出手,沉声道,“好久不见,卫放。”,卫放有点讪讪,伸出手与他交握。刚刚才在电话里戏弄了一番,现在正主儿就出现了,即便他脸皮再厚,也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这位大少爷,既然已经来了,还打什么电话啊这是。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关节分明好看,可看着卫放眼里,却像散发千年寒气的冰块,总觉得他看似平和的语气在念他的名字时,是嚼着嘴里,慢慢琢磨的,令人不寒而栗。 没寒暄两句,卫放就觉得有点撑不住,赶紧扯了正好奇不已的古小鱼和彼得,说了句“我们还有事,你俩慢慢聊”就闪人。 李涟漪瞥了瞥“碰”的一声关上的门,这才正眼看向他,冲他笑了声道,“别人不在你就别装了,老实交代,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说着蹙起眉头,“你的命可不单是自己的,还是注意点好,这里很危险。”每天不是空袭就是爆炸事件,在战乱纷繁政局动荡的以色列,危险防不胜防。 顾方泽笑而不语,单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李涟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欲开口时,就听见他说,“既然知道危险,你为什么还要来?” 李涟漪抽抽嘴角,转身坐到椅子上,抬眼看他,不带一丝玩笑色彩的说,“这是我的工作,别说以色列,刀山火海我也一样去。”这次驻外对于她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做得好,受到赏识,那不出意外的话,电视台女主播的第一把交椅非她莫属。 沉默片刻,顾方泽又开口道,“没有中?”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冒出来,还与话题无关,可奇异的是她居然听懂了,“嗯,看来你家老头子想早日抱孙的愿望又要落空了。”有点头疼的揉揉额际,她继续说,“本来还想不是安全期的话几率会大很多,这下可好——便宜你了。”她这把老骨头,床上运动做多了,对身体无益啊。 听言他挑起眉,“便宜我了?李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除开主持人,你还个身份,是我顾某人的妻子?” 李涟漪似笑非笑的接话,“顾先生,你是不是也忘记了,咱们的婚姻基础是什么?” 顾方泽的眸光闪动,忽而笑了笑,说,“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是来看姑妈的。”他笑的样子总是显得很沉静,即便本意并不是如此。 李涟漪恍然大悟,从善如流道,“是这样啊,你来得正是时候,姑妈前两天才跟我说她怪想你的。”她亦是个聪明人,既然话题不适合了,对方又无意继续,那么换个也不错。 顾方泽的姑妈顾梅——当然,由于一纸婚约,也是李涟漪的姑妈——是中国驻以色列大使馆的外交官,她和电视台的同事之所以能分到一处条件不错又安全的民宿,与顾梅有着很大关系。毕竟是侄媳么,即便不太亲近,但关照总是要有的。 “嗯,我会在大使馆呆一天左右,明天走。” “我知道了,不过明天我还有任务在身上,可能没办法送你了。”她略带歉意的笑笑。这是实话,明天她还要深入战后现场做采访,如果运气好,或许她能碰上以色列国家领导人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顾方泽沉默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很亮,像璀璨的宝石。半晌,他欺身过去,伸出手揉乱她的发,道,“大家都很担心你……注意安全,两个月后,你必须安然无恙的回去。” 李涟漪有点怔然,这样兄妹般的举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很温暖也很生疏。 “我走了,再见。”他在门口朝她浅笑点头。西亚干燥的天空有阳光洒下,映在他俊挺的眉眼上,雅致如玉,恍然一如当年的翩翩美少年。 她回过神来,回以一笑,“再见。” 时间愈是久,回忆愈是模糊不清。无论曾经多么熟稔相处多么自在,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令人不忍去想起。 Chapter3 门当户对晚上睡觉的时候,古小鱼穿着睡衣挤到李涟漪床上,美名其为“谈心”,实际上是为了满足她扭曲的八卦心理而进行的套话。 “想当年,我古小鱼也是Z大的一朵小娇花儿,面前晃悠的帅哥啊那是数也数不清啊,本以为人世间的美色都已看遍,世界已不再美好,江山已不再多娇,却没想到——涟漪姐,你猜怎么着了?”一番抑扬顿挫后,古小鱼很严肃的发问。 李涟漪正在卸妆,听到她的问话,忍不住噗嗤笑了,“你累不累,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还来什么迂回战术? “呃……”古小鱼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涟漪姐,你好没有幽默细胞。” 李涟漪不置可否,没耐心听她耍宝,便单刀直入道,“你想打听白天的那个男人吧?他叫顾方泽,现年27,有房有车有老婆,虽然条件不错但不适合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古小鱼:“……” “T_T,涟漪姐,你好残忍。”太直接了,让她还没来得及做梦幻想就破灭了。 李涟漪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鱼,你还太单纯,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这个世间,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沾的,那是剧毒,却有着最甜蜜的外表。 古小鱼眨眨眼,“涟漪姐不要那么严肃嘛,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啦——”巴巴的凑上前,她笑得贼兮兮的,“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虽说她进电视台还不久,但也听说过这个气质好到不行的前辈是个十足的“冰山美人”。不仅从没传过绯闻,而且与所有异性都保持合理距离。 她就觉得奇怪,本来长着一副娴雅相貌的涟漪姐,怎么那样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儿,那股强大的气场一下子就能唬住不少人? 明明是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却给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错觉。 眼下,难得有个极品男人出现在涟漪姐身边,而且貌似可能大概也许有奸情……誓要成为金牌记者的她怎能不好好把握住八卦的机会?这可是身为新闻人最基本的素质啊素质! 看着古小鱼黑亮黑亮的眼珠竟能神奇的射出绿光来,李涟漪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如果从法律层面来看,我和他,应该是夫妻。” 房间在她的话音落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李涟漪伸出手指堵住耳朵。 果然,在下一秒钟,古小鱼一蹦三尺高,凑在她耳边兴奋激动的尖叫——“夫妻!!涟漪姐你居然已经结婚了口牙?你老公好帅好有气质!我可不可以叫他姐夫口牙?!!” 其实除了今年夏天才从外省来到这里工作的古小鱼,几乎全电视台的人都知道李涟漪早已结了婚。毕竟四年前的那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实在是太盛大太奢华,以至于到现在仍为许多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她的丈夫顾方泽,那个背景深厚的豪门贵公子,更是各大娱乐财经版的头条常客。他的红色背景,他母亲一系的惊人财力,他个人的野心才华——以及,他荒唐风流的私生活。 侯门深似海,当然,对于李家与顾家的联姻,几乎所有的正规媒体都给予了祝福与溢美之词。 一个是“腾飞企业”的老总,D城首富李腾飞的掌上明珠。 一个是“红色贵族”顾家顾老将军唯一的孙子,“龚氏集团”创始人的外孙。 套用媒体的话来说,她与他,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这个世道,即便有《灰姑娘》这样的童话在现实一次又一次的重演,但思想依旧陈旧的人们,潜意识里总是要偏向于“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几千年根深蒂固的封建传统,哪有这么容易消损? 即使是《灰姑娘》中,王子爱上的,亦是那个穿上华服,戴着金冠,舞步优雅,气质高贵,已然变成公主的灰姑娘。 这才是现实。 而现实往往是,所谓婚姻,尤其是门当户对的婚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牺牲品。双方从中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等李涟漪和她的同事们登上回国的飞机时,秋天已经过了一半。天气很好,透过飞机舱内的窗口,可以望见极高远的天空,是那种很纯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蓝。 机上的空姐很体贴的为他们送上几份最新的中国报刊,色味俱佳的午餐,和每人一粒晕机药。 李涟漪就是在这个时侯看见报刊的娱乐头条的——“着名歌星唐婉首次公开男友身份,身世显赫高干子弟顾方泽抱得美人归”。长而耸动的标题下,还附着几张狗仔队的抓拍照。清俊出挑的男子,怀中搂着无限娇羞的佳人,对着镜头微微皱眉,眉目间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李涟漪喝了口水,混着晕机药吞了下去,在心中默默中肯的点评:照片挺清晰,就是摄像的技术不咋地,那个男人其实要比照片好看许多的。 坐在身旁的卫放,正巧也看到了这份报纸,不以为然地撇唇,侧脸看向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涟漪,如果你想离婚,我倒是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律师……” 李涟漪瞪他一眼,心平气和地道,“不劳您老费心了,我对目前的婚姻状况很满意。” 虽深知身旁这个女人的大脑结构与常人不同,但卫放还是不由叹息,无限感慨道,“真不晓得那小子是哪里修来的福气,让咱们电视台的小公主这样死心塌地。” 李涟漪笑而不语,继续埋首,兴致盎然地看报纸。 ==Chapter4 皇帝与妃子来接机的是杜程程。 刚出检票口,李涟漪远远就望见杜程程一身黑衣戴个墨镜,像黑社会大姐大一样杵在那儿,还时不时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时间,右脚的七寸高跟鞋咔哒咔哒踩得欢快,那模样那派头,啧,特有气场特有范儿。 李涟漪也是戴着墨镜的,盖掉大半张脸,只瞧得见颚骨的轮廓和涂着淡淡唇彩的嘴巴。毕竟是B市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出现在公共场合,就该注意避免引起治安混乱。 “同样戴个墨镜,咋人和人差别那么大呢?”卫放苍白着俊脸,还不忘出声调侃。他有晕机的老毛病,又偏偏排斥晕机药,说是会有副作用,影响下一代成长,结果他从以色列一路吐到中国,丢尽了国人的脸。 “你是在说自己吗?”李涟漪耻笑他,“为什么人家戴个墨镜那么有派头,你戴着就像猥琐小汉奸呢?”瞧那小脸白的,像小面皮儿似的。 “你!”卫放气得想不顾绅士风度踢她一脚。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欺负病人! 同行的彼得和古小鱼跟在身后,突然古小鱼又咋呼起来,指着前方大声道,“哎,那不是作家杜程程吗?” 李涟漪诧异地瞥她一眼,“你知道她?”没想到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宅女也有人认识。 “她是我最喜欢的言情作家啦,我上学的时候还逃过课去参加她的签售会呢。”越说越兴奋,索性手指头一伸,“我现在就去向她要签名,听说她前几个月又出新书了!” 有古小鱼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这可不,她那么一嗓子,一时间不少目光聚焦过来,杜程程也不经意的扫眼过来。 然后,目光定住了。 李涟漪神态自若的朝她微笑,微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杜程程大步走过来,七寸高跟鞋神奇地一晃一晃,衬得她风情万种,弱柳扶风。 李涟漪在她走近时,终于忍不住笑了,“程程,又没灵感了吗?”这个女人一旦没了写作灵感,就爱玩角色扮演,模仿小说中的女主角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然后满大街乱走,试图通过这种方法让灵感福至心灵。 不过她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穿那么高的高跟鞋么? 杜程程与熟识的卫放打了下招呼,这才摘下眼镜,露出一对熊猫眼,苦哈哈的唉声道,“是啊,要不然怎么有空来接你们?” “你不是自称是涟漪的死党么?丫说得自己像皇帝来临幸似的。” “卫放你去死!” “涟漪姐,我嫉妒你,我看中的男人是你老公,我的偶像是你闺蜜……”古小鱼趴在她耳边幽幽地,无限哀愁的说道。 “哦,我很荣幸。”被一个女人嫉妒,等于是间接被肯定,她欣然接受,淡定的回应,随后转而对杜程程说,“这是古小鱼,你的忠实粉丝,在你看到我的前一秒她还说想要拿到你的签名,程程,你看着办吧。”说完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不禁蹙起眉头。飞机晚点了,如果再不赶到可能就来不及了。 再抬眼就望见杜程程睁着双熊猫眼优雅从容地从包包内拿出一支笔,刷刷两下就在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古小鱼手心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末了还冲人家笑得无比知性无比文学腔,“谢谢你的支持,正因为有你们的爱,才让我坚持到现在……” 她熟识的人,都是演戏的个中翘楚啊。 可怜无知单纯的古小鱼,眼里冒着晕陶陶的泡泡,还一边脸红一边信誓旦旦的宣告:“我这个礼拜,不,这个月都不洗手了……” 李涟漪正感慨着,还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让她挑起眉。 还真是准时。 按下接听键,她走开了些,低低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 “机场,”停了停,她补充说,“刚到,飞机晚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想来他是在车上,只听他嗯了一声,道,“全家人都在等你,你顺道买点礼物吧,哄爸妈开心开心。” 言下之意就是“爸妈现在很不开心”。 李涟漪心底透亮,唇角勾了勾,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无奈的冲杜程程扬了扬手机,“只能下次陪你喝茶了,我现在得去拜见太上皇和老佛爷。” “是顾方泽打电话来的?”杜程程明显不高兴了,脸色一沉。 “嗯。” “瞧瞧,这才是皇帝召见妃子的作风啊。”杜程程飞了个白眼给卫放,讥诮又不屑的道,又转过头来对她说,“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打电话给我。” “嗯,那我先走一步了。”抱歉地朝其他几人点了点头,她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得飞快。 B市的秋天很干燥,还刮大风,所以到了路边总有沙子会飞来糊住眼睛,李涟漪扶了扶墨镜,走出了机场。 直到后来上了出租车,她脑海中还回荡着杜程程在最后喊住她说的话。 她说:“涟漪,太辛苦就放了吧,你的白头偕老,顾方泽他没那福分。”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顾方泽不好,是他对不起她,在这场婚姻中她是受害者,其实这些都是他们一厢情愿认定的罢了。 事实到底是什么,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罢。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后退,李涟漪望了眼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开始苦思冥想琢磨,到底要送什么东西才能让那二老消了怨气。 Chapter5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顾家虽家大业大,但作风却低调得很,老一辈的人都住在老宅子里。不过说是说老宅子,那也是当年清朝某个王爷的王府,再加上这些年时不时的翻新整修,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里头住的不是一般人。 李涟漪让出租车停在顾家宅子不远处,付了钱,就徒步走了过去。 门口两位持枪站得挺拔的士兵干脆利落地朝她敬了个礼,她颔首,将行李箱交给其中一位士兵,微扬起下巴矜持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进了顾家的门,她就是顾家的媳妇,做什么自然都要符合身份。 大门右侧的空地停着辆奥迪,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像午寐中优雅的豹。这辆车太过熟悉,一般它出现的地点是在她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他已经先到了。她慢慢的安下心来,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归位正常。她一向善于掩饰,即使心里紧张得不行,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出半分。 走进古朴清雅而不失现代风格的客厅时,她的公公顾德海和婆婆文婷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低声讨论,而她的丈夫,顾方泽,正坐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上身披了件开司米黑色薄毛衣,微垂着头,双腿交叠姿态优雅的看文件。 一副幸福宁静家庭的好景象。 她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爸,妈。” 三人闻声望过来,只见顾方泽仅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继续埋首翻阅文件。好不容易回趟家也要处理公事,不愧是日理万机的顾大总裁啊。 李涟漪心中还这么想着,就听见文婷女士轻柔悦耳的声音,“嗯,进来坐下吧。”文婷女士,也就是顾夫人,虽已年过半百,但长年的养尊处优与得宜的保养让她看上去就像三十多岁的美妇人,精致秀雅的眉眼,显赫的家世给予她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顾方泽几乎就是她的翻版。同样生得精致美丽,同样……高贵骄傲的气质。 分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生生的听出其中的疏离与淡漠,李涟漪微不可见的轻轻拧了下眉头,随即很快舒展开来,微微一笑,“好。” 待在顾方泽身旁坐下来后,顾夫人便像寻常的婆婆般与她拉家常。 “你们夫妻俩都是大忙人,我们这些老人家成天呆在这儿,倒是每天都盼着你们来呢。”顾夫人笑得温婉矜持。 李涟漪忙道,“妈,以后有空我们一定回来多看看您们的。” “嗯,乖孩子,其实我们做父母的,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好。”顾夫人慢声说道,顾方泽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像琉璃般的眼珠,美丽却冰冷,“以后太危险的地方还是不要去的好,一去又是那么长时间,我们不介意,别人也会说闲话的,说我顾家家教不行,儿媳妇心性太野。” 李涟漪含糊地应着,悄悄瞥了眼了身边的某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光火。混蛋,你爸妈要开始找我麻烦了,小样儿你装什么木头菩萨? 她承认,她害怕这两位长辈。每次与他们处于同一个空间,都会令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以前每每这时,顾方泽总是会站出来为她解围。可今天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他藏在阴影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像是……幸灾乐祸。 这时又听见顾德海轻咳了一声,嗓音浑厚威严,“涟漪,你也该收收心,让我顾家早日有后了。”他似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却分明是在对她发难。 “爸,妈,”李涟漪又看了顾方泽一眼,随即委委屈屈的低下头,“不是我不想,只是方泽太忙了,每天回家都很晚,有时候给他打电话总是其他女人接……我也是不想让他太累,给他添麻烦……”此话一说出口,就听见身旁明显有人抽了口冷气,顿时她心中无限满足。顾方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果然,二老的矛头立马指向了他们的儿子。 “方泽,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个儿子,你的岁数也不小了,你瞧以前跟我们住在同一大院的,和你一样的年纪,孩子都能下地跑了。”毕竟是亲骨肉,顾夫人这番话说下来,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嗔怪,“你和涟漪结婚了也有四年了,却没有一点动静,你再忙,也要多陪陪自己的老婆啊。” 顾德海则有些微怒,声调高了好几阶,“方泽,你也给我收敛收敛,少结交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丢我顾家颜面!”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所谓“不三不四的人”,其实单单是指女人罢了。 那人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指尖轻按太阳穴,随意的嗯了声道,“我知道了。”从李涟漪的角度,能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也有暗色,怕最近真的是很忙。 他侧过脸来看她,笑了笑,用仅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几个月不见,你转移话题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李涟漪当做没听到,但见他眉目间隐隐流露出的疲惫又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从包内拿出她给二老的礼物。 一只紫砂壶,一块质地温润的玉。 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见二老神色似有些讶异,她又说道,“爸,这只紫砂壶年代久远,是一位高人的珍藏品,我无意瞧见了,就把紫砂壶要了来送您。妈,这块玉听说可以驻颜美容,我还特地请高僧开了光,可以保平安保长寿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紫砂壶是年代久远不错,但仅是偶然在以色列一家专卖中国古董的古董店里看见,一时兴起买下的,没想到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而那块玉,不过是她中途下了出租车,在路边的玉器店挑选的。 顾德海的脸色明显和缓了些,看她的时候目光也不再那么犀利:“虽不是上好的紫砂壶,但也是一番心意,从那位高人手里要过来,想来你也费了不少心。” “只要爸开心就好。”她笑得乖巧懂事。 顾夫人也抿嘴笑了,“来一趟就好了,一家人,还送什么礼?”说着,却还是将玉石放回盒中,唤来管家嘱咐着要细细收好。 杜程程曾对她说过,你这女人,说话直接得不行,有时候说出的话让人恨不得生吃了你,但要你虚与委蛇吧,哄人的本事你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简直和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 不知怎么的,一时竟想起了这席话,李涟漪自嘲的勾了勾唇,望着二老和悦的神色,再看看顾方泽平静如水的英俊面容,忽然就觉得有点心力交瘁。 ?**Chapter6 他的存在,无可替代晚上睡在顾家老宅,还是顾方泽读书时住过的房间。虽然后来因结婚搬了出去,但房间还是打理得很干净,甚至保持着原样,被子上还有淡淡的青草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当初刚刚结婚时,李涟漪就觉得奇怪过,为什么他那么执着于窗帘必须要是深蓝色,床单和被子必须是米白色,甚至连地毯的质地厚度都一一挑剔。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住了二十几年的房间便是这样的,他是个不习惯改变,或者说,是个不会对环境妥协而固执自我的人。 甚至是带着些许傲慢的,自信到藐视的态度。 那时结婚结得很匆忙,她没精力也没立场去与他讨论这些问题,所以关于房子的装修家具什么的都是他安排的,她一丁点都没有插手。直到后来真的搬进去住,她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品味格调就是不一般,大气简洁而在细节处又不失奢华贵气,虽然少了些温馨,倒也合她的胃口。 顾方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涟漪正趴着床上,拿着他年少时的相册看得津津有味。原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在他身上不管用,照片上的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身军装,小身板儿忒挺拔,眉目清秀漂亮,又英气十足,嘴唇薄薄的抿着,看着镜头,眼珠很黑,沉静而专注。 好萌好有型的小正太啊~“你笑什么?”身后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她侧头望过去,就见到一副美男出浴图。浴室里的热气带了出来,雾气氤氲中他仅是随意地披了件浴袍,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精壮性感的胸膛。她清楚的知道,浴袍下面,不着一缕。 不着痕迹的转开视线,她笑了笑,镇定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特别上镜。”向上帝发誓,她的这席话意思很单纯,就是说他照相挺好看的,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抱怨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可偏偏就有人要误会。 拿着毛巾的手微微顿了顿,下一秒他走到她面前,望着还趴在床上的她,居高临下的,淡淡说道,“你看到今天的报纸了?” 李涟漪闻声抬头看向他,却仅仅只能望见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蹲下来,恰恰与她视线平行,眉头微皱道,“那都是媒体乱说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困扰,还有点疲惫,但漆黑的眼珠望着她时,她觉得那里面,奇异的有种孩子气的委屈。 她这才明白过来,愣了下,扑哧一声笑了,凑过去亲亲他的额头,她说,“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知不知道不重要。”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叫唐婉的长得不错,配得上你,而且她的歌我也挺喜欢的,哪天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要记得帮我要张签名。”她想起那张照片上那含情带羞的表情,任外人一看,都能瞧出其中端倪。 李涟漪笑的时候,是有酒窝的,很深,柔柔软软的在嘴角陷下去,令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一下。她长得好,却也不是绝美,但只要那么一笑,眼角一弯,顿时便流光溢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也知道自己笑起来好看,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即使是那段最难捱最难堪的日子,她也是这么笑着过来的。 他也笑了,嘴角向上撩了撩,玩世不恭也能做得令人不觉厌恶,“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只要不闹出人命,威胁我正房的地位就行。”她愈发笑得轻松,其实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如果某天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来,那会是什么情景? 她还记得杜程程问过她这个问题,当时她是这样回答的:“啊,我一定会狠狠给那女人一巴掌,然后甩下一笔钱,让她滚去堕胎!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绝不手软。” “为什么?你不是不爱顾方泽吗?” 是啊,她不是不爱顾方泽吗?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正走着神,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她就被压倒在床上,顾方泽依旧是那样居高临下的,优雅而危险的看着她,笑得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你放心,你的位子无人能撼动,不过,我们俩也早该闹人命出来吧?”他的浴袍带子本就是松松系着的,这下子完全脱了开来,眼前的春光美景让李涟漪的脸悄悄红了。 闭上眼睛,心中哀号,这个不要脸的暴露狂啊……可他却越是张狂起来,俯下身体在她耳边低低的笑,“这么多年,我身上还有什么部位你没看过,装什么纯情小姑娘?” 这只妖孽! 看她不收了他! 一股气上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腾地跳起来翻身压倒他,鼻尖几乎要碰着他的了,狠狠道,“要闹人命是吧,我就把你绑床上了!没整出个胚胎你就别想下来!” 却见他略略沉吟,尔后缓缓笑了,“好主意。” 她心里这才警觉的咯噔了下,赶紧松开手,她坐回床上,瞪他一眼,“想让我上当,窗户都没有。”虽然没有着了他的道,但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她便开始兴师问罪,“白天的事,我还没算账呢,爸妈明里暗里责怪我的时候,你没站出来就算了,还幸灾乐祸!” 他也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上,懒洋洋的看她,“你不是报仇了吗?”那招祸水东引,他可是记忆深刻。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加之刚才那样一闹腾,微微凌乱着,衬着那精致漂亮的脸蛋,和在灯光下水润水润的眼睛,显得特别祸水。 李涟漪可没心思欣赏美色,她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颈动脉处狠狠咬一口,“不够,”她低声指控他,“你说你会保护我,无时无刻,不需理由。可是你没有做到。” 这才是让她生气的地方。既然承诺了,就必须遵守。 顾方泽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想回答了,他才启音,声音带着些许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笑意,“以后不会了,小丫头。”他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发丝,纵容而宠溺。 她在他胸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过去,哼了声道,“下次再犯,我再也不原谅你。”他的怀抱很温暖,给人安全感,只有在那儿,只有他,她才能做回原来那个任性嚣张的李涟漪。 只有他。 平日里,她总是尽量地与他保持距离,可是到了关键时候,她无可选择的必须要依赖他,甚至是,讨好他。撒娇耍赖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一直站在她身边,无条件的支持她。 嗅着顾方泽身上好闻的味道睡着前,李涟漪恍恍惚惚想起了当时回答杜程程的话,“我是不爱他,可是他的存在,无可替代。”……Chapter7 苏唯一半夜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了李涟漪。 本来就是很累的,加之睡到正酣,美梦还没做完呢,被这么一吵,睡意跑了大半,她眼睛睁不开但还是下意识地喃喃,“谁呀这么晚来催魂……” 身旁的人动了动,低声道了句,“我出去接电话,你继续睡。”话音一落,她就感觉到身旁的温度骤降,不禁又将被子往上拉了点,没吭声,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卧室没有开灯,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望了一眼,蓝莹莹的光映在他清俊沉静的脸上,明灭不定。 隐隐约约能听到他走至阳台上低声地与人交谈,却似刻意不想吵到她,所以无外乎是“嗯,嗯,好,我知道,再见”这样简短的几个字,倒是电话那头的嗓门比较大,语速也特别快,叽里呱啦的一通,快速而模糊。 “这个时侯打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等他挂断电话重新上床,她睡不着,索性随意地问了句。 “还没睡着?” “……废话。” “嗯,没什么,一个朋友打来的。”他轻描淡写道。 她哦了声,便不再说话了,夜深人静,只听到两人平静如常的呼吸声。 如果真没什么要紧事,这么晚打来,那人真真有毛病。 她信才怪。 不过既然他已表明无意透露,她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追问下去。 *李涟漪在做娱乐主持人时,曾采访过一位获奖无数的当红女影星,四十多岁但美貌如昔,依旧风华绝代,可一直令人疑惑的是,她这么多年来在戏中穿过那么多回婚纱,却在现实中从未考虑过踏进婚姻的围城。 彼时李涟漪问到这个问题,那位影星抿唇一笑,却令人觉得她苍老憔悴了许多,她说,有一个人让她记挂了很多年都忘不掉,而心就只有这么一个位子,所以再也没有人能住进去,索性就这样了,忘不掉就不要忘了。 要有多坚强,才敢这样念念不忘。 李涟漪做不到。如果回忆真的可以抹杀掉,那么她愿意让过往成为彻底的空白。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成为夜里梦魇中掐喉索命的厉鬼。 有些记忆就是如此,像创口贴,表面斑凸,触及是痛,掀开便是鲜血淋漓。 第二天一大早,与二老吃完饭,李涟漪便坐了顾方泽的车,上班去。 她自己也有车,甲壳虫,还是前些年她在上大学时就已买的限量款,有点旧,修了好几回,也不是买不起,但她一直没舍得换。平时她是极少坐他的车去上班的,这次因是直接从机场坐出租车来的夫家,离工作的地方又确实远,想了想还是上了车。 “就这么不愿意上我的车?”她正系着安全带,听他那么一说,抬眼看向他,面无表情但线条完美的侧脸,实在是看不出他的情绪。 “啊,主要是怕引起骚乱。”这个头条人物走哪也能刮起阵飓风,更别说去电视台这种新闻嗅觉敏锐到变态的危险地带了。 “嗯,说得也是。”他踩下油门,平静回应。 一路上李涟漪就撑着下巴瞅他。你说这世界上咋有这种自恋得如此坦然的人呢?偏偏还能让人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怪不得他。 话说回来,自恋,也是要有资本的。 而顾方泽,确实有这条件。 黑色奥迪距离电视台还挺远的时候李涟漪就出声了,“到这里停就行,我自己走。”离上班时间还早,不急。 顾方泽看了她一眼,踩下刹车,说,“你没有开车过来,我下班来接你。” 李涟漪觉得诧异,“我下班来接你”这句话结婚四年来她可是第一次听见,但也没想太多,抿唇笑了笑着回望他,“又不是没开车就回不去,我坐TAXI吧,不麻烦你了。” 他也没坚持,给她开了电子锁。 下车时,他手撑在方向盘,靠在真皮座椅上,侧过脸来冲她微笑,“一个人也行,可别忘了回家的路。” 她就这样站在街角处目送车子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可心中还是纳闷不已,莫非顾公子今早出门时脑袋被门夹了?今天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 这让她不适应。 她已习惯原来的相处方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彼此互不干涉,互不勉强,当然,什么都可以谈,就是不要谈爱情。结婚嘛,本来就是一个从爱情转向亲情的过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地走爱情这一步?干脆一步到位就好了。 她的这番“婚姻论”曾无意给卫放听到,那厮完了盯了她半晌,才摇头晃脑地感慨,“如果我是你老公,听你这么一说还不抡圆了胳膊抽你——啧,真想拿铁锤敲开你脑袋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大米还是糟糠啊。” 那还是两年前的事,卫放和她认识也不过一年多,但两人都牙尖嘴利的嘴皮子功夫一流,加上又是同一个圈里做主持人的;说不上相见恨晚,倒也成了关系极好的朋友。 当时她直觉就是想冲他翻个白眼,可不知怎么的,却突然觉得没有丝毫力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什么在拼命叫嚣,头疼欲裂,几乎要让她哭出来:苏唯一,苏唯一……哪里装的是大米和糟糠?是苏唯一。 那个她不够坚强,但无论怎么努力忘记,却依旧念念不忘的苏唯一。 PS:磨啊磨,终于把苏唯一这个惊世骇俗的小祖宗给请出来了……这娃是个人物,各位期待下^_^Chapter8 李涟漪,我真想抽你李涟漪才刚走进电视台办公楼,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古小鱼就凑到跟前暧昧地冲她眨眨眼睛,“涟漪姐,我看到了。” “什么?”她一头雾水。 “嘿嘿,还装,我在窗户上看到你老公送你来上班啦,好亲密好恩爱哦,好羡慕~” 好亲密好恩爱? 李涟漪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她和顾方泽,从头至尾连手都没碰一下,古小鱼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好亲密好恩爱”的? ……事实证明,明星的八卦绯闻往往就是这样被传出来的。 但也没反驳,只是板着脸道,“羡慕也没用,老公和牙刷一样,禁止外借。” 古小鱼顿时瞪大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涟漪姐你把我想到好龌龊,我这么可能撬你墙角做小三?何况我哪抢得过你呀……”说着,吧唧吧唧的咂咂嘴,眼珠子骨碌碌转,“再说,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帅哥还是有滴,只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色的狼眼!” “知道就好。”她兴致缺缺的敷衍,只想赶紧进化妆间化妆,待会儿要向顶头上司汇报以色列之行成果,十点还有个新闻焦点访谈她得去挑大梁。 古小鱼则是兴致勃勃,“我刚刚去洗手间有一个超级帅哥跟我擦身而过,他有那么高——鼻子有那么挺——眼神有那么犀利——总之说不上来,反正是那种霸气十足,让男人见了忘不掉,女人见了心怦怦跳的帅哥。”一边说一边比划,最后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 此时李涟漪正想着不知此次焦点访谈的嘉宾会是谁,听说是个大人物,大牌得很,之前一直邀请都不回应,可后来不知怎么的,电视台都已经放弃打算另觅人选时又传来消息说是答应了。当时她还在以色列,所以具体是怎么回事是谁她也没弄明白,本来昨天她应该和这位大人物先打个照面的,但又因为急着去顾家就又给耽搁了。 不过也不打紧,反正她的这个节目也不是现场直播,又是和卫放做搭档,再加上制作节目前都会先给嘉宾一份材料,访谈时大概会聊到什么都有个数,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会出差错的可能性非常小。 “涟漪姐,你有没有在听?”呱啦呱啦一通,古小鱼才发现不对劲。 “听到了,你说一个很帅很帅的帅哥嘛。” 古小鱼:“……” “不是吗,难道我听错了?” 古小鱼:“……也没有,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T_T。”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感觉?……向顶头上司阮守务汇报完工作,李涟漪走进摄影棚附设的她与卫放专属的化妆间,恰巧卫放也在,化妆师正用遮瑕膏为他盖掉脸上那道已经不明显的伤疤,见她进来,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昨天在太后面前表现如何?” “挺好,进贡的礼物颇得老佛爷和太上皇欢心。”一说到这个,她就想起昨天她编排顾方泽时他那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忍不住勾起唇来。他一定没想到她会这么诽谤他,毕竟,她可从来没为他守过门,大部分时候,他回到家时,她早已沉沉睡去,更别说因为他晚归而打什么电话了……“看来过得挺滋润,瞧你丫笑的,像偷了腥的猫。”卫放斜眼看她,嘴巴又闲不住。 她坐到化妆台前,示意化妆师过来,而后没好气道,“偷什么腥?胡说八道,你活该破相。” “姐姐,你否认就否认,干嘛还在我伤口上撒盐?”卫放气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我还比你小一岁呢装什么嫩?”到此打住,再抬杠下去就没意思了,李涟漪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啊,对了,这次访谈的嘉宾什么来头?” 卫放被她这么一刺激,本来不想卖她的帐,但毕竟是公事,就撇着嘴不情愿的道,“……来头大着呢,从美国回来的镀金海龟,年纪轻轻的在股市玩得风生水起,前两年开了个软件公司,听说是白手起家的——可瞧瞧,去年他的公司就上市了,你要想想,那可是在美国上市啊,一上市还就成了美国数一数二的软件大王,啧啧,别说,可真给中国人长了把脸。” 短短时间就能做到这种高度,想必那人的手段定是极为狠利的吧。 她曾经见过父亲收购吞并别家公司扩大版图时的情景,风卷残云雷厉风行,不留给对方一丝商量的余地——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是耗费了大半生,才好不容易打下一片江山。 她深知,要领导一个企业,艰难堪比管理一个帝国。一个成功的企业领导者,就是那个帝国当之无愧的君王。 “你见过他了?” “嗯,气宇轩昂的模样不赖,”卫放看着镜中的自己,刻意忽略掉那道还未完全盖住的伤疤,摸着下巴笑了下,“不过跟本少爷比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点。”说着或许是有点心虚,就又补上句,“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说到底我跟他风格不同,他是成功刚毅领袖型的,我是翩翩贵公子型的。” 李涟漪:“……卫放同学,我对你是什么型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讲嘉宾能绕到自己身上,进而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同时还能做到如此恬不知耻,您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作多情。”而且从他的话中来看,嘉宾先生一定是要长得比他好吧,瞧那话说的,酸不溜秋的。 两个美女化妆师不约而同地撇开脸偷笑。 卫放:“……” 李涟漪,我真想抽你! chapter9 他的眼里,潜伏着野兽李涟漪第一次见到苏唯一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他的眼睛里,有野兽一样的光。 不炙烈也不冰冷,但让人感觉危险。而他似乎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任由这种掠夺性的甚至是带着血腥的光芒迸射开,然后,仿佛天地间,他就是那个唯一的王。 是的,唯一,与他的名字一样,这个男人眼中没有他人,唯有自己,即便他对谁有企图上了心,目的也只有一个,收为己用。 见到他是在父亲在美国加州的分公司,他是父亲钦点的北美洲区首席执行官,她十八岁,刚刚考上一所不错的好大学,正值暑假,与几个要好的同学到美国阿拉斯加旅游狂欢,顺道就去父亲的公司看一看。 他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里,遇上的最不可理喻的男人。 他有着刀刻般粗犷的脸部线条,却不会令人觉得野蛮,他的嘴唇不薄,厚度适中,性感非常,却能说出最绝情最伤人的话语。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阿拉斯加州的一家酒吧。 淫&8226;靡暧昧的灯光不停的晃动,一个身材火辣衣着性感的女人拿起手中的香槟狠狠地泼过去,“John,你这个混蛋!”女人的尖叫声吸引了酒吧不少人的注意,包括仗着刚成年理直气壮地走进酒吧的李涟漪。她和她的同学都是第一次进这种场所,新奇不已的同时有种瞒着大人干坏事的兴奋感。 真正注意到那正争执的两人,是因为那个女人尖叫时脱口而出的,竟是标准的汉语。啊,在异国他乡听到母语,感觉就是亲切啊亲切。即使那声音,唔,有点尖锐了些。 黑发黑眸的美丽女子明艳动人,明明是泼酒的一方,但眼神凄楚委屈,胸口剧烈地起伏,望着眼前的男人,身体因愤怒不停地颤抖。 她的同学罗芳菲扯了扯她的衣服,“涟漪,你看,那个男人好帅哦!” 她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他的眼睛,在昏暗摇摆的灯光下。 他的眼睛里,有野兽一样的光。 他竟是在看着她的,目不转睛。 眼中闪着狩猎与嗜血,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发沿一滴一滴滑下,他用手随意地拨了拨,嘴角斜了斜,像是在对她笑一样,可还没等她回味过来,就见他忽而转过眼神,举起手,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甩了那个女人一巴掌。 然后用李涟漪所听过的最冷酷无情的语气说,“菲尔娜,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冒犯我的权力,而且,你现在这副模样,让我觉得恶心。” 那个女人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突然眼泪就落了下来,转身跑出了酒吧。 男人与女人的战争,从来都是先爱的那一方惨败。 正唏嘘不已,突然那个男人脚步一动,竟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表情茫然戒备的她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下,说,“李涟漪,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然后,丢下已然石化的她扬长而去。 许久,回过神来的同学们扯着她的袖子纷纷追问,“涟漪涟漪,你认识那个大帅哥啊怎么不告诉我们?” “涟漪,我们都不知道你认识那个帅哥哎,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 李涟漪面无表情:“事实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认识这只野兽男的。” ……很久以后,苏唯一将她紧搂在怀中,抵着她的额头问,“说实话,那个时候你怕不怕我?”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看着他眼睛道,“怕。” 苏唯一在她唇上用力啃了一口,又舍不得就此罢手,就反复在她嘴唇附近辗转流连,直到遭到她严重抗议后才放开,低声笑着又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尔后老老实实的答,“因为你会打女人。”那道响亮的巴掌声,回想起来都觉得疼。那么楚楚可怜娇艳动人的女人,他也下得来手? 他看了她很久,眼中有火噼噼啪啪的烧,她有点怕,就悄悄地动了下,想找机会挣开他,可没料到,他的吻突如其来地吻下来,铺天盖地的由不得她躲闪。 一吻结束后,他微喘着看着依然显得惊魂未定的她,声音温柔至极得与他的外貌完全不符合,“不会了,再也舍不得。”所谓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罢。因为她,便对全世界的女人都改了观,觉得原来女人还是那么的可爱迷人的,就再也兴不起打女人的情绪。 ……时隔四年,李涟漪再次遇见他,却是在中国B市电视台灯火通明的摄影棚里。 他穿着铁银色西装,随性地坐在摄影棚的嘉宾沙发上,双手交扣放在膝上,对她勾唇一笑,“久违了,李小姐。” 他眼里依旧潜伏着野兽,却也仅仅是潜伏,少了些锋芒毕露,多了份沉稳霸气。他看着她时,目光很平静,波澜不惊的,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人。 她怔愣了很久,直到感觉到紧握的手掌心已经开始冒汗,才回过神来,抿唇一笑道,“好久不见,苏先生。”是不是所有久别重逢的人,开场的第一句话都是“好久不见”? 还是说,除此之外,无话可说罢了。 卫放诧异地望着两人,道,“你们认识?” 李涟漪轻描淡写地嗯了声,就举手示意导播,可以开始了。 节目进行得很顺利,李涟漪很早就知道,苏唯一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能运筹帷幄,掌控局面成为焦点。 原来他现在已是软件界的新锐,股市的神话,他的身价已经登上了福克斯富豪榜,而今短短四年,他带着他的帝国回来了。 ……这些,都是在节目访谈中得知的,偌大的演播厅摄影棚,灯光明亮刺眼,李涟漪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才是对的。或许她的反应有些过度——毕竟,那人的眼中已不再有她,甚至,或许他早已忘了她。没有什么能抵挡时间的力量,包括爱情。 心一缩一缩的疼。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回来,苏唯一? ————Chapter10 涟漪,我想念你李涟漪自小就是个善于掩饰表情的孩子。她最擅长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这是身为李家人的必备功课,差别只在于她学得更加炉火纯青罢。卫放和杜程程常常说她虚伪得可怕,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了心里发毛长草。可这样掩饰情绪的习惯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改都改不掉。 或许她应该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她相信自己在镜头面前表现得相当完美。剪裁优雅别致的小西服套装让她看上干练聪慧,目光平视着嘉宾显得认真而尊重,身体舒展放松地与卫放分坐在同一张沙发,长腿交叠,嘴角有淡淡的笑容,因为嘉宾先生聊到了些在美国的趣事,她作为主持人理应捧场。 “……看来苏先生的创业经历果然非同一般,相信以您的才华与能力,回国发展必定也能相当的顺利,好,感谢苏唯一先生做客本台新闻人物访谈节目,同时也感谢各位亲爱的观众对本节目的支持与关注,我是李涟漪(卫放),我们下期同一时间再见。” “OK!”导演组中的总导演喊了一声,关机,节目录制完美的结束了,连一次NG都没有,过程流畅衔接自然,主持人思维敏捷配合默契,嘉宾也不如想象中难搞,该问该回答的问题一个都没漏,这对于非现场直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送走了嘉宾,收工时卫放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啧,不错不错,根本不像没准备好就来录节目的菜鸟,未来的首席女主播,我看好你哟。”其实说李涟漪是菜鸟是一点也不为过,当初她进电视台后,将近有三年的时间都在做娱乐一类的子版节目,近些日子才被提拔,调到电视台最重视的新闻组来,本想着她上手起来会比较困难,却没料到还不到一年呢,她就已经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了。 这让他这颗新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感到了红果果的威胁啊威胁。 李涟漪勾了下唇,严肃道,“卫放同学,低调,低调。” 这样的张扬,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让其他当红主播的不悦。 卫放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摸着鼻子进化妆间卸妆去了。 李涟漪抿了抿唇,觉得太阳穴附近抽痛得要命,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午餐时间,便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走出了摄影棚。 长长的走廊上,因没有开灯而显得有些昏暗,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哒声很响很空旷,在电梯门前站定时,李涟漪觉得有点累,像吹得过满的气球,撑得太久,就觉得负荷不住。 眼看就要进电梯,突然一股蛮横的力道卷她入怀,她心中猛然一沉,鼻间萦绕的气息陌生熟悉而又霸气强悍,被这股无法抵抗的力道带进了电梯,随即被困在男人的臂弯与墙壁之间。 “涟漪,我真恨不得掐死你!”电梯门缓缓合上,“我以为可以看见你失控的表情。”苏唯一掐住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瞪住她,低吼道。 李涟漪注视着这个明显在克制着愤怒的男人,苏唯一,她曾经的唯一,隐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靠得很近,那双噬人的眼睛盯着她,热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暧昧至极。 其实她是知道的,以他的性子,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或许正因着潜意识里有这样的预感,所以此刻她并不觉得慌乱。只是觉得有些酸热的物质不断地往上涌,一直涌到眼眶的边缘。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的说:“唯一,我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他收紧了拳头。 “啊,不怎么样,不过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下巴很痛。”她低声道,眼睛里有模糊的水光。 他并没有松开她,反而是就势抬起她的下巴,凶狠地吻下去! 可是在下一秒,嘴唇一痛,紧接着嘴里传来血腥味,他愣了下,就被一股不大的力道轻而易举地推开。 李涟漪瞪着他,微微喘着气,眼中有明显的愤怒与不悦,“苏唯一,我说过我结婚了!” 苏唯一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头发微微凌乱,眯起眸,“我也说过了,那又怎么样?” “你想做第三者,让我红杏出墙?”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女人。” “你错了,我不是,”她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是顾方泽的女人,他是我的丈夫,这一辈子都是。”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李涟漪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身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她,然而他也仅是这样抱住她,力道刚刚好,仿佛是怕她挣开跑了,又仿佛是不想勒疼了她。 贴在她耳边,他用很低的暗哑的声音,轻声道,“涟漪,我想念你。” 她的身体颤了颤,忽然觉得心底一荡,有种水一般的东西慢慢的覆上来,柔软几乎要将她击溃。可是,就在这时,他说,“你为什么不等我?” 她转身猛地推开他,几乎想都没想,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苏唯一有些愣住,甚至是震惊,似乎她的反应完全不在预期之内,他看着她咬得几乎发白的唇,“涟漪……” “住口,”李涟漪缓缓道,她的眼里烧着熊熊的火焰,她望进他的眼睛,眼神很深,深得竟能让人感觉出恨意来,“苏唯一,你让我等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他苏唯一。 *Chapter11 所谓情敌相见(上)走出电视台的办公大楼,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李涟漪微眯了下眼,迈步朝停车场走去。 去停车场的路上,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杜程程,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有气无力的,带点初醒时的沙哑。 一听着声音就知道她还在睡觉,“程程,在睡觉吗?”作家么,日夜颠倒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嗯,醒了,找我什么事?” 李涟漪一点没打扰到他人安眠的愧疚,道,“醒了就好,我请你吃饭吧,半个小时后,锦江饭店。”说罢,快速利落的挂电话,不留给对方丝毫拒绝的机会。 半个多小时后,装饰豪华而不失幽雅的锦江饭店门口,闯进一个穿着牛仔裤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粉黛未施,那对有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只见她东瞄瞄西瞅瞅,终于在饭店角落找到了目标。 啧,瞧那女人,坐得这么端庄,桌前放了杯清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扮忧郁么?——不过话说来,小模样还挺招人疼的。 嘴巴嘀咕着,她快步走过去。 李涟漪恰在这时抬起头来,见着她,嘴角撩了撩,“程程,你的发型,让我想起了中国的骄傲——奥运会场馆。” 杜程程白她一眼,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来,没好气道,“直说像鸟巢不就得了,”停了停,又道,“还不是你害的,我昨天晚上赶稿子赶到凌晨才睡,还没睡几个小时呢你就来了夺命Call。” 李涟漪当做没听到,招了招手,唤来早在一旁等候的服务生点菜。 杜程程趁这空当左顾右盼,阴阳怪气道,“锦江饭店啊涟漪虽然我知道你有钱,可吃顿午饭有必要到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么?让小百姓我坐立难安啊。”锦江饭店是B市仅次于凯悦大酒店的五星级饭店,最低消费都是以千来计算的,寻常人家一年也难得来一次。大半来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或者明星之类的。 李涟漪抬眼看她一眼,转而朝着身旁有点发愣的年轻服务生露齿一笑,“见谅,这人没见过世面。” 那服务生也早认出她便是B市有名的主持人,天天晚间黄金档播报新闻的那个,本来心情就激动得不行,没想到她又是那么对他一笑,那笑仿若一朵盛开的花儿,流光溢彩明艳非常,所有其他仿佛都成了灰暗的背景。他腾地脸就红了,支吾了下,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德行!”一把年纪了,连清纯小男生都要勾搭。杜程程鄙视,也没在意李涟漪恶毒的诽谤,这女人向来就是这样,哪天嘴巴不贫了那才有问题。 待菜一个个送上桌上,李涟漪夹了个红烧狮子头尝了尝,才慢条斯理道,“我有这家饭店的贵宾卡,消费很划得来的,你放心吃吧。” 杜程程瞪大眼睛,“贵宾卡,你哪来的?”谁不知道锦江饭店的贵宾卡一共仅十张,拥有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传说中的权贵甚至是中央官员。 “顾方泽给的。”唔,红烧狮子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杜程程恍然大悟,这就可以理解了。顾方泽嘛,顾家顾老将军的独孙儿,含着镶钻汤匙出生的高干少爷,花名在外,爱玩是出了名的,他能弄到一张锦江饭店的贵宾卡是非常之正常的事情。 “也算他有心。” “他一向很有心。” “如果他不那么花心的话……” “其实他也不是特别花心。” “李涟漪!”杜程程拍案而起,怒道,“我说你又不爱他,干嘛老为他说话啊你?成心跟我作对是吧?” 李涟漪咬着筷子对她笑,“哪敢啊我,姑奶奶你快坐下,丢人。” 却没料到杜程程非但没坐下,视线反而越过她望了过去,兴味又讥诮道,“世界真奇妙,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李涟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撞上了一双深黑幽暗的眸子。 是顾方泽,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眸色像一团研得极稠的墨,面无表情的,若不是身旁还伴了位绝世佳人——“哟,那不是唐婉吗?歌后啊——涟漪,你家顾公子艳福不浅呐。” 被杜程程这么一说,李涟漪反倒回过神来,也煞有其事地仔细研究了下,道,“嗯,是啊,我买了她的新专辑,人漂亮歌也好听。” 杜程程瞪着她半晌,抽抽嘴角,无奈地摇头,“无药可救。”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样也好,省了伤心。” 两人正聊着,顾方泽已携着唐婉朝她们走来。 这才是真真的男才女貌啊。 正感叹着,那人已然在她面前站定,李涟漪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就这样抬头望着他,有点反光,就眯了眯眼,笑道,“真巧。” 顾方泽微微笑了笑,道,“嗯,和朋友来吃饭吗?”说着又看了眼杜程程,缓声道,“你好。”他嘴角的弧度深寒陡峭,杜程程微微皱了下眉,也客气的回了声“你好”。 话说来,这倒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方泽的真人,先前都是在报刊杂志上见到,知道他模样长得极好,但因着偏见所以也没多大在意气质一类的东西,可如今这么一打照面,那种震撼几乎无法言表。 她觉得奇怪,分明是个花花风流大少,为什么会给人一种阴郁傲气的感觉? 甚至于那种自眉眼散发出的优雅阴郁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精致,精致得足以成为一副昂贵的油画。 李涟漪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唐婉,浅浅一笑,一副大家闺秀的假模样,“唐婉小姐,久仰大名。”毕竟是豪门所出,气势装一装还是有的。 一直未出声的唐婉愣了愣,看了眼顾方泽,又看向她,迟疑道,“对不起……你是?” 杜程程哈的笑了声,正欲接口给小三儿一个下马威,就听见李涟漪道,“没关系,唐婉小姐先前一直在国外发展,不认得我是很正常的……我是B市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李涟漪,以前是做娱乐节目的,所以很早就认识你了。” 杜程程无言望天。风啊风啊,替她带走这个没出息的女人吧……不过,让老婆撞破奸情,不知顾公子是何心情啊……如此幸灾乐祸地想着,杜程程顺势就望了过去,哪知顾方泽察觉到她好奇且不善的视线,竟朝她微微笑了下。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也漾起了笑意,波光粼粼的,清澈而且干净。 看来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杜程程囧囧有神,这对夫妻,一个对着情敌言笑晏晏,一个被抓到奸情还若无其事——脑筋都有毛病吧? *Chapter12 每个人都有秘密却见唐婉听李涟漪这样一番自我介绍,恍然但面色不改,亦是露齿一笑,“原来你就是方泽的夫人啊……方泽时常跟我说起你。” 这下不仅是杜程程,连李涟漪都怔了怔。 杜程程暗地啧啧称奇,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理直气壮的小三儿啊,在原配面前表现得如此落落大方,仿佛她才是光明正大的那个,不愧是顾方泽看上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不过,真的好不要脸啊……李涟漪则是诧异,顾方泽为什么要同唐婉谈起她?——这未免,太诡异了些。 下意识地朝某人看去,却见那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向她俩微颔首,道,“你们继续吃,这一桌我买单,”又对身边的唐婉淡淡说道,“我们走吧。” 唐婉轻点了头,对李涟漪道,“李小姐,我们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就这样,一场本应硝烟弥漫的战场就在几人的各怀心思中悄无声息的诡异的结束了。 待目送了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饭店拐角的包厢,杜程程才坐下来,再度咂咂出声,摇着头,不可思议道,“太荒谬了……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着她也是个言情小说家,什么故事不敢写?——可这样的情节也太脱离常理了吧……地球太疯狂,她这个深居简出的宅女快OUT了。 “那就别想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眼见李涟漪一副没事样儿还在啃红烧狮子头,杜程程莫名觉得火大,“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马上就要沦为下堂妻了你还有心思吃!”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李涟漪抽空抬头看她,被她的一连串“吃”逗得莞尔,“我个快沦为下堂妻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又夹了块宫保鸡丁放进嘴里,含糊道,“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的地位稳稳当当的,别说一个唐婉,十个唐婉也抢不走顾太太的名号。” 杜程程斜眼看她,也举起筷子跟着夹了块宫保鸡丁,“你哪来的自信?”看这女人吃得这么香,本来没啥食欲都让她给勾起来了。 “唔,”李涟漪停下动作,作思索状,半晌,眼睛一弯,笑得那个春暖花开呀,“我也不知道,直觉。” 杜程程绝倒,一口宫保鸡丁哽在喉咙口,差点没背过气。 李涟漪赶紧给她倒了杯清水,越过桌子给她拍背,一边道,“姑奶奶你激动什么,你写小说不经常说女人的直觉很准么……” “……你个死女!” 李涟漪轻笑。 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再好的朋友,有些事情,仍是无法言说。或许是面目太过丑陋,或许是羞于启齿,总之,守住一些秘密,终归要比毫无保留来得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唤来服务生将餐具撤下去,既然先前有人主动开头要买单,所以杜程程又心安理得地叫来几份甜品,这才正色看向对面正一口一口喝着清水的女人,道,“涟漪,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仍是记得刚进饭店,远远看见她时,她神色复杂的模样。能让这没心没肺的女人露出这番表情,若要说没事那简直比火星要撞地球还要荒唐。 李涟漪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后放下杯子,笑望着她,“不愧是写小说的资深宅女。” 杜程程白她一眼,“废话真多,”停了下,又正经道,“说吧,说出来会好过一点,看到你这样,我也不好受——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点忙。” 李涟漪默然,许久,轻轻吁了口气,“程程,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愿意拿整个青春年华甚至是自个儿的命去爱的那种?” 杜程程嗤笑一声,摇头,“我只在小说中这样写过,现实嘛——即便想,也做不到。”爱情本就不是人生的全部,做什么要拿命去换? 李涟漪嘴角撩了撩,道,“我就有过。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傻,”她淡淡说着,神情平静不似一个陷入回忆的局中人,“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对我们,其实不是这样的,能让一段感情出问题,真正原因其实是出在双方身上。” 杜程程安静地听着,李涟漪又喝了口水,笑了笑,继续道,“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先前他那样抛下我,如今他居然问我为什么不等他——话说,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啊?” 杜程程点头,赞同,“是很无耻,”搅动着杯中的奶昔,她皱起眉,小心翼翼问道,“但是,涟漪,你能确定,当年不是因为有什么误会?” “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不成立,”李涟漪勾勾唇,似有些无所谓的道,“即便是有什么误会,爱了那一次,我已经觉得死了千万回了,现在我年纪一大把了,没心情再去死一回。” 杜程程挑眉,死?这么严重……看来那厮还真是罪孽深重。不过这女人,也不过才24岁,居然就说自己“年纪一大把”,这让她这个26岁的“老女人”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那后来呢,那个杀人凶手后来让你怎么处置了?” 李涟漪异常淡定,“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哦哦。大快人心啊!杜程程兴致更高了,忙凑过去,睁大眼睛问,“然后呢然后呢?” 李涟漪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杜程程小姐,我怎么觉得你像在听好戏?” 杜程程一点不心虚:“哪里,这简直是红果果的诽谤!” 李涟漪也不继续追究,撇了撇唇,继续接着说,“没有然后,我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追上来?”杜程程纳闷,这不符合言情小说的定律啊。 李涟漪低低一笑,神色有些苦涩,“程程,哪天你见着了他,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骄傲的人了。他不会追,永远不会。”说罢,见杜程程有点怔然,她笑着站起身,拉起她就朝门口走,“不说啦,走,咱血拼去!” Chapter13 以爱之名义伤害结果借逛街血拼来发泄的这个目的没达成,因为李涟漪中途接到了个电话。 “涟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待她收起电话,身旁的杜程程担忧地问道。这女人,又露出那副招人疼的小模样儿了。“是……苏唯一?”她小心翼翼的。 李涟漪笑起来,“胡说什么呢?”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阴郁仅是杜程程的幻觉,“不好意思啊,程程,我有点儿事要忙。” “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杜程程不相信。 “嗯,放心,有什么事儿我第一个拉你垫背。” “去死!”杜程程撇撇唇,既然她不想说,她也不逼她,而且在她印象里,李涟漪这女人基本上是强大到无往不胜的,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难倒她,“那好,有什么事情要第一个Call我。” “行啊你杜程程,垫背都要赶在前头,够义气。” “……你就贫吧你。” 告别了杜程程,李涟漪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一路坐到飞机场,买了票,飞往离B市好几百公里的D城。 她人生中有二十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与B市不一样,D城是新兴的城市,赶着改革开放的好势头渐渐的富裕起来,尤其是近些年,因着房地产市场的火爆和第三产业的兴旺更是发展得如火如荼。 D市最有名的房地产建筑商便是李涟漪的父亲,“腾飞企业”的老总李腾飞,外人眼中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硬是创造了一个令业界同行仰望的事业王国。自小在李涟漪心目中,事业之于父亲而言便是生命,而家庭,不过是附属品而已。 然而那时她的母亲总会对她说:“傻孩子,爸爸这样努力工作,是为了能让我们母女过上更好的生活啊。”说话时母亲眉目间是满满的温柔与信任。 而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李涟漪有那么些时候,已经觉得真的是这样。 出机场大厅时,她看到一个极为面熟的中年男子正朝她快步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生怕她看不见他似的大力挥着手,“小姐,小姐,这边。” 待那人走近些时她才想起他是跟随父亲多年的司机刘师傅。她离开D城也有四年了,所以这回乍一眼看过去,愣是没认出来。 “刘师傅,你怎么在这里?”她笑笑,其实心里已明了,定是父亲派来的。毕竟电话是他打给她的,自然知道她得知了消息定会马上赶过来。 消息,是的。四年来她的父亲第一次打电话给她,是为了告诉她一个消息:她的母亲,病危,正在急救室抢救。 她从未听过父亲会用那种语气与她说话。慌乱的,语无伦次,甚至是濒临崩溃的,仿佛即将失去一样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那一刻,她甚至几乎要忽略掉母亲病危带给她的巨大痛苦,心中竟是隐隐觉得快意的。人都是这样吧,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直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恍然觉悟。 果然,刘师傅神情有些急切慌张,“小姐,是老板让我来接您的,您跟我上车吧,太太她……”话没能说下去,因为她已经快步朝着机场门口停着的那辆熟悉的凯迪拉克走去。 *几年没回来,D城果然是大变样,俨然就是一繁华大都市。车子行驶时,经过的明明是她以前念书每天要走的地方,或是时常逛街压马路的地段,可如今却都早已变了样,所谓人非物亦非,说的,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小姐,到了。”车子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外停了下来,刘师傅率先下车,绕过车子给她开了门。 她见到父亲的时候,他正坐在医院走廊上的塑料椅上,拿出一根烟点燃,大概是又马上想起医院内是不允许抽烟的,又急急地掐灭了丢进边上的垃圾桶,随后将脸埋在掌心里,一副颓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其实她的父亲还很年轻,她出生的时候他不过二十来岁,如今五十不到,正是男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可待她走近了看他,却发现他鬓角已冒出不少白发。 心紧了紧,可还未等她回过神,他就似察觉到有人走近般,抬头望了过来。 见是她,有那么一刻,李涟漪可以肯定,她在他眼里看见有波动的光,但转瞬即逝。他仅是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回来了,你妈现在已经转到重症病房观察,暂时没事了。” 她悬了很久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嗯了声,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妈怎么会突然……”虽然母亲以前的情况也并不容乐观,可那毕竟……怎么会突然病危? 李腾飞顿了下,冷硬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纹,似有些烦躁的,他道,“服用安眠药过量,导致呼吸和心肺功能出现异常,还好发现得早。” 李涟漪抿紧了唇。 又听他道,“我以为自那次过后,她不会再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一股烦躁不耐就这样生生地窜出来,她打断他的话,“任何一个女人遇上了那样的事,都会崩溃的,”撩撩唇角,她看着眼前这个愣住的男人,语带讥讽道,“而妈只是做出了寻常女人的反应罢了。” 良久,李腾飞才慢声道,“涟漪,你还在恨妈妈和……爸爸吗?”他的神情有些戚然,看上去竟要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好几岁。 此刻李涟漪几乎连抬眼皮都懒得欠奉,淡淡说道,“什么恨不恨,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生养我的父母,恨爹妈是要挨雷劈的。”有些父母总是这样,以爱之名义伤害子女,但本身却浑然不觉,或许直到死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说不清楚。或许本该就是这样的。是冥冥中已安排好的命运,所有一切在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注定,怪不得其他人。 Chapter14 不要打针下午六点左右,她的母亲终于醒过来。其实抢救过来后本就不需住重症病房的,只是李腾飞执意要求,院方也只能照做。 李涟漪心里明白,父亲是担心母亲的罢,他害怕失去她,所以竭尽所能的近乎惶恐的想要留住她。 可有些东西,不是单这样就能弥补回来的。 她的母亲,宋轻蝶,当年风光无限的香港电影巨星,在二十一岁那年荣获影后称号后毅然隐退,出人意料地下嫁给一个事业刚刚起步的毛头小子,曾一度掀起轩然大波。而今,她已经在精神疗养院接受强制性治疗长达四年。 她睁开眼睛时,李涟漪守在她病床边已有一个多小时。此时日影西斜,天空中流动的薄云逐渐被染红,暮色笼罩下来,有橘红色的阳光撒进病房,暖暖的映在两人脸上。 宋轻蝶的瞳孔慢慢清明,待看清了床边的人时,眼睛有东西开始发亮,干裂的唇轻启:“……涟漪?”很平常的,并不像时隔四年后才再次见面该有的语气。 “嗯,妈,是我。”李涟漪握住她蜷曲的手指,心莫名地有点酸,记忆中母亲的手是不沾阳春水的,像青葱般细嫩好看。可现在已经布满细细的皱纹,有点干巴,摸上去还有些粗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她放开手指,起身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清水。 却见宋轻蝶蓦然慌张起来,瞳孔迅速放大,抖着声音迅速缩进被子里,“涟漪,这是哪里?有药水味——是医院——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 李涟漪拿着杯子的手僵了僵,片刻,她坐到床边,对着已明显受惊的母亲,以诱哄的口气轻声说道,“好,不打针,妈,来,我们喝水,喝完水……”她稍稍停了下,继续道,“我们就回家。” 被子鼓起的那一团还在抖,“不要回家,我不要打针!很痛,他们还给我打!很痛……” 杯中的清水温度很高,可李涟漪握在手心里,却觉得冰冷得让人心都开始发麻。 她不再说话,眼神静默地听着母亲躲在被中恐惧的喃喃自语,后来稍稍平静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像是在讲故事,语无伦次但记忆清晰。那都是些久远的回忆,她亦曾置身其中,成为被害者和……帮凶。 直到太阳落山,暮色四合。 宋轻蝶似是疲累了,微闭上眼睛,小声道,“涟漪,妈最近总做恶梦,梦见你们都嫌弃我,厌烦我,所以都不要我了。”她的手指紧紧箍着李涟漪的手腕,像是怕她真的走开。 “我不是故意要吃药的,我只是睡不着……”她有些委屈的怯声解释道。 原来她神智还算清明的,李涟漪唇角勾起一抹笑,反手握住她,“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大家都知道,”她慢慢说,“而且,梦都是反的,我们都不会嫌弃你,不会厌烦你,不会不要你。”说话间她心中竟涌出无限悲悯来,说到底,原来谁都有错,可是亦都没错。 “真的吗?” “嗯,妈,你安心睡,我陪着你。” 宋轻蝶终于安静下来,勾着她的手指慢慢睡过去。 当李涟漪从重症病房悄声走出时,她的父亲李腾飞还守在门外,似乎是从她进去以后就一直站在那儿的,他的眼中充满血丝。 “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点头,轻道,“已经睡着了。” 他嗯了声,过了半晌,才道,“那你回去吧,你妈这边,我会好好处理的,你不要太记挂在心上。” 走廊上的灯光亮白得有些刺眼,李涟漪微眯了下眼,随后抿唇道,“好,不过今晚我不走了,我想陪妈一个晚上,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说罢,不再看他,转身又欲走进去。本来她确实是打算要走的,可现在,她决定打消这一念头。 却听见他声音低沉,迟疑的问她,“涟漪,这几年,顾方泽……对你好不好?” 她脚步顿住,过了一会儿,回头看他,笑了笑,“嗯,他对我很好,我选中的丈夫么。”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楚表情,可嘴角分明是翘着的,确实是在微笑。 ****Chapter15 未接来电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清早,母亲还未醒来,李涟漪在医院的洗手间草草收拾了下自己,便出院搭车前往飞机场。 短短三天,她居然乘坐了飞机三次,俨然成了一空中飞人。 捏着手中的机票,她在心里叹息,平时总戏谑一年到头中国美国两处奔波的顾方泽把飞机当家,把空姐当后宫佳丽,现在倒好,遭报应了吧,这下轮到自己,才知道这滋味真真不好受。 在检票口排队时她拿出手机想给李腾飞发个短信,算是告别,这才想起手机从昨天进了医院就一直是关着的,赶紧摁键开机。 笑话,她昨天可是没请假就飞到D城,虽说是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可无故旷班是员工守则规定的大错中的大错,扣工资还是小事,被全台通报批评那她脸就丢大了。 果然,一开机便嘀嘀嘀的响个没停,未接来电N个,她一个个往下拉,两个是杜程程的,五个是她的顶头上司阮守务的,还有一两个是同事的,而剩下的是……顾方泽。 居然有八个他的未接来电。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这还真是奇怪了。结婚以后,她与顾方泽的相处方式一向就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除非涉及到了两方家长,一般来说,他从不曾主动联系她,即便是她的生日啊情人节圣诞节乃至结婚纪念日,也不过是让他那个美丽干练的秘书丽莎小姐挑份礼物送过来。她也差不多,结婚四年来几乎没给他打过电话,有时候收了他的礼物也不过是发个短信意思意思的感谢下。 可他居然给她打了八个电话。 要么是天下红雨,要么是真出了什么事,无所不能的顾公子凭一个之力没办法解决——前者当然不可能,后者……李涟漪纠结的蹙起眉,貌似也不大可能。 在她的印象中,顾方泽就是一装闷骚实则强大无比的高人,仿佛什么事情到了他手里,都是易如反掌的,解决起来不过是一皱眉,一沉吟,几句话的功夫,时常让她叹为观止,引为偶像,恨不得供奉起来一天三炷香的磕头。 那到底会是什么事? 正疑惑不已,乍一抬头,却发现本来排成长龙的队已经快到头了,便无心想其他,赶紧给阮守务回了个短信,手指飞快的将大概的旷班理由用博人同情的句式讲述了遍,发送了出去,关机,正巧就轮到她登机检票。 不过是哪个吃饱了撑着的古人说过一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大概的意思就是好好一个人即便不抽烟不喝酒还是有可能得癌症,或者规规矩矩在人行道上走着走着都有可能让突然驶来的车子撞进太平间。 再譬如像李涟漪这样,在三千公尺的高空中默默思考人生无常与世事匪测的问题。 一点都不诡异。夜路走多了也会撞上鬼,她乘坐的这班客机在起飞半个小时后遭遇了乱流。 剧烈晃动的机舱内空气紧绷到快要崩溃,有小孩惊乱的哭声,有空姐强自镇定实则微微发抖的安抚声——虽然听在她耳里,效果适得其反。 她身边坐的是一位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先前飞机还未起飞时聊了下,说是去B市看亲戚的,长得一副阳光爽朗的相貌,有点假小子。可没想到这回倒是真吓到了,缩在椅子上,身体颤抖,不停的啜泣。 李涟漪手心潮湿粘稠,可表情却是超乎寻常的镇定自若。 小姑娘泪眼蒙蒙的看着她,小声道,“李小姐,你不怕么?” 李涟漪朝她微笑,梨涡深陷:“哦,我正在构思遗言内容。”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哎。造孽。 谁说她不怕,她现在腿软的要命,就是逃生都说不定站不起来。 她沉沉叹息,转而静坐于座,不再说话。死亡总是离她那么近,莫非她天生带克? 很多时候,不畏是因为无知,只要当真正亲身体验过后,才知道先前的勇敢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如果身处于现在这样没有战争没有国恨的和平国度,有人站出来说自己不怕死,怕大多都是空话罢。 如果说能在三千公尺之上上演一场绝美坠落是一种另类的幸运,那么遗憾的是,李涟漪总是没这个福气。 飞机在十分钟后顺利闯过乱流恢复平稳飞行,然后在一小时左右后安全着陆。 客机颠簸的停下,耳边的轰鸣声震得她几欲呕吐,昨天一晚都没休息,又在飞机上惊魂了一把,此刻她相信自己脸色一定相当难看,如果这时恰巧被好事者拍到,恐怕又要惹出“丈夫花心沉迷温柔乡,下堂妻面容憔悴不忍赌”一类的八卦丑闻了。 那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躲进机场的洗手间,她拿出化妆包一边补妆一边给杜程程打电话。 拨号时她自己都莞尔,昨天乃至前天自己似乎也是这样将杜程程那个可怜的女人从床上挖起来的,哦,她应该为交上自己这样一个麻烦的损友默哀。 “死女人,你终于知道打电话过来了啊!你完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杜程程喊着。 李涟漪一听她的语气,大惊,心里咯噔一声,“是不是阮主任要炒我鱿鱼?!” “不是,首乌同志这边倒是没什么,最多就是扣你全勤奖。”杜程程身兼多职,其中一项工作便是B市电视台的特邀编剧,她对于阮守务这个古板无趣的名字不喜已久,索性偷偷取了个谐音外号。 “那……” “你家顾公子昨天晚上半夜居然打电话到我这,问你的行踪啊!我也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跟你那个前任私下约会了还是怎么着,赶紧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居然关机!” “我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呢!吓死我了,害我一个晚上没敢睡,怕你打求救电话我睡死了没接到。” 本来绷紧的神经现在反而松弛下来,她边涂唇彩边轻描淡写道,“哦,劳您挂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所谓知心好友,便不需在言语上表达感激,心里清楚就好。“程程,我现在在机场,你来接我吧。” “接毛啊接,老娘时间有多啊老给你接机,没事就好,你自个儿回吧,再会!”说罢那头喀嚓一声利落非常地挂断。 李涟漪拿着手机郁闷至极,她明白,杜程程是在生她的气呢,可生气也没办法,她又不是故意要关机的。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起来,一看居然又是顾方泽三个尊贵得罕见的大字,她愣是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带着对方的声音也显得沉静,“你现在在哪里?”劈头盖脸的一句,因着平和温雅的语气,没让人觉得唐突,反而显得自然非常。 李涟漪怔了下,她原以为能让顾方泽多次打电话给她,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可他的语调口吻却没能让她察觉出一丝不对。 “在机场。” 那头略顿了下,又道,“你在那等着,我去接你。” * *喜欢请多多投票收藏留言支持^_^Chapter16 相亲宴挂了电话,李涟漪对着镜子发了会呆,寻思着顾公子果然是吃错药了,温香软玉的不陪,居然跑来接她这个黄脸婆。 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来,便索性作罢,走出洗手间,在偌大候机大厅找了个位子坐下。 时间还早,早上八九点的样子,阳光很明媚,透亮透亮的从机场大厅的玻璃天窗上方洒下来,细碎的光华在大理石地板上慢慢移动,中央空调呼呼吹着,暖洋洋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涟漪靠在椅上,借着墨镜的挡光舒服的闭上眼睛,打算趁着等顾方泽之际偷偷补个眠。 没能睡着,却莫名其妙的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方泽的情景。 是在父亲安排的相亲宴上。 那时她正与苏唯一处于热恋,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中国,瞒着父母,每天晚上偷偷联系,一聊就是好几小时。其实有时候两人在电话里都是不说话的,就这样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舒缓安宁,幸福简单得几近幼稚。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便是天长地久,但有时候,因着各种缘由,人总是不能遂愿。 那是在D城最好的饭店的贵宾包厢。 金雕天花板,琉璃吊灯,酒红色地毯,富贵而不显俗气的包厢内,微暗的灯光斜斜的照下来,打在坐在最里边的那人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大清晰。 她站在包厢外面死活不肯进,抱着手臂扬起下巴,沉着脸对一旁的父亲冷声道,“不管你们再安排多少次相亲,我都不会看上眼的。”她才十八岁,正值大好年华,居然被自己父母强迫去相亲,这若是传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李腾飞亦没好脸色,丢下一句“这次的不一样,你给我好自为之,别损了我李家的颜面”便扯着她进了包厢。 “你好,我是顾方泽。” 她记得那时他便是这样简单地介绍自己的。初见他们走进包厢,他不似先前的那些相亲对象般站起来迎接,仅是侧过脸,对他们颔首,然后视线直直望向她,微微一笑,目光专注而不令人感到露骨。他甚至是双腿交叠着的,极为闲适悠然,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 他的眸子是很少见的纯黑,像古时江南文人笔下的稠墨,面容清俊干净,嘴唇很薄,看上去不比她大多少,可眉宇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光彩,熠熠生辉,存在感极强,和她学校里的那些毛头小子截然不同。 他是生得极好的。可她偏偏打心底不喜欢,从第一眼看过去就不喜欢。 这人,太高傲。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她生在豪门,李家又是D城的首富,自小便是生活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她从未见过这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 一时心情更是恶劣,趁着父亲与他寒暄之际,一个白眼,狠狠瞪回去。 他正巧抬眼朝她望过来,接收到白眼一枚,明显的愣了下,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 他说,“伯父,涟漪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点温润质感的磁性,不粗犷,说话不疾不徐的,含着笑意。 她怔住,她和他小时候见过面?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却听见父亲轻咳一声,略显尴尬的笑道,“让贤侄见笑了,这孩子被她妈妈宠坏了,大小姐脾气。” 她不怒反笑,瞧瞧,自家人在拆她的台呢。 “女孩子有点脾气才好。”那人含笑回道,目光坦然澄净。 她暗自撇唇,在心里下定论。 虚伪。 ——是的,虚伪。 顾方泽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虚伪。而且虚伪得无可挑剔,甚至让人生不出厌恶的情绪来。 相亲这回事,其实说起来挺简单。媒人牵个线,双方了解下彼此情况,然后见个面,如果第一印象不错的话,就在之后吃几顿饭,约约会牵牵小手,觉得差不多了就上民政局登记。 待李腾飞借故走后,那顿相亲宴吃得甚是艰难。 她赌气不说话,他也沉默,只是偶尔抬起头,笑笑,说某个菜不错你也试试一类的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说到底,其实她根本就是被骗来的,原先压根就不知道是来相亲,只以为是父亲要给她介绍朋友,可后来随着父亲有意无意的谈起对方的背景身份,这才惊觉过来,可那时已到包厢门口,想逃跑都来不及。 好不容易等到对面的那人放下餐具,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嘴角时,她终于耐不住腾地从座位上站起,“顾先生,你是个好人,可惜我们不适合,就这样吧,恕不奉陪,再见!”噼里啪啦一通话,也不管他的反应,说罢,她拎起包包就想走人。 “请稍等。”他立起身,神色淡然,内敛而沉静,可嘴角那抹笑意看在她眼里却是明显的挪揄与兴味。 他说,“涟漪,我并没有说我们俩适合,其实,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你别误会了。” 见她又是一愣,紧接着原先绷得紧紧的小脸开始慢慢发红,不禁莞尔,似掩饰笑意般轻咳一声,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望住她,“不过,做个朋友如何?” ……这一幕每每想起,李涟漪总有种掩面哀叹的冲动。当年真是太嫩段数太低,顾方泽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将她堵得面红耳赤,一句话说不出来。 幸好他后来见好就收,适可而止了,不然以她当时的性子肯定跟他没完。 岁月如梭,一转眼,竟已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戏言如今竟全全变了模样。朋友没做成,最后阴差阳错的,反倒成了夫妻。 只能说世事弄人罢。 阳光太过温暖,她靠在椅子上,慵懒至极,一手搭在额头上,自嘲的勾起唇。 身边来往的人们大多形色匆匆,候机大厅响着播音小姐甜美机械的提示音。 突然一道俊挺的身影挡住她的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笑,和落在她脸颊上的一记轻吻,“一个人傻乐什么呢,小丫头?” ——Chapter17 没有力气再去爱“一个人傻乐什么呢,小丫头?” 她睁开眼睛,咬着嘴唇笑,嘴角水涡深深陷了下去,“想你呢。”似真非真的说着,她正起坐姿,抽抽鼻子道,“你喝酒了?”他靠近时,有一股极淡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嗯,有应酬,喝了一点。”顾方泽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轻描淡写回道,又凝视住她,“想我什么?”神色平淡,但异常固执。 李涟漪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黑眸认真,好半天才回过神,抬睫看他,唔了声道,“想你为什么总叫我小丫头。”好像从认识他起,他就总爱用这样近乎宠溺的词汇唤她。仿佛她真是个丫头片子似的——也不看看他才大她多少岁。 似是因为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顾方泽轻拧了下眉头,但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伸出冰凉手指,古代登徒子似的轻触她白嫩的脸颊,看着她像触电般抖着肩膀猛地退开,漆黑的瞳孔里涌出笑意,“本来就是小丫头。” 李涟漪本来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抖落身上兀起的鸡皮疙瘩,而接下来又听他说了这样一句几乎等同于废话的话,嘴角不由抽了抽,道,“顾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被说成是小丫头=。=顾公子衡量年龄的标准还真是特别。 顾方泽但笑不语,很自然的搂过她的肩膀站起身,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走吧,我们回家。”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李涟漪想,改天应该抽个时间,好好跟他讨论研究下这个严肃的问题。 机场外停着他那辆黑色奥迪,很低调,但同样引人注目。坐进副驾驶座,埋头系安全带时,她动作顿了顿,鼻子又习惯性的抽了下,随即很快的,又继续表情平静的与安全带纠结。她一向不擅长系安全带,那个自动扣像总和她作对似的,怎么对都对不准。 顾方泽侧眼看她,正巧将她抽鼻子的动作纳入眼里,薄唇弯了弯,探身过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诧异的抬眼望向他,他的脸距离她很近,从她的角度甚至可以慢慢数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他身上隐隐散发的香味冲淡了车内气味带给她的不适,她闻出来了,是上次她逛超市买的那瓶超值沐浴露的味道,果然是很舒服的香气。她笑了笑,一脸戏谑,说,“就是觉得你的新女伴选香水的品味挺一般,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 她的鼻子曾被杜程程惊叹的引为“天下第一狗鼻”,虽然不大好听,但挺形象。她的嗅觉从小就特别灵敏,不管家里藏了什么好吃的,她东嗅嗅西嗅嗅,不消半会儿就能找出来。不过这也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比如她对于味道过重的香水和某些花过敏,一闻到浑身就不舒坦。 “好了,坐好。”顾方泽替她系好安全带,拍拍她的头,矫正她懒洋洋的坐姿,眸色平静,并未对她的话表现出多大反应,只是在发动车子时,略是沉吟的道了句,“是吗?先前没注意过……”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李涟漪一听骇然,猛然记起一年多前,她也不过随口说了句他的女伴穿衣太暴露,后来就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这次他不会又因为这个就踹了人家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罪孽也太深重了。 赶紧补救,扯出一抹笑,“其实每个人对香水的喜好也是不同的,你别把我的话太放在心上……” 顾方泽侧过脸来看她,似笑非笑的打断她的话,“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是什么?”话里没多大情绪,像仅为道出一个事实而已。 “……”李涟漪被他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呛得尴尬至极。确实,虽说已经相处了四年,可她还真的没注意过他的喜恶是什么。 心中有些不明的情绪翻涌不定,她支起身子,瞪起眼,“顾方泽,你故意想要我愧疚是吧?” “你想多了。”他勾勾唇。 不快更甚,这是什么回答? 她抿紧唇。她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道貌岸然的,看似妥帖温和,其实心里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过了半晌,她道,“顾方泽,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在乎你,特别忽视你,所以你委屈你不高兴了?”无端心底窜出火来,她越说口气越冲,“你是不是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他眸光一动,下一步,踩下刹车,不慌不忙的将车子停靠在路边,随后转过头来看她,修长好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底晦暗难明,他缓缓道,“没有,涟漪,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他表情极为平静,一如当时。 李涟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他的回答他的反应压根没让她满意,咬着唇,“你骗我,你明明很在乎,你不说我也知道!”或许是回了趟D城,很多过往不可抑止的涌进脑海,让她在他的面前,很轻易的丧失了以往引以为傲的冷静。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他有无数红颜知己,爱他的人比过江之鲫还多,可不管她怎么冷眼以待怎么任性,他总若无其事的无条件接收,继续将她摆放在家里,用琼浆玉液养着,当一朵养尊处优的玫瑰。 到底是重视还是忽视她?他这样态度不明的行为,只会让她更觉成天惶惶不安。 如果不是爱她,那么请不要勉强着给她幻想,这样两人都好过。 “你不累吗?我看着都觉得累……”她还在忿忿的说,却被他突来的吻哑了声音。 他垂首,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嘴唇轻轻覆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细细辗转,不强硬却轻易封住她明显有些歇斯底里的莫名怒气。 他压着她的唇,哑声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才好?”他停了停,又道,“除了离婚。” 她没有抗拒,可鼻头酸楚得厉害,仿佛是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回到原来好不好……不要再进一步了……我没有力气再去爱了……”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之前在D城她面对父母都能忍住的眼泪,在这个男人面前,溃不成军。 他趁她说话之际,舌头温柔而滑溜的探了进去,唇齿交缠,他略略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簌簌滚落的泪珠,似是轻笑,“你的要求真高……” ==大家久等了~新年快乐^_^奈奈在这里给大家拜个年! Chapter18 生病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分开时都有些微喘。 他坐回到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车子,侧脸的弧度很好看,但看不出表情。李涟漪觉得胸口有沉沉的石头压着,用手撩了撩滑落腮边的发,耳朵根很烫。 她很少这样失控过。似一个涨得几近极限的气球,即便只是小小的刺激,亦能令其爆裂开。其实本来是没什么,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样过下来的,可今天就是有那么多压抑已久的情绪需要找一个途径宣泄。 奥迪平稳的拐上三环路口,透过车窗望去,天空湛蓝,带着明显的渐变色调,有大朵大朵的白云,在旷远的苍穹飞速的流动,安静而浩瀚。 李涟漪支着下巴望着天海,看到一缕飞机云在天空袅袅飘动,像清澈的湖泊里柔软的水草,随波逐流。 她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今天我乘坐的航班,遇上了乱流,连机长都没办法肯定我们能否躲过那一劫。” 她偏头看他,“哎,怎么没反应?你不担心?”还是一副闷骚样,不动声色的。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回答,唇边有笑意。 她也笑,说得也是,又望向窗外,继续说,“当时我怕得要命,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了,可后来想想,其实这一生,起起伏伏,跌跌宕宕,不管是富贵荣华还是落魄难堪,也就这样了,我都经历过,死也瞑目。于是我开始想我的遗书到底该写什么呢,财产吧,你们比我多不知多少倍,遗言吧,老实说,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要我写什么‘不要伤心’‘忘了我吧请一定要幸福’,打死我也写不出这么违心的话来——我巴不得人家生生世世记着我呢,最好临死前还念叨着我。” 正巧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下来,顾方泽抽空瞥了她一眼,能看见她的半边侧脸,可惜让那海藻般慵懒垂下的长发给掩住了表情,露出了白皙小巧的左耳,一枚晶莹通透的红宝石耳钉夺目耀眼。 可是他可以想象,此刻她定是杏眼流光,嘴唇往上撩起一个肆意狡黠的弧度。他眸色深沉,然而在下一秒,他重新发动车子,目不斜视。 她没有察觉到他停留的视线,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然后我决定放弃写遗书……人快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都跟我一样,脑子像放胶片儿似的,以前发生的一切飞快的回放,可那感觉就真的像看戏似的,一点都没有当时的撕心裂肺或是欢喜万分——很平静,也挺麻木,我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你,父母,程程,卫放……” 她说着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还有些疲累,舔了舔唇,她眼神淡淡的道,“……还有苏唯一。”有浓浓的困意慢慢的侵袭而来,她强打起精神,笑起来。 “顾方泽,你知道吗,他回来了,你说他干嘛要回来呢?其实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顾方泽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李涟漪听言诧异,可转念想想,顾方泽的公司在B市的地位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而华尔街软件大王苏唯一回国发展这一消息,说不定他要比她还提前知道呢。 话题有点接不下去,可是她不说话心里又憋得慌,正纠结着,就听见开车的那人开口说话了。 有些漫不经心,“你昨天去哪了?” 李涟漪一时反应不过来,眨眨眼,才道,“你说昨天,我下午回了趟D城,去看我妈。”按按太阳穴,她自嘲一笑,想不到时隔四年才归宁,地点居然是在医院。 顾方泽微微皱起眉头,“妈怎么了?” 一个“妈”字说得无比顺溜无比自然,想当初,她磨蹭了好些日子,直到度完蜜月后才克服了心里障碍,对着一个原本陌生的女子叫一声妈。 “没什么,小毛病住院罢了,”她说着,看着手指交叉并拢,语气变得有些飘渺虚幻,可有夹杂着些微欢喜,“可是真好,她起码,能认出我了。” *回去后,半夜里,李涟漪开始发烧。从小她的身体就不错,很少生病,而这场病就像是积压已久亟欲喷发的火山,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捂着被子觉得浑身发烫,可踢开被子又觉得置身冰窟,猛然惊醒,鬓前都是冰冷的汗。 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荡冰凉,枕头摆得很整齐,明显是没睡过的。 这才忆起顾方泽时常有些时候是夜不归宿的,以前也没在意,可如今偏是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 她周身无力,气息有些紊乱,呼吸困难,肺仿佛要炸开般,将空气硬生生地挤出去,恍恍惚惚的眼前一黑一白,最后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糊住了眼睛。 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混着她失序的心跳,刺耳而尖锐,不休不止。她想抬起手去拿,但一点力气都无。 仿佛是陷入了一场无能为力的梦魇。 模糊的意识里,好似已经摸到了手机按下接听键,可在下一刻,她脑子突然放空,然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Chapter19 梦境她陷入了绵长而苍白的梦境。 抑或说是扭曲的回忆,像一面破碎后重新粘起的镜子,在水中晃荡,缝隙很深,天空的白云倒映下来,钻进那缝隙里去,不停地折射出光影变幻,眼花缭乱,最后,竟让人渐渐生出绝望来。 那是一场瓢泼大雨,空气阴寒阴寒的,乌云沉沉的压下来。 一辆私家车在路边飞速的行驶过,那飞溅的水花打脏了她洁白的裙摆,她游魂般无意识地慢慢走着,突然听到后方有人叫她的名字,熟悉却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声音,她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片茫茫的雨帘,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镜头一转,是清冷的墓地。灰白色的墓碑,天空有苍鸦扑簌飞过,她在墓碑前久久伫立,墓碑上没有名字,空白一片,她面无表情的蹲在碑前,伸出手指在上面不断的慢慢的划,粗糙的碑面很快把她的指尖磨破,可是没有丝毫痛感。 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躺在浴缸里,水很满,她右手的静脉被薄薄的刀片割破,丝丝缕缕的血丝妖冶地漂在水面上,然后随着溢出的水流慢慢流向地面,她仿佛是漂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面容苍白但嘴角含笑的自己。画面很窄,如电影里的取景,可声音异常清晰。 滴答,滴答。 响得很空旷寂静。 不知是血液流出身体的声音,还是眼泪落地的动静。 然后她就醒了。睁开眼睛,映入眼里的是几个大吊瓶,正悬在高架上,有透明的液体在慢慢滴落,沿着细细的软管输入她的体内。她默默注视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怎么做着梦做着梦,做到医院来了?而且,这梦……也太诡异了吧。 没笑两声,她就抽着嘴角停下来。喉咙里像着了火似的,辣辣的烧灼着疼,发出的声音异常沙哑,嘎嘎的像鸭子叫。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某人正拿着个水杯,立在床边,含笑俯视着她。 “怎么不笑了?” “……”混蛋。李涟漪尴尬得不行,轻咳了一声,哑着嗓音低声道,“我渴。” 再看向他,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平直,微俯下身体将水杯递过来,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杯子很大,水很满,温度刚刚好,喝下去时好似旱中的甘霖,润啊润一直润到心底里去。好不容易嗓子好受点了,随手将空杯放到一边,她才心满意足的开口,“我怎么一觉睡到医院来了?” 喝水的空当,顾方泽已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藤木小茶几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文件夹,文件夹是翻开的,一支暗金色的钢笔斜斜放在上面。 他坐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拉得很松,长腿随意地交叠,姿态看上去很悠闲,可那修长好看的手指正飞快的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击着,带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优雅,视线一直放在电脑屏幕上,偶尔拿起手边的文件夹翻动几下,表情沉静如水。 这男人工作起来的样子,真真可以迷死不少花痴。 可惜,不单单只属于她。 心中感慨,就见他听言抬头看她,眸光被反光的镜面挡住,只听见他缓声道,“发烧四十度,烧成肺炎,你昏迷了快四天。”他淡淡的说,可李涟漪却硬是从中听出了些许不快。 居然睡了那么久? 她笑得干巴巴,“没想到这样都没死……”眼尖瞄到他俊脸一沉,赶紧又道,“还好我福大命大及时被发现送医院抢救了……” 顾方泽却不再说话,抿着唇,继续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镜片反射出莹莹的蓝光,愈是看不清他的情绪。 李涟漪就坐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转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在生气。 可是生什么气呢?发烧,肺炎,又不是她愿意的,谁没事干吃饱撑着找病去? 再说,她生病,他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醉卧到哪个美人膝去了,于情于理都是他的不对,他有那门子资格生气啊。 研究了好半天,都没揪出什么所以然来,索性被子一掀,赤着脚下床。 顾方泽这才正眼看她,她的举动让他眉头紧锁,“你下床做什么?地板凉,可能有碎玻璃。”说是这么说,却没上前阻止她,眼睁睁看她光着脚板走过来。 李涟漪撇着嘴,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没好气的接口道,“下床,来哄你呀。”他就是吃准了她最怕他生气这一点,动不动就摆脸色给她看。 也没见他对那些红颜佳丽们这样冷脸以待啊。 其实说起来,她与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相处方式最奇怪的夫妻了。所以会出现什么情况,都应该见怪不怪才对。 他终于有了反应,手臂一动,将她拦腰环住,嘴角向上勾了勾,“哄我什么?为什么要哄我?”说话的语调有点微微上挑,似是刻意而为的,有点软。即便生得多么正经气质多么沉静,单是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动作,就全然撕破了他的面具。 不愧是过尽千帆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大少啊。 李涟漪忍住瞬间冒出的鸡皮疙瘩,扯出一抹笑,“因为你生气了,我要哄你开心。” 顾方泽抵住她的额头,望进她的眼睛,低低笑了,“好了,我现在开心了,你可以不用笑了,很丑。” “……”李涟漪嘴角僵硬。 难不成他开心,是因为她“很丑的笑”取悦了他? 正郁闷不已,耳边是他温热的鼻息,他的大手穿过她的柔顺黑亮的发丝,撩起几根细细把玩着,他的声音不大,可很有命令的味道,“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要记得第一个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她怔了怔,她记得在意识模糊间曾接了个电话来着,难道不是他? PS:这么晚应该没人再看了吧^_^这更算14号的吧,15号(也就是今天)还有一更~~Chapter20 争执“回去你要好好感谢福妈,要不是她半夜起来喝水听到房间有响动,你这条命现在还打不准在哪呢。”他心情状似愉悦,揉揉她的头顶心,挪动了下身体,将她推离开,向病床投出一个眼神,“回去躺着,你现在需要休息。”说罢,手指轻扶了下镜框,不再理会她,继续埋首工作。 原来是福妈,她恍然。但再想了想,又皱起眉头,可那个电话……“今天你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质问你无故旷班5天的理由。”他突道,头也不抬。 李涟漪呆怔了好几秒,一阵眩晕,立刻抱头呻`吟:“完了,这次首乌一定会劈死我!!”开了5天空窗,她负责的好几个节目根本没办法录制,这下电视台的损失一定非常惨重。虽说因着背景的关系,在电视台里她一向是左右逢源,可这次涉及到了电视台的利益……说不定下次进老板办公室,递到她面前的就是一纸辞退信和遣散工资。 她面色苍白,喃喃问道,“那……你怎么说?”心里隐生不安。 大概是她无措的反应取悦了他,顾方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眸光流转,矜持贵雅。 “我说,你因在以色列工作太过劳累,回国后生起了大病,无奈之下只好住院数日。”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瞥了一眼她单薄的病服,突然立起身,走上前将她拦腰抱起,李涟漪被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来得及小声啊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丢上了病床。 厚厚的被子覆上来,她抓着被子惊魂未定地瞪向正义务扮演护士角色的某人,龇牙咧嘴道,“粗暴的男人。”以为她不是肉做的啊,就这么直愣愣的把她往硬邦邦的床上扔! 英俊的“护士”先生挑起眉头,嘴角轻撩,“如果我真的‘粗暴’,就不会耐心的向你的老板‘撒谎’解释,更不会替你‘争取’到半个月的假期。”漫不经心的在某几个字眼上加重语气。 李涟漪一听反而急了,腾地从床上爬起,叫起来,“大少爷你要害死我了,干嘛要给我请假啊你,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请假马上就有人来替我的位置,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觊觎我的位置?”她一通话说下来,有点微喘。他当然不会知道,像他这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不会知道,她为了能从娱乐版调到新闻版进而爬上女主播的位置,付出了多大努力,加了多少班,受了多少质疑和白眼。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顾方泽沉默下来,静静地望着她,眸子乌黑深沉,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以为在顾家的庇佑下,工作对于你来说不是问题。” 果然。他果然是这样想的。 李涟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涌上心头的不快,抬眸看他,道,“没错,顾家在B市的影响力确实让我得到了工作上的便利,可是,顾方泽我不愿意,你给我了一块垫脚石我很感激,但以后的路,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走,你能帮我一时,可你不能帮我一辈子。” 人人都以为她是借着顾家和父辈的光爬上高位,却独独忽略她的付出与辛苦。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有关系自然是好,可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即便有多么厉害的后盾,终归是要被人瞧不起,明里奉承,暗地却被踩到尘埃里去。 她不愿做那朵温室里离开小王子就活不下去的玫瑰花,。 顾方泽闻言眉头深深拧起,目光慢慢变得犀利起来,愈发显得寡淡,深不可测,“李涟漪,你觉得我不能帮你一辈子?你不信任我?” 她也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明明是在说工作,怎么让他一拐,就成了信不信任的问题了? “或者说,你笃定我们不会长久?”他面无表情,慢吞吞道,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李涟漪愣住,哑然。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他这么一问,她一时间竟回答不出来。 很长时间,久到她都觉得周围的气流缓缓的凝固在耳畔,顾方泽轻勾起嘴角,眼底墨光流动,道,“我去办出院手续,今晚收拾一下,我定了去法国的机票,你陪我去。”说罢,未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门嘭的被甩上。 李涟漪坐在床上,瞪着门的方向,忍不住咬牙,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个男人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对吧?不仅挑她的刺,歪曲她的话意,还不顾她的意愿擅做决定! 不过……收回目光,低头绞着手指,她抿起唇,神志有几秒钟恍惚。 她和他这样,算是吵架吗? --PS:终于得到推荐,请各位亲多多收藏投票留言,>_<让奈奈在榜上多留几天~么,谢谢^_^明天开始,更新时间会提前,保持每天一更,偶尔RP爆发下,会有两更~Chapter21 作茧自缚结婚四年,加上先前认识的两年,顾方泽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脸对她。即便偶尔惹他不高兴了,也仅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只要她扁扁嘴,装模作样的撒撒娇,哄一哄——他也不是胸襟狭小的男人,良好的教养让他从小就懂得尊重女性,而她也是识时务之人,所以两人从未真正吵过架,和和气气,堪称相敬如宾的典范。 可她忘记了,顾方泽这个男人,所谓的天之骄子,早就被太多女人宠坏。容不得别人拒绝他自以为是的好意,以为他给的就是对的,也不管她愿不愿意,需不需要。 顾方泽再次推门进来时,就望见她垂着脑袋,绞着细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吁了口气的模样。 她的侧脸很美,纤细柔和的轮廓,皮肤很白,是那种珍珠般的莹白,睫毛不算很长,但浓密至极,眨眼之间仿佛蝴蝶的羽翼轻轻扇动,仿佛还能听到那羽翼划过空气时产生的气流,很安静,唯见她眼波流转。 她每次遇到烦心事时,总爱习惯性的折腾她的手指头。 眉头还会稍稍皱起,认真专注,一副烦恼至极的样子。 他倚在门框看她,不动声色,好一会儿,见她始终没察觉到他的存在,眸光微微一暗,这才迈步走进去。 她闻声望过来,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默不作声的收拾办公用具。先是笔记本电脑,然后是文件夹,最后将钢笔放回西装口袋。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他生气时向来如此,不说话,冷冰冰的,将人当空气看。只有在这时,他那骄纵出来的少爷脾气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哎。 她再度叹气,本来心中还有怨气,这会儿一下子消失殆尽。其实某些时候在某些方面,他就跟小孩子一样。 思来想去,得,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顾方泽,你带我去法国干什么?”她挑了个相较安全的话题,尽量用轻快随意的语气问道。 他扫她一眼,淡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东西收拾好了,他往外走,又丢下一句话,“待会儿福叔会来接你,你把衣服换了,公司有点事,我先过去。” 三言两语,生生将她的示弱堵了回去。 “……”李涟漪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甩门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似自她从以色列回来后,顾方泽就转了性似的,与她印象中那个宠着她,护着她的顾方泽全然不同——她的婚姻,本就如履薄冰,非要两人小心翼翼才能维持下去,这下可好,他顾少爷来了这么一出,非要打破原本微妙的平衡,那她今后该如何自处如何做才是对的? 她额际抽痛,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换衣服去。 *福叔在半个小时后驱车来接她。福叔早年是顾老将军的警卫员,后来呆在顾家,和福妈在顾家一服务就是三十多年,几乎是看着顾方泽长大的,感情极深,所以当顾方泽搬出去住后,这对夫妇主动要求跟出来,以便周到照料。 福叔性格很是开朗,生得胖,成天笑眯眯的,倒也与他的名字相称。 车行至一半,她与福叔有一撘没一搭地聊天时,福叔摇头晃脑,有意无意的说了句,“方泽真是个好丈夫,你一生病,他就把医院当办公室了,每天守着,还不准别人来探病,说是会扰了你……” 李涟漪又好气又好笑,“福叔。”福叔定是知道她与顾方泽正闹着别扭,所以想当和事老呢。 其实顾方泽对她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也是这么被他宠着过来的,习惯了,便成了自然,也不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倒是今天的举动,与平时大相庭径,啊,居然当着她的面摔了两次门。 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又堵得慌。 “小涟漪你别嫌我多嘴,那孩子打小眼光就高得不行,顾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哪个不是宠着让着,就没见他对谁上心过,也就个你了,镇得住他。”福叔絮絮叨叨。顾老将军疼她,总喜欢唤她小涟漪,连带着福叔福妈也这么叫。 “别提其他,就说那天晚上吧,都那么晚了,他抱着你就从房间里冲出来,你福妈睡得沉没听到动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涟漪怔了怔,抿住唇沉默不语,心里莫名觉得烦躁,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什么被人无意戳破,她猝不及防,空荡荡的让人心慌意乱。 ==看过奈奈的文的亲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塑造十全十美的主角,所以主角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缺点,但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文里,是有真正的爱情的,这份爱情,或许现在你们觉得残缺,但到了最后,它会是美好的^_^男主也不是你们想象中这样肤浅的角色~放心啦.. Chapter22 衣冠禽兽法国之行,一点趣味都无。 顾方泽原来是出差去的,和某跨国公司洽谈合作事宜,顺便参加一个颇重要的竞标会。 对于他的工作,李涟漪一向了解不多,只知他的公司是他外公送给他十八岁的礼物,一开始本是玩票性质,可后来整着整着倒较起真来,有了兴致,索性就收了心,认认真真的打理公司。 能让顾家公子较真的事情,这个世界上还真的不多,如今,在B市谁人不知他的“盛世”?单看那招人的门槛和那千金难求的职位,再加上老总显赫的背景,就知道这公司级别有多高。 李涟漪趴在法国雅高酒店的阳台上百无聊赖的看天空时,已是巴黎时间晚上九点。自早上班机抵达巴黎,将她连同行李一起送进这家早已订好的顶级酒店后,顾方泽就带着他的助理消失了。 哎,既然工作这样忙,为什么还要拖着她一起受罪? 时临深秋,快入冬了。温带气候的巴黎夜空早已看不见星星,黑蒙蒙的一片,秋天的风很大,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她刚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被风这么一吹,分外的冷。他们订的房间在21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是美丽的巴黎夜景,万家灯火,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夜幕中朦胧耀眼,流光溢彩。 其实对于巴黎,对于雅高酒店,李涟漪熟悉得很。她和顾方泽蜜月的地点便是这里,连房间号都没变。 顾方泽是个爱玩会玩的主儿,品味一流。酒店要选一流的,一流的酒店要选一流的房间——啧,纨绔子弟的一贯作风。 犹记初见顾方泽时,给她的第一印象,虽说不上谦谦君子,但起码也是个极品金龟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家有身家,要背景有背景,最重要的是,气质与教养极好,若是平常女子瞧见了,恐怕做梦都想栓回家养肥了吃干抹净。要不是当年她已经……这时,门口传来响动,她转头望过去,就见顾方泽脱了西装外套挽在手臂上,在玄关处弯腰脱鞋。 她想了想,还是跑过去接了他的外套,顺便将一双干净的室内拖鞋递给他。这小皇帝太难侍候,变脸比天还快,昨天白天还生她的气呢,到了晚上登机的时候,又是一副温和模样,好似之前从未与她红过脸,上了机时还给她盖被子来着。 “谢谢。”他望了她一眼,视线似有几秒钟恍惚了下,可随后低声道了谢,便踩了拖鞋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李涟漪望着浴室门,微微蹙起眉头。 他喝了酒,而且喝了不少。 又拿起他的西装外套闻了闻,果然,有很大的酒味儿。 顾方泽有轻微的洁癖,他向来容不得自己或身边的人身上有异味或浓重的酒味,所以每次一喝完酒,他一定会冲澡。这个习惯只要是与他稍稍交好的人都知道,龟毛得不得了。 李涟漪不以为然的撇撇唇,在冰箱里拿了瓶依云矿泉水拧开,往舒适柔软的大床一坐,看电视。可翻来覆去,还是和白天一样,通通是她看不懂的法语节目。法国是一个高傲的民族,总觉得本国的语言便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优雅的,对别国的语言不屑一顾,连带着电视节目也是以法语为主,即使是像雅高这样的世界顶尖酒店也不例外。 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顾方泽这回连浴袍的不穿,在腰际围了条浴巾就大刺刺的走出来。 李涟漪正喝着水,余光一瞥,扑哧一声水全喷了。 耳根烧红,她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虽然已经结婚四年,可实际上她与他真正“袒裎相对”的次数并不多。在这方面他一向很顺着她,特君子,从未勉强过她。要不是前些日子顾家二老突然着急着要孙子,她恐怕连那啥的感觉都不记得了。 这只妖孽,就是掐准了她脸皮薄,总爱在她面前玩暴露,好不要脸。 一边手忙脚乱的用纸巾擦干喷在床单上的水渍,一边红着脸心中忿然。 顾方泽明显是看到了她一点都不淡定的反应,大概是觉得滑稽,撩起唇角轻笑起来。未干的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滴答落下,又顺着他微微震动的胸膛一路滑下去,诱人至极。 李涟漪无意欣赏,咬牙,混蛋。扯了扯嘴角冲他道,“丫就一副好皮囊,整一衣冠禽兽!” 顾方泽脚步一动,冲她走来,边走边说,“我是衣冠禽兽,你就是衣冠禽兽的黄脸婆。”话音落下,人已至眼前。 李涟漪一听这话不高兴了,黄脸婆这个次自嘲可以,但容不得别人说,抬眸瞪过去正欲反击,顾方泽就已欺身过来,一把将她压在床上,顺便还将她的手往头顶一收,让她动弹不得。她本来就是盘腿坐在床上的,半点地理优势都没有,所以他的动作异常轻松,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哎,这男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居高临下,很有成就感么? 她没好气的冲他翻白眼,嘲讽道,“你想干什么?您老的举动,很容易让人误会。”这厮该不会喝了点酒就发情吧? 顾方泽一手禁锢着她,一手撑在床上,眸子依旧是墨般的黑,或许是因为喝了酒,蒙着氤氲的水汽,更显得妖孽至极,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没什么,只是干点衣冠禽兽该干的事。” &&&那啥,老话,大家多收藏投票支持哈,没票了留个言也好,不然每次奈奈码字都觉得很无力啊很无力。嗯,还有,喜欢的亲请尽量的收藏>__<耶稣证明,她真没这意思。 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撇开某人瞬间变得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在脑子里搜索着可以补救的字眼,“开个玩笑,别当真。”说了等于白说,可总比无言以对要好。 可顾方泽不愧比她多吃了三年饭,姜还是老的辣,他薄唇一撩,悠悠道,“这算饭前开胃菜么?”极认真的语气,好似正在与她讨论中国当前金融危机形势一般。 “……”李涟漪囧了。口舌之争,她从来就不是顾方泽的对手,这厮没脸没皮,说话永远脸不红心不跳,她想一定得有个比他更不要脸的人站出来,才能跟他一决高下。 被他这么一调侃,她讪讪然,也失了玩闹的兴致,动了动,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抵在他胸膛推了两下,“哎,不玩了,别压着我。”之前吹了冷风,又拿了冰过的矿泉水,她冰凉的手指一触到他的胸膛,滚烫滚烫的,像电流一窜过一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顾方泽眸色沉暗,不仅没放开她,反倒是压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呼出温热的带着浓浓酒味的气息,“谁跟你玩儿了?”边说着,空出来的大手开始在她腰际处作乱。她穿着浴袍,他修长的手指就轻松解了束带,灵巧的探进去。 李涟漪脸色都白了,这男人果然是喝醉了,要不然就是故意的,他记仇,还在记恨她惹怒了他,所以处心积虑,瞅着时机报复她来着。 手忙脚乱扑腾了一会儿,终于抓住他的手,她轻喘着气望住他,“顾方泽,你别是真的吧?不带你这样的——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不会勉强我。”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心里真怕他真刀真枪上阵。 他撑在她身体的上方,动作顿了顿,目光朦胧,像含着水光似的,一荡一荡,“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她张开嘴正想回答,突然他俯身下来,狠狠的吻住她,不让她有机会开口说话……男人与女人终归是有区别,起码是在力气上,男人几乎永远占上风。 他像听不见她说话似的,纹丝不动,仍封着她的唇,也不深入,但他的手指很烫,在她身上游走四处放火,顺着腰际线一路往下探——……最后,筋疲力尽的李涟漪还是被吃干抹净了,连渣都不剩。 *醒来时,天光大亮。李涟漪只觉浑身的骨头像被拆了又重新装起来一样,酸痛得根本起不来,只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既然醒了,就别赖床了。”一股热源靠近她,某人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李涟漪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理他,嘟哝,“混蛋。” 他说,“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抱歉。” 李涟漪不做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可却在亲热后的第二天对她说“抱歉”。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对谁才是错的。 其实他本可以不要道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立场和资本生他的气。 这场婚姻,真是愈来愈混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含含糊糊的道,“唔,下次别这样了。” “我知道,”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在她裸在被子外头的背上落下一个吻,“抱歉。” Chapter24 当时只道是年少快中午的时候,李涟漪饿得发慌,这才扯了被单包住身体,不甘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困难的挪啊挪,挪到主卧的浴室里去。 才刚关上门,放水试水温,就传来叩门声。 “需要我帮忙吗?” 浴缸里的水瞬间被搅得噼里啪啦响,“谁要你猫哭耗子!” 国际顶尖度假酒店的浴室果真豪华奢靡得不像话,李涟漪四肢舒展的浸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浑身还是很不舒服,酸软酸软的,胸口、大腿到处是斑斑痕迹,泛着青紫,啧,惨不忍睹。 水温很高,雾气袅袅,氤氲了整个浴室。 浴缸是靠着墙壁的。乳白色的瓷砖墙壁让热气晕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来,李涟漪怔愣地盯了半晌,好一会儿,望着望着,就出神了。 ……那时还是初春吧,雪还未融化殆尽,虽是万物复苏之际,可仍是天寒地冻的,冷得人直想往衣领里缩。晚上尤其的冷,而且潮湿,街上的一切仿佛都笼在轻渺渺的雾气里,只看得见模糊成一团团的灯影,重重叠叠,随着公交车的飞驰融化成一道牛奶般柔和的光带,迅速地向后退。 她刚从家里逃出来,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连外套都没有拿,那时D城也不发达,公交车上没有空调,她冷得直打哆嗦,心中惶恐害怕,兴奋刺激中夹杂着对未知将来的漫漫恐惧,各种情绪齐齐在脑海中翻滚着,她一时忍不住,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 苏唯一拉开大衣将她包进怀里,她靠在他的胸膛处,耳边是他清晰如雷的心跳,扑通扑通,很有力,没有一丝凌乱失措。他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那已经是一天里最后的一班公交车了,乘客陆陆续续的下车,直至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唯留下他们两人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着。 车窗早已蒙上雾气,看不清外面的夜景。 苏唯一抓起她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她的手指不算修长,但光洁白皙,像细细的葱根,他就这样抓着她的右手食指在雾气蒙蒙的车窗上缓慢的写字……“涟漪。” “我爱你。” “我们私奔吧。”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她告白。决绝,坚定。 他太骄傲,这样最最简单但最最动人的情话,他都不肯说出来给她听,就用这种拙劣幼稚的方式来让她知晓。 可她仍是欢喜,欢喜得觉得世间瞬间就开满了花,欢喜得宁愿就这样不管不顾抛下一切,随他到天涯海角。 那时只道是年少,事事皆未明了。而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回忆起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只觉恍然隔世,虚幻得不真实,好似一场无知岁月里偶然出现的梦境般。 水有点凉了,李涟漪回过神,赶紧攀着浴缸的边缘想要站起来——不料,泡在水里太久,又起得过猛,一时头晕脑涨眼前花白一片,腿一软,她扑通的又跌入浴缸里去。 哗啦啦水声狼狈响起,脚不小心拐了一下,她痛极,说不出话来。良久,伸出手指盖住眼睛,压抑太久的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手指缝隙,滚到下巴,脖颈,最后落入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咬着嘴唇,生怕惊动了外面的那人,默默的流泪。 她想起那日的公交车,在寒冷潮湿的夜色中迎风飞驰,载着她和他驶入远方的黑暗,南辕北辙,与光明背道而驰。 *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顾方泽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整理衣着。大束大束的阳光温和的洒照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仿若镀了一层透明的薄金,灿灿夺目,熠熠生辉。 从镜中看见她走出来,唇角微勾,“我以为你在里面睡着了。” 她勉强笑了笑,回道,“别说,还真差点,也不知道是哪个野蛮人折腾了我一晚上,我老骨头一把,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句话说下来很顺溜,半点磕巴都没。 顾方泽微微一晒,正欲回答,却一眼瞥到她眼角有些微红肿,皱眉,“你哭了?” 李涟漪故意一瘸一拐地走至贵妇椅上趴下,舒适绵软的坐垫让她赖在上面就不想起来,一个白眼飞过去,也不否认,“还不是托您的福!我不是差点睡着了么?在里头不小心滑了一跤,这是痛哭的——脚现在还在抽筋,也不知道肿没肿。”她哀哀怨怨的说,撒谎对她来说比吃饭还简单,所以她脸红不心不跳,流畅自然得很。 这些年也被顾方泽宠得不行,娇气得不得了,她这人就爱恃宠而骄,一有小毛小病的就嚷嚷。 果然,顾某人上钩了。也不管领带系好没,眉毛一挑,转身就大步走过来,屈尊纡贵的蹲在她面前,细细查看起她为了证明事实而抬起的脚,果然在脚踝处看见了些微的红肿。可就这样的程度……凝眉沉吟:“那你今天就不能穿高跟鞋了。” 她疑惑,脚丫在他面前晃了晃,“什么意思?” 他侧开脸,立起身,慢条斯理的系好领带,这次看向她,轻描淡写道,“打算带你去见一个人,吃大餐,不过看样子,计划要变更了。” 李涟漪眨了眨眼,笑笑道,“其实脚也没那么痛,高跟鞋还是穿得了的……”来巴黎都一天半了,她一直都闷在房间里,都快发霉长蘑菇了,这下有了出去透气的机会,她不抓住就是傻瓜。 “你可以不用勉强。”顾公子很体贴的道。 李涟漪甜甜的笑,酒窝深深陷下去,“不勉强,真的,一点都不勉强。” *PS:腹黑的顾公子呀~~下章有新人物出现,各位期待下^_^Chapter25 猫李涟漪小时候,总被大人摸着脑袋说“这孩子忒精,长大一定是个祸害!”,这句话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到了验证。她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干过,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细数下来,都能写出一本惊天地泣鬼神的传纪。也难怪有很多过去熟识的人再次见到她,纷纷惊叹顾家少爷“教妻有方”,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将一个顽劣丫头驯成了气质淑女一枚。 ——旁人臆测而已。 猫儿的爪子,只有自个儿愿意,才会收起。至于以后会不会再伸出来,那亦是它的事,别人管不着。 在镜前化了个能见人的淡妆,又打开衣柜挑了件保守而不失庄重的连衣裙,进了浴室换上。 出来时顾方泽仅是扫了她的衣着一眼,没什么特别表情,道了句“嗯,还行”,然后弯起手臂,冲她勾勾唇,“走吧。”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几步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低下头,望了一眼脚下踩的高跟鞋,眼睛笑得弯起来。 雅高酒店的服务质量高,给每位定了总统套房的顾客都配了辆名车。顾方泽揽着她的腰钻进凯迪拉克的后车座,用流利的英语对眉目恭谨的司机吩咐了个地址。语速很快,是个很生疏的地名,他又三两句的解释了一番,那司机才明白过来,说了声“Sorry”后就发动车子。 “到那里吃什么大餐啊?”她问,完全忽略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垮下脸,又是这句话,纯敷衍。 ?**凯迪拉克在巴黎的街道平稳行驶,穿过繁华的香榭丽舍大道,凯旋门遥遥矗立在远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时临深秋,树叶早已落尽,像残蝶一路铺成金黄的地毯,延伸至远方的天际线,天空旷蓝高远。 李涟漪想起四年前与顾方泽到巴黎度蜜月时,是阳光大好的夏季。她心不在焉,盯着LV的壁橱发呆,没注意到顾方泽已走在前头,与他在人潮涌动的香榭丽舍大道上走散,装着手机和钱包的小包包也让扒了。身处异国,一句法语都不懂,那个时候她的英语也不好,想找个人问路都问不到,只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就等着顾方泽回来找她。 后来他果然回来了找她。步履急匆,身后跟着一串制服警察。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笑面狐狸顾公子也是会生气的。她记得那时他的脸冰冷得连巴黎夏季的灿烂阳光都仿佛黯淡下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不想嫁给我就该早点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想逃吗?得,那你就应该找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逃得远远的,最好改名换姓,别让我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在见到他时已安下心来,只觉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有点莫名其妙。她真没想过要逃,要逃她早跑了,还会待在原地傻傻等他一路寻来? 于是她静静等他冲她发完火,才慢吞吞解释道,“我没后悔,人太多了,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手机和钱包被偷了,我找不到你,”又强调,“我真的没后悔,你要相信我。” 那时她真担心顾方泽真的不要她了,那样她会一无所有,所以又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加上了一句“你不要生我的气”,说完后巴巴的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直到他的脸色渐渐和缓。她从未这样讨好过一个人,以前哪个不是把她举得高高的,抬到天上去? 要说她任性跋扈,那也是让人给宠出来的。 可后来那些举着她抬着她的人又生生的将她摔下来,毫不留情,她被摔得血肉模糊了他们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她再也不敢相信宠爱可以长久,顾方泽是惯着她护着她,可说不准他哪天一生气就甩甩手走人,再不理她了。 后来顾方泽竟是哭笑不得的,大概是被她的表情和说的话给别扭到了,好半天才说,“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这人话里藏着话,李涟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针对她那句“我没后悔”说的,想都没想赶紧点头,乖顺得像只被磨平了爪子的小猫。 车子在巴黎近郊Montmartre(蒙玛特区)的一处住宅区停下。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红屋顶白墙壁,铺满小石子的窄道一路延伸至院子尽头的小屋,浅绿色的篱笆低矮的围着满院的不知名的植物,绕在篱笆上的绿色藤蔓开出小小的白花。 两人才刚下车,院子外的木门便未卜先知的自动开了,李涟漪惊讶的瞪大了眼,田园式的高科技,真是有创意的享受。 再看看顾方泽见怪不怪的模样,想是来过多次了,便压下满腹的疑问,跟着他走了进去。 才走近那造型别致童话的小屋,就已闻到浓浓的食物香气,丝丝缕缕袅袅的钻入鼻中,勾得人食欲大开。李涟漪是个爱吃会吃的饕餮,一闻到这味道就知道定是极品佳肴,恨不得马上跑去一睹真面目,大快朵颐。 “想吃了?”身旁传来低笑。 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点头,又扫个眼风过去,“废话,我饿了两顿了,到时谁拦着不让我吃,杀无赦。” 顾方泽任着她贫嘴,唇抿了抿,道,“不拦你,不过到了,记得要叫人。” “叫什么?” 顾方泽挑起眉头,正欲回答,那小屋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一道黑影窜出来,速度极快,直往他身上扑。 “喵~” 李涟漪睁大眼睛瞪着正直往他怀里蹭的不明物体,被它肥硕的体型深深震撼了。好肥的猫,黄黑相间的毛色,喵喵的叫唤,像极了某部动画片的主角——“加菲,你好吗?”有洁癖的某人居然稳稳的接住肥猫,神情温柔的与它说话。李涟漪正啧啧称奇,就又听见小屋的方向传来另一个爽朗悦耳的女声。 “哟,来了稀客啊。” --新出场的,也是有爱的关键角色~Chapter26 文蔺“加菲,你好吗?”有洁癖的某人居然稳稳的接住肥猫,神情温柔的与它说话。李涟漪正啧啧称奇,就又听见小屋的方向传来另一个爽朗悦耳的女声。 “哟,来了稀客啊。” 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修长,容貌秀美而不失朗气的女子,围着牛仔布围裙,一手拿着银光发亮的锅铲,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懒洋洋的笑望着他们。 正疑惑着,顾方泽在她身旁朝那女子淡声问候,“文蔺,好久不见。” 那女子似是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她,笑容朗朗,“你就是涟漪吧?快进来坐,午餐马上就做好。”说罢,就这样转身回屋去了,没半分主人的自觉。 李涟漪站在原地,皱起眉头,“文蔺……姓文,和你妈有什么关系吗?” 顾方泽给还在他怀里喵喵撒娇的加菲顺毛,听言望向她,却不回答,转而道,“是咱妈。”语气平淡得不行,但含着其中的不赞同只要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可李涟漪硬是当没听懂,含含糊糊的应了声,不想和他纠结在这等无聊琐事上,赶紧拉着他的胳膊进屋。 一进去,又是一番新天地。松软洁白的地毯铺在客厅,几张浅黄色的布艺沙发随意的摆放着,毫无章法,到处都丢着翻开来的书,窗户开得很大,微风吹进来,卷起天蓝色的流苏窗帘。开放式的厨房,身材修长纤细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乒乒乓乓的收拾餐具。 在这样的地方如此生活,远离尘世喧嚣,不愧是顾家公子认识的人,都一样会享受,且格调非凡。 她在心中暗下结论,那女子已转过身来,一边端菜一边冲他们道,“快过来,我可难得亲手做菜。”语态开朗,笑容灿灿,一看就是个随性的女子。 上了餐桌,满满一桌的菜,佛跳墙,鱼香肉丝,东坡肘子,香酥焖肉……还有她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堪称饕餮盛宴。 三人坐好后,女子笑道,“真稀罕,我还想着你小子怎么会一大早打电话催着我做菜呢,原来是陪着自个儿媳妇来了。” 顾方泽却是不理会她语气中的调侃,先是对着身旁明明眼珠子已经定在餐桌上不动,但还逞能摆出淑女派头的某人道,“在文蔺家里不用客气,吃得越多她越开心。”又往她碗里夹了个红烧狮子头,这才对女子道,“来给你捧场,你该感谢我才是。”他的手臂搭在李涟漪的椅上,姿态悠闲,语气轻松,像是与多年老友聊天。 李涟漪心里莫名局促。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极好,顾方泽的态度也与平日的淡漠疏离不相同,与这个叫文蔺的女子想必关系亲昵匪浅。她有点插不进话,若是现在与人打招呼,又叫不出个什么号,反倒更显尴尬,索性闭嘴埋头吃东西。 这红烧狮子头是天底下真真的美味,色味俱佳,入口即化,吃完后更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她吃完了碗中的,瞧瞧两人还在聊,就伸出筷子又夹了一个。 “好害羞的小姑娘,别是把我当情敌看了。”那女子又笑了,仿佛极为愉悦。李涟漪抬眸,正巧撞上对面她探究兴味的表情,“方泽,你也不给介绍介绍,不怕你媳妇给误会?” 说着,停了停,又道,“你小子也给我收敛些,多给我留点面子——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语调微微上挑,不大正经但也不像开玩笑,像极了某人——顾方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黑如墨玉的眼笑意绵绵,“我不是怕叫你蔺姨,把你给叫老了么?” 女子挥挥手,“我不嫌弃就行,你尽管叫,别让人误会耽误我行情!” 李涟漪边矜持的小口咬着狮子头,边冷眼旁观两人间的谈话,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这个文蔺,应该就是文家那个一直避而不谈的“不肖子孙”文家七小姐,她的婆婆文婷女士的幺妹了。 文家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财团,和低调的顾家不同,各大财经版面几乎天天都有关于文家的新闻。不是吞并某某公司就是与国外某某集团合作,要不然就是股票价格又攀升了多少,势头强劲得很。文家的后辈大多亦成就斐然,即便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文婷,亦是在二十来岁就嫁给了顾德海,某军区首长,而其公公更是将军级人物——如此赫赫靠山,更是如虎添翼,为文家开拓事业版图扩宽了道路。 就除了这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七小姐文蔺了。据说她性情古怪,可天资极好,学生时代是有名的“跳级王”,可后来好端端的名校不读,非要逆着全家的意愿跑去学摄影,满世界的乱走,行踪不定,让人寻都寻不到。各类媒体也从未刊登过她的照片,说是七小姐率性乖戾,不想成为公众娱乐八卦的对象,媒体们不敢得罪顾文两家,也实在没办法确定她的行踪——如今她就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笑望着她,一张俏脸盈盈生光,不过三十岁光景,眸中闪动着睿智而不失善意的光彩。 “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文蔺,喏,你旁边那小子的亲姨妈,你叫我蔺姨便好。” 李涟漪本是有些倦殆,对文家的人没什么好感,可这文蔺做的菜真不是一般的好吃,她一向觉得能做得一手好菜的人,心地也是顶好的,又听了她几番话,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敬然,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年轻女子也是长辈,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抿着唇,她隐下局促,扯出一抹笑,“蔺姨好。” 文蔺笑得眼睛都弯了,“乖,好孩子。” 李涟漪无言的望了眼旁边正面不改色,优雅进餐的某人,终于深深的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叫她“蔺姨”——让一个年纪相当的女人用如此慈祥和蔼的语气和表情与自己说话,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异。 文蔺瞧着李涟漪故作淡定的表情,觉得有趣至极,就盯了她好一会儿,直至察觉到护花使者隐隐警告的视线,这才满意的将目光转向他,身体直挺,双手交叉放于桌上,启音已不复适才的柔和,开门见山,语气咄咄夹杂着丝丝犀利,“顾方泽,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实说,这回主动登我的门,到底有什么事?” 顾方泽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睫,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加菲劳你照顾了这么久,我也该带回去了,顺道带涟漪来尝尝你的好手艺。” 文蔺一个白眼飞过来,就差没“切”一声了,不屑道,“还跟我装蒜,非要吊我胃口是吧?行,你甭说了,你的猫我也没亏待过,瞧这胖的,都快养出富贵病了,你收拾收拾赶紧带它走吧,慢走不送。”说罢闲闲的翘起二郎腿,随手夹了块糖醋鱼一扔,还未落到地上就让加菲凌空夺物,啊呜一声吞了。 顾方泽终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象征性的轻拭了下嘴角,这才看向状似悠闲实则早已被好奇心勾得烦躁不已的小姨妈,缓缓道,“蔺姨果然聪明,我这回来,倒真有事要请你帮忙。” 瞧这人,没脸没皮的,要请人帮忙,还一副得瑟高傲的模样。 李涟漪在心里替好感度无形倍增的蔺姨鄙视了他一番。 又听见他说,“也只有你能帮忙了,蔺姨。” Chapter27 交易与谈判文蔺闻言挑起眉头,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一副老成样儿,精成鬼了,也没见过什么事情能真难倒他。这回居然会来找她帮忙?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难住他的事情?真是稀罕。 其实仔细一琢磨,也有个头绪。 几年前老头子存心刁难,借着他十八岁生日之机硬是塞了个公司给他,还说当是生日礼物。别人不知情,直道文家老掌门疼外孙,可自家人心里都明白得很,那公司基本没什么气数了,濒临破产,而顾方泽那时也尚小,成天都与那些酒肉朋友混在一块,文老头恨铁不成钢,气不过,索性把烂摊子丢过去折腾他。 没料到才过了几年,那公司竟成了他事业的起点,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也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发展势头锐不可当。这些年她虽然身在国外,但对“盛世”明目张胆外加大张旗鼓的动向也略有耳闻。她这天才外甥胃口倒不小,看样子,进军国际市场,势在必行。 思忖了片刻,又瞥向含着淡笑,自若非常的外甥,文蔺道,“小子,你别忘了,蔺姨我可是被老头驱逐出家门的,现在还是待罪之身,什么也帮不了你。” 顾方泽微笑,无害温和,“文蔺,谁不知道那是外公宠着你,你要做什么都随着你——你这样说,也不怕他老人家气坏身体。” 文蔺脸色稍变,勉强扯了扯唇,没好气道,“就你知道。” 李涟漪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两人一人一句,字字藏着玄机,她本就很少关注过顾方泽的事情,连带他的家属也不了解,这么一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一点都没听懂。 但大概也知道,顾方泽这次带她来,分明就不是来吃大餐的。甚至或许是他有自己的目的,而她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正陷入思绪中,就又听到他说,“文蔺,现在文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外公的心思也难辨,我不想打草惊蛇,只好从你这边下手了。”明明是含着算计的话,但他语态悠闲,聊家常也没他那么轻松。 文蔺笑起来,“算你坦白,没忽悠我,让我想想——”又皱起眉头,状似为难,“可真要我放弃这悠闲自在的日子,我还挺舍不得的……” 顾方泽噙笑,不慌不忙的接话,“这次我打算任命林拓做代理人,怎么样?” 文蔺愣了下,眼中的火苗蹭的亮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绝无虚假。” 文蔺笑得和气可亲,答得干脆利落,“早说不就得了,成交。”说着又忍不住撩着唇角,眸光灿烂,道,“我倒不相信,这回他孙猴子就逃得了佛祖我的五指山!” 谈判成功。 暗潮涌动的一番谈话,李涟漪仔细琢磨都没弄明白,就见姨甥两人含笑相望,连嘴角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丝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不禁暗打了个冷战。 看来,对于顾方泽,她真是很不了解。 既然正事办妥,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没过一会儿,顾方泽一手抱起加菲,一手揽过李涟漪就想告辞走人。文蔺也没客气,爽快的挥挥手说后会有期。 行至院外。 “小子,下次见面得叫我蔺姨知道吗?”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嗓音。 顾方泽脚步顿了下,轻轻抿了下唇,侧身望过去,微笑:“这个问题,等你不叫我‘小子’的那天,我们再来商讨吧。” ?*PS:实在是木有灵感T_T,这是我的极限了,大脑抽筋ING...明天继续,争取多更点。你们也表潜水,多冒头咩。 Chapter28 我想见你一面傍晚时分,天空已看不到蓝,远方的天际像一张巨大的张开的网,将流云收拢过去,染上橘红色的柔光,微风习习,天空漂浮着长长细细的飞机云。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李涟漪懒懒的靠在椅上,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借着最后的天光欣赏夕阳。今天是从法国回来的第二天,明天她就得去销假上班了。 意料之中,法国之行没什么惊喜,自从文蔺家回去后,顾方泽又丢她一个人在那间华丽的总统套房里自生自灭,自个儿又忙公事去了。她到现在都没有想通顾方泽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拖着她一起去法国。她又不是他的员工,跟着他也是碍手碍脚,而且还耽搁她的工作。 ——简直是——无聊透顶——! 对于自己的丈夫,她是越来越不了解了。结婚前,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是蓝颜知己,结婚后,他与她不约而同的选择原来的相处方式,除了在长辈和媒体前做出一副如胶似漆的模范夫妻的模样外——当然,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做戏罢——他宠她,她顺他,然而都明白,这其中没有爱情。或许暧昧,可那亦是必然,毕竟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他们都有做过。 但他需要只是一场婚姻,而她需要一个强大有力的靠山。如此而已,再无其他。即便还有些什么,也是该埋在地底下,那是见不到光的,太丑陋,以至于她不愿意说出口,免得玷污了表面的光鲜亮丽。 原以为她是了解他的,可近些日子,他做的很多事情,她都没办法看懂。好似有些变化,可具体变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才下了飞机不久,他就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走了。她挺无所谓,也没多问,自己招了辆出租车先回了家。可直到今天,他都没回来。 怕是又和哪个红粉佳人约会去了。 这么想着,她站起身来,想回房间里去,风有些大了,沁凉入骨。 可就这么站起来,无意往阳台下扫视了一眼,她就怔住了。 空间的距离给人勇气,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当着面没办法说出来,可只要站得远了,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了,于是残忍的缠绵的话便能轻易的说出口,不会痛不会觉得肉麻,或是麻木或是甜蜜,不过是犹豫了那么一下子就能做到的事情。 连目光都能肆无忌惮起来。 她与顾方泽的家,位于本市最顶级的住宅区,是寸土寸金的市区里少有的能独门独户的三层小别墅。此时她正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不远处倚在静静停靠的白色宝马旁,那个有着瘦削英俊的侧脸的男人,脑子空白,一时不能言语。 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样一幕。是平安夜,很晚了,室友们都各自赴约还未回。那时她以为他还在美国,在宿舍里与他通电话时,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涟漪,我很想你。” 她觉得脸烫得厉害,躲在被窝里嘴角翘得老高,可嘴巴还要装模作样,“你骗人,美国那么多金发碧眼的大美人,谁知道你有没有把持不住偷吃!” 那头笑,有点得意有点邪气,“你下楼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好几秒,随后倏地一丢手机,腾地从床上蹦起来,顾不上穿鞋,就这样推开门,打着赤脚噔噔的下楼。 那人也是如今日这般,倚在车旁,长身而立,嘴角噙着明亮的笑意。 她尖叫了一声,飞扑向他朝她展开的怀抱。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雀跃顽皮的小鹿,仿佛要跳出胸腔般一样,连天空绽放的烟花都仿若是为他们而设的,那样的欢喜,可惜从此再未有过。 如今时隔多年,他站在她家的楼下,倚在车边抽烟。他抽烟的样子还是没变,眉头微微皱着,大口大口的抽,然后优雅的吐出袅袅的烟圈,渐渐迷蒙了他的脸。 她站在阳台上看他。她知道他是为她而来。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出现? 即便回来了,为什么偏偏要三番两次的出现在她面前? 明明当年……心钝钝的疼得厉害,她抿紧了唇,握着拳头转身往回走。 李涟漪,什么都会过去的,只要放得下,什么都会过去的。 就在这时,她上衣口袋里放着的手机突然响起阵刺耳的铃声。房间越是静越是显得铃声尖锐,她的心紧了紧,恍然隐隐也知是谁打来的,但手却怎么也没办法动弹一下,任凭铃声一遍一遍的响着,直至安静。 可没隔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仍是抵不住这催命般的铃声,拿出手机,看到了蓝莹莹的屏幕上陌生的电话号码,好似有点熟悉,却又不大想得起来,手指僵硬了一会儿,她按下接听键。 “你好,我是李涟漪,请问你是?”她能听到自己强自镇定的嗓音,很好,很完美,几乎没有破绽。 那头沉默着,许久,久到她的手指乃至身体都忍不住开始发抖,才传来熟悉的低哑的嗓音,“涟漪,我想见你一面。” 听到了声音,确定了猜测,她反倒是平静下来,仿佛是一直吊在半空中终于解脱,她吁了口气,抿唇缓道,“对不起,我没时间。” 那头很静,但她可以想象,他定是在抽烟,抽得很凶,或者是拧灭烟头,踩在脚下一点点的碾碎。他向来是如此,得不到的就毁掉,得到了厌弃了就丢掉。 曾经她无比迷恋他这点,觉得这样的男人和小说中描述的一样,霸道却可爱至极。可后来才知道,自己遇上了这样的他,分明是场自我毁灭的灾难。 她不想再见他。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此生都不再见到他,人来人往,擦肩而过也不要。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电话里传来略重的呼吸声,默了几秒,他说,“涟漪,我与顾方泽,见过面了。” --PS:奈奈上编推了,大家多多支持下。怨念,你们不积极,我写文一点动力都无TOTChapter29 物是人非李涟漪下楼时,福妈正好捧着洗净的衣服上楼,正巧撞上这正边奔下楼边穿外套的她,惊讶的叫住她,“小涟漪,你这是要去哪里,急成这样?脸色这么难看。”其实何止难看,简直就是惨白! 李涟漪顿了下脚步,勉强扯出一抹笑,“福妈,我看上去……很不好吗?” 福妈是个有点干巴的女人,瘦瘦的,个子高,和福叔完全呈互补状态,听说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福叔还未转业时便嫁了过去,心甘情愿的做了军嫂,一熬就是这么多年,是个内心坚强,善良和气的妇人。 此时她正面露担忧地望着李涟漪,“是啊,是不是前些日子生得那场大病还没好干净,这可怎的是好,要不去医院看看?” 李涟漪摆摆手表示不用,随后就这样站在楼梯上,使劲用手揉了揉腮边僵硬的肌肉,眼睛弯起,嘴唇抿了抿,在嘴角处轻轻的形成梨涡陷下去,又看向福妈,“现在好点了吗?” 福妈一头雾水,这小涟漪是怎么回事?举止古怪得很。可看她的表情,笑得真好看,甜甜的,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于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李涟漪无暇顾及福妈诧异疑惑的眼神,接收到满意的答案,便迈步继续往楼下走,“福妈,单位录制的节目出了点问题,急着要我去补拍,我出去一下。” 福妈捧着一堆衣服站在原地,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觉得奇怪,她记得涟漪明明是请了假的,明天才要去上班啊,再说她每期做的节目,包括请假前录制的家里都有收藏——什么时候又录了节目? 出了家门,那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抬眼见了她,表情没变,只是摁灭了烟头,俯身率先钻进那辆拉风的银白色宝马。 而她仅是脚步犹豫了一秒,便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银白色宝马在一片似血残阳中飞驰而去。 车内放着艾薇儿的最新专辑,一个永远绘着浓浓烟熏妆,漫不经心唱着充满激情的轻朋克,肆意飞扬的叛逆女孩,歌声很清亮,又带着几分小女孩儿任性的慵懒。 李涟漪低头掰手指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开车的男人哼笑了声,“不管我带你去哪,你都愿意去?”很不客气的反问让李涟漪皱了下眉头,可很快的她笑了笑,道,“如果是合理的地方我愿意,我相信苏先生的人品。” 高速公路上,银白色宝马猛地刹车,后头的车子险险的从边上擦过去,超到前方的司机纷纷回头咒骂,不要命的疯子。 苏唯一拳头紧握用力砸在方向盘上,青筋暴露,巨大的声响在车内回荡,李涟漪缩了下肩膀,过了一会儿,头都没抬,敛着睫将CD的音量调大了些。 “李涟漪!好,就你能装!我就不信你能装一辈子!”他的声音咬牙切齿,青筋在额际一突一突,恨不得将她生剖活剐。 曾经那个在他面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可也唯有在他跟前才会撒娇,才会在受了委屈后不再强忍眼泪,哭得一塌糊涂的李涟漪,到底去哪了? 涟漪垂头不语。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觉得荒谬得有些无力。此时最有资格指责生气觉得委屈的人,应该是她不是吗?他干嘛一副好像她对不起他的模样? 见她无动于衷,连睫毛都没有抬起来,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苏唯一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拳头握得更是紧,可那嗓音却明显的低了下来,带了几分克制与隐忍:“你说话,你告诉我,你从没有忘记过我,你和我一样,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从前……” “够了!”李涟漪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脸皮终于有些绷不住,微微的发僵,她的指甲好看,所以总舍不得剪,留得长,还绘上了精巧的花纹,如今,那锋锐的指尖正不动声色的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他,嘴唇有点发白,可表情依然镇定,一字一句说道,“苏唯一,你不要欺人太甚。如果你想羞辱我,行,离我远点,别让我听见了——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脸,我就想吐。”她嘴皮子厉害,可不代表她会说脏话,一个有气质的优雅女人是不会说脏话的,可这人,却硬是逼着她说出最伤气质的尖刻话语! 她冷静,她镇定,可不代表她不会痛。她人前优雅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早已千疮百孔,痛久了,痛多了,麻木得没了知觉,也就不觉得有多痛了。 苏唯一身体一僵,目光突然沉了下来,像死水般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你就这么恨我?” 她闭了闭眼,道,“是,苏唯一,我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当年你做得这样绝,可曾想过我此生或许都没办法原谅你。你既然做了,就要想到后果!”太恨了,恨得她甚至无力再去爱。爱太可怕,那时恣意飞扬的她从未想过,往后她会被爱情伤成那样,连生的意念都没有。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出现幻觉,那些残酷的丑陋的事情不过是场荒诞的梦境,他握着她的手指在雾气蒙蒙的车窗上写“我爱你”,他和她在那个冬夜策划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私奔,她和他会天长地久,她说在一起吧,于是两人再也不分离。 苏唯一不再说话,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场巨大的凄惶笼罩。其实她还没是变的,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诚实坦白得残酷,甚至连虚伪一下都不肯。 许久,他沉默的踩下油门。风透过车窗刮进来,凛冽刺骨,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渐渐覆盖了光明,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PS:扭动,我的男配永远抢戏,正在思考到底谁做楠竹鸟。 Chapter30 所谓情敌相见(中)“猫眼”是B市有名的会员制休闲中心,在这个太子党众多的城市,它是这些名流纨绔子弟们钟爱的娱乐据点。由于所面对消费群体水平较高,装修风格及服务也偏于高档格调化,不似一般的娱乐场所的鱼龙混杂与乌烟瘴气,来这里的多数是些爱玩且玩得有格调的人。 今日“猫眼”来了不少来头惊人的贵客,营业经理亲自为其服务。 “二哥,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回来撑场,这个单子恐怕又要丢了。”一个浓眉大眼举止透着粗犷气息的男子举起手中的高脚杯,仰头将杯中晃荡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旁毕恭毕敬候着的营业经理赶紧陪着笑满上。 “老四,喝这么急干什么?”一个气质温润内敛的英俊男子起身拦住那打算牛饮的男人,眉头紧皱,“借酒消愁也不是这个喝法,公司里出了内鬼又不是你的错,你用不着这么介怀。” “林拓,你少管闲事!自个儿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解决不了,你添什么乱?”一把挥开挡住面前的手,男人又将一杯火辣辣的伏特加灌进肚里。 “尤鸣你……”眉头皱得更紧,即便再怎么好脾气的男人被人当众揭伤疤,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把清润的嗓音打断。 “够了,我们是来庆功的,别毁了兄弟感情。”顾方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地靠着,整张脸隐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清楚表情,说话不紧不慢有条有理,声音温和但有些冷淡,“叛徒的事情我会处理,尤鸣你别想太多,我相信今晚在场的都不想抬你回去。” 他的话音才落,屋内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大意都差不多,他老四自寻烦恼不要紧,别把火气撒别人头上。 “老四,我说你心里难受吧也就算了,还迁怒三哥,这就不对了,迁怒三哥也就算了,别喝多了哥们几个抬你回去——别说我滕英,谁不知道你尤老四酒品破锣儿似的,醉了往咱身上那么一吐,再在大马路上撒撒酒疯,啥面子也没了。”长相清秀但不显女气的男子嬉皮笑脸的,张嘴就是一溜烟让人吐血的话。 “老七说得对,我的衬衫是媳妇新买的,可不想头一天穿就报废,回去让媳妇罚跪洗衣板。” “可怜的秦老六,”另一名同样相貌出众的男人先是假惺惺的嘲讽某妻奴一番,而后正了正脸色,道,“四哥,这个项目是我和你一起负责的,你这么自责,让我情何以堪?” 话说至此,尤鸣的脸色才稍缓,可还是觉得怨气难消,将杯子猛放回桌上,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妈的,敢动到‘盛世’头上,算计我尤鸣!那杀千刀的别让老子查到了,非抽了他的筋放光他的血不可!” 营业经理悄悄的抹了把冷汗。 这些个大人物,即便没有直接跟中央领导班子扯上关系,也多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都得罪不得。 正在这时,轻巧的高跟鞋踩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美丽女子推门走进来,笑容妩媚动人,“对不起,我来晚了。”暗暗的灯光打在她妆容精致的笑容,眸光流转,愈是娇艳惑人。 她进门时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包厢一圈,目光在某个角落定了定,脸上的笑意更是浓,踩着六七寸的高跟鞋一路笔直的朝目标走去。 “唐大歌星么,谁不知道你忙?快坐,就等你一个呢!”秦勐笑眯眯的望着她走到顾方泽身旁的位置落坐,和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滕英交换了个“有好戏看了”的眼神。 唐婉皱了下小巧的鼻子,娇嗔道,“都怪那个讨厌的导演,自己技术不行,拍个MV那么多要求,老NG,害我浪费了时间,还累得要死,我已经很投入了。”说完有意无意的朝正悠然品着茶的顾方泽。 顾方泽抬眼看她一眼,“不负众望”的淡声说道,“我和你公司的老板正巧有私交,下次跟他说说,换个导演吧。” 唐婉嗯了声,冲他一笑。红唇轻勾,明眸皓齿,好不动人。 “小婉,你不用委屈自己,唐叔叔如果知道了也不知会多心疼。”林拓微微笑着,可那笑容分明勉强,看上去神色怪异至极。 唐婉脸色稍沉,“那也没办法,我新专辑马上要出了,这个导演只要没换我就得听他的,不然肯定有要传丑闻说我大牌。林拓,你可不准向我爸打小报告,不然我跟你没完!” 场面一下子沉凝下来。 犹有四人仿若不自知。 秦勐和滕英相视奸笑,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枉此行啊不枉此行”。 他们这群一起长大的人里谁不知道,林拓从小就喜欢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宠的小公主唐婉,而唐婉对二哥的感情数十年未变。原来二哥总是难得糊涂,对唐婉的情意视而不见,仅当小公主是妹妹,可这几年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有意无意的回应起她来,特别是自她回国以后,态度越是暧昧不清。 要不是清楚嫂子在二哥心目中的地位,他们这些兄弟差点就以为顾家以后的当家主母要换人当了。 唉,可怜风度翩翩英俊优雅温润如玉的林拓林大少爷,木头一个,笑得这样凄惨是为哪般?!强颜欢笑的,连他们这些局外人看了都不忍心。可二哥的心思谁都算不准,所以哪个人也没胆子上前去搅和什么,更别说从小就崇拜二哥向他看齐的老三林拓了。 男人之间真正的情谊,还是兄弟之情,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给毁了。 顾方泽转着手中的骨瓷茶杯,看着暗光在杯上流转,也微微笑了笑,“小婉你放心,谁都可能告状,唯独老三不会,”说着,又将目光转向表情异样的林拓,道,“对了,老三,上次我在法国竞标来的项目,我想派你去接洽。” 林拓微怔,“二哥,这个项目你上次不是说,继续由尤鸣和钟临负责吗?” 顾方泽慢条斯理道,“这是在出事以前,他们两个办事不力,这次留着善后,筛选了一下,也就你现在手头还是闲着,你做事稳重细致,这个项目还涉及一些机密,由你来处理,我放心。” “二哥!”尤鸣和钟临不满的叫起来。 “林拓,方泽说的话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唐婉笑着接口。 “……我明白,一定不负二哥所托。”林拓道,脸色依然晦暗,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起来,看那架势竟比之前尤鸣喝得还凶!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秦勐滕英这下也乐不起来了,看着平时一向冷静温和的老三又因为唐婉方寸大乱,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夜幕降临,天空有点点星光,风有些凉,可不算冷,只是干燥了些,听人说,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又像是回光返照,马上就要入冬了,再过些时候,天气就要变坏了,先是下一阵子绵绵不断的雨,之后便是骤冷,再然后,真正的冬天就要来了。 银白色宝马在“猫眼”门口缓缓停下,泊车小弟小跑过去,为车主开门,尔后恭敬的弯下腰,直到那人从车内走出后将钥匙和小费丢给他,这才直起身快步走去欲为副驾驶座上的女士开门。 却见这位浑身散发着霸气与疏离,五官英俊深邃的男人略抬起手阻了他,自己迈步绕过去开了车门。 泊车小弟见怪不怪,待那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士走出来以后,看了几眼,直到接收到男人凌厉的眼神后,这才赶紧拿着车钥匙钻进宝马,将车子开往特设的停车场。 像能来“猫眼”这地方的,多是有教养的绅士,这一幕他早见多了。 ……不过……他不禁又透过后视镜将目光投向那位女士,看上去……好面熟啊。 苏唯一揽住李涟漪的肩膀,看着泊车小弟开着他的车缓缓远去,倾身在她耳边嘲讽道,“你看,连这样的毛头小子都被你迷住,见了连眼珠子转都没转一下。” 李涟漪不动声色的脱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假装没听懂他话语中的不悦,淡淡道,“我在幕前工作,只要看过新闻频道的人对我多少眼熟——还有,我怎么着是个结了婚的公众人物,你的行为,怕是不妥当。” 苏唯一面上闪过一抹狠戾,转瞬即逝,片刻,道,“李涟漪,你总是懂得怎么激怒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猫眼”富有艺术格调的大门。 李涟漪神色不变,跟着走了进去。 ===大么,今天我更新的分量足吧足吧,要奖励要奖励!(PS:尤其是收藏哟,看了别的大大高得惊人的收藏量,吾心生无限凄凉之感TOT)Chapter31 所谓情敌相见(下)曾经他也是这样的,永远走在前面,她在后面兴致冲冲使劲追,年少轻狂的她总坚信着滴水可以穿石,只是喜欢,便有了执念去追逐他的背影。她从小就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后来他依旧走在前头,可他会为她停留,背对着她牵住她的手。 那个时候,多有勇气啊。她经常会在他工作时出其不意的亲他一下,然后等他微恼的皱眉看她时,扯开明媚灿烂的笑,下巴扬起,一副“我就喜欢你就爱亲你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欠揍样,一点不知羞。 她从出生起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她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么绝对不会有人捧着月亮回来。她任性惯了,索取惯了,他一对她好,她就蹬鼻子上脸,想要更多。她忘记了苏唯一本性是个嗜血无情的人,是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甩女人巴掌的人,爱情不是他的一切。她要,他给了,可付出的代价,几乎让她失去了所有。 失去总是能让人迅速的成长起来。 她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前方的身影,连自己都有些讶异内心的平静。是,他能带给她惊涛骇浪,他能让她情绪失控,可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在电话里威胁他“苏唯一,你离开我我就去死”,幼稚无知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的小丫头。她明白,他和她,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完了,毫无挽回的余地,也没必要去挽回。 “猫眼”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隐秘的包厢,橘黄色的暗光是这里最好的保护色。 他突然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她,眼睛亮得摄人,可那深处却流动着黑色的光。 “李涟漪,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李涟漪抬头冲他笑笑,“反什么悔?你又不能真吃了我。”又是轻松随意的语气。她见他就站在那儿不动,也定在原地,离他两米多,微靠着墙壁,看着他,眼里波澜不惊。 苏唯一笑了一下,面色在橘黄的暗色灯光下显得复杂莫名。他欺身过去,强壮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将她禁锢在一方小天地里,他的嘴唇靠过来,离她的很近。 “如果我想对你做点什么,李涟漪,你信不信,你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敛下眼,好一会儿才说,“信,可是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他骄傲如斯,不会让自己沦落于必须强迫人的境地。 空气在四周僵硬结冰,苏唯一微眯了眯眼,“你倒是很了解我。”紧握成拳的掌心紧了又松,他嘶声道,“说,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 他分明记得,那个总能在他人面前趾高气昂同时保持泱泱豪门风范的女孩儿,只会因他的喜怒而哀乐。 彼时她上大二,曾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当时极为畅销的青春小说,没翻几页就兴冲冲的跑来找他。 那年她十九岁,他在美国表现出色,被她的父亲李腾飞调回国内,成为他的左膀右臂。那天的阳光灿烂她仗着老板千金的身份大刺刺的闯进他的办公室,叽叽喳喳的扰他工作。 “唯一唯一,我命令你停下来跟我说说话!”女孩儿因为他不理她,终于生气了,嘟起嘴巴,手里拿着本书在他的办公桌上摔得霹雳巴拉响。 彼时,李涟漪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苏唯一佯装不耐烦的看她一眼,出言警告,“有什么话快点说,李涟漪,我的办公室不是你耍小脾气的地方。” 她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随后眼睛一红,什么话都没说,扭身就跑了。 后来还是他先妥协,有些伤脑筋的追了出去。记忆有些模糊,他已经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哄她开心的了——他一向不擅长哄人,只忆得起那日是在公司后面的小石阶,阳光夺目刺眼,她乖乖的倚在他怀中,拿着那本书轻声念给他听。 “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 “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宁愿让天空所有的星光全部陨落,因为你的眼睛,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芒。” 十八九岁的少女,正是做梦的年纪。风华夭夭,脸颊嫣红,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扑闪,被书中的文字感动的无以复加,念得也格外有感情。 “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 “假如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唯一,这些话真美……”她的话没说完,已经没了声响。 一吻结束,她气喘吁吁,眼睛更是水亮,脸颊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耳根,也不知是因为这个火辣辣的吻,还是借由他人文字来告白给羞的。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不停的梦见一个场景。怀中的女孩转过头来看他,梨涡深深,笑容璀璨,“唯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可如今,她靠在墙壁上,依旧是盈盈笑着,可那笑里透着倦倦与疏离。 她说,“自你回来以后,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很多不好听的……我想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好好……做个了断。” 他危险的眯起眼,了断……她仿佛没察觉到他情绪变动似的,继续说,“老实说,如果你不是在电话里告诉我,你与顾方泽见过面了,我根本就不想来。”说到这里,她平静的注视他,甚至算得上轻松。 只是悄悄将手别在身后,克制住微微的颤抖。 苏唯一深深的看着她,一言不发,仿佛里面掺着钢钉,犀利冷寒的目光几乎让她快要坚持不住。 但是她很坦然,她问心无愧,于是她顿了下口气,直视着他,又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这种局面,破坏我的家庭……苏唯一你懂吗?我们是有过一段过去,可它就只是过去了,不会再有其他,我有我的角色要扮演……你以前伤我一次,这次就放过我,拜托你。”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低声下气,偏偏又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来。 苏唯一没有表情,慢慢重复她的话,“我……以前伤过你一次?” “……”她不语。以前的事情要怎么说才好,每次想到就难受,就疼,有时候疼得只能蜷曲着身体不敢说话,不敢动,害怕一说话一动,眼泪就掉下来。 苏唯一笑起来,几分凄惶几分愤怒,“李涟漪,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双目慢慢赤红,青筋暴突,那模样有点吓着她,她强自镇定,“不,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苏唯一……是你不够坚定,你没有我当初那么爱你,所以你以为你是对的,你没有错,你轻易的放弃了我们的感情。” 她字字冷酷,像冬日最尖锐最坚硬的冰刃,生生插入他的五脏六腑。明明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很久以前就想对他说的话,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可李涟漪只觉得疲惫。要在这个人面前镇定自若,几乎费尽她全部的力气。 她伸出手推开他,摆脱他的禁锢,退开几步,道“本来还想和你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说的,现在,话已至此,我只求你还我安生,也没什么别的话说了,就这样吧,再见。”言毕,她不再看他,转身,顺着原路就想往回走。 “涟漪!”苏唯一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咬牙恨声道,“你想摆脱我,和顾方泽比翼双飞,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别想这样就甩掉我!” 李涟漪又气又急,却无法挣开他有力的钳制,只得怒视他,道,“你放开我!” “吵,吵什么吵啊?!”就在此时,离他们不过几步远的包厢紧闭的门倏地被拉开,随后探出一张怒气迸发的臭脸,恶声恶气,“谁狗胆包天敢在爷包厢外闹的?!” 李涟漪羞恼交加,一边试图施力挣脱,一边转头望过去正欲道歉,却在看清楚那人的脸时,怔住了。 那口气嚣张至极的人也一时愣了,“……嫂,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李涟漪窘迫极了,她在顾方泽那圈子的这些人里,一向保持着完美的名媛贵妇形象,现在可好,让其中最大嘴巴的尤鸣见着她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毫无气质的模样……无奈,只得勉强笑了笑,“你好,尤鸣。”心中开始莫名的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暴风骤雨即将袭来。 苏唯一脸色更是阴沉,抓着她的力道更是大,任她怎么甩怎么扒就是不放。 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尤鸣目光在情况可疑的两人身上滴溜转了一圈,眸中精光一闪,呵呵傻笑了下,回头就冲包厢内喊,“二哥,嫂子来找你啦!” 顾不得眼下尴尬和尤鸣的“恶意杜撰”,李涟漪再也装不下去,身体一僵,脑子空白了片刻,顾方泽……也在? 这个念头还停留在脑海里未散,尤鸣略闪开身,那人已经慢步走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包厢内的灯光斜斜打过来,要比走廊上更暗些,衬得他面沉如水,他先是看见她,然后看见苏唯一丝毫未松动的脸,再然后,将视线移向她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手。 李涟漪有些害怕,终于脱开了禁锢她的手,直觉就想上前解释,可顾方泽已经步子一动,朝他们走近,站定,然后,目光略过她——在苏唯一面前伸出手,微微一笑,得体优雅,“你好,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 Chapter32 战争李涟漪有些害怕,终于脱开了禁锢她的手,直觉就想上前解释,可顾方泽步子一动,朝他们走近,站定,然后,目光略过她——在苏唯一面前伸出手,微微一笑,得体优雅,“你好,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才是顾方泽。从不外露情绪,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保持着不动声色的翩翩风度。而这一切,只因还未触到他的底线。 李涟漪稍稍安下心,身子一动正欲走至顾方泽身边,却被一股隐隐的力道紧紧拉住,她皱着眉头望过去,苏唯一亦噙着客套礼貌的淡笑伸出手与顾方泽交握,可空出来的一只手,却在昏暗灯光的掩饰下紧扣住她的手腕。 简直就是赤&8226;裸裸的挑衅! 她抿住唇,若说先前完全是巧合,那么现在他的行为,完全是有意要破坏她的婚姻。他想毁了她的生活。这个男人还是如当初那般强势、霸道,不顾她的意念理所当然的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脑子里回荡着适才他狠狠的话语——“你想摆脱我,和顾方泽比翼双飞,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别想这样就甩掉我!”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大脑开始迅速运转,她该怎么摆脱现在两难的窘境? 耳边是苏唯一沉沉的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无法掩盖的侵略性,“顾总,每次见到你,你身边总有佳人相伴,让人好生羡慕。”话里含着轻轻的讥讽,尾音意味深长。 手心开始冒汗。透过顾方泽与尤鸣之间空出的罅隙,明灭不定的灯光,反射着包厢门上的水晶雕花,她看到了——唐婉。落落大方,美艳不可方物。 思绪还在游离状态,这时又是一股子强劲而又恰到好处的力量将她硬生生的扯开,手心滑腻的脱离了苏唯一的桎梏,她的高跟鞋不小心绊在了脚下的地毯,好不容易站稳,正晕头转向找不到方位,手臂上的力量骤然消失,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她瞠目。 几乎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贵,优雅,冷静,内敛,在人前从未发过脾气的顾方泽,正将他那好看修长的如同艺术家般的手指,紧攥成拳头,毫无预警的朝苏唯一挥去,精准的击向那张英俊含笑的脸。 太过突然,似是没料到他会有这番举动,苏唯一一时间竟没来得及挡住,已经生生被他击中! 顾方泽拎住他的衣领抵在墙壁,语调平淡,目光森冷,“苏唯一,你食言了。我说过,下次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的妻子面前,我绝不饶过你。” 正作壁上观,闲闲看戏的其他几个无良人士瞧见李涟漪目瞪口呆的模样,觉得有趣得紧,纷纷对视,眼中都含着戏谑的笑意,也活该,谁叫她平时不多把心思花在自家老公身上……秦勐凑过去,在她耳边道,“嫂子放心,二哥原来可是和兄弟几个混部队的,身手好得很,我们几个都不是他的对手。”这话音才落下,就见苏唯一双臂施力,亦是一拳头朝顾方泽挥去! 同样精准,如同阻击手瞄准目标后的分毫不差。 两个西装革履光鲜无比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风度的扭打在一块。 “方泽!”身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是唐婉,李涟漪第一时间看过去,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一眼,心里似有细石子嗑得慌。她的老公,只要她这个正房在,就容不得别的女人来操心。 也好歹她那么一声,李涟漪这才真正回过神来,想了想,咬着牙就冲过去,硬着头皮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之间一站,以壮士扼腕的悲壮心态闭上眼睛,默默等着没长眼睛的拳头往自个儿身上招呼! 她在赌! 赌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初恋情人,一个是她的现任丈夫,她赌他们对她还存有怜惜,他们会对为了她妥协。 ……结果显而易见,她赢了。可同样的,她陷入了做夹心饼干的悲惨命运。 “涟漪,你就这么舍不得我伤他?”苏唯一颊上有青紫的痕迹,可这丝毫未影响他的眼睛里冒出熊熊炙火,恍然让她觉得他的眼里的野兽,正在伸展四肢,就等着某个契机,仰头嘶吼,一跃而出! 她沉默不语,本不想解释什么,可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也罢,这是她自作自受呢,看着他们打架就觉得刺眼,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不知道他们会想些什么……半晌,她慢吞吞道,“我只是觉得,这毕竟是大众场合,你们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因为这种事情上报了不好,”她斟酌着字眼,她以前做什么都是我行我素,从来不需要解释,所以现在每当她解释什么时总是要想很久,谨慎开口,“而且,我也不想成为其中的绯闻女主角。” 她身为媒体人,自然深知舆论的强大杀伤力,她不能让这种事情成为她的弱点,成为今后他人威胁伤害她的把柄。 说罢,她没去看苏唯一,她知道此时,作为顾家的儿媳妇,顾方泽的妻子,她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丈夫身上——顾方泽正静静的看着她,“猫眼”走廊之上独特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闪着模糊难解的光芒,他精致清隽的脸上,一道长细的伤口正在汨汨的流着血丝。 “你……”还好吧?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已经慢慢开口。 “抱歉,我喝了些酒,头脑不是很清醒。” 听了他的类似解释的话,李涟漪一时有点啼笑皆非。这个男人怎么每次都是这句话啊?记得上次也是……脸微微发烫,她上前挽住他,冲脸色晦深的苏唯一和其他几个表情复杂的“观众”点点头,微微一笑,“方泽现在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了,再见。”她扶着顾方泽转身。嘴角轻勾,顾家媳妇的本分,她做得还不错吧。 “哎……奇怪,”尤鸣摸着下巴,看着已然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满脸疑惑,“我记得二哥一个晚上都只喝了茶啊?”而且貌似滴酒未沾来着……“……” 其他几个兄弟朝他投去鄙视的眼神。 除了静立在原地不动,看不清楚表情的苏唯一,和隐在包厢的灯光下,嘴角紧抿的唐婉。 PS:简介里有《撩心》的群号,现在很冷清,大伙儿踊跃加入哦,咱多讨论讨论:)Chapter33 这是妈妈将车开过来的泊车小弟竟还是原来的那个,又见到她,而身边已是另一人,明显愣了愣,可毕竟是“猫眼”的员工,机灵得不行,见她扶着人,就轻声问道是否需要雇佣临时司机,正想回答,头顶上方就传来沙哑但不失润和的嗓音。 “不用,我可以开。” 李涟漪抬眼望去,见他双目清明,没有半丝醉酒的迹象,她轻轻皱了下眉头,可很快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舒展开。趁他不注意,李涟漪低头偷笑。 敢情顾公子之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啊……黑色奥迪在茫茫夜色的滚滚车流徐徐穿行着,车窗外霓虹闪烁,B市是繁华的国际都市,越是到了夜晚越是热闹,是有名的不夜城。在这个城市里,人们或是行步匆匆,或是面无表情,冷漠大大多于温情。热闹不过是尘世的喧嚣,喧嚣过后,依旧荒凉。 “你刚才笑什么?”寂静的车厢响起一道沉静的嗓音。 李涟漪正分神看着窗外的风景,听言看过来。他不说还好,一提及她就想笑,轻咳了声,她抿住唇,一本正经道,“在想台阶。” 闻言他侧脸看了她一眼,墨玉般的眸里仍是不解,但也没再问下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专注开车。 一路沉默。 刚进家门,加菲喵呼一声动作灵活的迎面扑来,脑袋在男主人身上蹭啊蹭,猫眼惺忪,像刚吃饱睡醒了般,好不惬意。 “加菲,今天有乖乖听福妈的话吗?”顾方泽将额轻轻抵住加菲,低笑着温声道。 加菲好似听懂了般,喵呜喵呜的叫唤了好几声,舒舒服服的窝在主人怀里,胖乎乎的小爪子还撒娇的挠啊挠的,细皮嫩肉的顾大少爷脸上还有伤呢,锋利的爪子险些就要碰到,看得李涟漪惊心动魄,想都没想,话就冲口而出,“把猫给我吧。”说完瞧见他抬眸看她,有丝诧异,这才反应话里有歧意,就又补充道,“……我是说,让我抱一会儿猫吧。” 他注视着她,似乎是在她脸上搜寻什么,好一会儿,笑了,浅浅地,“给你也是可以,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人的猫,”说罢,又低头对着怀中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肥猫笑,“加菲,这是妈妈。” 然后。 莫名其妙的,李涟漪又脸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她闷不吭声的伸手接过体重可观的现实版加菲猫,按捺下不自知,瞪了“猫爸爸”一眼,道,“某人不是说喝多了吗?怎么,一身酒味,不洗澡受得了?”说罢,小心翼翼的抱着很自来熟的加菲走向特地为它而设的小摇篮。 等把加菲哄睡了不再折腾,她转身过来,顾方泽已经上楼去了。 她站在楼下富丽堂皇的客厅许久,轻轻吁了口气,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翻出家庭急救箱,提着上了楼。 居然不在洗澡。 她靠在门框上,诧异地挑挑眉。还很悠闲的站在阳台上吹风看风景? 抬步刚想走过去,就看见他拿出一根烟,和一只金属光泽的打火机,不紧不慢的点燃了烟,动作极端优雅。 李涟漪僵僵的站着。 她在想,顾方泽还有多少事情,她不了解?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从不抽烟的,只是会喝些酒,但酒量似乎并不大好,所以也不多喝。除了在工作上,他是个极度爱惜身体的人,不管是多好吃的山珍海味,他大多是浅尝辄止,吃一点点,尝了味道就不再多吃。 她还记得她和他刚认识不久时,她带着他去D城有名的小吃街吃烧烤。那里的烧烤很有名,肉多料足,外焦里嫩,还有滋滋的油末星子,香辣鲜美,她常常和同学一起去吃。可顾方泽偏偏不给她面子,从头到尾她一路拽着,就是不肯张开尊口尝一下,还皱着眉头一脸嫌恶的样子,说他从不吃对身体有害的食物。 瞧,就是这般难伺候。 可这样的他,居然在抽烟。动作还颇为流畅熟练。 李涟漪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摊开手掌,一片热气湿濡。再看向顾方泽,他已经将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转头看见她,眼神淡淡。 她恍惚了几秒,但很快的,便若无其事、脚步轻快的走进房间,边略带兴味道,“如果我没看错,顾公子,是在抽烟?” “偶尔抽一点,”他应道,看着她手里的药箱,眉头轻拧,“你这是……”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走至大床,先行坐下,而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冲他道,“过来,帮你上药。” 他深幽的眼珠望着她,很听话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坐得很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痒痒的。 打开药箱,拿出止血胶带和药水。 他为配合她的高度,体贴的俯下身体,她拿出棉签在药水瓶里沾了沾,然后给他上药。 她开始说话,“我说那个不动口更不动手的顾君子哪去了呢?居然学毛头小伙子打架……”喋喋不休,“苏唯一以前是练过跆拳道的,段数很高,你就算当过一阵子小兵也不能逞能呀,万一打残了怎么办?残了也就算了,一个不小心躺进了太平间那我不成寡妇了……”越说越离谱。 顾方泽低低的笑,胸膛震动。一抖一抖,害她上药都困难。赶紧急道,“哎呀你别动啊……” 话未说完,已被他打断。 他注视着她,有些兴味盎然地,“涟漪,你在紧张。” 李涟漪动作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同样直视他,缓缓道,“不,我在不安。”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推向悬崖,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可能再往后跨一步,她就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JQ多多的一章,各位看官满意否?另,奈奈现在已经开始正式上课了,每天都在狂挤时间更文,又卡文,痛苦得难以自拔T_T,请多给我一些鼓励和支持~我需要你们。 Chapter34 你有没有心她顿了顿,“顾方泽,你是不是很生气?因为我见了苏……” 好看的眉头深深拧起,顾方泽薄唇轻启,打断她,“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淡淡,但其中包含的不悦与厌恶仍是让她捕捉到了。 李涟漪抿住唇,“好,我不提,那么,”她看向他,“你能否给我一个自由申辩的机会?”望见他面无表情,她又补充道,“只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他便不再答话,只是看着她,深幽的眸子静静的,如果忽略他周身与生俱来的矜持清贵,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早熟且安静的乖巧少年。 以前她便是让他这副模样给迷惑了,以为他是一个温和无害个性随和的绅士,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脾气乖戾性情古怪,难哄到极点的大少爷。 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小心翼翼地,“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苏……他,可是他出现了……我承认我很震惊,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与他重新来过的念头,你要相信我,更不能因此责怪我,怀疑我。” “他打电话约我,我拒绝了,可是……”她止住话,烦恼地咬了咬唇,垂下眼皮瞥了他一眼,不知该不该说。哎,怎么每次要解释什么,她受到专业肯定的极佳口才就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了呢? “可是什么?”他问。 好,这可是你自个儿问的。 心一横,“他说,你和他见过面了,”她目光灼灼的,“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关于这件事的一言半语,连一个字都没提到。” 他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如他所愿去与他见面,只为知道我和他到底谈了什么,满足你膨胀的好奇心?” 这句话太尖锐,太主观片面。李涟漪觉得心中一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油然生起。 张口欲言,眼前突然一花,惊吓之余再晃神过来,他已欺身上来压住她,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手中的药瓶啪的打翻在地。 “你……”她吓得心脏紧缩。 顾方泽眸光幽暗,一字一字地,“既便如此,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你是否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在你的潜意识中,苏唯一说的才是正确的?” “……”李涟漪沉默,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让她哑口无言,无处辩白。 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轻轻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李涟漪,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还是,你把心丢到别人身上去了……” 李涟漪几乎听不下去,他的话越来越尖刻,让她无法忍受,但她只是皱了皱眉,紧闭着唇,不吭声。或许他没骗她,他真的喝多了,所以表现与平常完全不同。平日他即使再生她的气,也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他只会沉默再沉默,眉目阴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她冷战,然后等着她去示好求和,而她也只需好声好气的说上几句,撒撒娇,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继续以他的方式娇纵宠溺她。 可是今天的他,咄咄,逼人。 床深深下陷,他的呼吸,缓慢地移到她耳畔,“怎么不继续说?你不是想解释吗,还是,你只是借由‘解释’之名,行‘怪我’之实?你对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敏感异常,恨不得通通知道……” 李涟漪难以忍受的叫起来,“顾方泽,你在胡说什么?!你没凭没据的就定我的罪,我很生气!”她死死的瞪住他,胸口因怒气剧烈的起伏,气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丝狼狈一闪而过。 他的话几近残酷,近乎疯狂的剖析她的内心,他死死的揪住她的弱点不放,而且不断放大她的伤口,高明的扭曲她的话意,让她明知不是这样却无法辩解,他——逼人太甚! “你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很清楚,你明明知道我受了什么伤害,可你连让我自欺欺人一下,都不可以吗?!” 淡淡的灯光下,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看得到他眼下暗暗的青色,那是过度熬夜通宵加班的标志,忽然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慌。 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道,“好吧,是我错了,对不起。”头脑渐渐冷静,在这场婚姻里,她的立场让她不能去做激怒他的任何事情,她永远都必须是最先妥协的那一个。 很久很久没有一丝动静。 就在李涟漪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加剧时,他终于开口说话,“李涟漪,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除了往常的淡漠与清冷,还有一些,她琢磨不透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就是清楚,才……” --Chapter35 偏心,不偏心就在李涟漪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加剧时,他终于开口说话,“李涟漪,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除了往常的淡漠与清冷,还有一些,她琢磨不透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就是清楚,才……” 顾方泽望着身下的女人。她正惊惶的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呼吸很重,一双大眼让怒气熏得水漾水漾,惊慌,气愤,羞恼在深褐色的琉璃般的瞳仁里搅成一个不大不小但极深的漩涡,像某种弱小但倔强的小动物。白皙小巧的脸上嫣红了一大片,桃夭曼妙,煞是好看。 明明是灯光洒照,落在她身上,折射在她眼里,却成了柔软璀璨的银辉。 她很美丽,可是她不自知。 他目光静沉地看了她好几秒,忽的伸出手指覆上她的眼,俯下身体,在她略略张开的唇上烙下一个轻吻。没有温度,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旋即移开手,在她惊愕未定的目光中撩了撩嘴角,低声道,“明天还要上班,好好睡吧。” 言毕,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李涟漪从床上坐起身来,有些呆愣的看着他清瘦出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手指无意识的抚上滚烫异常的唇,敛下睫毛,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李涟漪在化妆镜前折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将一夜之间浮出的一对黑眼圈掩盖了下去。 出门上班前又被福妈拉住,唠唠叨叨了半天才切入正题,“小涟漪,方泽昨晚怎么睡书房了啊?昨天晚上我听见你们房间动静很大,是不是又吵架了?夫妻嘛,哪有不磕碰儿的,不过你们这对不一样,如果真吵架了,不是福妈偏心,那一定是你的错。方泽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谦和乖巧,谁不知道方泽从来舍不得对你大小声……” 李涟漪默默望天,沉默是金。 还说不是偏心……还有福妈,这厮太狡猾,做坏事都不让你们知道的。 一路腹诽到工作单位,又让半个月嘴巴闲得快发霉的卫放逮个正着。她才刚进办公大楼,他老人家就大老远的边打招呼边小跑过来。 “李大牌终于知道回来上班啦?”毛手搭上来,卫放一副苦大仇深,语气阴阳怪气到极点,“你可知,你这半个月的快乐完全是建立少爷我的痛苦之下?” 李涟漪脸色没变,毫不客气的拍掉搭在她肩上的爪子,似笑非笑地,“哦?那李大牌我躺病床直哼哼的时候,您老在哪儿惦记我呢?”她的动作极熟练流畅,像完全是出自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般。 卫放和她并肩走着,听她这么一说,嘴巴咧得更高,“姐姐,这可不能怪我,听说你病了,我第二天一大早就买了花去看你来着,可惜,”摊摊手,状似遗憾,“未窥见你的病体凤容,就让你家皇上给拦了,不让进,说会吵着你,你说,人家都撂下这话了,我还好意思进去么我?”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别说我,连你的闺蜜杜程程小姐都给拦了,更别说其他电视台的同事们了。”说到这里,卫放兴味的瞅向她,“您的架子还真是大啊,见一面比觐见贵妃还难。” “……”李涟漪抽抽嘴角,任他耍嘴皮子,脑子却想起当日福叔对她说过的话。 ……“方泽真是个好丈夫,你一生病,他就把医院当办公室了,每天守着,还不准别人来探病,说是会扰了你……” 此刻回想起来,心里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心安理得,也有些歉疚。 其实顾方泽对她真的很好,昨天晚上她如果不还嘴不顶撞他,装装可怜道个歉的话,说不定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也不会让他那么生气。 正思忖着今天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去弥补下,卫放又说话了,“涟漪,你家老公还真是记仇,不就是在以色列和他开了几句玩笑么?本来台里有新人可以替你几个节目的,可他居然能让台长亲自发话,把工作全部堆到我身上……” Chapter36 竞争者李涟漪慢下了脚步。 “怎么了?” 她抬眸一笑,唇色有丝苍白,“没事。”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不定,不知是该感动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她想,她和顾方泽,终究是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卫放仔细瞅了她两眼,随即也笑道,“贵妃身体娇贵,大病一场愈显柔弱啊。”瞧那小脸蛋儿,不仔细看还好,定神一看,啧,下巴都快瘦没了,脸色也白得像纸糊似的,“你家皇上也忒不体贴,浪漫的法国之旅怎么把你给折腾成这样?” 李涟漪白眼一翻,顿时什么情绪都没了,这人怎么老揪着“皇帝贵妃”这词儿不放啊,没好气的回道,“小卫子,没事的话可以跪安了。”卫放这厮她也算是摸透了,不就是她请假长了点,让他工作量大了点,所以现在是存心来让她不痛快的呢。 见李涟漪脸色稍沉,卫放笑笑,很识相的转入正题,“当然有事,阮主任说让你一回来上班先去找他,他有话要和你说。” 皱眉,“说什么?”既然顾方泽已经连台长都请出来了,阮主任应该不会就此继续追究她的“无故旷班”才对。 卫放摊摊手,“我不知道,不过,”他的脸色正了正,露出严肃的神情来,“涟漪,树大招风,最近,你小心点好。” “什么?”她反应不过来。 卫放放低了音量,“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关于你的闲言碎语很多,说什么的都有,我猜领导不会忽视的……总之,你小心点。” 心中有石头沉沉压下来,她不自觉的深深吐了口气,嘴角勾起苦笑。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女孩子能从千百个优秀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并在短短四年内爬上了新闻女主播的位置,在外人眼里,一切……只因她有一个强大而不可撼动的后台而已。 她伸手将腮边的发丝勾至耳后,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朝卫放笑了笑,“知道了,难为小卫子关心我。” *在B市电视台,除了台长,最有说话权的领导当属阮守务。 说到这个阮守务,亦是个传奇人物。没有背景没有裙带关系,凭着高学历和极强的工作业务能力,不过三十来岁,就已在这样官僚体系错综复杂的政府电视台谋得权重高位,甚至在高官占多数的董事会亦有一席之地。 当初亦是他一手将李涟漪提拔上来的。从娱乐主持人到战地记者,再到黄金新闻档的当家主持人,在李涟漪心目中,阮守务不单是她的领导,更是发掘她的伯乐。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抬头,微笑的看着她,儒雅温润的脸上有种让人心折的权威感。 俗称的气场,大抵就是这样的。 “涟漪,身体好些了吗?” 李涟漪一晒,微微一笑,“嗯,已经好了,谢谢主任关心。” 阮守务叹笑,一双精明的眸子仿佛能洞察心事,道,“对我不用那么拘谨,放心,我没有要罚你的意思,坐吧,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 李涟漪依言落座,按捺下不安,笑道,“主任有什么事情吩咐就好,哪里用和我商量?”她周围的人,大多心思百转千回,九曲十八弯一样,眼前的阮守务,也是心机深沉的主儿,让她不得懈怠半丝。 “你也是聪明人……”阮守务眼角的细纹因笑意微微折起,“既然这样,我也就明说了罢。” “因为你的告假,让电视台一时不好安排档期——当然,这有关身体健康,属于突发事件,怪不得你——所以电视台又临时招了个条件很不错的新人,我很看好她的潜力,想选个前辈带着她,可你也知道,咱电视台的那些小主子都给观众和工作人员宠得无法无天,根本容不下新人,我想来想去……” 李涟漪安静的听着,心中渐渐透亮。 阮守务微笑地,“也就你合适了。一来,你的能力有目共睹,镇得住那个小孩子,二来,我相信以你的处世为人,你能服众,也容得下她。” “涟漪,你的看法呢?”他微微倾身,很低的姿态。 李涟漪绞着手指头,笑,“主任把我夸得太好了。”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脸色微赧,低垂下睫,掩下眸中的冷笑,“都听主任的吧。” 她周围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精。 凭空扯两句话,就想让她心甘情愿的去为将来的竞争者铺路。 ++又有新人物上了。。这章暂时没时间改,明天上来修!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Chapter37 柳嘉在这个已然物欲横流的时代,想要找出一个真正干净如白纸的人来,果真是大大的难事。 在看到柳嘉的时候,李涟漪如是想着。 她在电视台的待遇很好,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环境还不错,空调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床。平时上班前可以进来看看新闻稿,喝杯咖啡,或者打个盹儿,也算是个休息室。 柳嘉敲门进来时她正在背一个小时后的晚间新闻稿,手里还拿着支钢笔转啊转,不小心脱开了手,摔在桌面上啪的一声,然后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她抬眸望过去,门本是虚掩的,那人亦只是出于礼貌,轻轻的敲了几下,听言就推开了门。 是个娇小玲珑的美人。 长发披肩,一身碎白花裙子,婷婷立在那儿,拎着小巧的LV新款包包,眼角弯弯的冲她笑,“你好,涟漪姐,我是新来的,我叫柳嘉。”她的唇略薄,像雨后树上的樱桃,嫣红欲滴,露出排列整齐的洁白牙齿,还有尖尖的虎牙,很可爱。 李涟漪也笑,边笑心里边想着,这孩子段数还是低了点,那眼神利得,刀子似的,啧,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下班的时候意外的看见那辆极招人的黑色奥迪正停在电视台门口,沉静安然,像极了它主人的气质。 一份秋雨一份凉,大概先前是下了雨,地面还有点湿,微风沁凉沁凉的,撩乱了她的发丝。 她脑子还想着心事,瞧见那辆车,眨眨眼,反应不过来。 那车似有感应般,摁了摁喇叭,声音有点刺耳,然后缓缓地开到她身边,车窗是半开着的,顾方泽微微笑着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上车吧。”夜色下,那双眸子有淡淡的光彩,好似镶了点点碎钻。 疏风朗月,说的就是这样的神情吧。 哪里还有半丝昨晚那剑拔弩张的模样。 她哦了声,指指停车库的方向,又道,“那我的车怎么办?”对于顾少爷的喜怒无常,她早就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的泰然以对了。 “我让丽莎开回去。”说罢,竟马上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淡淡几句,三言两语就挂了,收起手机看向她,不说话,但那态度,也不容拒绝。 丽莎这个名字,李涟漪印象深刻,顾方泽的私人秘书,混血儿,魔鬼身材天使面孔,说话办事爽利痛快,李涟漪一直蛮欣赏她。 哎,造孽。大晚上的,让个大美人搭车来替她开车。 迫于他强大的气场,李涟漪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低身坐进车内。 “去哪儿?”顾方泽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既然肯牺牲他宝贵的时间用在她身上,那么肯定是有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情才对。 “吃饭。” “……”她纳闷,吃饭?数数手指头,结婚四年,她和顾方泽出来吃饭的次数极少,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没有过一次。连上次锦江饭店的贵宾卡,他也不过就是给她一张,轻描淡写的说那儿的菜不错,让她有空去尝尝。 什么不正常的相处方式,一旦习惯了,也就觉得正常了。如今他这么一出,让她有点适应不良。 哦不,是消化不良。婚后生活太平淡他腻了她可以理解,可是新鲜的物事蹦出太多,也得考虑她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接受不是? 可又没胆再去撩虎须,她只得闷闷的应了声,不再说话。 脑中又浮现出稍早前柳嘉那个甜甜的笑,和那句看似无心,实则意味深长,明显想勾起她好奇心的话,“说起来,我在法国的时候,也常常听到涟漪姐的事呢。” 她的名气什么时候传到法国去了? 正兴味的想着,身旁的人开口说话了,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偶家亲戚来了,痛得快下不了床=。=内伤更文ING,更得不多,大家谅解下^_^||chapter38 别有用心的饭局“我刚才,”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遇上了个有趣的人。” “男人?” “女的,小姑娘。” 他轻应了声,便不再多问了,心情状似不错的专心开车。这才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他适当地表达对她的善意,她欣然接受;他询问她的交友情况,她偶尔关心下他的身体,如此,有个词怎么说的? 相敬如宾。 她微微笑,将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阑珊,天空是深沉的黑,有淡淡的灰白色流云慢慢飘过。 这样很好。 不要做什么改变了。 有些东西,只是刚刚发了嫩芽,只要佯装不知,伸出手指轻轻的,就可以将其掐断。 车程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在锦江饭店停下。才进去,就有殷勤的侍应生将他们迎进包厢。边引路还边恭敬的询问,“顾少,还是按老样子上菜吗?” 这个世道,有钱有势的人走哪儿都有人将你奉为小皇帝伺候。 顾方泽就是个小太子爷。 还在门口,李涟漪特地留意了下包厢名,含光阁,锦江最好的包厢之一,能坐上十来号人,她想都没想,就朝身旁的人走近了些,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顾方泽余光瞟了她一眼,眸中微微含笑,明显是在赞许她的识大体。 果然,一进包厢,明晃晃的灯光下,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于餐桌前危襟正坐,见他们两人进来,几乎是近于惶恐的站起身来,异口同声道,“顾总好。”又见着她,放低了一个声调,“顾太太好。” 李涟漪听着就别扭得慌,打心底她最不喜欢别人给她套上“顾太太”这个名号,仿佛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而且还生生地把她给叫老了。 可是在这样的场合,她只能微笑,轻颔首,保持“顾太太”矜持的高贵风范。 她已经做了四年,早已将之视作习惯。 顾方泽露出抹淡笑,如他给世人的一贯印象,温和清雅,亲切而不失威压,“大家不用这么拘谨,坐下吧,”他的声音温和诚恳,“真是抱歉,我的夫人一听说有佳肴享用,非缠着我要跟过来。”语气无奈中透着宠溺。 众人一听,愣了几秒,也纷纷笑了,说起了“顾夫人真性情”“顾总真是疼老婆”一类的恭维话,适才还紧绷诡异的气氛仿若一下子放松下来,寒暄了几句,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坐下来。 唯独李涟漪一头黑线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要带她来吃饭呢,原来是用她布障眼法的。 顾方泽虽表面上说做的是正经生意,可暗处总要做些手脚,不然如何在短短几年就让“盛世”的发展势头如破竹,爬上一个又一个巅峰? 这回,又不知要做什么龌龊事,自个儿担着不好,还要拉她下水,好个六亲不认的大奸商! 这么一想,心觉不悦,抬眼偷瞪了某狐狸一眼,她正腹诽着,就见他也投来个看似宠爱实则警告的眼神,仿佛猜透她的心思般,似笑非笑,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转眼,只见他微微弯起了嘴角,“涟漪,我来介绍下,这几位都是LY的优秀人才……” LY是什么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 李涟漪面露疑惑,就又听见他缓缓道,“我打算将这几位招纳进来,作为‘盛世’的中坚力量,可目前看来,在座的几位似乎都还在犹豫,”他遗憾的笑了笑,似乎很是困扰,“涟漪,你聪明,来给我想想,到底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他们。” 气氛再次诡异下来。 座上的几个看着就很精英的男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李涟漪抽抽嘴角,脑后滑下一滴大大的冷汗。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为毛收藏惨跌T_T~~怨念。努力存稿ING,明天或是后天开始,恢复早上更新。 Chapter39 挖角李涟漪脑后滑下一滴大大的冷汗。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抿唇,她轻皱起眉,不解至极。他“盛世”要挖角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扯到她头上?不知不觉,等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几人都将注意力投在她身上,目光说不出的古怪。 似乎在等待她说些什么……她朝他们微笑了下,随即悄悄地将椅子挪了两步,靠近身边的男人,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让我想呢?我又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顾方泽淡淡瞟了她一眼,她的脸很小,一双大眼睛此刻又瞪得更大,鼻子小巧挺拔,连嘴巴都是小小的,耳际有细细的发,在灯光下散发绒绒的光泽,她目光隐隐惊疑,闪着略恼的瞳光,脸颊大概是因恼怒而嫩红,还好是上了妆,要不然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幼齿小萝莉。 他的目光沉沉如黑洞,仿佛要将她所有的表情都收纳进去。 可除了不悦和疑惑……他什么也没看到。 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他拿起桌上的清水,浅浅抿了一口,最后,话却不是对她说的,“各位,请你们相信我‘盛世’是诚心诚意想邀请你们的加盟,报酬待遇,只要是在合理范围,要多少我都应允。”他嘴角微勾,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抛下无比诱惑的承诺。 谁不知“盛世”财大气粗,谁不知“盛世”的顾总矜贵得从不亲自出马挖角——他们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青眼有加? 顾方泽只是慢慢的喝着杯中的清水,另一只手轻搭在椅背上,轻松的不疾不徐的模样,似是极有耐心地等待回复。 李涟漪低头也跟着喝了口先前侍应生特意呈上来的清水。每人桌前都有一杯,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子,盛着八分满的盈盈波光,折射出满室明亮,怎么看都是种享受。 唔,味道不错,大概是加了少许柠檬,清水有点酸甜,很清爽,仿佛连心中的灼灼怒火都能给扑灭掉。 怪不得他一直喝。 脑子正胡思乱想着,圆桌对面的的两人相视对望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人犹豫开口,“……我们自然知道顾总是有诚意的……可是我们对目前所在的公司很满意……” 顾方泽浓黑似墨的眸子微微闪烁着光泽,不动声色的强调,“‘盛世’可以让你们更加满意。” “这……”七八个大男人左右为难的样子勾起了李涟漪少有的好奇心,据她所知,顾方泽的“盛世”在同行业中是说一不二的龙头,至少是目前无人能与之抗衡,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对原来的公司忠诚如斯,死咬着牙关不同意? 还有,这些人就这么有才华,千金难买,让顾方泽这样劳心劳力,甚至亲力亲为? 就在这时,包厢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侍应生送菜来了。 话题就此告一个段落。 接下来的时间顾方泽未对刚才的话题谈及一字,只是淡淡的与他们聊些业界的最新动态和股市行情一类的安全话题……一顿饭下来,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李涟漪动作优雅缓慢地吃着盘中的菜,偶尔抬头,撞上无意过来的目光,便回以一个端庄大方的微笑,然后继续低首用餐。这个时候,是男人的战场,她么,好好呆在一边冷眼旁观就可。 关于顾方泽的事情,她不大想了解,没这个欲念,商场官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盘枝错结的事情,她也不懂,听了也白搭,只要知道顾方泽的家庭,事业不会垮得太惨,还能有余力护着她就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吃得她腮帮子都开始僵硬得发疼,不是因为咀嚼,而是那种弥漫于客套谈笑间的紧绷的充满压力的气氛——她还没有表现流露出什么,局中人还能保持镇定自若呢,她个看戏的紧张什么劲? 于是不停的走神,想着明天的节目要串什么台词……他们说了什么,除了寥寥数语,她几乎通通没听进去。 待到要走时,李涟漪终于暗暗松口气,站起身与“客人们”含笑告别,顾方泽却在此时揽住她的肩膀,低沉清朗的语调在她头顶响起,“总之,希望各位好好考虑我的提议,‘盛世’会保证必让你们飞黄腾达,除了总裁,所有的职位任你们挑选,而LY的老板……”他的声音里含着轻淡的笑意,“起码在这点,比不上‘盛世’。” 说罢,冲立在那儿的几人点点头,算是道别,而后便搂着她走出了包厢。 *吧唧吧唧,此章悬念重重,不知看官们看出了多少^_^偶时间很紧,现在在码明天的章节,所以留言明天统一回复,希望各位多多留言哦。 Chapter40 出差出去时,李涟漪侧头看了眼还搁在她肩上的大手,修长有力,有种干净的贵气。可他的手上曾经乃至现在沾过或可能沾上什么东西,她却一丁点都不知。 一路上,她保持着缄默。 她在回忆顾方泽带给她最初的印象。线条明晰的轮廓,很清爽干净,微微一笑,眉目舒展,便是流光溢彩,透着年轻人少有的矜贵漂亮。 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就闻到他身上有股清新的青草香气,味道是近乎优雅的恬淡。可现在……她轻轻吸了下鼻子,嗅到车厢内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该是先前喝了那柠檬清水,有种凉凉的,轻薄的甜味。 这种感觉,很不好。 可到底不好在哪里,她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仿佛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道理。 愈发的坐立不安。她不喜欢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明明就在眼前,伸出手却抓不住,这种无能为力,无法控制的感觉……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神经一下紧绷一下放松,又慢慢拉直扭曲,她与思绪对抗了半天,终于还是累到极点,索性就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维开始模糊……朦胧中似听到有手机的铃声响起,很熟悉,却不大想得起来,可还未等她想到,那声音就倏然停了。 ?*第二天老老实实准时上班,她的甲壳虫中途抛锚,害她差点迟到。 虽然车子的性能很好,可毕竟用的年岁长了,总有些零件老化,所以会出问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知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朽? 无奈之下,只好打了电话给汽车售后服务中心派人来拖车,然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单位的方向赶去,最后总算是赶到上了打卡的时间。 做完每周一期的嘉宾访谈,她还在化妆间补妆,卫放同志就苦着俊脸走进来,“涟漪,咱们俩的好日子又到头了,主任想派咱去非洲呢。” 她画眼线的手顿了下,面露疑惑,“去非洲做什么?” 这个季节,在南半球的非洲,正是快入夏的时候,天气会渐渐热起来,直到最后,就会像干燥的沸腾的开水,能将人晒脱一层皮! 卫放脸色微正,复述着先前阮守务交代的话,“好像是自然灾害,先是旱灾,几个小时前又发生了一场地震……哎,多灾多难的非洲人民,上头领导打算派咱俩跟着救援部队一起走,去做个专题节目,好发动中国民间的人道主义救助。” “不过,”他又道,“主任也说了,如果咱不想去也可以,还有人选可以替,好像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柳嘉的……” 说完,他凑过去,问道,“涟漪,你去不去?我个孤家寡人,也没拖家带口的,去了也没啥好担心,可你不一样啊。”不但“拖家带口”,还背着个“顾家儿媳”的娇贵身份。 李涟漪继续画眼线,过了半晌,抬眸看向卫放,笑着说道,“去呀,怎么不去?”难道把这种提升形象与扩大知名度的机会让给别人不成? 卫放笑嘻嘻,手臂随随便便的就想往她脖子上绕,“这趟差出的时间可有点长,你就不怕你家皇上纳新妃?” 她眨眨眼,躲开他的手,“只要你别对我这么‘不羁小节’的动作,闹出什么绯闻来,我受宠的日子还是很长很长的。”似真非真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警告。 卫放顿时讪讪然,这个女人好不给面子,不过是表示下友情的亲密,她有必要避嫌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一想到她对每个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都是一视同仁,冰山美人一个,说到底,能和她这样自然放松地聊天的,全台也就他一个,于是,他心中顿时平衡了。 下班前李涟漪给杜程程打了个电话,两人聊了几句废话,她无意提及了即将去非洲出差的事情,没想到杜程程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道,“半年?!你就不怕你老公偷吃!” 李涟漪再也忍不住,无声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两个活宝真是绝配,连每次说出来的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不痛不痒的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杜程程突然突发奇想,“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刚好我最近想写一本探讨非洲文化起源的小说……” 李涟漪啼笑皆非的打断她,“杜程程小姐,我怎么记得你是写言情的呀?”还探讨文化起源? “……有谁规定作家不能转文风的?”冷飕飕的寒气直接透过电波穿过来。 “……” 李涟漪是笑着挂断电话的,可还没过几分钟,她突然想起了件极为棘手的事情,不由得头疼起来。 差点忘了——本来顾家二老就对她的以色列之行相当之不满,现在她又要去非洲大概半年左右……还不让他们给吃了。 ×Chapter41 就你对我最好三天后的周六晚上,电视台放假,顾方泽亦破天荒的回家吃晚餐,福妈欢天喜地的做了一桌子好菜,还在大理石餐桌上点了蜡烛,摆上鲜花,存心想给两个小祖宗制造气氛。 其实用处不大。 对于暧昧这东西,李涟漪自觉已经玩腻了,顾方泽这人太精,尤其是近段日子,她愈发的觉得他陌生,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和不知深浅的男人玩暧昧,还是跟顾方泽——李涟漪敛睫,将碗中的鸡汤慢慢喝完,这才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我下星期一要去趟差,去非洲。”老实的汇报行踪。 顾方泽正在吃八分熟的牛扒,拿着银锃发亮的刀叉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她,“非洲什么地区?”他没有问她此行的目的,也没有责备她,这点让李涟漪松了口气,略思索了片刻,答道,“先去灾情最严重的马拉维,然后去卢旺达,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半年才能回来。”做焦点新闻的主持人就是这样,上头领导一个指示,哪怕是最危险的刀山火海也要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上去。 不出意料,他眉头深皱,“这么久?” 李涟漪笑,小心翼翼,“啊,是,救援部队要在那呆四个月,我们要全程跟踪报道,剩下的时间,是为了深入灾后重建地区,与当地居民相处以了解后续情况,包括重建工作的进展程度。”半年,刚好。 她想,现在她正好需要将自己放逐到另一个地方,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想明白一些事情。 他许久没再说话,李涟漪只能提着心,眼巴巴的等着他开尊口。 直到那块牛扒被慢条斯理的吃完,他才抬睫看她,微微一笑,“我明白了,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 就等着这句话。 李涟漪终于露出了今晚最真心的一个笑容,探身给他夹了块梅菜扣肉,她狗腿殷勤的道,“就知道你好。” 她爱吃中国菜,而顾方泽则偏爱西餐,这大概和他在国外留学数年有很大关系,所以每每两人一起在家吃饭,福妈总念叨着说要来一个中西合璧。 顾方泽笑,唇弧浅勾,“你还知道我好?”他已然用完餐,就单手撑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深深的研判的目光仿若是张巨大的网,将她整个人都收拢进去。 他生得好看,又天生贵气,所以不管行为举止多么轻佻,由他做出来,总是有另一番味道。 一句话,含义模糊,李涟漪愣了几秒,筷子戳在梅菜扣肉上一动不动,失语了片刻,好半天才开玩笑似的道,“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就你对我最好。” 却听他轻哼一声,不再搭理她,放下刀叉,徐徐起身,招呼也不打就离席了。 李涟漪目送他上楼,半晌,撇撇唇,她说什么都不对,这人真是越来越难讨好了。 继续吃饭。明天要陪杜程程去购物,准备买一些能带到非洲去的东西,已经做好逛一天的打算,所以福妈的好手艺,她大概得等半年以后才能再尝到了。 端着饭后甜点从厨房走出来的福妈一见饭厅里只有她一人,诧异道,“小涟漪,方泽呢?” 她淡淡地,“吃饱了,洗洗睡了。” *吃完饭,没事干,她见福妈还在收拾残羹剩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麻烦她,自个儿收拾行李。 自从分到新闻版后,以为栏目的需要和特殊性,她经常要出差,每次时间都很长,可她显麻烦,行李总是带得很少。几套换洗的衣服,如果不够到了目的地再买,一些简单的化妆品,一个装着信用卡、工作证和护照的包包,简简单单,轻装上阵。 可这次不一样,杜程程那脑筋不同常人的龟毛女人也会跟去,不知是不是所有宅女作家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怪癖。 比如像杜程程,每次出个门旅行,非刺激危险地带不去,经常带点小伤小痛的回来,而且还不带紧急救护箱——说有安全感就不叫探险了>_<所以身为她的好友,准备必须的医药用品,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了。 这个时候的她,并未没想到,正是这一“善念”,到了后来,竟真的救了一条性命。 Chapter42 八卦无处不在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李涟漪没想到,有些人,总会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遇上,然后,做出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这日,她与杜程程相约早上8点在王府井见面。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着人影——要不是她早就对这女人几近惯性的迟到从愤怒到无奈再到麻木,此刻定会不耐烦到极点。 等待,是世间最难熬的事情之一。 她一向不喜等待,以前和苏唯一在一起的时候,她什么都可以顺着他,但却鸭霸地立下一条铁铮铮不容变更的“守则”:永远,永远不要让她等。不管是约会还是其他,不管有什么事情耽搁,她不管,他就是不能让她等!一分钟都不行。 有一次父亲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苏唯一为了处理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便在他们早先约好的时间迟到了,她气得跺脚,转身就走,也不听他疲惫的解释,愣是撑着七八天没理他,给他脸色看,还暗自授意公司疼她的老长老们刁难他,这才好不容易消了气。 那时年少,年轻气盛,骄傲跋扈,总觉得等别人是种很折身份很伤尊严的事情,便强横的这样要求,也不理会别人的苦衷。也难怪,她那样的性子,那些原本宠着她爱着她的人会不耐烦,会讨厌她,甚至最后受不了了,索性就不理她,不要她了。 何况是苏唯一那样骄傲到无以复加的男人? 车辆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人们只看见一个身着浅粉色雪纺裙,脚踏黑色亮面高跟鞋的气质美女正站在车站附近的电线杆下,时不时略显烦躁的拿起手机看时间。 一头自然微卷的长发柔柔顺顺的披下来,略略遮住半边侧脸,隐约可以看到莹润晶莹的耳垂处,一枚红宝石耳钉耀眼剔透,脸型很好看,可惜让一副大得盖掉半张脸的墨镜给挡住,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瞧见那轮廓美好的,尖尖的下巴。嘴唇轻抿着,不经意的露出两颊边浅浅的梨涡——即便不是绝美,也定是丑不到哪里去的。 美不美倒成了其次,重要的是气质——怎么说,清气而不显傲慢,从外表看像个教养良好品味非凡的名媛淑女,可骨子里却隐隐透着种少女的晶莹剔透,出尘又入俗的矛盾感让她仿佛是个发光体,啧啧,回头率那个百分百啊。 让李涟漪久等的某人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用小混混调戏丫头片子的淫邪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个遍! 边打量还边假模假样地摸摸下巴,想,这么个极品,顾大少爷不栓紧看牢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想着去找别的女人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杜程程小姐将视线投在半个小时前在报刊亭买了的最新财经杂志,若有所思的研究起来,完全忽略掉不远处正耐着性子等她的李涟漪额际隐隐抽&8226;动的青筋,一副思索人生到浑然忘我境界的高深模样。 啧,又是这个唐婉!你说小模样挺漂亮挺讨喜的一人,干嘛做这种劈腿小三夺人所爱令人不齿的事儿呢?还听说也挺有背景的,据说和顾家少爷从小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也难怪,在这皇城根下,八旗子弟虽多,但总归是在一个圈子里的,怎么折腾都能凑到一块儿去,这杂志也忒八卦,就凭这个也妄言这两人有奸情?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识过正主儿!她家涟漪才是个真真的宝贝,迷惑人都不带作案证据的,可能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或许单是不屑,其实只要稍微使那么点手段,她李涟漪什么男人不是手到擒来? 活该那姓顾的——有眼无珠,没眼光! 杜程程忿忿不平,越看越暴走。 正看到“歌星唐婉近日证实已有意中人……两人情投意合……据知情人透露,时常看见唐婉与‘盛世’老总顾方泽出入各种私人场所,行为举止极为亲密……”时,手中装帧精美图片清晰的杂志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一双纤纤素手夺走。 杜程程一惊,抬头一看,是正面无表情看着她的闺蜜,李涟漪大小姐。 伸手优雅地将不存在的几缕发勾至耳后,杜程程露出领导接见群众的亲切微笑,“啊,是涟漪啊,等很久了吧,”伸出手,不动声色地,“这本书儿童不宜,内容太猥琐太龌龊了,不适合你看哈……” 抽,抽,抽不动。 李涟漪余光瞟了瞟,这次抓拍的照片质量要比上次好很多,时机恰好,角度巧妙,画面清晰,人物表情与动作暧昧自然,光线正足,有力而深刻地表现出人物内心奔涌的情潮与无处不在的奸情气息——弯起嘴角,她下评语:这照片,绝非偶然之作。 至于有心人是谁……杜程程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高深莫测的女人,已经含泪望天,无言以对,这对夫妻,没得救了。 同时心里也暗暗下决心: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关注这两人的婚姻了——那会让她对自己纯善美好的爱情观产生深深的质疑,那对于一个靠写爱情故事赚钱填饱肚子的言情作家来说,将会是多大的悲剧?! *突然有了《媚情》中许舟番外的灵感,所以匆匆丢下这篇,在赶那篇>_<抱歉,又晚了……奈奈赶文都快赶得吐血了!明天中午将许舟番外传上来。 PS:伸手,RP负值地某人眼泪汪汪地要票票~收藏~留言~chapter43 意想不到的奸情(上)正想着,就见李涟漪将手中的杂志随手往路旁的垃圾桶一扔,扭头冲她笑了笑,“果然儿童不宜啊,以后这种书少买的好。” 杜程程:“……” 看来,她没有表面那么淡定啊。 囧了阵,杜程程奸笑凑过去,“是不是有种受到伤害的感觉,吃醋?愤怒?仿佛晴天一道霹雳,瞬间将你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爱恋碾得粉碎……” 李涟漪翻着白眼,决定装作不认识,转身迈开大步走人。这女人写小说写得走火入魔了,思维已经上升到火星人的境界,常人无法与之沟通。 可与卫放一德行的杜程程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她?——边小跑追上去边半开玩笑道,“你可以无视我,可你不能忽视你内心真正的感受,说不定你爱那个花心大萝卜爱到骨子里去了,深入骨髓,太理所当然潜移默化,以至于你没有发现……” 还没扒拉完,李涟漪脚步一顿,头也没回,轻飘飘地抛过一句话,让吊儿郎当幸灾乐祸的某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说,“程程,你在说自个儿么——别以为你和阮主任的那点破事能瞒得过我。” 杜程程:“……”T_T。 李涟漪余光瞟见后头杜程程震惊石化的表情,心情复杂莫名,有点后悔将这句气话脱口而出。 她的这个好友与顶头上司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说罢,静待后续发展,要不是这女人来撩她,她已经做好打算缄口不言的。 毕竟……那个男人,也是个手段顶顶厉害的角色呀。听说,他还有个背景极不凡的未婚妻。 轻叹口气,这都什么破事?杜程程怎就这么糊涂,招惹上个不能招惹的人呢? 而她的话……分明是在揭她的伤疤——也不知怎么的,听了她那样的话,嘴巴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心中懊悔愈加重,李涟漪抿着唇,正想说点什么,就见杜程程一脸哀怨地扑过来,死命捶她的肩膀。 “啊,原来你都知道了啊,死女,知道了也不告诉我,瞒着存心臊我是吧……” 安慰与道歉已到嘴边,却也只能含着,没再说出口。两人各怀心事,但这并没有影响逛街的心情。一路逛到B市最繁华的购物街,已近中午,杜程程提议找个地方吃饭,于是进了一家装修得很小资的餐馆。 人生处处都有狗血,就是有那么巧合。 李涟漪看见了在她眼中,永远不可能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餐馆说是小资,缘由在于其在B市的传奇性。据说是在B市的酒店龙头唐玺集团的年轻老总唐少,人家珠宝店在黄金地段开得红红火火财源滚滚的,他少爷愣是以天价盘下来,又花了好几千万装修,生生在繁华闹市造出个世外桃源来。这事儿轰动一时,后来有知情人踢爆,原来是唐少的新婚妻子怀孕了,闲得慌闹脾气,为了取悦娇妻,那主儿眼睛都不眨,看中了地点哗啦啦的就这样把钱撒出去。 所谓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大抵也就如此了罢。 这餐馆开张之日,恰也是李涟漪与顾方泽刚刚结束蜜月回国的时候,顾方泽也不知从哪弄来一张邀请函,竟还是座上贵宾,她本是不想去,可那厮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哦,不去也行……不过我听说,唐流颜的夫人也会亲自到场剪彩……” 后来他嘲笑她当时的表情,两眼倏地亮起光,巴巴地看着他,像好几天没吃东西,见着活人就摇尾巴讨要食物的小狗。 她次次都当没听到,直接忽略不计。唐玺集团的总裁夫人林锦瑟,是她还在读书时代就已耳闻的大神级人物,B市身价最高的金牌律师,场场打的都是影响面辐射全国的大官司,次次凯旋,从无败绩,聪明绝顶,长得亦是绝美——简直就是完人——即便后来因一场造假案消沉了很久,可后来竟是以唐玺集团的亚洲区首席执行官和着名金融家史密斯先生关门弟子的身份,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那个时候李涟漪才二十岁,虽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但心中对强大的人,仍是有种莫名的好奇与亲近感,她觉得林锦瑟便是个无比强大的女人,而她也正在朝着强大之路一点点的迈进。 *亲们抽死偶吧。。。太忙了,一到周末我就忙得想撞墙了却残生TAT..实在是没办法静下心来写文。。也没敢登陆页面看你们的留言。。心虚ING,星期一,恢复更新,补完这章,下章下完晚自习就码。 PS:为了避免被飞刀偷袭,奈奈决定让两位主角关系大进展,下章,肉戏>___<明天回复。 Chapter50 无良小外甥于此同时,国内各大财经周刊杂志像沸腾的水炸开的锅,不约而同的将大陆房地产巨头,文家现任掌权人文擎的小女儿文蔺归国这一消息作为头版头条,大肆渲染,极尽笔墨。 谁不知这位被文家“放逐”的文七小姐行踪飘忽不定,这些年在国外活得逍遥自在,今天在北欧看极光,第二天就飞到埃及骑骆驼看金字塔去了,乐不思蜀,气得老头子险些登报与之断绝关系,可就是这么位叛逆不驯的主儿,竟然毫无预兆的突然回国了。 各大媒体捕风捉影,纷纷踢爆文七小姐归国的内幕和所谓“真相”。 有人说,前些年头文蔺之所以不愿回国,是因为文家长辈逼婚逼过头了,这位风华正茂的小主儿不愿意了,二话没说,收拾收拾就跑了。而今这黄花闺女也熬成大龄剩女了,所以,于是>_<……有人说,她此番回国,是文家权力中心开始向下一代转移的前兆。文擎再怎么果断卓绝,决策英明,终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文家的产业那么大,再怎么着也得让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扛着了——虽说在外界眼里,文蔺在文家并不受宠,可毕竟还是文家的直系血脉,实权也许分不到多少,但股份不动产什么的总是少不的……更有甚者,则大胆猜测说,文蔺当年离家是因爱上了某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无奈受到全家反对,只好收拾细软连夜跟心上人私奔去,这一“奔”就是好些个年头,而文家为了面子里子也一直压着瞒着不让透露。如今清丽美貌的文七小姐已不复青春年华,可怜明日黄花一株,让那喜新厌旧的穷小子始乱终弃了,于是乎=。=,哭哭啼啼的回娘家来了。 ——啪! 几本最新出炉热腾腾的财经杂志被暴力镇压,让强行闯进“盛世”总裁办公室的女人狠狠的,优雅的,摔在办公桌上,某人的面前。 文蔺冷视着面不改色的某人,气极反笑,“小外甥,你还真是有本事,算计人算计到姨妈我头上来了。” 顾方泽正在批阅重要文件,文蔺的气势汹汹仅是让他的笔头略顿了下,淡淡扫视了眼面前零散摔下来的杂志,不消片刻,抬起头,眼里满满是笑意,“文蔺,我保证,这些报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说话间停顿的那么一下,是忍笑来着。 不得不说,现在媒体的想象力,真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上升至某种令人惊叹的境界了。 不过,倒是有些事歪打正着,挨上了那么点边……心中淡淡想着,嘴上却略略沉吟,“明天我召开个记者招待会澄清一下吧,告知大众你此番回国是为了加盟‘盛世’……” 文蔺往办公室里摆放的沙发一坐,道,“你这破孩子,想得倒是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费尽心思把我逼回国是为了什么……好呀你,计划够缜密够阴险。”居然捏着她的软肋——先前明明说好了的,把林拓调到法国,可这厮竟临时变卦,冷不防一个电话告诉她他打算换人选了,害她的“追捕计划”就这样白白破产——言而无信,无耻得令人发指。 吃准了她不管怎样都铁定上钩,无良小外甥就这么将她这个从小疼他宠他的小姨妈给利用得彻彻底底。 顾方泽含笑道,“事实证明,我的计划很有效不是吗?” 文蔺哼了声,当年叱咤风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天才少女如今竟栽在自家晚辈手上,还得心甘情愿栽进去,说出去还真不是一般丢人。 “这媒体怎么说我倒不在意,等有空当了我自然会去收拾他们——哦,谢谢。”美丽得体的丽莎秘书敲门进来,在总裁的小姨妈面前摆上一杯清水,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文蔺继续,“倒是你,居然给我下套,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老头儿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把你逼到这种程度吧?”说着,拿起马克杯刚喝了口水,就又叫起来,“顾方泽,大冬天的你让我冰水?!” 顾方泽微笑,“我不是怕你火气太大么,喝点冰水降降火。” “你……”最毒顾某心啊。 “这事和外公没多大关系,你多虑了,文家的财产到头来总会是我的,我不急,”顾方泽顿了下,缓道,“这关乎我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说话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色暗了暗。 好大的口气。 文家的财产到头来总会是我的。 文蔺挑挑眉,如果她没失忆的话,那么她应该可以肯定,除了她和文婷姐,上头还有五个兄长,而兄长们也各有子女,这财产继承权怎么着也是直系优先吧——而他在她这个文家人面前说出这种几近“大逆不道”的话,够狂妄够骄傲。 兴味的勾了勾唇,她就说,从小让人给宠出来的矜傲性子怎么就给改了?原来只是藏得太好,太滴水不漏了罢。狐狸尾巴稍稍一露,小样儿,以为就能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那你倒是说说,文家的财产怎么着就是你的了?” 顾方泽淡定,“公司机密,不方便告诉你,等你正式加入‘盛世’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哼,知道我好奇,勾我是吧?好,我就从你的愿,和老头儿作作对,其实也挺有乐趣。”一想到老头气得脸色发青发紫自然升格为调色盘的模样,她心情陡然转好。 “那么,”顾方泽露出笑容,“文蔺,合作愉快。” 这厢一来,文蔺自然而然的,毫无自觉的让顾某人转移了话题=。===抱,谢谢支持我的亲们,我爱你们^_^下章,情节会有所进展的。 chapter51 相忘于江湖李涟漪醒来时头有点晕,闹铃响得刺耳,她果断的伸手按掉,怕吵醒隔间睡着的小欧琳。 起床,刷牙,洗脸,用小镜子照照,没化妆时的脸色憔悴得像更年期妇女,一时悲从中来,头疼得更是厉害,转身就去找止痛片。翻箱倒柜的好一会儿,才突然忆起早在前几天程程就听从秦墨医生的建议,将她帐篷里所有有可能对孕妇造成伤害的药物通通没收了。 那女人还说了,虽然不待见孩子他爹,但宝宝是无辜的,她身为称职的干妈,必须为干儿子的将来和干儿子亲妈的身心健康负责。 言辞间,振振有词,好不坦然。 李涟漪无言以对,这女人有透视眼么,宝宝是男是女都知道? 孩子……她静静出神,心中缓缓的油然升起一股子似喜似悲的情绪。 记忆中,也是那么一个人,曾经在她以为他们最落魄最难捱的那段时光,从背后环住她,头埋在她颈间,假装不经意的,无所谓的语气对她说,“以后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个男孩,你就老实呆在家里,我在外面努力赚钱,养你们母子俩……” 那个时候她还那么的小,虽然看上去一副百无禁忌的样子,但终归是个家教良好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她耳根红透,话都说不利落了,“可,可是,我比较喜欢,女孩儿。” “不好,”他一口否决,“女儿如果生得太娇气,跟你一样不好养那怎么办?” 她怒,跳起来揍他。却被他一把搂住,亲得昏天暗地找不着北,意乱情迷间,耳边只有他低低的有些挫败的嗓音,“傻子,娇气的女孩儿有你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我应付不了。”他不擅长说情话,可她分明听得懂,咬唇偷笑了很久,让恼羞成怒的某人继续以吻惩罚之。 甜蜜的,辛酸的,太美好,于是让人回想起来,总欲落泪。 杜程程在小说中写道:“在美好的青春岁月里经历残酷的爱情,两者反差太大,所以至死都也许忘不掉。”李涟漪突然笑了,她忽然想起四年后的重逢,她已嫁作他人妇,怀了别人的孩子,多少阴差阳错,多少怅然若失,可既然无法回头,那么,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 到底是还爱着苏唯一,还是舍不得曾经这么轰轰烈烈用尽所有力气爱过的那份感觉,她真不明白。这些年来,她已习惯了另一种生活,习惯了为生存下去而改变自我,习惯了躲在顾方泽的羽翼下心安理得的享受贵妇般精致奢华的日子。 而这些日子,通通都与苏唯一无关。四年的时间,她与他那时犯下的滔天大错,后来也不过是她一个人在咬牙撑过。 于是。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李涟漪,知足吧,上天还是眷顾你的,他没有断了你的后路,他……还是给了你一个孩子。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找出秦墨的电话号码,在帐篷内配备的座机仔仔细细的按下。杜程程那个杞人忧天的女人怕辐射影响她的宝贝“干儿子”的健康成长,强行收走了她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冷静而温暖的声音传来,略略含笑:“李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她迟疑了下,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道,“是,秦医生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等候你的到来。”那头的嗓音安定人心,“李小姐,我一直在等着你来找我。” 李涟漪无声的笑了笑,原来她一直以来以为能瞒住天下所有人的秘密,竟如此轻易地让人一眼看穿。 她习惯性地抿起嘴唇,轻轻地,“那我现在去拜访你,方便吗?” ——过渡段,基本上高&8226;潮啥啥的要来了。好吧,下章让顾少多露下面~话说,我想增加苏唯一的戏份,大家以为如何? chapter52 取舍帐篷内,两个女人相对而坐。 “李小姐,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自己身体的状况,你的孩子……”坐在简易办公桌后的秦墨扶了扶黑框眼镜,直视着她,沉吟道,“来得很不是时候。” 李涟漪亦大方回视她,“嗯,我知道。”她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头绞得很紧。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吗?”秦墨微微笑,镜片下流动着不明的光,“留,还是不留。” 李涟漪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她道,“我想留,但我想知道,如果这个孩子留下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过了这么多年,她仍清晰得记得那日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都是冰冷的茫茫白色,太绝望的颜色,以至于她始终不敢睁开眼睛。门外是低低的却清晰的谈话声,一个个关键词控制不住似的猛烈撞击她的耳膜。 “胎位不正……受到重击……孕妇精神上受到太大刺激……所以……” “恐怕,今后都难以受孕了,即使再次受孕,胎儿能否最终成活也是个问题……” 那个时候,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人,她只觉得冷极了,腹部隐隐作痛,眼前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瞳孔中唯有黑影晃动着,灼热的液体烫得脸生疼。 她的成长蜕变,从那一刻真正开始。痛得撕心裂肺,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响,只能抓着单薄的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忍耐的等待胸口铺天盖地的剧痛慢慢淡去。 每个女人都有份与生俱来的母性之爱,那时她不过二十岁年纪,半大的孩子,还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但懵懵懂懂中,她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并不是巴黎春天的新款限量衣服,海边别墅或是顶级跑车,想要,就可以要得回的了。 ……她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她都没办法再生孩子——毕竟与顾方泽结婚了四年,从未做过任何防范措施,一点动静都没有——仅是抱着那么一份小小的侥幸心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几乎被消磨殆尽,可就在她来到马拉维后——“本来依你的身体状况还不是受孕的最佳时期……虽然很遗憾没有相关仪器做辅助,但根据我的判断,胎儿的生长胎位极不正常,有宫外孕的可能,”顿了下,秦墨继续说,“如果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她注视着她,不带一丝不忍和怜悯,“一,存活的胎儿将来的发育必然会受到影响;二,母体死亡。”见多了离别与生死,秦墨对于这种情况似是很习惯,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宣告一项不容置喙的事实。 手指绞得青白。 可面上依然平静淡定,“我明白了,”起身,她对秦墨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秦医生,谢谢你。”谢谢她,能够如此坦白的将实情告诉她。 “不客气,”秦墨勾起唇角,“我并不是让你做出选择,但我想说的是,请你好好衡量一下,舍弃哪一方,才是对你最有好处的。” 李涟漪笑了笑,没回答,又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还没走出帐篷几步远,她脚步踉跄了下,有些站不大稳,堪堪扶住支撑帐篷的木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鼻头酸楚,她一时没忍住,俯下身吐得昏天暗地。 边吐边哭。 她永远学不会坚强的面对那些重蹈覆辙。原来当年欠下的债,到了现在还是没有还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平静的直起身来,胃还在抽搐,脸上冰凉一片,让这热带气候的空气蒸发掉了,黏黏糊糊,难受得紧。 回到自己住的帐篷时,门口站着小欧琳,小家伙睡醒了,见她不在就跑出外面来,又不敢随便乱走给人添麻烦,就就能巴巴地站在门口等她。 见着了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分明是松了口气的欢喜目光,一闪一闪的,纯真乖巧的样子。 李涟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按,还有力气冲她笑笑,她柔声对她说,“欧琳,你先去找Cheng玩好吗?”欧琳眨了眨眼,好像因为她不能陪她玩而感到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冲她挥挥手,说了“byebye”后跑去找杜程程了。 李涟漪站在原地看着欧琳小小的身子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她想,以后她和顾方泽的孩子,也一定要教养得这般乖巧懂事才好。 转身进了帐篷,她又翻出那本临时电话本,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下陌生的号码,慢慢地输入进电话里,按下确定键。 电话嘟嘟的悠长的响了好几声,听在耳里像是岁月洪荒里缓慢的滴水声,李涟漪绞着电话线很有耐心地等待,心中却隐隐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忘记那日,在前往马拉维的前一天晚上,那人是怎么不顾她意愿强行索要她的——好似要将疼痛屈辱通通烙在她身心之上,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踢他打他,愣是让她最后在激情的浮沉中昏迷过去。 她醒来时气得快发疯,难得孩子气的在熟睡的他身上踹了好几脚,然后招呼不打一声不吭的拉着行李走人,这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顾方泽。” 李涟漪抿住唇,“顾方泽,是我。” 那头顿了下,回道,“我知道。” ==大么,感谢小T的精彩长评。今天还有一更,现在得出门了,评论暂时回复不完,回来继续。希望等我踏青回来,还能看到亲们的身影^_^chapter53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他的声音透过长长的电波传过来,清晰明朗,有种温暖的磁性,李涟漪怔了下,心中更觉异样,含含糊糊的唔了声,道,“啊,我有件事跟你说。” 那头隐约听得到纸张翻动的声响,很静,李涟漪心想他大概是在办公吧,算算时差,在中国还是工作时间段……正神游着,就听到顾方泽应了一句,道,“什么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还带着点淡淡的疏懒,一听就知道铁定是通宵加班了。 这人工作怎么总这么辛苦工作呀……暗暗想着,她的心突然软了几分,本来准备好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憋了口气,抿起了嘴角,这才道,“嗯,你……要多休息一点,别那么辛苦。”说罢又觉得有点尴尬,开始绞尽脑汁想弥补的话。 顾方泽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起来,“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 李涟漪失语,长长的吁了口气,哎,这话听着,总有那么些不恰当,太暧昧勾人,不适合用在她与他之间。而电话那端也很不识相的跟着默不作声,似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李涟漪将听筒紧了紧,一手撑在放置电话座机的桌上,慢条斯理的说道,“那个,我说,我怀孕了,八周。” 说话时她看着窗外,帐篷内的窗户是用透明塑料纸糊上的,一眼望过去仿佛天空都是扭曲的,可依旧蔚蓝,有白色的云朵轻轻漂浮,温柔轻渺,令人心生暖意。 仿佛是等待了半个世纪之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轻嗯,顾方泽的声调安静沉着,沉吟着道,“我知道了,这个礼拜我会过去你那边。”轻描淡写的,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随意自然。 李涟漪在这样原本该充满温情的气氛中华丽丽的囧了。大哥,你知道从非洲马拉维到大陆B市隔了有多少千公里吗? 然后,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莫名的觉得脸开始发烫。 他说,“你在那好好呆着,等我。” 如果说先前那句是暧昧至极,那么这个句子,不管是从语法结构还是句式语调,都彻底撕破了她想要伪装起来的无所谓,完全没办法淡定如初。 似是触动了记忆的盒子,自然而然的,她想起了她向顾方泽求婚的场景。 ……没错,当初这场婚姻,是由她起的头。 还是那个冬天。那个冬天异常的冷,B市下起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从初冬一直到隆冬,几乎未停过。 屋顶上,路道上,到处都是皑皑白雪,积雪沉沉压在光秃的枝桠上,堪堪欲坠。这场大雪几乎封了宽阔的马路,人行道上的厚厚积雪让人给铲了,倒也能走,只是很滑,稍不小心就会摔倒。 她一个人在B市的某个临时火车站点下了车,衣裳单薄,钱包里除了一张信用卡什么都没有。她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顾方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唯有他能帮她。 那时他便是在电话中这样说的——“你在那好好呆着,等我。”他的声音在这个冷得人心生寒的夜晚透过悠长的电波传来,安定人心。于是她就真的在原地等他,全然的信任。 顾方泽接到她的电话来接她时,她正坐在离列车轨道不远的塑料椅上,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环在胸前,缩着身体,但还是冻得身体抖个没停,牙齿咯咯作响。 所以当听到有人唤她,还是熟悉的嗓音,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从椅上立起身,她飞快的转头过去,顾方泽正朝她大步走来。她仍记得他那夜穿的是一件灰色大衣,随着他的动作在北风中猎猎向后飘动,好似电影中的慢镜头,唯美优雅得不可思议。 她有那么个瞬间,几乎看得出了神。 却还没待说出话来,眼泪就已经流下来,委屈,心痛,撕心裂肺——在他站至她面前时狂躁的爆发,根本控制不住。 她哭到最后是一边打嗝一边对他说,“顾方泽,我被人甩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的顾方泽说话远要比现在更不正经,他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然后,放入他大衣的口袋中,口袋里很温暖,让她眼睛又是热热的,只听他含笑的声音徐徐响起,“怎么办?我收留你不就得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他,还含着泪泡的眼睛目光灼灼,“这是你说的。” “嗯。” 她在他口袋中反握住他的大手,道,“好,那么,顾方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噩梦般的周末,更文的极限TAT,此章是温暖地。。下章继续温暖!留言木时间回复现在,明天奈奈会整理出来回复的。大么! chapter54 所谓占便宜她在他口袋中反握住他的大手,道,“好,那么,顾方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年少妄为的她在当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脑子一热,话就已经说出了口,即便是后来懊悔了,也不过是懊恼自个儿太主动,失了身份与面子。 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顾方泽闻言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黑得深邃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她,忽然就勾起唇角笑了,火车站门口路灯的昏黄光线汇聚在他眸中,奇异的反射出一束细细的亮芒。 他的手温暖干燥,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勾住她欲脱开的手,在大衣的口袋里,私密纠缠着像某种远古时代便已开始生长的双生藤蔓。 他说,“嗯,看在你这么恳求我的份上,我就成全你好了,”说着顿了下,又道,“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你的‘求婚’,那你可就不能反悔了。” 她那个时候才多大,让他这样一说,急了,咬咬牙冲口而出,“你才反悔呢,反悔的是小狗!” 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爱状似若无其事的提起这件事,甚至于每个细节,包括她当时哭得鼻涕眼泪都分不清楚这种糗事——于无形中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风啊风啊,请刮走那个说话脑残傻得冒泡的自己吧……不过从此事也可反映出,顾某人用心恶毒之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到令人发指。 ……往事像指间滑过的流水,凉丝丝的在记忆最深处慢慢苏醒,说不上多美好,可每每想起,总有那么点感慨之类的情绪油然而生。 如果顾方泽早点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那该多好。在她还未爱上苏唯一,还是个嚣张不懂事的孩子前,在顾方泽还是个面目清秀,性情温和纯良的清澈少年之时。 可命运就是这么个玄妙的东西,这些年和顾方泽在一起,她不是没动过心,只是总觉得还不够,原来那么爱,最后还是擦肩而过。每个人一生就那么一个十八岁,蹉跎了就过去了,任她怎么哭怎么闹都没有用。这样的遗憾与剜心之恸,如果再来一次,她受不了。 窗外有鸟儿扑簌着翅膀掠过,她回神过来,扯起嘴角,“你来干什么呀,马拉维穷乡僻壤的,少爷你细皮嫩肉,我怕你受不了——再说,这儿可没什么能入得了你眼的大美人。”哦,除了她的美人儿,小欧琳。 那头默了半晌,估计是被她无语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女人,少耍点嘴皮,小心带坏了我的孩子。” 孩子。 在心中慢慢咀嚼了一会儿,李涟漪承认,这个词听上去挺舒服,让人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细细绵绵的,像水一样趴趴的瘫在那儿,柔软得几近疼痛。 良久,她才答道,“什么你的?是我的。” 顾方泽接口,语调微微上挑,似是含着笑,“敢问顾太太,没有我的‘努力’,你也能生孩子?再不然,你是现代圣母玛利亚?”还刻意在“努力”二字上加重口气,以示强调。 李涟漪无言以对,抽抽嘴角,又让这厮给占便宜了……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她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再告诉你件事,我想收养一个女孩儿,叫欧琳,”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的家人都死于地震,她的母亲也是中国人来的……” “你觉得怎么样?”她意思意思的征询他的意见,仅供参考。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么她就会坚持到底,小欧琳她是收养定了。 那头略略沉吟,“欧琳……” “啊,是我取的名字,”她接着道,“另外,我想让她冠上我的姓,可以吗?”继续征询意见。 这时电话里隐约传来一道甜美好听的女声:“顾总,你的咖啡……”这般恰到好处,恭敬中又含着不卑不亢的,很熟悉的嗓音,李涟漪细细回忆了下,是那个混血大美女丽莎小姐的。 果然是在办公啊。 国内现在也不过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喝咖啡,看来不止熬夜一宿那么简单。 于是本能的继续狗腿,“别喝咖啡了,你回去休息吧,你那么大的公司,也不缺这么几个小时。” 顾方泽却是不理会她的“关心”,淡道,“为什么?” “什么?”是说她收养了欧琳,还是她为欧琳取名? “为什么叫欧琳?”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高兴,但也不像是在生气。 李涟漪不由想起了杜程程先前的一番话,顿了顿,语气自然的答道,“没什么,这是她的小名的谐音,我觉得欧琳比较顺口所以就这么叫了,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也是可以改的。” 顾方泽轻嗯了声,也不再多问,只说道,“名字还不错,不用改了。你在马拉维哪里?” “啊?”话题转得太快,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现在在马拉维哪里?我好让丽莎定机票。”他很有耐心的重复道,还加上个关键句。 李涟漪惊愕,原来少爷他不是说笑……可是……她困难道,“你真的可以不用来,我们过几天可能要跟着救援部队离开马拉维了……” 他道,“放心,我明天就能到,要不然,”他考虑道,“我看看能不能获得马拉维政府许可,使用私人飞机经过国境……” 李涟漪不做声,好吧,有权有势的人口气就是可以这般的嚣张随意。感谢大伙儿对我的支持,感动中。。你们的每条留言我都有仔细的看,傻笑ING,留言我今天晚上或明天回复^_^chapter55 世界本无绝对公平“盛世”总裁办公室内,唯有指尖时轻击键盘时发出的哒哒声,优雅沉静如这办公室的主人。 可没过几分钟,那敲击键盘的声响慢慢的愈是低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了,内线电话按下:“丽莎,帮我定今晚到马拉维首都的机票。” 总裁办公室旁边的秘书处,迷人妩媚的丽莎小姐嘴角可疑地抽了下,迟疑道,“顾总,您……明天不是要去拜访您的外公吗?”半个小时前还吩咐她必须妥善细心的准备一份好礼呢。 那头不疾不徐,“你说是我老婆孩子重要,还是一个成天想着怎么为难我的老头重要?”丽莎是他上大学时的学妹,关系一直不错,所以说起话来也随意了许多。 可在丽莎心目中,顾方泽可不单单是学长那么简单,还是她的老板她的衣食父母,丝毫得罪不得,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绝对的忠诚,实施“一边倒”政策,至于顾总那赫赫有名的外公……天高皇帝远的,还是讨好身边的BOSS重要。 不过BOSS这话说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逆不道。 心中是这番想的,但口上却是十分识相地应道,“当然是老婆孩子更重要,”又想到这次是顾总的外公亲自打电话来请他过去的,便善解人意的问,“顾总,需要我打电话知会一下您外公的私人秘书吗?” 顾方泽轻嗯了声,“不麻烦你了,我来处理就好,你现在去联系航空公司吧。” “好的。” 电话挂断后,偌大的办公室重归寂静,顾方泽靠在舒适宽大的办公椅上,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间,不抽,单是看着烟雾袅袅朦胧了眼前的视线,眉目不动,心思却再无法放在那些复杂繁乱的数据文件上。 唯有一个念头在一贯冷静自持的脑海中回荡回荡,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他的。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眼,优美的唇角撩起一个淡淡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得不承认,李涟漪从小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二世祖。不管是多么出色多么优秀的人站在她面前,只要稍稍不符合她心目中对于“英雄”的定位,都会让她给自动忽略不计。 小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顾方泽第一次见到李涟漪时,她才12岁,顽劣丫头一个。 而当年的顾方泽,在她眼中,大概不过是一个,长得挺漂亮,脑筋挺好,看上去挺顺眼的男孩子,与她生活圈中的伙伴没什么两样——大概连伙伴都及不上,五年时间,她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甚至在很多年后,她在看他少年时的照片时,都未能想起那个曾陪伴了她一个夏天,有点矜持有点骄傲的男孩儿,就是这个在后来成为她的丈夫的男人。 而他顾方泽,却将这个小丫头,放在心里差不多一辈子。 这样太不公平。 可他知道,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天枰倾斜的那一端,压着的是五年的宇宙洪荒与岁月莽莽,是他迟了一步却之天涯的山长水阔。 与她告别的那年,父亲将他送到南京军区总部,这是顾家的传统,每个顾家人首先必须是一名优秀的战士——而这么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太多,他原本以为此生再也得不到她,她将成为他心口上的那颗朱砂痣,可若就那么放弃,又有损他内心潜藏着那份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骄傲。堂堂顾家的孩子,怎容得自己的东西让人这样乘虚而入抢去? 于是他心想,即便做不成她的“唯一”,那么就算成为她心中的那抹“床前明月光”也是好的。 可那女人偏偏不如他的意思,他坐在包厢内都能听到她细细的却又强硬的嗓音在门口扬起:“不管你们再安排多少次相亲,我都不会看上眼的。” 看不上眼? 他一晒,小丫头的性子还是没变。 就是这么个任性,自大,高傲,盛气凌人没心没肺的女人,偏偏让他自虐似的上了心。所以说,造物主爱捉弄世人这点,并不是全无根据的。 可是一切究竟又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呢……他闭上眼睛,任由如烟往事将他淹没。 chapter56 魔障那次相亲宴后,她再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打电话发短信从没个回复,他以为她是在恼他一时性起的作弄,亦曾打电话给李伯父,得到的却是无奈的叹息: “那孩子……正和我拧着呢,我让她去相亲,她非要和……”却不再说下去,“不说也罢,这丫头让我和她妈给宠坏了,又是在叛逆期,管都管不住,顽劣!” 话里语焉不详,但他毕竟是聪明人,大半也听懂了。敢情小丫头是有了心上人,又让家里人给逼着去相亲,无处发作,所以就把气通通撒在他头上。 他嘴角微沉,但启音时仍是笑着的,“她还小呢,长大以后会好的。”心中仿佛有什么在破土而出,长着倒刺,一寸寸的飞快地拔高,巨大的阴影渐渐的覆下来,让人心生魔障。 “也就贤侄你能这么想了,”那头笑了笑,也不知是真心的还是其他,“我家这个如果真能嫁给你倒也是桩美事,恐怕也就你能震得住她。” 李腾飞,D城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短短数年就将他的“腾飞”企业迅速壮大,事业版图的拓展速度令业界惊叹瞩目不已,是个手段厉害,野心庞大不容小觑的人物。 而前些时候,他恰好又从特殊渠道得知——毕竟他不信李腾飞会毫无缘由的想让他的女儿嫁与他——“腾飞房产”近些年头由于拓展速度太快太迅猛,资金入不敷出,出现企业内部系统运转不灵的危机,身为董事长的李腾飞正在焦急的暗地寻找出手大方的投资者……说不准,在他心目中,自个儿的亲闺女远不如事业重要。 微阖上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涟漪的场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迷人,像山间清涧般灵动纯然,冲他笑了那么一笑,嘴角深深的梨涡顿时点亮了那张本并不算太美丽的脸蛋儿,好似周身都焕发着一种淡淡的光彩,娇美甜俏却又给人家世优良带来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可一开口,第一句话就对他说,“你是什么人,怎么有资格成为我爸爸的客人?”那口气,那眼神儿,那双臂环胸的姿态,分明是不屑与高傲,欠抽极了,让从小就被当做小皇帝养着的他几乎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年纪尚轻的孩子懂什么恨?不过是憋着股气,不动声色处处和她作对罢了。她和她那群伙伴偷偷做坏事,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在李伯父面前提起,然后面色愧疚的看着她被父亲训斥,低垂着头沮丧至极的样子——可谁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这番寻思,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就带上了笑。 再一抬头,就瞥见丫头片子恶毒凶狠的眼神正钉子似的扎在他身上,噼里啪啦的放冷箭。 于是玩玩闹闹,一个暑假就这么过去了。 再来就是分别的五年。回首望去,那人却已走远,他一人在灯火阑珊处,不知所归。 那生长着的阴影已完全无法抑制住弥漫的速度,黑色的植物开出娇艳欲滴的花儿。 他敛睫,唇角轻撩,道,“涟漪,我很喜欢她,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能与她进一步发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埋下了后来让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以至于待事情发生时完全措手不及的祸根。 “铃铃铃……”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神游的思绪。 回神过来,指间夹着的烟早已燃尽,只剩个黑乎乎的烟头,还有点点火星隐约闪着,他凝神了几秒,手指一动,将烟头摁进水晶烟灰缸,随后按下接听键。 “顾总,航空公司那边说,前往马拉维的航班只有早上十点才有,”而显然,现在已经是下午,根本不可能买到今天的机票,“另外,您的朋友唐婉小姐来电说,希望今天晚上能见您一面。”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丽莎办事效率不仅奇高,语言艺术也运用得十分之到位。她没有将唐婉在电话中明显带哭音这一情况道出,而是客观的将两样本因发生时间冲突而今又已完全不成问题的事情一同告知,让老板自个儿做决定。 修长优美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的敲击着,顾方泽眉头拧起,道,“那就定明天的机票吧。”打发她继续联络航空公司去。 丽莎再次克制不住黑线,“顾总……那唐婉小姐……” 轻嗯了声,“我知道了,你再给林副总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沉吟了片刻,又道,“之后再联系一下文蔺女士,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议。”一股脑的指令下达,顾方泽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好的。” ……称职秘书的必备守则之一:不管老板的思维有多么跳跃多么火星,都应该毫不犹豫的坚决执行。 **chapter57 吾爱,涟漪亲启李涟漪挂断电话,又发了阵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神过来。 脸还在微微发烫,她手指抚了上去,嘴角泛起苦笑,哎,这人,明知道她脸皮薄得很,还老爱撩拨她,当她圣人是吧? 不过以他这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品性来看,真心的成分大抵也就米粒大小——此人一向以作弄她为乐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杜程程、卫放两人不约而同的往李涟漪的帐篷跑。 杜程程的目的倒很简单,来监督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免得饿坏了她的宝贝干儿子,顺带调戏调戏混血小美人儿。而卫放——他自上回出任务以来就一直留在灾区最前线做现场采访报道,今天才得知她怀孕的消息——这可不,才刚闻讯就飞奔而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卸,为掩盖掉多日劳累而本因显得难看的脸色,此时还上了粉底,跟小白脸似的。 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贵妃有喜了?!此等国之幸事怎的不及时通知少爷我?!那可是爷命定的童养媳——” 李涟漪答得很是轻松,笑道,“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你会备好大礼待着么?”自动忽略某人后头的关键字眼。 卫放还未来得及回答,随后跟进的杜程程翻着白眼没好气道,“卫公公,您今个儿没吃药吧?” 瞅见向来自诩“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翩翩佳公子”的卫放同志闻言脸色一青,李涟漪一下子没绷住,很不厚道的扑哧笑出声。 卫放脸皮抽搐,“杜程程,好歹我也是刚回来,怎么着也没招惹你吧?” 杜程程哼道,“我的干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童养媳了?敢情卫公公是龙阳之癖……” 这下卫放的脸色可不止发青了,由青转紫,由紫转黑,“你你你”堵了老半天,突的深深吐了口气,才讪讪道,“得,不跟你这个不讲理的女人见识!”憋屈的满脸写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才不讲理……”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李涟漪赶紧轻咳了声,道,“别吵了,欧琳还在睡。” 杜程程眉头挑起来,“还在睡?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况且,她记得昨日来找涟漪时,小家伙也是沉沉睡着的。 李涟漪唔了声,道,“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昨夜她便是让那小声的啜泣的喃语给惊醒的,之后就一直浅眠,心里为欧琳难受。 孩子虽小不懂事,可毕竟和亲人有某种割不断的羁绊,她于懵懂中,该是明白她最爱的那些人们,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她话音一落,空气中顿时凝成一团湿漉漉的棉絮,沉重压抑,一时间没人再开口,饭桌上陷入沉默中。 毕竟是亲眼目睹过生死的,没经历过,永远不会知道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半晌,卫放摸摸下巴,笑道,“我猜,是不是让杜程程的急色相给吓着了?” 李涟漪怔了怔,刚意识到他是为缓和气氛呢,就见杜程程怒极反笑,“姓卫的,你吃饱撑着了吧?!”话也不说完了,气得直接拿起桌上还盛着水的杯子就泼过去! “开个小玩笑!杜程程你给我悠着点……”卫放动作敏捷的闪开,有点慌的道。虽说平日里杜程程脾气也不咋地,但也不似最近这般易怒啊。好像这种情况从她来马拉维之前就有那么点苗头了……这厢卫放正疑惑着,一旁看戏看得有滋有味的李涟漪却黑了脸——水全泼到她身上来了=_=||杜程程面色微变,眨眨眼睛,突然扑过来,“哎哟,涟漪,你快去换衣服!”正当李涟漪心情稍霁,又听她道,“可别淋坏了我的帅气逼人的宝贝干儿子!” 李涟漪默默推开她,默默地走至帐篷的隔间换衣服去。 这个女人,果然是受刺激了,阮首乌同志果真厉害,将她的心肝都给刺激黑了。 回头定要就这件事和程程好好谈谈,阮守务这人……太厉害,又是个冷清无良的主儿,以程程的段数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终有一天,她会被伤得鲜血淋漓的。这种滋味她已经尝过,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好友重蹈覆辙。 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李涟漪暗想着,心思一下子就飘远了。等回神过来,手上正拿着件薄外套,愣了下,她出门一向都是带极少的行李,衣服也就两三套,而且此次的行李还是她自己收拾的,她记得这件外套她先前根本没有带来呀——想来是福妈怕她会着凉,偷偷塞进来的吧。 可谁不知道非洲的夏天可以将人生生烤成渣,这秋天穿的外套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她不由笑了笑,其实说起来,她也是顶幸运的人,上辈子还是修了福气的,有顾方泽无休止无底线的纵容娇惯,有知心好友的真诚陪伴,还有两位原本与她好无干系的长辈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也该知足了,没什么好怨恨的,过好当今的日子才最重要。 思绪至此,她似乎也想通透了些什么,心境一下子开阔起来。 将手上的衣服抖了抖,她打算重新折好放回行李箱内,就在这时,外套的兜内突然抖落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来,轻飘飘的掉落在地面上。 她目光疑惑的拿起来一看——吾爱,李涟漪亲启。 ——那刚劲有力,凤舞龙飞间隐隐透着中霸道的字迹——她如遭电击,身体僵硬的怔在原地。 chapter58 迟来的承诺这个世界上,怎么总要突然冒出什么来,干扰原本已然平静的生活? 纵然心中想着不管怎样都必须忘却,可一旦那事情正在降临到自己身上,便只有四字——身不由己。 李涟漪从未想到,她会在如此偶然的情形下看到苏唯一在四年前留给她的信。 很短的一封信,一如他行事处世的风格,不拖沓,干脆利落得曾让她以为那是一种无情冷血。 ——“涟漪,等我,给我四年时间,我会将整个世界捧到你面前。” 在李涟漪漫长而深刻的记忆里,苏唯一是个从不轻易承诺任何事情的男人,即便他心中是这样想,他傲骄的性子也不容许他这般做。他只会沉默的雷厉风行的将之在最快的速度做好,然后冷漠的告知那人,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让人无话可说无可挑剔,却由不禁苦笑连连。 怎么会有人是这种古怪的性子呀? 李涟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才知道其实他不过是太别扭了,拉不下面子来——更重要的是,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不做,也从不告诉他人他做得到。 简直是,让人又爱又恨。 可时隔四年后,在她以为她与他再无可能之时,竟意外的看到这样一封,本该在四年前就拆封的承诺。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如果是儿子就叫苏连,女儿就叫苏依,我的姓氏你的名字……” “涟漪,我爱你。” “待我回来那日,我会给你一个世上最盛大完美的婚礼,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寥寥数字,字迹却越往后越略显潦草,分明是下笔匆忙之作。时间落款,正是当年他不告而别的那日,二月十四。 那天是国际情人节,而就在那天,发生了她在那之前二十年里加起来都不及一半的变故。 当年她一人蹲在医院门口,形影萧索,抑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是他离开的消息给了她致命一击。 耳边仿佛传来远方大海的涨潮声,哗啦啦,哗啦啦,穿透耳膜,在血液中飞快的迅速的流动,循环流入鲜活的心脏中,疼得她直抽气。 眼眶灼热,她捂住嘴,咬着唇,重重喘了口气,终于险险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原本她以为那记忆与疼痛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的淡化,直至波澜不惊,可现在——痛得更是厉害——如果可以,她宁愿此生都没有看到这封信。就这样将苏唯一这个名字从心上如钉子般拔出去,流血也好,痛也好,只要忘记了,那枚长了铁锈的钉子对她的折磨就会少掉许多。 ——可是。 她从行李箱拿出另一件衣服,动作慢吞吞的换上,开始缓缓回忆,外套……她记得最后一次穿,是去D城看母亲的那一回。在那之后,国内的天气越加的冷了,略显单薄的外套就被她收了起来,再没穿过。 那么……她闭上眼睛,脸色苍白,是她的母亲。那时她一直在病床边守着她,也唯有她,有时间与机会趁她不注意将信藏入的衣兜内。但为什么母亲不告诉她,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看见这封信——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在想些什么? 头疼欲裂。脑中隐隐闪过一丝古怪,太快,没来得及抓住就已消失不见。 “涟漪,你在窝里生蛋吗?换个衣服怎么那么久?菜都凉啦!” 杜程程的大嗓门猛然将她从神游中拉回来,她赶紧应了声,将信胡乱塞回了行李箱的隔层中,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饭桌上,是马拉维当地最为平常的食物——psima,一种类似中国玉米面的东西,并不算很好吃,可在这群富家二世祖眼里,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想吃吃野菜一般道理,对psima倒也存有新奇感,再来,既然是跟着援外部队一起来的,代表的便是祖国的形象,马拉维人民还陷于水深火热不能自拔之中,他们总不能还有挑三拣四的心思。 半个小时后……杜程程终于憋不住了,“涟漪,发生什么事了?”这女人,自换衣服出来后,就一直神不守舍,面色晦暗不定,又不说话,单是闷不吭声的埋头吃饭。 该不会真让她那一杯子水给浇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李涟漪似突然神魂归位,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啊,没什么。” 没什么个毛! 笑得实在是……丑。 似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一下子,杜程程和卫放也都没在说话了。李涟漪便是这样一个女人,如果她真不想告诉别人,那么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chapter59 那里很危险各怀心事的三人饭吃完后,因死活也没办法从李涟漪嘴里撬出半个字儿来,卫放和杜程程只好无奈的悻悻走了,临走前杜程程抛下狠话:“不说算了,别影响我干儿子成了自闭儿童!” 李涟漪倚在帐篷外,笑眯眯的欢送两人。 若真的曾经刻骨铭心,那么怎会轻易说出来给人听?有些内心潜藏已久的东西,一旦说出口了,便成了亵渎。 上回在国内与杜程程逛街时,看中了一对珍珠耳环,用杜程程的话来说,就是:戴上去还挺有深闺小姐的气质,很适合让你扮那假模假样的豪门贵妇。 自动忽略掉其中刺耳之语,她看了许久,也觉得好看,又不算贵,珍珠玉润光滑,富贵不足雅致有余,如果戴起来倒有几分盈盈生光,摇曳生姿。加上服务小姐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强大吹捧与推荐,到最后让李涟漪觉得没买都对不起她浪费的口水了╮(╯_╰)╭,于是也没想太多,拿出信用卡就买下了。 李涟漪站在镜前轻轻蹙起眉头,她正试图将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摘下来,可试了好几次都摘不下,到最后那耳垂肉儿都让她给磨得有些发烫,火辣辣,生疼生疼的。 那副新买的耳环正搁在摆在桌上的镜前,连标签都还没拆,放在小巧精致的红绸锦盒中,煞是温润好看。 可是。她幽幽叹了口气,索性放弃,将锦盒收了起来。再好看也没用,耳朵上的红宝石耳钉像是长在肉里扎根了,无论她想什么法子,愣是弄不下来。 想来……这耳钉,也戴了有些年头了罢。 她无意思的摩挲着耳际的红宝石,透过镜子看上去,仿佛是一滴血透血透的眼泪,切割完美的表面微微折射着暗红色的光,好似一下子就能将人拉回往日的回忆中去。 那回忆就如这红宝石耳钉,看似坚硬难摧,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让岁月打磨,终有一天会逐渐模糊,直至面目全非……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忘记,可总有这么些东西,不管隔了多久,仍清晰如昔。 下午,李涟漪接到电话,马拉维政府下派重要官员前来慰问感谢来自中国的救援部队,虽也考虑到她的身体原因,但因卫放另有任务在身,所以打算让她前去采访那位马拉维政府高层——这类涉及国家领导人的访谈节目一旦播出,便是以全世界人口为收视对象,若表现出色,便是一炮而红。随队而来的领导也是考虑到她的丰富经历和稳健台风,才商议着将此等难得的机会留给她。 李涟漪这回连考虑都没,问清楚了时间与地点开口就答应,挂断后往旁边看了眼,想想又打了个电话给古小鱼,告诉她要去上回的地震灾区一趟,请她过来照看下正玩得心无旁骛的欧琳,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听古小鱼巴拉巴拉的讲了几分钟,这才挂了机。 古小鱼说,卫放大哥正在四处宣扬B市电视台的金牌主播怀孕的消息,听得李涟漪一阵咬牙切齿,正想着回头怎么去收拾卫放那大嘴巴之时,眼神无意一瞥,就看见刚才还玩着古小鱼送来的积木的欧琳,正睁着那双黑溜溜水当当的眼睛沉默的看着她。 那双眸子太静,如深水般波澜不动,这——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神。 李涟漪怔了下,随即俯身下去,看着她,微笑,“欧琳,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欧琳是中非混血,肤色偏棕色,可此时看上去却是略略显出苍白来,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小声嗫嚅道,“请您不要去那里……”说着,她指向电话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适才听到了她与古小鱼的对话,“那里很危险。” 李涟漪挑起眉头,难免惊讶,可转念一想,这才忆起这次的采访地点,就设在欧琳那已然成为废墟的家的附近……她的家人,就是在那里丧命。 而欧琳……大概是怕她也会遇到那样的不测罢。 一时心念复杂,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撩起唇角,轻轻笑了笑,极力用沉稳的令人安心的语气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归来。你要听Mrs.GU的话知道吗?” 欧琳便不再说话,乖巧的点点头,挥手与她告别。走至门口时,李涟漪回过头,欧琳还是站在那儿,单是那样看着她,眼睛像初生的小鹿,湿漉漉的。 ——好吧,下章,顾少要和涟漪见面了~! PS:尼加拉瓜瀑布泪TAT,为毛收藏狂掉呀。。。 chapter60 那里很危险(下)马拉维首都。 这些天,李涟漪已经见到太多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可当再次撞见相同的场面,胃里还是一阵翻涌。幸好这回待遇要好得多,是坐专车前往的,只要不往车窗外看,将满目的血色与躺在地上毫无人气的一具具躯体隔离于视线之外,心里会自欺欺人的好受许多。 “涟漪姐,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坐在李涟漪身旁的古小鱼握着拳头深呼吸,一边兴奋又紧张的结结巴巴的对她道。 古小鱼本不在此次任务的安排中,可那来接他们的车还没开呢,就见古小鱼远远喊着慢点开车,后来一经细问才知是原来安排的那名记者好巧不巧的扭伤了腿,无奈之下,领导只好紧急Call古小鱼替补上场。 李涟漪正在准备待会儿要访谈的问题,听言没细想,诧异侧眼看向古小鱼,“紧张什么?” “马拉维的国家领导人啊~!人家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牌的人物!怕到时忘词连拿话筒都手发抖>___<。 古小鱼走后,病房几乎陷入死寂。她与顾方泽在一起时,话向来说得少,这回他又半天不吭一字,她也没心思贫嘴——终于,他脚步一动,走至她病床边缘坐下,床榻软软的深陷下去,顾方泽看着因他的靠近而稍稍往里缩了缩的李涟漪,她脸色很苍白,又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像初生的荷,显得眼眸愈发的顾盼生姿,好似真有涟漪荡漾的一汪水蓄在的其中,满满映着的都是他的影子。 他伸出手探进被单中,抚上她捂着腹部的双手,笑了笑,低声道:“谢谢,辛苦了。” 她心头一下子就像让汨汨流过的温水熨了下般,暖暖的,麻麻的。怔了怔,手指微僵,好半天才愣愣回道,“啊,不客气。”说完了瞥见顾方瞬间泽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恍觉得这话回得有点傻气,尴尬的扯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到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她握得更是紧,就又想了下,才道,“你放心,宝宝很好。”她记得自己在陷入昏迷前曾下意识的护住腹部,说不准还真是她的这一“下意识”,保住了她肚子里的宝宝。 说罢,望见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竟有些局促。这眼神儿……也太那啥直勾勾红果果了吧……哎,好吧,在此人面前,她永远做不到彻底淡定。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能简简单单地让她乱了阵脚。 顾方泽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突然抽出手指,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摩挲,触及肌肤也不知是谁的体温更凉了些,反差有点大,于是李涟漪不由自主的微微侧开脸,企图避开他的手。 却听见他淡淡道,“果然脑子不够用。” 李涟漪一听,也危险地眯起眼来,果断的伸手拍开搁在她额头上的“魔爪”,笑道,“就你脑子够用,全是豆腐渣……”话未完就让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顾方泽的怀抱总是能让人感到深深的安全感,李涟漪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老老实实窝他怀里了,鼻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很舒服的味道,让人安心。她不禁闭上眼睛,默了好一阵子,才哼哼唧唧道,“顾方泽,对不起。” *chapter62 裤子你自己脱顾方泽轻嗯了声,道,“对不起什么?” 李涟漪暗翻了个白眼,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打散。这人!故意的吧?好好的气氛——可还是歪起头,略带愧疚道:“让您老千里迢迢来看我,浪费了与美人儿约会的时间,还受到惊吓,是我的错。”明明是道歉的话,可从她这嘴里说出来,就是能让人心里凭空窜起一把火。 顾方泽斜斜的看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知道就好。” 于是李涟漪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调侃成反而给将了一军,撇撇嘴不说话了,手臂一撑想离开顾方泽的怀抱,推了几下,推不开,抬起眼瞪他,可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就只好说,“我想去卫生间。” 顾方泽一听,二话没说就放开了她,随即在她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李涟漪惊叫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的抱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他眉头都没挑,漆黑的瞳仁盯着她,“抱你去卫生间。”见她细白的脸上慢慢染上了一层微不可见的酡红,又笑道,“放心,裤子你自己脱,我不看。” 李涟漪憋了一口气,好半天被堵得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深呼吸,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半晌,才闭着眼睛羞愤交加道:“谁说去卫生间就得……我是去洗脸,洗脸!” 顾方泽面色不变,接得顺畅,“那你还害羞什么?”说罢,不容分说,大步迈开,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抱着她走向卫生间。 李涟漪:“……” 她已经可以肯定,这厮吃饱了撑着,是故意来找她茬的。 她亦是识时务的人,既然斗不过他,索性就认输,任凭他闹腾去。反正到头来总是要她这一方先低头,迟早的事——顾方泽就是这么个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表面和和气气温温和和,心肠可黑可狠着呢,就得打心里顺着他,才会有好日子过。 傍晚时分,李涟漪一人坐在病房的窗边,望着远方天际的晚霞,红彤彤的映红了大半个天空,她颇有兴致的看着赤道附近独有的落日景观,连顾方泽倚站在门口好半天她都未发现。 于是白白让人当风景了许久。 莫名其妙地让人想起那首浪漫到极致的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装饰了别人的梦。 顾方泽瞧着她白瓷般细致滑腻的脸颊,她笑的时候嘴角会浮起一个深深的梨涡,不是甜甜的清澈无邪的那种,反之带点小小的狡黠,眼睛会弯起来,掩住其中闪烁的算计光芒。 嘴明明生得很好看的,唇微红像早春的樱花,总爱习惯性的优雅抿起——可就是这么一张嘴,总能说出气死人的话。 ——“让您老千里迢迢来看我,浪费了与美人儿约会的时间,还受到惊吓,是我的错。” 好一个“是她的错”。 他脑中有片刻的空迥,慢慢的陷入了一些往事中去。 这个女人,总是这般狡猾自私,分明是她的错,却总在佯装道歉时明褒暗贬,将自个儿划到事不关己的位置,然后把责任三言两语的推到他人身上去。 他唇角微微勾起,嘴张开,缓缓启音:“涟漪,跟我回去吧。” +字数有点少,偶今天全天上课,这些字是拼了老命争分夺秒赶出来地。。大家包容下。表再让我的文下架了呀>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