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一) 严冬里的天,花翎城被一场大雪镀上银色的妆。 街道两旁的红梅正逢开得娇艳的时节,北风扫过,嫣红的花瓣华丽的绻落一地,然后混着地上厚厚的白雪,被来往的人潮踩在脚下,之凄惨。 置身在古香古色的城中,虽然穿着翩翩罗衫,夏伊妃还是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坐在酒楼二层的雅间内,她透过半开的珠花窗向外眺望。 望着地上被践踏的花瓣,不由地,眉间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忧愁,而后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穿越第一天,她在‘自家’破落的小屋里接受了新身份:一个长得还算可以,除了欠一屁股的债单亲老爹其他什么都没有的落魄千金。 穿越第二天,北风凌乱的小家遭到高利贷大爷的席卷,扬言三天内不还完她老爹欠下的五百万两银子就卖她到青楼为奴为婢,丧尽天良永世不得翻身。 夏伊妃望天悲悯的问:老天,你玩我么? 老天说,只玩了一下下。于是她那欠下巨债的爹不知从哪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婚约对她说,“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吧。”顺便帮为父还债。 穿越的第三天,她遇到了新生的第一个转机…… 窗外车水马龙,冬日掩盖不了人们上街购物的激情!那些穿着华丽裘皮大衣的阔太太们三五成群的往来,钻进各种珠宝店挥霍,对街边穿着单薄的乞丐却不屑一顾。 这个国家相当富庶,可是无论走到哪里,世间的人都是笑贫不笑娼的,所以…… 将忧郁的目光从外面的街景收了回来,自若的换上一种狡黠的神采,语气十分自信的问对面的人,“怎么样?不是假的吧?” 不是询问也不是确定,而是在变相引导,不可以赖账。 婚书当然不可能是假的!上面偌大一块玉玺龙印!可是她娘和当年的皇后击响双掌望着天定下,已逝先皇做的主。 她还等着嫁了王爷好挖点钱救急!敢说是假的?我……我就跪在皇宫门口告御状去!告到你地老天荒! 人生出见,机关算尽(二) 窗下那条宽阔喧嚣的大街与只容纳了两个人的雅间形成鲜明对比。 夏伊妃对面的年轻男子没有立即回答刚才的问题,他举止优雅的端坐着,单手捏着那纸婚书,清淡的眸子由上匀速往下扫视,脸上八面无风,令人怀疑刚才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这份淡定让最会虚张声势的夏伊妃难免多长了个心眼。 来时他说自己是润王府的食客,而已~ 真只是个食客,润王爷将终生大事交给他来操办,是过分重用还是太轻视与他有婚约的自己? 单凭这点,心里就不痛快。 保持沉默的功夫,夏伊妃也不咸不淡的琢磨上了:听说纳兰润是北络国的七皇子,年纪轻轻封了王,自己在皇城安了家。 润王爷呢~不爱江山权势,对经商情有独钟。先皇还在世时就主动放弃皇位,仗着皇家势力在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涉足行业广泛,手段精准、投资有道,二十四的年纪就晋升全国首富,加上人长得不赖,据说是京城名媛淑女们理想情人NO1。 有钱就行,有钱您就是纯爷们!至于长得到底有多惊为天人……她悄悄抬起水灵的眸子打量起对面那个食客。 觉得,眼前人倒真是穿越后见到最好看的男人。 深邃异常的眼宛如黑夜的天际中最遥远的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虽不夺目,却深谙皎洁。 丰盈润泽的唇瓣微微上翘着骄傲的弧度,透着隐约的风流韵味,她很喜欢那种感觉,暧昧的性感。而那只浓重英挺的鼻绝对是整张俊颜上的点睛之笔。 素雅的淡蓝布衣,衬托出云淡风轻的气质,称得上一个‘美男子’。 做完局部和整体的评价,不由的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仅仅只是在心里想想,竟然就给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打了高分,再一次肯定他长得确实不赖的同时,联系起‘食客’一说…… 除非纳兰润真的太相信他,否则夏伊妃决计不会怀疑,眼前坐的就是当今的润王爷本人!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三) 他说他叫……孜瑞? ‘瑞’和‘润’的音有些相似呢~衣着可以改变,身份可以隐瞒,气质是无法遮掩的。 这个食客未免气场太强了些,如若说是润王爷将来的王妃,他亲自乔装来探视一番也不为过吧? 想到此,夏伊妃收敛了眼中惯有的狡黠,自然的换上了另一种优雅从容的态度,此人是未来老公的话,要表现的就是大家闺秀的范儿了。 好整以暇,见招拆招。 “你有什么想问的?”孜瑞突然说话,手中的婚书已经看完。 摆出一张‘我家现在虽然落难但是本小姐以前受的绝对是高等教育的脸’,知书达理的笑着莺声,“伊妃只想知道,瑞公子既然代润王爷来相见,那么那纸婚书……” 话到一半,假意难言,她将美婕浅浅扫下做为难状,人家是大家闺秀嘛,这事儿放到古代,一个女子亲自带着婚书来要求夫家履行,必须装装矜持以示自己很纯洁。 “三日后,完婚。” 啥?!短短一句话干脆有力的劈进夏伊妃的大脑!让她的系统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相应的识别应对。 她本来以为这位‘食客’会和自己深切探讨一下关于婚书真实性的问题,抑或是对她的家事身份来个全方位360度大调查,没想到这厮答应得那么爽快!刚才在心里构思的‘落难千金悲苦帐’还没派上用场便尽数胎死腹中,不禁在心里跟这一世未谋面的母亲黙叹:娘啊~这个世界玄幻了啊…… 瞬间崩盘,难掩震惊,蓦地想起对面坐着的人极大可能就是润王爷本人!夏伊妃的脸迅速恢复方才的温驯。 仅仅只是一瞬间。 “婚事方面由润王府全权操办。”饶有兴味的看她变幻的表情,孜瑞沉沉一笑。 刚缓过神来的夏伊妃明显一愣,已经说到婚礼方面,那就表示要娶她咯?“瑞公子能代王爷应下此事吗?”还敢说你是‘食客’!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四) 连王爷婚事都可以代替应允,你的权利也未免大了点吧! 虽是问得直接了然,夏伊妃依旧保持着温驯的态度,不确定的问话里夹杂着惶恐。 罢了颔首静坐,眉目轻扫,望着腿上交叠的双手,如水样温柔的眸子不时流露出对这桩突来婚事的忐忑不安。 戏到三分恰恰好。 她如是问,孜瑞脸上的笑意更浓,“王爷……比较相信我。所以夏小姐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比如聘礼方面。” 对面的人如他所想的翻起那对星眸望着自己,“聘礼?”口气似是无邪。 谈得那么顺畅?来前给自己做的思想工作全部作废,她那能将人唬得一愣愣的花花肠子没派上半点用场,这就谈到礼金了! “没错。”给与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抛出诱饵,“夏小姐嫁入润王府便贵为王妃,婚事定然要办得风光,尤其礼金方面,王爷特别吩咐过,决计不可怠慢。” “礼金啊……”做出为难的表情,夏伊妃似乎艰难的思考了下,“礼金是多少呢?” 我爹说五百万就够了呢~可彼时夏伊妃骨子里贪婪的细胞在膨胀,说少了是不给王爷面子。 “王爷说,只可多,不可少。”孜瑞悠悠的吐出这么一句,夏伊妃瞬间心花怒放,敢情你家王爷财大气粗,所以变相暗示我要疯狂敲诈是吧? 情绪小小激昂之后,没有立即狮子大开口,她微蹙着眉头问,“瑞公子,伊妃有个疑问,何以王爷过了加冠之年还未娶妻?” 在北络国,普通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当爹了,‘芳龄二十四’的润王爷算老男人,别的皇亲国戚都妻妾成群,他在这方面怎么跟清水似的呢? 听说皇城里迷恋他的女人不少,他却谁也没娶。凭什么自己一出现,就让个‘食客’轻巧认定了婚约,更闪电订下婚期? 虽然很诱惑,但夏伊妃不是那种听到票子‘哗哗’作响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的傻丫头。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五) “夏小姐不知婚书是如何而来的吗?”看着夏伊妃疑惑的眸子里闪动的另一种异样的流光,她的思想仿佛全都被孜瑞不动声色的洞悉。 这个女子……很狡猾。 “我娘因为难产去世,爹告诉过我,娘与当今太后是旧时好友,十七年前,太后随先皇南巡私访,亲事是那时定下的。”具体过程来前都仔细问过老爹了,孜瑞不可能不知道。 言罢,夏伊妃就意识到他是在引导自己去回答刚才的问题。 难不成……润王爷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是为了她? “王爷……一直在等我吗?”受宠若惊的问,心里摇头狂叹:润王爷真单纯! 孜瑞笑得泰然,语速平稳的说,“先皇身前最痛恨言而无信的人。”何况是对自己最宠爱的七儿子,“而且当今太后健在,所以我们王爷……”就是想不等都难! 原来如此……夏伊妃收回惊诧的目光,纳兰润有妻妾成群的资本,无奈苦于婚约在身,头上有先皇遗训孜孜不倦,加上太后亲娘的监督,终于婚约之妻找上门来,还不赶紧把这桩婚事风光的了了,就算不娶十个、二十个小妾回家,心上人总是有一、两个的吧? “润王爷答应娶我,有其他条件么?比如……成婚后纳妾、或是再娶位王妃……”婚前必须搞清楚这些事情,尽量的为自己多谋福利。 一如豪门深似海,我不要做受气包。 “呵呵~”孜瑞笑着摇头,“王爷说贤德妻一位足矣。” “瑞公子何以能凭一面断定我贤德?” “感觉。”他脱口而出。 夏伊妃脸上绽出盈盈的笑意,“润王爷向来都听信瑞公子的感觉吗?” “深信不疑。” 哦~深信不疑啊……夏伊妃轻微扬起柳眉思量:润王爷除了亲王身份,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商人,无奸不商,生意做得遍布全国的人会将终生大事交给一个外姓人? 目光最终落回英挺的孜瑞身上……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六) 女人的直觉,觉得眼前的人就是纳兰润本人! “我们谈谈聘礼方面的细节吧。”似乎注意到她毫不避讳的尖锐目光,孜瑞淡笑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快得不着痕迹。 夏伊妃不是没有留意,彼时他肯定也在谋算什么如意算盘,暂且先不点破他,且行且看。 王爷不娶妻的原因也了然了,更由孜瑞转述表达了婚后不会心猿意马的诚意,“聘礼方面……”大家闺秀哪里懂这些呢? 为难的表情又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来了。 孜瑞稳如泰山的坐着,好像她的纠结全然与自己无关,抬手举起青花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他不会估错,这女子既然独自带着婚约来,就不会轻易走。 实则她真的很为难啊~对于皇亲国戚,而且还是个有钱的商人来说,五百万两用来娶老婆确实少了,王爷那么有钱,到底多少才算得上面面俱到呢? 半响沉默,她终于开了口,“其实聘礼,伊妃真的不是很懂……”她是妇道人家,现在落魄可曾经也风光过,再三掂量,按照‘想当年’的标准,夏伊妃吐出一个数字,“一千万两……可以吗?” 孜瑞举杯悬空的手微微一滞,抓住瞬间的动作,她连忙问,“瑞公子,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丫不是大款么?你丫不是让我自己说么?我说了你丫的又心疼了? “哪里的话~”青瓷茶杯平稳落在桌面上,孜瑞从容道,“九百万两,衬得起夏小姐的身份。” 九百万两?不思议的挑起眉目,孜瑞又说,“鄙人会如数上报王爷,并为夏小姐极尽美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油盐酱醋的话家常。 整整少掉了十分之一,不!应该说整整被他吞掉了十分之一! 这厮明显敲诈,仗着自己有话事权,老娘含泪嫁人你却从中抽取提成,X的!也不怕天打雷劈! 心里咒骂的同时,刚才还深信不疑眼前人就是纳兰润,此刻夏伊妃只想伸出两根手指戳瞎自己的双眼!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七) 心里翻江倒海把眼前这个当代黄世仁骂了个体无完肤,夏伊妃面带微笑对孜瑞谦虚道,“伊妃初来花都,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瑞公子多多提点。” 孜瑞表示很受用,假惺惺的与她谦虚,“王爷相当温和,鄙人衷心期待夏小姐嫁入润王府,与王爷共结连理。” ‘相当温和’的意思,是相当好被他欺诈吧…… 他不是纳兰润,纳兰润没有敲诈她的理由,如果有钱有势的润王爷没那么精明,身边定然有个能人为他谋划一切。 那个人就是孜瑞!纳兰润压根是个草包,他极度相信,甚至是依赖孜瑞,所以将自己的婚姻大事坦荡的交给外人全权操办。 连老婆都要别人做决定,对未来老公夏伊妃只有一个感觉:窝囊! 搞定了正事,和幕后BOSS孜瑞寒暄了小会后,那厮又代替纳兰润做主,掏出一百万两的银票交给她,之后二人便分道扬镳。 先走出去的夏伊妃站在酒楼门口目光呆滞的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发呆。 怀里的一百万两的银票是聘金的一部分,预支得很急切,还真怕她不嫁了! 也罢~既然孜瑞可以控制纳兰润,等她过了润王府的门,那个男人还不得化身妻管严什么都听她的? 在这之前,必须得和‘北络版黄世仁’打好关系。待她俘虏了纳兰润的心,管了纳兰润的帐,早晚踢走黄世仁!坐拥天下财富指日可待啊! 哼哼……夏伊妃奸笑,“嫁草包~也有嫁草包的好处嘛!” 自由的畅想了一番后,拍拍放着一百万银票的小胸口,倍儿精神的往一个方向走去了。 殊不知,从她踏出酒楼起,就一直在孜瑞的眼皮下恣意。 “草包……”站在二楼雅间的窗边,那个被称作‘草包’的男人嘴角勾出危险的笑,望着那身材娇小的人儿消失在人潮中。 忽而雅间内的屏风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声与他调侃,“就这么让你的小娇妻走了?你也不怕她被人拐了去吖~”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八) 话音落,纳兰润轻抬左手掌风一推,绣着大片牡丹的屏风从中打开,想不到这雅间别有洞天,屏风后隔着个略小的房间,从刚才夏伊妃坐的角度看,她应该没有察觉,否则那么精明的女子怎么会不对其探究一番。 一位翩翩佳公子正坐在白玉桌边惬意饮酒,俊秀的面容上不时溢出恶劣的笑。 纳兰润相当真挚的鄙夷了他一眼,“本王来会人,你跟来做什么?” “会人为什么要假扮他人?”举着小酒杯站起来,苏谨年走到他跟前把连凑近仔细观察,“润王爷,你又准备给人下套了?” 或者说已经套住、套牢了。 嫌恶的避开苏谨年那一身酒气,纳兰润散发着头狼猎食前的气息,“娶一个弱点明显的女人,总比娶块撕扯不掉的狗皮膏药要好。” 苏谨年瞬间想起凉国的使节又来了,那位凉国公主不是对咱们润王爷爱慕不已么?如刚才夏伊妃所说,二十四岁已经算老男人啦!再不娶,花都盛传的‘断袖说’就更加肆意了。 为了皇室的面子,当今圣上不得不搬出‘长兄为父’的理论,善意劝解七皇弟,太后没事也爱召爱子进宫唠叨早日娶妻生子的事,什么婚约,早忘到天边了~这会倒被他充分利用。 刚才夏伊妃和纳兰润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差。 即便没见到北络国未来七王妃的真容,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那绝对是个狡猾女子,句句不动声色的为自己谋取利益,这两人凑在一起倒还真挺般配,大家都是‘利’字当头,一桩婚事谈得像笔大买卖。 人家润王爷心里已经有人儿了~凉国那块膏药娶不得。贪钱的女人比较容易控制,时日长了,用钱就可以将她打发得干干净净。 只是贪钱又有点阴谋论的小女人就值得让人心花怒放的期待了。 “哈哈哈!”苏谨年忽然爆发出一串令人匪夷所思的爆笑,不知道夏伊妃会怎么对付草包润王爷呢? 人生初见,机关算尽(九) “好笑吗?”冷冷的瞥了怀抱看戏心态的人一眼,愣是将他冻死当场。 苏谨年那点心思,纳兰润不屑和他计较。 “眼下你准备怎么办?”笑够,那家伙才关心起老友的终生大事,“你也不怕是骗子?” 凭刚才他听的那些话,这个女子可不简单,纳兰润在暗她在明,交起锋竟然丝毫不弱势,普通的大家闺秀有那么精明好用的脑子么? 太后和旧时闺蜜确实定下过婚约,可太后她老人家正在千陌山上斋戒,就凭那张皱巴巴的婚书,润王爷还真敢娶! 忽然苏谨年脑子里打了个灵光,“就算没有这女子送上门来,你也准备找一个花瓶娃娃了是吗?” 七爷那满肚子坏水,谁阴得过他? 侧头不咸不淡的扫了勤学好问的人一眼,纳兰润都懒得回答! “哈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那你还不去?”淡淡的催促了一声,纳兰润对他交代,“这三日替我看好她,要查什么你懂的。” “嗯……嗯?”苏谨年反映过来时那人已经走出雅间下了楼,眨眼就要不见身影,“你这是把我当跑腿小弟?” 伸长了脖子,他扯着嗓子对人走的方向斗胆问了一句。 “显然~”远处飘来两个夹杂‘理所应当’口气的字,苏谨年彻底脸黑! 他……他好歹战功无数,是先帝亲封的远征大将军!北络史上最年轻的天才武状元,就算你是王爷也不待这么使唤人的吧! 再没有声音回应苏谨年…… 猛然再想起什么!他从椅子上弹起便跑到窗边探出脑袋通街扫视,街上人来人往,年轻女子倒是不少,环肥燕瘦,哪一个才是夏伊妃? 刚才自己一直在屏风后面旁听,可没见过她的相貌,而且回忆起来,仿佛那二人整个聊天过程都和利益挂钩,住哪里也没说,要他上哪儿找人去? “哎哟!”做了个苦不堪言的愤慨表情,润王爷交代的事不完成,后果很严重,“早知道就不来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一) 酒楼后巷,一街之隔,这处偏僻安静,往来无人,唯有一辆没有具体标识却华贵的马车静候着。 忽然从半掩的后门闪出一抹人影,车夫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给纳兰润捞起车帘,“爷,要回王府么?” 顿了顿身形,“不,进宫。” 莫名的偷偷望了纳兰润的背影一眼,孜瑞心生疑惑却没敢多问,放下帘子,跃上车半坐着,驱车往皇宫去了。 马蹄阵阵,伴随着车轮滚动在厚实积雪上发出的特别的声音,孜瑞也随意猜想上了~ 今儿赶早已经去了一趟宫里,这才正午没过多久又去!七爷不是最烦进宫了么? 北络国众人皆知,润王爷从来不做多余的、没有利益的事。黑心的主子又要进宫了,忠仆摇着头想,可能宫里有利可图吧……不知道他家爷要去坑谁呢~ 车里的人彼时也在沉思。严格来说,张罗自己的婚事应该算不上利益,不过张罗一场给别人看的婚礼,就不得不当作自己最重要的利益来看待了。 端坐着,纳兰润微微合上双目养神,不知一会上报皇兄自己要成亲的事后,会看到一张怎样震惊的脸。 苏谨年说得没错,就算没有那个谁带着婚约找上门,他也打算收一个好控制的花瓶堵住闲人的嘴。 那个谁……夏伊妃。 纳兰润丰盈的唇上翘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的脑筋很多,但和没脑子的花瓶比起来更讨他喜,而且她足够贪心,贪心的人,同样好控制。 也是在那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决定要娶她。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纳兰润思绪一断,眉头不由微蹙,“怎么了?” “爷,前面有个买雪梨的小贩摊子倒在路中央了。”孜瑞恭敬的侧身答完后,再回头已经换了张恶脸,“赶紧收拾了给我让开!大冷天的乱什么乱?” 怒斥车前勾腰捡梨的老太婆,‘狗仗人势’被车夫‘孜瑞’演绎得淋漓尽致。 “凶什么凶?你家主人没教你尊老吗?有钱了不起啊?”清脆强势的女声响起,一听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厉害主儿。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 车内,纳兰润也正准备出声,忽然听到把熟悉的声音,沉静的面容笑意更深,竟然是她…… 他以为,像夏伊妃这样贪钱的女子,应该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才对。 两指将车帘轻抬了条缝隙向外小心的探望出去,那个披着雪白裘皮大衣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的视线,蹲下身帮人认真的捡着梨子。 沾了碎冰和污泥的梨子弄脏了夏伊妃的手,粉色的裙罗也污泥点点。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大雪,午时阳光一照,化雪的天气是又脏又冷,整条大街就在这处围了不少人,却只有她站出来帮忙。 之前在酒楼……他看漏了什么吗? 思绪间,刚才被骂的孜瑞又嚷起来了,“你打哪儿来的泼妇?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什么人?误了我们七爷的要紧事你担待得起么?” 七爷……? 夏伊妃捡梨的动作顿住了,沉了一口气,挺直腰板站起来,正对孜瑞,笑得很甜,“你叫什么名字?” 孜瑞一愣,“我……我叫什么与你何干?”这女人长得不错,就是笑得他心里发寒!车里的男人却立刻明白夏伊妃的意图。 原来她是有仇必报的类型。 “哦~没什么。”夏伊妃口气淡淡的,暖色的阳光映衬在她眉目之间,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谁都没放,“只是作为小女人的好奇心,想知道一条没礼貌的忠犬叫什么而已~罢了。你不说也可以的,随便问问。” 但是说了老娘就会记住,记住了以后抓住机会就猛报复!哼哼~别得罪女人,尤其是我这样的。 孜瑞被‘忠犬说’气得忘了纳兰润的存在,周遭看笑话的人跟着哄笑,火气直窜到了天灵盖,身子前倾出去就喝到,“大爷我叫……” “小瑞~”车里的人轻轻的制止住他,“从旁边的巷子绕过去。”彼时还真不能让夏伊妃知道这个之前被自己借用过的名字。 忠犬很听话,怒瞪那小女人两眼,就调转了马车头,讪讪的往皇宫行去。 谋出路,逆天改命(三) 作为当今润王爷的贴身侍从,让都让了,孜瑞还是忍不住跟主子象征性的委屈两句,“爷,那泼妇欠收拾!今儿要是小的一个人,准揍她!”说到后半段就成痞话。 再说了,偌大的花都,谁见润王爷给谁让过? 车里,纳兰润尴尬的笑了笑,谁叫你的主子现在偏偏在那女子面前见不得光呢? “孜瑞,拦住你,是为你好。”打女人是不对的。 “爷!小的没听错吧!?”欺上他的头,丢的是主子的面子! “面子是小,今后你就知道了。”主子用心良苦。 等到夏伊妃嫁进王府,做了女主子……纳兰润冷峻的脸浮现出诡谲的笑意。 …… “姑娘,谢谢你了!” 老迈的声音将夏伊妃的魂和视线一起从远去的那辆马车上拽回来,她回头微微一笑,“不客气的,老婆婆。” 寒风瑟瑟,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线,换做别的什么时候,毫无疑问自己也会和周遭冷漠的人一样冷眼旁观,决计不会伸出援手。 我不是惜命怕死又贪财吗?今日是中哪门子邪了?虽然婚约得到了认可,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否则…… 侧头往左边看去,白日青天,偌大的青楼生意红火,五、六层的走廊上站的尽是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 她们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堆满虚假媚笑的脸不时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双眼永远都是空洞的。 低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来,卖笑也需要勇气。 “我应该没有那种勇气……”她自顾自怜,她还可以和命运挣扎对抗。 别了卖梨的老婆婆,夏伊妃先找了一比较大的钱庄,用假名存了九十万两,剩下的兑换成九张面额一万、十张千两的票子带在身上。 而后在繁华的闹市街区为自己购置了身新衣裳和一套得体的首饰,梳了漂亮简单的发髻,上了精致得体的妆容,一番打扮,动人之姿凭添几分。 谋出路,逆天改命(四) 还不习惯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却是很满意那张极符合大家闺秀风范的脸孔。 “姑娘不是花都的人吧?我们花都的女子都没你这般水灵!您真是个大美人胚子!”首饰店的老板娘不遗余力的献殷勤。 “有吗?”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刚才夏伊妃独自走进来时,这势利眼可没给她个好脸。 大概首饰店的老板娘会想,一个连丫鬟都没有,走路来的女子哪里有钱消费?可当她拿出张一万两的银票时,感觉自己就是个大爷了! “当然有了!”身材肥胖的老板娘顺手又操起一支缀满宝石的金钗插进夏伊妃的发髻,顿时她只觉得头重了许多。 “哎哟~看看,多精致!太配得起姑娘你了!”老板娘赞美完,其他伙计跟着连连应和。 “太精致的东西易碎,不适合我。”带着浅笑,夏伊妃将华丽的金簪取下来,“这个我不要,算戴在头上的这些就可以了。” 虽有些遗憾,不过夏伊妃选在头上戴着的那些珠钗首饰,加上一枚上等玉坠,也有好几千两,于是满足作罢,不再向这位神秘的千金小姐推销任何,干脆的结账,恭送贵客。 待到夏伊妃落落大方的离开后,店里的伙计忍不住问,“老板娘,那位姑娘这么有钱,为什么您不说服她把刚才那支八宝钗买了?” 斜睨了小伙计一眼,“你懂什么?那女子精着呢!”不该的不会多花一分钱,可应有的更不会缺斤少两,“这样的人,你磨破了嘴皮子也甭想在她身上讨到半点便宜,慢慢学着点吧!” 出了首饰店,夏伊妃就为自己雇了顶轿子。 直接让轿夫把自己抬到花都最体面酒楼,订下两间天字号厢房,最后才回到城北最初她醒来的那个破旧的院落。 “你们在这里等着。” 吩咐完轿夫,立在那破破烂烂的小院门口,进去之前夏伊妃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做人要有志气,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踏进那么烂的地方。 谋出路,逆天改命(五) 上一世她的赌鬼老爸欠下巨债后便人间蒸发,害得自己心脏病突发死在大街上……这一世,虽然这个老爹也很没用,可毕竟没有丢下她。 只是……夏伊妃摇了摇头走进去,到现在她都没想通,生平只去过一次赌场的老爹为什么会点背到苍天悲鸣的地步! 因为这副身躯之前的主人太过柔弱,寒冬便一直病着。 想凑些钱给女儿买些补品,憨厚的老爹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心理跨进赌场,结果欠了五百两,最后放高利贷的那帮龟孙子还在五百两的借据上丧尽天良的加了个‘万’字…… 惨剧就此发生。 罢啦……一切罪孽皆因我而起,让我独自背负命运的十字架,用一生去赎罪吧…… 刚走进寒风席卷的小院落,听到她脚步声的老爹就迎了出来,“伊妃,怎么去了那么久?为父好担心,你这身衣服和首饰是从哪里来的?润王爷送给你的吗?那桩婚事他认可了?都是爹不好……你娘一去,多年的家业也败落了,害你一个女儿家出去抛头露面。” 连珠炮似的啰嗦完,伊妃爹就露出不舍嫁女的表情,撇嘴自责起来,“爹等得你好着急,可是你又不让爹陪你一起去……”说着便欲老泪纵横。 看着身材矮小的新老爹,夏伊妃瞬间想起缺乏安全感的唐僧……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让人脑仁抽筋。 “打住!”沉着脸,就站在院子里,她将首饰店里买的玉坠子放进老爹手里,眼中带着晴朗的笑意,“润王爷人很好,脾气很温和,三日后就要娶我过门,爹你应该高兴才是吖。” “三日后?”伊妃爹真的要哭了,舍不得啊舍不得…… “不准哭。”别让我崩溃,否则我会让你更崩溃! 伊妃爹瞬间收敛满怀惆怅,“现在你有何打算?”他这个失败爹完全没了主意。 “打算?”夏伊妃柔柔的一笑,挽着老爹的手臂,“爹~放宽心,你就要做皇亲国戚了,我在最好的酒楼订了厢房,我们去那里住吧,一会我再陪你买身衣裳,换件裘皮大衣……” 谋出路,逆天改命(六) “赌坊的事别放在心上,一切交给我去处理就好。” 做着交代,夏伊妃领着她满脸彷徨的老爹往外走,两顶轿子和穿戴整齐的轿夫随时恭候大驾。 走到门口,伊妃爹的步子便顿了下来,“伊妃,婚约的事你若不愿意……” 夏谦虽然有点糊涂有点自然呆,但是对唯一的女儿相当在意,嫁人什么的,只要她不愿意,就算拼了半条老命,也不会让放高利贷的人伤伊妃半分。 “我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不能不愿意!夏伊妃笑着说白话,“润王爷长得仪表堂堂,为人谦逊诚恳,又是北络第一商人,皇族身份无比尊贵,女儿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嫁给他呢。” 做梦都没想到能嫁给这么闪亮的钻石王老五!嗯……纠正一下,夏伊妃觉得她是嫁给他的钱了! 听女儿这么说,夏谦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一半,“你喜欢就好,爹觉得你有点不同了。” “哪里不同?”变漂亮了?还是变狡诈了? “好像……长大了。”以前女儿不是一直柔柔弱弱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主见,霎时间不用去操心了似的。 搞得人好失落…… “人总要学着长大嘛~”这矫情的话是谁说的来着?娇滴滴的笑着,夏伊妃把老爹推进轿子,自己坐进另一顶内,父女二人欢快的去往酒楼。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孜瑞那黄世仁绝对不会放过一百万两的提成,可是为了确保自己真的能顺利嫁出去,住进金悦酒楼时,夏伊妃引导着老爹将自己就是润王爷纳兰润婚约之妻的事隐约透露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全花都的人都知道当年太后曾经和好友订下娃娃亲,时间长了,日子淡了,眼看着七爷一天天苍老,婚讯却遥遥无期。 就在大家都认定他是个隐性玻璃的时候,一对来自异地悄悄住进金悦酒楼、谈吐不凡的父女出现在众人视线内,成功的挽救了纳兰润作为男人的‘尊严’…… 谋出路,逆天改命(七) 皇宫,御书房响起纳兰诚壁毫无帝王之风的惊讶声! 他的七皇弟守身如玉多年,终于要嫁了!!!! 咳!说错……是终于要娶了。 那震惊的老脸,好像皇后要为他重新扩充后宫大选秀女似的,喜悦之情不可言喻! 激动良久,做了个深呼吸,才怀着躁动的心坐回龙椅,然后望了一眼和自己情绪成反比、异常平静的七皇弟,又心生疑惑。 “皇兄想问什么?”坐在一侧的檀木椅上,纳兰润淡定如丝。 “润……”龙袍裹身的长兄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你真的要在三日后成亲?露儿的事……”他真的放下那个女子了么? “这与婚事有关吗?”反正只是给世人一个交代。 闻他一言,纳兰诚壁凝眉轻叹,顺意道,“母后还在千陌山,三日是不是太仓促了?” 润王爷嘴角溢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场戏而已。” 只是一场戏。还需要再说得更明白些吗? 纳兰诚壁无言,起身揽袖,提起案上的紫毫便欲下旨,沾了墨汁的毛笔悬到绣有龙纹,专用于圣旨的金娟上方时,他忽而又抬起头对纳兰润肺腑道,“做戏也罢,婚姻非儿戏,你真的想清楚了?” 作为一国之君,也是纳兰润唯一同母所出的大哥,七弟不婚的理由他比谁都清楚。 好容易婚讯传来,实则却是一桩买卖,这让由衷希望他幸福的人情何以堪? 摩挲着不离身的玲珑玉佩,纳兰润狭长的凤眼里是人读不懂的深沉,末了口气依旧清淡,“请大哥成全。” 偌大的御书房,没有君臣之分,进行的是一场兄弟之间的对话,却是以一道赐婚的圣旨作为结束。 圣旨一下,先是宫里欢腾了起来,消息蔓延传播得极快,润王爷要大婚了!就在三日后! 知情的,或叹他终于想开,或度他又在搞什么阴谋论~不知情的,也要凑个热闹,聊个话题,反正每次,这纳兰润总是能将人杀个措手不及。 谋出路,逆天改命(八) 婚讯疯传,在冬日化雪的寒冷天气里如热流滚滚来袭,势不可挡,更打破了纳兰润久不婚娶的各种传言。 人家润王爷俊逸又多金,风流更倜傥,光是站在哪处让谁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怎么可能是玻璃嘛,怎么可能是X无能嘛…… 天子脚下,花都里待嫁的千金小姐、名门淑媛们都悔青了肠子,早知道纳兰润是个正常男人,不要听信那些匪夷所思的流言蜚语,这七王妃的头衔,指不定落在谁头上呢~ 金悦酒楼天字号厢房里,夏伊妃蜜唇噙笑,惬意的饮着香气四溢的碧螺春。 桌上摆满了刚才酒楼老板亲自送来的精致美食,赠以未来的润王妃享用。 之前就流出纳兰润婚约之妻住进金悦的消息,人们还半信半疑,如今圣旨一下,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 远来的准润王妃就在全城最大的酒楼,机会难得,还不赶紧巴结了去~ 带着各种不菲的礼物,当官的、做生意的、乘着车骑着马,有的直接步行而来以表诚意,全堵在金悦门口,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而里面的人儿谁也不见,未来的润王妃在花都举目无亲,直接住进王府又于理不合,她一个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只好自掏腰包,请酒楼老板代为以好茶好水招待来访的客人,什么礼什么面都做得俱全。 ‘夏伊妃’这个名字,迅速在花翎城传开。 “伊妃,外面好多人,你不出去打个照面吗?”与女儿的淡定相比,来回踱步的夏谦表现得有些焦躁不安。 三日后女儿出嫁的事还没消化完全,现在外面那阵仗,刚才打开窗户探头一看,我的老天…… 人山人海的把这里包围了,想到那些人全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而来,浑身就起鸡皮疙瘩,还是安稳朴实的生活适合他啊! “安啦~不出去了,马上就要有人来接我们了。”夏伊妃语气里似是无奈。 夏谦蒙了,“谁要来啊……” 谋出路,逆天改命(九) 天生自然呆的老爹哪里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只见她美目流转,似是好事又要发生了。 才过没过久,几声叩门声如约而至,门外响起一个男子清爽的声音,“在下远征将军苏谨年,奉润王爷之命前来保护夏小姐周全。” 门开,外面立着位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的公子,面带爽朗不造作的笑容望着自己,气质天生纯净。 这么年轻的将军?回以同样的微笑,夏伊妃脸上没有太多惊讶,“有劳苏将军了。” 纳兰润对于婚事似乎比自己还急,而且很快就派人来守着她,莫非那位草包王爷也遇上了什么麻烦事,需要一场大婚来解决吗? 她面前的男子本还站在大街上彷徨,不该如何把纳兰润的小娇妻寻出来,这下倒是省事了,圣旨还没下以前,她自个儿先放出风,不然哪里会来得那么快。 初识闻声,再见其人,夏伊妃长得和他想的没有多大初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漂亮女人,唯独那双波澜无惊的透亮眸子里,隐约泛出丝丝狡黠。 走进天字号厢房,苏谨年有给夏谦行了一礼,没有坐下的意思,“请夏老爷与夏小姐随在下回苏府,大婚前二位暂且屈就。” “是王爷的意思吗?”夏伊妃笑盈盈的问。 苏谨年稍稍迟疑了下,坦然答,“王爷进宫请旨去了,是瑞公子的意思。” 纳兰润给他按了这么个‘好差事’,不添油加醋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 夏伊妃绝对狡诈,而他也相当愿意适当的透露点咱七爷的信息给未来的准王妃,为王爷婚后的生活增添几分不同的乐趣。 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很多,苏谨年是其中一个。 来时,远征将军已经将包围金悦的达官显贵们好言劝回各家,待到夏伊妃和夏谦出了酒楼,看到的只有维持秩序的肃穆军队。 看来一脸稚嫩的苏将军能耐和他的长相比例不正,夏伊妃默默在心里计算着,这小子~很有价值也~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 ‘远征’二字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当得起的。 大军护送,浩浩荡荡的去到将军府,把自己和老爹各安顿在早准备好的素雅别院以后,苏谨年便没了人影。 夏伊妃小脑筋转动,他和纳兰润亦或是孜瑞的交情匪浅,否则不会受此重托。 纳兰润娶她娶得太快太急,孜瑞太狡诈太神秘…… 需要解答的事太多,准娘娘的心那叫一个累!在社会上混,不容易啊!手里捧着暖手炉,倚在贵妃椅上,想着各种复杂的问题,竟然就睡着了…… 安宁的化雪天气,正是好眠时,将军府的书房内,两个人的谈话才将开始。 “根据密探的回报,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夏伊妃~”舒服的窝在披着虎皮的椅子里,苏谨年一双长腿搭上书桌,双手交叠在脑后,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向‘孜瑞’汇报着。 “还有呢?”站在书桌一侧,纳兰润略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瞥了那没表情的人一眼,苏谨年有点失望,他自己得知不是那女子骗子的时候还蛮惊讶的,难得见到一个漂亮还精明的千金小姐。 嗯……是落魄的千金小姐。 继续说,“夏家只有这两父女,上个月就来了花都,我开始还好奇他们当时为什么没有来找你。”反而过了一个月的穷日子。 纳兰润冷哼了声,“若是当时,三日后我娶的就不是她了。” 一个月前凉国的公主还没有亲自杀过来,皇上也没有催促他的婚姻大事,润王爷好男风的流言传得不凶猛。 一个月前,纳兰润不需要娶妻,就算夏伊妃找上门,也定然会被打发干净。 关键在于一个月后,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堵住众人的口,推掉凉国那块主动贴上来的膏药,至于娶谁,根本不重要,夏伊妃只是来得凑巧而已。 打了个冷颤,苏谨年向他投了个‘你真可怕’的眼神,随即转而诡异一笑,“不过我查到了有趣的事情。”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一) 夏伊妃也不过是个年芳十七的女子,母亲死于难产,在那之后夏谦虽然没有再娶,夏家却开始衰败。 他们父女二人来花都一个月,日子过得清苦,却不知何故没有找纳兰润,直到五天前,夏谦在赌坊欠下巨债,被逼无奈,夏伊妃才主动拿着婚书找上门。 说起欠债的原因…… “未来的润王妃如此聪明,为何准王妃她爹就蠢得无药可救,五百两的赌债借据,愣是给人在后面加了个‘万’字,哈哈哈哈!!!” 苏谨年那厮不人道的乐开了花,一时间就口快道,“七爷~没准夏伊妃根本不屑嫁你,人家也是没办法才走的下下策,哈哈哈哈!!”说罢便忍无可忍的捶桌狂笑。 纳兰润沉着脸色,冷冷的朝他飞过去几把眼刀,苏谨年立刻识相的收敛笑意,故做好人佯装问,“要小的找人解决那几个混混吗?” “你都替她解决了,三日后我娶谁呢?”凉国那个让人腻烦的公主?还是随便哪个大人家的千金? 被他噎得不轻,苏谨年吞了口唾沫,又添油加醋的坏笑着问,“那要不要小的在火上浇几把猛油?” 纳兰润再度瞪了他一眼,用威胁的口吻淡淡道,“若是让我听到润王妃欠下巨债险些被卖到青楼的流言传出去,我保证你手下的五十万大军明年只能操废铜烂铁练兵。” “……”苏谨年默默含泪不语,就会拿军费威胁他。 她是欠下巨债才想到要嫁给他?纳兰润只想知道她的把柄,没说过要帮她解决问题,再说夏伊妃不是很能干?一口气要了千万聘礼。 贪财也就罢了,竟然利用他! 下下策是吗?纳兰润敛下眉目,眼中却渗出危险的笑意,利用他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明日一早我派人送聘礼过来,那女子肯定要去找赌坊的人还债。” “要暗中保护她吗?”苏谨年立刻了然的问。 纳兰润挑眉,“不是保护,是监视。”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二) 次日一早,将军府就被纳兰润送给自己准王妃的聘礼淹没了。 望着抱头苦恼的苏谨年,夏伊妃抱歉的笑笑,说午饭后便去购置家宅,出嫁前为老父安身。 闻言苏谨年双眸‘忽’的发亮,“在下愿全程陪伴。” “不用劳烦苏将军了,”夏伊妃莞尔一笑,“如果可以的话,伊妃想请瑞公子一同前往。” 苏谨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将自己微张的嘴合拢,夏伊妃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当然苏将军也可以一道去的,只是觉得瑞公子很会宰人而已,就怕他不愿意……” “哦~宰人啊……”这购地买房、阴人斩价什么的,不是七爷的强项么?苏谨年憨厚的笑起来,“瑞公子一定很乐意的。” 乐意就好,夏伊妃笑得甜甜的,这一大早银子也到手了,该去还那狗血债了! 找了个借口,准王妃披着不惹眼的披风从将军府的后门闪出,尽管她很小心的左右张望了下才举步往一个方向而去,却依旧没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道无声人影…… 在北络国,有当事人印章或是手印的借据全都做实,怪就怪新老爹当时没多长个心眼,一式两份的借据他居然没拿,老婆唯一的遗物也被抢去做抵押,规定的十日无法偿还,五百万两,够发配边疆几百次了。 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赌坊的狗血债主倒是仗义,拿钱,毁借据,还了伊妃娘亲的遗物。 没有为难她,大家好聚好散,怀揣五百万两银票相当豪迈的转身没入错综复杂的小巷,倒是夏伊妃一头雾水,比起前几日那态度,今日这几位大哥真是一流客服! 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可能老娘命好吧!愣在原地迷茫了小会便原路折返将军府。 人走远,一直尾随她而来的两抹身影才从高墙跃下,苏谨年充分发挥了好奇精神问身旁的纳兰润,“昨儿七爷不是让小的派人监视夏伊妃么?怎么今天亲自出马了呢?”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三) 远征将军酷爱想挖八卦,他本身就是个大八卦,谁想纳兰润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了句让他极度失望的话,“谁说我是为她来的?” “那你来做什么?”无知宝宝永远无法猜透七爷心底那汪看似清澈的水里,沉的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石头。 纳兰润笑得森冷,“拿回自己的钱而已~” 苏谨年顿时僵硬,财富是怎么积累的? 跟着他拐入小巷深处,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小队穿着青黑色装束的人马矗立,手中冷阴阴的长剑逼在刚才和夏伊妃打交道的赌坊黑道一干人等的脖子上。 最初苏谨年还纳闷,七、八个道上混的和一个小女子打交道竟然没有为难她,不看到最后还真以为是夏伊妃运气太好。 不过也真是她运气好!好到拿着准夫君的钱去还债,实则场面早就被控制,命悬在刀尖上演了一场戏,七爷娶老婆的银子回来了大半,老婆还是要继续骗滴~阴啊!真阴! “关兄!好久不见!”脑子里理通想顺,苏谨年扬起眉毛笑着跟倚靠在墙头的男子照面。 一身黑色劲装的关凌月冷冷酷酷的,双手怀抱长剑,抬起寒魄的眸子扫了苏谨年一眼算是同他打招呼,这一下却差点没把他冻成冰人。 最终那对冷眸落到纳兰润身上,他走到他面前,将银票无声的交给他。 满意的接过自己一个时辰前放到未来老丈人手中的银票,纳兰润再对关凌月说,“这几人你自行处理。” 沉默着,面前与自己年龄无差的男子轻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 苏谨年看着,心里在猛的摇曳,他怎么就忘了呢?名灌天下的幻月教教主关凌月和咱七爷可是至交。 说起幻月教,实乃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杀手窝,教中高手无数,行事乖张狠辣,只要你出得起他们想要的、看得上的,无论怎样高难度刺杀都不在话下,出手则一击即中,不留余地狠绝令人叹服。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四) 没人知道幻月教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那些想报仇的家伙们苦寻无门,倘若在哪处遇上了,也是一起被了结干净。 每做完一桩杀人的买卖,幻月教都会留下‘半月荷花’的标记,这标记令江湖人胆寒,横行百余年饶是皇权军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上次见到关凌月是半年前的事了,他也不过和纳兰润差不多岁数,不知他两人是如何认识,但是一个奸,一个狠,相当合拍。 思想出神的功夫,关凌月已经带着属下还有那几个开赌坊的混混一同离开,苏谨年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七爷,他们幻月教最近在花都活动得很频密啊~”那几个被带走的小混混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置,若是追究下来,至多算个失踪。 睨了他一眼,纳兰润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磨嘴皮子,举步欲走,身后的苏谨年就换了个音色,油腔滑调的说,“瑞公子,晌午夏小姐邀您一起去购置家宅,不知您的意思……” 走出几步的人身形一顿,“好。” 苏谨年笑得更加欢快了,还没成婚就要对决,好戏千万不可错过! “你就不用去了~”前面的人影远远又飘来一句话。 “啊?”爆失望,赶紧抬脚巴巴的跟上去,“七爷,小的为什么不能去啊?小的去护您二位人身安全啊……” 跟在纳兰润身后,苏谨年老不乐意的想参与下午的购房活动,还未踏出小巷,就听到外街传来一阵喧哗声。 二人远远看去,夏伊妃正被人群围在中央,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这一幕不免让纳兰润眉头压出几道浅浅的褶子,这丫头怎么那么会找事呢? “七爷,怎么办?”看到纳兰润黑脸,苏谨年也收了玩笑话,谨慎的问。 想了想,他便吩咐,“你去把马车叫来,自个儿先回去。” 罢了,纳兰润便从小巷另一头绕出,化妆巧遇看热闹一般,穿插进人群中,帮那不省事的丫头解围而去。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五) 人群之中,夏伊妃也正纳闷着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死而复生得以苟且都活得不痛快! 麻烦事才完一桩,又一茬忙不迭的涌来了。 面对几个比刚才还债的大哥还彪悍的壮士,她满脸苦涩,转而对抓着自己手臂紧紧不放的女子好言相劝,“姑娘,你这是何必呢?” 你我素不相识,就算找搭救,您也得放亮眼神找个高大威猛会拳脚功夫的英雄不是? “买我!”抓住夏伊妃的女子目光坚定的对她吐出两个字,话音里没有恳求,却是真切。 “买你?”夏伊妃又蒙了,我没有特殊嗜好啊……可能我要嫁的草包王爷有,但是他是男人,而你是个女人…… 脑子在乱七八糟的翻涌,忽而跟前提着刀的壮汉大喝一声,“打哪儿来多管闲事的婆娘?赶紧给大爷滚一边去!” 大有再碍手碍脚,连你一起砍了的意思。 真刀明枪,冷光晃得夏伊妃颤了颤身子,尴尬的看向对自己求救的女子,“我……” “我不贵!只要一百两,买我,我给你当牛做马!”还未说完,那女子又坚决道。 大街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看上我了呢?我最是贪财怕死,妞啊~你找错人了。 “我不需要当牛做马的人。”干笑着,她便讪讪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是那女子拽得她异常紧,夏伊妃再次苦笑,自言自语起来,“其实一百两也不是很贵啦……”如果能摆脱麻烦的话…… “谁说她一百两了?她值十万两!”彪型壮汉再一喝,周围的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看上去是有几分姿色,但更多的是倔强,以至于夏伊妃觉得她似一匹烈马,现在这匹马儿,好像在求自己驯服她一样。 “我的卖身契上明明写的是一百两,什么时候变成十万两了?”女子惊声!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很是深魄。 彪型壮汉笑得无耻淫荡,“把你卖到青楼,不就是这个价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六) “无耻!”这义愤填膺的声音来自夏伊妃,“不就是十万两?老娘有的是钱,她我买定了,再把你们买回去给她提鞋成不?” 被怒吼的壮汉们齐齐一愣! 面前这个披着白色裘皮大衣的女子很是娇小,可她那一身装束看上去就非富即贵,若是普通人家,哪里敢和他们呛声? 提着刀,面面相觑,半响站在最前面的头头上下把夏伊妃打量了个遍,末了怀疑的问,“你要买?” 反正都是十万两,卖给谁没差,而且这小妮子也不是跑一次两次了,卖去青楼万一又跑了的话,还有很多麻烦,若是卖给眼前这女的……说不定还省了不少事。 “对!我要买。”主动将那女子护到自己身后,夏伊妃不屑道,“不就是十万两?犯得着在大街上舞刀弄枪吗?” 壮汉瞪了她一眼,这年头有钱就是老大!二话不说,伸出手便要钱,“十万两拿来,她的卖身契给你!”这事就算完了。 痛快~夏伊妃一挑柳眉,嘴角挂着浅笑,手在水袖里摸了摸……又摸了摸……愣了!老娘的钱呢? 心里明灯一亮!糟了!今天出来还狗血债,就带了五百万两,她是购物狂,就这么一路晃回将军府兜里还能剩钱? 出门必消费,所以干脆不带钱!我可真有先见之明…… “你到底有没有?”见她迟迟不把银票拿出来,壮汉又催促了一声。 夏伊妃原本大义凛然做好事的脸瞬间奄了,换了一副‘有事好商量’的表情,笑得很谦虚,“我今天出来得太急,没有带钱在身上,不如你们随我回远征将军府拿钱?离这里不远的,穿过这条大街再拐两个弯就到了~额……我只买这个姑娘,你们几位就算了罢。” 说得情真意切,壮汉的脸是越来越青,夏伊妃连忙又补充,“看几位爷的身板……那食量我也养不起吖~再说,买你们回去提鞋……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七) 明明她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人家一定会以为是那个意思…… 连人群中的纳兰润瞅见这一幕,都暗自低头好笑,夏伊妃不是贪生怕死么?怎么尽做些不要命的事? 只见壮汉的脸由青变成紫,五官被气得扭曲,怒瞪夏伊妃,破口吐出带着杀气的二字,“找死!” 刀起,她大惊!难道我的二次生命完结得那么狗血?难道我再次新生只为帮老爹还债?难道…… 还没有感慨完,转折性的事件再次发生,挥刀向自己砍来的壮汉不知是不是缺钙,刀抬到一半,忽然膝盖一弯,十分干脆的给夏伊妃跪下了。 再听‘哐’的几声脆响,明晃晃的刀子也落在地上。 本想谦虚两句,你我素不相识,我现在拿不出钱买你,也不用给我行如此大礼啊~真是折煞我也…… 没搞清楚状况,夏伊妃心理活动丰富着,就见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 当下心里拉起节奏明快的小警报,那不是现世黄世仁吗!? 孜瑞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他刚刚自费去南极旅游回来,浑身上下都未解冻。 那对深眸不咸不淡的扫过自己,让她不由轻颤了一下,后脚跟仿佛都跟着提了起来,似乎有支白色的羽毛悄悄的滑过了心间,是何种滋味,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很悬很悬……至于为什么羽毛会是白色的呢?大概她想形容,这种感觉很纯很纯罢…… 他走过来,走到夏伊妃面前,再转身过去,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淡蓝的身影飘渺伟岸,高大的轮廓完全将她笼罩住。 接着,只见他优雅轻盈的扬起左手,满天白花花的银票在飞舞…… 纳兰润口气里带着威逼带着厌恶,冷冷的对还跪在自己跟前的壮汉说,“十万两,滚。” 哇塞……夏伊妃内心荡漾开了,瑞公子,你真帅诶! 壮汉们见钱眼开,纷纷捡起地上的银票,转身便欲离去,仿佛都不愿意和孜瑞多做交流,背对着他的夏伊妃看不见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冷酷没有情感,气场太强,这样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八) 走出两步,忽闻身后那凛冽的男子沉声冷道,“站住。” 带头的壮汉依旧提着到刀,回身过去,那挂着刀疤的脸上极尽凶恶,纳兰润却一身清风淡云,全然未将他放在眼里。 “这位公子,我们没过节吧?”壮汉问得谨慎,直觉告诉他,这人他惹不起。“卖身契。”他惜字如金,显然更不愿与他们多做交流,甚至连眼神落在他身上都觉得肮脏。这藐视让人如刺哽喉,咽不下,吐不出,一个来回壮汉竟冷汗湿透脊梁骨,赶紧掏出卖身契双手送到男子手中,灰溜溜地跑了。 事情到此算是了结,围观群众在得到极大的满足后纷纷离开,纳兰润转身单手将卖身契递给夏伊妃,那女子虔诚接过,脸上荡漾开谦虚的花朵,“瑞公子,多谢啊~钱我会还给你的。” “当然。”纳兰润没有笑,眉峰之间却没有方才那么冷了。 你娘的……夏伊妃心里又骂开了,不就是十万两?信不信我换成一两一粒的小碎银把你丫活埋! “夏小姐在这里做什么?”他明知故问,大有刁难之嫌。 这一问让夏伊妃表情僵住!总不能说我是来还狗血债的吧…… “额……没什么……就是出来逛逛……呵呵……呵呵呵……”好像被人踩着尾巴了。 她白目的表情挺可爱,结合这丫头方才不怕死的表现,纳兰润笑得莫测,“我的马车就在街头,让鄙人送你回将军府吧。”就这么放任,着实叫人不放心,谁知道一转眼夏伊妃又会惹出什么乱子。 说完,他就向马车方向走了。 那口气里没有半点征求同意的意思,完全的霸权主义!一个待嫁的准王妃在外抛头颅洒热血逞英雄,还差点枉死刀下,夏伊妃也不好再和他吊歪~ 她要嫁的男人还得仰仗他,于是……所以……低头装乖跟着他回吧~还省了脚力。 步子还没迈开,忽然手腕就被人狠狠的拽住了,力道很熟悉,夏伊妃头也不回的苦恼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谋出路,逆天改命(十九) 一声哀号,让前面走出不远的纳兰润额角的青筋隐隐抽了抽。 回身,就望见刚才被夏伊妃搭救的女子拽住她,眉目中坚如磐石,“小姐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是她的人,应当自称‘奴婢’。”连死都无法做主的人没资格以‘我’自称,纳兰润从容的面上挂着轻视的笑,沉淀的深眸中狡光无限,吐出来的,是残酷的话语。 夏伊妃复杂的瞥了瑞公子一眼,这人儿是她买的,虽然借的是你的钱,可我会还你啊~干嘛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事实如此,那女子没有反驳,只是略微惊讶的看着纳兰润,随后就将目光放回夏伊妃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坚持夏伊妃已经见识过了。 “奴婢……名叫惊蛰……”惊蛰低下了头,纵然万千不甘,可那男子说得没错,她是她的人! “三月惊蛰……是个好名字啊。”夏伊妃笑靥如花,比起面对纳兰润的那种笑,此刻多了几分生动的意味,让一旁的男子心里蓦地沉了下来。 对一个才将买下的奴婢,她竟然能笑得如此没有防备。 接下来,她的举动更让他惊讶! 举起那张卖身契,夏伊妃以一种优雅,温和又从容的方式,将它撕了个粉碎,末了拍拍一双小手,轻松的对万分惊诧的惊蛰说,“现在你自由啦~刚才我就说过了,我不需要人做牛做马的。” 可怜我天生劳碌命,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多一双筷子,那得多花多少钱吖! 壮举过后,得意的小眼神瞥向同是有几分震惊之色的‘瑞公子’,有钱了不起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自以为非常隐晦又生动的给某人上了一堂富有教育意义的哲学课。 “瑞公子,我们走吧。”满足了,尾巴翘起来了,可以惬意无限的回将军府了。 “等等!”惊蛰三度拉住她,“小姐别嫌弃我,我人不笨,什么都会一点,让我留在你身边,帮你跑跑腿也好,我……饭量不大的……”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 “哈哈哈哈!”纳兰润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想必惊蛰把刚才夏伊妃打发那几个混混的话当了真,她说壮汉食量太大,她养不起,那么惊蛰那么个小个头,那巴巴闪烁的可怜眼神……就算真的很能吃,也要悠着点了。 无言的白了笑得很没风度的‘瑞公子’一眼,夏伊妃撇过脸去,“走吧,先随我回去再说。”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岂不是很矫情? 我就是一小骗子,你一心一意要做小骗子的丫鬟,我也没法不是? 一听夏伊妃松口,惊蛰倔强的脸绽出灿烂的笑,连连点头,“以后我……奴婢会好好伺候小姐的!” “你的卖身契我都撕了……”顿了顿,夏伊妃流转的美目若无其事的扫过‘瑞公子’,轻轻笑着说,“你就是你自己的了,留在我身边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不必自称‘奴婢’。” 纳兰润不语,只是带着淡笑看着她,这女子真奇妙,毁了十万的卖身契却换来一个人的衷心,很值。 惊蛰听话的点点头,没有再看纳兰润眼色,又问夏伊妃,“不知小姐该如何称呼?” “夏伊妃。”纳兰润忽然喊出她的名字,让本人和惊蛰都愣怔了一下。 他虽是在和惊蛰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却直直的看着夏伊妃的双眼,好像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灵魂的颜色。 “别告诉我你没听过她的名字~”罢了,他唇角上翘,扬出淡淡的骄傲。 头次被黄世仁正儿八经的叫自己的名字,有种莫名的感觉突兀的涌上心头,措手不及、应接不暇、直击心房……躲都躲不开。 “你……你就是未来的润王妃?!!”惊蛰有些不敢相信。 “很奇怪吗?”夏伊妃把和‘孜瑞’对视的双眸生硬的收回来,故作轻松的自嘲,“可能我看起来就没有王妃的相吧。” 再说草包的王妃,谁稀罕呢?切~瑞公子,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呢? “不!”惊蛰有些激动的说,“只有你配得起!”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一) 她倒是没有想到,会得到一个谁的如此肯定。 颇为惊讶,目光不自觉就放到孜瑞身上,那从容的男子收到她寻求肯定与否的眼神时,竟显得有些不自然。 收拾了不小心外露的情绪,纳兰润向她丢出个‘配不配得起还得再多加考量’的眼色,好整以暇的问,“可以走了吗?” 说完就转身,自顾自的泰然离去。 准确的收到黄世仁传达的信息,夏伊妃很悲催的想问一句,瑞公子~那中饱私囊的一百万两您老还满意么? 出来还债,附带名义上收了个贴身丫鬟,惊蛰的目光很执着,夏伊妃喜欢那种不虚伪做作的眼神。 丫鬟是不让与主子一并乘车的,惊蛰只能和车夫一同坐在外面,车内~只有狡诈的孜瑞和夏伊妃二人。 马儿带着车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跑得轻快,两个人面对面,各坐在马车一侧。 雌性对雄性奸诈的大脑怨念着,雄性对雌性灵光的小思想好奇着,奇妙的磁场在蔓延。 她不是很想和孜瑞有过多的交流,骨子里对眼前人有种莫名胆寒的后怕感,总觉得遇上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厉害角色,可是想到后天要成亲了,对那个草包王爷还一无所知,心底又很想从他哪里打听到什么…… 在花都这几天,听到的都是关于纳兰润的各种传闻,从没有谁说过他身边有那么个能人,所以对于面前男人的身份,她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想试探,又无从下手。 他长了一副好皮囊,脑子足够好使,所以到最后她纠结的问题变成了:到底他是纳兰润自己赚得多一点,还是他不是纳兰润自己会亏得多一点……? 老公太笨是悲剧,可老公太聪明,那么悲剧的就是我了。 摩挲着不离身的玉佩,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子表情做着丰富变化,多少也能猜到她对自己的身份依旧在怀疑挣扎着。 有什么办法呢~王爷还没算计完,而且还被你利用一遭,等七爷心里舒服了,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真相好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二) 小小的一辆马车,内里全因两个人复杂的心思变得拥挤不堪。 冥思苦想不得结果,夏伊妃哀怨的把脑袋耷拉着,拧着眉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纳兰润轻飘飘的问,“夏小姐有什么烦恼吗?”比起关心,那口气更像看戏的围观群众。 烦恼的事?你不就是吞了我一百万的大烦恼? 抬起一双无辜的眼,夏伊妃对着瑞公子浅浅眨了眨,顿时流光四溢、柔情婉约……这让纳兰润不由的微微轻颤,明知道她多半是在演戏,却还是被莫名牵动了情绪。 她抓住了面前的男人闪神的瞬间,笑得如同纯洁的妖精,话语里有些没心没肺问,“瑞公子觉得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子会烦恼什么事呢?” ‘孜瑞’比她还白目,“恕鄙人愚昧。”他是生意人,怎么会管谁死活? 把没心没肺发挥到极致,纳兰润嘴角邪肆的勾了起来。 你会愚昧就见鬼了!在心底啐了一口,夏伊妃决定不和黄世仁打哑谜,直白问道,“瑞公子觉得王爷是个怎样的人?” “纳兰润是怎样的人……”稍作停顿,好似在思考思考,他口气淡淡的吐出一句话,“夏小姐想知道,嫁给他不就行了?” 我当然知道嫁给他就知道了!天杀的……夏伊妃的脸上出现龟裂状……吞了老娘的一百万两礼金,要你吐出点纳兰润的事情就那么难? 现在想想,孜瑞怎么可能是纳兰润?纳兰润好歹是皇族,金山银山,又怎么会贪自己老婆的钱?! 他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脑子转得比较灵活?仔细一看,其实不过如此尔尔,哪里有皇族的贵气? 等老娘进了润王府的门,掌握了实权,就把你这小食客发配到边疆挖煤搬石头去! 独自气饱,她再也不说话,更不在北络黄世仁面前演戏化妆大家闺秀,你来我往,都被他看明白,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她根本不想嫁给谁,可是天不遂人愿,已经没有退路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三) 接受五千年文化的洗礼,夏伊妃觉得自己还是挺保守的,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甚至素未谋面的男人,光是新婚一夜,都是过不去的心坎。 北络风化开放,男女婚后不幸福可以和离,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没有‘休妻’、‘休夫’之说。 只需一纸和离书上交婚亲大人,按照北络婚亲律法,审核通过随即恢复单身,男可再娶,女能再嫁,开放得不得了。 这点是夏伊妃最喜欢,也是最头痛的。 她不想和纳兰润有夫妻之实,没有他的把柄,又怎样保护自己?一个王爷真金白银下了聘礼,婚讯传得整个花都人尽皆知,又凭什么会放过你? 别说找不到和离的理由,就是新婚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的完璧之身。想到此,不由的吐息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 到这份上,似乎已经够了…… 马车颠簸着,穿过闹市,外面繁华的喧嚣穿透进来,与车内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纳兰润静静看着她,与刚才那眼珠子不停转动的精明相比起来,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仿佛要真实一些。 她依旧没看他,细细的柳眉之中夹着一抹淡淡的哀愁,缱绻的美婕将那对灵动的眸子遮挡住,没有流光溢彩,恍然间有种她丢了魂的错觉。 是因为自己点穿她的缘故? “怎么不演了?”纳兰润那张浅笑着的脸,看戏的心态没了。 夏伊妃继续叹气,“都被你看穿了还演什么呢?” 她没有十七岁那么嫩,上辈子没穿越以前也不过二十的年纪,玩心计太早了点,到这份上,能替新老爹还巨债,还把自己推销出去。 那些妄想着解决完所有问题后和草包王爷和离啊~独自背着银票逍遥天下啊~都是浮云…… 既然嫁得不错,干脆认命? “这么快就认命了?” “不然还能怎样?”我真的玩不过您老人家了,甘拜下风还不行?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四) 纳兰润嘴角噙着隐隐的笑意,望着满面愁容的夏伊妃,要进入他的世界,必须遵从他的游戏规则。 看来有人已经准备好举白旗认输了。 他不介意享受胜利的喜悦,虽然来得太容易了些。 沉了一口气,泄了气的夏伊妃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她忽然与他正视,一双美目清澈没有尘埃,纯净如天上落下的清泉。 纯粹的目光让纳兰润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这才是真实的她? “我根本就不是夏伊妃~”她的口气淡淡的,“对婚书只是逆来顺受,其实根本不想嫁人呢~” “所以?”面上依旧冷峻,没表现出任何情绪,纳兰润的心底却在一时间涌上至少十种想法。 她说自己不是夏伊妃是什么意思? 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证据无一不证明这对夏家的父女是如假包换的真身。 难道是她真的不想嫁给自己才编造的谎言?凭这两天的表现,她完全可以编出更好的理由,此人非彼人,他要是相信岂不是白瞎了? 没理会纳兰润会怎么想,夏伊妃继续说,“所以瑞公子若是能够教我明哲保身的办法,我自当感激不尽。”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纳兰润声音恢复冷色调,她的表情她的话确实让他动摇了。 是他高估了她,还是她又在演戏? “嘻嘻~瑞公子在猜……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吗?”人家刚才的真情流露,反而还被怀疑了,看来有的人就是不能坦诚相待啊~ 夏伊妃探出身子靠近他那张冷峻的脸,得意的说,“告诉你我的真名好了,我叫夏伊,没有那个‘妃’字哦。” “是吗?幸会~”瑞公子的脸暗沉下来,目光鄙夷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反正我说的不一定是实话,就算说的不假,你也不一定相信,瑞公子如此聪明,真假就由你自己判断咯~” 纳兰润吐息一笑,最讨厌的就是故弄玄虚,他看向面前水灵的女子,写满狡黠的脸,和刚才似是真诚的表露截然不同……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五) 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容易会认输。 不是夏伊妃……纳兰润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忽而想起之前和苏谨年的对话,他要的是一个好控制的傀儡,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 这场婚事还没完成就已经充满谎言,夏伊妃先知先觉的想,等她跨进润王府的门,再多一个‘孜瑞就是纳兰润’的假设,那今后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两个人沉默的对望,两双眼眸将对方刻进脑子里……忽然马车猛的颠簸了下!她止不住的前倾,差点摔倒!他稳稳扶住她,一双坚实有力的手牢牢禁锢住她的双臂,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靠近,咫尺间,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近距离的观察着纳兰润那张放大的脸,夏伊妃思想混乱的叹着,作为一个‘食客’来说,长得是不是太过花哨了点?晃得人眼花缭乱,蓦然心动…… 直到马车外传来车夫骂骂咧咧的声音,她才愣回了神,想起自己刚才差点一头栽进孜瑞的怀里,脸上便微微发烫,靠得太近了……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梅花清香。 稳住身形后,夏伊妃想收回这危险的动作,不料才将往后仰了仰,就被他强行拽回来! 她错愕,“你是不是……”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他半威逼的口吻哄骗道,“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夏伊。” 这是什么意思? 愣了半响,夏伊妃咯咯的笑起来,抵在他胸口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他推开,自己则坐回原位,一派轻松,“我倒觉得现在你才是我最大的威胁~” 嗯……收回的那只手占便宜了,很结实诶~手感不错。 纳兰润邪肆的笑起来,虽然眼前的女子满口谎话,但是他不讨厌。 马车终于在远征将军府外停下来,这小段路的距离,说快不快,说慢……在那之后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却让车上的某人分秒难熬,如坐针毡。 直到下了马车,佯装笑脸送走黄世仁,夏伊妃才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累死老娘了……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六) “小姐,你很怕那位瑞公子?” 主仆二人视线一致的看着远去的马车,惊蛰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松懈了。 夏伊妃诧异的对惊蛰眨眨眼,“很明显?” “很明显。”对方表情认真的点头,然后附和,“其实我也怕,不知道为什么。” 又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早就没影了,冷汗不停的夏伊妃摇头叹道,“他是洪水猛兽诶……” 还了债,了结一桩心事,就差给自己寻个安身地。 意外的是,回到远征将军府,那悠哉的苏谨年竟然告诉她,成亲以前,所有行程都要取消。 说这话的时候,苏谨年那张干净的脸上泛出不相符的异样笑容,“王爷说,这是为了夏小姐的安全着想~” 拉长的话音产生别有用心的效果,夏伊妃抿唇微笑,大方的点了点头道,“有劳苏将军替伊妃多谢王爷好意。” 于是……哪里都去不成了。 反正成亲之后,她有大把时间可以消磨,带着惊蛰便回了自己临时的房间。 得知被变相禁足,不但没有压抑,反而还感到轻松,午后困意绵绵,她侧躺在软塌上松懈思想,不用和黄世仁正面交锋的日子,真是好……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我们北络最有钱的润王爷吗?” 微张了惺忪的眼,夏伊妃好笑的问惊蛰,“我嫁给全国最有钱的男人,以后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润王爷心里有人了啊……” 夏伊妃‘唰!’的撑坐起来,双眼放出精光,“你说他心里有人了?谁?为什么没在一起?你怎么知道的?”为了查纳兰润的事,她私底下可没少花钱打探消息,最多的传闻就是‘七爷好男风’之类,什么时候多出个纳兰润的心上人来了? 惊蛰不敢有半分隐瞒,便如实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这妮子身世也颇坎坷,从小就被卖进学士府做四等丫鬟,所以知道府中有一位被藏在深闺的小姐,唤作霜露儿…… 谋出路,逆天改命(二十七) 霜家是北络的名门望族,外人从来只闻霜家有两位杰出的文武公子,至于那位叫做霜露儿的小姐,也只有霜家的人知道。 虽然下人们唤她小姐,可府中有传言,说她不是霜大学士的女儿,而是其他地方抱养来的,身份之神秘,霜家对她呵护至极,却见不得光。 先帝非常敬重霜大学士,每天都派禁卫军将自己的九个儿子送去学士府由他亲自教授,纳兰润和霜露儿便在那时相识,二人是青梅竹马。 纳兰润对霜露儿好,私底下人心底里都明白,霜府里都在传,露小姐今后一定会嫁给润王爷做七王妃。 可世事难料,五年前初春,先帝一张圣旨把霜露儿许给大漠郡王,纳兰润闹过,疯狂过,甚至还想带着霜露儿私奔,所有波澜在那女子风光出嫁后归于平静。 “这么说来,纳兰润现在还在想着霜露儿咯?”想也没用啊,都是别人的老婆了~怀着听故事的心情,夏伊妃把一粒剥好的龙眼塞自己嘴里,含糊的问惊蛰,“有没有下文?” 初恋情人分道扬镳的戏码她随便都能编出几段,绝对可歌可泣,催人泪下,纳兰润的初恋算个啥啊~ “小姐,我还没说完呢……”惊蛰认真讲故事的脸露出要爆猛料的表情,“露小姐的送家队伍在进入大漠第二天就遇到沙暴,三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回来十几人。” “不用说,纳兰润的小情人肯定死了。” “没呢!”惊蛰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些年润王爷也时常来学士府,听说他从没放弃找露小姐。” “那就是活在他心里了~”夏伊妃双眸眯了起来,虽然想法很不仁道,其实要长期占据一个男人的心,死了的确实要比活着的更加矜贵。 既然纳兰润心里有这么个根深蒂固的人儿,也许新婚那夜有转机也不一定呢? 想到此夏伊妃心里乐开了花,抱着惊蛰就贫道,“惊蛰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 新婚夜,首次惨败(一) 偶然从惊蛰那里得来的情报不足以让夏伊妃明哲保身,但是至少她可以肯定,纳兰润认可婚书答应娶她是谣言所迫。 这风口浪尖的,加上听将军府的小丫鬟说凉国公主逼婚一事,润王爷也该成亲了。 什么嘛~把老娘当作避风的港湾? 既然你需要我做幌子,我需要你的票子,大家来个等价交换,夏伊妃绝对不会妨碍王爷缅怀初恋情人的伟大事业的。 仿佛是花都里有喜庆的大事要发生了,天气都异常配合,积雪融化后,连连放晴,爬在窗棂边映着暖阳,橙色的光罩在那人儿身上,将她白皙的体肤照得水嫩,容光焕发的夏伊妃露出恣意的微笑,“惊蛰啊,你说纳兰润长什么样子呢?” 问的同时,黄世仁好死不死的窜进她的脑袋里,深刻的眼眸盯得她心痒痒,夏伊妃嫌恶的将他踢出自己的小思想,干咳了两声,保持微笑。 惊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刺绣的活儿,一针一线的绣着鸳鸯,头也不抬的搭话,“我在霜府只是个四等丫鬟,平时只能在后院里洗衣服,在下人用的厨房打下手,根本没机会和府里的小姐少爷们接触,更别说看到润王爷本人了。” 睨了惊蛰一眼,夏伊妃诚恳的说,“以后跟着我,咱们做人上人。” “我能在小姐的面前自称‘我’,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啦!”要不是在学士府做错事被卖出来,她哪里会有这样的机遇。 “哎呀~”夏伊妃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明日就要嫁人啦~我那淡定的小心肝忽然好躁动啊。” “小姐放心吧,我在花都这些年,听多了七王爷纳兰润的事,但凡见过王爷的女子都为他着迷,说他是少有的美男子,做起生意来,连打算盘的样子都潇洒异常。” “是吗……”为什么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孜瑞的身影呢…… 婚期转眼即到,整个花翎城为之沸腾。 披上火红的嫁衣,坐上华丽的花轿,漫天的花瓣,整个花翎上空飘荡着不绝于耳的喜乐。 场面空前,嫁得风光。 新婚夜,首次惨败(二) 呆在安静的新房里许久,夏伊妃的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回想刚才火爆的场面,光是踩着红色的羊绒地毯从王府正门笔直走的那一段,看不到两旁站的人的脸孔,也还好看不到那些人的脸孔,但那些虚假的恭贺声愣是形成疲劳轰炸,直至现在,都还没缓过劲…… 结婚这事,太费神!不知道她将来的老公会不会同意不办婚礼呢? 一把扯下用丝滑的红盖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决战在今夜!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成功便成仁! 一阵自我熏陶催眠,她又望回拽在手里的红盖头,上面用金线绣的鸳鸯活灵活现,情意绵绵,她却做不了其中一只。 方才纳兰润在轿外迎她进门时,那双手冰冷得让她颤抖,她可以感受他传递的冷漠无情。 她想,既然我只是个替代品,那么……你不会碰我吧? 这时候,倒是寄了几分希望在孜瑞的身上,他不是说只要她听他的话,就能平安无事吗? 那个‘平安无事’包不包括今夜呢? 忽然没了底……相信黄世仁,我就真成白毛女了! 站起来,提着拖沓的嫁衣,在整个宽大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内闲逛起来。 单是一间婚房,已经可以看出主人多么的富有。 整个房间至少有两百平米,金色透明的纱帐将一张上等檀木实心床笼罩在房间正中,精工刺绣的丝绒棉被柔软贴身,让人抚摸过后就再忘不掉丝滑的触感。 床前那块开出牡丹的地毯灿烂夺目,嚣张的占据在那处,让人连下脚的勇气都没有。 白玉翡翠的屏风,流光溢彩的琉璃灯,镶嵌着宝石的长方形桌子上摆着成套的玲珑玉器,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四壁挂着雅致的字画,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否则哪里有资格被挂在这里。 连墙上唯一的大红双喜字都烫着刺眼的鎏金,这门亲事可谓大手笔,可除了知情的人儿,谁又会想到假戏,也能做得如此逼真呢? 新婚夜,首次惨败(三) 纳兰润还真是舍得啊…… 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意,夏伊妃来到窗边,推开了花纹繁复的百褶雕窗,迎面飘来阵阵梅花香,视线豁然开朗,没想到后面居然连接了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今夜月色大好,可惜人意两难全。 花园里栽满梅树,粉嫩的花瓣撒得满园都是,小石子铺出的蜿蜒小道错落有秩,尽头那片青绿的草地上,她惊喜的发现,架着个小秋千。 纳兰润……还有这种嗜好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是为那个叫做霜露儿的女子准备的吗? 看不出来,这北络国的钻石王老五相当痴情! 夏小姐的童心泛滥起来了,很想去坐那个秋千,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去到院子的门路,干脆提起裙摆,翻窗而去。 她如笼中鸟,豁然进入广阔的小天地,虽不是获得真正的自由,却已足够让她雀跃。 踏足这片领域,丝毫感觉不到冬日里严寒的气息,绕着花园的人工小溪流水潺潺,她来到秋千前,青葱玉手抚过秋千的边缘,结实的绳索,木工打造的痕迹,算不上精致,跟房间里面那些闪闪亮亮的东西根本没法比,可是它却代表了纳兰润的心意。 这是纳兰润为那个女子亲手造的。 不过呢~扬起柳眉,夏伊妃一屁股坐了上去,脚尖一蹬,秋千就荡漾起来~ 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繁星,无边无际的畅想起来,霜小姐啊……虽然我嫁给了爱慕你的人,可是你千万别生气!我对他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咱们打个商量吧,改明儿您有时间就托个梦给纳兰润,让他好吃好穿的待我,我呢~老老实实的给他做一阵义务王妃,绝对免费!等风平浪静后,大家就分道扬镳,好聚好散。 你说怎么样? 脑子里胡乱想完后,看着黑色天幕里其中一颗星星眨眼似的闪了闪,夏伊妃咧出个大大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脚下用力的蹬了蹬,秋千荡得更加欢快了~ 新婚夜,首次惨败(四) 冷月残星,无风静谧,偏冷的空气里漂着梅花的清香。 若不是打开的窗户连接着梅香居的后院,纳兰润真的会以为那丫头连夜逃婚了。 站在窗棂边望过去,远处一抹飘摇的艳红色魅影在梅林间来回摇曳,人工的小溪成为她闪耀的背景,夜色酝酿出带着寒气的薄雾,如轻丝薄缕悬浮在整个梅林之间。 清冷的月光将她笼罩,为她镀上一层银白透明的微光,使得那人儿看上去轻轻柔柔、患得患失又无限美好。 她享受着秋千上来回摇荡的乐趣,仰头望着星空,琉璃的五官沐浴着星光,嘴角溢出甜美的笑,飘渺不沾烟尘……恍然间,让纳兰润以为自己看到了梅林的妖精。 他微蹙着眉头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出半分,咽喉里似是被什么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双目如炬的紧紧盯着那抹飘渺的人儿在月光下来回的飘荡。 明明知道那是夏伊妃,心间还是抑制不住的生出一种莫名难以控制的情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她在雾里飘摇,仿佛随时会化作烟尘随风而去。 饶是那女子在全然放松的状态下,余光扫到有那么一瞥目光在专注的望着自己,于是自然的侧头向窗边看去,清澈的目光撞上那对深邃的眸子,心里一悦,恬静的面容笑得更加动人,甜甜的嗓音松懈道,“瑞公子,好巧啊~” 她忘乎所以,一句话倒令同是身陷囹圄的纳兰润恍然回神,率先恢复本色,眼神不再恍惚,语气也凌厉起来,“真是好巧!” ! 恣意的裙摆因为双足猛然落地停顿而生硬的僵垂下来,夏伊妃呆滞的望着窗边一身喜红装束的男人,脸上再也绽放不出甜美婉约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被惊雷劈过后惨不忍睹的震惊! 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是纳兰润的食客,怎么会……怎么会穿着新郎艳红的华服,面带狡笑站在她和纳兰润新婚的房间?!!!! 新婚夜,首次惨败(五) 巧啊,真是太巧了! 坐在静止不动的秋千上,夏伊妃只想戳瞎自己的双眼,掏出自己的心肝猛踩!为什么要拒绝相信你那超准的第六感,孜瑞明明就是纳兰润! 从第一次见面起的半信半疑到最后的完全否定,你也不想想~润王府养得出那么狡诈无耻大局在握的食客么? 他是如假包换的纳兰润啊!夏伊妃仰天长叹……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如梦初醒,应了之前凌乱的猜想。 如果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我到底是悲剧还是一个喜剧……? 脑中唯一明了的是,早在什么时候,她就成为他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按照他设下的局,步步走入所谓的正途,没有后路可退。 而对于前路,却越来越模糊。 双手悠闲的撑在窗棂边,纳兰润好不轻松的欣赏着夏伊妃那张配合思想不断做出丰富变化的脸,不时嘴角上翘,露出阴谋得逞的奸笑。 她真的不像什么大家闺秀,但给他带来的乐趣远远超出想象。 比起娶一个无聊的傀儡娃娃,似乎又有不同的收获,如此,纳兰润的笑意更深,更加的令人难以揣测。 见他那张怎么也令人讨厌不起来的俊脸露出难测的表情,夏伊妃也跟着颠颠的苦笑了两声,“呵呵……幸会啊王爷……” “幸会~夏伊。”沉下了嗓音,难得好心情的同他的小娇妻打招呼,‘夏伊’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尤为深刻,而他看她的目光,宛如在看待宰羔羊。 整个王府被润王新婚的喜悦氛围渲染得何其欢乐,远远的,她都能听到那隐隐传来的美乐,听到那有些虚伪的欢声笑语,就如此刻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纳兰润一样,虚伪又可恶…… 她知道自己落入圈套,应该怨恨一场,可是为什么……在确定了孜瑞就是纳兰润以后,心底没来由的轻松,才发现,原来一早她就有了这样的期待。 这种莫名的期待,让她觉得比被他算计了还要危险。 新婚夜,首次惨败(六) 两两遥望,她的窘相被他尽收眼底,他的阴险对她表露无遗,末了天空接连几声轰鸣,暗沉的天幕绽放出绚丽夺目的烟花,今夜的花翎城,只为这一对璧人感叹艳羡。 然……戏中之人无心流连,长久沉默后,纳兰润听到那秋千上的人儿甜甜的问,“王爷,你说的话算数的哦?” 映着天空中五彩缤纷的烟火,夏伊妃笑靥如花。 好整以暇,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说的话当然算数,一抹冷笑,笑得她心里打颤。 “进来。”我们该算账了。 半个时辰前从窗子翻出去的夏伊妃,原路折返的翻回来。 虽然纳兰润对她有期待,可当看见那他名义上的正牌王妃,裹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嫁衣,颇为笨拙的翻窗进到屋里来,王爷的俊脸,还是轻微的抽搐了两下。 “呃……我没找到门……”抱歉的看着纳兰润,夏伊妃笑得谦虚极了。 眯起双眼,王爷冷冷一瞥,新婚之夜首次威胁,“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翻窗爬墙,后果自负。” 吞了口唾沫,夏伊妃机械的点点脑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虔诚的对纳兰润眨了眨,对于当下的局势看得清楚明白,现在我是刀俎鱼肉,造次不得。 威胁完,得到想要的效果,那张掌控大局的脸便满意的飘过一丝诡谲的笑,转身走进房中。 望着那道与自己一样喜气艳红,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背影,这润王妃的心和肝纠结得难分难舍,要杀要剐,你好歹给表个态啊! 愣在原地完全没了神儿,忽听里屋传来纳兰润的声音,“过来。” 那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足够的压迫感,夏伊妃苦恼的、极不情愿的走进去,就见纳兰润坐在书桌前,单手拖着下颌,另一只手,正翻看着一沓厚厚的,简单装订起来看似资料的小册子。 “那是什么?”出于条件反射的本能猜想,“我的成长史?还是夏伊妃在花都的活动详细记录?” 新婚夜,首次惨败(七) 她倒是不笨。 纳兰润随意翻了几页,眼角溢出狡黠的光,抬起头自然问夏伊妃,“你爹的债已经还了,你欠我的债,准备何时还?” 啥?!!! “我欠你钱?!”夏伊妃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坐得安稳的男人。 当她弄明白孜瑞就是纳兰润,更看到那个小册子以后,便知道这几天自己所有的活动还有嫁给他的动机都被了如指掌,可是我嘛时候欠你钱了? 真金白银你可不能说瞎话! “没有吗?”翻着小册子的手顿住了,纳兰润轻巧的反问回去,“你嫁给我的动机是什么?” “还钱。”她坦白,反正他都知道了,这个时候扯谎自己只会死得更惨,不如坦白点。 “钱又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你给我的嫁妆啊~”脱口而出。 他丢给她一记‘如此便是’的眼神,夏伊妃瞬间心领神会,倒抽一口凉气,不死心的挣扎,“你也不是真的想娶我,你只想要挡箭牌而已,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九百万两对于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是九百一十万两。”纳兰润不慌不忙的纠正。 前日她在大街买了惊蛰,当众撕掉她的卖身契,自以为生动的给七爷上课来着,帐总是要算的嘛~ “若不是你父亲在赌坊欠下五百万两,你会拿着婚书来找本王么?” “那时候你不正缺个成亲的人吗?”怀抱双手,她做出讨价还价的模样,“都说是利用关系了,你给我钱,我帮你演戏,戏演完了,大家两不相欠!” “呵呵~”好一个两不相欠,虽然纳兰润是皇亲国戚,北络国的七王爷,可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商人。 无奸不商的生意人。 “九百一十万两买下整个花翎城的戏子还绰绰有余,你觉得自己值这个价吗?”站起来,他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向夏伊妃威逼过去。 她想躲,却被他伸出去的手一把捏住自己的下巴,顿时生疼。 新婚夜,首次惨败(八) 捏住她的下巴,纳兰润冷峻不羁的脸如是凑近,在她眼前慢慢放大,最后兵临城下。 那双眼深魄像是有某种魔法,直直的盯着夏伊妃,让她动弹不得。 与纳兰润似是残酷的面容相对,夏伊妃琢磨……不能跟这家伙硬碰硬,于是瞬间将宁死不屈的表情转换,心虚的笑着说,“值不值得,戏都演了,观众也不愿意退票吖……” 她笑,他也笑,天资风雅故作高尚的同她打趣,“那么戏演到一半,就算观众放过你,你认为戏院的老板会放过你吗?” 老板?他还自诩为戏院老板了?!我就是纳兰老板您雇来唱戏的角儿是吧? 惆怅啊……夏伊妃继续笑着,探视性的问纳兰润,“那就要看……老板的心情如何了……” 你那么有钱,何必和我这种小角色计较呢? 纳兰润笑得双肩轻颤,收了钳住夏伊妃下巴的手,坐回檀木红椅上,正色的说,“夏伊妃,你已经卖给我了,要我如何放过你?” 伴随着掷地有声的话音,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飘到她面前,夏伊妃拿起来一看,正是当日她去找纳兰润攀婚附嫁的婚书! 残旧发黄的纸张上,印有传国玉玺龙印的合法婚书落款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纳兰润,夏伊妃。 握着婚书的双手从指尖僵硬石化蔓延全身……当局者总算醒悟! 她早就卖给他了,在她还没出生以前,婚礼的聘金买断她的终身幸福,证据就是契约婚书。 不来找上他还好,找上了,等同于主动咬钩的鱼儿,想挣都挣不脱。 神啊!我怎么那么人才!!!高高兴兴的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什么钱财,都是身外物,都是浮云。她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忘了把最关键的自己算进去,于是一招落差走成死棋,沦为阶下囚…… 而昔日的‘瑞公子’,悠闲的倚靠在大红木椅上,欣赏着她的痛苦,心情大好。 新婚夜,首次惨败(九) 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她整理情绪,半响后纳兰润开口,语调平平,“想清楚了吗?” 那女子泪汪汪的点了点头,不死心的问,“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堂堂北络最有钱的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又不喜欢我,折磨折磨我就算了罢,千万别关我一辈子…… “呵呵~”保持阴险本色,纳兰润风流俊俏的脸看起来异常可恶,“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当然~”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只有我是你的威胁。” 无声点头,她心如死灰,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等着他尽情鱼肉,火红的嫁衣和满身金银都拯救不了她的绝望。 见她彻底服软,他便拿起案上毛笔,沾了墨汁,挥手在案前的宣纸上写了一行字。 放下笔,抬起眼眸扫了夏伊妃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别说我没有优待你,按下手印,待你还请债务之日,便是重获自由之时。” 这是什么意思?卖身契变借据? 润王妃依旧垂头丧气,也不去看他写了什么,嘴里嘟囔,“九百一十万,我几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还不完……”她简直遭遇了没有黎明的黑暗,那就是永无止境的黑! 忽听一阵脆响,抬起头一看,原来是纳兰润拿出了一副纯金小算盘,放在他跟前悠闲的拨弄起来,“王妃的月俸是两千两,一年两万四千两,加上皇上御赐的田地产业每年总共十五万两收入,九百一十万的话……”他那拨弄着金珠子的手顿了下来,奸笑的望着夏伊妃…… “也就是说我不吃不喝每日每夜替你打工,六十年才能还清。”夏伊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不自觉想起在将军府时,惊蛰怎么说的来着? 王爷打算盘的样子都潇洒异常。 潇洒个毛啊潇洒! 老天,你还不如让放高利贷的人把我卖到青楼,没准我一炮而红当了花魁,舍身下海捞个三五年,替自己赎身的同时振兴花都青楼事业,也或许在这期间遇上纯情浪子,给我赎身娶我回家过好日子也说不定呢? 新婚夜,首次惨败(十) “心算不错~”纳兰润表扬她,也就这点长处了…… 沉默得很彻底,纠结的内心不断做着思想挣扎,许久以后她抬起眼皮白目问,“包吃包住?”于是得到男人首肯。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伸手捞过那张契约,拿到眼前一看,不过一行字,“还清债务以前绝对听从债主的命令。” 哇靠!当即心里就怒骂起来! 这厮人简直就是周扒皮二代、黄世仁转世,无产阶级永远的敌人! 这句话要是按下她了手印,那简直比做牛做马还惨! “你有后路可退吗?”洞悉她脸上的神情,纳兰润十指交错狡笑着提醒,“无论是骗婚,抑或悔婚,都是重罪。”他早就算好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确实没后路可退,不过……“我要附加条件。” “可以。” “第一,不准约束我的行动,你可以找人看着我,但是绝对不能把我天天关在王府里;第二,我欠你的只有九百一十万两,没有利息,也不算半分利息;至于第三条……” 她看着他的双目忽然变得神圣起来,“假扮你的王妃,听你的命令也没问题,但是……” “但是?” “我……我不陪睡!”坚决的吐出这几个字,如释重负!换来的是纳兰润毫不掩饰的大笑,仿佛听到有生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兴趣吗?” “反正我对你没兴趣~”更没有性趣!才不管你有没有兴趣~脱口而出,察觉对面的人脸色骤暗,她立刻改口,“当然你对我肯定也是没有兴趣的!” 所以,你只能尽情的利用我,千万别爱上我,等老娘把帐还清,你可别扯着我的裙摆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一张毫无平等可言的借据契约上,附加了她娟秀小巧的笔迹,而后红色指印落下,他笑得阴风恻恻,“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她回以狗腿笑,“王爷,以后请多多关照咯。”心里无限问候,我XX你XX十八代! 新婚夜,首次惨败(十一) 终于知道为什么花都的女人只把他当作梦中情人而不争先恐后的嫁给他。 一个男人有钱却不给你花钱,吝啬得分文都要计算清楚,根本要不得啊! 所以花都的女人们把纳兰润当作只可远观欣赏的风景,你在远处看得神魂颠倒,误将满山垃圾当成点缀,以为是闪闪亮亮的宝石,走进才知道全是白色污染! 悲剧的是,夏伊妃已经站在满山垃圾堆中,走不出去了…… “第一次在酒楼,你故意压价,是怕我识穿你的真实身份对吗?”不死心的追问,其实那个时候跟着自己的直觉走,果敢拆穿他的谎言,那么今天就不是这种局面了。 “是。”他直言不讳,嘴角边扬起邪笑,现在醒悟为时已晚。 那个时候她若是不嫁,七爷还得花点心思去找一个听话的傀儡,“不过~”他话锋一转,诡异的笑说,“若不是我替你压掉一百万两,你就要多还六年有余的债务~” “你是在要求我感谢你吗?”是不是一定要感激涕零再加上三跪九叩,高呼王爷荡漾!一个挨了十几刀的人还会在乎你多掌掴她一巴掌? “那道不用~”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亏本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只需你早日还完债务,本王就欣慰了。”九百一十万,王爷早就说过,你不值这个价。 干笑两声,恨得牙痒痒,立在书桌前,望着自己沾满红色印泥的拇指,全情投入的自艾自怜。 大地主纳兰润满意的收好那张比卖身契还要丧尽天良的借据,轻描淡写的附加威胁,“不要妄想逃跑,我们北络的军队效率很高。” 说罢,新郎起身向那张豪华大床走过去,夜已至深,奸商也要睡觉。 “我睡什么地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走到床边,纳兰润眼皮下垂,望着那块开着牡丹的大红地毯,没有丝毫同情心,“这块羊绒地毯做你的床足够了。” 毫无疑问,夏伊妃默默的在心里翻江倒海的进行新婚夜N度开骂……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一) 一夜过去,清晨爽朗的空气渗透进卧房,天光微明,纳兰润已经醒来。 从床上坐起,他第一时间去寻睡在地上的女子,只须垂下眼皮,就望见床边那块上等地毯上睡相不雅的人儿。 她和衣睡了整夜,折腾了一晚,修长的美腿让不经意看到的人面容忽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微眯起狭长的眼,他静静的看了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接着视线上移,她两手自然摊在脑袋边,呈投降状,未褪的妆容晕成一个大花脸,小嘴张得老大,嘴角挂着串晶莹…… 纳兰润忍不住无声的笑起来,纵然香肩外露,看着她那张小花脸也无任何想法了。 夏伊妃也是个生物钟比较正点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多累多困,也都自然醒了。 她在朦朦胧胧的睡意中吧嗒着小嘴,一个侧翻,哼哼着睁开眼,视线自然的上移,对上她讨厌那张脸。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在做梦……”嫌恶了一句,闭上眼,继续小眠。 纳兰润脸色蓦沉,正准备开腔,地上的人再度睁开眼,勉强的对他挤出一丝假得要命的笑,“早啊王爷~” 他微侧着脑袋,似笑非笑的促狭道,“看来你睡得挺安稳。”算她反映快。 废话!夏伊妃立马生出逆反心,你能把床让给我睡吗?我不睡个安稳觉能承受你的折磨吗? 想归想,嘴上甜甜的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小的就不妨碍王爷做正事了!”说完不怕死的闭上眼继续睡,心里畅想着等这厮走了,自己还能爬上床睡个回笼觉。 浑厚的男声轻飘飘的在她上空响起,“那么我就进宫了。” “嗯……王爷,慢走~”她闭着眼,睡意十足。 站起来,纳兰润居高临下的看着地毯上那一小团,“亲王大婚第二日,进宫面圣,王妃缺席,等同漠视君威。”无视皇帝的下场,不言而喻。 夏伊妃的眼睛三度睁开,清澈明亮,再没有丝毫睡意!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二) 带着隐隐怒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想死就给我起来。”说完抬起脚就从她身上直接跨过去,走到门边唤进一早守候在外的丫鬟进来服侍。 别看姐光鲜亮丽,其实姐负债累累。 配合纳兰润演戏是她的职责所在,早上与那张床亲密接触的计划宣告破产,一会咱们进宫玩儿~ 门开,衣着统一的丫鬟手里捧着各种排着队整齐的走进来,去往屏风后伺候纳兰润更衣梳洗。 每个人进来时看到夏伊妃都爆发出同样惊诧复杂的表情,只因润王妃顶着乱发,衣衫不整的抱着被子坐在地毯上,双目如死鱼,涣散着呆滞的光。 不知情的人,权当她昨夜被蹂躏得多惨~ 真是看不出来哟~原来咱们王爷有那么狂野的一面。 人人都只惊诧过就算了,齐齐无视,把重点放在纳兰润身上。 透过铜镜,夏伊妃都觉得自己这模样像极了昨夜大玩古代SM游戏留下的残像。 遗憾的是全身的酸痛是睡地毯的结果,就算不天天SM她,夜夜睡地毯也是要不得的啊…… “小姐,您没事吧?”只有最后进来的惊蛰管她,看到这模样还是忍不住遐想,“昨夜……” “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被蹂躏了,不过是心灵上,而非肉体。 一番梳洗,换了标准的王妃装,她一个小巧的人儿立在风度翩翩的纳兰润身边,正眼瞅上去,还真是一对璧人。 皇宫嘛,走到哪里,不都差不多是那个样子?鹅黄的高墙,朱红琉璃的砖瓦,攀附着龙纹的花案随处可见,金光闪闪,恢宏璀璨。 一母同胞的七弟大婚,皇上一乐和,把在花都的几兄弟都唤进宫,加上皇后和一位贵妃,一家人聚在乐仪殿话家常。 夏伊妃充分发挥了演员本色,把大家闺秀初为人妻摇身王妃的心境全面拿捏到位,妯娌间处得八面玲珑,叔伯兄弟对她赞不绝口,皇上也觉得七弟娶得好,还没到午饭时间,连赏了两次。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三) 长兄为父,加上纳兰润是当今皇上唯一同母的弟弟,偏爱刚过门的弟妹也就说得过去了。 听到龙椅上那位金龙绕身的老帅哥说那个‘赏’字的时候,七王妃的心里就暖流滚滚,粉嫩的花朵开了个遍~ 倒是纳兰润,话一直都很少,偶尔随众人浅笑,眼中却是冷的,和夏伊妃冰山火海的形成对比,间隙身旁的人就对他打趣低语,“看来王爷真的只对利益有关的事感兴趣,就是和家人在一起都惜字如金。” “想说我冷血可以直接点。”抿了口香茶,纳兰润保持冷漠本色,真是冻死人了。 悄悄吐了吐舌头,用心眼鄙视了他一记,死奸商,臭黑脸,有钱了不起啊?拽什么拽~ 暗自骂完立马咧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和凤椅上端庄的皇后套起近乎,变脸的速度之快~纳兰润看在眼里,面上偶尔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娶她果真还是娶对了。 说话绝对是门艺术,连着说一早上的话,就是口水再多,也会干涸。 于是午饭时间就到了。 整个早上就耗在皇宫里,获是不小的,先说皇上赏了两次,至于赏的是什么,钱还是土地?那都无所谓,面上表现得淡定从容,心里恨不得那个谁拿金子银子砸死自己。 进宫的时候三王爷夫妇已经与皇上皇后聊了好一会。看上去关系不错的四王爷和六王爷是后来的,两个人有商有量,讲的全是开年北络科考的事,排行第五的是位公主,早些年嫁了,二皇子早夭,如今在花都的就还有众人口中的八王爷未见真容。 皇家饭局中,说起那个八王爷,坐在皇上身侧的贵妃‘咯咯’的笑起来,“纯王爷每次总爱和润王爷看上同样的女子呢,不知道见过七王妃没有?” 话一出,众人冷,皇帝赶紧帮小老婆打圆场,“爱妃的意思是……八弟随七弟的喜好相差无几,但是在女人上……” 在女人上怎样?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四) 假装没听见,夏伊妃端起酒杯小酌,眼神斜视偷瞄纳兰润。 乍一看,奸商的脸没什么波澜~认真看!纳兰润正侧身面对自己,眼里已经飞出冰刃,一字一句的说,“别的女人我都可以让给八弟,伊妃是我的妻子,对我相当重要,其他女人怎么能比?”就更不可能说个‘让’字了。 呵呵……你的字典里也有‘让’字?夏伊妃怀疑的干笑起来。 王爷演戏岂能不配合?酸着就附和上了,“伊妃心里也只有王爷一人。”美目里似有粼粼波光,只要纳兰润一声令下,立马给你哭出来! 璧人在深情对望,双手交叠,新婚燕尔,腻死人不偿命!在座的皇亲国戚都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七弟和七弟妹真是恩爱,如此朕也放心了。” 皇上打哈哈,皇后瞪了贵妃一眼,那边厢立刻识相的低下头,这一幕扫进夏伊妃的眼皮里,不自觉人就低低的冷哼一声,你们后宫的事,回去自己慢慢掐吧~别扯上我就好! “爱妃可是在心里骂我?”抓住她瞬间流露的神情,纳兰润低声在她耳边问。 “没有!”伸直了脖子,忙小声表白心迹,“小的怎么敢!” “不敢?”他越发咄咄逼人,眉峰里藏的全是杀人于无形的冷刀,夏伊妃怔了怔,您老吃错药还是酒精中毒?昨夜我才在不平等条约上按下手印,犯得着用眼神威胁我么? 一双小手被他拽得生疼,外人看来全成夫妻间打情骂俏,换上大义凛然的神色,她对他坚定道,“是不会!”苍天可鉴! 被紧紧抓住的手获得解放,纳兰润脸上稍显满意的神色,“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杏眼里不带半分杂质,坚定点头,心里怒骂事业从未停歇…… 待那男人侧头与旁人寒暄而去,夏伊妃才由衷的、颤抖的舒了一口气,你手里还握着我的卖身契呐,你要是不还我,就是山无陵天地合,我都不敢与君绝啊!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五) 宫里的饭不好吃,桌上的心眼和尔虞我诈都能撑死你。 起先夏伊妃以为那位贵妃说的只是无心之失,岂料之后句句藏刀,针锋相对,心里才渐渐明朗化。 陪着笑受讽刺就算了,还一杯接着一杯的被灌下烈酒。 斜眼瞅瞅纳兰润,人正和其他王爷谈笑风生……其实不到关键时候我真的不想和你说话,但是,“王爷,那位琼贵妃跟你有仇么?我的酒品可不好,要是中午就喝醉了,在皇宫发起酒疯,丢的是你的面子哦。” 她小声的,凑到他耳边甜甜的低声。 瞥了夏伊妃一眼,纳兰润好笑的问她,“那你说怎么办好呢?” 刚才她向自己抛来的求救眼神不是没有看到,或许是他想看看夏伊妃的韧性有多强,或许是喜欢看她强撑的表情,谁叫他天生没有同情心。 这不~一句反问,夏伊妃已经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他还问自己怎么办? “那个……”压低了声音,夏伊妃向他丢了个为难的眼神,示意她快抗不住琼贵妃的烈酒攻势了。 轻叹一口气,纳兰润扬起他好看的眉眼,轻松又恶毒的问,“本王的九百一十万两,就这点能耐?” 啥?!黑线瞬间爬满夏伊妃的脸,士可杀不可辱!再好说话也要翻脸了! 不料怒骂变成尖叫,她猛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下意识提起裙罗,面前已经被美酒浸湿了一大片…… 怎么湿的呢?顺着七王妃愤恨的眼神望过去,就能看到七王爷一副悠闲做派,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手里那只呈九十度倾斜的酒杯已经真实的空了~ 在座或吃得开心,或聊得高兴的,都向这处看来,事发现场很明显,纳兰润把酒故意洒了夏伊妃一身? 大伙都想问一句:润王爷,您脑子没问题吧?! 惊讶之余,就听纳兰润非常自然的道起歉来,“爱妃,本王一时不小心,你不会怪我吧?”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六) 他说,只是一时不小心…… 那脸,那表情,那淡淡的笑意,那轻描淡写的口吻,那得意的眼神……万恶无比。 夏伊妃的心里已经炸开N朵蘑菇云,在场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爆发,只见她的脸由青变紫…… 沉寂半响……翻江倒海最后归于平静,明显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淡定的回答,“没有,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没有及时躲开。”微微笑…… 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再度被震惊,七王妃的脾气未免好得太过分了点! 她说完,纳兰润露出‘理应如此’的笑,赞许的主动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了,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来人,带七王妃去本王的蛟麟宫换衣裳。”乐仪殿的人都石化呆滞了,只剩下纳兰润不慌不乱的吩咐。 “哎呀,都湿透了,赶紧去换衣服吧……”皇后也缓过神来,不知道这小两口在玩什么,但还是极力显出国母风范,让自己的贴身宫婢把冬季刚做的新衣裳一并送去蛟麟宫。 “要本王陪你去吗?”见夏伊妃不动,纳兰润眯着眼笑问。 那女子打了个冷颤,连忙拒绝,“不用了,王爷在这里等我就好……” “外面冷,小心着凉。”为她披上自己的裘皮大衣,纳兰润轻巧的拍拍她的脑袋,“早去早回。” 点点头,夏伊妃彻底服了……他就是这么帮自己的……早知道,还不如装作不胜酒力,早点退场的好呢! 走出乐仪殿,一阵悲凉的寒风凄凄扫过,身后相随的两个小宫女像是了解夏伊妃的苦楚一般。用劝解的口气说到,“七王妃,外面冷呢,快随奴婢们去蛟麟宫换衣裳吧。” 从悲愤中拔回神来,夏伊妃挤出个勉强的笑,“走吧。”第一次进宫,竟然如此狼狈…… “七王妃,您别往心里去。”走着,一侧的小宫女还真安慰上她了。 听她的口气,似乎知道她是被整的?顿了步子,夏伊妃疑惑的望着宫女问,“何出此言呢?”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七) 惊爆:琼贵妃进宫以前爱慕的是纳兰润! 所以当然不会给七王妃好脸色看,敢情是遇上了旧情敌,还以为那贵妃曾经被纳兰润疯狂欺诈过,把怨恨都撒在他挂名老婆头上了。 情债,她来还……很好,我认了。 那为什么她最后会嫁给皇上大哥做了贵妃呢? “七王爷当时另有心上人吧~”当着夏伊妃的面,小宫婢无限遐想起来了。 “你瞎说什么!”另一个宫婢连忙喝住她,“七王妃,小朵刚入宫,规矩学得不好,您千万别当真!” 那丫头知道自己说错话,吓得立刻跪在原地,把头埋得低低的,夏伊妃微微一笑,“不打紧的,你起来吧。” 躬身扶起叫做小朵的宫婢,贤德得不得了,“本宫与王爷自小就定下婚约,就算王爷想再娶他人,太后大概也不会同意呢……”说完七王妃温和的面容略略显出伤感。 全世界都知道夏伊妃的娘和太后关系超好,而七王爷风流多金,爱慕他的又岂止昔日的琼贵妃一人呢? “听说,王爷对霜大学士的女儿情有独钟,不知道这婚约……” “七王妃说的是哪里的话~”还是会说话的那宫婢,“刚才在乐仪殿,皇上、皇后娘娘还有诸位王爷、王妃都看在眼里呢,七王爷对七王妃真真上心!而且霜大学士也没有女儿啊。” “是啊娘娘,霜大学士只有两位公子,一文一武并称花都‘文武公子’很出名的!至于女儿……” “没有吗?”好不容易起了话头,夏伊妃穷追不舍,“可听说五年前不是还送去大漠,做了王妃,可是在出嫁遇上遇到沙暴……名字好像叫做霜露……” “七王妃快别说啦!”这下两个宫女都向她跪下了。 “那位王妃是皇后娘娘的义妹,根本不是霜大学士的女儿!和七王爷也没有半点关系,奴婢们陪您去蛟麟殿换衣裳吧,外面天寒地冻,万一着了凉,七王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八) 她只是随便问问,反映用不着那么大吧! 看着两个跪在跟前吓得发抖的宫女,夏伊妃美目一转,嘴角翘出浅浅的弧度,看来这个霜露儿果真值得推敲。 “好啦,可能是我听错了,你们快起来吧,带我去蛟麟宫,我也觉得有点冷了。” …… 蛟麟宫是纳兰润皇子时代居住的地方。如今一直空置,只有宫女定时来打扫。 换好衣服,刚才带自己来的宫女说是为她去御膳房取姜汤,结果到现在没回来,替她换衣服的宫女尽了职责后也走了,这下空荡荡的蛟麟宫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 百无聊赖,夏伊妃开始四处转悠,除了专属于皇宫的闪耀外,也看不出有什么另类特别的地方,相反还挺雅致的。 她本以为纳兰润住的地方一定会堆满金银珠宝如个金库,想必~那家伙年少时候还没爆发出奸商潜质。 从东面进来,却往西面的出口而去,心里还碎碎念的责怪刚才那两个宫女,七王妃这个方向感…… 走出了蛟麟宫,自个儿浑还然不知,心里哗哗的打着如意小算盘。 霜露儿这条线是一定要追下去的,没准查出个惊天大秘密,呆在老奸巨猾邪恶无比的纳兰润身边,必须有张保命符才行。 想到六十年的漫漫还债路,光靠每个月单薄的王妃俸禄是坚决不够的! 必须想其他办法敛财! 忽然她眼前一亮!前面墙角边那是个什么东西!?圆润富有光泽,在暗沉冷阴的天气竟然隐隐焕发着淡淡的光辉! “哈哈!”当下一高兴,笑眯眯的小跑过去弯腰捡起,这玩意足足有鸡蛋那么大,握在手中一看便知是个宝! 宫里真是好啊真是好~随便一逛都能捡到好东西,等出了宫转手卖掉,没准能减好几年的债务呢! 老天爷,你太眷顾我了! “那个……”正在心花怒放,身后就响起一个男声,“你手里那颗夜明珠好像是我的……”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九) 夜明珠?刚捡到的珠子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自动屏蔽掉那说话的男声,夏伊妃更加荡漾! 一颗夜明珠得值多少钱呢?加上今天皇上赏赐她的东西,没准一下就能抵消十年的债务! 哈哈!那我三不五时就进宫,见着皇上皇后尽捡好听的说,没个几天就能自由了~亲爱的纳兰润,北络黄世仁,咱两要彻底说拜拜啦~ “那个……” 白日梦畅想之时,身后再度响起那阵男声,清清爽爽的嗓音,有那么点不确定,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什么?!”猛回头!夏伊妃警戒的等着与她三步距离的年轻男人,他大概有二十岁左右,一身紫色华服,长了一张娃娃脸,俊俏、很Q很可爱的类型。 总的来说,不像太监,但是看上去很好欺负。 “这个夜明珠是我的!”理直气壮,被她捡到了还有还给你的可能?你以为你是纳兰润啊? 被吼的紫衣男子一怔,表情里有点不可思议,但似乎又不好意思把话挑明,于是换了个态度,认真解释道,“它是我的生日礼物……而且,全国只有那么一颗……” “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 “你叫它,它会应你吗?” “……” “那不就结了~”摆出个无赖相,七王妃在陌生人面前耍痞。 “可是那是父皇……”纳兰纯苦涩了,今儿怎么就遇到个这么不讲理的女子,她看上去也不像宫女,宫女没那么大胆,也没有那么的……可爱。 她贪财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让人不忍心搬出身份去斥责。 “父皇?”莫非是皇帝大哥的儿子?古代人太早熟了! “是父皇生前赐给我的。”纳兰纯笑着点头,“它的名字叫‘沧海泪’,是苍国上贡的宝物,我十岁生日时父皇送我的礼物。” 一口一个父皇……夏伊妃怀疑的盯着面前很Q的紫衣男,他口中的父皇已经是‘生前’了……“你和纳兰润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七哥,我是八王爷纳兰纯。”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十) “纯?”紫衣Q男刚做完自我介绍,纳兰润就从他身后走来,步伐行得有些急切,“你怎么在这里?”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夏伊妃说的,所以……没给个好脸。 “我?”看了看自己周身,又看了看纳兰润,人是一脸肃然,好像不是很高兴看到自己和他的八弟纳兰纯在一起似的。 偏偏有个外人的时候,夏伊妃胆子就越发大,不怕死的反问他,“王爷不是来找我的吗?” “当然是来找你的,为什么会在蛟麟宫的后面?”他冷冷的问。 呃……她走错反方向了吗?“人家第一次来皇宫,换好衣服以后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找路出去,正巧遇到王爷了呢~” 见到‘老公’,于是心安了,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吗?摆什么臭脸~ “你就是夏伊妃?那个母后与民间好友订下亲事的女子?”被遗忘在旁的纳兰纯自己插话进来。 他望着夏伊妃,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复杂的东西。 “你应该叫她七嫂。”一字一句从纳兰润嘴里吐出来,态度极不友好,他一手抓过夏伊妃,占有性的把她揽在身边。 握住她肩头的手力道明显过于大力,使得还大脑停滞半秒的夏伊妃忽然感觉不适,望着生疼的肩头微微蹙眉。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刚缓过神来的人一怔,这……这像是弟弟跟哥哥说的话吗?刚才在乐仪殿琼贵妃说什么来着?八王爷和纳兰润总是在女人的问题上喜好相差无几? 难不成,这紫衣小Q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我绑谁在身边与你无关,只要你知道她是你七嫂就够了。”听听?跟伟大宣言似的。 “呵呵~”纳兰纯不在意的轻笑,“那么露儿呢?” “两者没有关系。”他口气坚决,搂着她肩头的手更加大力。 夏伊妃轻微瞪了纳兰润一眼,讨厌的意味转瞬即逝,随即对他露出个浅笑,“王爷,能不能松松手……”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诶,你也不想要个残疾的王妃吧?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十一) 纳兰纯看着这一幕,愣了半响没有说话。 反正昨日大婚他是没有去的,本就是契约婚姻,大概屈于父母之命,她才会嫁给他,至于七哥娶她的理由……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吗?”不搭理纳兰润,纳兰纯劈头直问。 这个……夏伊妃是很想对他伸出大拇指夸赞‘你真是太了解你万恶的七哥了’!可是纳兰润就在身旁,她怎么好真情流露? “不是的,我与王爷……” “你不用解释了!”他压根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语气很是激动,“七哥只会爱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是你!不过我不一样,我挺喜欢你,呃……贪心的样子。不如和他和离,跟我在一起好了!” “我爱谁、和谁在一起你都没资格干涉。”将夏伊妃拉到自己身后,纳兰润释放出本能守护自己东西的危险气息,随时都会对面前的人毫不留情的发起攻击。 夏伊妃有苦难言,我咋魅力那么大勒?北络咋不办个选秀活动让老娘火一把勒?贪心的样子,纳兰润怎么不喜欢勒? 纳兰润生气,不是因为纳兰纯在轻薄他名义上的王妃,是因为他提及了一个不该被提及的名字……霜露儿。 想解释,纳兰纯却先她一步,烧旺纳兰润身上早已隐隐燃起的火苗,“七哥,以前我同你争露儿,是因为她的心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过,这一次,我的理由也是一样,你与伊妃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所以他理直气壮的去追! 站在纳兰润身后,肃杀之气从抓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滚滚传来,夏伊妃直想喊娘…… 我不就拿了你一颗破珠子?还给你就是了,干嘛要帮我得罪这个黑面神? 伊妃、伊妃……我跟你很熟?请叫我七嫂!端庄点! “那颗沧海泪我送给你了~”纳兰纯自作主张,对那座冰山身后的人儿暖暖一笑,“当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说罢,干脆一转身,心情大好的拂袖走人也~ ——————————————————————今日更毕。亲们周末愉快~ 初入皇宫,衰事连连(十二) 望着那徜徉而去的紫色背影,夏伊妃只想扶墙瘫倒,我是招谁惹谁了…… “看不出来,第一次入宫就得到八王爷的仰慕。”纳兰润语气凌厉的讽道,“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苍天可鉴啊!”无暇悲悯,她一个转身就真挚的正视那男人,“这颗珠子是我捡来的,然后他突然就跑出来了,我正准备把珠子还给他,王爷您不就出现了么……” “哦~是吗?”他话音里轻飘飘的,眼里不明意图的光在忽闪,不知又在动什么心思,看得夏伊妃直打颤。 末了一顿,纳兰润把视线重心放在她手里那颗夜明珠上,吐息一笑,“八弟真舍得,连这都给你了。” “很值钱吗?”她脱口问,漆黑的眸子里闪啊闪的,闪出贪婪的光。 轻轻一点头,他笑得很诡异,“让你赎身绰绰有余。” 话落夏伊妃还来不及激动,就见纳兰润极自然的向她伸出手,用意不言而明,小叔子给嫂子的定情信物?多别扭啊…… 所以那啥?沧海泪就这么被充公没收了。 恋恋不舍的将珠子放进万恶的魔爪中,只见那魔爪用力一收,她汇聚目光的双瞳跟着骤然收缩!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就在眼中成了粉末! 真是心疼都来不及啊!!!那小嘴,惊讶的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望着她悲苦交加的表情,贪婪又可爱,想发作却迫于自己捏着她的卖身契,于是只能强忍着。 毁了那‘定情信物’,纳兰润心情大好,幸而自己来得及时,否则这丫头就那么容易飞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爱妃,有什么想说的吗?” 照样深呼吸,“王爷,好武功!” “嗯~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我有个问题,我给你脸色看的话你会不会不给我俸禄啊?” “俸禄是皇上给你的,本王不会苛扣。”也无法克扣。 “那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彻底怄上了……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一) 再回到乐仪殿,那位琼贵妃已经不见了,午后转战御花园。 想说,我还没有吃饱,能不能打包?还想问,这大冷天寒冬季的,太阳眼看着就奄儿了,漫天洋洋洒洒的开始飘鹅毛雪,去御花园做什么? 感受寒冷而美丽的冬天?我非薄命红颜,可是我怕冷啊…… 更想问纳兰润什么时候能回王府,皇宫绝对是个是非地! 可是自己才说过不和他说话的,老娘要冷战!于是只好怀揣疑问,讪讪的抱着时不时响两声的肚子,随着皇家浩荡队伍,往御花园行去。 到了那个地方,夏伊妃才觉得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御花园只是一个统称,里面大着呢! 走到园内人工湖畔前,巨大的龙船早就恭候多时,雪中游湖,多浪漫,多有感觉……皇亲国戚玩得就是非同寻常。 龙船上,纳兰纯已经在里面端坐。 瞥到那紫衣,当下便苦涩起来,真是狭路相逢……忽感身旁有什么在制造猛烈寒气,侧头一看,纳兰润意料之中的黑了脸。 各自行完大礼,纳兰纯就旁若无人的走上前来同她说话,“我想你肯定会在,所以就来了。” 目标明确得吓死人,闻言皇帝等人居然纷纷把目光瞥向别处,生怕被拖进这趟浑水,齐齐无视。 估计这会大家心里都在琢磨吧,你们两是什么时候苟且上的?外面的雪花哪里有龙船里的戏好看啊~ 夏伊妃不说话,纳兰纯又道,“你肯定不喜欢这种气氛吧?宫里尽是虚情假意,可无趣了,不过一会有歌舞可以欣赏,晚上的烟火也好看。” 话够直白,三王爷纳兰慕白忍不住调笑,“八弟,你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了,留下自个儿和七弟妹有意思么?” 纳兰纯不急不恼的答,“当然有意思,和你们在一起才没意思~” 独独他清风亮节,窥视别人老婆还窥视得极大方,放在七王妃身上的目光真挚热诚,怪就怪在,居然没人质疑!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二) 气氛太诡异了……趁身旁的冰山还没爆发,夏伊妃觉得自己需要自救。 绽开嫣然笑容,七王妃从容不迫的说,“八王爷说的是哪里话,出来游湖,当然要大家一起才有意思啊~”说着,她就看向纳兰润,希望得到一个回应。 对上那双冷眸,纳兰润冷哼一声,讥笑,“大家都在一起,怎么让他做救世主,拯救被虚情假意包围的你?” 神啊!救世主,救世主在哪里? 七王妃真想就地瘫倒,再加上一束强烈的追光灯打下,笼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悲恸哀嚎:我亲爱的挂名老公,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价值九百一十万,真金白银,你这是在烧自己的钱呐! “八弟是对才进门的七嫂好奇得紧,哪里有什么虚情假意啊~”用关怀的眼神把夏伊妃的小魂扶起来,投来橄榄枝的是三王妃,“七弟你也是的,不要同她开这等玩笑了。” 挽住夏伊妃的手,三王妃又说,“纯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当初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也被他们几兄弟噎得直发愣,其实都是在打趣。” “就是~”皇后也打起圆场开玩笑,“八王爷,你拿着先皇的手谕有恃无恐的欺负我们就算了,伊妃可是太后钦点的人儿,你也不怕她老人家回来跟你慢慢算!” “如此说来,我也不能开罪爱妃你了?”难得的,纳兰润接了话,眼中渗出的危险笑意只有夏伊妃一人看得明白。 讪笑,我不说话。 纳兰纯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最大的那位就发话了,“好啦~今日是家宴,玩笑开够了,大家入座吧。” 随和的皇上大哥一声令下,各家入座,宫廷美乐齐奏,偌大的龙船缓缓泛在雪湖之中,外面风景独到,船内珠歌翠舞,经过刚才那一遭,夏伊妃更加迫切的期待回王府。 纵使船内暖炉无数,身旁冰山王爷释放的寒流势不可挡,正对面的小Q目光照样炙热,冰山火海,暂且称之为‘一颗珠子引发的血案’吧……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三) 本来中午就没有吃什么东西,上船坐定后,为保住革命的本钱——强壮的身体。 夏伊妃胡乱的往嘴里了几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歌舞谈笑声中,又是几杯美酒下肚,湖面虽没什么波浪起伏,轻微的摇晃也足矣让人头晕目眩。 坐得越久她的背脊就越发直冒冷汗,心窝憋闷得慌。 强撑不住,顾不得一直不给好脸色看的纳兰润,忽的拽住他的衣袖,就小声对他道,“王爷……我好像晕船了,而且胃全是酒,刚才还在外面吹了冷风,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诶……” 有没有那么脆弱?夏伊妃说完都开始自我怀疑,更别说听到这番话的纳兰润。 “病了?”他凝着眉侧过头,质疑的望向身旁的女子,若是她在这时候玩什么把戏,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当夏伊妃煞白的脸映入眼眸,纳兰润眉峰顿时微微收紧,表情可以伪装,脸色要怎么装? 见他神色微凝,她忽的想起中午他把酒洒在自己身上那烂招,不由的心头一颤,害怕的问,“你……不会又用酒泼我吧?”我现在真的很脆弱,经不起您老的折腾了~ 没想到这丫头防备心那么重,嘴角一弯,他邪笑着反问,“我像是那么坏的人吗?” 你看上去就是! 心里刚想完,纳兰润又犀利道,“不要在心里骂我。” “!”这人已经修炼到观面读心的境界了么?还没表白心迹,肩头就被他强行揽过!整个人也被轻巧的提起来。 环着夏伊妃,纳兰润对高位上的纳兰诚壁正色,“皇兄,伊妃不胜酒力,我带她去休息会。” 上面的人和颜善目的点头,“要不要让随行的御医看看?” 瞥了怀中的人一眼,纳兰润浅浅道,“不用了。”她还没那么脆弱,不由分说,就带着爱妻退出龙船上层。 主角离开,在座最失落的莫过于纳兰纯了~纳兰诚壁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起来……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四) 船舱别致的厢房内,两个人静默着。 远远传来顶层莺歌燕舞的声音,飘渺仿佛来自天际,失了真切的感觉。 躺在床上,晕眩的感觉才稍微得到缓解,夏伊妃睁着眼,不时偷瞄坐在离床不远处似乎在想得出神的纳兰润。 是在想他喜欢的女子? 本以为把自己送来这里后,他就会回到宴会中去,想不到居然没走……还坐得稳如泰山。 虽说在陌生的地方有人陪着是件好事,可陪着自己的人是纳兰润…… “其实你不用在这里,我在这里躺一下就好了。”她翻了个身侧躺,视线平望着他,说这话的初衷绝对是善意的。 “我在这里让你感觉别扭了?”淡淡的口气,充满火药的味道。 这个人今天被踩了神经线,霜露儿、霜露儿~又不是我提起她的,干嘛把气撒在我身上?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想着就丢回一句,“你也不想在这里不是吗~” 轻轻鼻斥一声,纳兰润斜眼瞥向她,“我们昨日才大婚,你觉得我可以丢下你一个人独自离开?” 病人的脾气向来都很大,不假思索就答道,“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这种关系,为什么态度不能友好点?” 关系?纳兰润在脑子里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凝着眉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呃……她愣了愣,什么关系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债主、负债人的关系啊~ 思考的间隙,纳兰润已经起身走到床边,略微低着那颗高傲的头颅,玩味的看着她,调笑的问,“你不会真的以为嫁给我就能做我的妻子吧?” 他那深邃的眸子里分明就是在鄙视自己。 “王爷,我不喜欢你,你当然也不喜欢我,可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来的。”所以别用你那讨嫌的眼睛传达你讨嫌的思想。 兴许酒性发作,总之夏伊妃说话的口气也正义起来,当然是为自己正义。 不是我死皮赖脸的想嫁给你!谁稀罕嫁给你? 游湖,雪中风风光胜雪景(五)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撕破了脸皮大家都不好看,若不是老娘当日有难处,没准这会你还在为找谁做花瓶老婆而烦心呢! “我们是合作关系!” 心里经过一番涌动,她重新定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是债主和负债人太贬低自己了!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还不起,你还杀了我不成?再说纳兰润什么时候缺过钱? “我承认攀附这门皇家的亲事是为了还债,王爷你有钱有势,不想娶大可以找各种借口拒绝,反正我一个小女子无依无靠还欠一屁股债,你不愿意也很正常!”真的被卖到青楼她也认了! “只是现在戏已经开演,让我继续演的是你,在戏里刁难的我也是你,你这样阴晴不定,要我怎么配合你演下去?” 不顾那男人愈发青黑的脸色,夏伊妃一股脑把不爽的劲儿全倒出来。 想到她今后都要睡地毯就怨念得不得了!新婚第一天进宫,当着众人的面泼她一身的酒,还要假惺惺的借以‘解围’之名,吹了冷风伤了胃,弄得她这会内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还直冒冷汗。 这种挂名王妃谁愿意做啊?! 越说她就越气,水灵灵的大眼往上一翻,殷虹小嘴微微嘟起,俨然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望着她耍脾气的委屈样,黑脸的纳兰润眼中微光流动着,没有暴怒。 僵持了半响,他厚重的嗓音在她上空响起,一字一句更像是在威胁,“你还真敢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什么叫借酒壮胆?“你又不缺钱,不过是通过钱来利用我而已,等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怕是那点钱都不算什么了,搞不好王爷还会掏钱打发我赶紧滚呢。” 说罢,她迅速的瞥了纳兰润一眼,然后付下眼皮,眼不见为净。 于是那个男人面容上渗出来的笑意,自然只有老天欣赏了,“夏伊妃,看来你对自己认知得不错。” “谢谢王爷夸奖。”看来纳兰润的此刻的心情也不错~至少从他的口气里,她能听得出来,虽有讽刺,但比刚才愉悦了几分。 游湖,雪中风光胜雪景(六) 这人是贱皮子么?笑脸对待反而不给好颜色,骂他两句,他竟然还变相夸起自己来。 “大家各取所需,至少人前做戏得真切点吧~毕竟事情败露出去,你不但不能继续在心里守候喜欢的人,还要被凉国的公主逼婚,而我~至多是为你打一辈子的工罢了。” 趁热打铁,纵然她没把心里的话完全说出来,至少,你纳兰润得知道我不是个傻子! 言尽,纳兰润招牌式的冷笑,他俯下身去贴近她的脸,双手放在她头的两侧,对望的眸子里,溢出危险……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不行吗?” 没有任何音色,瞬间觉得自己被速冻! 闭眼,她安慰形式的平静呼吸,末了睁眼对他说,“当然不是,只是有我在,很多事情上,王爷更方便不是吗?” 说完她就甜甜的笑了起来,像个讨好你的无邪孩童。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如此靠近,她的心也止不住的开始加速,哪里禁得住近距离的对视。 不过呢……夏伊妃向来皮厚肉厚,虽然纳兰润刻薄寡毒,可他长得好看,那么以后看他的脸,字的那个屏蔽厌恶他的表情,就当作员工福利,养令自己的眼球吧。 想入非非之时,纳兰润冷斥了一口气,也笑了,眼中全是虚情假意,“爱妃今日受了委屈,本王自当有愧,你想我怎么补偿你呢?” 忽然话锋一转,就变了味。 她有点措手不及,一时应对不上来,突兀望着纳兰润正面的大帅脸,想从中获取答案。 只见他眼珠子往门那处瞥了下,躺在床上的女子瞬间会意,原来是隔墙有耳,门外有人在偷听。 戏又要开唱了~好吧……谁叫我心地善良,万一捅破了咱们契约夫妻互相利用的关系,少不了是个欺君大罪,谁也脱不了干系。 换了个语气,细细柔声,“王爷无须自责,是臣妾身子太过柔弱,给王爷添麻烦了才是。” 瞧瞧这一个大方得体,端庄标志的王妃。 才将说完,就有人叩响了房门。 游湖,雪中风光胜雪景(七) “七弟妹好些了吗?”门外响起四王爷纳兰静平静的声音。 房内的二人对望了下,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诧异,竟然不是纳兰纯。 也还好不是纳兰纯! 四王爷人不错,给咱们七王妃带来解酒的精油,由纳兰润亲自为她擦在太阳穴上,享受了一把至尊待遇。 早点这样,我们也好相处不是?又没有深仇大恨,长期合作的友好关系必须慢慢建立起来。 “这还是上个月去凉国遇上各种酒宴,不胜酒力,凉国的大王赠给我的。”那女子舒展了眉头,纳兰静自说自笑,又问她,“好些了吗?” 夏伊妃微笑着点头,纳兰润就答道,“有劳四哥了。” 看上去,这两兄弟感情还不错。 在乐仪殿的时候不是没有注意,不知道他们纳兰家的男人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都长得极其符合偶像派的标准。 纳兰静虽然不如纳兰润俊逸潇洒,骨子里更没有那种张狂的狠劲,但是给人一种宽厚沉稳的感觉,极富有男性成熟的魅力。 他的目光很随和,没有王爷的架子,看上去很会照顾人,忽然夏伊妃无意识的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嫁给这样的人呢? 想完,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再看那兄弟二人,站在床头聊着她听不懂的关于别国的事,纳兰润自然的偏头望见她张皇失措、傻乎乎的样子,难得露出个不带任何攻击性质笑,“怎么了?” “没……”她不自然的把目光撇开。 见她羞涩,纳兰静醇厚一笑,“我还是先上去吧,你在这里陪她。” “不用了……”夏伊妃又说,“王爷也请上去吧,我、臣妾一个人休息下就好。” 不明她为什么忽然情绪有异,纳兰润确定的问,“你一个人?” “嗯……”不看他,她轻微把头点了点。 这两个对比太明显,她又太清楚自己的的想法动机,这种时候最好一个人安静下。 纳兰润和纳兰静不约而同的对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八) 出了船舱,两个男子站在龙船甲板上,与船一同置身湖中,遥望周围美景。 雪越下越大,在昏暗的天光下把视线内的风景都渲染成银色,水雾笼罩,晶莹剔透,寒冷的天气徒添清冷的美感。 “四哥,刚才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说话也是看人来的,在纳兰静的面前,纳兰润从来不拐弯抹角。 望着前方,船在轻轻的荡漾,纳兰静目光温和,“没差吧,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意思就是,他可以理解! 听到这种回答,纳兰润轻松了些,“四哥刚从千陌山回来,是被母后说教了吗?” 纳兰静的妻子死于难产,腹中的孩子也没有保住,这些年一直独居,不过二十八的年纪,又是堂堂王爷,岂有不再娶之理? 脸上划出抹似是无奈的笑,“你与我相同之处在于,都无法接受不喜欢的女子,不同的是,我选择一直拒绝,而你选择代替。” “两者之间有区别吗?”纳兰润不喜欢被逼迫,“四哥能拒绝到什么时候,与其早晚接受不喜欢的,不如自己选一个暂时可以代替的,至少可以掌控大局。” 听罢纳兰静无所谓的笑起来,“夏伊妃是个不错的女子,值得考虑。”至少今日殿上船中,她忍了不少,这些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哦?”纳兰润剑眉轻挑,“若是四哥喜欢,可以送你。” “罢了。”他沉声,“别说得那么轻松,从小只要你认定了是你的,任谁都抢不走,更不容谁抢走。” “那只是暂时。”纳兰润坚持,心中浮起一道倩影,望着前方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七王妃可以是她,但是我的妻子绝对只有一个!” 纳兰静始终浅浅笑着,“你的暂时与我的拒绝,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过于执着,只会伤了自己。”或许后面的话是对他自己说的吧。 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脚下又顿住回头道,“至少对她好点,为了你,她今天吃了不少苦头。”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九) 当今的七王爷与八王爷,在皇室的男子里,最得女子喜爱。 纳兰纯是先皇宠爱的贵妃所生,三岁那年母妃病逝,之后由皇后一手抚养长大。 他与纳兰润只有月数上的差异,只是看上去比较小,天生一副乖巧弟弟的长相,人却是生性风流,喜欢游戏百花之间。 先帝尤其欣赏他直来直去的个性,临死前还特地送了道手谕,只要无伤大雅有违伦常,这位八王爷在任何时候都能畅所欲言。 他说宫里的人都是虚情假意,没人会反对,这是明摆的事实,只有他一个人敢讲而已。 他说他喜欢七王妃,谁又知道是哪种喜欢?自个儿在心里瞎琢磨就算了,谁会真的傻到去直白的问呢? 再说,纳兰润不是最清楚,夏伊妃只是他的替代品,与他有合作关系的陌路人。 互相利用完,早晚要被他抛弃,所以不管纳兰静喜欢,还是纳兰纯喜欢,只要她对他再无价值,又有什么所谓? 望着被满天白雪装饰的湖光景致,唯一能牵动纳兰润的,只有那个女子而已。 …… 船舱的厢房里,夏伊妃小睡了一个安稳觉,思想刚刚恢复一点意识,就听到门‘吱呀’的轻轻被打开了。 是纳兰润来了? 她闭着眼,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兴许可以回王府了,但又怕睁眼看到的是纳兰润那张冷脸。 正在琢磨时,纳兰纯的声音就在她面前响起,“呵呵~别装睡了,是我。” 丫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睁开眼,就看到纳兰纯贼贼的蹲在床头,对侧躺着的她面对面的眯笑。 “你怎么来了?”今天托了小Q的福,没少吃苦头。 “润和静在船头说话,我想你一个人会无聊,就来陪你。”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夏伊妃端庄的笑起来,“多谢纯王爷美意,不过我想自己呆着,你还是回宴会中去吧。” “你怕别人看到?” “当然!”不知道北络有没有个浸猪笼的说法,她夏伊妃惜命怕死,还没活够岁数! ——————————————————今日十更毕^&^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十) 仔细的审度着她内惧的表情,纳兰纯又是露出个无邪的笑,“那你告诉我,润掌控了你什么把柄,我就走。” 这厮要帮我? 最初上船时纳兰润不是还讽刺吗?纯王爷要做救世主,拯救虚情假意中的她…… “纯王爷想帮我吗?”语气里有些无助,夏伊妃直勾勾的看着他问。 纳兰纯点点头,无邪的眼中迅速晃过狡黠的光,抓住那个瞬间!她心里明了,这家伙比看上去的狡猾多了。 纳兰润是直接攻击别人的弱点加以利用,而纳兰纯则是用哄骗的方式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英雄主义。 都是自私鬼! 即便他帮她还了九百一十万,谁有知道纳兰纯会怎么对自己,白白欠那么一个人情,还不如老实的做七王妃,在王府混吃混喝,慢慢还钱的好。 心里练起白眼神功,夏伊妃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幽幽的对他说,“纯王爷,你无法帮我。” 床边的人明显有点失望,“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我没有把柄在润王爷手里,可是我的心在他手里,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她演绎的是一个痴情女人,明知道那个男人不爱自己,也还要义无反顾。 纳兰纯信以为真,救世主的心态泛滥,抓住她的手,耐心开解“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爱,而且润不会再爱别的女人。” 正对纳兰纯,夏伊妃微微笑着平静的说,“我知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利用我也好,都没关系。” 他简直不可思议!真挚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下,握住夏伊妃的手力度加大,“你太傻了!” “为他我可以做任何事,”夏伊妃在心里想,为钱她是自甘堕落,所以,“纯王爷错爱了。” 再说你丫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想把老娘当玩具?做梦! 半响,他紧握住她的手一松,视线也垂下了,“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PK小Q男战斗即将结束,夏伊妃浅呼吸,尽量伤感,“那也是伊妃的事。”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十一) 为爱痴狂的女子,本身就富有令人痴狂的魔力。 她不讨厌纳兰纯,秉承着说话留余地的风格,夏伊妃没有对他说得太绝。 我就是自甘堕落的女子,不愿意自救,若是你真的想拯救我,尽管抛来橄榄枝,要不要接住那就是我的事了。 沉寂良久,纯始终没有放手,她能感觉他在纯洁的挣扎,要继续拯救她?还是就此放弃? “没关系的,也许开始学着放弃的时候会有点难。” HOHO~看来鱼儿咬钩了,夏伊妃安静的看着他,露出淡定的笑,视线自然的上移,放远,望着不知何时来到门边的纳兰润,嘴里幽幽吐道,“可是我根本不想放弃呢?” 顺着她的视线,失落的纳兰纯回头就望见面色沉冷的纳兰润。 她的痴情在纳兰润眼中成为了无耻的表现,明明可以直接点拒绝了纯,她却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是想以后加以利用吗? 不点穿,也不说透,他只是冷冷的鼻息了一声,充满不屑。 这种不屑的声音在纳兰纯听来极其刺耳,猛的站起!对着门边的人就怒道,“放了她!你根本就不爱她!” 纳兰润再度冷笑,甚至觉得荒唐,“你觉得她又是真的爱我?” 纳兰纯一怔,回头望向夏伊妃找答案,已经起身走过来的女子从容不迫,缓缓的说,“爱和恨,已经分不清了,所以……”站到纳兰润身边直视着他,她语带双关从牙缝里挤道,“我只想留在王爷的身边,狠狠的折磨你呢。” 那样执着的表情,带着几许病容的容颜竟是为‘因爱生恨’而释放出盈盈光泽,不得不说,就连心知肚明的纳兰润都有几分闪神。 夏伊妃心里狂笑,演技好不是老娘的错,是被你们逼出来滴! 僵持半秒,静止的空气炸开纳兰纯不可思议的声音,他摇头,浑身释放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对夏伊妃复杂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游湖,船中风光胜雪景(十二) 人……是终于走了,目送紫色的背影转身上楼往甲板去,夏伊妃本性暴露,扫了纳兰润一眼,自我松懈下来,“累死我了!” “累?”由始至终纳兰润都如同在看戏一般,给与中肯的意见,“我看爱妃乐在其中。” “哪里的话~”得意的挥了挥手,权当他在表扬自己把北络的八王爷耍得团团转的聪明才智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王府啦?皇宫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确实没意思,不过……”纳兰润蓦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已经迈出两步的人拽回自己身边。 她错愕!用手格挡在与他咫尺的距离之间,整个人已经被他圈如怀中,周遭盈满危险的气息。 “不过……什么?”心虚的笑着,她不解的问。 “我好像告诉过你,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 “王爷是在警告我吗?”忽然她就不心虚了,眼中平静的看着他,好像在瞬间变了个人,她问,“你讨厌我?” 被突然这么问,纳兰润微微一愣,这问题似乎在脑中停留了片刻,于是回答,“不讨厌。” “但也不喜欢。”他又接着道。 夏伊妃轻松一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于我来说,那百万的礼金相当重要,也使得我和我爹脱困水火,不管王爷出于何种目的娶我,我都当作恩情记下了。在外人面前,我会守口如瓶,尽力演好你想要的王妃的样子,也请王爷不要为难我,对我稍微的……好一点。” 为难她,就等于为难他自己,做人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听她一席话,纳兰润似有所想。 平日夏伊妃总是做出一副委曲求全小人讨好的模样,实际她的聪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算不算是一件幸事? 话已经说清楚了,从他流转的眼神中,她也能看出,这个黑面神接受了自己的意见。 平静的脱离那个不友善的怀抱,夏伊妃转身向外走去,甲板上的太监,已经在扯着嗓子喊‘起驾’了。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一) 下了龙船,天早就黑尽,晚上还有一场比中午更加盛大的宴会等着这对新婚夫妇。 四品以上的官员全数到齐,呆了一早上都觉得空旷的乐仪殿,顿时被人填满了似的,恭贺声、赞美声,伴随着虚伪的陌生笑脸,对着夏伊妃狂轰滥炸。 幸运的事,比起白日的态度,纳兰润转变了不少,不时会帮她应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避免了自己脆弱的胃再遭受酒精摧残的悲剧发生。 我现在是你最贵的财产,不好好爱惜的话,很快就会失去价值,到时候损失得最多的,只会是你纳兰润而已。 远远的看着那夫妻二人越发和谐的步调,纳兰静惬意的饮着杯中酒,想起离开龙船前不小心在船舱内听到的那段对话,嘴角便噙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夏伊妃很聪明,对付纯,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绝,为自己留了余地,太绝的话只会把关系搞僵,以后进宫再见面,就难相处了。 保持恰恰好的距离,需要帮助的时候,纯会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 只是她不知道纯真正的本性,若是纯知道真相,想必这场戏会更加精彩。 至于润……嘴上虽然说这个女子对他来说无所谓,可是现在看来,经过夏伊妃软硬兼施的引导,他仿佛意识到,于他来说,至少现在她不是敌人,而且还是自己身边有价值的人。 狼的本性,决定了它猎食者的主导地位,视野里可以奔跑的一切,都是捕猎的对象,忽然遇到一只不会跑,更不害怕他的羊…… 即便是出手快狠准的狼,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静王爷在独自乐什么呢?”琼贵妃走到纳兰静身边,视线放在了远处和礼部尚书周旋的纳兰润和夏伊妃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七王爷与王妃……有些貌合神离呢~” “有吗?”放下酒杯,纳兰静偏头淡淡扫了琼贵妃一眼,“本王看来,倒觉得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二)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着实把琼贵妃噎得霎时青了脸…… 目光紧紧锁在那双人身上,她的面容毫不掩饰的呈现出嫉妒的颜色。 哪里天作之合了?纳兰润会喜欢那个打哪儿冒出来都不知道的野丫头? 今天早上同样也是在这里,只是略施小计就弄得她狼狈不堪,那时候,纳兰润不是还把酒故意洒在她身上?为什么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换了个人似的对她呵护备至。 见到琼贵妃脸上的神色变化,纳兰静在她身旁低声道,“润总是能轻易掌握别人的弱点,但是……似乎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心。” “静王爷的意思是,润王妃了解润王爷的心咯?”身侧的人,满不高兴的问。 他浅笑,无所谓的扬了扬眉,“暂时没有罢~”顿了顿,在转身离开前纳兰静又说,“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说完,转身出了乐仪殿,晾下琼贵妃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笑得灿烂的新婚夫妇,是的,纳兰润在笑…… 入夜,飞入金丝笼的鸟儿今日没有得以重获自由。 蛟麟宫难得亮起璀璨的宫灯,暖炉被穿戴整齐的宫女们捧进内殿,然后服侍着润王妃沐浴更衣。 鉴于晚上的宴会和纳兰润合作得顺风顺手,此刻泡在大浴池里的夏伊妃嘴里哼着小曲,心情愉悦。 其实纳兰润没有看上去的难相处,只是对任何人的敌意都太深! 第一道防线是最坚固也是最难攻破的,瓦解了这道防线,剩下的就相对轻松了。 开什么玩笑呢?老娘时而纯洁,时而乖巧,时而讨好,时而狗腿,千变万化百炼成钢,对付区区北络黄世仁,还绰绰有余…… “咳……咳咳咳!!!”一不注意,就呛了浴池的水…… “娘娘没事吧?”周边服侍的十几个宫女立刻群围上来,有的拿着毛巾,有的拿着茶杯,有的拿着金痰盂,居然连痰盂都有…… 伸出滑嫩的小手摆了摆,“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还是永远的无产阶级,始终不习惯被人服侍。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三) 一声令下,宫女就退出了浴室,全情放松的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这个时候,夏伊妃才露出真实的表情。 她眉间摺起浅浅的沟壑,脑中有个挥之不去的人影在飘荡,对于她来说,这种存在需要被抹杀。 第二次重生,老天赋予她新的职业——戏子。 北络的润王妃是她要演好的角色,纳兰润是她的对手,却不是男主角,站在戏台上,她永远只是一个人。 所以,尽快摆脱他,把自己从这场戏中拯救出来,然后去寻找属于自己真实的幸福,这才是正途。 重新整理完思绪。良久,她独自从浴池里走了出来,透过迷蒙水雾,站在池边巨大的铜镜前,与镜中人静默对望。 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出浴女子的轮廓,被水浸湿的长发像整块黑色的绸缎贴在她的后背,映衬出细致胜雪的肌肤,光滑如玉,无限诱人,身材玲珑凸浮,匀称饱满。 对着镜子,她盈盈一笑,琉璃般的五官妩媚又可爱,尤其那对顾盼生辉的美目,流光溢彩难掩璀璨。 大概她的身躯就是老天给她最后的终极武器吧。 不过……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半响,夏伊妃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自我安慰似的吞了口唾沫,“应该在离开以前,没有什么事业大到要献身履行吧……” 不想养成被人服侍的习惯,她自己换好了睡袍,往浴室外走去。 实则,宫女们早已被纳兰润屏退,入夜时分,偌大的宫殿轻轻走路发出的声响都听得清晰,就更别说人与人的对话了。 亦是听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人在对话,夏伊妃顿了步子,没有再往前,于是纳兰润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从那面传了过来。 “不知娘娘有什么话非要屏退所有人才肯说?”那口气,恭敬没有,想早点把人打发的情绪倒是多一些。 娘娘?他在和谁说话呢?难道是琼贵妃?! 不及她多想,女人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音色响起,“润!你真的喜欢那个丫头?” Bingo~果然是奸妃诶!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四) 这宫里啊,百转千回的秘密多了去了,琼贵妃和纳兰润的八卦还是两个小宫女告诉自己的。 想不到,薄情寡性的男人魅力这么大,让一个已婚妇女不顾矜持找上门来,啧啧~真是瞎了眼。 “你说除了露儿不会娶任何女子,否则我也不会……我也不会……”听声音,是多么的苦涩无奈,好像是在告诉她此刻面对的男人,我根本不爱你的皇帝大哥啊! 事实如此。 夏伊妃继续竖起耳朵听,奸妃对纳兰润情深一片,也难怪今天要这么蹂躏自己了。 “润,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渴望得到片刻回应。 “娘娘想我说什么?”一口一个‘娘娘’,不用看都知道,纳兰润肯定摆出一张大黑脸,冷酷相对。 “你真的喜欢夏伊妃?还是因为太后当年的……” “我喜欢谁与你有何干系?”纳兰润已经明显不耐烦,冷言冷语。 “纳兰润!你说过此生只会为一人守候的!”她小小的爆发了一下。 “我也说过,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你!贵、妃、娘、娘。”话一字一顿的从他口中吐出来,充满胁迫,忽然夏伊妃有点同情琼贵妃,但是感情上的事谁能勉强呢? 谁规定你爱他那么多,他就一定要回应你那么多?何况还是纳兰润这样的男人。 同时她也越发好奇,霜露儿是个怎样的女子,竟然得到了这冷酷无情的人的爱。 而作为得到的那个人,却又不稀罕。纳兰纯不是说,霜露儿的心从未在谁的身上停留过。 爱这回事,没有看似的美好,它动人之处在于追逐的残酷,用尽一切力气去追寻,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过程却依旧能让你流连忘返,画地为牢,驻足在原地苦苦守候。 隐约的,就听到外殿琼贵妃在小声啜泣。 不知她今夜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来询问一个结果,其实纳兰润已经用行动坚决的告诉她,不爱。 你又何苦执着。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五) “你明明说过的……”就因为他说过此生非霜露儿不娶,她才会狠心咬牙嫁给纳兰诚壁。 可是一转眼,七王爷大婚,王妃却不是她。 望着那哭得梨花带雨的人,纳兰润没有半分同情之色,反而冷声讽道,“原来本王的话比皇兄说的还管用~那么夜已至深,请娘娘早点回去吧~” 音落,感觉那女人深深一窒,看不到表情也不难想象,今天才真正意义上失恋的琼贵妃,此刻是多么的难以承受。 内殿偷听的人轻叹了一口气,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说吗? 好歹这妞儿那么爱你~ “润,你在吗?”轻轻的唤了一声,夏伊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走了出去。 她想再不出去的话,外面那个人也许会崩溃在这里。 皇宫堪比金丝笼,大得过分,好在它的大,从内殿轻唤一声后,再慢慢的走出去,留给外面可怜女人收拾情绪的时间,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她走到那二人面前的时候,除了眼眶微红,琼贵妃已经淡定了不少。 “娘娘。”淡淡的行了一礼,温驯的立在纳兰润身旁,只要这个时候,琼贵妃端庄的走出蛟麟宫,以后形同陌路都好,今日七王妃可是帮你挽回了最后的尊严。 岂料…… 恢复了几分颜色,琼贵妃就把锋芒锐利的眼眸放到夏伊妃身上。 抬起她缀满宝石珠钗的头颅,不假思索就冷嘲热讽起来,“你也不过是和花瓶而已,看来~润王爷与看上去的风光无限要差很多。” 虾米?!!! 老娘好心好意来救场,你损纳兰润就算了,还把我也一并骂进去!这女人……同情不得! 满腔做好事的心情顿时化作强势龙卷风,正准备狠狠扫过,忽然她脚一悬空,没预兆的被纳兰润来了一个‘公主抱’。 她吓了一跳!双手条件反射似的勾住他的脖子,脑子还在一片空白,就听纳兰润的声音如冷空气强压般袭来,“如此~本王要与花瓶就寝了,请琼贵妃自重!”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六) “……” 狠啊!纳兰润这行动,比她准备说出来还击的话,威力是乘以倍数的猛烈! 还来不及看清琼贵妃脸上爆发怎样扭曲的表情,自己已经被他抱着大步流星的跨进内殿,一副要和‘爱妃花瓶’好好亲昵的架势。 谁还会去管那女人是个怎样的心境呢?反正都是她自找的~心里爽到极点! 同时~夏伊妃也错愕抱着自己的男人,亲爱的王爷,你也要自重啊…… 内殿,宫灯隐隐闪烁着橙黄的微光,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柔和好闻的香气,当她看到那张铺着金丝绒被的刹那!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美人在怀,纳兰润自然察觉到那轻微的颤动,此刻她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无情的嘴角一勾,化作一抹清冷的笑,夏伊妃装作害怕的时候很多,真正害怕的时候还挺少见。 王爷也玩沉默,继续迈大步向那张金光闪闪的床走去。 夏伊妃,已经在心里狂拉警报! 纳兰润虽然长得不错,可是阴险狡诈、自大狂妄、冷血无情毛病一堆,她本以为他再不堪,也不会是下流之徒。 白日见他轻而易举的捏碎那颗夜明珠,想必武功不弱,就算他没有武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里是正值盛年的男人的对手。 按捺不住忐忑的内心,强留最后一丝镇定,努力的平静道,“王爷……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止不住颤抖的嗓音,把她整个人都出卖,哪里玩的过深谙世事的老狐狸。 吞了一口唾沫,夏伊妃对自己感到很无奈,眼帘下垂,勾着他脖子的手也松了松,低声提醒,“别忘了我们有附加条约的。” 决心暗下,若是他真的乱来,大不了就是一个殊途同归! “是吗?”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一眼,纳兰润轻飘飘的问,“那又如何?” 罢了,将那女子放上柔软宽大的床,附上身去,迎上她诧异得不能再诧异的目光,“你……” “我?”他与她对视着,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鼻息。 你的防线,我的底线(七) 深沉的眸子里,泛出玩味的光泽,带着他依旧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好心情,大局在握的看着夏伊妃。 她警戒的目光中全是深深的刺,在抗拒,在挣扎。 仿佛随时准备着和自己……同归于尽。 轻轻的将她压在身下,没有想要做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装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像她表现的那样,为了钱财,脸皮、抑或是其他,通通可以不要。 她今天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他不爱她的事实去博取纯的同情,指不定那日,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别的什么人呢? 为求达到目的,夏伊妃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她的底线又在哪里? 他好奇。 身下的人呼吸愈发急促,夹杂着害怕和不安,全身绷紧如同一块石头。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良久,安然的寝宫响起他满是不屑的话语。 纳兰润笑意至深,恶意戏谑。 瞬间喘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诧异的看着占据自己视线的男人。 他是在……玩弄她? 不等她说出话来,纳兰润就看穿了她心,“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她眼中神色复杂,带着怒意,惊诧,还有些意味不明的闪烁,虽然情绪很多,包含的却全是对他的厌恶。 直面那种厌恶,纳兰润不气不恼,因为他找到了夏伊妃的底线,她的弱点。 最终那些情绪幻化成一记直白的怒瞪,“整我很好玩吗?”口气已经相对轻松很多。 “不这么做,我又怎么知道你究竟怕什么?” 纳兰润比她更加直白,一个翻身,就躺在她身侧,靠床外的手随意一挥,远处的宫灯瞬间湮灭,寝宫里黯淡一片。 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夏伊妃恨死旁边这个男人了! 才将破除他第一道防线,就被这种烂招报复,自相矛盾的男人,是有天大的威胁,需要防着她,却又让自己睡在他身边! ————————————————————————今日更毕。 深宫夜,互探心事(一) 夜静静的。 数着自己的心跳,许久都无法入眠。 最后百无聊赖,数心跳演变成暗暗的咒骂身旁那个整蛊自己该死的臭男人! 一个人的防备心强到这种程度,可想内心多么的变态……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今天做一系列的举动,是因为对她了解不透彻,换言之怕自己会反噬,所以才主动出击。 她的清白,不就是她最大的软肋吗? 如果是她主动贴上去,不用怀疑,纳兰润肯定会一大脚把自己踹下床,外加N个鄙视的白眼,从今往后,大概七王爷眼中的夏伊妃只是‘低级、下作’等词汇的代言人。 那么还债的路途,就真的只是单纯的还债那么简单了。 明天永远都未知,所以夏伊妃喜欢永远的明天。 他试探她,是防备,也是兴趣。 试探完毕,他认可,所以让她睡在自己身边,重重考验,要赢得一个男人的心,真是实属不易。 夜,总是容易让人思路清晰,越是清晰,越是辗转难眠。 翻了个身,睁得老大的眼就在漆黑中寻到一双闪耀的宝石,他……亦是醒着的。 “王爷有心事吗?”整个似是寂灭的寝宫回荡着夏伊妃甜甜低声的话语。 她不要纳兰润的心,但她不介意做纳兰润的红颜知己。 若是做了这薄情男人的红颜,成为他相信的人,还愁润大款要你还钱? “今日为什么不直接拒绝纯?”他沉声,质疑的问。 喔呵呵~夏伊妃心里乐和的是~某冰山男和我搭话了。 他说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大家躺在一张床上,好歹算个‘床伴’不是? 他问得挺有醋意的,其实是想探究自己对纳兰纯的心思,七王妃哪里会笨到全盘托出呢? 嘴角挂着蜜糖似的笑,她轻轻说,“王爷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你认为呢?”难眠的人,侧身相对,一场聪明人的对话似乎又要开始了。 夏伊妃绽出狡笑,“我当然会说不是咯,你相信吗?” 深宫夜,互探心事(二) 我若是大方说‘是’,想必你会嫌我满口假话,若说‘不是’,又显得太矫情。 明明今日他看到的,就是那么回事,可以干脆拒绝掉,被她来了个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这不是别有用心,还是什么? 不如来个缭绕的反问,真假与否,润王爷聪明过人,就用你价值千金的大脑好好探究一番吧。 得到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纳兰润无谓的笑了笑,这丫头够狡猾,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若有若无的轻轻抚过她光滑的面颊。 “所以你让我自己猜,猜错了是我太蠢,怨不到你头上是吗?” 他轻松的用手在她脸上作画,她却被这举动弄得开始紧张。 刚才睡前的试探,让纳兰润轻易掌控夏伊妃的死穴,忽的抓住在自己脸上逞凶的那只手,夏伊妃不玩了,“王爷,纳兰纯是你的弟弟,北络的八王爷,手上还有先皇的圣谕,我哪里敢得罪他。” “然后?”他要听全部。 顿了顿,夏伊妃继续说,“在你看来,只要我直接拒绝他,那么一切就被解决得利落干脆,可是从正常角度来说,纳兰纯是我的小叔,我是他的七嫂,范围再缩小一点,就是家人的关系,一个刚进门的家嫂,怎么样也不会想和小叔把关系搞僵吧。” “这么说来还是你考虑周全?” 卷紧了被褥,夏伊妃表现得极尽诚恳,“这不是考虑周全的问题,做王爷的戏子是个长期过程,我也不想中途被谁刁难弄得没有好日子过。” 为自己着想,亦是为你着想。 听完,纳兰润满意的勾起唇角,“今天你表现得不错。” “才是表现不错?没有奖励吗?”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王爷……我今天真是喝酒喝到内伤诶!” 好歹你也给点补偿,比如那九百一十万去掉零头什么的…… 感觉纳兰润轻轻的鼻息了一声,“因为你表现不错,所以本王奖励你,以后都不用睡在地上。” 深宫夜,互探心事(三) 不用睡地板就是奖励啊?!我华丽丽的囧了!那我还宁愿睡地板呢~谁知道某个人某一天会不会兽性大发,把老娘给扑了~ 思想挣扎了半响,“和你睡在一起是奖励?”有点不甘愿。 “自然。”他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呃……能不能换成物质奖励?” 他都不回答了,直接在黑暗中给她一记凌厉的冷眼。 “……我开玩笑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不见也知道他目光有多凶狠,不过……“只是纯睡觉吧?”她又确定似的问了一句。 在这方面,她还是有顾及,想想,其实家里那块地毯挺厚挺软的…… 罢了,忽然感觉身旁有什么在释放冷空气,纳兰润又化身成一座会飞出利刃的冰山在黑暗中冷视她了。 她居然问得那么的…… “你不想做本王的女人?”他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却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害怕他会如狼似虎的将她吃掉。 纳兰润这种男人,只可自己漠视一切,却不能容忍被世界上的任何忽略,大概琼贵妃为他疯狂,他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 她那么抗拒他,作为男人,还是一个事业有成地位崇高的男人,自尊心接受不了。 男人可以无爱而性,但是夏伊妃不可以。 “你喜欢我吗?”归结到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认真。 “我不讨厌你。”当然也不喜欢,在船上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夏伊妃咯咯的笑,“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求我喜欢你呢?还是王爷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该喜欢你?就好像此刻我们躺在这张床上,我不对你献身,就是件错误的事情一样。” 纳兰润眉峰一冷,似要发作,不给他机会,她又继续说,“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会像这个世界的女人一样迷恋王爷,更不会去爱不爱我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种言论又冒出来了,第一次说是在马车上,他权当是她扯的瞎话,可是瞎话只能说一次,是夏伊妃故意的……还是她又在计算什么? 深宫夜,互探心事(四) 他注视着与自己面对面共枕在一张床上的女子,周遭漆黑一片,唯独他们彼此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轻柔自然的微光。 就是这样的光,让视线中的她被萦绕得朦朦胧胧,患得患失,而那张娇俏的容颜却愈发清晰。 她面颊上挂着甜蜜无邪的笑容,好像黑夜里的妖精……一不小心,就被她迷惑了心智。 恍然,有那么几分失神,“不是这个世界,那你从哪里来?”喉结微微牵动出一句略带沙哑质感的问话,他竟然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面前的妖精笑得娇艳欲滴,“一个王爷不知道的地方,某种程度上说,曾经的夏伊妃已经死了,而我,只是借了她的躯壳复活而已,当然咯,在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我也是死了的。” 那种死亡的感觉,灵魂飘忽的感觉,她都记得尤为清晰。 “这么说,你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女鬼?”润王爷会相信你就真是废柴了。 听他那口气,根本是不信嘛~ “王爷害怕吗?” 他冷冰冰的漾起笑容,肯定的道,“你怕我。” 没劲的吐了一口气,既然不信,还问我那么多,真是浪费口水,“反正,我不会对不爱我的人无条件付出。” 就是爱她的人,也要几经衡量多加考虑,才决定要不要将感情交托出去。 “也就是说,本王唯一可以要挟你的,就是你欠本王的九百一十万两,等到你债务还清,不用本王赶,你也会走得干干净净,对吗?” 白日里在船内的话,被他篡改以后还了回来,夏伊妃心里在狂踹他,脸上却笑得发腻,“对啊,所以王爷要把握机会好好利用我,等我不再欠你半分钱,我们就后会无期了,当然我也希望王爷能早日不再需要我,反正那些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却是很沉重的。” 难得的,纳兰润由衷的笑起来,第一次遇到这么精打细算,狡猾有趣的女子。 深宫夜,互探心事(五) 听到她肯定的说,不再欠自己半分钱的时候,就是他们后会无期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纳兰润感觉不是很好。 这场戏,开始还是结束,都该由他掌控才对。 “那么你就保证自己不会先爱上别人?” “你吗?”不假思索,夏伊妃就脱口道,大脑最直接的反映,即便眼前漆黑一片,脑子里也是那个男人的画面。 纵然她睁大的双眼写满了‘可能吗?’,可过于直白的反映已经将她出卖。 整个被黑暗吞噬的蛟麟宫响起纳兰润的朗笑声,“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好像他真的很值得,非他不可似的。 当然,润王爷自来优越感强烈,他有资本狂! 悄悄的瞪了他一眼,夏伊妃好整以暇,“王爷,谁跟你说喜欢或者爱上了就一定要说出来,难道我不能在心里悄悄的喜欢悄悄的爱吗?” 再说,你纳兰润不就是人长得好看点,脑筋狡诈点,思维活跃点,地位崇高点,口袋里的钱多点……姐,不稀罕~ 这稀罕大了! 她自己思想在挣扎,纳兰润难得带着闲情逸致调侃,“在心里悄悄的喜欢我?” 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说,“如果是你的话,我允许你喜欢我。” 呵呵……我冷笑,我不说话。 自大狂,谁要喜欢你啊?喜欢你还要你允许? “昔日琼贵妃喜欢你的时候,经过你的允许了吗?” “她不喜欢我。” “何以见得?” 纳兰润郑重其事的回答,“她喜欢的是皇上。” 一语双关,‘皇上’是个代名词,纳兰润不是皇上,纳兰诚壁是,所以她嫁给了‘皇上’,不过是个权力至上的女人。 想通,她盈盈一笑,“你问我那么多问题,换我问你,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反正礼尚往来,要是一晚上他都这么问自己,那还怎么玩下去……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王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但是问了不一定说,说了,纳兰润也可以用她对付他那套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施彼身,你确定要问吗? 深宫夜,互探心事(六)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夏伊妃狡猾了一下,“王爷会回答我真话吗?” 他颇为善意的讽刺回去,“你以为我是你?” 你丫的~当初是谁化妆‘食客’来骗老娘的? “那么……”眼珠子一转,“问题可以保留吗?现在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要问王爷诶~” 想了想,纳兰润轻斥了一口气,“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一定会回答。” 她笑得更欢乐了,“我一定会在王爷心情很好的时候问的。” 说完,夏伊妃就打了个呵欠,随即翻身把背对着他,“好困哦,我要睡觉了,王爷,晚安~” 卷紧被子,留给纳兰润一个娇小的背影。 望着那咫尺之遥的丫头看了许久,思想出神得过分,半响,他脸上迅速滑过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然后也翻了个身,一双人,用背面相对,入眠睡去…… 这一夜,两个向来浅眠的人,竟然都睡得相当安稳。 …… 次日,属于清晨的潮冷占据了整个蛟麟宫,暖炉早就熄灭,持续整夜散发着淡香的香炉,也在破晓之前燃尽。 纳兰润自然醒的睁开眼,坐起来,一眼便扫到睡在右侧的女子。 她依旧侧躺,用背对着自己,自然的保持着那份距离。 守候在外殿的宫婢像是开了天眼隔空看到里面的主子已经醒来似的,轻轻的走了进来,然后沉默着,安安静静的跪在连接内殿和外殿的宫门口处,随时听候差遣。 眯着惺忪的眸子,他冷冷的扫了两个远处跪着的女官一眼,一致的宫装,从头到脚,甚至连头低下的弧度都没有分毫偏差,在她们身后,还有十几、二十名低一等级的宫女,石雕般的面孔让他从来没有分清楚谁是谁过。 很早以前,纳兰润就觉得,这宫里,活物胜似死物。 “服侍本王洗漱更衣。”他冷声,便起身下了床。 跪在原地,女官按规矩恭敬的询问,“七王妃……” “由她睡。”想也不想,纳兰润就打断道,未理会女官脸上是怎样一种惊愕的表情。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一) 北络绝对是个男尊女卑的国家,尤其于皇室,即便是王妃,又怎么能比王爷起得晚? 按照正统的规矩,王妃应该早于王爷起来,然后带领宫婢亲自服侍她的丈夫更衣洗漱。 而纳兰润竟然默默纵容了夏伊妃,真叫人诧异。 轻微的表示过震惊后,女官从地上爬了起来,勾着腰恭敬的来到他身旁,身后的宫女齐齐跟上,各尽职责,这稀松平常的一日,在她们来说早已演练了无数次。 他自如的由人伺候着,不时余光扫向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女子身上,想起静说的,她昨日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就放纵她一个早晨好了。 视线再放回面前的镜中,看到那些个没表情的宫女,心里忽而暗沉,为什么皇宫,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呢? 一番整理过后,纳兰润难得上了次朝,然后与纳兰诚壁一起用早膳。 感情不错的兄弟两,整个早上一直在承光殿畅聊,苦了伺候完纳兰润以后回到原位跪着等夏伊妃起床的宫女们,七王妃再一翻身睁眼,吧嗒着小嘴六神归位的时候,已经快正午时分。 入眼,一片陌生的环境,金碧辉煌,却不生动。 冷冷的,好像华丽的人间地狱。 仿佛记得昨天身旁还有那么一个人,彼时整张大得过分的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舒心的叹出一口气。 虽然我们昨天共同度过了一个美好和谐的夜晚,对润王爷你也有稍微的改观,但是……这些是不足以改变你丫在老娘心里邪恶黑暗的本性的! 起身,女官的声音便响起,“请王妃娘娘允许奴婢们为您更衣。” 没感情的声音回荡在蛟麟宫,夏伊妃懒洋洋的把目光平移过去,扫到跪在门口一大串人,发自内心的不爽了一下,没过大脑就冷眼丢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允许,你们会怎样?” 感觉女官和身后的奴才齐齐一怔,她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你们过来吧,给我准备点吃的。”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二) 王妃就不能没有幽默感吗? 被夏伊妃一逗趣,整个换衣服戴珠宝首饰涂脂抹粉的过程,仿佛更加机械化,更加不通人性。 在心里连连摇头自叹没劲的同时,七王妃消灭了一小桌来自御膳房的美食。 最后抹干净小嘴,才象征性的问了纳兰润的去处。 厮人……已经离宫回王府了。 死没良心的!就不能配合我化妆下恩爱小夫妻一起走吗? 昨天才是在蛟麟殿走错方向,招惹了纳兰纯那只腹黑的小兔子,引出多少麻烦?宫里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王爷也不怕自己最值钱的金牌演员被生吞活剥! 心里碎碎念着,在女官的引导下,坐上马车,顺利的出了皇宫,没去给皇上皇后甚至奸妃任何一个人行跪拜大礼,原来纳兰润知道没那么复杂所以才走的啊…… 其实七王妃怕的就是和别人寒暄。 终于出了皇宫,庆幸这婚约没把自己指给随和的皇帝大哥,可想她这出处茅庐的青涩孩子,光是昨天一日就被折磨得百转千回,哪里能承受再多摧残。 也难怪连纳兰润这等角色都不愿意久居深宫,不过他那阴险好斗的本性可算是在商海里无限发挥了。 回王府的途中,夏伊妃思考了两件事情。 眼下这狗血的婚已经结了,原本该在婚前给老爹置办的房还没解决,这会唐僧爹还住在将军府呢~不知道苏谨年有没有被危机感过于严重的老爹整崩溃。 而且昨晚已经跟亲爱的王爷老公把话说开挑明,老娘是早晚要走的,在外必须有个窝! 所以,买房事宜刻不容缓。 二来于纳兰润,想起来就伴着纠结伴着快乐…… 这厮已经明显接受自己了,但还没到不用还他钱的地步,不过来日方长嘛~好歹咱们有个好的开始不是? 想起那七位数字的负债,没有心酸,没有气馁,相反心里的如意小算盘堪比电脑打得飞快。 回王府前最后决定:七王妃变相、变态、变幻莫测攒钱计划,现在开始!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三) 润王府,苏谨年已经把七爷的老丈人亲自用马车送了回来。 夏谦见到纳兰润,却没见到女儿,那颗躁动的心啊~又开始忐忑。 围着女婿絮絮叨叨半响,在润王爷黑脸N次,最后终于半胁迫半诱哄的说清楚后,让惊蛰带他去休息了。 书房,坐回案前,黑面神举起桌上的青花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朝门外唤了一声,侍候在外的孜瑞就进来了,“爷,有什么吩咐?” 心烦的向皇宫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纳兰润没个好气,“去宫里,把王妃接回来。” 抬眼轻轻看了纳兰润一下,孜瑞什么也没说,眼里却写满了‘为什么你们不一起回来’的疑问。 这不是折腾人吗…… 转身,又闻后面那位大爷道,“以后你就跟着王妃,她要去哪里,你只管带她去,回来向我一一汇报。” 话的前半段像关怀,后半段变味成监视,孜瑞有点懵,顿在原地半秒才问了出来,“爷,不让她出去不就好了嘛……多省事!” 夏伊妃算个啥啊~孜瑞从小跟在纳兰润身边,深宫里恶斗,商海中激战,哪里没打混过?用脚底板想都知道,家里这个王妃只是咱七爷的幌子~ 谁要把她放在眼里~ 纳兰润懂他的意思,斜了他一眼,口气里神秘莫测,“你若是能让她不出去,那是你本事,本王还会奖励你。”他也不想夏伊妃出去惹是生非。 有了这一句,孜瑞高高兴兴的出去接王妃了,糊弄主子的招,下人们多了去了,区区一个女人,好对付得很! 人走,红木花椅上的人刚刚坐得安稳了些,狭长的眼一斜,就将房内的苏谨年囊入眼,“你怎么还没走?” 苏谨年乐呵呵的,“看来王爷婚后的生活,不寂寞吖~” 刚才光是看他和夏谦演那出鸡同鸭讲,角落里的苏将军就抱着肚子独自乐了好久,他最喜欢看纳兰润青筋暴动的样子。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四) 而今天下太平,除了维持花都的安全秩序,其他时候,苏将军是闲得可以。 溜达溜达,就窜进润王府,和七爷调侃上了。 “有话就说,不要浪费本王时间。”你若是现在不说,以后就别怪王爷不给你机会了。 “呃……七爷英明。”没个要紧事,苏谨年才不会混在润王府,拍完马屁,正事才娓娓道来。 事关幻月教,他马虎不得,“近来关凌月带着手下的青玄杀手在花都活动频密,好像在剿灭叛乱教徒,城里弄得人心惶惶,不少高官和富贾都私下向我探问这个事情,所以……” 冷眼轻扫便是寒流过境,纳兰润干脆反问,“与我何干?”那些个官和商若是平日少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又怕什么? “呵呵~七爷你人脉广阔嘛……”苏谨年嬉笑着脸,眼眸却锐利,“青玄是幻月教最高等的杀手,这次连关凌月也来了,我担心不止是剿灭乱教徒那么简单。” 他苏将军才不担心哪个官抑或是某个商人不小心死在街头小巷,花都是北络腹地,皇城所在,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幻月教在二十年前曾经爆发教乱,轰动一时,牵连出来的达官贵人又何尝少了?之后老教主整顿教务,清除叛党余孽,到今时今日,都还有逃命在外的乱教徒。 几年前幻月教交到关凌月的手中,杀手事业蒸蒸日上,这些都不是关键。 最令人在意的,是二十年来这杀手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风雨不可动摇的屹立江湖,仿佛早已根深蒂固,无法剔除。 其中的厉害关系纳兰润自然比别人知道得细致,商人的好处在于钱多,反正七爷总是有很多途径得到他想知道的消息,他与关凌月亦是交情非浅。 稍作沉思,他对苏谨年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苏将军的脸立刻阳光明媚,“那小的就不妨碍七爷思静了。” 有纳兰润插手的事,那就不叫事! ——————————————————————今日更毕。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五) 润王府的门口,当今北络七王爷的贴身侍从,正立得端正,笑得灿烂,随时准备迎接昨日刚进门的七王妃。 还没去接人,她已经自己回来了,眼瞅着~那向红黑相间的马车向这处驶来,再不把她当回事,好歹人家也是女主子不是? 车停,孜瑞主动上前捞起车帘,讨好的道,“娘娘一路辛苦了,小的是王爷的贴身侍从,名叫……” “叫什么?”才将从车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夏伊妃平静的望着给自己捞车帘的小厮,为何那么眼熟呢?真是山不转水转啊~心里笑歪!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了,地位崇高的,稳赢! 捞车帘的孜瑞才是恭敬的望了女主子一眼,脸就‘唰’一下怔得惨白! 他只知道七王妃叫做‘夏伊妃’,哪里会去关心她长个什么样子,奴才捡了主子一身不屑的毛病。 看啥啊~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花瓶挡箭牌?主子用完早晚要扔的,惨就惨在,嫁给了主子,夏伊妃就是女主子,悲就悲呼,眼前的女子是他昔日在大街上得罪过后,自己叫嚣着要狠狠收拾的女子。 难怪当日七爷破天荒绕道让行!还说什么拦住他是为他好…… 爷啊爷……你这不是整人呢吗! 也是说,七爷怎么会让他自由发挥的对付自己的挂名老婆,什奖励什么本事,全是语带双关的话,算死了他要挨收拾才是真! 脑子里打了个激灵,果断给从车上下来的人跪下,埋头认个错先,“当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在街上得罪娘娘,小的深知罪该万死,可看在小的服侍王爷这么多年的份上,娘娘!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瞬间周围的家丁丫鬟都懵了,瑞总管这错认得真坦荡! 勾头望着面前耀眼的裙摆,忽而她就蹲下身子,下意识的抬起头,孜瑞就对上自家笑得灿烂的王妃娘娘,那笑,直叫他心寒! 不说他有错没错,她只有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孜瑞轻轻颤了颤,还惦记着呐!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六) 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当日你不说,今日你还能不说? 刚才他那一番话,认错没听出来,向自己暗示他是纳兰润身边的人,随意动不得才是真。 一个下人都敢糊弄自己,以后在润王府说的话还能算数吗?夏伊妃脸上的笑转冷。 看主子,就知道奴才是什么德行,恐怕整个王府都只当她是纳兰润搪塞外界纷扰的幌子,用完就扔,谁当回事? 眼前的小厮再度把头埋下,是真的知道怕了,她才真正满意的笑了笑。 站起来,端立着俯视脚下的人,没表情的沉声道,“今天天气不错,我给王爷面子。”言下之意,你刚才警告老娘的话老娘也听懂了,天气不好,早晚要你命! 音落,直头直路的迈进王府,身后的人彻底松了口气,爬起来跟上去便狗腿道,“娘娘大度!王爷正准备派小的去宫里接您呢,您就自个儿回来了,以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小的去办就是。” “王爷在什么地方?”步入府中,凭着感觉沿最宽的路走,身后跟了一串的人,那架势还真澎湃,只有夏伊妃自己最清楚,这叫虚张声势。 “王爷在书房呢~小的这就带您去。” 会来事的奴才总无法真正令人讨厌,嘴角勾起,她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唤孜瑞。” “孜瑞?!!!!!”猛顿住步子!七王妃的声音平地高了八丈,吓得孜瑞一个抖擞膝盖瞬弯又跪下了。 心里在喊:娘唉~父母起的名字也有错? “你说你叫孜瑞?”她确定的问。 “这是……小的还没出生以前,爹找算命先生算来的名字……”颤音,孜瑞总管说话绝对有颤音,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怎么触了女主子的霉头。 夏伊妃脸上黑线千丈,心里怒骂…… 死纳兰润,阴险的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真面目对她,从她第一次进入他的视线,就被算计在内!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七) 今日的主题是: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 利用从王府门口到书房的距离,着实在心里把纳兰润骂惨,无限YY出那黑面神一脸怕怕的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画面,狂怒的心才平静下来。 站在书房门口深深的做了一个呼吸,换了张笑颜如花的脸,敲门,嗓音甜得发腻,“王爷,臣妾回来了。” 书房内冷冷飘出一句话,“嗯,没事就退下吧。”王爷不待见你。 娘娘脸一黑,‘砰’的就把门推开进去了。 “我有叫你进来吗?”书房内室一侧,纳兰润正闲暇的躺在香塌上合着双眼舒展眉头。 奸商的惬意时光就这么被打破。 “你有说我不能进来吗?”都说小别胜新婚,这才是新婚,夫妻二人就呛上了。 抬起眼皮,纳兰润的眉头压出浅浅的褶子,“有什么事?” 没事,她自然不会找他。 保持五米距离,避免被黑面神释放的冷气冻伤,夏伊妃摆出官方笑容,“想请王爷与我一道出去,臣妾要购房。” 哦~纳兰润招牌式的轻挑剑眉,好像是再说:你确定很快就可以脱离我的魔爪过上自由的小日子吗? 夏伊妃再笑,“给我爹买的。” “爱妃真是大手笔。”站起来,纳兰润做好随时可以出发的准备。 瑞公子讽起人来一套套的,夏伊妃三度官方笑,我就是那皇室乖乖牌贤良淑德典范女性代言人。 罢啦,大爷你肯陪我去买房子就好! 北络绝对男尊女卑。 嫁作人妻后,再想要买田买房,都得老公跟着,在房契地契上盖下自己的印章,表示:我同意我老婆买了! 你才能买得到! 否则,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别想有个彻底属于自己的窝。 啥?让唐僧爹去?你说有了那五百变五百万的先例,我还敢放手让他去大胆发展吗! 娘娘心里那个苦啊! 心里又是哀怨,又是碎碎念的和纳兰润一起上了马车,七王妃要购置自己的房产了!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八) “看来爱妃不打算先偿还部分债务。” 车上,难得纳兰润率先打开话匣子,可惜依旧话中带话。 他很清楚自己给夏伊妃的聘礼,除去她用作还债,实则已经回到自己荷包的五百万,她零碎的用掉十万两吧,也还有三百九十万两。 这么一大笔钱,在花都买房子绰绰有余。 原先,王爷还以为她会先还一部分债务,谁知她要先买房子,做得好像她很快就可以向他挥手告别似的。 这淡定的表现,让王爷由衷的不爽,不刺两句,简直要失去个人魅力了。 欠一屁股债,你也好意思大手笔的消费? 夏伊妃当然知道他的话里个中意思,冲他眨眨眼,没心没肺的道,“难道王爷不想我一直欠着你的钱吗?” 除了钱,你还能拿什么控制我? 坐在对面的人眼中溢出鄙夷,“本王怕你破罐子破摔,不但不还钱,还要赖着我混吃混喝一辈子,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九百一十万算个什么呢~”夏伊妃的白眼神功练得小有所成,斗嘴的本事也渐渐强化,“在王爷眼里,现在我有利用价值,说是无价宝也不为过。” 今儿天气好,娘娘也无耻了一把。 七爷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她也真敢说,“你想买怎样的房子。” 那个谁说,时间就是金钱。 很显然王爷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不和自己抬杠了,夏伊妃小思想也转开了,买房绝对是件有难度的事儿! 扳起指头算算,她来到花都不过才几天时间,对花翎城不完全了解。 只知道皇宫是整座城的中心,靠山环水,向外扩展那是皇亲国戚们的私府,润王府也在那个地方。 城西多为集市,但是较少人会在那里安家,城西白虎广场是专门处决犯人的地方,家安置在那多晦气~ 城南是富人区,商贾名流,朝廷命官几乎都住那里,是资产阶级的聚集地。 考虑到人民都有仇富心理,把家安在那处保不准哪天就传来老爹被绑架的消息,想想觉得还是低调点好…… 城北贫民窟,那是发誓再也不要去,所以最后剩下的,只有城东。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九) 她清眸微微地转动着,想了想,才对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自己小表情的人说,“我想在城东给爹买处简单的宅院,不需要太大、太华丽,如果可以的话……能有个小花园让他种花种草就最好了,王爷有什么好建议吗?” 不需要太大、太华丽,特别的要求是有个小花园给老父亲种花…… 说到城东的民宅,纳兰润深若幽潭的眸子迅速的滑过一抹微光。 在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他看上去好像认真的想过,然后才说,“我不太熟悉城东的房业,且去看看再说。” 说罢就吩咐驱车的小瑞往城东去。 悄悄的撇了纳兰润一眼,夏伊妃的眼中透着些许疑惑,他会不清楚花都房业? 总觉得……有人又准备使诈了。 娘娘觉得自己应该小心点。 于是到了城东,就把纳兰润全当导游使唤,夏伊妃逛得不亦乐乎,身旁有个养眼的大款跟着,才终于体会到女人逛街的终极享受。 唯一的缺陷,是你身后的大款不会为你刷卡付账。 致命的缺陷…… 很想真挚的对纳兰润说一句,再有钱再帅,不改改你抠门的本质,真的没有女人会喜欢你的。 纳兰润一路跟着她,她问自己的才会说,而且说,也不一定说完全,反正这丫头喜欢独立自主,王爷放大心得很! 走走逛逛,大街小巷,整个城东画出了一对雪中璧人的佳景,夏伊妃终于选定了一处民宅。 这栋宅子很符合她的标准:结构不大,正堂当阳,有书房,有饭厅,有五间别致的卧房,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里面种着几株梅花树。 正值寒冬,梅花开得娇艳,满院子的花瓣,乍看之下,和王府纳兰润的卧房还挺相似。 住在这的是对姓赵的中年夫妻,有一双八岁的子女,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自给自足,一家四口亦是满足。 夏伊妃想,既然他们主动要卖这房子,用一笔不小的钱买下来应该很容易。 深问下去,才知道其中复杂!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十) 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拥有房契的人,可是呢,房子买卖权却在叫做赵殷男人的手中。 “我这位朋友不缺钱,更不喜见生人,这宅子的价他早就定好了,是一百万两,但是七王妃想买下这里,就要接受我的附加条件。”赵殷不慢不紧的说着。 听罢,夏伊妃无意识的望了纳兰润一眼,“花都的人都那么狡猾吗?” 纳兰润不在意的笑了笑,有钱还有办不到的事?“你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挺耿直,即便知道来人是当今的七王爷与王妃,也没有半分奉承之色,至于说道敲诈的心…… 这一大一小的两只狐狸,还齐齐都没看出来。 “我刚才说了,宅子虽然是我们一家住在这里,但已经不是我家的产业,可是我在西郊有十亩田地,所以若是想买下这里,就要连我的十亩地一起买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捆绑销售? 老爹只喜欢种花种草,要他去种地?一不小心闪了腰折了腿还得了? “我买了你的地也没什么用啊……” “没有办法。”赵殷坚决的脸露出些许无奈,“如果不能卖田地,而将这宅子为我那朋友卖了,我们一家四口就没了住处,光守着十亩田也没有用,我的地每年收成都不错,十亩也才六十万两。” 十亩田……以后不做王妃了,改行当农妇?转悠了小半日,仿佛只有这里最中意,可是夏伊妃又不想花多余的钱…… 身旁的纳兰润浅抿着丰盈的唇,嘴角微微勾起,事不关己,他看戏。 好奇着,他的小妻子会怎么办。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踌躇半响,夏伊妃还要再看一次,仿佛真的很喜欢。 “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看过再说?”难得的,纳兰润开了金口好意。 狐疑的望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怕他打坏主意……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就在这里看了!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十一) 这家人呢,也颇随和,七王妃的要求自然应允,由赵殷的夫人陪着她,再次进入内宅。 待到飘着雪的小院落只剩下纳兰润和赵殷,一段在不久的将来会令夏伊妃血溅三尺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七爷,这……”憋了许久,赵殷终于是露出最深层的不解,双眼充满疑惑的望向纳兰润。 看眼神明显早就认识! 这两口子是在玩什么呐?老公带着老婆来买自己的产业,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明眼人瞧了,心里是无比匪夷所思!着实叫人不吐不快!憋久了都会闷出毛病! 北络乃至其他邻国都知道纳兰润有钱,可他到底有钱到什么程度呢? 就拿花都来说吧,放眼整个城东,绝大部分产业都是咱润王爷的。 早在大婚前一天,人家就暗地里发话了:不管谁要买本王手里的产业,一律按照市价卖出去,但是决计不可泄露本王的半点消息。 王爷只要市值的钱,其他的条件随你们自己开。 但是不管是谁买,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所以,网早就被七爷撒好了,娶老婆的钱,最先由关凌月帮他取回五百万,看刚才‘爱妻’的表现,估计王爷的腰包又要充裕了。 这门以‘合作关系’为由的亲事,王爷由始至终都没想花半分钱。 谁又叫钱拽着夏伊妃的小命呢?谁又叫你哪里不去,非要选王爷房产最多的城东去呢? 王爷,也不想那么阴险的。 群众的声音:你不想才怪! 在大脑里把这几日的事情过了一遍,纳兰润那看似邪气的嘴角牵动出一抹意犹未尽,而后轻轻笑了笑,太久没有享受到阴谋得逞的快感,然……这些也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自个儿陶醉完了,冷峻的眉峰微微扬起,惯用的口气对赵殷道,“照本王之前说的做。你若还有其他条件,尽管提出来。” 他真的很想看看,夏伊妃会如何应对。 赵殷早就冷汗潺潺,雾里看花了。 算计不停,把柄在握(十二) “七王妃,你要我们一家与令尊一起住在这里?!” 逛了一小圈回来后,她就做了这么个让人下巴狂掉的决定。 “没错啊。”脸上的笑意真真的,夏伊妃对赵殷道,“卖了房,再卖了田地,即便你有六十万两,一时也找不到落脚安定的地方,而你的生活来源已经断了,钱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不如继续在这里住,以后为我办事就可以。” 七王妃的意思,把赵家的人收作自由身的仆人,平日里打理宅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要照顾好她的唐僧爹。 至于那十亩田地……“按照每年收成的多少,只需要你给我二成当作房租,日后你们攒足了钱,想再安个家也可以。” 言罢,那老奸巨猾的男人早已经浮出笑意的面容,不加掩饰的露出夸赞之色。 收到他的表扬,夏伊妃得意的向纳兰润扬起她的小下巴,“王爷,臣妾聪明吗?” 不但省下六十万两,还有了第一笔稳定的收入。 “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她令他欣喜,令他意外,令他心间儿忽的一松!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悄悄的溢进去,不着痕迹。 …… 在‘老公’的见证下,七王妃和赵家这事就算圆满完结了。 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相当有感情,就算以后有钱,也是不愿意离开的。 纳兰润看得最明白,继惊蛰之后,夏伊妃再度得了人心。 冬季,天总是黑得很快。 夜幕降临,这几日,雪从未真正意义上停过。 时而洋洋洒洒,时而漫天鹅毛,花都裹了厚实的银装,皎洁的夜里,晶莹剔透的映衬着光鲜的大街小巷,折射出五彩琉璃的光。 买到心仪的房子,夏伊妃心情大好,也不去理会纳兰润,嘴里哼着小曲,透过车窗开外面的夜景。 她看外面,车内另一个人,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一次次意外发现之后,纳兰润对这个女人,越发好奇起来…… 一切只是惩罚(一) 今日她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裳,雪白的狐裘大衣下,隐隐露出白皙的颈项,水嫩的脸在任何时候都焕发着灵动的光泽,漂亮的女人纳兰润见多了,让他觉得鲜活的,却少之又少。 至于她小嘴里哼的曲调…… 是他游离各国都没有听过的调子,不难听,或者说悦耳,可……他不曾听过。 “你唱的是哪国的歌?”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带有或多或少的恐惧心理,因为不曾了解,所以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纳兰润是敢于探寻的勇者,凡事必须大局在握。没有畏惧,更不迟疑,他现在想知道她的一切。 回过头,夏伊妃笑容满面,于纳兰润,她永远会用笑将自己伪装。 “王爷想知道吗?”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不说。” 其实告诉他也无妨,“是王菲的歌,好听吗?” 他怎么会知道王菲是谁呢?见他摆着张无笑容的冷脸,夏伊妃又说,“是‘芳菲’的‘菲’,在我的国家,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歌者。” 王菲,和王妃同音。 不解释的话,搞不好纳兰润会以为是哪国的王妃呢~嘻嘻……她心里在得意的笑。 夏伊妃喜欢哼王菲的歌,空灵的调子听似无情,与生俱来的有种莫名的力量,仿佛直接到达灵魂最深处,直击心灵最脆弱的地方。 她喜欢不停的揭自己的伤疤,反复痛过以后,麻木了,就再没有感觉,再没有谁能伤害她。 男人不说话,夏伊妃自娱自乐,心情大好的想要多说一些,“我还喜欢梁静茹的歌,她的嗓音很有穿透力,唱的情歌总是很动人呢~王爷想听吗?” 说完,她对他眨眨眼,其实娘娘唱功不错的哦~ 纳兰润没有说话,彼时在他看来,这丫头满口胡言乱语,他听不懂,也无从考究。 是真是假,全凭他自己斟酌,反正猜错了她概不负责,是你自己蠢而已。 一切只是惩罚(二)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这无关紧要没有利益、没有价值的事情伤脑筋? 无谓的冷哼了一声,从漩涡中抽身出来,不经意的瞥了夏伊妃一眼,她微掩红唇,正望着自己笑得妩媚,好像看穿了他刚才所有的思想和涟漪。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吐息中绽放着幽兰,她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更像是一种诱惑…… 他是恣意的狼,窝在自己的领地感受大地吹来的风,原本毫无饥饿之感,可是可想,就在周身放松的时候,眼前忽然晃过一头小鹿。 天性使然,之前全然放松全成为了蓄势待发的狩猎准备。 夏伊妃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前倾了身姿,纳兰润眯起双眼,“你拿什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既然无法证明,又凭什么告诉他是真的,凭什么要他相信? 她也靠近了他些许,两张脸在近距离交锋,她悠然自得的说,“你可以自己……” 猛的伸手将她捞过,纳兰润噙住她的唇,狠狠的撕咬起来! 猜?他没那个耐心! 唇与唇之间在厮磨,她奋力抗拒的想把纳兰润推开,纤细的小手附在他胸前,更像是挑起火源的摩挲。 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不容置疑的掌控着那颗脑袋,是她先诱惑自己的,他、没理由拒绝! 啃咬着那抹紧紧抿住的红唇,王爷总是有办法让你举手投降,难道你不用呼吸吗? 齿间稍一用力,夏伊妃就疼得轻轻闷哼,炙热的舌强势的冲撞进去,卷起她的种种不满,是吻,更像是惩罚。 马车中,只有两道显得急促的呼吸在交融,被他霸道的锁住双手和脑袋,夏伊妃暗自里叫苦不迭…… 这是老娘的初吻,赶紧给我滚边去!!! 丁香小舌严重的抗拒,与之纠缠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回应,她一呆,紧贴着自己的薄唇嘴角牵出个作恶得不得了的笑。 我怒!我咬!纳兰润吃痛的哼了一声,却始终没松口…… (今日更毕,大家晚安^&^) 一切只是惩罚(三) 你丫不是有心上人了吗?没事亲我作甚? 天将红雨!夏伊妃惶恐得睁大了双眼,对上的是一双淡定从容的深眸,他在注视她,夹杂着玩味的好心情。 自己的痛苦,又被欣赏上了…… 她咬他,他却不松口,腥甜的血味顺势侵占她的味觉,心‘忽的’一下被提了起来!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随之整个人也不再反抗,只是僵硬的任由纳兰润肆意狂吻。 人生第一吻,竟然混合着那个人的血液被强取豪夺,最终尽数吞下。 从此,她体内多了一缕无关自己的红。 没了抗拒,纳兰润只觉得他在亲一尊有温度的雕像,他攻击性的吻渐渐平复,最后收回霸道的舌头,轻轻的……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扫过,如同安抚。 而后,松了手。 没有迟疑!就在他才将与她分开的刹那,夏伊妃蓦地抬起右手,狠狠向纳兰润的俊脸挥过去! “爷!到、、、了……” …… 山崩地裂,世界末日……不足以形容身为一个侍从,一个小厮此时此刻的心情。 好死不死,在外面说一声不就得了嘛!偏偏给他看到夏伊妃抬起手想要打她对面那个男人的一幕。 七王妃那凶狠的眼神啊,恨不得把王爷给生吞活剥。 巴掌挥到一半,愣生生的给纳兰润拦在半空中,开国际玩笑,王爷是会武功的! 你说这两人是怎么了呢?夏伊妃胆儿再肥,她、、她竟然敢打王爷! 咱们七爷呢……表情悠哉,不但没有气,反而在笑,唯独嘴上红色异常突兀……好像是血…… 难免不叫人遐想,这两口子在车里玩儿什么呢?七爷的嘴怎么破了? 走也不是,装不存在也不是,小瑞同志在左右为难间,真实的把男主子和女主子围观上了。 望着夏伊妃,对于她仇视自己的目光表示很受用,纳兰润目不转睛的对孜瑞平静道,“在外面等着。” 被掀起一条细缝的车帘立刻放下,再没人观赏‘夫妻二人’。 一切只是惩罚(四) “王八蛋!不要脸!”咬牙切齿,夏伊妃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觉得我该死?”作恶一把,心情甚是大好,纳兰润面上渗出恶劣笑意,还要明知故问,“既然觉得我该死,你刚才为什么还回吻我呢?” 说着他吧嗒了下嘴,意犹未尽的回味~ 老娘要疯了!!!!! “谁说我在回……”那个‘吻’字她说出来都觉得恶心! 想了想,她又颁出觉得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我们有协议!” 狗眼瞎了没看到还是老娘字写得太小? 信不信我不给你打工了!欠钱的是大爷,不要命的也是大爷,本来我怕死,可现在两条都占了,老子是大爷的大爷! 有种把我杀了,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杀了! 她激动,纳兰润不疾不徐,“你的协议只写了‘不陪睡’,可没说不让亲。” 咱们按协议办事,王爷想亲就亲! “你……”她气得只差没一口鲜血喷出来!“无耻!!!!” “是惩罚!”纳兰润纠正道,“不要说些本王听不懂的,似是而非的话,否则,这就是惩罚。” 说完,他扭头下了车,留待夏伊妃在车内捶胸顿足,指天狂骂…… 苍天啊!老子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人贱必有天收,纳兰润怎么还活得那么屹立挺拔呐?!!!! “还不下来?”车外,有些不满的声音响起。 隔着车帘,咬牙向他站的位置放射奥特曼特殊激光,真希望出去的时候那厮人已经挂了! 下车,黑色的雪夜里,视线前后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两旁奢华的酒店商铺大开,灯火熠熠,街上人来人往,而自己,正站在这条街最大的酒楼正门前。 不用问都知道,这肯定是纳兰润的财产之一。 三五成群的公子哥们络绎不绝的往里头进,认识他的,就向他奉承两句,连带夏伊妃,也被恭维了几句漂亮话。 不过这两口子无声对望着彼此,谁也没搭理,更不同对方说话。 只有瑞总管,仿佛知道是为什么…… 一切只是惩罚(五) 这里显然不是润王府,想扭头就走,可是来花都没几天,没有彻底在大街小巷逛过,夏伊妃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眼下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肚子还不争气的叫了两声,然后身旁的那家豪华酒楼,飘出阵阵菜香…… 王爷往里走了两步,发现夏伊妃没动,他也不恼,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狡笑,用勾引目光注视着她,好像在同你说:王爷刚才欺负你了,现在请你吃饭好不好? 笃定她不会拒绝似的。 思想做着斗争,小眼神往大门里头迅速扫了扫,再收回来。 里面座无虚席,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好像享受的是饕餮大餐,再不进去,就没得吃了…… 天知道,夏伊妃第一怕死,第二怕想吃没得吃,是个饿不得的人。 看出她在思想挣扎,王爷添油加醋,“你确定不进去?”到了吃饭的时间,你不进去,王爷可要进去了。 哼!她摆出个不屑的冷脸,模样和纳兰润没好脸色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神似。 “别以为请我吃饭我就会原谅你~”说罢,提着裙摆,娘娘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不就吃个饭?反正免费,还怕了你了? 她走在前面,纳兰润就愉悦的跟在后面,嘴里悠悠的吐,“我需要被你原谅吗?” 还不是你自找的?王爷问心无愧~ 前面的人儿身形一顿,只是半秒!又立刻迈出大步,更加豪迈的往酒楼里走进去,浑身都泛着肃杀之气,简直怒火万丈…… 今天老娘吃空吃垮你的酒楼! 三层楼的建筑,底层中间筑了一个略高的舞台,四周被做工值得考究的桌椅环绕,舞台上的美人儿翩翩起舞,醉人忘我。 台下,吃饭的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歌舞,至尊级的享受。 越往上视野越好,二层的桌椅餐具、摆设等等,也都华丽些,不过始终不及最高的三楼,不但每张桌子被刺绣精美的屏风格挡,用食的餐具瓷器全都堪称极品,假使你不想被打扰,还可以放下层层纱帘挡住来自外界的视线。 一切只是惩罚(六) 啧啧~娘娘心里暗暗腹诽上了,瞧咱们王爷多会搞阶级分化? 没等纳兰润带路,她想完就自顾自的走向最高层的三楼~相当确定自己现在是无产的伪资产阶级。 往三楼正对舞台最好的位置坐下去,对着一路屁颠颠跟上来的掌柜道,“把菜谱拿来给本宫瞧。” 纳兰润手一挥做个‘不必’的姿势,“把店里最贵的全上上来。” 还拿什么菜谱呢?反正她也会往最贵的点,浪费那个时间做什么呢?王爷还是相当了解你的。 “王爷真大方!”单手撑在桌上,夏伊妃恨着他,脸上全是讽刺的笑。 “自然~”亲自接过小二送来的香茶,再给对面的人儿斟上,纳兰润淡淡道,“这点钱,本王还浪费得起。” 精致的脸上笑容顿僵,靠!有钱了不起啊!? “想说有钱了不起吗?”纳兰润口气轻飘飘的,有那么点得意的味道。 “有钱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对面的人不搭理他,他就自说自话,“不过总是比没钱要好。” ‘啪’的拍响桌子,夏伊妃猛的站起来,“纳兰润!你别太过分了!” 七王妃一怒,跟边上伺候的一排人齐齐吓了一跳,唯有孜瑞立着伸手给自己额角擦了擦汗,刚才娘娘叫啥……王爷的名字? “不吃了?”他根本无惧,更没有怒气,信手举起透亮的青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吹气,然后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不慢不紧道,“不吃也罢,省一点是一点。” 众人瀑布汗…… 咱们王爷抠门得相当豪迈啊,财富果真是需要累积的。 再看娘娘,气得抽搐的脸霎青……霎白。目中带着熊熊烈火,烧得再旺,却怎么也不能融化对面的散发冷空气的冰山。 想走,王爷不送你~ 留她独个儿站在原地气得不行,纠结完了,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下,“谁说我要走了!” 侧脸望了还杵在旁边的掌柜和那一排看戏的人一眼,娘娘怒,“怎么还不上菜?效率怎么那么慢?!” 一切只是惩罚(七) 今日的主题依旧: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化悲愤为食量! 坐稳了,娘娘不说话了,把视线瞥向酒楼正中的舞台,外面虽然天寒地冻的,这里的舞娘穿得倒挺稀少,露出小蛮腰扭啊扭,挺像肚皮舞,但是又没有肚皮舞好看。 “跳得也不怎么样~”她对纳兰润冷哼,反正跟他沾亲带故的都看不顺眼! 对面的男人不再说话激怒她,淡淡的星眸里带着浅笑,嘴角好心情的勾起,眼里充满纵容,他自己却完全不自知。 周遭的人就纳闷上了…… 从来没见过纳兰润如此对一个女子,即便直呼姓名,也不气不恼,耍耍小性子,都笑着容忍了,偶尔反击一两句,气人是肯定的,王爷说话不毒就奇怪了,但是…… 仿佛喜欢的成分更多一些。 不过想想,此人是七王妃,不喜欢那才叫怪异,王爷就只能做会赚钱的冷血动物吗? 王爷也可以有爱的,就怕王爷自己不知道……他可以爱。 “你们都出去吧。” 一声吩咐,来伺候的人都齐齐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花掌柜才由衷舒了一口气,望向身旁没事似的瑞总管,两个也是老熟人了,就问,“平日娘娘和王爷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我人老了,禁不起折腾,瑞总管还请提点提点。” 满头花白的花掌柜,今年也六十有余了,能打理花都最大的酒楼,本事定然不是盖的,今日第一次见女主子,刚见两夫妻斗嘴都斗得无比生动,人老了,确实有些事情看不透了。 既然那么讨厌彼此,干嘛要成亲?干嘛要坐在一起吃饭啊…… 向那包间瞟了一眼,孜瑞弓着背,伸出手来挡住话音,在花掌柜耳边细语道,“没打起来算不错啦!里面二位感情好着呐!” 这咬耳朵的话多矛盾~花掌柜硬是听懂了,受教的点点头。 原来是情深似海,注定歹命! 醉染琉璃心(一) 打是亲,骂是爱,表达感情的方式特殊了点,但至少……里面那两位是‘深深相爱’的! 酒楼的掌柜和伙计都这么想。 不时,花样繁复的菜上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鲜红嫩绿,有美酒佳酿。 上菜的人倒是默契,摆好酒菜就安静退了出去,只留下花掌柜一旁侍候着,好像已经习惯了纳兰润的习惯。 “吃吧。”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举起筷子优雅的吃起来。 夏伊妃从来不和食物过不去,再说免费是她的最爱,自动屏蔽对面的恶人,选眼前最顺眼的菜试着吃。 终于沾到一点‘七王妃’头衔的光,要是其他王妃,不定只能在窝家里做贤妻良母,好歹她能自由活动,以后还能陆续享受到与‘纳兰润’三个字有关的连锁服务。 筷子刚伸向一碟顺眼菜肴前,花掌柜就主动介绍,“这是醉里偷香,用上等凉国烈酒搭配秘制精肉,配以各种调料,反复烘烤而成。” “你是很称职的解说员。”娘娘忍不住夸奖,然后又道,“看起来不错,名字也好听,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虚有其表~” 花掌柜汗了一把,下意识的望向纳兰润,王爷什么也没说。 时不言,寝不语,人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还没汗完,刚才对菜名有歧义的人就叹上了,“这个真好吃!”美食诱惑……美食诱惑…… 娘娘刚才说啥来着?她肯定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这一桌绝对堪称经典! 她每试过一道菜,就会爆发比上一次更加享受的赞美声,“花掌柜……这里的菜好正点欸!” 花掌柜勾腰笑陪,“娘娘以后可以常来。”反正是你老公开的,再说~玲珑楼可是花都第一酒楼,不过那个‘正点’是什么意思? 纳兰润吃饭倒是很安静,不和夏伊妃搭话,她有花掌柜陪着玩,也不无聊。 放下筷子,喝口茶先~“我倒是想常来……”丫头的嘴就是闲不住,没人逗趣,她不习惯。 醉染琉璃心(二) 望着纳兰润,水汪汪的眼眸泛起阵阵涟漪,话音里深深浅浅的吐,“就怕你们王爷舍不得~” 闻言对面的男人轻轻一笑,抬起眼眸与她直视,“你我还养的起!”明亮的双眼,好像一对耀眼的黑宝石,闪着透彻锐利的光。 她顿时被那光芒煞到!窘得立刻埋下头! ……这个时候纳兰润不是应该刻薄她两句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 自己的脸‘唰’的滚烫起来,他、、、他居然电我…… 大脑不可抑止浮现的,居然是刚才在马车上他强吻自己的画面。 然后心跳加速,她紧张,她不停的眨眼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对啊……纳兰润这无耻下流的混蛋巧取豪夺了她的初吻还信誓旦旦,她紧张个什么劲呢? 一番纠结,最后娘娘的心理活动由紧张,演变成默默的声讨对面安静吃饭的男人。 见她双颊泛红,不停眨眼,无意识放电的人少有的纳闷起来,怎么夏伊妃也会脸红吗? 不自知的浅浅笑过,夏伊妃已经从自己乱七八糟的思想里回了神。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特别,外面这层是雪吗?” 指着一个中碟,是转移混乱思想的重心,也是觉得那道菜好看,她的视线全然放到个方向。 因为是碟子比较小,所以最开始没有注意到,与其他大盘花样的比起来,只有四粒水晶丸子,上面用粉嫩的梅花瓣点缀着,清淡剔透,旁边专门配上一小壶酒,倒是挺有用心。 她一问,花掌柜瞬间亮了双眼,来了精神,“这是我们的招牌菜,整个北络只有这里吃得到!叫做‘琉璃心’!” “琉璃?不是很脆弱吗?”她下意识的回避‘脆弱’,‘柔弱’一系列需要借助他人之力来保护的词语。 花掌柜却会心一笑,“这正是它名字的由来,娘娘看得没错,外面这一层是雪,而且取自梅花树上最纯净的雪,所以用筷子时不小心就会弄破。” 醉染琉璃心(三) “用筷子会弄破,那换汤匙不就可以了吗?”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还是说,吃这个什么‘琉璃心’的时候,非要弄破了才能算得上是体现出它有多么矜贵? 花掌柜听后,温驯的笑着望了纳兰润一眼,夏伊妃似是会意,目光落回对面吃饭异常安静的男人身上,“难不成这是王爷的意思?” 纳兰润一本正色,“你可以不吃。” 你宁可别吃,也不能坏了他定下的规矩。 切~不吃会死?再说老娘也没有想要长相厮守的人!你?我呸! 垂下眼帘望了四个小巧玲珑的水晶丸子一眼,夏伊妃还在犹豫,不吃会不会太示弱?花掌柜又说,“娘娘请用筷子吧,琉璃心因为用净雪做食材,只有严冬大雪的时候才有。” 外面的人可是挤破头,还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琉璃心’左思右想,对面的纳兰润不经意抬起冷色调的眼眸去探望她的反映,好像在等待什么…… 花掌柜又说,“虽然私下没有这种说法,不过花都流传,但凡用筷子不把琉璃心弄破的人,就会与意中人长相厮守。” “哈哈!”她忽然爆发意料之外的笑声,筷子在手,油腻的小嘴弯出弧度,干脆道,“我还是不吃了。” 花掌柜无解。 她满脸笑意,仿佛想到了相当好笑的事情,“因为我无法把这么精美脆弱的东西和王爷联系在一起啊~” 言下之意,两个极端放到一起,形成强烈反差的对比,那是相当有喜感! 她说完又‘哈哈’大笑了两声,毫不留情面。仿佛是对纳兰润的调侃:怎么王爷有颗琉璃般脆弱的心吗? 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无意外,纳兰润黑脸。夏伊妃识相的敛住笑意,把视线撇开,问花掌柜,“不吃那四颗心,我喝旁边的酒可以吗?”忍笑忍得很辛苦。 这下轮到花掌柜意外了,“娘娘和王爷真是心有灵犀!” “此话怎讲?”她和变态心有灵犀? “因为……” “你下去吧。”不等花掌柜说完,纳兰润平静的打断对话。 醉染琉璃心(四) “因为王爷每次在冬季,都只喝配琉璃心的佳酿,不动那几颗脆弱的心对吗?” 等到花掌柜退出去,夏伊妃神采狡黠,饶有趣味的窥探上别人的隐私。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做‘琉璃心’的名堂,和霜露儿脱不了干系。 恢复了冷面神的本色,显然纳兰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过多纠缠,“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冷言冷语的飞刀齐齐向夏伊妃飞出,她惯性避过,然后吐了吐舌头,心眼里鄙视,不说就不说,老娘不就是好奇心作祟,你还真当宝贝守着了~ 捞过那小壶佳酿,独自喝起来。 梅花酿啊……咱们润王爷对梅花真是情有独钟,不但自己酒楼里招牌菜是这玩意儿,连安寝的后院都要种上几颗梅树。 她思想翻滚,脑子里涌出一副黑脸王爷和心上人大手握小手站在梅树下情定三生的画面。 可是润王爷的脸怎样都是模糊的,我实在无法想象你能做到多情深…… 之后,两个人再无对话。 一个时辰眨眨眼就过了,娘娘酒足饭饱正琢磨是否该回王府了?谁想纳兰润不慢不紧的叫来花掌柜,把账本拿来看。 那拇指厚的一叠,果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可是王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你可以先回去,当然是用走的。”马车王爷要留着自己用。 丢下这么一句,下人们将别致的雅间收拾干净后,某大男人看账本,某小女人则被彻底无视。 她百无聊赖的陷入N个‘如果’中去。 如果她认识回王府的路,如果她给自己顾辆马车,如果现在是白天,如果今天没下大雪…… 可是偏偏,这时候还真得仰仗着黑脸王爷。 没劲的喝着梅花酿的小酒,没劲的欣赏着下面的歌舞表演,然后爆发没劲的声音,“那个舞娘跳得真不怎么样。” 视线从账本上抬起来,纳兰润眼带不屑,脸上无风的讽道,“你下去跳一个试试?” 醉染琉璃心(五) 丢出那么一句话,纳兰润又埋下头去,专注于他的金钱事业。 压根没留意,那女子早就因为喝多了烈酒酿的花酿,整个人已经在飘忽状态中了。 跳舞?她想又不是不会,你这是在玩激将法吗? 渐渐渗出醉意,夏伊妃人在晕眩,得了纳兰润一个‘下去跳舞’的指令,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要跳吗? 好像旁边的那支古典乐队看起来挺专业。 双手扶在雕花围栏上,她出神的望着下面正中的舞台,然后露出娇媚的笑容,侧身回头问那冷冰冰的男人,“王爷不怕我丢你的人吗?” 合上账本,纳兰润面带冷笑,“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能丢到什么程度。” 他想,夏伊妃再放肆,也不可能无视自己的身份乱来。却在抬起眼眸的瞬间,与她微醺的水嫩容颜相撞……不由眉间一紧。 她……醉了? 不悦的站起来,王爷有意识,醉酒的人胆子向来都很大。 然,还未走到夏伊妃面前,她就先一步做出惊人举动! 看到她已经抓住酒楼顶上悬挂的彩带,纳兰润心尖儿一颤,“你……”他甚至还未跨出步子,视线里的人就越过围栏,如同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舞台中央飞去! “夏伊妃!” 他愕然!惊诧!只觉在一瞬间心被凝固! 落空的手,只抓住冰凉的风…… 而她在静止的瞬间回眸,留给他一个艳绝的笑容,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琉璃瞳孔空洞虚无,仿佛她在看他,却又不是在看他…… 意外,总是来得太过突然。 离开,又总是发生得轻而易举…… 天降佳人,玲珑楼爆发出异常剧烈高涨的声音!轻而易举的覆盖了纳兰润心中泛起的种种涟漪。 当他再度感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将视线探出围栏,与之遥望的,是对自己笑得灿然的夏伊妃。 整个玲珑楼的人都在看着舞台中的人儿,而她却只望着纳兰润,用恬静的笑向他示威:别以为我真的不敢。 (今日更毕) 醉染琉璃心(六) 乐声被天降的佳人打断,舞娘呆呆的立在一角惊诧的看着夏伊妃,雀占鸠巢不知该何去何从。 舞台被喧宾夺主,台下却连连叫好。平淡的生活,总是需要很多意外来调剂。 各人都知道,今日润王爷也在,抬眼望去,不正和这位紫衣女子对望着,刚才她飞下来的方向…… 难不成是……润王妃? 孜瑞原本还在楼下和相熟的伙计闲聊,余光里忽的从头顶飘进来一个人,愣是吓得不轻! 瞧清楚那是自家女主子后,脑子转得很是快,小跑着想上去把人搀扶下来。 谁想夏伊妃一记狠瞪,硬生生的把孜瑞憋在原地,进退不是。 心里明白七爷定然也在看着,正欲抬头向上求救,就闻夏伊妃对傻掉的舞娘高声命令道,“一晚上你已经跳够了,歇着吧~我来跳!” 狂吞一口唾沫,孜瑞回头视线往上,差点扭断了脖子! 求救的眼神准确无误的投递给顶头上司,纳兰润冷峻的眉眼一抬,嘴角溢出诡谲邪气的笑,竟然是……默许了!!! 我的娘欸!!!! 你们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那表情被夏伊妃收到后,管他是欣赏还是看戏,大大方方的再对舞台边上的古典乐队道,“我唱的曲子,你们能和就和上,不能和就别发出声音碍我的事~” 号称花都最强乐队的所有成员整齐的瀑布汗……好吧,你是王妃,你说了算~ 整个玲珑楼,霎时安静下来…… 她抬首,对望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甜甜一笑,调皮地眨一眨眼,随即水袖倾舞,朱唇微启,夜莺歌喉,醉人缭绕…… 她像一阵轻盈的风,不曾为谁停留。悄然而至,带走的却是你的心,你的魂,你的感知,你的情长,你的一切…… 人如花飞,云如短歌,谁曾爱我? 时而风光,时而坎坷,谁怜惜一个我? 镜花岁月,无法断绝,我心媲美明月。 情如孤舟,愁如深秋,尘如初春雪。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花虽美,也在期待你留下结果…… 红如天色,蓝如沧海,如何记载? 时而光彩,时而悲哀,如何等一刹爱? 情如孤舟,愁如深秋,寒如深深雪…… 【注:惜花】 仍然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刻骨的词,刻骨的调,在乐队心领神会后为她添加绚烂的色彩。 自然不矫揉造作的声音,是他听过最动人的嗓音。 醉染琉璃心(七) ‘也许在旁人看来你冷漠无情,可你的心却是琉璃做的,并非脆弱,而是纯净,你的本性是善良的 ‘你为你的心围上坚硬的壳,不让谁去触碰,只对我敞开……’ ‘可我无法给与你同样的回应,更无法珍惜它’ ‘希望……有朝一日,真正懂你心的人出现’ ‘不要为我心碎……因为,我不配’ …… 今夜的玲珑楼的灯火,只为一人存在。 目不转睛的望着下面如风如尘、幻梦幻仙的飘逸女子,千百种情绪在他心尖上翻来滚去,深邃异常的眼不时渗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哀伤。 站得太高,未曾有人发现来自顶峰的落寞。 …… 夏伊妃高歌起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痴如醉,释放瑰艳般的色彩,更用行动向纳兰润证明,不要轻易小瞧我,因为我总是能让你大吃一惊。 谁曾想过,最初由赌气引发的疯狂,会成为今后刻骨铭心的记忆。 所有人都把艳羡憧憬的目光不遗余力的抛向她,包括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纳兰静和纳兰纯,彼时都在心中震惊着…… 从不曾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身边,存在令人为之一震的惊叹!饶是认定了夏伊妃就是那为爱成痴的癫狂女子,纳兰纯也移不开双眼,舍不得把目光放到别处。 若是她为纳兰润痴迷,今生他就注定为她奋不顾身! 一曲即将完,舞台上的人儿随着轻缓的音乐原地自转。 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 已经涣散得快要没了自己,剩下最后一点点意识,轻轻的在心里嘲笑自己,原来,在纳兰润的压迫下,紧绷了许久许久…… 一圈圈的转着,她抬头去寻那个作死的男人,却只在高处找到一个轮廓。 嘴角像月牙儿般甜甜的勾起,醉倒以前再无声的骂一句:王八蛋,抢走我的初吻! 曲终……她软软的跌下舞台,四座惊呼!高处纳兰润脸上似怒似焦急的情绪还没完全爆发出来!一个双手伸出,准确无误的将她接住。 醉染琉璃心(八) 混乱中,纳兰静接住了自由落体的人。 他双手揽着她的纤纤腰肢,撞上那抹醉舞红尘的容颜,佳人自醉,乱人心弦。 略仰后的身姿,使得夏伊妃视线向上,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忽的绽放了个毫无防备可言,灿如流光、皎如春华的微笑。 不管她在对谁笑,那样的妩媚妖娆,无暇纯净……都让周遭的人嫉妒成狂。 “她醉了!”显然,纳兰纯在说废话,只是望着四哥把心爱的女子抱在怀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的,如果昨日在宫里与夏伊妃的零星纠缠只是他百无聊赖随意寻找的游戏,那么此刻,纳兰纯无比坚信,他真的爱上她了! 那么怀抱伊人的纳兰静呢? 他的内心要复杂得多了。 他想为什么会是她?他问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下意识的举目翘望至高点上的男人,纳兰润……早就因为这一幕不自觉的将双手深深扣在围栏上,眉峰微蹙,双眼如利刃般向这面飞来,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温度可言,无爱,却有深深的怒意…… 纳兰静无惧,有那么瞬间考虑要不要松手把怀中的人交给别人,反正润的贴身侍从就在旁边。 可这样的想法仅仅才将萌发就被扼杀,手中的人好像一阵风,即便她不为自己停留,此刻却是被自己的手握住的…… 只是匆匆一瞥,纳兰润果断的转身下楼,没和兄弟中任何人说话,霸道的将夏伊妃带回自己怀抱中! 她刚才在笑,笑得那么甜,那么暖,那么毫无防备。 她究竟是在对谁笑?静吗? 纳兰静此刻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夏伊妃在对谁笑呢?因为他离她最近,在旁人看来很像是在对自己笑,实际上,他最是清楚,她根本没有在看自己。 从刚才的位置看,不由得,纳兰静向上瞄了一眼,然后嘴角一勾,露出的笑中有微苦的味道。 视线在放回纳兰润和夏伊妃身上,她醉得不轻,依偎在他胸前,站立不稳,神态却安然…… 这么快就爱上了吗? 侵入骨髓的念想(一) 当纳兰润看到舞台上的女子跌入自己兄弟怀抱的那刹,一种所有物被侵占的感觉顿时溢满全身。 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愤怒占据! 明明夏伊妃是为他起舞,本该只由他一个人欣赏,即便那只事关一场赌气,他也不容自己的任何被别人共享! 就算是留着相同血液的至亲也好! 此刻他将她夺了回来,心中翻涌的怒意才稍作平复。 抬眼间,望见纳兰静和纳兰纯带着不同的表情看着自己。 成熟些的是容让和理解,稚嫩些的是不屑与醋意。 他对纳兰纯冷哼一声,本就冰冷的脸摆出比他更加不屑的神情,语气凌厉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四爷、八爷,您二位什么时候来的,小的这狗眼瞎的!竟然把贵客疏忽了!”孜瑞艺高人胆大的插进三位王爷的阵容中,抢在纳兰纯还未发作前狗腿上了。 忠仆虽然偶尔会仗势欺人,会狗眼看人低,可是忠仆最大的优点在于:忠仆会从主子本身出发,为他挽救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事。 四周……又再为各自的饭局热闹起来,舒缓的美乐再度响起,方才的一幕,所有人都当作没看见。 心下人人暗地里自知:那是纳兰家的兄弟在抢女人,他们管不着,更无法管,连看热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一不小心,会丢掉你的命! 喧哗掩盖了三人各自的局促,好整以暇,纳兰静温和打趣道,“我们才来不久,就撞上你们七王妃为你家主子献舞了。” 一句打趣话,安抚了纳兰润,提醒了纳兰纯。 纯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什么也没说,始终舍不得把目光从夏伊妃身上收回来。 “呃……”孜瑞又窘了,八爷啊八爷……别让小的死得那么难看吖? “头……好痛。”醉倒的夏伊妃忽然有了声音,歪在纳兰润的怀里,不舒服,却安稳。 她感觉自己站不稳,纳兰润根本没有将她抱好,只是占有性的挟持,无奈她歪东倒西醉昏了头还要惴惴不安。 侵入骨髓的 念想(二) “快带她去休息吧。” 终于在夏伊妃不舒服的哼过以后,纳兰纯率先举手投降,怎样都好,他不想看到她难受。 纳兰润未动,任由她凭残存的意识倚靠着自己,带着不悦扫了她一眼,想暴怒,却又不知出于何故按捺隐忍着,旁人好似看出他在挣扎,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齐齐沉默。 郁结之时,夏伊妃皱着柳眉,嘟着如蜜红唇,伸出手去,十指蔻丹,如藤蔓紧紧攀附上纳兰润的颈项。 然后脑袋在他胸口摩挲了下,恢复安然……似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抱着她的人顿时泄气,所有不满怒意都化作尘埃,风吹云散……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谁也没在理会,往三层只为他一人而设的厢房走去。 眼瞧着夏伊妃被纳兰润抱走,纳兰纯又妒又恼,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忽然身旁的人将手附上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那是你七嫂!” 满不在意的回了纳兰静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只要四哥别也深入其中不能自拔就好!” 纳兰静一怔,向来情绪不多外露的他,今天也失态了吗? 见这人怔了,那就是也喜欢上了?不比对付纳兰润的情敌态度,纳兰纯像是找到了知音,“润不懂得珍惜,如果有朝一日夏伊妃重获自由,我有足够的把握能让她归于我的怀抱~” 他扫了纳兰静一眼,“只要四哥不插手!” 纳兰静的优势在于:他比他成熟太多! 兄长一方无言,果真羡慕他那份坦然,但是……“别忘了,此刻你的身份。” “我怎么觉得四哥说话的语气和润如出一辙?” “那都是次要。” “关键是我要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释放了个轻松的笑,纳兰静会心,“你知道就最好了。” 狡猾的扬了扬柔顺的眉,纳兰纯打趣的问,“那么四哥知道自己的心吗?” 直击心间的一问,终是让纳兰静沉默以对。 侵入骨髓的念想(三) 这皇族里,上上下下,能如纳兰纯一般心直口快直来直去的人有多少呢? 答案是:只有他一个! 目的达到般狡笑,望向楼上,纳兰纯对刚才苦心想劝解自己的人道,“四哥上去看看伊妃吧,我就不去了。” 他见不得那女子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即便现在那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好。 潇洒转身,北络的八王爷从来都利落干脆,喜欢就是喜欢,他怕甚? 轻松的人走了,留下比较沉重的那一个。 矗立原地许,久纳兰静嘴角滑过自嘲的笑,喜欢这种事情,能够控制的话,还叫做喜欢吗? 看来刚才也是他强人所难了。 玲珑楼三层最里面,为纳兰润专门留有一间构造如书房的雅间。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经常会在这里处理各种事情,曾经,这处有个女子伴他。 将夏伊妃放上靠书桌边的贵妃软塌,命下人去熬解酒汤,没有丢下她去做别的事情,反而静静的坐在一旁。 脑子里貌似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想,可是眼前,除了那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儿,不时的,刚才她起舞放歌的画面就真实的浮现出来。 那么真切…… 此刻她安静极了,没有狡黠,没有媚笑,更没有那些复杂的阴谋论调。 她自然的合着双眸,长而浓密的美婕微微上翘出可爱的弧度,鲜润的红唇印在水嫩的脸上,嘴角亦是与睫毛回应着,勾勒出美好。 他望得有些出神了,情不自禁的想起白日里在马车中强吻她的一幕…… 咽喉如火,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他体内膨胀开,然后迅速扩大,游移全身脉络。 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感觉。 从她跃下舞台绽放光芒的那刻开始,纳兰润便萌发了将她占为己有的深刻念头。 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的触碰上那抹娇艳欲滴的芳香,柔软湿润的质感使得他整颗心都被吊起来。 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纳兰润俯身靠近她,白天才被那女子咬破的唇轻轻的覆盖了上去…… 侵入骨髓的念想(四) 他偷偷的吻她,不同于初次强势的掠夺。 若是真有夏伊妃常常挂在心里念叨的‘老天’存在,恐怕此刻也只有老天看得到,那个阴险黑暗深谙狡诈的男人,在极尽温柔的吻着每日与自己拌嘴斗气的女人…… 也许此刻,连纳兰润这样时刻保持清晰头脑的人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他想靠近她,想要吻她,好像睡着了的夏伊妃也会散发出勾人的魅惑,让人欲罢不能,无法自己。 唇与唇之间在细细的摩擦,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怕将她弄醒,然后遭到一个没心没肺的嘲笑。 那套‘我不会对不爱我的人无条件付出’的理论不识时务的窜进润王爷的大脑,他眉峰不悦的蹙起,嘴下不留神的稍稍用过了力…… “唔……”夏伊妃紧闭着双眼,爆发了比他更不悦的声音,不知道被什么弄得自己嘴皮酥酥麻麻的痒,顺势探出了自己的小舌,上下的扫了扫。 无意识的举动,撩拨起他心中一直隐忍的火,不等醉得朦胧的人收回她的丁香,纳兰润忽的将它含住,闭上眼沉迷的深吻起来! 她口齿间还残留着梅花佳酿的芳香,偶尔懵然不知的回应举动都让他欣喜不已。 就在专属于一个人的雅间,王爷,仿佛在做着一件坏事。 可他使坏的人儿,非但没抗拒,反而难得顺了他的意,渐渐熟悉的与之唇齿纠缠,直到门外响起突兀的叩门声…… “是我。”纳兰静浑厚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里面的人可没静王爷这般淡定了。 收回他今夜显得过于奢侈的吻,纳兰润心里有几分惶恐,刚才自己……吻得着迷了? 再望了一眼软塌上的醉猫,‘吧嗒’着小嘴,似乎回味无穷,他又轻松的笑起来,怎么办呢? 已经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不料他起身准备开门,那个女子却率先做了不愿意放手的人! 侵入骨髓的念想(五) 在门外站了许久,纳兰静沉吟着或许不太是个时候,要不要先走,忽而就听到润在里面对他道,“四哥,进来吧。” 听声音,有那么几分无奈。 纳兰润会无奈?静王爷愣了一下,也好奇上了。 打开门走进去,才望见不能出来相见的真实原因:夏伊妃的一对爪子,拽得七爷衣袖都快打结。 那个被拽住的人,火也不是,不火更不是,委身于一个小女人根本不是纳兰润的作风。 所以脸色集无奈、隐怒、尴尬于一体,反正很有喜感就是了。 纳兰静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感叹出和苏谨年一样的话,“好像有了夏伊妃,你婚后的日子不会太寂寞。” 脸黑,七爷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纯走了?”只是随意问问,顺便拉开话题,料定了人不会跟上来。 纳兰纯若是和谁看中了相同的什么,明争暗抢,却都不会和对手碰头,因为他不喜见。 “嗯。”话音里有些其他因素,再望夏伊妃一眼,纳兰静道,“我也要回了,来看看而已,她没事吧?” 她?冷眸睨了一眼,纳兰润轻松,“酒喝多了而已。” “那我走了。”转身,又想起什么,再回头,看到的脸却是一副‘一直在等’的表情。 “四哥想说什么?” 纳兰润淡淡笑过,“想问你昨日在船上同我说的话可还算数?” “哪句?”昨日在船上说的太多,纳兰润不全记得,记得也不是很想提起来,就算是提起来…… 纳兰静已经定了心思,于是道,“这女人你若不要,有朝一日她与你再无瓜葛之时,我便会紧抓不放。” 听罢从纳兰润咽喉滚出一阵干脆的笑声,“四哥倒是难得直白。” 可是……再说回夏伊妃…… “我还没想好。”没想好的引申义就是:你碰不得! 他霸道,他占有欲强,他还是控制狂。 他怎么能搞清楚自己对相处几天的女子产生的是怎样的情愫? 侵入骨髓的念想(六) 感情的事,纳兰润不想碰,他还想为另一个女子守,守不守得住,要看今后能和夏伊妃到什么程度。 他们之间,即便现在什么都没有,又怎么保证将来的日子没有? 谁能保证一切完结归于平静之后,她带走的,仅仅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回忆而已? 好像这段感情还未开始,他就注定成为原地不动静待的那一个。 因为不动,就不会有损失,主动权在夏伊妃手中,她说她不会为不爱自己的人付出,就算那个人爱自己,也要思量再三,难道纳兰润就不是如此吗? 他口气坚决,静最是了解。 不然昨日在船上纳兰润‘大方’说要送,他怎么会拒绝得那么快? 也不过才一日功夫,口气由干脆转变为犹豫,早知道,昨日就应该应承下来,纳兰家的男人,真是让人无语,让自己无奈。 人走了干净,花掌柜就送来醒酒汤,关于娘娘今夜的壮举,只字不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玲珑楼内依旧热闹。 仿佛夜才刚刚开始,而纳兰润,才是端过那碗冒着热气的解酒汤,一个转身,望见软塌上醉得深的人,叹气是少不了的,眼角眉梢之间,却没有最初相遇时那种漠然的冷,那种无关痛痒的轻视。 …… 两个时辰,醉酒的人头痛欲裂的醒来,伴着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睁眼,率先看到一张宽阔的桌案,案上那盏做工精美,可以折射更多光线的灯,照亮了坐在桌案前的男人的脸。 纳兰润手中握着毛笔,狭长的双目专注于笔下的事业,面前三、两堆小山似的账目,让那刚醒来的人见了只觉得头更加的疼。 想要建立一个金钱帝国,着实不是易事。 单从能力上来讲,纳兰润确实是了不起的男人,可情感上来说,生意人总是薄情寡性的。 他仅有的感情怕是都耗在了叫做霜露儿的女子身上,那么她夏伊妃,又有什么资本去招惹危险的头狼呢? 腥红映雪,杀戮夜(一) 感情这回事,付出和收获通常都不成正比,你与我之间永远不会达到天枰两端的均衡静止。 生意与之比较起来,确实要简单得多了~ 至少那是付出过后,怎样都会得到或多或少的回报,也许正是因为纳兰润不愿意触碰过多的感情,才专注于商场上的较量。 当然咯~他那种天生好斗的本性得到了充分发挥,无奸不商,奸和诈是他的本质。 感情上,他现在扮演的是守望者的角色,然而他守望的情感归宿却不是自己。 所以…… 望着男人那轮廓分明的脸,眼是如此深邃异常,鼻是多么的英挺浓重,总是容易让人想起那么一个词……天姿风雅。 夏伊妃复杂的轻吐一口气,如果放到她那个现代感十足的世界去,纳兰润应该是个CEO级别吧。 而她永远不会是知书达理高贵典雅的千金小姐。 所以……他俩没戏。 一声低叹,使得专注的男人抬起了头,目光平缓的扫到她身上,说话的语调稀松平常,“醒了?” 木讷的眨了一下眼,夏伊妃心里纳闷:他没讽刺我,也没嘲笑我,他是不是看账目把脑子看秀逗了? 从软塌上坐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是纳兰润的裘皮大衣。 呃……转性了? 还是老娘那出‘王妃醉酒’表演得太过拉风,把王爷你震住了? “桌上有一直温着的解酒汤,去喝掉,然后回府。”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刺耳,不扎人。 ……他还关心我? 无比讶异。骨子里不是很情愿他对自己好。 因为早晚要分道扬镳,保持距离,冷漠相对,不要留下感情是最好的,可现在…… 望回坐在案前的纳兰润,他看着自己的双眼里已然没有了浓厚的敌意。 最初她要他对自己好点,可是现在又不想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而且她要的也不是这种关心形式的好,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不要跟我过不去就‘好’! 谁要你给我熬汤给我盖被了? (今日更毕) 腥红映雪,杀戮夜(二) 她不说话,她脸上呈现复杂的神色变化。 刚睡醒,夏伊妃模样显得有些呆滞,纳兰润恍然明了,启齿想说点什么,比如象征性的讽个一两句? 总之他就是不能对她好。 僵滞了几秒,他忽然站起来,眉峰似冷,对呆坐在软塌上的人沉声,“若是不喝那就走,现在已经很晚了!” 难得,听口气似乎怒了。 打了个灵光,夏伊妃猛的弹起来,没站稳就是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那两米外看的人着实紧张了一把!想伸手去扶,明明都动了下,又硬生生的憋回那股力道,站在原地,跟个木头似的。 她晕完,对纳兰润虚心一笑,“能不能等我喝完解酒汤再走?” 王爷额角的青筋在隐隐暴动,双目如炬的盯着自己,仿佛在示意:动作给我快点! 无声,垂下头走到桌边抱起解救汤猛灌……其实,纳兰润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早就被自己忍不住想去关心她的条件反射吓到…… 出了三楼的雅间,整个玲珑楼除了善后打扫的伙计,已经没有食客。 一切归于安宁,灯光不再闪耀。 娘娘从楼上探头向舞台望下去,发现这高度有点吓人,想起今天的壮举,呃……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 外面,早已被冰雪覆盖。 “哇……好厚的雪!”率先爆发了获得意外礼物的喜悦,夏伊妃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厚软的积雪上,心情大好,宽阔笔直的街道前后无人,灯火寂灭,雪却将这片天地映得泛白。 不过……“马车呢?”前后左右都瞧了个遍,娘娘愣是没见哪儿停着咱们润王府的马车。 纳兰润从后面走上前来,声音里夹杂着不满,“这么厚的雪马车怎么驶?托你的福,我们走路回去。” 意思是她如果不醉的话,王爷早就坐马车回王府了,心情好的话也能捎带上你,不过现在…… 真要走路回去?无辜的小眼神想纳兰润扫去,得到一记冷眼,七王妃瞬间打了个冷颤:不是吧?! 腥红映雪,杀戮夜(三) 安宁的花都被夜静静包围着。 这座古香古色的城市如同嗜睡的婴儿,自然赋予的颜色充当它入眠的雪被,圆润硕大的月悬在天幕中,散发着盈盈光辉。 两道背影,晒着月光,一前一后的行在寂静的城中,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后,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夜魅至深,寒气入侵,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衣,紧跟着前面的男人,夏伊妃极度不满! 娘娘怕黑!娘娘头痛!娘娘早知道是这结果,还不如自己先走回去呢! 走在前面的纳兰润,步子没有迈得太急,他不慢不紧,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确信后面的人跟得上,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会离得太远。 未时刚过,他一面确保自己的耳朵听得见身后那个细碎步伐,一面在心里沉思,难道自己在顾及夏伊妃吗? 雪早就已经停了,这恐怕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每到这个时候,就算是城内的卫兵都不会出来巡逻,所以现在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王爷,就算我没有喝醉,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回去吧?”还在自顾的沉思,身后带着渺小怨气的人愤愤出声,清脆的声音回荡的街上,格外清晰。 她不满,她要为自己辩护! 她走得脚都冻得麻木没感觉了,这是神马天气!老娘就穿了双布鞋在冰天雪地里走,好歹给我双雪地靴啊! “刚才我有说过你可以先走。”未停下脚步,前面的背影飘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先走先走,老娘要知道回去没车坐早走了!抬起头捏成小锭子狠狠向纳兰润的背影挥了挥,忽然他就顿步转过身!吓得夏伊妃连忙将手放下做没事样~ 他停下,她也不走了,保持三五米的距离,站在一片银白里对望。 “怎样?!”有人明显做贼心虚,上下来回的望着纳兰润整个人,担心他看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他嘴角一勾,向她迈出步子走了过去,“爱妃,刚才是在恨我?” 腥红映雪,杀戮夜(四) 呵呵……你怎么就向我走过来了呢? “我哪儿敢恨王爷呢……”站在原地不动,夏伊妃傻笑着,双腿早就冷僵,一停下来,愣是动弹不得了。 这半夜三更的,纳兰润眨眼之间就来到自己面前,他的身形足足高出她一个头还有余,我就纳了闷了,“王爷,有何指教?” 仰望面前的山,一脸迷茫,他不会是想在这跟自己找茬吧?总觉得今天醉过以后,有种偏离轨道的感觉。 总觉得,眼前的纳兰润,目光没有以前那么凶狠了…… “你的脚。”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的脚?”向下看了看,夏伊妃很清楚,裙罗包裹之中,她的脚麻了,僵了,没知觉更走不动了。 而纳兰润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想对她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启齿似的。 有什么是能让王爷觉得艰难启齿的吗? 漫天冰冷的雪夜,结合他复杂的眼神,夏伊妃脑子一转,大胆猜想,“王爷想背我回去吗?”毕竟冻坏了金牌演员的脚,也是件麻烦事。 说罢,她对他绽出个有些无耻,有些甜、狡猾的笑,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不是? 谁知她说完,他就不屑的嗤笑起来,“你……”脱口,忽而面色一沉,顿了顿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看着自己的视线前方,注意力瞬息间被其他东西吸引去。 你?你是不是有毛病? 娘娘黑脸,王爷!话还没说完,你到底是背还是不背? 这简直就好像买了彩票看直播,大奖宣布到一半,中了前六个数,到特别号码时要插播广告一样难受! 吃力把没在深雪里的脚抬起来,她往前跨了一步与纳兰润并肩而立,准备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然启齿不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从街道的尽头传来,踏着厚实的积雪,窸窸窣窣,极快!好像非踏雪而来,而是……飘着来! 疑惑的把目光放远,街角蓦地闪出一道似人非人的影子! 她心一紧!是人吗?脑子里最直接的疑问,竟不确定向自己靠拢是什么! 腥红映雪,杀戮夜(五) 皎洁的月与白雪交相辉映,折射出刺眼的银光,两百米的距离,血衣男子单手握着长剑,如闪电般向他们靠拢! 来人一身狼狈,面目早已被血染得模糊,墨发散乱,身上血迹斑斑,伤得不轻。 在雪地上疾驰,五寸深雪丝毫不影响他移动。 刚从转角处逃命似的奔了出来,狰狞的眼渗着不可抑制的血光!连街道两侧静谧的房舍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猛地!一把长剑破空直下!‘唰~’的一声没入血衣男子脚前半寸,所幸他及时顿步,否则那一击必然致命! 黑色的轮廓中窜出几抹黑色的影子!映着发亮的月光,如同捕猎般将血衣男子逼入其中! 落定,有四人蒙面,穿着纯黑衣裳,手中武器与围困的血衣男用的都是同样的长剑,唯有正对夏伊妃这处的年轻男子一袭胜雪白衣,眼中的冷光,亦是冷漠毫无感情可言。 斗兽困,就在自己和纳兰润眼前五十米不到的宽阔街道上,皑皑白雪,一场拼杀似是吟出序曲。 夏伊妃心尖顿时悬到高空! 这是什么情况?武林高手在天子脚下非法斗殴? 那么……能不能容小女子弱弱的道一声:请诸位大爷不要伤及无辜…… 心慌慌,怕死的眼神情不自禁望向身旁的男人,纳兰润气定神闲,站得英姿挺拔,眼中带着一抹玩味,好心情的欣赏着即将发生的血色事件,压根没有说要带着挂名老婆找个角落避避的意思。 恍然想起王爷会武功嘛!万一那边的人杀过来,他会保护她吗? 再想纳兰润虽然能一手捏碎夜明珠,可是他到底有多厉害呢?也许只够自保无暇顾及多余呢? 无奈娘娘的脚已经冻僵麻木得不能动了,要不早就拔腿撒丫子一个遁地术躲得老远! 对面僵持的困局中,见逃命无果,血衣男子似乎沉吟了下。 不过三秒,忽然染血的眉深深一锁!握紧了手中的剑,率先向那没有蒙面的男人跃身出击杀去! 腥红映雪,杀戮夜(六) 白衣男人面无表情,微眯起的眼中泛出轻视,抱着长剑立于原地,动也未动半下,根本不屑与他应战。 见人大胆杀向前来,他身侧两个蒙面人拔剑相迎! ‘砰、砰、砰!’的碰撞声在寂灭的雪夜异常突兀刺耳,火花从冷剑之间迸发出来,点燃观望者愈发不能自己狂乱的心! 剑光涌动,拼杀和抗争形成鲜明的对比,纵然对方只有二人出手,在夏伊妃这不会武功的人也看得出那血衣男子只能勉强应对。 黑衣人招招夺命,每剑都落得分毫无差,到底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非要除之后快? 不及她多做遐想,一剑落下!三道对阵的人影间溅起一片血光,空中似有什么飞起,她不自觉的望去,瞳孔随之放大再骤然收缩! 眨眼之间,血衣男子被斩断的左臂掉落在她眼前! 难以名状的恐惧,顿时侵占全身! 她惊得忘了尖叫!深深的提了一口气便压住了呼吸! 对面战局激烈,被斩断手臂的男子硬是吭也不吭一声,咬着牙死死硬撑,热血源源不断的从断了的左肩头伤处涌出,热血洒满一地,染红了纯白的雪,映得天上冰冷的月泛出微红的血光。 真正的杀戮,如此惊心动魄! 丢了一只手,血衣男子更加无力反抗,没有说半句话,沉声提气,施展轻功从围困中逃脱出来,向夏伊妃二人这处跃下! 刚才吓得不轻的人已经失了应对能力!眼睁睁的看着人从天而将!脚下生根般死死无法挪动。 千钧一发,她忽然抬眼直直望着自己对面的白衣男子。 不知为什么,也可当作是凭女人的直觉,她在骨子里认定那一直未动的人就是能够将血衣男制服似的。 心急火燎的凝眉瞪着他!像是在催促他动手,现在、立刻!马上! 本能驱使她想脱离这即将被拉入的血色拼杀,不是她躲,而是要对方避,要对方无法侵入她的领地,甚至宁愿无情看着他被摧毁! 她不要血衣男向自己靠近! 腥红映雪,杀戮夜(七) 一个陌生眼神的交流,关凌月似乎读懂了夏伊妃心中所想,冷漠的嘴角滑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诡谲而妖异。 怎会想到,纳兰润娶的女人,竟然也与他如出一辙的狠。 如她所愿,他脚下轻点,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出窍!杀招一气呵成!冷光飞闪,扑向这面的血衣男面目忽然扭曲!不知受到如何打击,连哀嚎都未发出,飞到半空便垂直摔下,重重的陷于深雪之中,再无生息。 瞪大了双眼,夏伊妃眼皮都未曾浅眨半下,那人就这么死在自己跟前两米不到的距离。 血,从他背后无数深深的剑痕中溢出,带着死前炙热的温度,侵入周遭的白雪,酝酿出一地妖艳的红蔷薇,如此耀眼。 腥红的血液,清寒的月夜,纯白无情的雪,沉淀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颤栗的血腥味。 “教主。” 关凌月身后四人快步上前,齐齐叫道。他们也没预料到,教主会亲自动手。 轻抬左手,白衣并未沾染上一滴尘埃,四个蒙面的黑衣人顿立身后,心领神会的沉默着去处理那具仍有体温的死尸。 被叫做教主的人静默的缓步来到夏伊妃与纳兰润面前,不到一米距离,她更加清楚的看到他没有感情的面容。 是没有感情…… 夏伊妃向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不是已经印证过一次了么? 现在直觉告诉她,面前的白衣男子根本毫无七情六欲可言。 他眉眼间淡如轻烟,浑然漠视了所有,与世无争的背后似乎隐藏了天大的野心,然你却看不到。 他一身雪白,沐浴着月光,清影宛如谪仙,手握还未收回的狭长美剑,光洁的剑身没有残留那具死尸的血液,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是静似净。 你不得不警惕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却又难以忽视的人立在自己面前,恍然在你无知觉的时刻,也许给与致命一击的就是他。 一场杀戮过后,他来到你之前,是敌?亦或是……友? 腥红映雪,杀戮夜(八) 怎么会是友呢? 夏伊妃立刻在心里飙脏怒斥自己!友你妹啊友! 至少纳兰润是有情绪的,会暴怒会黑脸,所以她不怕他,还能想办法对付他,可是这白衣男没有情绪,你根本无法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任何。 当然也就无法猜出他来到你的面前,是想杀你,还是想无视你…… 就在她对来人琢磨不透之时,忽然没预兆的,白衣冰男低声开口,吐出飘渺的四字,“清理门户。” 呃……娘娘顿时囧了…… 他这是在礼貌性的安抚自己这个路人,他们清理门户与外人无关。 那么,我要不要出于相同的礼貌回个话,比如对他说:请大爷继续清理,我和我老公只是路过打酱油的!(PS:因为纳兰润没有丢下她跑掉,所以心理活动捎带上他吧……) 无解之时,身旁响起纳兰润自若的声音,“清理门户需要青玄全员出动吗~” 霎时!白衣冰男身后的四人动作一僵!齐齐望向这面,杀手狠戾的目光似要将他二人生吞活剥。 无声吞一口唾沫为自己压惊,王爷你找死吗?! 不对!这口气应该是认识的!诧异的看向纳兰润,他正与白衣男对视,轩昂眉宇间透着见到老友的调侃。 搞什么嘛……原来是王爷的老相好啊~顿时松懈,小命保住了。 想是这样想,夏伊妃还是看得出来,纳兰润的目光深处,冷光依旧。 大概~或许……她无意识的胡思乱想,他们只是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关系,就与她一样。 “事关教内密事,与其他无关。”关凌月只能说那么多,算是解释了。 纳兰润无谓一笑,显然不信,话锋一转,变相驱逐,“何时离开?” “下月初一。” “如此便好。” 两个冰男的对话迅速完结,其后一行五人,驾着一具死尸,连同它的残臂,悄然褪去,地上除了一片被染红的雪,已无人迹。 笔直宽阔的大街,只剩下自己和纳兰润。 可夏伊妃脑中清晰,她刚刚才目睹完一场厮杀。 腥红映雪,杀戮夜(九) 冰凉的夜,静得仿佛听得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那么…… 盯着那片腥红,她迟迟迈不开早已麻木的双腿,后知后觉的将一直悬空的心慢慢放下。 不知是太冷还是太怕,整个人宛如被石膏凝固,面容都是僵硬的。 身旁的男人悠然转身面对她,见那张勾人的脸难得佯装不出任何表情,王爷着实邪气的坏笑了一把,“怕?” 哇靠!瞧他那得意的劲儿!要是老娘能动,看我不跳起来给他一个飞踹! 见她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王爷笑意更浓,大半夜的,独自嗨皮上了。 瞪了纳兰润一眼,夏伊妃什么也没说,实则对刚才发生的事,她仍然心有余悸,压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想起之前她用眼神去暗示白衣男出手拦截,而后那人倒在自己面前,死得那么迅捷。 总觉得若是她没有做那样的暗示,他是不会出手的,那么死掉的那个人…… 心里忽的坚定了一下!他们都说是清理门户了,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我第一次……”她忽然开口,底气不足带着轻颤,“第一次见到人,是那种方式死在我面前。” 纳兰润应该没有看见,她向白衣男子沉默的暗示。 低下头,她不想再看他轻松讨厌的嘴脸。 敛下眉目,纳兰润笑意渐消,他沉了一口气,望着夏伊妃不语。 看来她是真的吓到了,这场面对于自己来说稀松平常,而于她来说……终归是个女人。 “今天你在对谁笑?” “?”抬头,她感到莫名其妙,这话题好突兀! 纳兰润双眼真挚,似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难得见到她害怕的样子,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真挚,呵呵……王爷也有这种时候吗? 心里觉得好笑,但是对于纳兰润的问题,着实回答不上来啊~ 回答简单,可她无法确定他要怎样的答案。 “王爷指的是什么时候?”给点提示也好啊~我怎么知道你没头没脑的问什么呢? 腥红映雪,杀戮夜(十) 忘记了? 纳兰润脸色蓦沉,她连忙解释,“我真的不记得了!今天喝那么多酒,而且……”虚情假意的笑那么多,老娘又不是卖笑的…… 他再度收敛隐隐怒气,耐着性子提醒,“今日在酒楼,你舞尽曲停后,是在对谁笑?” 夏伊妃脸一绷!不可思议的望着纳兰润,这人是在……吃醋? 今天在酒楼,她跳完舞的时候? 天知道,舞跳到一半娘娘就醉得意识模糊,没把‘王妃醉酒’跳成脱衣舞已是万幸! 不过后来仿佛是看到了纳兰静和纳兰纯,莫非他是在问这个? 她有对谁笑过吗?忽然之间,夏伊妃心尖儿颤了一下! 该不会是在自己喝醉以后,露出了对谁毫无防备的表情,而且好死不死还被纳兰润看到了吧? 不然区区一个笑,娘娘天天都笑靥如花没心没肺,王爷哪儿会那么在意? 庆幸……他没看到自己在对谁笑,其实她也压根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对谁笑…… 路人甲? 夏伊妃彻底纳闷,回忆追溯完毕,她再望回面前的男人,一脸肃然,那是怎样的暗沉,仿佛再对她说,你敢说别人的名字,看我不掐死你! 恢复了七分理智,她想就算知道在对谁笑,也不可能对你说实话不是? 王爷也有个执着犯傻的时候~ “当然是对你笑咯~”不然你以为是谁?此刻她的脸比他的眼更加真挚,“再怎么说,王爷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还对着别的男人笑不成?”我活腻了不成? 如此坦白,纳兰润还是半信半疑,有神的双目散发着熠熠光辉,将她笼罩于其中,照得人心里发虚…… 眉毛拧出结,夏伊妃对他坚定的点了一下头,“真的!” 到这节骨眼上,真的假的,又如何去辨别印证?连个人证物证都没有,问老天,老天会回答你吗? 个中精髓,王爷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在得到一个显然违心的答案以后,他忽然面露嘲笑,不是在笑夏伊妃,而是在笑他自己。 腥红映雪,杀戮夜(十一) “你……没事吧?”她感到相当诧异。 纳兰润心比天高,狂傲自负,他竟然也会自嘲?! 突然之间!他就将她一把抱起,然后迈出步子,向润王府的方向走去。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王爷到底在玩什么呢? 她心里充满问号,额头印了一排省略号,头顶上顶了一个惊叹号! 脑中画面回到之前再之前,跳过那场血腥事件,二人漫步在积雪深深的街道上,王爷的注意力不是早就放到了她僵硬的双腿上了吗? 难道……他是怕她被冻伤冻坏,所以才抱着她走的? 纳兰润不语,浅抿的唇角上翘出笑意,无毒无公害,双目平视前方,步子迈得稳健,不管她脸上的神色有多讶异不解,都懒得去解释。 按照她的说法,现在他们是挂名夫妻,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夏伊妃对自己笑是理所当然,那么王爷为什么不可以抱着名义上的妻子在雪地里走呢? 静默着,耳边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响,被纳兰润抱在怀中,感觉甚是怪异,不讨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 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眸去偷看他,迅速望了一眼后又立刻垂下眼帘! 也许今夜的月光太美好,照得纳兰润的脸神采奕奕,俊朗迷人,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在耳边响起。 “是奖励。” 又是奖励?关于什么的?那个她都不记得的笑? 想追问,话到嘴边硬是被她生生拦截,紧抿着唇,闪烁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随即归于安然状。 所有的猜测在此刻都不想去深究,今夜发生太多事,现在她只想稍作停顿,休息一下,暂且委身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必须迈着一致的步伐向前,所以当她前行遇阻,他不是很值得帮自己一把吗? 私底下想了若干借口,如若大把理由都说不过去,那么就当作人情记下,以后再还他便好了罢…… 想罢,她脸上溢出恬静的浅笑,归于安然。 (今日更毕。天冷了,亲们注意保暖,出门要多穿衣服哦^&^~周末愉快)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一) 静逸几日…… 清晨,夏伊妃从自然睡眠中满足醒来,睁开惺忪的眸子,第一眼便望见纳兰润安然的睡颜。 昨夜她又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宿,自那日在雪夜被他抱回王府后,接下来整整九天,每晚二人都保持着相同的睡姿,真是…… 抿了抿嘴唇,这感觉无法言喻。 反正自那雪夜后,挂名七王妃的生活无论质还是量上都得到了提升。 除了偶尔遭到纳兰润习惯性的毒舌外加冷眼,他不曾再为难自己半分。 理论上说:他们是同类人,理解彼此的孤独,了解对方的本质,只是需要个人来相拥取暖而已。 不是非你不可,而是刚好是你。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规则,不过……美婕浅眨了两下,视线自然下移30°,现在想这些作甚? 纳兰润睡觉的时候会穿一件宽大的黑丝绒睡袍,只在腰间系上一根腰带的那种。 所以,每天清晨,夏伊妃总能用双眼在他外露的胸前大吃豆腐。 她还以为,奸商身上应该有很多赘肉,这样就能让她对他幻灭一点,结果幻灭没有,吃豆腐的习惯倒慢慢养成。 谁叫王爷的胸膛那么结实健壮,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健康得不得了,害的她每次都想问纳兰润:你是不是定期去过健身房? 一夜都把王爷的手臂当枕头使,他无怨无悔,睡得沉稳。 冬日里房间里总是有很多暖炉,加上纳兰润的体温,每天醒来,被子总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被自己踢飞~ 早起,静卧着等待系统恢复正常运行。 夏伊妃就呆呆看着枕边人,从眉眼到下巴,从颈项到腰间,最后长长一双腿~然后视线顺着刚才的轨迹向上移动,来回的…… 一个全程,最后与醒过来的润王爷来个眼神交汇,夏伊妃露出甜蜜的狡笑,“早啊~王爷。” “早~”他慵懒的、破天荒的回应,沙哑的嗓音性感深沉,迷死一票人!然不及欣赏,她已被震得睡意全无!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二) 同床共枕九天,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回应她早上的问好。 “怎样?”察觉夏伊妃的讶异,纳兰润微愣,自己也似有所想。 不过……王爷不可以跟你说‘早’? 怎样……她心里悄悄活动,这个词儿也是自己刚来时最爱抵触他的话,现在全被某人学会了。 所以说,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 “不怎样~”仍然枕着他的手臂,夏伊妃胆肥调侃,“王爷,你好像喜欢上我了~” “有吗?”他不怒,只是颇为兴趣的反问,眯起狭长的美目,露出老狐狸深谙的光,谁知道王爷在打什么主意。 得到那一记眼光,让她顿感不妙,在这人面前吃的亏还少了?于是话锋一转,作乖巧状果断回答,“没有!” 自问自答完毕!她像是躲避什么似的迅速起身,准备下床穿鞋唤丫鬟……遗憾还没从床上坐起来,就被活生生的拽了回去! 一个翻转,他将她欺在身下,对准丹唇附上便是一吻。 他亲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是N+1次! 要说这婚后九天纳兰润的变化,之前都是细节的细节,最明显的,是王爷无爱的亲亲…… 谁说要喜欢才能亲?反正关于‘喜欢’这事,大家都抵死不认!王爷兴致来了,人前人后都能自若施展,长臂一捞就在面颊抑或是红唇上印一记~不但有了成瘾的趋势,还作用为攻击他人的手腕。 好比前天纯王爷上门来访,饭前那开胃一亲,就把人气得不等酒菜上来便愤然离席,亲完王爷还好心情的嘴毒一句:走了更好,省了! 抠门缺德是他的强项,亲夏伊妃呢? 呃……暂且当作娱乐活动吧。 挂名娘娘用谚语成语来安抚自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有‘人在屋檐下’等等……罢了一切都是浮云,给他亲一下又不会死,况且反抗的代价是惨痛的! 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反正如何折腾都是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亲,只是兴趣而已~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三) 早起一折腾,精神十足!用过早饭,今天七王妃要回娘家。 这是北络的风俗,新婚十日,姑爷得陪着爱妻登门拜访丈人丈母娘,小住三、五天。 琢磨,纳兰润肯定是不会跟自己一起回去的,王爷事业繁忙,小的怎么好惊扰呢? 简单收拾了下,带上惊蛰,让孜瑞备了马车,润王府外,夏伊妃好心情的一头钻进去便见了鬼似的惊声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润王爷坐的稳如泰山,神情自若,“当然是陪爱妃回家拜访老丈人。” 礼尚往来,王妃的爹也想看到自己女儿过得好不是? 那还真多谢王爷了啊~ 一路腹诽,本以为回了家能摆脱纳兰润几天,没想他跟瘟神似的贴上了,烦啊烦…… 东城雅园现在是七王妃爹的家宅,沾了皇亲国戚的光,夏老爷乔迁之喜没少达官贵人带着贺礼来巴结,幸而有了赵殷一家帮他打点,生活起居有人照顾,夏伊妃也放心了许多。 她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和纳兰润的关系说给老爹听,但跨进雅园夏谦迎上来那刹,这个想法便生生扼杀在心里了。 纳兰润好笑的在她耳边低声,“你爹还是那么容易冲动。”冲动得迎出门口差点摔跤。 无言的瞥了他一眼,“又不是我请王爷来我家看我爹冲动的。” 听清楚了,这里是我家!我的地盘! 他不介意,今天王爷就死皮赖脸一回,手臂伸展揽过夏伊妃,对迎上来的夏谦有礼道,“岳父大人。” 瞧瞧咱们懂礼懂节的王爷,夏伊妃愣是在他臂弯中打了个冷颤,虚伪!无赖! 他到底哪根筋不对?放着一堆生意不管,陪她在这演‘爱妻如命’的戏码,当真王爷善心大发,开始考虑员工家人的心情? 娘娘才不相信!这厮人肯定心里有鬼,说不定已经在某处开始使坏了~ 接下来整日,都是纳兰润与老丈人快乐的聊天时光。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四) 话题永远围绕着‘夏伊妃’三个字。 夏谦说她的童年,她的喜好厌恶,说夏伊妃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不爱外出久居在家,厨艺是好得没话说,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 王爷始终面带微笑的听,不觉乏闷,只是越听,越觉得那不像是再说他娶的人儿。 转眼夜幕而至,万家灯火。 饭桌上,酒过三巡,夏谦开始感怀起来,“本以为这桩亲事成不了,没想到王爷情深意重,对伊妃如此,我也知足了!” 吃得好好的,老爹的泪腺就开始运作起来,夏伊妃内心深处叹息一声,虽然上辈子没有父母疼爱,这一世还魂到这具躯壳上,有夏谦这样的爹也值得了。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呢~”她淡然笑着,“女儿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啊……”擦了擦眼角泪渍,夏谦望了纳兰润一眼,露出个满足的神情,“有王爷在你身边,为父也放心了。” 切~感恩的心生出叛逆:自从您老人家被坑五百万后,女儿我就已经走出温室独立自主了好不好! 放在桌上的手忽然感觉温暖,纳兰润握着她,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表情对夏谦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伊妃的。” 磁性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似代表了一种承诺,一句甜蜜的禁锢。 霎那流光在纳兰润深邃的眼眸中涌动,泛起的是夏伊妃心中难以平静的涟漪。 手心的温度真实的传达到她手中,奈何承诺等同于束缚,还是明知虚情假意的束缚,人顿时觉得有些艰难。 勉强对老爹微微一笑,再望回身旁的男人,“谢王爷厚爱。”终究是戏一场。 显然,今夜真实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了。 晚饭尽欢,夏谦的酒喝得有点多,人也醉了,被赵殷扶回房休息的路上,还念叨着自己的女儿终于幸福,诸如此类的话。 夜深,夏伊妃独立在雅园的梅院间,望天对月,伊人长叹,沐浴月光的清影,甚是落寞惆怅……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五) 人生不易,她都是再活一遭的人了,哪里还相信什么真爱什么幸福。 所谓幸福,有时候不过是用以艳羡旁人顺便自欺的说辞。 真正的幸福,于她来说,只要静静享受此刻安宁便已满足。 那日的大雪过后,花翎城再没有飘过雪花,没有凛冽的北风,只有无限悲怆的寒气。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的要复杂些,范围延伸到花都之外,是未知的茫然。 那天和纳兰润说话的白衣男子,大概是幻月教的教主,名唤关凌月。 要问她是如何知道,身旁的人,就连惊蛰都晓得那幻月教在江湖中享有何种地位,看来娘娘在某些方面必须要做功课了。 她望着天上的残月,心里默算着离下月初一还有整十日。 偏偏就记得纳兰润问白衣男何时离开,那惜字如金的回答。 因为怕,所以难忘。由衷的希望以后不再见!因为他好像……洞悉了她内心深处的阴暗。 也是奇怪,她好歹顶着北络七王妃的头衔,怕个武林人士做什么呢?娘娘还能被打劫不成? 思想飞舞之间,身后响起一阵平和的脚步声,纳兰润在她左侧驻足,透过月光望了望这片开得灿然的梅林,难得问了个无聊没营养的问题。 “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想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不是? 转脸看向纳兰润,怎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晒着月光,犹如美玉石雕,独独他剑眉之间皱起浅浅沟壑,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好像在同你说:小样,皮痒找抽了不是? 忽然觉得刚才的回答太过敷衍了事,“我是在感叹。” “感叹什么?”来人稍微舒坦了点,双目高举,看月亮。 反正,你就是不能敷衍他。 心里骂他是个自大狂~嘴上,夏伊妃盈盈笑说,“感叹王爷今日好演技,臣妾真是佩服不已。” 纳兰润一声轻笑,“你确定本王在演戏吗?”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六) 她不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难道不是吗?” 都说这人今日不正常了,她还差点忘记深究纳兰润跟来的目的。 陪挂名老婆回娘家这种事情,哪儿会有表面上看到的这样单纯~ “王爷,今天有什么是非得跟我一道来这里打混消磨,才能成得了的事吗?” 猜测引起他低笑连连,肩头都在乱颤。 “有什么好笑的?”沉下脸色,夏伊妃暗暗磨牙,给本宫认真点! “原来本王在你心中如此狡诈。”随便一句话仿佛都饱含阴谋论调,纳兰润深觉,自己被她防得不轻。 赠送他一记白眼,夏伊妃冷哼,“在你手上栽太多次,怕你了还不成?” 欣赏着她熠熠的面颊,纳兰润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我不要你怕我,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在他面前,话是永远绕不开的。 受制于权力至上的那只手,她被迫仰面看着他。 不要她怕他?难道要她喜欢他? 本能在心里泛出两个字:我呸! “你想我如何回答你?”摆了一脸‘请君随意’的表情,“王爷的心我实在猜不透也不想猜,不如你告诉我现在你想听怎样的好话,我不遗余力奉承就是。” 低头靠近,凑到她面前咫尺间,纳兰润嘴角牵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想猜,还是不敢?” 这人真是没事找茬!她抿着唇,欲语还休,纳兰润又道,“给你一个机会,猜中了,我奖励你。” 奖励什么呢?你的一生?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那么猜错了是不是算我太蠢?” 纳兰润口气悠悠的,“猜错了,我安抚你~” 她再度嗤笑,嘴里还没吐出拒绝他安抚的话,就被纳兰润俯身吻住,熟悉的侵占,最终的目的。 微微一惊,夏伊妃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他顺势环住她的腰贴近自己,深吻起来。 原来猜与不猜本就没有多重要,此时此刻,真相才浮出水面。 爱需要一个幌子,吻,更需要一个借口。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七) 纳兰润的吻,夏伊妃拒绝不得,但也从不曾给与回应。 不爱,要怎么回应? 可是她不解,一个男人若是不喜欢自己,又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她? 所以归结下来,大概纳兰润说的‘不讨厌’已经渐发展成‘有一点喜欢’了吧,不然外面女人那么多,北络男权至上,王爷为什么不娶个十几二十房小妾每天换着亲? 思想无意开的小差被那男人洞悉,他早就不满于唇与唇之间的碰触,巧妙的借用了她最初对付自己那一招,齿间用力的咬,怀中的人儿如愿以偿的低哼了一声,他探了进去,带着她的舌尖起舞。 空气稀薄,她呼吸的权利被侵占,这样的感觉却不讨厌,相反的,早已习惯,或者说……喜欢。 意识被逐渐剥夺,无法背离真实的感觉,纳兰润是第一个吻她,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吻过她的男人。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一样辗转难测,霸道嚣张,狂喜狂怒,绝对和不容置疑。 他的吻婉转缭绕,从唇到眉眼,如难以探寻富有魔力的风,轻轻在面颊上画圈,游移带过之处都跟着跳跃,最后轻轻含住娇小的耳垂,唇齿极尽温柔的在轮廓边缘厮磨……犹如致命的爱抚。 夏伊妃一阵目眩,嘤咛了一声,双手情不自禁抱住纳兰润的腰…… 接收到这一信息,使得他周身难以克制的沸腾,圈着她的怀抱不由的收紧,纳兰润顿住了吻,复杂的看着她。 撩人月色,映得夏伊妃微红的面颊醉人可爱,红润的唇使他萌发了独占的欲望。她闭着双目,美婕缱绻,醉得很深。 缓缓睁开眼,她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与他相同的复杂。 有些事,连猜测都不敢。 静默,酝酿出躁动不安的气息,两颗心都似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不痛,却深刻。 “吻我!”半响,纳兰润沉声!如王的命令,如魔鬼的勾引,她拒绝不得,第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得到的,是他深深的、狂热的回应!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八) 缺了一半的月静止在天上,默默望着梅园之内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儿。 风轻轻吹过,树影婆娑,扬起一片粉色的旖旎,满地风情将他们簇拥,吻得越深,羁绊越深…… 然……却都不想放手。 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心跳欲裂,她缠绕在他双臂上的十指深深下陷,意识早已不在,紧闭双眼,跟着感知盲目追寻。 今夜对于纳兰润来说,仅仅一个吻全然无法满足! 他的唇滑落没入夏伊妃白皙的颈项,她身上自然的体香让人欲醉欲狂,禁不住……深深印下一抹殷红的烙印。 甜蜜的疼痛使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意识恢复了三分才发现纳兰润的手已经从自己腰间探索至心间! “你!”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夏伊妃惊慌道,“你、别……” 往日伪装的堡垒无法在瞬间筑起,话未到一半就被他的攻势化作浅吟,几欲让他陷入疯狂! 噙住她的唇用力吸允,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嘴角扬起邪魅的笑意,吻尽后抛出欲望的罪恶之音,“做我的女人!” 她顿时愕然睁大了双眼!然他已不等回应,紧紧贴上她,炙热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 在这里?!夏伊妃颤了下,猛地挣扎,“我不爱你!” 只一句从牙缝里清晰挤出的话,他僵滞。 无声中对望,恍然院内再度扫过一阵冷风,吹熄了欲望的火花。 “当然……”夏伊妃脱离他的怀抱,略整理了下衣衫,尽量平静道,“你不也爱我。” 她不会为不爱自己的男人白白付出。 冷笑,难得润王爷想要一个女人,却吃了瘪。 “难道你还想摆脱我后再嫁?”他对她守身如玉这般理解,除了他难道她还要去奢望别的男人?做梦!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恢复理智,筑起铜墙铁壁,夏伊妃侧身不去看他。 想摆脱他有错?我还能给你当一辈子演员,凭什么?!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九) 冷风阵阵的侵袭着刚才在这处意乱情迷的两个人。 彼时这二人,却都有几分懊恼。 尤其夏伊妃,觉得发生的一切真是太荒唐了!她居然受了纳兰润的诱惑,回吻他…… 而纳兰润却陷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深霾情绪。 显然她没有丁点儿要留在自己身边的意思,她一直想着要如何把钱还给他,然后脱离他,过没有他的生活。 甚至她还想去找寻一个她爱她愿意付出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是谁?静或是纯?该死的突然想起自己的兄弟,脑子里还配合的闪过那日在酒楼他们看她的画面,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男人看女人的光。 越深入的想,纳兰润才将压抑的火就变了个味再次爆发出来。 同床共枕这几日,居然抱着睡的女人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 猛地!他紧紧抓住夏伊妃的手臂,还在自己情绪里的人儿着实被吓得一怔,抬头迎上那暴怒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自己又是踩了他哪根神经线。 正愁没办法摆脱困局之时,就听见一阵步伐声传来。 目光移过纳兰润,夏伊妃看到孜瑞小跑进了梅园,“爷,府里来人说,凉国那公主已经走了。” 说完才发现这边气氛不对,反正每次他家七爷和女主子在一起的时候,平日里鲜少有的复杂表情总是很多外露,今日这一看,那就是在发火。 泪……一个不小心就跨进雷池。 倒是夏伊妃听到这一句,忽然之间的释怀了,恢复狡黠的神采,她冷眼笑着说,“原来王爷是为了躲避凉国公主,所以才同我一起回家的。” 全花都的人都知道凉国公主听闻纳兰润大婚,才回到凉国又风风火火的杀了回来。 今天纳兰润会坐在马车上跟自己一道回家,只是为了避开那个女人而已。 而他亲她,想必也只是为了打发等待无聊的时光。 原来如此,只是如此…… 忽然觉得好好笑~ 异性相吸,无关情爱(十) 冰冷的空气好像被凝固住,孜瑞讪讪丢下句‘小人在外面等’就逃离战场。 夏伊妃的笑好似一把把被磨得极锋利的小刀,不停扎向纳兰润。 就好像她整个人,面上对他表现得顺从听话,实则,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反抗。 他蹙眉盯着她,久久不语…… “王爷,”夏伊妃无谓的笑着提醒他,口气淡淡的,“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处理呢~” 忽然他双手托住她的面颊,再次狠狠的、目标明确的压上她的唇! 她应接不暇!而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深入,这吻简直就是谋杀!封闭了她的呼吸,让人窒息! 十秒静止,他果断放过她。 口中一字一句向大口喘气的人撂下狠话,“除非本王允许,否则,你永远也别想逃离我身边!” 罢了,转身离去,留给夏伊妃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满脸迷茫,白白承受了一记没感情没温度的惩罚之吻,老娘哪里做错了? 立在风中呆呆看着纳兰润消失在视线内,欲语还休,想就此作罢却无法压抑住心里的火,最终对着臭男人滚远的方向怒吼一声,“神经病!!!!!!” 莫名其妙!王爷也有那几天吗? 又想到刚才他们亲得那么如痴如醉,忽然夏伊妃一阵恶心,跺着脚往地上连‘呸’了三声! 狗血啊!!!!老子咬断舌头都不会再主动亲你了!今天只是个意外! …… 一夜难眠,第二天酒醒的夏谦见到女儿顶了一对熊猫眼,实在的吓了一跳!又发现纳兰润已经回王府了,想来王爷贵人事忙,就留宝贝女儿多住几天。 其实夏伊妃也没打算马上回王府,昨日的事,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女儿啊~”唐僧爹抓住机会,貌似准备不遗余力的念叨两下。 “爹,别对我念经。”夏伊妃果断拒绝。 夏谦好脾气,不慢不紧,“爹不念经,爹是想问,你娘那只手镯你有没有戴?” 敢情……老爹念想天国的老伴了。 (今日更毕)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一) 你说身为女儿,没有将娘亲的遗物随身携带是不是很不孝? 夏伊妃感到愧疚,想说等女儿回王府以后,一定天天将手镯戴在手上,今后镯在人在,镯毁人亡! 没想到,爹又说,“我不是要你随身携带,那个镯子你不是时长说太大容易掉么?你把它拿来给我,我来保管罢。” “……” 真相是:他怕我弄丢了…… 娘娘很受伤。 午饭罢了,几番催促,叫惊蛰去拿都不行,也可见夏谦老爹挺情深意重的。 她亦是怕见到纳兰润,回到王府拿了手镯,都没坐下休息半刻,转身就往回走,步子行得急切,一不小心就在小花园里与人撞了个满怀! “哪个不长眼……哎呀!娘娘!您回来了!!!”骂到一半,孜瑞见撞倒的是夏伊妃,忙咒着自己将人扶起来。 “瞧小的狗眼瞎的!没伤着您吧?”要说反映,瑞总管这应变能力不是盖的,想骂他两句都骂不起来。 “那是什么?”站稳,她眼尖扫到落在花坛边上一张信纸样的东西。 想必是刚才和孜瑞相撞,他掉下的吧。 一听女主子问,孜瑞看过去的同时双手摸了摸胸口,面色顿时紧张!夏伊妃一挑眉,“去捡过来给我瞧。” 瑞总管当即心里就暗暗叫苦起来:谁不好撞,偏偏撞上祖奶奶了…… 书房。 纳兰润刚听送茶来的丫鬟说,王妃回府了,意外之中。 没想到她会回来得那么快,又想这丫头还有张比卖身契还严重的借据在自己手中,她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昨日在雅园他确实对她凶了,王爷很清楚对付女人的手腕,该哄的时候要哄。 纳兰润从来都目标明确,经过昨晚在雅园的事,他确信,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有时候,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可以与爱无关。 兴许是欣赏她的才华,兴许是看中她的美貌,或者有利用价值,更甚……她身上有某种让人流连的特质。 个中原因,王爷不想去深究,现在只是想绑她在身边,完结与否,永远都只能他说了算!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二) 他坐在书桌前出神的想着,忽然‘砰’的一声响,门猛的被推开! “纳兰润!你太过分了!”夏伊妃怒吼了一声,风风火火的来到他面前,一手拍响桌子! “没想你那么卑鄙无耻下流不堪阴险恶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结,“嗜钱如命!” 里面的人吼完,趴在门边没敢进来的孜瑞做了个苦瓜脸的表情,世界大战爆发了…… 静默……纳兰润没说话~ 王爷呢~还沉浸在昨天雅园里风花雪月的那个场景里,忽然看到心里想的人儿破门而入,第一反应:有点高兴~ 但是再一看,夏伊妃那火冒三丈的模样,怒气冲冲的来到他跟前就撒起泼,端坐的人着实一愣!脸上的笑意都来不及收回…… 就这么呆呆看着眼前的人,纳兰润疑惑的在心里问自己,她是在冲我发火?有点不相信刚才发生的。 嚷嚷着进来,夏伊妃已经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吼完过后,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你丫心虚了?愧疚了?觉得自己要挨雷劈要遭天谴了?! “喂!”她才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喂?纳兰润彻底回神,夏伊妃确实在冲自己耍脾气,不过…… 眼前的人穿了一身鹅黄的冬裙,衬得雪肤透亮,因为生气,两条柳眉都快拧成了结,那对漆黑闪着光的眸子猛瞪自己,贝齿咬着红唇,恨不得立刻将他撕了。 气得涨红的脸霎是可爱,别说,他还挺喜欢她生气的样子,所以王爷不怒。 夏伊妃与纳兰润一样,都是惯性隐藏情绪的人,不过他比她深谙,比她藏得沉,所以有时候,看着她那些丰富的表情,不管是伪装的,还是真实的,总是能找到阴谋诡计般的共鸣。 从根本来说,纳兰润从来都无法讨厌夏伊妃。 难得的,今日这丫头不加掩饰的跟他正面交锋,若不是气急了,聪明如她,怎么会轻易得罪债主呢?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三) 短暂的沉吟,纳兰润没发火,没冷脸,反而好脾气的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别怀疑,绝对没有半点挑刺恶意的音色。 门外孜瑞的嘴巴不由自主的‘O’了起来,转头往西边看,太阳是不是朝那个方向出来了? “什、、什么哪里得罪我了?”连夏伊妃都被王爷的客服态度弄得满头雾水。 他居然在对自己微微笑!简直不可思议!一时间忘了来意。 坐在椅上,纳兰润越看面前的女子,越觉得顺眼,虽然不知道丫头急匆匆的回来做什么,但此刻她会来到这,加上孜瑞在门口观望着不敢进来,心里也明了几分。 向椅后一仰,伸出双手枕住脑袋,他眯着眼,一副闲散的模样,笑着对夏伊妃淡淡道,“如此我没得罪你,你刚才冲我嚷什么?还是爱妃表达爱意的方式?” 用意:爱得越深恨越浓,骂得越凶想得越厉害! 夏伊妃一愣,今天这人还跟他玩起语言游戏来了,脑子颇为费劲的转了转,眨眼间想通了他调侃的意思,立刻做凛然状,“我呸!” 将拽在手中揉得快烂掉的纸团砸在纳兰润身上,她怒,“雅园明明就是你的!你竟然还卖给我骗我的钱!” 看到赵殷亲笔写给纳兰润的短短数句话,娘娘差点没气疯! 这个混蛋,老早就在盘算着怎样把他成亲的礼金不费吹灰之力的全数捞回,算起来,她夏伊妃还白白要补他九百万!不……是九百一十万!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怕是我拿去还赌坊的五百万,也早就被王爷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弄回来了吧~”冷声讽刺,“王爷真是滴水不漏,不愧为全国最有钱的人!” 她简直快要气死了! “那五百万两,本王确实早就收回了。”书房终于响起纳兰润微怒声音。 他容忍她的脾气,却未想她先忘了最初的嫁给自己的目的,忽略了自身的过失,然后大张旗鼓的……声讨他。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四) 算计,是他们由初见开始就不曾停下的事业。 无论谁棋错一着,都怨不得别人。 坐正,纳兰润也不去看夏伊妃丢给自己的是什么,嘴角笑意褪去,平静的目光中渗出久违的冷。 “你嫁给我是为了什么?”这是新婚那夜,纳兰润问过她同样的话。 微怔,夏伊妃想起这场婚姻各自的初衷,“你娶我又为了什么?”她要强的反问回去。 “如此~”纳兰润轮廓分明的脸冷冷凝着,狭长微眯的凤眼中全是弄权的阴谋,苛刻道,“你有什么理由怨我?”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开始……他们就在互相算计,这是不争的事实,是她不如他老奸巨猾,不如他深谙,不如他自如的操控着整盘棋局。 能拿回自己的付出,那是他本事,是他神通广大,你一朝挫败,怨不得别人。 他们之间不过是早已明确互相利用的关系! 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纳兰润呢? 落入他的圈套,无关他有多阴险,全因你太蠢而已…… 对持的气氛能将人轻易扼杀,她死死盯着他,杏眼里微光波动,浓密缱长的睫毛都在隐忍的颤动,恨得想掐死自己! 才发现原来她竟是有些期待的,期待什么呢?她不敢再往深处想,无力再往深处想! 于纳兰润来说,自己至多是消磨时间的玩物,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千番滋味,混乱复杂不堪,搅得她心里又闷,又恼,又无比的压抑! 面前坐着的男人,仅仅只是在一语点醒梦中人后,收拾了情绪,好似看戏般的静待她将如何应对。 反正无论她如何,都权当一场闹剧。 良久,夏伊妃收回了恨意的目光,她没理由恨他,是她自己蠢。 “刚才是我失态,打扰王爷了。” 无力从口中飘出一句低语,人是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椅子上的人突然冷声制止,而后猛的站起!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五) “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回头,对上那张有些慌张的脸,夏伊妃微微一怔。 是的,她恍惚在纳兰润的脸上看到了慌张的神色。 匆匆一瞥,在她回头、答话这一过程还未完全时,那抹慌张的情绪就没了痕迹。 让人恍然,刚才是否只是错觉? 此刻她面对的纳兰润,面如冷刀,双目凝结着寒意,那微微启齿的薄唇,不用说话,你都能预示,他吐出来的决计是能将你千刀万剐的话语。 末了她又自顾自的再嘴角勾出淡淡自嘲的笑,纳兰润能慌什么?慌她这负债九百一十万两的人跑掉吗? 承受夏伊妃坦然的目光,外表看起来静若深海的纳兰润内心亦在焦躁着。 他没想过她的反映会如此决绝,哪怕是一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说。 转身就走,干脆的好像再也再也不要回来了似的,让他慌张,怎能不慌张?不由控制的就弹了起来,叫住了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要去什么地方?”面上极尽冷漠,他沉声问。 “我们有协定。”他不能干涉她的自由,还是……忽然夏伊妃无畏的轻笑起来,“王爷怕我逃走吗?” 眉峰不悦的蹙起,纳兰润才舒缓的情绪又被调了上来,“夏伊妃,别忘了你现在的价值,还有你欠我的。” 今日这一遭,他更是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该死嘴硬的女人! 偏偏她贪生怕死,最不高兴的就是受到威胁,“王爷最近很缺钱用吗?” “我不会把钱花在多余的地方。”隔着书桌,纳兰润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夏伊妃站得笔直,想避开那道凌厉的目光,却无法将头撇开,下巴的痛感阵阵传来,他真是恨不得将她捏碎了似的。 咬着牙,她受制的问,“你到底想怎样?” 轻斥了鼻息,欣赏着她吃痛的表情,纳兰润沉笑,狠道,“本王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你没了价值,你欠我的,必须偿还!” 负罪枷锁,爱恨难分(六) 你欠我的,必须偿还! 多狠啊……还不起,还不清怎么办? 脸上泛出不屑,她笑,“王爷不想放过我,何必用钱来威胁?再说我现在还靠你养着,拿什么还你呢?” 捏住夏伊妃下巴的手力道又重了一层,纳兰润凑近她,嘲讽的漾起嘴角,“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是不择手段吗?若是无法还钱,就用你的身体还好了。” 也许能哄得王爷开心,忽然某一天就放过你也说不定呢? “你下流!”挣扎着打开他的手,夏伊妃连退好几步,怒骂,“简直无赖到极点!” 她怒得正中下怀,纳兰润蹙起的眉峰渐渐舒展开来,轻松回击,“比起你的无耻,本王还差了少许。” 气氛正僵,孜瑞躲在门边不敢进去,里面那二位祖宗的对话着实让人惊心!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狂笑。 “哈哈哈哈……”苏谨年笑着踱进书房,好不吝啬的将那二人点评一道,“你们一个无赖,一个无耻,天生绝配啊~” 话罢书房骤然降温,两座冰山都争着想将那说缺德话的人往死里弄。 瞪着苏谨年,夏伊妃和纳兰润在心里爆发相同的想法:谁和她/他是天生绝配? “呃……”四目都那么凶狠,苏将军吃不消啊,“小的……找王爷有要事商议。” “我回雅园了!看见你就恶心!”见外人来,夏伊妃狠狠丢了一句就往外走去。 纳兰润着实被她那句话气到骨子里,咬牙切齿对门外方向道,“天黑前给我滚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人都走远啦~谁知道她听见没…… 就算听见了,滚啊滚……叫人家怎么‘滚’回来啊?夏伊妃那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乖巧听话的主儿嘛。 那女子一走,书房的气氛立刻冷静下来,纳兰润沉气坐回椅子上,还在郁结中,就见苏谨年摸着下巴看着房门外纳闷的自问,“刚才她在说谁恶心呢?” 腹背受敌,心难静(一) 按照七王妃怒气冲天走出书房的距离来算,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好经过苏谨年身边。 所以……苏将军第一反应会以为夏伊妃在骂自己。 但是呢,他不过是个来客,是个无关紧要跑腿的,结合之前二人吵架的局势看…… 苏谨年把疑惑的目光投递到纳兰润那处,话是不敢问出来,眼神已经在探寻答案了:王爷,刚才您家王妃是在骂您恶心吗? “没事就滚!”好不耐烦,纳兰润吐出四个字。 苏谨年苦了苦脸,你们夫妻吵架,别祸及池鱼啊~清了清嗓,他神秘兮兮的道,“我查到幻月教在找妙手天医。” 压着火,纳兰润瞪他,“与我有何干系?”嘴上是这么说,大脑已经在转动,妙手天医不是消失很多年了吗? “七爷~”见他脾气不好,但人已经在思考,苏谨年顺手操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前,“妙手天医和幻月教的关系不浅,但又非教中人,如今传闻天医就在花都,你就不感兴趣么?” 妙手天医非北络人,非江湖人,却是一身神乎其技的传说。 没有他解不了的奇毒,更没有他医不好的恶疾。 与幻月教联系起来,纳兰润也只能想到,可能那藏得至深的教中有什么人需要个医生,如此而已罢~这些不足以构成他感兴趣的成分。 静思半响,他问,“下月初一之前,花都有什么要事吗?” 等了老半天,纳兰润就问他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下月初一,这和妙手天医有什么关系? “好像也没什么事吧……”他不确定的在脑子里想了想,然后人猛然怔了一下!看向纳兰润表情异常夸张,语气认真的道,“皇上的万寿宴啊!” 击响双掌,苏谨年从凳子上弹起来,“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给陛下呢!” 厌恶的睨了他一眼,纳兰润简直不想和他过多交流,只想早点把人打发走,刚才夏伊妃闹过后,现在只觉脑袋在嗡鸣! 腹背受敌,心难静(二) “幻月教的人下月初一之前就会离开花都。” “下月初一?”七爷那么肯定,那就是和关凌月交流过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下月初一呢?苏谨年自言自语,“难道他们要刺杀陛下……” 此猜测得到润王爷毫不吝啬的白眼一记。 “呃……那妙手天医?”苏将军很小心很谨慎的探问,害怕再遭遇雪山崩塌。 “我无兴趣,你高兴去深查便是~” …… 东城的大街上,夏伊妃心事重重的独自行在人潮中。 想起刚才和纳兰润的对话,又懊恼又悔恨。 你这没靠山没资本没实力的三无人员,没事去撞那冰山做什么呢? 简直不自量力! 说到底,纳兰润于她来说终究只是利用的关系,她现在受制于他,要怎么对待自己,全凭这个男人的心情。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就是没有感情,也会产生羁绊,昨日在雅园里,他的意图不是很明确么? 而她呢?不自觉的伸出手放在心口上,她对纳兰润有了怎样的感觉,再明显不过。 可这个男人……爱不得。 回雅园的一段路途,夏伊妃洗脑一般给自己做了深度催眠式教育。 不能偏离轨道,她要早点还钱给他,还要……守好自己。 回到家门前,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才跨入雅园,刚一走进去,整个人便震呆了…… 一眼扫尽的小院里凌乱不堪,地上还有鲜红的血迹,不知之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打斗!今日赵家的人都外出,只有老爹和惊蛰在…… “爹?!惊蛰?!!”焦急的唤了两声,她整个心提了起来! 是贼吗?怎么可能?!白日青天,谁不知道这雅园是七王爷纳兰润岳父的宅院? 忽然眼前一黑!她着实一惊!还未看清飘至眼前的穿着青衣的人是个什么模样,那人就已经举起手中明晃晃的刀,干脆的向自己劈来!她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去,却闪不过刀来的方向…… 腹背受敌,心难静(三) 看着刀向自己落下,夏伊妃连声音都发不出,开什么玩笑!她就要这么死了? 千钧一发!只闻‘铮铮’两声脆响,那袭击自己的人不知受到怎样的打击,手中一颤,武器便掉落在地,自己也被重击摔到院落一角。 她刚站稳,还未松出半口气来,猛然从左面又跳出与那杀手如出一辙的家伙!心中又是一惊!连如何逃命的反映都没有,夏伊妃的视线便闯入了平日里爱碎碎念的唐僧爹…… 夏谦施展着传说中的轻功从内院而来,他在空中扬起左手,将指尖的银针向袭击自己女儿的青衣人蓄力掷去!同时来到女儿身边,将她带离暂时的危险。 跃出高墙,一阵目眩,落地站稳,夏伊妃没想到此刻会由平日孱弱的老爹来保护……又是震惊,又是不可思议。 “走!”拽着夏伊妃走到家门口的巷外,夏谦退了她一把,人往前进了几步才回神望去,“爹、你……” 彼时觉得老爹实在太神勇伟大,花白的头发是有些散乱,嘴角也渗出了鲜红,可那炯炯的双目全是安然与沉稳。 惊慌之余,心里又涌起一阵酸楚的感觉。 这是要上演生死离别了么?来到这世界重新开始没多久,她还没有感受完父亲的慈爱,没有续完父女之情。 纵然不是真正的夏伊妃,也想替她好好孝敬夏谦直至百年归天那日。 老爹啊……今日女儿才有幸见到你英姿飒爽的一面,好歹告诉我仇家是何人,你的真实身份,不要让女儿在狗血和痛苦中无尽的猜测,更不要丢下女儿一个人忍受黑心王爷的折磨…… “爹!”猛一顿步,夏伊妃咬牙做了勇敢决定,“要走一起走!”光天化日,就不行这般歹徒如此凶狠! 闻言夏谦面上闪过复杂神色,双目微凝,看着夏伊妃跑回自己身边,挽住他的手便不放了。 “你又是何苦……” 夏伊妃一颤,总觉得老爹这话好像不是在对女儿说一样,没想那么多,她笑言,“我可是你女儿~” (亲们久等了,今天加更^&^) 腹背受敌,心难静(四) 家门口的小巷内,一对父女被青衣人包围,当关凌月出现在眼前,夏伊妃内心产生了两种情绪。 一是高兴,这不和我家黑心王爷认识的嘛~ 二来是更加担忧!他杀人不见血的狠劲自己是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老爹居然是他的目标。 “跟她无关,我可以任你们处置。” 该来的终究要来,这是夏谦第一次见到关凌月,他手中那把狭长的美剑已经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淬星,幻月教教主才有资格使用的神兵,那么眼前这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子应该是那个人的儿子。 “你是……凌月?” 关凌月面无表情,没有答话,天性淡漠。 一个横档站到夏谦前面,夏伊妃极尽护着自己的父亲。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你和我爹有什么仇,但你绝对不可以伤害他,否则你知道后果。” 努力平静着,她凝色对关凌月半是威胁,半是商量的说。 沉寂……关凌月看着眼前的女子,启齿冷酷道,“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没有感情的声音,使得他好像一座只会杀人的机器。 他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指的是纳兰润,夏伊妃暗叫不妙,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知道就再好不过了。”从容一笑,她主动向他走进,“纳兰润现在少不得我,我少不得我爹,若是今日我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追究到底,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北络的七王妃,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权利在手中,亦是不大也不小,如若你想把我也杀在这里……” 话说到此,她在他面前站定,美目弯出玄月的弧度,露出甜蜜的表象,“我想你应该知道纳兰润比我更加难缠。” 漠然的目光将夏伊妃纳入眼眶,忽而关凌月那张冰魄般的脸泛出轻笑,“勇气可嘉。”倒是未曾想过,有一日会被一个女人威胁。 夏伊妃滞在原地瞪大了瞳孔,她就这样被他,轻易看穿了…… 腹背受敌,心难静(五) 不得不说,与关凌月这样的人物面对面站着,着实是不小的压力。 眼前的人,半分生气没有,亦感觉不到肆意的杀气,他好像生来就没有喜怒哀乐,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向任何人挥剑。 这样的人,你永远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挫败的沉了一口气,夏伊妃做了决定,今天她也死在这里就算了,可她如果侥幸活着,老爹若是有什么闪失,就是倾其所有都要他血债血偿! 一念之间,她更加坚定! 良久,关凌月忽然话锋一转,“纳兰润有没有说过,你很有利用价值。” 微愣!他的意思是……灵光闪过!这人决计不会说废话,只要开口,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我爹欠你什么?” “他的命。” “怎样还?”问得干脆,顿了顿她又道,“当然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的命还有我爹的命不可能给你。” 关凌月冷眸中渗出笑意,这女子倒是有趣,她也是这般和纳兰润讨价还价的吗? 沉吟了下,他猛然擦肩越过夏伊妃,鬼影般无声飘到夏谦面前,伸出手锁住他的咽喉,往他口中塞进一粒毒药。 “五阴。”在夏伊妃还没来到夏谦跟前时,关凌月道出毒药的名字,“解药一共有五粒,你帮我做五件事情。” “是不是做完五件事情以后就再不欠你什么?!”愤怒使然,这破地方的男人都喜欢威胁她么?当她夏伊妃好欺负? 她的脾气,来到关凌月这处就被化作轻烟漠然掉,“该做什么,到时候我会告知你。” 平静的,他望了那女子一眼,转身带着手下的青玄杀手离开,雪白的背影飘出最后句话,“泄露出去你们都要死。” 扶着夏谦,夏伊妃望着关凌月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内心复杂的活动着。 总算是有惊无险,关凌月会要她做五件怎样的事情呢?总觉得自己在和魔鬼打交道。 一不小心,会下地狱。 腹背受敌,心难静(六) 本想找个大夫来瞧,愣是给夏谦制止,他说他心中有数,至于身上那毒…… “你不是我女儿,又何苦做到如此。”冷不防,还在咳嗽的夏谦就说出句让人意外的话。 夏伊妃颤了颤,诧异的望着老爹,想说点什么,发现需要解释的事情太多,满腹疑惑终是化作一抹淡笑,依旧扶着他,“我们进去再说吧。” 夏谦当然知道女儿早就死了。 他自西疆而来,通晓奇毒,医术了得,中土的人喜欢叫他‘妙手天医’。 夏伊妃从小身体虚弱,患的是一种心疾,要不是他这个做神医的爹为女儿一直调理着,她哪里能活到这个岁数。 来到花都只为向当今太后求一味珍贵的药材续命,根本不是为了攀附皇室的亲事,哪知道太后去了千陌山,辗转两个月才能回。 适逢北络的严冬,夏伊妃熬不过去,一日清早便去了,是夏谦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在酒楼买醉,无缘无故就进了赌坊,于是才有了被篡改的欠条。 哪里知道,回到家中,早就咽气没了脉搏的女儿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夏谦喜极!自己又无法解释是何故。 为她把了脉,不但心疾已然完全康复,整个人就好像从来没病过一样。 之后的事,不用说夏伊妃也知道了。 夏谦不蠢,只是女儿死而复生,一时未及反映,整个人都在镜花水月中,加上夏伊妃性情大变,他早就在猜,是否是借尸还魂。 债主讨上门来,惶惶然想起亡妻留下的锦囊里有张当年和太后定下的亲事婚约,给了女儿,让她去找润王爷,而他自己则抱头苦恼,对于现在这‘女儿’到底认还是不认。 讲了始末,夏谦拿出当日夏伊妃去见过纳兰润后,回来时送给他的玉,“伊妃自小生性内向,独自不曾出门几次,我一直对你心存猜忌,婚书亦是对你的试探,我说要陪你一道去你都拒绝,和我女儿实在……” 腹背受敌,心难静(七) 真正的夏伊妃,就如昨日夏谦对纳兰润说的那样。 说话莺声细语,琴棋书画都略知一二,没有什么大智慧,相当温驯,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以前我怎样啰嗦,伊妃都只是笑着听,”说到这,夏谦脸上是又无奈又苦涩的表情,“而你却不同。” “……那是因为,你真的很啰嗦好不好。”不为自己辩驳任何,夏伊妃面上恬静着,“那为什么你又把我认下了呢?” 夏谦淡淡一笑,“虽然为父平日很迟钝,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孝心一片,那日你见了王爷后,完全可以带着钱跑掉,从此不再管我,但你却没有这样做,反而委身嫁了,还把我安置得极好,大概你是老天……送给我的第二个女儿吧。” 因为夏谦对种种沉默的接纳,才有了今时今日的结果。 至于幻月教,他只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自己为何会欠下关凌月一条命,缘由闭口不提。 再说到他身上的毒……夏谦苦笑,即便是妙手天医,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天色渐暗,惊蛰回来时亦是吓得不轻,凑巧她外出遇上在学士府相熟的丫鬟,聊得忘了时间,才幸而留得性命,不然幻月教的青玄杀手,哪里能轻易糊弄过去。 夏伊妃也不瞒她,真相如实告知,现在自己在明受纳兰润的摆布,在暗还要为关凌月做事,她身边的人指不定哪日就会遇到危险,惊蛰的卖身契她早就撕了,要走,她还会送些银子。 惊蛰却一如既往决绝,说她早就认定了夏伊妃,这辈子无论刀山火海都会跟着闯。 见她决心如此,那女子实诚的笑,有如此丫头跟随,有疼爱自己的爹,这辈子不算白来一遭。 不时赵家的人也从集市回来,见雅园狼藉一片,连忙报了官,夏谦只道家中下午遭了贼,受了点皮外伤,损失了些钱财,没想到来的却是苏谨年。 七王爷的岳父家中遭贼,人还伤了,这可了不得!苏将军差点没关上城门全城搜查,还是夏伊妃将他拦住,说想大事化小。 腹背受敌,心难静(八) 接连忙完,天色早就暗淡,苏谨年派了小队卫兵专门守护雅园,夏伊妃倒是没有拒绝。 这样一来,幻月教的那行人想要再伤害老爹,也有了难度,毕竟江湖异教不会想得罪中土最大国家的权利重心,这里还是天子脚下。 等到苏谨年将夏伊妃送回润王府,已经是深夜。 静谧的街,褪去喧哗,只有军队铁蹄阵阵律动。 独自坐在马车里,娘娘好伤神。 显然的,老爹对自己有所保留,他和幻月教之间的瓜葛,大概和这些年隐姓埋名生活有关,还有关凌月要自己做的五件事,绝对不会简单。 夏伊妃不蠢,联系到之前他说的那句话,‘纳兰润有没有说过你很有利用价值’。 车内的女子无力的惆怅一笑。 于纳兰润来说,她的价值不过是七王妃这个头衔,他需要一个绝对服从的演员,在外人的目光中,他身边必须站着一位端庄的七王妃。 不是必须是她,仅仅刚好凑巧是她。 而对于关凌月来说呢? 就因为这‘刚好的凑巧’,大概……她想关凌月想借以她挂名王妃的头衔做些自己办不到抑或是不好办到的事吧。 如此想来,总有一天,自己会不会把纳兰润那黑心王爷也害了? 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诶?润王府怎么那么亮?那不是……哈哈!”外面,苏谨年刚自说自话了一串,就骑马行到车窗边对夏伊妃好笑的说,“七王妃,你家七爷已经迫不及待出来迎接你了!” “……” 这哪儿是迎接呢?夏伊妃脸上三道竖线拖沓得坑长。 明明还记得,下午离开王府的时候那破人是怎么冲自己吼的? ‘天黑前给我滚回来!’ 老娘不会滚,老娘逆反心理强……马车停下,她钻出去落地还没站稳便对站在门口的纳兰润笑得灿烂,“好巧啊~王爷。” 您这是黑着脸在家门口化妆门神吓唬谁呢? 腹背受敌,心难静(九) 冷清的夜,街道两旁的房舍灯火寂灭,唯独润王府门口通明。 披着狐裘袍子,纳兰润在自家门口立得挺拔,浑身释放着杀人的寒气,夏伊妃礼貌性的向他献媚也没有得到回应。 孜瑞牵着马候在一旁,几个家丁手里提着灯笼把这处照得一片光明。 看情形,娘娘要是再晚来半刻,今晚怕是要被绑回王府大刑伺候了。 我又不是去和谁谁偷情,犯得着么? 心里嘀咕完,脸上讨好的笑意更盛,“呃……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剑眉不悦的挑起,纳兰润那双会杀人的眼睛又开始飞冷刀。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人已经很累了,能扯出笑脸去奉承他已经是最后的力所能及,王爷~门口站那么多人,我给你面子,你也给我个台阶下好不好? 无奈的沉了一口气,夏伊妃望着黑脸的男人,欲言又止。 他那一身无形的刺,让人根本不想去靠近。 僵持半响,她笑意褪去,换上的是满脸倦怠,草草丢下句‘我先回房’便进了王府,不想和他多做纠缠。 这般反映,让纳兰润有些错愕,从来没有谁忤逆过他的意,更别说这个欠他一屁股债的女人,敢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天将黑尽的时候,他就在有意无意的等她回来,谁知越是去在意,就发现那该死的女人越放肆! 然而当天光散尽,夜渐渐安然,他的心却越来越紧张! 夏伊妃不会不听他的话,迟迟未归难道是遇上什么危险? 胡思乱想后,又更加清晰的抨击之前的愚蠢猜想。 她连骂自己的话都敢当着苏谨年说出口,还有什么不敢的? 终于到三更来临,王爷再也按捺不住,叫孜瑞备马便准备到城东雅园看看那丫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未想刚到家门口,就见到苏将军带着一队兵马送着她回来,眼中不觉暗沉下来,回应夏伊妃那句没好气的话,只是惯性的语气,等到那满身疲惫的女子没入府内,他才问苏谨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 是夜深了,润王府外的军队终于退去,家丁灭了门口四盏大灯笼的星火,关上大门,所有归于安然。 纳兰润独自行在府中,步步都在沉思。 没想到自己岳父家会遭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 而且刚才苏谨年不是说了么~‘七王妃说此事不可声张,否则对王爷声誉不好。’于是简单处理了作罢。 那些劫匪都蒙着面,真要大张旗鼓的查下来,也不一定能捉到。 原来,那丫头还是想着自己的……顿了顿步子,纳兰润又在心里狐疑,应该是想着他的吧? 跨进梅香居,外堂的灯早就被丫鬟灭了,寝房内昏黄的光隐隐透了出来,想到里面的夏伊妃今日和穷凶恶极的歹徒正面交锋,他竟然有些后怕。 这女子当真没什么畏惧的么? 遇到这种事情,她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求救,反而自己私下安安静静的处理了,她不依赖他,随时做着离开他的准备,这感觉让王爷彻底郁结。 步入寝房,看到那女子正在床边大红地毯上忙活着她的事业,才将温和的面容又瞬间凝结。 “你在做什么?” 站在垂着水晶吊帘的门边,纳兰润不满的问正在地毯上铺棉被的人。 “铺床啊~”连头都不抬起来看他一眼,夏伊妃自顾自的忙着,男人的脸立刻暗沉,他什么时候让她睡回地上了? 夏伊妃才不管那么多,天天和你老人家同床共枕,没准哪天就被袭击了,现在老娘满身都是刺,为了老爹,搞不好哪天关凌月就会让她刺死枕边人,娘娘情何以堪啊~娘娘可是为你好。 哼着小曲铺着她的‘地上软床’,洗完澡后她就命丫鬟搬来五六床棉被,一层加一层的叠着,她从不会亏待自己。 “小的不跟王爷抢床睡了,王爷应该高兴才是~”整理完,她又站起来俯身在床上拿了一个枕头,转身纳兰润已经站到她面前,脸色怎一个‘乌云密布’来形容。 她依旧是笑,“这个枕头可以给我吧?我已经睡习惯了。”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一) 你睡习惯的不该是纳兰润的手臂吗? 死死盯着她,王爷皱起的眉间可以挤死蚂蚁,眼里投射出来的冷光简直能把人速冻! 权当她因为白日里吵架的事情在还在怄气,这丫头就是死不服软。 “你确定要睡地上?”王爷可有些不确定了…… 夏伊妃笑得白目,同他玩笑道,“我确定啊,还是王爷不习惯一个人,想和我一起睡地上呢?” 身边扬起一阵风,纳兰润宽衣脱靴躺上他的大床,心里怕是在暗暗咒骂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了吧~ 抱着枕头,夏伊妃好笑的弯起星眸,心想我可是为你好啊~ “王爷,你睡了吧?那我把等灭了哦,太亮我睡不着。”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负气的侧身翻转,一张冷背相对~ 对那人吐了吐舌头,她走到琉璃灯前吹灭了两个灯芯,然后躺会自己的地铺上,背脊得到伸展,有了依附后,整个人由衷的舒缓了一口闷在胸中许久的气。 周遭的黑暗掩盖了她忧心忡忡的表情,也只有这个时候,夏伊妃才敢将隐藏的情绪外露。 地上确实没有床上好眠,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关凌月肯放过她爹让她替自己做五件事情,肯定是与纳兰润有关的吧。 她拒绝不了,又不想害那个男人,只好这样做。 早晚让他知道了,也是会讨厌自己的,不如一直保持距离,等到有一天纳兰润发现她在利用他,甚至会伤害他威胁到他的性命…… 你还会让我和你同床共枕吗? 夜总是那么坑长…… 她在满腹焦虑中惴惴不安的睡去,全然忘了午后那一餐之后就滴水未进,心和身都是何其倦怠,朦朦胧胧中,便发起低烧来。 床上的男人,根本就没睡着,她有事瞒他,他看得出来。 猜忌,怀疑,还附加着许多许多的放心不下,终是在他起身将睡梦中的人抱起回到床上时,烟消云散的褪去。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二) 黑暗中她蜷在地上的轮廓看上去是那么无助,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怜惜,想抱在怀中紧紧不放。 他弄不清楚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夏伊妃抱回床上来。 只知道当他触碰到她,发现那女子满身冰凉,他的心也跟着瞬冷。 她一身虚汗,朦胧中梦呓着他听不懂的话,无意识的蜷缩在他怀里,双手拽紧了纳兰润胸前的衣襟,仿佛是找到了最坚实的彼岸。 他苦笑,看来这丫头睡着的时候,可比她清醒的时候诚实多了。 下巴轻轻放在她脑袋上,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温暖,然而无论自己怎样将她抱紧,这难以入睡的彻夜,夏伊妃都似在抗拒着他给与的温度。 直至天明……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夏伊妃不解的静默了许久。 一边等待大脑系统恢复运行,一边用她残缺得只剩下一根筋的思想纳闷着~ 老娘咋在床上咧?难道昨夜梦游自己爬上来的?那还不被纳兰润被笑死啊…… 不对啊~昨天饥寒交迫中自己好像是被那厮人抱上来的,然后…… “醒了?”寝房一边,正对着床的那处,纳兰润正倚在软塌上,手中拿着本书,漫不经心的看着。 四目交接,撞上他烁烁目光的那刹,夏伊妃没来由的怔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 连忙收回视线,早上刚醒,抗击抗打能力相当薄弱,不适宜战斗。 “醒了就先起来吃点东西。”放下书卷,纳兰润唤来早就候在外面的丫鬟。 只见丫鬟们不断的端进来美食,夏伊妃更加疑惑,王爷这是在……无事献殷勤? 她确实饿了,整个人都虚弱得很~香气四溢又不油腻的各种早点摆满了狭长的小桌。 美食诱惑,夏伊妃不拒绝,起身披了件外衣,坐在桌前就闷头享受起来,就是下一秒要单刀赴会,也总得让我吃饱不是? 纳兰润眼角带笑的静静注视着她,她不是死活不愿意去依靠他么?可他偏偏就是管定了!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三) 一顿无声惬意的早餐,夏伊妃满足擦了擦油腻的小嘴,喘口气~再饮一口香气四溢的好茶。 准备工作做足,再度把注意力放到一直在无声观察自己的纳兰润身上,那女子一如往昔的在面容上挂了抹虚情假意的笑,对软塌上的人甜腻道,“王爷,我不和你同床共枕把你吓到了吗?” 吓得他要忙不迭的对自己好,哄她回去~ 倚在榻上,纳兰润单手托着头,眯着惺忪的眸子,嘴角渗出意味不明的笑,向外面又唤了一声,“进来。” 话罢,一个身着纯黑衣裳,手持宝剑的年轻男子无声走了进来,立到纳兰润身侧,肃静得你好像完全可以把他无视掉。 “他是花掌柜的儿子,花慕容,从今天开始……保护你。” 昨日七王妃差点被歹徒迫害,王爷心有余悸,夏伊妃可没心领神会他这份好意。 “王爷不说,我也以为是监视呢~”她眼波流转着,好笑的望着纳兰润,这明明就是在监视~ “监视你,孜瑞就够了。”他说话慢声细语,“不需要用到慕容。” “那就多谢王爷好意了~”转过身,咬牙默默啐了一口,掌柜的儿子不应该做掌柜吗? 好像熊猫生了只波斯猫,全不对位嘛~ 挥了挥手,花慕容又退了出去,纳兰润站起来,刚走到窗边夏伊妃身旁,就听她漫不经心的道,“我可以认为这是王爷的温柔攻势吗?” 他说,他要自己做他的女人。 俊美的下巴高傲的昂起,纳兰润的语气平缓而危险,“我需要讨好你吗?” 他想要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法子,即便是小狐狸般狡猾自称的夏伊妃,只要他想,她总是会心甘情愿的对他投怀送抱。 刚才她的猜想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夏伊妃无言的别过脸去,“那是为什么?”为了让她投怀送抱? 还是……她身上有了王爷好奇想知道的秘密? 嘴角翘起狡猾的弧度,夏伊妃严阵以待,有些秘密,是不能说给你听的哦~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四) 望着窗外凋零的梅园,人工的小溪蜿蜒环绕在整个园中,流水随着设计好的轨迹时而激进,时而和谐的吟出叮咚的乐章,风轻轻的袭来,带着最后的梅花香。 意境不错,遗憾是人为…… 似是忧伤的低叹了一口气,忽觉背脊被什么滑过……纳兰润的手正有意无意的抚着她垂在腰间的发,丝丝入扣。 夏伊妃微微的颤动了下,绷直了腰板,想躲,却强迫自己忍着。 躲避就代表心虚,诚然她必须要佯装坦荡。 温柔的审问在耳边似是哄骗,似是威胁的响起,“告诉我,你在瞒我什么?” 扶在窗棂上的手不自觉的扣紧,心在动摇。 禁锢的双手攀附上她弱小的臂膀,他从背后轻轻贴着她,形成一座坚实的倚靠,昨夜他感受到了夏伊妃的无助,纳兰润偏执的想,她肯定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只要她肯开口,这世上有什么是北络七王爷不能帮你达成的? 告诉他,也许会有转机……忽然视线不偏不倚的望见院子远处那座秋千,微风扫荡,秋千轻微的晃动着,好像它的主人才将离开。 可是终归有一天,还是会回来。 沉了一口气,夏伊妃转过身面对那个男人,故作轻松的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无法告诉你。” 微微一凛眉,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你确信靠你自己可以完成?” 只要她开口,那将是多么轻而易举。 眉间染上淡淡的哀愁,夏伊妃平静的道,“王爷是商人,不会白白付出,我若是开口求你,就要受制于你,做你的人,可是我不想。” “做我的女人就这么难为你?”难为到她宁愿有事自己扛着都不去央求他。 要知道外面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爬上纳兰润的床! 她浅浅的笑,避开他微怒的目光,“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做的事能不能完成,也许……”她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会让王爷讨厌呢~” 腹背受敌,心难静(十五)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能不能完成,或者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事。 猛地!纳兰润紧握住她纤瘦的手臂,语气凌厉,“谁在威胁你!?”竟然威胁他纳兰润的女人,活腻了! 夏伊妃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他愤怒的目光中,全是强烈的占有。 现在他把她当自己的所有物看。 “我只能说那么多,王爷最好防着我。”夏伊妃口气始终很平淡,罢了绽出个笑,好像刚才说的话多么稀松平常。 防?不可置否的挑起剑眉,纳兰润直接用行动去昭示他的态度! 劈头盖脸的吻落在夏伊妃略带伤感的愁容上,她毫不挣扎,默默的承受,等到那男人愤怒使然的捧起她的面颊,恨得想将她撕碎! 她无惧,缓缓的说,“王爷想要我,不过是闲暇的一时兴起,其实王爷心里只渴望一个人。”夏伊妃侧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架风中飘摇的秋千上,纳兰润愕然…… 她对他笑得恬静,“我在感情上与你一样,不愿意过多付出,却想得到最多,我最大的资本就是我自己,不到最后,不会轻易倾其所有。” 言尽,纳兰润眉间逐渐收拢,半眯着眸子看着她,眼神里,是浓浓的探索意味。 这丫头太狡猾,故意透露了有人要对他不力的消息给他,却又不全说出来,让他自己去防。 她受制,还要为自身筹谋,反正终有一天,她要脱离这笼子,展翅高飞,远离他。 夏伊妃拿出一张银票送到纳兰润面前,“这里是一百一十万两,先还王爷这么多。”她现在也只有那么多,“其余的,以后我会慢慢还你。” 接过银票,纳兰润唇边扬起冷森的笑,“你确定可以一身轻松的离开我?” “无法确定。”她直言,毕竟往日太过漫长,“不过我的心意不会改变。” 诚实的话,使得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捧起她的脸再度狠狠的吻起来。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一) 一顿劈头狂亲,夏伊妃被弄得眩晕,等到那男人餍足的放过她,狠话再临,“我只说一遍,我要你,不是一时兴起!” 话音落尽,纳兰润松手转身大步迈出去,夏伊妃顺势一软,缺氧的坐倒在地上,唇齿间还残留了他的气息。 再回神,那作恶的人已经没了影,她好气又好笑,这人怎么雷厉风行的,说个‘喜欢’就这么难? 心中回荡着他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竟然是窃喜…… 辗转几日。 纳兰润不但没防着她,相反对她越来越亲近。 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她入眠,偶尔,还会送些首饰和奇珍的玩意儿给她。 当然,王爷说,这些东西你不能拿去卖钱还债,所以夏伊妃得来也是没用的。 女人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漂亮的就更加不计其数,只是聪明不造作,外带几分灵气又能让他心动的女人,着实少了。 纳兰润不强要,自信的要等她去献身。 她在心里笑他傻,默默接受他对自己的好,然后严防死守,谁要做没利益回报的事~你的心装的不是我,我的心当然不会把你装下。 平凡无奇的一日,午饭后夏伊妃在房中小憩,冬日总是特别好眠,全然没察觉梅香居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阵冰凉突兀的风拂过她的面颊,人自然而然的睁开眼,蓦然一怔! “关凌月!”他怎么会在这里?!紧张的望了望外堂那面,“纳兰润在书房,随时可能会过来。” 站在她面前三米处,关凌月一身冷然,无畏道,“三日后,皇宫万寿宴,替我做第一件事。” …… 书房,苏谨年例行公事来报道。 只是今日,苏将军显得有些无力,“该查的小的半点没放过,夏谦是西疆人士,二十多年前到北络,做的是药材生意,遇上伊岚,也就是……尊夫人的母亲,二人情投意合喜结良缘,伊岚十七年前难产而死,之后,夏谦的生意逐渐黯淡。” 背书似的说完,苏谨年不满对纳兰润抱怨,“您老丈人一清二白,到底让我彻查他作甚?” (今日更毕,=_=留言、收藏、订阅、票票……动力……)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二) 从桌案上抬起头,纳兰润无视了他的痛苦,残酷道,“你查得太片面。”七爷要的是深层剖析…… 苏谨年彻底瘫倒,“一个家道中落的老头有啥好查的。”而且,他还是他的岳父! 冷眼扫过发牢骚的苏谨年,纳兰润淡淡道,“查不到明年的军费就……” “啊!”某男灵光乍现!“伊岚是凉国人,二十多年前,我们两国之间战事不断,说不定是潜伏进来的奸细!” 虽然知道他是瞎掰,但还有点道理,沉思过后,纳兰润吐了两个字,“继续。” 苏将军苦不堪言,张口继续发挥想象力,“也许……后来……凉国与我们缔结盟约,伊岚又遇上夏谦,于是弃暗投明……” 绕着,他又给人家绕了个美好大结局。 白了他一眼,纳兰润送他四个字,“废话连篇。” 这不都是你让我说的……苏谨年愁眉不展,“夏家父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怀鬼胎的人,别国奸细不大可能,最近幻月教在花都活动如此频密,搞不好有点联系呢~夏谦是做药材生意的,搞不好他就是妙手天医呢?” 一股脑儿的胡乱猜,倒还真给他顺出一条线来! 人跟开了光似的从椅子上蹿起来,不用纳兰润催促,他自己先知先觉,“我去查!” 风般刮走了。 留待纳兰润坐在案前深思,说夏伊妃是别国奸细,他自己都不信!可说到那神出鬼没的幻月教…… 如若夏谦真是妙手天医,假使他与幻月教之间有什么纠葛,而夏伊妃为了护住自己的爹,那么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毕竟丫头提醒他的话还算直接,对方明摆着,是在利用她和自己的关系,去达成一些事情。 她怕伤了他,才会把难听的话说在前面,什么叫‘会做让他讨厌的事’? 其实夏伊妃早就…… 想到此,他冷峻的眉峰渐渐舒缓,嘴角摻了一抹暖意。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三) 腊月初一,北络皇帝纳兰诚壁三十二岁龙诞,举国同庆,皇宫中摆万寿宴,君与臣同乐。 乐仪殿歌舞升平,比起夏伊妃嫁给纳兰润后进宫的那日,今天甚是隆重。 除了那几位常见的王爷和王妃,五品以上文武官员,贵人以上级别的妃嫔,全按等级落座各处。 皇后和奸妃各坐在纳兰诚壁左右两侧,来自别国恭贺的使者不断从殿外走进来,手中捧着精贵的礼物,代表本国的王,手捧金丝锦书,崇敬的念一段美词。 年轻的帝王,繁华昌盛的国家,没有什么比举行一场晚宴来向世人昭示北络的强盛更加完美的法子。 至于宴会为何人而举办~有什么所谓呢? 坐在纳兰润身边,夏伊妃自动屏蔽了来自对面纳兰纯的炙热视线,当然也无视了奸妃不时投向自己的妒恨目光。 她哪里有应付这些人的心思。 晚宴可口的菜肴食之无味,脑子里转的全都是宴会结束后,怎样拿到黑心王爷腰间的宝库钥匙。 她和关凌月交易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皇上寿宴,各国使节还有大臣都会进献奇珍宝物,清点过后,会放入皇宫中的珍宝阁。 珍宝阁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太后手中,一把则由纳兰润保管。 也只有在今天,纳兰润才会把宝库的钥匙带在身上。 想来真奇怪,皇宫宝库的钥匙,纳兰诚壁没有,而纳兰润却有,当真是北络的‘财政大臣’,掌握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也只限于他们是亲亲的兄弟,看纳兰诚壁对其他兄弟就没那么大方。 虽然她不知道关凌月想要珍宝阁里的什么东西,不过管他呢~总比让她去杀人放火容易多了。 老爹的毒是定期发作,明日太阳升起来以前还没有服下第一粒解药,那么她夏伊妃也不用再玩了~下半生准备投入全情复仇的事业中去~ 只是拿一把钥匙,对于她来说难度不大,即便,那个人是纳兰润……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四) 事先做足了准备,夏伊妃知道,万寿宴结束后,皇室宗亲今日便在宫里留宿,和纳兰润相处这些日子,她早已经摸清他的习惯。 这男人虽然喝酒,却受不得酒气,每次宴会饭局之后,回到梅香居第一件事便是沐浴,而那个时候,正是她偷钥匙的绝佳时机。 第一次任务是做小偷,娘娘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 到底只是个江湖异教,你还邪恶的期望他要推翻皇权称霸江山? 珍宝阁里能装个啥啊~最多就是点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关凌月整晚把那地方搬空了都成,只要把解药给我。 至于纳兰润……夏伊妃盘算的目光不自觉放到身旁闪亮的男人身上,这破人狡诈得跟狐狸的祖宗似的,可他洗澡的时候,总不能把钥匙挂在胸口随身携带吧。 呃……把钥匙挂在胸口是幼稚园的小盆友才会做的事,偏偏娘娘的想象能力就是好,思想刚活动完,脑子里就构筑了一幅纳兰润一丝不挂的美男沐浴图,王爷的身材绝对是没得说的,可是脖子上呢,就挂着把硕大的金钥匙~ “哈哈……”她忍不住低笑起来。 纳兰润见她忽然发傻的笑,人便凑近过去,薄唇附上耳边颇为亲昵的问,“在笑什么?” 整晚与无关紧要的人寒暄,纳兰润也在默默注视着夏伊妃,她施了妆的面容不断变化着各种表情,时喜时忧,让他好奇,那脑袋里究竟在盘算啥阴谋诡计。 冷不防,还自娱自乐的笑出声来,这女子,越来越有趣。 “没什么啊……心情好就笑咯~”和他打着马虎眼,夏伊妃纳闷了,今晚你是要去做贼诶!独自乐和个什么劲? 反正,偷钥匙的事让纳兰润知道了,最多给她扣个‘盗窃宫中财务’的帽子,钱可以慢慢还嘛~娘娘有的是时间! 她对他应付了事,他也不予追究,王爷的直觉,夏伊妃这丫头今晚肯定有鬼! 长夜漫漫,个人心中都在酝酿着,你有张良计,我有过云梯。可总有些事情,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输了自己……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五) 三更的钟声响起,晚宴散尽。 群臣退出乐仪殿,从臣子的通道直接去往宫外,然后乘上各自的马车,尽兴的归家而去。 夜晚归于安宁,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长长的连接着离宫和后宫,夜晚禁卫军层层把守,往来巡逻,甚是森严。 离宫专用以招待外来的使节,同时也是皇子和公主居住的地方,等到皇子公主们长大,儿时的寝宫也会一一保留,或配给新生的皇族子嗣专用,或再度修建。 年复一年,离宫的规模堪比后妃居住的后宫,而珍宝阁,则在重重宫殿的中心。 蛟麟宫。 纳兰润刚从珍宝阁回来,就见夏伊妃坐在梳妆台前,由惊蛰服侍着她梳头。 她已经卸了妆,换了雪白轻纱的睡袍,青丝垂散至腰间,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一尘不染。 透过镜子,夏伊妃眼睛弯成玄月,笑着对他甜甜的道,“王爷,你回来啦~” 虚情假意的笑容已经历练得炉火纯青,顺便~掩盖某人即将做贼的忐忑心情。 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纳兰润不解微蹙眉头审度着她,今夜,她的表现太过正常,总让人觉得心有不安。 “王爷?”回神,夏伊妃已经来到他面前,葱白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累吗?” 抓住她那只手,力道不轻,也不重,“你有什么瞒着我?” 抽回自己的小手,夏伊妃神秘的狡笑道,“我的秘密可多了,不知道王爷对哪一个有兴趣?” 关住着她脸上的表情,纳兰润没发现任何异样,是她伪装太好,还是自己太多疑?末了冷哼一声,“哪个都没有兴趣。”转身,唤宫婢服侍自己更衣沐浴。 目送他进了浴室,夏伊妃和惊蛰齐齐松了一口气。 静谧的夜晚来临,似是一天就要过去…… 等到伺候纳兰润沐浴的宫婢都退了出来,夏伊妃看准了时机,将人全都遣离蛟麟宫,留待惊蛰在外面看着,自己则蹑手蹑脚的进入浴室,心跳难平。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六) 过程异常顺利,那把显眼的钥匙就放在纳兰润脱下来的衣物旁边。 都不用走进浴室里面,站在更衣的屏风后面,钥匙在握,夏伊妃得逞的狡诈一笑,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钥匙交给了惊蛰,“他在珍宝阁背面,我前日带你去过,还记得吗?” 惊蛰点头,毫不含糊的快步离开蛟麟宫,为了今夜,夏伊妃两天前就借故带着贴身丫鬟入离宫,美其名曰‘观摩’,实为探视路线。 人走,她的心从此刻开始呈匀加速跳动,别的不奢望,只求里面那位大爷,慢慢的洗…… 夜很静,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里,深蓝的天幕将天空压得很低。 天际的尽头隐隐传来阵阵冬雷,一场大雨似是将临。 深宫……安然的陷入沉睡。 机敏的避过了禁卫军,惊蛰很快来到珍宝阁的背面,这处是看守的死角,谁能从十几丈的高墙跃过来找死呢? 一身白衣的关凌月,如约隐密在暗处,见到惊蛰,才悄然现身。 “这是第一粒解药。”顿了顿,他又说,“日出以前服下。”否则,费尽心思拿到也没什么用了。 接过装了药的白瓷瓶,惊蛰将钥匙放入关凌月手中,“我家主子说,你最好动作快点,如若今日的事被王爷察觉,你其余的四件事就办不成了。” 损失的,可不止是她夏伊妃。 把话带到,惊蛰就见冷冷酷酷的关凌月嘴角飘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恍然是否错觉时,人脚下一蹬,轻盈的从珍宝阁背面的高窗潜了进去。 眨眼之间,这空荡荡的死角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人好像鬼…… 不知他是拿个什么东西,仿佛才进去没多久,白色的鬼影就闪到自己跟前。 那速度,好像只进去快速的晃荡了一圈便无声息的出来,进出都两手空空,没见他拿了什么。 惊蛰好奇极了。 归还她钥匙,关凌月面无表情,“去吧,你主子还欠我四件事。”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蛟麟宫的内殿,夏伊妃数着心跳来回不安的踱着步子。 “有没有人教过你,心里有鬼的时候,最好安静点。”纳兰润沉厚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针落有声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僵滞在原地,心猛的提了起来!惊愕的转过身去! 那只裹着浴袍,墨发还滴着水珠的男人正一步步向自己走进。 他甚至没有唤宫婢进去服侍就走出来了,是早就对她起了疑心吗? “怎么半个宫婢都没见到?”纳兰润的脸,八面无风,看不出情绪,平静的步伐顿在她跟前,对她只有疑问,“惊蛰呢?” 来不及伪装,她眼眸里闪烁着慌张。纳兰润双眼半眯,探究着眼前的人儿……当他发现珍宝阁的钥匙不见了,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安分。 “王爷……这么快就洗好了?”勉强的挤出个笑,她强装着。 纳兰润冷峻的脸飘过一抹冷笑,“本王丢了重要的东西,所以出来看看,你看到了吗?” 才挤出来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不知道……王爷丢的是什么?”已经被撞破了,就算惊蛰这时候回来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夏伊妃手心全是汗。 “珍宝阁的钥匙。” 平缓的话音落下,她又是一惊! 眼中全是对她的探视,纳兰润继续道,“本王在想,是你拿了,还是惊蛰拿了。” ‘砰’的一声从外殿传来,不知谁打碎了瓷器。 “什么人?”纳兰润低吼了一声,抬脚欲走出去,夏伊妃猛地抓住他的手,慌乱大声的向那处道,“是惊蛰吧?把我要的东西放在外面你就可以走了。” “走?”顺势逼近她的脸,纳兰润冷声问,“走哪儿?难不成是偷了东西忙着去销赃?” 夏伊妃紧紧拽着他,死也不放手,脸上却笑着,“王爷说的是什么话,我眼皮跳得慌,让惊蛰回家看看我爹呢~” “眼皮跳?”他紧凝着眉,另一只手拉开她便凌厉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是自己要遭殃了吗?” “!”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八) 一把将她甩开,不留余地的狠劲让那女子差点摔倒,她不依不饶,回身过去从后面将纳兰润抱住! “让她走!求你……” 三更一过宫门就要关了,若是惊蛰不能将第一粒解药送给老爹,那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费,做夏伊妃的时间不长,可是自己已经把夏谦当做亲生父亲,她无法承受失去亲人的痛…… 一道惊雷撕裂了沉闷的天空,仿佛它在回应着纳兰润的愤怒。 到底是什么,让她奋不顾身? 若说夏伊妃急于摆脱自己而去偷珍宝阁的东西来还债,那么她也算是聪明人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 可现在看来,纳兰润还真希望她是愚及一时…… 又一声冬雷横空劈来,他感觉,身后抱着自己的女人在轻颤,刚才她用到了‘求’那个字眼。 转过身,目光锁在夏伊妃身上,他略微收敛了凌厉的语气,尽量平和的对她道,“若你现在告诉我,今天的一切,我可以不追究。” 惊蛰已经走远了,她应该可以出宫吧,夏伊妃满脑子混乱的想着,就算告诉纳兰润有什么用呢? 他会帮她吗?就算帮了她,就算爹的毒能解,关凌月照样可以回来杀了他们,她已经跨出了第一步,无法回头了。 “我不能告诉你……”半响,夏伊妃垂下眉眼。 “因为告诉我,你和你爹的命就会不保?”她竟然质疑他的能力?“我好像说过只有我可以威胁你!” 她轻轻的笑,依旧低着脑袋,“我没有说过王爷不是啊,你不要再猜了,钥匙就在外面,珍宝阁里不就是些值钱的宝贝吗,明日王爷大可再去清点,少了什么的话,就让我偿还好了。”反正,她早就负债累累。 已经做了决定?她始终不愿意把自己的苦衷对他诉说,即便他一而再的伸出援手,然而每一次,夏伊妃都让他落空。 屏息了一口气,纳兰润沉声,“珍宝阁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你拿什么来偿还?”语气,恢复了昔日的冷。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九) 她早就卖给他了,余下的八百万两,还不完,就要一辈子做他的演员,那么珍宝阁里的东西呢? 她还真不知道关凌月到底拿了什么。 最初,她还自己跟自己开着玩笑,猜里面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还默默的祝关大教主早日练成神功,可那里是珍宝阁,除了那些自己一辈子也还不起的玩意儿,还能有什么? 见她陷入沉默,纳兰润再度冷笑,“没想好的话,那么本王要就去抓贼了。”今夜,必须有个人做出交代! 身转到一半,忽听夏伊妃极轻的说,“我自己……” 他顿住,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转过脸去,夏伊妃正看着他,璀璨的星眸里闪着了然的光,灼灼生辉。 她说,“我自己。”声音无比清晰。 回身,纳兰润压到她面前,怀疑的问,“你自己?”不屑的语气,仿佛在问,你值这个价吗? 肩上的做工精细的轻纱滑落,香肩外露,抹胸的长睡裙在脚下开出娇艳的花,衬托着玲珑的面容,勉强的绽出一个勾人的笑,“王爷觉得值得吗?” 他不但是北络的七王爷,他更是商人,无奸不商的生意人。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任他采摘。 邪肆的翘起了唇角,眼中泛着冷光,纳兰润捏住她的下巴向上托起,“想用你自己保住惊蛰?” “是的。”她的表情忽而变得诚实。 这份坦然让纳兰润火气上涌,他盯着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再收缩,下一秒,就吻住了她发凉的唇。 齿间的撕咬,只是她缄默的惩罚,他从没想过夏伊妃的投怀送抱,竟然是这种方式,让他不可遏制的愤怒,如若不能杀人,只能在她身上宣泄…… 无法迎合,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任他揉捏,默默的承受,反抗不得。 哪里想过,不过是取一把钥匙,都能让她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么今后呢?忽然她面容滑过一丝百般无奈的笑,随即盈盈散开。 罢了~一切为时晚矣。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十) 他将她抱起来,几乎是扔到床上,吃痛使她恢复片刻的清醒,不及自怨自艾的怜惜,他就蛮横的压了上来。 辗转的吻,侵占着理智,吞噬着希望,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深刻的,印刻进她的脑海里。 然那些吻于她来说是没有感觉的,唯有胸口异常闷痛,让她窒息,让她想要逃离哪怕是获得片刻的喘息…… 终归只是想象。 他一把撕开她的睡袍,布匹碎裂的声音在寂灭清冷的宫殿中回响,吓得她紧紧闭上了眼。 无暇的身躯呈现在他眼前,纳兰润不由的微微一怔。 没有想过她竟然如此美好,晶莹的身体犹如一块通透的美玉笼着微醺醉人的光,让人惊艳……此刻他的心情无不与她相差无几,他是说过想要她,可何尝又是以价值交换的方式。 世事往往不尽人意…… “你可以求我。”死寂般的宫殿,他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初夜于女人有多重要,他不是不明白。 只要她开口求他,他愿意就此收手,为她静待一刻良辰。 可这丫头,偏偏倔强的认了死理,她可以为了惊蛰求他,却不愿意在自尊面前低下那颗保持骄傲的头颅。 纳兰润望着她等待的目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在默默数着自己心跳中忽然感觉不到他的动作,还未睁眼寻到他,猛然之间,已被撕裂…… 剧烈的痛感贯穿,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脖子,眼睛睁得圆大,却无光…… 心仿佛在一刻被凝结,张开的嘴却始终没有哼一声,好像变成了哑巴,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体在痛,心已窒息,她却想笑。 她用她的第一次到底换了什么呢?武功秘籍?奇珍异宝?还是传国玉玺? 冷风从缝隙中渗入被昏黄的灯光充斥的宫殿,摇曳着无力燃烧的火烛,床帷处,他将她卷入洪流。 沉沦,只是开始…… 一朝失守,便是沉沦(十一) 绝望的夜,他在她身上宣泄着。 没有哭,没有求饶,紧咬着唇,就是渗出血来,也极力忍受着,似是在用她的沉默向纳兰润致以最激烈的反抗。 他得不到任何回应,愈发愤怒,动作愈发狂暴,所有情绪化作欲望的火,桎梏着自己和身下的人。 直到一声冬雷似在头顶巨响,明显的感觉她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他愕然的顿住了动作,气息沉重,“你怕打雷?” 垂眉看去,纳兰润正压在自己身上,冷峻的面容还未散尽情欲,抛向她的目光,是怀疑。 怕打雷很奇怪吗?她残缺的挤出笑,把头偏向一边,眼泪就顺着脸庞的弧度滑落下来,甚是无助…… 冬雷震震,仿佛一场暴雨将临。 她在一声盖过一声的惊雷中隐忍着颤栗,双手将丝柔的床单拽出了深深的褶子,关于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如梦魇般浮现。 老天太会欺人,知道她怕打雷,还在这无尽绝望的夜,送以阵阵雷声渲染她的悲悯。 纳兰润不再肆意,看着她的眼泪从倔强的眼眶里滚滚滑落,死死咬着的唇破了,殷红的血泛了出来,默然,心思复杂。 默然良久……忽而他俯身在她眼上落下一吻,突然的温柔让她错愕,就听见纳兰润低声在耳边抚慰道,“别怕。” 别怕…… 伤害我的人是你,安慰我的人……却也是你。 他的动作不再粗暴,轻柔的扶正她的脑袋,低下头去舔舐她的唇上的血渍,反复的。 腥甜的血,像是致命的蛊毒,使他眷恋,流连,情难自禁…… 不再带有攻击性的吻使她渐渐平复了心绪,松了贝齿,试着去呼吸,他的亲吻温柔得更像是一种安抚,驱散她的不安,脑海里,却在疑问,这个男人是谁…… 烛光灭尽,黑暗中唯有彼此的生息突兀又陌生,他松开了她紧紧拽着床单的手,十指交错,变成仅有的依偎,最终交缠在一起,堕落,有魔鬼相伴。 (今日更毕)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一) 清早,雅园来了位稀客。 “苏将军,喝茶。”惊蛰将上等的香茶送上,然后抱着查盘子站在他侧对面,眯笑。 接过,苏谨年回以同样的笑,“有劳~”心里生疑,这丫头昨天不是跟夏伊妃进宫了么~ 正堂上的高位空虚着,夏谦还没起。 “苏将军,你老盯着我看什么吖?” “惊蛰姑娘。”打量着,苏谨年就疑惑出来,“昨儿晚上我不是见你跟你家主子进宫了吗?”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冒出来了呢?难不成会分身? 才将问完,后院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大叫,正堂的二人都为之一震,随即惊蛰叹息起来,“哎哟!又来事了!” 罢了苏谨年随着她去到后院一看,惨叫的正是夏谦。 就见满院狼藉,到处散落着各种药材,晒药的架子也垮了,那夏老爷四脚朝天的倒在院子中间,抱着脚哀嚎,几只闲散的公鸡,像是受了惊吓,做乱飞状,当真一副鸡飞狗跳的凌乱。 苏谨年无言的吞了口唾沫,这是在唱哪出? 惊蛰赶忙将人扶起来,“老爷!我不是让您别动,这些我来做就好了嘛!”话音里是浓浓的责难。 “我还不是想帮你,怎么说,老夫以前也是做药材生意的……” 惊蛰的责难声更大,“做药材生意的人会给自己煎错药?”求求您,省省吧! 拿起扫帚开始收拾,也不忘回头对客人抱怨,“昨日我家娘娘眼皮跳得厉害,这不让我赶在三更宫门关以前回雅园瞧么~” 你看看我家老爷让人省心么? 那一老一小乱忙活,苏谨年抱手在一旁看着夏谦被丫鬟教训的狼狈样,心思琢磨,妙手天医会给自己煎错药? …… 皇宫,蛟麟宫的寝殿里,纳兰润已经换好衣裳,女官恭敬的双手奉上在外殿的桌案上拿过来的钥匙,“王爷,您说的是这个么?” 盯着女官手里的钥匙,他似是沉吟了下,然后拿回自己手中,“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回身,床上的女子还在疲惫的熟睡着。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二)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被褥只盖到臀上三分,光洁的背爬满他给与的殷红印记。 人是真的很累了,以至于他伸手抚过她侧脸的发丝,都没有丝毫反映。 昨夜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他终是得到她,虽然方式有些……强差人意。 望着熟睡的人儿沉吟了半响,纳兰润深邃的眉眼忽而变得锐利,露出占有的满足神情,怎样都好,即便她是一阵风,也是他的! 晌午,她意识逐渐恢复,随即爬满全身的痛感逐渐清晰起来,鼻息里难以承受的闷哼了一声,连动都不想动。 不想睁开眼睛,夏伊妃想,如果不睁开眼睛,是不是可以短暂的逃避现实。 周遭冰凉,她知道纳兰润已经走了,现在他肯定在珍宝阁清点财物,那么她的初夜究竟值多少钱呢? 她很好奇。 惊蛰应该把解药给爹送去了吧,五件事,总算完成了一件。 如此,她勾勒出痛苦的嘴角又微笑出来。 可是脑海里一旦浮出昨夜纳兰润那张充满情欲的脸,才舒展的眉头,不禁又打起结。 他使她痛苦,又给与她温柔,不解到底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亦不想去深究,反正,自己于他来说,已经再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闭着眼叹息间,忽然一双冰凉触感的手摸上自己的背。 夏伊妃轻轻颤了一下,不满的挪动了身子,那手却没收回。 这是一双女人的手,因为很细腻,谁那么大胆在自己身上摸呢?宫女吗?不知道娘娘昨夜饱受摧残吗? 手掠过的地方都能引起一片酸疼,纳兰润真是野兽…… “润真是兽性大发吖~”那只手的主人大方回应着她的心声,对那玉背又是怜惜,又是感叹,口气里还伴着‘啧啧’声。 奇了……谁那么放肆? 睁开眼,视线内便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坐在床头,满是怜爱的望着自己,那双在她周身善意游移的杏眼,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真诚和纯净。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三) 实则,夏伊妃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只不过她那双少女般的眸子和容貌比起来更加年轻罢了。 看穿着,略显得老城,好像五十岁的人穿的,可是论相貌,最多三十出头,无疑的,她相当美丽。 而且她妆扮的华丽程度,绝对盖过了皇后。 能在蛟麟宫肆无忌惮,以前又从不曾露面,唯一能想到的人便是…… 一丝预感滑过心尖儿~夏伊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打量着床头人,半刻无语。 美丽的贵妇人好像看出她的心思,盈盈笑着与她熟络,“伊妃宝贝,你醒啦,饿不饿?想先沐浴还是先吃东西?” 伊妃宝贝…… 我的亲爹都没这么肉麻的叫过我……夏伊妃顿时从头酸到了脚底板儿。 贵妇人的手依旧在她背上怜惜的摸啊摸,不等人回答,又说,“昨夜肯定累了吧?润这家伙真是的,也不对你温柔点,不过~”她话音一转,“看不出来,他还真爱你呢~”怎么说,这也是桩包办婚姻。 “你到底是谁啊?”从床上爬起来,直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顿时羞愧难当!视线再一偏,便望见站在内殿门边的纳兰润,他亦是在看她,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却不走过来。 下一秒,蛟麟宫响起夏伊妃高分贝的尖叫声。 “哎呀~“推了推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的人儿,贵妇人美滋滋的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 说着就动手扯起她的被子来,“别捂着了,会闷坏的。” 床上的人,像受了惊的鸵鸟,埋着头,蜷着身子,死活不出来。 逗弄她的人却愈发来劲,‘咯咯’的笑着,欢乐得很~ “别闹了,母后!”话从纳兰润牙缝里挤出来,浓浓的无奈,夏伊妃从被褥里露了个头探望,“母后?”果真是太后?!好厉害的童颜…… 不说的话,看上去最多是个三十出头的美丽少妇,哪里会想到她就是当今北络的太后,皇帝和七王爷的亲妈……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四) 刚露了个头,纳兰润已经来到床前,与之极度平静的对望了一眼,没有在那对清冷的眸子里找到任何,于是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 他应该是从珍宝阁回来吧,到底关凌月拿走了什么呢? 现在还在惦记着这件事。 “不用叫我‘母后’,多生分啊~”寝殿里,差点被遗忘的太后老人家主动加强自己的存在感,她眯笑对夏伊妃道,“叫我‘婆婆’,婆婆我对‘太后’这头衔儿没兴趣,你看我这些个儿子们一个个都那么没劲,你来了就好了。” 婆婆……床上的人和站在床跟前的人脸上同时出现黑线。 “看着你就起怀念以前在宫外和你娘亲相伴的日子了,只可惜你娘去得早,呜呜…”说着又内牛满面…… 黑线千丈……绝对是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料子。 考虑……坐床边的人是太后,她这挂名媳妇要不要象征性的安慰两句,怎么说哭就哭了呢? 纳兰润好不耐烦的斥了一口气,刚才他进来时,分明听见她说他多么爱夏伊妃,那么……他爱她吗? 不确定的目光又锁到那女子身上,她同样在打量着自己,大红的丝绒棉被将她裹得好好的,只露出了脑袋,满眼写着无辜和迷茫,怎么……她还会害羞么? 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不知那男人在想着些什么,总之看了会后,纳兰润微蹙的眉峰渐渐舒展开,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夏伊妃瞬间面颊绯红,滚烫……他在想昨天晚上的事!随即,将周身痛感化作满腹恨意,切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不避,将那浓烈的恨意完全接收,面上表现得很受用。 “咦?这是什么?”两个人在对望间,太后老人家在夏伊妃睡过的位置发现了奇怪的痕迹。 她撇头一看,立刻窘迫! 太后更加诧异,指着自己儿子不可思议劈头直问,“你们该不会昨天才行房事吧?”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五) 人才啊……怎么一觉醒来这老佛爷就杀到自己面前来了呢?夏伊妃心里在默默流泪,太后您还能再直接点么? 纳兰润的脸色,已经沉到大海深处三千米……夏伊妃似是看到各种海怪在他身体里张牙舞爪。 太后老人家继续语出惊人,“润啊~伊妃宝贝可是娘亲我亲自为你讨的媳妇儿,怎么说你也是北络的七王爷,就不能主动点吗?呃……”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不但要主动,更要温柔,我可等着抱孙子呢~” 惊雷滚滚……连夏伊妃这个现代来的人都禁不住羞红脸。 神马主动,神马温柔……太后老佛爷思想太超前,娘娘继续默默的泪…… 纳兰润忽的将她抱起,冰冻的脸上全是邪魅又虚伪的笑意,“爱妃,昨夜累了吧?我陪你去沐浴,母后,您才从千陌山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儿子就不作陪了。” 再陪下去,管她是谁,黑脸王爷真的要发飙了! “要沐浴吗?”太后顿时来了精神,‘唰’的站起来,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劲爆的玩意儿,“真恩爱……那你们好好洗吧,哀家这就走。”自觉得很! “……”二人同时无语。 反正,她总有办法让你崩溃…… 人是悄无声息的来,电光火石的走,转眼间,剩下两个相对无言的人。 静默……各人心中,都无比复杂。 昨夜某小女子算是舍生取义,暂且保住老爹和惊蛰的性命,今天呢?眼前抱着自己的人刚从珍宝阁回来,她琢磨,是不是该跟自己算算帐了呢? 蛟麟宫里冷冷清清的,她不经意的望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想像往日那样笑得没心没肺的对他,可嘴角愣是牵不出那个弧度,最终又垂下眉眼,还在泛红的脸上飘着几缕惆怅。 因为昨夜,所有都改变了…… 她更加难以逃离他。 原本还想守住,心中还希翼着也许某一日,可以飞出牢笼,得到向往已久的自由。 如今,念想已成泡影。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六) 纳兰润抱着她站在床边,看着怀中的人儿愁眉不展,大红的丝被裹着她,露出的雪白香肩上布满他的‘杰作’,因为委身在态度强硬的怀抱里,修长的双腿绷得僵直…… 视线一偏,自然而然的看到床上那块突兀的痕迹,那是她经他蜕变的证明,可是有人,却因此郁结,明明可以美好一点…… 昨夜,并不只有她独自艰难。 本来他从珍宝阁回来的途中,脑子里想了很多种收拾她的方法,却经突然杀出来的亲母一折腾,所有都化作浮云被风吹散了。 有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我们可以把事情化得简单些。”他忽然开口,语气里有妥协的成分,“做我的女人,你不亏。” 如果硬要把这件事当作利益来衡量的话…… “昨夜只是交易……”她垂着眉,小声的,甚至没有看他。 其实,小狐狸混乱的大脑已经在思考他的提议,貌似……那样也不错。 看穿她的底气不足,他坏笑着问,“你确定?” ……沉吟了会,夏伊妃的小手藏在丝被里打结,黑脸王爷松口了,现在岂不是讲条件的大好时机? “除非、你别再插手我的事……”依旧小声,她也在和他‘商量’。 “不能插手你的事,又要防你的算计?”还要养着你,宠着你,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扬起眉,王爷不愿意了。 “难道你没防着我吗?”纳兰润若没防着她,昨天就不会沐浴到一半自己就走出来,她也不会…… 轻笑,他半眯着眼看她,结论,“斗不过我,那是你火候不到家。” 她愤然抬起头恨他,心里在山呼海啸的狂骂。 嘴角流露出一丝隐秘的浅笑,纳兰润又说,“给你一个算计我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瞪着他的眼珠子转啊转,在债主面前,她也只能象征性的黑脸以示自己反抗过,然后……缴械投降。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七) 往往之外,便是转机。 她哪里会想到,去珍宝阁逛了一圈回来,纳兰润的态度会如此转变。 昨夜他最初的暴戾,最后的温柔,应该都是真的吧…… “这可是你说的。”埋下头,夏伊妃嘴里嘟囔着,“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合作关系’重组,不如预想,却也算最坏事件中的最好结果,那种窃喜的感觉又爬上心头,夏伊妃莫名的想,我这是在乐什么呢? 察觉她舒展的面容浮现隐隐笑意,纳兰润郁结的心情也缓解了许多。 没将她放下来,他直径向浴室走去,在静止中被惊动,她不安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沐浴,不然还能怎样?”淡如轻烟的声音带着惯性讽刺,她那慌张的样子,好像王爷会把你吃了一样。 “洗澡?”夏伊妃忽然变得扭捏起来,“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过了一夜,她都是他的人了,还害羞个什么劲~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纳兰润什么也没说,步子却也没停下。 他的强势态度让她拒绝不得,无奈的吐息了一口气,在这个有些陌生的怀抱中,顺从的埋下头。 白色的水雾弥漫了整个浴室,四季都温暖的活水源源不断的自浴池雕工精美的穷奇口中喷出,再自池子另一端底部的出口流走。 将夏伊妃放入木槿花瓣散布的水池中,纳兰润则在池边坐下。 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他静静的看着泡在水里背对着自己的人儿,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她的面颊,她的粉颈,她圆润的肩头。带着喜欢意味的触碰,在经历了昨夜一场寒冬暴雨后,变得更加频密。 他看着水里难为情的她,狭长的星眸溢出眷恋的光泽,越来越不舍得放手,好像……中了毒。 纳兰润的转变,夏伊妃有些应对不及。 至始至终她都没搞明白,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他喜欢他。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八) 如果纳兰润不喜欢自己,就不会容忍她的隐瞒,就不会一而再的做出退让。 她以为昨夜的沉沦,是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未想无尽绝望的黑暗之后,为她送来光的,是同一个人。 本以为经过昨夜,她就可以抓住理由,名正言顺的恨他,以后就算关凌月要她伤害他,那么她承受的罪孽也可以自以为的轻一些。 结果往往出人意料……无关他不愿意轻易放过自己,再这样下去,她只会成为纳兰润身边的灾祸。 “在想什么?”充斥着浓厚水汽的浴室内,纳兰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迷人。 见她独自陷入沉思,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谁叫这丫头的秘密总是太多呢~王爷不喜欢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王爷,那八百万两我还要还给你吗?”他们重新在口头修订了利益的契约,原先大义凛然坚决说的‘不陪睡’也被打破,那么那钱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当然。”答案是肯定的。“没了这约束,本王拿什么要挟你呢?” 你能要挟我的事情多了去了…… 听听他那口气,超级自然,老娘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惦记着老娘欠你的钱…… 背对着他,夏伊妃狂翻白眼,这就是全国最有钱的男人!小气的男人! 头顶上,纳兰润的平缓而悠哉的声音继续响起,“还完那八百万两,是否要留在本王身边,你可以自己做选择。”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他,笼着水雾的脸上,是娇艳欲滴的笑容,“王爷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先是占有了她,再为她设下一个牢笼,钥匙就藏在笼子的某个地方,她找到了,便自由了。 只是长期关在金丝笼的鸟儿,习惯了狭小的世界,当你打开禁锢的出口,它还会主动飞出去吗? 直视着她瞳孔的深处,纳兰润的嘴角牵出一抹玩味笑,“你自己想。” 还债生活早就告一段落,现在玩的是猜心游戏。 你我之间,才是真正开始(九) 八百万是幌子,是纳兰润为他们之间设下的束缚。 在还清这无关紧要的债务以前,她不能离开他,而且要属于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些钱对于王爷来说算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确定,所谓‘喜欢’又能喜欢多久,他要做掌控大局的那个人,以便于随时可以将一切完结。 对视良久,夏伊妃盈盈一笑,“王爷真狡猾。” 反正,她总是能想到赚钱的法子,而不仅仅只靠微薄的俸禄用漫长一生去累积。 那么就在这段日子,致力于赚钱事业,说不定欠关凌月那余下的四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待到债务还清,脱离了关大教主的摆布,若是这七王妃做得高兴的话,她还可以赖着纳兰润混吃混喝一辈子呢~ 这么好的事,夏伊妃怎么会不愿意呢? 水中的人儿想通了似的笑开了,纳兰润俯下身去,托起她的面颊,对她低声宣告,“记住,在你还清所有之前,你的心和你的身体都只能属于我。” 吻轻柔的落下,她仰头迎和上去,与之订下沉沦的契约。 伸出光滑的双手勾住纳兰润的脖子,她学着他之前吻自己的方式,辗转在他唇上肆意,既然你让我沉沦,我亦要拉你一起坠入地狱。 他没想过只是轻浅一吻,夏伊妃不但给与回应,还化为主动,占了上风。 她放在他颈项上的手轻轻的向上移动,滑过他的发鬓,抚过他的耳垂,指尖描绘出耳轮的形状,然后明显感到他鼻息渐浓,胸膛也微微开始起伏,看到他享受的闭上双眼…… 夏伊妃贼贼的笑起来,脚下一沉,就要离开他,忽然后脑勺被掌控住,他把她从水中提起来,狠狠的吸允着来不及分开的唇,着了魔一般。 到底她还是只菜鸟,主导权轻而易举的回到纳兰润手中,长舌入侵,带着霸道张狂的气息,迅速侵占她的四肢百骸,剥夺她的意志,直到她几乎晕厥过去,他才放过她。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一) 松手,夏伊妃立刻自顾自的大口呼吸起来,不过是一个吻,竟然让她心脏剧烈跳动,危险的信号灯在狂闪…… 到底在他面前,她还是欠了点火候。 纳兰润一副悠闲坐在池边,满足的舔舐着薄唇,眼眶中全是水中那个人儿的身影,她被他亲得面颊通红,整个人都笼着娇羞的色彩,迷人又可爱。 忽然王爷眉间轻扬,邪笑着说,“不想问我,珍宝阁少了什么吗?” 夏伊妃如他所想的抬头看自己,只是一言不发,眼里全是等待。 这次倒是学乖了,问了他就一定会说吗?说不定是王爷逗你玩呢~爱说不说,反正她也不是必须知道。 岂料,纳兰润说了五个让她瞠目结舌、瞬间崩溃的字,“什么也没少~” “什么也没少?!”她不顾形象差点从浴池里蹦出来!讶异程度如同刚刚踩过百万高压线,整个人都焦灼了…… 关凌月脑子被马踢了吗?老娘牺牲自己助你行窃,居然什么也不拿!那她的初夜丧失得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望着夏伊妃震惊的表情,纳兰润眉眼骤沉。 故意说给丫头听,就是想看她的反映,不过她似乎也不知道人是对珍宝阁里的什么东西有兴趣。 他的钥匙是用来开启阁内最里层房门的锁,大门外有禁军层层把守,除了珍宝阁开在五、六米高的天窗,是无法进入的。 惊蛰不会武功,她只负责送钥匙,而且昨夜她急匆匆的一定要赶在宫门关闭以前离开,像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丫头也不会奋不顾身的拦他。 看情形,暗中似乎有个掌控大局的人操纵着一切,那便是进入珍宝阁的人。 那个人是谁呢?如果夏谦就是妙手天医,那么他的猜测,就说得过去了。 现在只等苏谨年去雅园试探回来向他汇报。 沉思结束,他目光再落回池子里那悲天悯人的女子身上,不由的嘴角上翘,凡事同他一样以利益计较的夏伊妃此刻在想什么,王爷怎么会不知道? (今日更毕,亲们周末愉快^&^)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二) 七王妃正深陷亏本的漩涡,懊恼得无法自拔。 七王爷心里乐出声来,这个极度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不要轻易把希望放到不可靠的人身上,你以为人人都像王爷这样权大势大讲诚信? 看夏伊妃那悲苦交加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娘娘的合作伙伴,让人着实无言。 亲爱的关大教主啊,珍宝阁里多少好东西,你怎么能什么都不拿呢? 哀怨的抬起头看了纳兰润一眼,人正眯笑的看着自己,夏伊妃更加恼火,“你笑什么?” 捧起她的脸,纳兰润给与一个安抚之吻,“乖~给我,你不亏。” “那你还要我还你钱?”X的!又要还钱又要陪你睡,老娘亏大发了! 纳兰润笑得邪气,“只要你听我的话,最多以后,为夫替你报仇就是了。” 报仇?翻起怀疑的目光去看他,这人逼供不成想套话?“我的事自己会处理。”其余的,三缄其口,摆明了你就是不能插手。 她警觉起来,纳兰润也不再说了,反正他想知道的事,他自己会查。 而夏伊妃想的是,老狐狸肯定会暗中查,查到多少那是他的事,她才不会听纳兰润的话! 还自称‘为夫’……啊呸!她还没承认呢!他管得住她的人,还能管住她的心?老娘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可没那么好抓住。 浴室内,两个人心战未停,浴室外,偶然听到对话的纳兰纯矗立在冷清的宫殿中,脚下生了根似的,想挪都挪不开半寸,紧握了双拳,骤然深深皱着眉头,心里惊涛骇浪的涌动着…… …… 梳洗完,在皇宫随便吃了点东西,二人才悠悠出了宫,当然,夏伊妃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纳兰纯早就已经离开了,无人晓得他来过,更无人晓得纯王爷此刻在做着怎样天翻地覆的打算。 昨夜一场暴雨过后,今天的空气清爽多了,宫门外,夏伊妃率先钻进润王府标记的马车内,讶异之声,如纳兰润所想那般爆发了。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三) 马车内,夏伊妃贴着车壁坐得端正,浑身不自在,她的一只手,被身旁的人握住,从上车到现在,不停的呱噪着她,她却不能造次。 此人当然不是纳兰润,纳兰润正坐在夏伊妃对面如沐春风的欣赏她充满无奈又发作不得的悲苦表情。 夏伊妃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他是见识过了,可在自己亲母面前,那些阴谋诡计是啥都用不上了。 除了硬着头皮死撑,你敢得罪这个国家权利最大的女人么? 悲剧在于,从来没人告诉过夏伊妃,北络的莫嫣太后是和她的小儿子住在一起的。 “伊妃宝贝,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二十年前我和政私访民间,特意去看了你娘,当时她才和你爹成亲,还没怀上你,只说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叫‘夏伊’,我说若是女子就叫‘夏伊妃’,长大了做我家润儿的王妃,你果真是个女子,哀家真是高兴极了!” 呵呵…我本来也叫‘夏伊’啊……面对‘太后婆婆’的滔滔不绝,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夏伊妃只有听的份。 她无奈的目光投递给纳兰润博同情,不想得到的是他在自己身上肆意探究的眼神,恍然想到以前也是在车上告诉他自己叫做‘夏伊’,可是他不信,于是无赖的初吻事件爆发…… 心酸啊……债没还完,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对啦,听说你爹现在在雅园住着,是润安排的吗?一会我们去看看他吧,哀家也想和你爹叙叙旧。” 看看,连太后婆婆都知道雅园是黑心王爷的,夏伊妃想不认栽都不行。 她现在也想回雅园去看看老爹怎么样了,倒是相当顺从的点了点头。 “我陪你们一道去。”破天荒,七王爷也要去看岳父大人。 “不要你去。”夏伊妃还没找借口,身旁的人果断把纳兰润拒绝,“你不用赚钱养家吗?有你在伊妃宝贝都拘束了,都不知道你私底下怎么欺负她的,我可怜的孩子……” “……”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四) 忽然觉得和太后婆婆住在一起挺好的! 你看看七王爷的脸瞬间就黑了,八成心里在想,我才是你儿子好吧…… 夏伊妃‘噗’的在心里乐得开出了花,脸色倒是很正经,“臣妾陪母后就可以了,王爷尽管放心去忙吧。” 好妻子的角色又扮演起来了,纳兰润眯起了眼,狭长的双目中渗出危险,“那就有劳爱妃了。” 他又在威胁她。其实夏伊妃这么尊老爱幼的人,怎么会把歪主意打到太后婆婆身上~不过今后拿来做挡箭牌倒是不错的。 心里,还惦记着老爹。 …… 雅园,苏谨年没想到太后会来,夏伊妃也没想到纳兰润的‘跑腿小弟’会在自己家。 这不明摆着吗?纳兰润那么狡猾,当然会指使最好指使的人来探听虚实。 “亲家公!!” “亲家母!!” “……” 夏谦和莫嫣两个活宝四手交叠,夏伊妃瞬间想起革命成功的红军战士…… 她身旁的苏谨年着实汗了一把,耗在这里一早上,就看到那么让人无言以对的场景,联系到最开始夏谦在后院那狼狈的模样,哪里会想到这样的小老头和当今太后相交甚好到这地步。 看到老爹活蹦乱跳的和太后婆婆招呼上了,夏伊妃的心也沉沉放下,锐利的目光转向苏谨年,“苏将军,稀客啊~怎么想到来看我爹呢?”致力于对付纳兰润的跑腿小弟。 苏谨年是看客,从夏伊妃初次在酒楼和纳兰润交锋他就在旁观望,心知这女子厉害,回答得也谨慎,“呃……自上次雅园遭贼,奉王爷之命,对城东此处特别留意,在下也调派了护卫军,今日只是例行公事来看看。” “哦~”话音缭绕着,夏伊妃那对闪耀的明目转得苏谨年发虚,“苏将军,你的饲主已经回王府啦,你还不快去向他汇报今日‘例行公事’的结果?” “饲主?”他满头雾水看向夏伊妃,人狡黠笑着什么也没说,轻盈转身往正堂去了,半响,矗立的人才反应过来!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五) 纳兰润拿军费威胁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他不就是自己的饲主? X的!他苏谨年好歹是远征大将军好不好!饲主……饲主……气得人咬牙切齿。 七王妃还语带双关,明明知道他是来探听虚实的,这个女人诈啊!太狡诈! 原先还期待她能灭灭纳兰润嚣张气焰,现在?巴不得这夫妻二人斗个天荒地老,他做座上宾,好好看戏! 气急败坏的出了雅园,苏将军跨上马往润王府去了,‘饲主’还在等着他作汇报…… 雅园里欢声笑语的,香茶一上,夏谦和莫嫣便叙起旧来,夏伊妃作陪了小会,觉得自己也插不上话,便在梅园里透气。 和惊蛰还有悄悄话要说。 “娘娘,昨夜没事吧?”问这话的时候,惊蛰已经看到了夏伊妃脖子内侧的痕迹…… “没事呢~我这不好好的吗。”人淡如菊的笑笑,心思莫名飘到几日前,她与纳兰润在这里拥吻的情景。 他说,除非他允许,否则自己永远也别想逃离。 就算逃,她能逃往哪里去呢? 纳兰润就像一种桎梏,深深缠绕着自己,在她身上烙下印记,怕是一辈子……都别想轻易忘记了。 “我爹服下解药了吧?”静默了会,她又问。 惊蛰点点头,“老爷说,娘娘只再委屈为关凌月做两件事便可,他可以配出两粒解药。” “是吗?”话音里,有些意外的欣喜,老爹不愧是妙手天医,可是……“这样一来,关凌月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吧……” “这点娘娘请放心。”惊蛰比夏伊妃沉着多了,“老爷说,他解毒后会离开花都,四处云游一番,不会让幻月教找到的,至于娘娘……” “爹还把我打算进去了么?” 惊蛰神色复杂道,“老爷说有王爷在,幻月教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就这么肯定纳兰润一定会偏向我吗?” 侧身望那凋零满地的梅花瓣,连惊蛰都不确定,所以传话的时候露出了担忧,老爹就那么放心把她托付给那个男人吗……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六) 现在纳兰润喜欢她,所以纵容她,归结到喜欢的问题,一个男人会喜欢你多久? 何况,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根深蒂固的女人。 爱和喜欢的差别,在于喜欢频繁发生,去散得快,而爱却能保持着持久的杀伤力,一旦霜露儿再度出现,她将灰飞烟灭。 “娘娘……”惊蛰担忧的唤了出神的夏伊妃一声,“王爷他……” “昨夜你把钥匙给关凌月以后,有没有见他拿了什么出去?”话题轻易被夏伊妃绕过去,她现在不想提及和纳兰润的事情。 惊蛰微怔,瞬间会意夏伊妃的心思,昨日在珍宝阁背面见到关凌月,她也很是疑惑,“他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极快!我也觉得奇怪呢~眨眼工夫,就回到我面前,他的手上……” 她努力回想了下,确定道,“只有他的剑。” “只有他的剑吗……”夏伊妃神色更加凝重,纳兰润没有必要骗她,他告诉自己珍宝阁什么都没少,一是想看她的反映,二则,也是提醒。 或许……珍宝阁里有什么是纳兰润也不知道的。 “那你有没有见他怀里,或者衣服口袋里像是放了什么?” “这些我倒没注意,他一身白色轻装,把钥匙还我以后,只说娘娘你还欠他四件事,然后就鬼一样的离开了。” 一身轻装,是为了悄无声息的潜入珍宝阁,就算有打斗,以关凌月的武功,独自脱身也不难。 仔细的想想,可能珍宝阁某个地方真的放着什么武功秘籍之类,或者藏宝图?总之应该是很好放在身上的书信类的东西。 夏伊妃不相信他费尽心思只是去观光了下就出来。 如果纳兰润知道他拿了什么,亦是不会来试探自己,疑点在于,珍宝阁中什么也没有少…… “娘娘,八王爷来了。”沉思间,赵殷躬身侧立梅园外的石拱门边。 纳兰纯?他来做什么? 夏伊妃做头痛状,好不容易落得半日轻松,意料之外的人又杀过来了。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七) 纳兰纯是那种好操纵,但是难控制的人。 如无必要,夏伊妃不是很想和他有过多瓜葛,因为难缠。 走入偏厅前,做了个深呼吸,收敛了凝重的表情,换上泰然自若的神采,端庄笑着信步来到纳兰纯跟前。 “八王爷怎么忽然来了,是来见母后吗?” 纳兰纯的衣服向来以紫色为主,和那张又Q又贵族气的脸搭配起来,简直相得益彰。 只是今日纯王爷的脸,挂上了深沉的忧虑,见到夏伊妃来到自己面前也没像平时那样多话,而是沉默的望着她,眼神是如此的……同情。 他在同情她? 不解的转了转眼珠子,夏伊妃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觉。 “我是来见你的!”一向直接。 下一步,他更加直接的握住了夏伊妃的手,带着拯救的表情,深深的将她的身影括进自己深邃的眸子里。 七王妃打了个冷颤,回头示意门口的惊蛰和赵殷回避,同时僵笑着将手收回,“八王爷有事找我么?” 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塞进夏伊妃手中,“这是三千万两,还给润你就自由了!” “这……”他怎么知道自己欠纳兰润的钱? “你怕还钱以后润纠缠你吗?” “不是这样的……”纳兰纯真是让人难以招架,难道他今天来过蛟麟宫凑巧听到她和纳兰润在浴室的对话? “那是怎样?”他步步紧逼。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时夏伊妃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装死否认太过牵强,纳兰纯本是认定了就要贯彻到底的人。 她的迟疑,让他加深了救赎心,“你说啊,润还抓住了你什么把柄?我可以帮你的。” “我没有需要八王爷帮忙的地方……”皱着眉,怎么我长了一张容易受人要挟的脸吗? “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他是不可能爱你的!” 一个踉跄,夏伊妃脚后跟踩在门栏上,差点摔倒!纳兰纯伸出的手落空,随即看到她跌进纳兰润的怀抱。 “她是我妻子,我不爱她爱谁?”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八) 妻子?纳兰纯不可思议的看着似笑非笑的纳兰润,“她只是你的傀儡而已!” “以前是,现在不是!”坚决的语气,夏伊妃抬头去看突然出现的男人,他双手牢牢圈着她,直视纳兰纯的双眼冷光凌厉。 很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但彻底松了口气,小人物退场,现在是兄弟对决时间…… “别以为你有父皇手谕,就可以肆无忌惮。”话一字一顿的从纳兰润口中吐出,浑身溢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纳兰纯微怔,“你喜欢她?” “不可以?”揽着夏伊妃的双手又向内收了收。 双眼如同扫描仪似的将他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了个便,末了露出不屑的笑,“喜欢和爱差得远了去了,如果露儿现在在这里,你还能那么干脆的说喜欢她吗?” 你还能那么干脆的喜欢她吗? 喜欢和爱可以比较吗? 有两颗心同时被什么撞击了一下!纳兰纯面前两人的表情都僵滞了…… 他们之间有什么被轻易击破,愕然、压抑……齐齐溃败。 天真无邪的纯王爷还在信誓旦旦的说着,“伊妃,你跟我走吧,我保证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不会身三心两意,我……” “你可以离开这里吗?”夏伊妃冷冷断了他的念想,脱离了纳兰润僵硬的怀抱,“我不会爱你的,我和纳兰润怎样也与你没有关系,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她回头看了纳兰润一眼,目光有些空洞和无奈,“我不想放过他,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我们之间是解不开的死结,纯王爷根本无法插足进来,更无须充当拯救者的角色,我不需要你拯救。” 原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纳兰纯受到重创般僵掉,纳兰润更是没想到夏伊妃会这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两个男人来不及做出反映,那女子就掉头离开。 她从纳兰润身边错身而去,让他感到一阵莫名怅然,她的表情落寞得好像悲秋的风,来得悄无声息,带走的却是最寂寥的落叶。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九) 纳兰润有种似是而非的错觉,好像夏伊妃从他的身上带走了什么…… 偏厅两个纳兰家皇族的男人愣僵半响才回过神。 “你可以滚了!”恶劣的丢给纯五个字,纳兰润满身怒气的追了出去。 被强制下了驱逐令的人这才有了半分意识,刚才自己那番话……把夏伊妃伤着了? 偏厅连接着内院的转角处,夏谦无言的对莫嫣难看的笑了笑。 刚才的对话,身为长辈的二人听得半个字都没落下,他怎么会知道八王爷会对自己女儿情有独钟呢~ “安啦。”反倒是莫嫣舒展了眉眼去安慰他,“儿女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 在雅园里寻了一圈,才是在假山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那负气而去的女子。 她半坐在圆润的长石上,脑袋轻轻的低着,侧面的轮廓被周遭的风景勾勒得宛如一副安静的水墨画,低垂的视线里,是浓浓的忧愁。 他有点无言以对,却还是来到她身侧。 眼眶里进入白色的衣袍,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夏伊妃在心里默默把情绪收拾了,抬起头笑得娇艳,“王爷不用忙生意吗?” 冷眉一横,“我手下人还没无能到少了我一天就不知所措的地步。” 了不起……夏伊妃淡淡的笑着,手里还握着纳兰纯的大把银票,“苏谨年才走没多久呢~应该是去王府找你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了,“让他等着吧。”等一下又不会死,反正苏将军有大把闲暇时光。 “王爷是在用行动安慰我吗?”她很直接。 “你不需要安慰吗?”他不确定。 看着眼前的风景,夏伊妃淡淡的,“演戏而已~” “演戏?”眯起眸子,纳兰润有点不懂了,刚才她一直在演戏? 侧头和他对望,她盈盈的笑,脸上看不出丝毫哀伤的情绪,“你喜欢我,但是你心里另有所爱,我怎么能和长久的相比呢?”自我认知得相当到位。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十) 纳兰纯说得没错,喜欢和爱,根本就是没得比的。 既然无法相比,她干嘛要去找那份不痛快? “当然咯~”夏伊妃又说,“我和王爷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长,王爷现在喜欢我,难保以后不会爱上我,有时候喜欢和爱,其实很近。” “这么说你在等我爱上你?”他饶有兴趣的问。 夏伊妃笑得莫测,“等你爱上我再说。” 来人顿时轻松了些,她比他想的要……豁然得多! “这个你找人替我还给纯王爷吧。”刚才她‘演’得太投入,忘记把他塞给自己的三千万两还给他了。 接过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纳兰润若有所思,“为什么不答应他?” “区别在于……”夏伊妃打量着他,诡谲道,“你不会死缠烂打。” 纳兰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会顾及得失,纳兰纯却只求一时痛快不计后果。 “纯王爷还没长大呢~”三千万的银票确实吸引人,可是摆脱了纳兰润,前赴后继的是纳兰纯,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和七王爷一起堕落呢~ 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有点失落,以为夏伊妃拒绝纯,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实,可她在那事上,表现得相当不在乎。 她不是说最大的资本是自己?他明明已经占有了她,为什么怅然若失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失去的更多,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损失了什么。 “昨夜的事,我不是不在乎。”猜出纳兰润的少许心思,夏伊妃坦然道,“不过如你所说,给你,我不亏,所以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再说她别无选择。 纳兰润失笑,身旁这个女子还真是和自己一样,凡事喜欢用利益得失来计较衡量。 放眼全国上下,做润王爷的女人当然不会亏,怎么说来,都好像是他被占了便宜似的,而他也很高兴被占这个便宜。 “为什么不问我她的事?”现在看来,夏伊妃不是不在乎他的。 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十一) 有问的必要吗? 指着纳兰润的心窝,她正色道,“问了不能改变什么,我又不能把她从你心里面赶出去,干嘛要自找没趣?” 抓住她的手,他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问,“你想把她赶出去吗?” 夏伊妃摇头,“你不爱她了,她自然就走了,不需要我赶。”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与他爱不爱无关。 直愣愣的看着纳兰润半响,夏伊妃反问,“我说‘想’的话,你就不爱她了吗?” “不可能!”不经思考的回答完,他又有些懊恼。 她却没有太失落,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得淡如轻烟,“我刚才说了,喜欢变成爱只是一种结果,还有另一种结果。” “是什么?”纳兰润迫切想知道。 眼前的人儿目光忽然变得真挚,嘴角的笑带着不可改变的无力,“是天涯海角的决绝。” 相思也会腐朽,思念亦会成疾,再美好的梦也会有凋零破碎的一天,我若无法与你相爱相守,不如果敢挥手诀别,让虚无的感情灰飞烟灭。 至少……壮烈…… 他不可思议的骤然放大了瞳孔再收缩!心像是被长钉死死钉住,窒得无法呼吸。 僵持半秒,捧起夏伊妃的脸,疯狂的亲吻起来…… 许久,纳兰润离开了她的唇,夏伊妃的面容挂着飘渺的笑,“现在我们之间只是互相依附着,喜欢代表绝大多数,只有挚爱才是唯一。” 当某一日你心中的女子回归,她便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心底隐隐生起一丝疼痛。 “所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纳兰润深邃而迷人的双眸恢复凌厉,“在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允许你肆无忌惮一点。” 说完他便走了,留待她坐着平静的疑惑‘肆无忌惮一点’到底是多少? ‘肆无忌惮’的意思是……可不可以不还钱啊? 当晚,夏伊妃肆无忌惮的没有回润王府。有人整晚失眠,想着互相依附的问题,许久无法释然…… (今日更毕) 没有输赢的战争(一) 其实感情,不外乎得到和付出。 通常付出多的那方爱得深一些,得到的越多,越不珍惜,因为太容易,就掉价了。 往往让感情掉价的,是你自己。 好像霜露儿在纳兰润心目中的地位,与性格、年龄、相貌、家世背景、与一切两个人的因素无关。 仅仅是因为他得不到。 假如多年之前纳兰润娶了霜露儿,难保七王爷现在没有心系其他女子。 爱情的寿命是短暂的,你的姿态高一分,他在你眼中的姿态就会低一分,不是你爱的那个他小瞧了你,而是你将心里那个‘他’放大无数倍,甚至超过了自身的比重,于是自己却变得渺小无比。 夏伊妃深谙此道,所以当纳兰润在她心里不可抑止的放大的时候,她只能夸张的将自己也一同放大,可是内心就那么一点,她担心有一天再也装不下怎么办。 在雅园玩乐三日,第四天一早,莫嫣被宫里来的禁卫军接走,年关将至,整个后宫等着太后回去主持大局。 夏伊妃睡了个懒觉,和夏谦吃过午饭,慢悠悠的吩咐赵殷一家将雅园布置了准备过年,反正就是毫无回王府的意思,旁人没有插嘴的份,看得,说不得。 直到夜色将至,孜瑞就屁颠颠的把润王府的马车驶到了园子门口,奉他家七爷的命令,把那不恋家、且得到允许可以肆无忌惮‘一点’的七王妃,接回去…… 无意识的逃避,造成某人彻骨的念想,最后念想化作怨气,怨气纠结凝聚成怒火,总结下来就是:夏伊妃要遭殃了。 也是坐上了马车那刻,那女子才恍然,这种逃避无疑造成了一场沉默的战争。 显然,纳兰润输。 不在乎就不会生气,孜瑞说:王爷很生气。 他派人来接她,证明还是想着她的,没人规定你心里只能放一个人,是她不愿意共享而已。 想着,夏伊妃嘴角就淡淡的勾了起来,难得赢他一次呢。 没有输赢的战争(二) 梅香居其实算得是润王府内独立的别苑,夏伊妃过门前,这里只属于纳兰润一个人,当然,梅园里的秋千属于另一个人。 整个王府转了一圈,她进入梅园才找到他。 彼时天色暗沉,微薄的光线里,纳兰润站在那架秋千旁边,像是在沉思什么。 他穿得很少,确切来说只穿了那件黑色及地的丝绒睡袍,好像整日都没有出去过。 他的墨发散而不乱的垂着,只用了男性用的发簪束起一点,少了刻板的感觉,多了几分随意和洒脱。 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微凉的风轻轻拂过,那些凋零飘落的花瓣之间,有一个坚硬挺拔的轮廓傲然立于其中。 仅仅一个背影,她感觉心里动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见到很符合你的范儿的王子样,此刻你正准备过去和他搭讪。 三天不见,有没有想念的感觉? “王爷,好久不见啊~”没心没肺的笑着走过去,那黑面神回头便给了她一记冷眼。 立刻在心里骂起三字经,老娘才回来就给脸色看,信不信以后我都不回来了! 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因为她不敢。 讪讪的走到纳兰润面前三米距离处停下,用视线对他探究起来,琢磨,他会怎么收拾自己。 反正她就是不要走过去,免得被冰山速冻成冰人。 两个人,对看了半响,纳兰润的目光好像锋利的镰刀,看得她发怵,直到沉默差点把她扼杀在这片风光无限好的梅园……“过来。”他低沉没有音色的吐出两个字。 你拒绝不得,好像受到某种魔力的强制,于是抬起脚向他走去,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三米,十步不到,纳兰润觉得漫长,凝望她的目光愈发深沉,如同漩涡,只要进去,便难以再出来。 她步步小心翼翼靠近,满腹疑惑……蓦地!就被他伸出的手霸道的拽进怀中! 两张面容紧凑的撞在一起!夏伊妃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气,张皇失措的看着他,仿佛……有点了解他此刻心情。 没有输赢的战争(三) 凌厉的眼神盯得夏伊妃发毛,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张合,想说什么,又很难启齿的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神了满满写的全是占有,这人肯定想问她,在外面放肆那么多天,想我怎么惩罚你? 可是允许自己肆无忌惮的人也是他,纳兰润才会那么郁结,连个做坏事的借口都找不到,这王爷是不是做得太失败了点儿? 窝在他怀中提防半响,忽然夏伊妃心思微转,了然了几分,随即玲珑的五官变出个妩媚的笑容,“王爷,你想吻我吗?” 废话!纳兰润冷眼一眯,准确无误的压上她的唇! 呼吸的权利又被剥夺了,甚至让她有些生疼,他没有大肆侵略,只是紧闭着唇,狠狠压在她唇上,像拒绝,却又不离开,很快夏伊妃会意,这是惩罚。 多了不起的报复心,谁说只有女人酷爱这项事业的? 惩罚时间没有太长,一阵窒息过后她忽感压力骤减,刚想张口呼吸新鲜空气,下唇就被纳兰润轻轻含住,然后辗转的,轻咬。 这感觉,像极了事先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然后立刻往你嘴里塞了一粒甜蜜的糖果,又痛,又甜,心尖儿痒痒的……哄小孩子呢? 软绵绵的窝在纳兰润怀里,夏伊妃不满的轻哼了一声,他舌尖就滑了进去,一番作恶。 放在他胸口的那双小手开始使力想将他推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整个人都被触电般的吻捉弄得酥麻了,结果……结果就是推开他的手变成细腻的抚摸,摸到夏伊妃自己都不好意思,原本坦然对视的眸子,也窘迫的垂了下去。 纳兰润嘴角坏坏的勾起,将她的手提到自己颈间,她顺从的勾住,腰被他揽着,绵绵的……深吻起来。 不远处刚冒出个头有事汇报的孜瑞大总管猫在回廊转角,望着园中情长的二人,摇着头笑得无奈的缩回了身。 明明就已经想得死去活来了,明明…旁人都看得真真切切了…… 没有输赢的战争(四) 缺氧的长吻结束,纳兰润一把将晕头转向的夏伊妃抱起,没有语言,直径往卧房走去。 她勾紧了他的脖子,七荤八素的间好像意识到什么,窘迫的问,“你……你要做什么?” 步子未停下,低头望娇羞红脸的人,回应她疑问的是一抹邪气的笑。 夏伊妃慌了,浑然颤了下,“现在才……”她话到嘴边都不好意思吐出来! 纳兰润挑眉睨了她一眼,口气极正经的问,“谁说只有晚上才行?” “……” 分明就是鄙视你没见识~王爷想做什么,还要需要选时间? 房内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点起了琉璃灯,暖炉将温度提升得刚刚好。空气里,香炉中幽淡的飘出缕缕附香的轻烟。 一切好像早有预谋……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在她美目上浅浅吻了一下,夏伊妃连忙闭上眼! 看她那窘样,纳兰润只觉好笑,到底还是有让她羞涩的事,他喜欢她这种羞涩,于是给与得更多。 细致如丝的吻落在她的面颊,她的粉颈,她的锁骨,辗转至心间,所到之处点起冉冉火苗,扩散开,带出最原始的欲望,他听到她剧烈的心跳,胸口隐隐起伏,嘴角勾出满意的弧度,邪魅又肆意。 夏伊妃只能做被动承受的一方,褪去了初次沉默决绝的抗拒,只是顺从着,一直环着纳兰润的颈项的手无知觉的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闭着眼,忽然感觉舒服的吻停止了,一阵怅然……睁开眼就看到他正专注的看着自己,那样的目光太温柔了,夏伊妃微愣了一下,心里疑惑,他是纳兰润吗? 充满疑问的眼珠子转着,他随她看了半响,发现这人儿完全没半点意识,才低声无奈道,“你想谋杀亲夫么?” 她视线往下,才看到自己将他的颈项缠得好好的,大窘!心里呜咽了一声,手就被纳兰润提过脑袋,他霸道的吻住微张的唇,炙热的舌不可挡的侵略,蚀骨的温柔消磨她的意志。 没有输赢的战争(五) 一切好像很突然,一切好像早该发生,才恍然,原来她躲避的数日,避的不是纳兰润,而是她的心…… 已经沦陷了么? 残存的思想不断发出疑问,感受着那个男人频密的亲昵,她情不自禁的回应,却又越来越迷惘…… 被彷徨不安和难却的情欲纠缠,猛然她挣脱了纳兰润的手!将他推离自己少许! “你……是谁?”颤抖着,夏伊妃茫然的问。 他是谁?支起身子,纳兰润不解望着身下的人儿,片刻了然,微眯的眼中目光清晰起来。 “你希望我是谁?”沙哑的声音充满魅惑,性感而低沉,令她难以抗拒。 那双眼使她沉沦,那副眉让她着迷,那吐出咒语的唇令她想吻上去……不知如何回答,她微微扬起头,他便会意的再度吻上去,健硕的身躯贴着她,火热的胸膛覆盖了狂乱的心跳,开始主宰一切…… 他动作有些粗鲁,却不及初次给与她的暴戾,邪气十足的吻在她身上恣意游走,褪去了一切阻隔他们之间的东西,亲肤密不可分的摩挲出火花,在她难以承受的嘤咛一声后,他把刚才的问题还给她,“我是谁?” 是谁?撩人的手未停下激烈爱抚,她呼吸混乱,娇喘连连,睁开双眼想将他看清楚,却怎么样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昏黄的灯光溃散了所有,只剩下本能。 “你是……纳兰、润。”叫出他的名字,她伸出手,却不确定自己想抓住什么。 嘴角邪肆的勾起,似将她看穿,“想要么?” 想要什么?拧紧了眉头,她努力的想了想,脑中空白,可是她想要…… 望着夏伊妃,纳兰润脸上溢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含住她的唇啃咬着,他追问,“告诉我。” 被某种感觉折磨得没了自己,她紧拧着眉,情难自禁颤抖着模糊应了一声。 “很好。”他满意勾勒出邪笑,猛的进入她的身体,炽热强烈的掠夺,排山倒海的侵袭,她被瓦解得支离破碎,脑中只剩下清晰的三个字…… 纳、兰、润。 没有输赢的战争(六) 夜很深了。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钟表,恐怕纳兰润是那种每分每秒在心里都走得相当准确的人。 对于商人来说,时间比什么都矜贵。 今夜他却抛弃了时间,与那个女子忘情缠绵。 夏伊妃软绵绵的在他怀里沉沉昏睡,笼罩着粉色的身体上爬满了娇小可爱的汗珠,双目自然的闭着,看不到她眼中那些小心思,羽睫缱绻着美好。 伸手理过她额前的发丝,忍不住,纳兰润又在早已被吻得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做完了这个举动,片刻他有了某种复杂的意识,一种让纳兰润难得想刻意回避,不去提及更不去探究的心思。 可是对怀中的人儿,却不想放手。 仅仅是第二次,他就要了很多,越多,越觉得不够,中了蛊毒般。 越看着她,他越觉得危险,半响危险的眯起眼眸,将熟睡的人儿探究了个遍,好像想从中看出她的阴谋诡计,遗憾的是,他比谁都清楚,夏伊妃不可能再算计他。 渐渐的,探究的眼底弥漫起融融笑意,他打消了刚才无聊的想法,轻柔的搂住怀里的人,合上眼安然睡去。 …… 清晨,天光微明。 醒来,夏伊妃猜现在是……早上?空气微凉,她自己感觉明显被一个身体环绕着,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她,所以不冷。 确切来说她是饿醒的,昨天晚上那顿被忽略了,加上体力消耗过度,她现在饿得不行……想起来觅食,还受制于某狼的怀抱。 背对着纳兰润,他从后面抱着她侧躺着,有节奏的在她脑袋顶上鼻息,虽说不是和他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而且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是夏伊妃很肯定,她没有见过他的睡颜。 很奇怪不是吗?夏伊妃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纳兰润这种防备心极重的人,怕是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睡相吧。 会流口水吗?一早空着肚子娘娘丰富的想象力又爆发了,才颤肩轻笑了下,身后的男人就沉着沙哑的声音问,“醒了?” 没有输赢的战争(七) “你一直是醒着的?”她回头直问,对上的那双眼无比清醒,不知是醒了多久了。 他居然没有如以前一样,丢下她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想看到我?”挑眉,纳兰润没个好气。 “小的怎么敢……”讪笑着回过头,心里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明白,他们之间……已经不同了,说不上这样很好,不过感觉也不差。 静默……显然纳兰润没有起来的意思。 她总是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就如同这个没好气的拥抱,明明她看到的是一张冷脸,他的手却如铜墙铁壁般将自己环绕其中,想离他远点都不行。 自由被禁锢在内,炙热的体温传递过来,他可从没问你需不需要,反正他给了,你就得接着,纳兰润就是霸道得很。 气氛太安静了,想起昨夜的缠绵,恍恍然,夏伊妃总觉得抱着自己的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相当真实。 “王爷,你不怕我害你吗?”她对他保留那么多,如果哪一天关凌月给她一把匕首让她刺向他…… “你不会。”肯定又自信。 “何以见得?”她翻了个身对着他,头还枕在他的手臂上,望着他的眼眸若有所思。 纳兰润在她唇间蜻蜓点水的一吻,“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他对她,越来越温柔…… 温柔……夏伊妃在心里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有点不可思议的浅浅笑了下,关于匕首的问题……她确实不会刺他。 挂着淡笑,不经意看到纳兰润裸露的上半身,自然平和的心态顿时烟消云散,很窘,很羞…… “不好意思?”收紧了双臂,纳兰润缓慢的移动着,转眼又将她压在身下,修长的指有意无意的逗弄她的面颊,没等她说什么,就自顾自陶醉的亲起来了~ 这大清早的,王爷好兴致啊……心不在焉的招架他的攻势,夏伊妃还是忍不住‘可是’出来…… “你……你不饿吗?” 没有输赢的战争(八) 饿?不满的从粉颈里抬起脑袋,纳兰润正色道,“昨夜好像我比较累吧?” 商量的眼神没了,夏伊妃不怕死的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欠你钱你就可以任意妄为。” “那把钱还我。” “……”我现在拿得出钱来还受你的压迫? 恶意的笑着,纳兰润气死人不偿命道,“没钱还,就只能让我任意妄为。” 泪……咋就摊上这等无赖咧? 娘娘真的很饿啊,无奈……只好等喂饱了属狼的王爷自己才有得吃了。 悄无声息来的是爱情,可他们都不相信所谓的爱情,他给她的是轰轰烈烈,惊动过后,致命的眷恋如同毒素在血液里蔓延,温柔是蚀骨的缱绻,上了瘾,宣泄出去的感情,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年关将至,每到这个时候,不止宫里,整个花都都变得忙碌起来。 天气在回暖,北络的冬天严酷却短暂,冷过那个足月,梅花尽数凋零,春天便早早的来了。 早已经过了腊月初一,好像关凌月真的在那天之后蒸发掉,连同‘幻月教’这三个字都不曾在再花都被人提及。 夏伊妃偶尔还是会提心吊胆,担心他某日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杀了纳兰润。 为什么要杀纳兰润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无厘头的猜想究竟算什么。 或者说,她的被害妄想症充分施展到了枕边人的身上,每次不痛不痒的迸发,她就胸闷难耐,等她意识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是太在乎。 纳兰润早就把真实的她瓦解,占据…… 七王妃有了一项新的事业,这项新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让七王爷有少许的后悔。 他随意选出手下自认为不赚钱的店面全数交给她施展,套用了丫头买雅园的提成方法,在他限定的盈利额数内,十成分一的获得微薄的回报,结果是意想不到的惊人。 原本设计的是亏得越多,欠他越多,不想,反倒帮她寻到了赚钱的途径…… 没有输赢的战争(九) 夏伊妃只问他要了花掌柜,带着惊蛰,使唤着孜瑞,偶尔暗中花慕容也会出来帮手一把。 不起眼的茶楼、首饰店还有一家锦衣馆被她打理得有声有色,那些赚钱的招,他见所未见。 城西不当主街的茶楼被一种叫做‘广告’的东西疯狂宣传,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小巷子里三层格局的茶楼有最好的点心,最醇的香茶,最真挚的服务,更关键的在于:它是七王爷的产业之一。 和皇亲国戚沾边的玩意儿,在皇城都能风靡,之前无人知道,现在广而告之,百姓蜂拥,日日爆满,生意红红火火。 首饰店和锦衣馆做起搭配销售,不起眼的珠宝配合看似普通的衣裙简直美极了!物美价廉,销量猛涨~ 再卖不出去?通通打包,送到茶楼,每日抽奖活动当作小礼品送了,消费心理被七王妃抓得极好,去茶楼的人更多了,小礼品的钱早就赚回来,第一次给纳兰润看账目,分明看到他眼睛直愣了下!她忍不住窃笑起来,心里却有几分惆怅。 赚钱越快……离他越远。 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要她。 他喜欢在黑暗中轻轻咬着她的的耳轮蛊惑的问她,他是谁?听到她嘤咛的回答后便满意的勾起嘴角,然后给与她更多。 他已经很熟悉她的身体,一个表情,一声娇吟代表着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在她意乱情迷之时,他便在她身上落下点点殷虹的印记,消散了,再重新烙下,不让它们消失,他要那些印记渗透进她心里,永远无法磨灭。 偶尔他也会疯狂,让她找不到北,迷失在他的激情里,让她在次日醒来瘪嘴埋怨,他却说那是奖励,各种的~ 其实只有纳兰润知道,全因他看到她眼中飘渺的落寞,让他觉得……她好像随时会消失。 他从不说爱她,她也不说。 夏伊妃清醒的时候会想,纳兰润是沼泽,她已经深深的陷了进去……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 满天黄沙,骄阳当空,烈焰的温度日复一日的烘烤着沙丘起伏的大漠。 荒无人烟,看不到绿色的植物,被秃鹰啃噬的白骨零星散落,有人的,有动物的。 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攀附在这片金色无际的土地上,它曾经叫做‘漠国’,沙漠之国,二十多年前的动荡,沦为北络的附属。 大漠的中央有一方孤寂的绿洲,那是漠国昔日的帝都——离城。 如今国已不在,却因仅有的地理位置,在摄政王炎羽的管制下,越发繁荣。 一支骆驼商队自北而来,顺着漠河南行二十多日,目的地却不是绿洲腹地,距离城二十多里的废墟中驻足。 站在一片荒芜中,关凌月沉默的望着那些寂寥的断壁残垣,风沙早就将仅有的建筑啃噬得没了形状,只单单看它的面积,可想未覆灭前的壮丽。 早在北络征服漠国以前,这里就沦为鬼城,但凡路过的商队都不敢在这里稍作停留,荒废的古迹往往隐藏着诸多秘密。 眯起眼望了火红的烈日一眼,关凌月走到废墟的一角,立在两根残柱间,把手中一枚环形的钥匙放入左边柱子不起眼的凹槽里,顿时轰然巨响,脚下裂开条三米宽的长梯,无限向地底延伸,通往黑暗。 鬼城的地下是幻月教的所在,百年来,无人知晓。 他带着手下的青玄杀手没入长梯内,通道入口再度戛然封闭,风吹过,黄沙成为最好的掩盖。 地下密教,构造如同黑暗复杂的迷宫,错综的通道每一条都代表不同的路途,机关繁复,走错兴许会万劫不复。 百年油灯常明,照得关凌月的影子修长而冷漠,他熟络的走进一间类似神殿的宽敞房间,除了两排粗壮的顶梁柱,还有那吊盘中看似冰冷的青焰在无力上窜,你感觉不到任何有生气的东西,包括那个白衣男子在内。 “你回来了。”不知哪处发出一个平静的女声,听不出年龄,更没有情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日更毕,回答某读者的问题,这就是一个爱情故事,言情穿越,你所在的腾讯读书版面不就是言情版面么~我不觉得爱情故事是肤浅的,此文可以当作浅歌转型之作,尽量避免小白,小白文我也写太多了不是 还有‘相依不可替代’那几章我换了个名字而已,觉得‘没有输赢的战争’更适合,因为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战争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一) 没有回应,他直接走向那个声音,走到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女人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张陈旧的兽皮,交给她。 正在看书的女人抬起头给与关凌月一个赞赏的目光,“我就知道你能够做到。” 清瘦的面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细细探究,跟前关凌月冷峻的脸貌和她有几分神似。 摩挲着那块写满漠国字迹的兽皮,关蓉淡淡的露出笑,眼中甚是锐利,“有了它,那些长老就无话可说了。” 眼角因为那抹笑而轻微的泛起了褶子,岁月安默,带走的是她难以留住的美丽时光。 站在她身侧,关凌月忽然开口道,“我见到她了。” 手微微滞了一下,她问,“为什么不带她回来?”话音不稳,难以克制的小心翼翼。 “她现在有价值。” 猛的站起来,扬起手便狠狠甩了关凌月一个耳光,他不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石雕似的矗立着,关蓉却暴怒,“这与价值无关!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冷眼,他无感情的望着她,“若惜以为自己是妙手天医的女儿。” 她蓦地一怔!不加掩饰的渗出惶然错愕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怎么就没联想到,凌月见到若惜,自然就找到夏谦,那么……“他死了吗?”她有些绝望的问,或者说,被她的儿子杀死了吗? 有些事情,即便是生母,她也无法阻止他。 “没有,他服了五阴,若惜会帮我做五件事换解药。”若然五件事都完成,那么夏谦就不必死。 关凌月不是没有顾及亲母的感情,只是亡父之命难违而已。 骤然紧张的关蓉片刻缓解,听到夏谦平安无事,才逐渐收拾了外露的情绪,多年不曾提及的人,竟差点让她崩溃。 伸出手,她抚着儿子微微泛出指印的侧脸,又有些后悔和心疼,“凌月,事情结束后,带若惜回来见我。” 他丝毫不为所动,冷声答道,“我会的。”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二) 一个月过得很快,今日是除夕。 最近七王妃忙她的三间小铺,七王爷更忙。 不过再忙,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事业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越来越迷恋她的身体。 清早,醒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夏伊妃习惯性的露出恬淡的的笑。 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有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什么阴谋诡计都转不开,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实则她已经很久没有算计纳兰润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褪去最初针锋相对的激烈,好像两个从未热恋过的人直接跳过了那个步骤,相当淡定的行在平行线上,偶尔对望,他就在身边,总是保持着那份距离,她不靠近,他也不会逾越。 每次欢爱过后夏伊妃都会沉沉睡到第二天,每当她早晨醒来,一定是用背对着他,他便伸出长臂轻轻的将她环着,这是他们惯用的睡姿,然后这时她只需要轻微的挪动身子,身后的男人就会贴上耳边温柔的问,“醒了?” 不管起多早,纳兰润都是醒着的。 她从没见过他熟睡的样子,甚至怀疑,这个人根本不用睡觉。 回过头,夏伊妃对他微微笑,“早啊~王爷。”宁静的面容在转过脸前自然的覆盖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外壳。 他不让她看到自己熟睡的样子,就和她睡觉用背相对道理是一样的。 纳兰润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听她说这句话,懒散应付的口气,没心没肺的笑容,忍不住,他附上红唇印了一记,王爷是行动派。 对于他的吻,已经跟熟悉了,她对他娇笑着,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十万两的银票,“这个月先还这些。” 那是她打理三家店面第一个月赚的钱,当然,是在纳兰润规定盈利的范围以外,微薄的提成。 着实被剥削得不轻。 可她愣是把那三个没救的店妙手回春一般拯救,然后在第一个月,率先还了他十万两,夏伊妃相信自己的赚钱手腕,以后她会赚更多的钱。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三) 还钱是昨夜的话题,遗憾的是昨天晚上只进行到一半,就被属狼的王爷半哄半骗的打断。 他很清楚放手让夏伊妃施展,她不会让你失望,可是当她做得比你想的要好出很多很多非常多……纳兰润的心里,有种比失望更加沉重的感觉。 是失落。 假如她一个月只还他十万两,那也要六年多才能还清。 但是他们二人都有意识。 仿佛她很快就要离开他。 接过银票,纳兰润顺势翻身压住她,打趣的问,“爱妃计划多少年还清债务?” 捧起那张线条冷峻的脸,她抬起头回吻了他一下,嘴上甜甜的答,“越快越好。” “这么想离开我?” 俏皮的望着他,眼中荡起潋滟的波浪,“王爷舍不得我,可以挽留我嘛。”话音里有撒娇的成分。 “挽留?”挑起柔顺的眉毛,纳兰润对这词儿有点恍惚。 大清早的,若是别的女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决计以为自己幻听了。 当今七王爷可是掌控着整个北络的经济命脉,就是北皇想打仗都要同他好声好气的商量,否则没军费,一切都是空谈。 你现在不但要离开他,还大言不惭的要他挽留你,这不是典型的找抽吗? 夏伊妃很认真的点点头,纳兰润挑起的眉毛顿时收拢,可她的眼光无辜极了,好像真的不愿意离开他却又情非得已似的。 冷场半秒,她在等他发作,结果等来一句有点让人吐血的话,“提议不错,我考虑看看。” 还考虑什么啊?直接拿扫帚把我扫地出门得了……夏伊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纳兰润邪气的笑,直接把她的那点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吻落下以前,他霸道的对她说,“我确定,你舍不得!” 熟悉的爱抚挑起狂热的心跳,只消他轻轻的撩拨,她便在毫无招架的状态下,身体最先给出诚实的反映,收都收不住…… 十万两的银票,早就被他揉做一团丢到床下,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四) 才是除夕,便过了一个激情四射的早晨,要不是宫里来人,不知道要被黑心王爷折磨到什么时候呢…… 不就是才还了你十万两~至于吗? 娘娘能力有限啊…… 清醒了,她也不起,赖在床上看纳兰润换衣服,等到他出去了,眉间隐忍的忧愁终是得到释放。 她是舍不得离开他了……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惊蛰端着梳洗的热水进来,和她来了个没思想的眼神对望,夏伊妃才愣愣的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心里暗暗庆幸,刚才自己的那种状态还好是让惊蛰看见,而不是让纳兰润看见。 “娘娘,王爷进宫都半个时辰了。”她一直在发呆吗? 半个时辰? 略整理了情绪,穿起鞋坐到铜镜前,“昨日我让你给我拿的东西带来了吗?” 她一问,惊蛰就叹气,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送到夏伊妃手上,嘴里很是心疼,“娘娘,总是服用麝香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啊~”她淡淡道,眉间扬起一抹哀愁,“你知道我无法留在他身边的。” 可是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要她,不能拒绝,无力招架,如果她怀了他的孩子要怎么办? 知道夏伊妃的苦,惊蛰也只能尽力为她在其他方面分担,不再说什么,梅香居里一片令人怅然的沉默。 …… 离宫的珍宝阁外,纳兰润一出现就遭到纳兰慕白的调侃。 “哟!七弟~许久不见,鱼水之欢让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吖!”论不正经,纳兰家的老三首当其冲。 纳兰润额角微微抽搐,眼瞧着三王妃陪着太后远远向这面走来,人立刻飘飘然的回敬,“听说三哥又要纳妾了?” “嘘!小声点!”闻言色变,纳兰慕白忙拉过他在耳边细语,“你三嫂知道了非闹死我不可!”天知道三王爷家的母老虎有多么可怕,无奈男人风流嘛~有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五) “一大早,你们兄弟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走进,莫嫣先在小儿子身上探究起来。 其实从当妈的角度看,彼时她心思和老三的想法无差,总觉纳兰润是越看越顺眼,无关亲生问题。 瞧瞧今日一身净白雪衣的七王爷,整个人潇洒俊逸,魅力无限,果然成功男人背后一定会有个默默支持的女人。 想来想去,都成夏伊妃的功劳了。 “哪里说什么悄悄话。”纳兰慕白做贼心虚,“我和老七是在说,他家王妃把那几个店做得风生水起,这么下去,以后老七都不用亲自上阵了~” 昨儿在城南碰到苏谨年,苏将军怎么说的?看夏伊妃赚钱的本事,七爷完全可以投入吃软饭的行业了。 简直衣食无忧! 所谓门当要户对,鸳鸯成双才能比翼飞,会赚钱的男人当然要娶会赚钱的女人,不然怎样并驾齐驱相辅相成? 现在不管家里人外头人,全国上下的人,都自发的觉着,这一对是绝配! 懂他们的意思,纳兰润得意的眯着眼,什么也没说,不用多加表示,他的女人当然不会逊色! “陪母后走到这儿,臣妾也该随王爷去乐仪殿了。”三王妃进宫来陪莫嫣吃早饭,然后婆媳二人从后宫走来,除夕杂事多,这会该是各自忙。 说笑着,纳兰慕白夫妻二人便往乐仪殿走去,关于珍宝阁只有那贴心母子两的事,别人哪里插得进来。 外面重兵层层把守,往来的护卫军错落的在离宫中警戒巡逻,莫嫣对小儿子笑着,“把钥匙给我,哀家自个儿进去就成啦~” 纳兰润微愣,“母后是要进去做什么?”这里面的东西,她是从来不多过问的,说心血来潮想去参观?绝对不信! 扶头做苦恼状,莫嫣扯起谎来绝对天下第一,“还不是昨日梦到你父皇了,他说珍宝阁里的镇塔将军像歪了,让哀家去扶正,我这不是让你来开门,好进去瞧嘛~” 没有输赢的战争(十六) 镇塔将军像是珍宝阁落成之日便摆在阁顶层半米高的彩绘瓷像,用意镇守皇气,驱逐妖邪。 莫嫣和先皇纳兰政的感情是极好的,偶尔梦到也没什么稀奇,何况今日还是除夕呢? 大清早把他唤进宫为的就是这等事……无言,纳兰润将顶层的钥匙交给亲母,自己也往乐仪殿去了。 珍宝阁建在二十二年前,总共七层,每一层都整齐归类的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一层比一层更加珍贵。 用纳兰润的钥匙打开了最顶层的门,莫嫣独自走了进去,端庄的来到那座将军像前,嘴角溢出邪魅,杏眼露出皎洁锋锐的光。 没人动过,它又怎么会歪呢? 也亏她能扯出这种白目的谎去骗自己的儿子,蹲下身去,她揭开桌子上红色的帷帐,伸手在正中那块灰色的砖上敲了敲…… “哎呀……”莫嫣讶异的低叹了一声,不会那么背时吧…… 她只是听到幻月教在花都活动频密的传闻,为了保险起见,才问儿子拿钥匙进来瞧一眼寻个心安。 不看还好,一看,怕是这年都过不安稳。 揭开灰砖,里面的东西果然不见了…… 这珍宝阁在离宫和后宫之间,重兵层层把守,若是没钥匙,进得来也出不去,关凌月那小兔崽子是怎么全身而退的呢? 好不心烦的环顾了顶层的构造一圈,末了视线放在八角形的天窗上,莫嫣咬牙愤道,“早说这窗子不能开在这里了,好看有什么用!” 逝去的先皇,似乎为太后留下个头痛的难题。 …… 天渐渐暗下来了,随着除夕的第一枚烟火在花都的上空绽放开,迎新的雀跃声在这座繁华的城蔓延开来。 皇宫最高的神武殿上,纳兰润站在长廊上,举着酒杯,眯起狭长的眼,恣意的远眺花都夜景。 一枚枚彩色的烟火在空中绽出绚丽的光,鞭炮声不绝于耳,远远的,仿佛能听到这座城的各种笑声。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一) 太平盛世,人人都喜爱美好的节日,尤其润王爷这样的商人,不知道在除夕又赚了多少。 身后美乐声不断,只消回头,就能欣赏见神武殿的正中央那群绝色舞娘的动人之姿。 可是呢…今夜歌舞再美都无法吸引润王爷的目光,他一直望着内宫门那处,期待着能看到一抹身影出现。 高处不胜寒,立在长廊上许久,他都能感觉到夜晚的寒意,那死丫头居然还没来。 不由得,有人眉峰微蹙,面色露出几许不满。 “在等你家王妃吗?”静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身后传来,随即与他并排而立,视线一致的望着宫门那个方向。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气而已。”回答得淡淡的,目光可没移开过。 纳兰静没点破他,浅笑…… 神武殿那么高,虽然可以鸟瞰整个花都,从这里向宫门看过去,就算有人来了,也不可能看清楚是谁嘛~ 想老婆可以直说…… “听说老八被你下了严令?”兄弟一场,做兄的不让弟进自己的府邸,好绝情。 冷冷鼻息一声,纳兰润促狭道,“谁让他窥视家嫂?” 说的同时,死死钉在宫门那处的视线平移到静的脸上,四王爷立刻表白,“君子不夺人所好。” 现在夏伊妃是七王妃,纳兰润的妻,他才不去趟那个浑水。 “不过……”静的话里又有了转折,“我还是那句话,他日你若放手了,我便会去抓住。” “四哥真是执着。”他满脸不屑的讽刺。 “有些事情还是执着些好。”身旁的人云淡风轻,眼眸里尽是淡然。 执着?有些事情? 纳兰润的脑海里该死的浮出两个人,两件事,半秒的时间他少许纠结了下,到底什么是该执着的事? 他犹豫了半刻,纳兰静笑着问,“难以选择了吗?”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 脑中清晰了下,纳兰润目光忽而锐利,“追寻和利益不需要选择。”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二) “我不觉得她是你的利益。”当然,霜露儿是润王爷一生都在追寻的事业,这是不可置否的。 “那你说她是什么?”对于夏伊妃,纳兰润也有些迷惘了。 她在他脑海里,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很模糊,飘渺得如一缕轻烟,你想伸手去抓住,却又担心把它挥散,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有时候让他抓狂! 注视着宫门那处,纳兰静似乎也想了一下,那天在玲珑楼看到夏伊妃跳舞的一幕太梦幻了,让他不时会在心里发出疑问,到底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半响,他低叹了一声,“大概,她是一阵风吧,可至少她现在为你停留。” 风也是需要追寻的…… 一辆朱红的马车同时进入两个男子的眼帘,纳兰静嘴角一勾,“你的妻来了。” 你的妻……三个字平凡无奇,却让纳兰润心里颤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夏伊妃不但是北络的七王妃,还有一个身份是……他的妻子。 看着马车缓缓向宫门内移动,他有些恍惚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至少她现在是他的。 今日是除夕啊,多么美好的节日,转眼润王爷也成家啦,娶了一个狡猾的小妻子,似乎比他还要会赚钱,王爷怎么呢愁眉苦脸呢? 转身,他要去找丫头算账了,大过年的,拖到天黑才进宫,找死啊? 一个转身,纳兰纯正正立在自己跟前,面色凝重,似乎有话对自己说。 丢了个好不耐烦的眼神,正准备错身而去,纳兰纯只道,“我找到她了,马上就要出发,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刚跨出半步的人怔在原地。 纳兰静看着那兄弟二人,眼中暗沉下来…… …… 宫门处,经过重重‘安检’,七王妃终于下了马车,步行进入神武殿。 谁说古代没安检措施的?只差没把她的马车拆了!结果还要人下来走路!娘娘好不心烦啊…… 心里总有个不好的预感,闹得人无法清静。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三) 碎碎念的领着惊蛰行在刻着龙纹的笔直大道上。 两旁的宫灯照得通明,每座宫殿都挂上火红的灯笼,夜色中,霎是好看。 刚才从雅园来的一路,热闹繁华,街上的气氛被烘托到极致,夏伊妃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只是不大习惯花都的热闹。 过年了……这是她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琢磨着,重生将近两个月,娘娘要不要写个报告总结一下新生活? 毕竟第二次生命,能混到皇宫里去过年,也着实不是件容易事。 整日在雅园陪老爹,这时候天都黑尽了,怕是一会进了神武殿,纳兰润不知道要摆多久的冷脸给自己看。 思想开小差之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向自己靠拢,她抬眼循声看过去,除了纳兰润和纳兰纯敢在宫里快马加鞭,谁还有那胆子? 不过两个怄气的男人能一起出现,这说明什么呢? 见到夏伊妃,纳兰润和纳兰纯都勒停了马匹,四只眼睛同时盯着着她看,半响纳兰纯道,“我在外面等你。” 难得的,没抓住机会同夏伊妃搭话,干干脆脆的走了。 “王爷在和纯王爷赛马吗?”她笑着问马背上神色复杂的男人,其实……隐隐约约有了点意识。 “不,我要去大漠。”纳兰润的声音很平静,看着夏伊妃的眸子里有些许不舍。 但是那些不舍,不足以将他留住。 要去大漠啊……夏伊妃面容上的笑始终甜美,“王爷,过年你自个儿出去游玩,把我丢下太不厚道了。”而且还是和纯王爷一起去,你们二人断袖吗? “不是去玩。”但他也没说自己究竟要去做什么,刻意的回避了这个问题,在她面前,忽然有点难以启齿。 沉默……大家心知肚明的尴尬。 许久,夏伊妃脸上佯装了个遗憾的表情,“大漠我还没去过呢,王爷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期待。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四) 烟火在空中不断绽放,缤纷的色彩凸显了这处的落寞。 沉了一口气,马上的男人在夜色里如此英姿飒爽,他问,“你想要什么?”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可能他都愿意满足你。 像是一种补偿。 夏伊妃轻轻的笑了,眼中毫不掩饰的溢出一片目的达到的光,“听说大漠有一种花,因为它的根茎很长,可以延伸到地底十几丈处,所以在炎炎烈日下照样开得娇艳,不知道王爷能不能让我有幸看到那朵花到底有多娇艳。” 言下之意,她要看沙漠里活生生的,娇嫩的,最好是能移植到自己家后花园每天看着发呆的花! 听罢,他唇边笑意浓厚起来,“这么说若是不能让你看到,那就是本王无能了?” “没办法啊~”夏伊妃一脸委屈,“谁让王爷除夕夜丢下我一个人,早知道我就不要进宫了,说不定一会奸妃见只有我一个人,指不定要怎么折磨我呢~” 琼贵妃会折磨到她才是见鬼了。 看着她灵动的眼睛,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想在她脸上找到失落的表情,却只寻到佯装的表象,心里忽然怅然得很! 这阵风真的会为他停留吗? 纳兰润陷入呆想状态,夏伊妃忍不住提醒他,“王爷,纯王爷还在等着你呢,一路顺风,玩得开心啊~” 本想礼貌性的来个‘早去早回’,又觉得这词儿不妥,最后改成那八个狗血的字了,明明他都说不是去玩了,你没长脑子还是没记性啊? 心理活动不小心转化成表情,见她柳眉凝在了一块,他有些欣喜,原来不是不在乎自己的。 眼眸一眯,忽然纳兰润俯身下去长臂一展,捞过她闭上眼便深深吻起来! 舌尖带着炙热的温度在她口中横扫,用力的吮吸,连同她的魂一并抽离! 夏伊妃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却知道这人是要去寻梦中情人,那还亲我作甚? 滚开!她不要这种让人郁闷的吻别! (今日更毕)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五) 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不想越是挣扎,越是被他吻得深,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她垫着脚尖,愤怒的感觉从下往上猛蹿! 心一横,齿间用力的咬向他的唇! 纳兰润低低的‘呲’了一声,却不松口,用更加张狂的吻去惩罚她,排山倒海的侵占她的思想,直到她意识到反抗是徒劳,最终识时务的举起白棋,他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唇齿间恋恋不舍的交错,他感到她的气息不稳,才做出了半分退让,舌尖安抚般舔舐着刚才被他掠夺的领地,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人。 满腔柔情伴着腥甜的味道,她忽然想哭…… 总算有点明白纳兰润是怎么样的男人了。 拥有很多,却很自私,于是自私的让自己去拥有更多,哪怕是他不确定的,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 一吻罢了,他没有离开她太远,依旧俯身近距离望着她,目光如炬,气息厚重的命令道,“等我回来!” 说罢收回身姿,扬鞭向宫门外奔去,月夜下,绵延不断的爆竹声中,那席背影竟让人看得揪心…… 明明他要去寻他做了多年的梦,却还强制的留下那样的话,这人真是…… 站在正宫广场中央,夏伊妃微微皱着眉头,整个人脑子里全是他那句‘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做什么呢? 等你找回霜露儿,回来将我一脚踹开?或是找不到的话,还能把她当作替代继续暖床? 想说点什么,想大吼一声来发泄心中的郁结,凭什么要我等你?老娘长一张会为你驻足原地的脸吗? 许久……“我才不要等你!”愤愤的,从牙缝了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 …… 神武殿,衣食无忧的贵族们享乐,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除夕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谈论八卦的绝佳时机。 两位王爷离开得轰烈,留下的是揣测连天,和被迫‘万众瞩目’的夏伊妃。 人言可畏啊……站在神武殿正门口,七王妃忽然同情起历史上因为不堪谣言而草草结束生命的名人们了……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六) 今日是除夕,丈夫不在身边,我是不是该表现得悲凉点儿? 皮笑肉不笑的走入殿中,先向皇帝大哥和皇后行了君臣之礼,夏伊妃就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随手在桌上捞起一杯美酒,豪饮…… “娘娘……少喝点。”看她那架势,惊蛰真担心她存心灌醉自己。 刚才纳兰润离开那幕,旁人看了都揪心,说她不在乎,那根本都是假的,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去找寻另一个女子是什么感觉? 虽不能感同身受,可她知道她的苦楚。 杯中酒被她一饮而尽,夏伊妃笑得很淡,口气也很淡,“反正那黑心人走了,怕什么?” 现在七王妃是脱了笼的鸟儿,无人管得了。 放空了酒杯,一股强烈的酒气从胃涌上心头,人也在一时间恍惚起来,飘忽了眼眸,肆意的将整个神武殿扫描了一圈。 纳兰诚壁高高坐在龙椅上,皇后和奸妃一左一右长期霸占着那两个位置,谁也不会让谁半分。 殿中穿着大红衣裙的舞娘跳得卖力,大家都想做下一位娘娘,就算挤不进后宫,哪怕是被在场的其他贵族公子儿们看上,坐个妾也是相当了不起的。 瞧瞧人这点儿出息~ 你都是七王妃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娘娘偏偏还想,那纳兰纯自己去找霜露儿就算了吧,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什么‘分甘同味’的精神? 难道那女人找回来一个礼拜你们还能分一三五、二四六吗? 夏伊妃彻彻底底的怄到了,感觉好日子要到头了,她要被纳兰润一脚踹开了,再也不用做暖床工具了,为嘛她会有失落的感觉…… 叹了口气,支开了惊蛰,“别跟着我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未想除夕,竟然过得如此落寞…… 惊蛰无力,望着夏伊妃向不起眼的长廊走去,只得学着主子的口气长叹,叹完转身往专为奴才们休息设置的房间去了。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七) 站在神武殿外的长廊上,俯瞰万家灯火,唯独她一人寂寥。 殊不知,不久前的那一刻,有人也是站在这里期待着能够早点看到她。 “七王妃。”一个小太监躲躲闪闪的来到夏伊妃跟前,“这是纯王爷要奴才交给您的。” 纳兰纯?稍稍迟疑了下,接过那张折得仔细的纸条,还想再问多些,小太监就一溜烟闪了。 望着手心里的小纸条,夏伊妃感到莫名其妙。 难道这是纳兰纯的道歉信? 打开一看,她差点没‘喷’出来…… 纸条上当然包涵了纯王爷对咱们七王妃的浓浓歉意,但主体思想,是为了证明纳兰润不是真的爱她,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把人带到大漠去。 末了还要肺腑,让夏伊妃一定要相信他,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纯王爷会爱你。 我真是呕血三斤都不能宣泄满腔怨气! 恨不得拔了纳兰纯的皮!多管闲事……再说纳兰润根本不爱她好不好…… 想到这重点中的重点,忧愁涌上眉间,一般这时候男配不都会出现么?所以,静很适宜的出现在夏伊妃身旁,面容恬淡,什么也没说,但只是站在你身边,就好像给与了无声安慰,娘娘忽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纳兰润刚走,候补压根不空虚,夏伊妃好笑的想,纯把她身边人支走了,就没把静王爷算进去吗? 假若大家都在起跑线,而她有选择的权利的话,她一定会选纳兰静!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在龙船上第一面,她会躲避他目光的原因…… 因为这个人太值得倚靠了。 “放心。”将夏伊妃看着自己的繁复眼神化作一抹轻烟,纳兰静口气轻松的道,“就算露儿回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展了展眉,夏伊妃做‘无所谓’状,“这世界上有什么静止不变的东西吗?” “你现在是静止的,为他。” “我才没有!”被戳中了心事,她将身子一侧,头也埋下了。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八) 冷风拂面,这个除夕夜根本算不上冷。 那些梅花早就凋谢了,花都的春天来得很早。 流转的乐声从殿内传来,视线里那片祥和而美好的花都夜景此刻在夏伊妃看来是多么灼眼…… 这里的安逸这里的奢华,这里的纸醉金迷哪怕是身上华丽的衣裙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真的。 “大概……”她幽幽望向远方,几分哀愁,“这个梦要结束了。” 她怎么可能单单只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停留。 “不见得。”纳兰静的声音好像天外之音,让人觉得不真实,“他离开也好,或许能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静王爷。”夏伊妃忽然侧头正色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世外高人似的。”对什么都看得通透。 他哑然失笑,“我只是对自己的兄弟比较了解而已,我也有看不透的人和事。” “比如?”她只是随口问问。 “你。” “……”她一怔,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的人。 呆了半响,纳兰静微微一笑,“如你所见。”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她也笑了,没有纯喜欢她的那种沉重,“只是有点意外~” 如果用饮料来比喻的话……纳兰润是烈酒,纳兰纯是牛奶,纳兰静则是一杯纯净水。 牛奶喝多了会营养过剩,何况夏伊妃从来就不喜欢喝这么纯白的东西。而水呢~生命之源,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拒绝。 可是……在那以前,她早就醉了,醉得很严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醒过来。 “你好像不打算留在润的身边。”纳兰静说话,始终波澜不惊,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总会让你误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其实,纳兰家的男人都是很狡猾的,就如眼前的人,他能让你轻而易举的卸下防备,下一秒,也许会将你一击即中。 面容上露出甜美的狡笑,此经一刻,夏伊妃就起了防备之心,“我还没想好呢~”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九) 很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她说完纳兰静就笑了,“润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你在玲珑楼醉舞的那一晚。” 他们两个人,真的有很多相似点,目标一致,越是对不确定的,越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对于霜露儿…… “静王爷想说,我和纳兰润是同一种人吗?” “你很聪明。”他不加掩饰的露出赞赏的目光,“不过你们只是有相似的地方,你和他不同。” “因为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吗?”这是绝对本质的区别,夏伊妃‘咯咯’的笑起来,烟火的衬托下,她的笑容那么美,那么醉人…… 而非生动的惊艳,是深入骨髓的诱惑。 纳兰静淡淡看着她,只回以一个浅笑,深沉平静的眼眸宛如温柔的大海,任何时候都能将你的所有包容,任你倚靠。 夏伊妃微微愣了一下,昔日第一次见他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如果……”她吐出两个字又生生将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不追问,纳兰静笑得更加温和,眼中满是融融的了然。 她禁不起那种表情,禁不起谁对她宽容,她已经习惯了纳兰润那种张狂霸道偏执的控制。 可偏偏在今夜她感觉到即将失控的危险时,那个男人没有出来,没有带着他一贯的绝对将她禁锢。 因为纳兰润现在……在奔往心爱的人儿途中。 “我有点口渴了。”不自然的避开纳兰静的目光,局促回身。 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在纳兰润之前遇到你……或许能真切的期待一下结局。 回归那个奢华的宴会中去,舞好动人,歌好动听,她站在挂满喜悦表情的贵族之中,无视那些上前恭维寒暄的陌生嘴脸,只一杯杯的用酒麻痹自己。 纳兰润离开去寻他的心,可是你不知,你的离开,却带走了我的心…… 除夕最后一刻,当人们沉浸在迎新的喜悦中,当整个花都因为绚烂的烟火而沸腾,当万民敬仰的纳兰诚壁偕同皇后还有众多贵族站在神武殿的天台接受膜拜…… 有那么一个人儿,独独只是醉了。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十) 宿醉,醒在蛟麟宫。 记不清昨夜喝了多少,现在应该是新年第一天了吧。 反正七王妃醉了,也会被人舒舒服服的抬回她该醒来的地方。 至于昨夜她有没有失态,有没有像上次在玲珑楼那样醉舞一场,她不想去深究那么多,反正昨夜她是一个被丈夫丢下的女人,弃妇就应该有个弃妇的样子。 头痛欲裂,宫廷的酒看来不是那么好喝的啊~娘娘苦笑了一下,想开口唤宫女或是惊蛰倒杯水给自己喝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睁开眼的下一秒,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 入眼的是纳兰静的脸!没错!是纳兰静,不是纳兰润!那个男人不是去大漠了吗,可是……可是…… 夏伊妃被吓得魂都差点丢了! 没有尖叫,更没有动!她屏住呼吸,不可思议的看着倚靠在床边睡态安然的男人…… 良久,才确定这不是梦。 眉头一皱,贝齿紧咬下唇,心里忙不迭的呜咽,神啊!纳兰润才刚走你就让我上演出轨戏码,就算他得偿所愿的找回梦中情人,恐怕自己也要被他拔掉三层皮了。 不对!她心里哀号完又打了个灵光,虽然这里是蛟麟宫,可纳兰静和自己都是穿着衣服的,而且他只是靠在床边,夏伊妃视线一偏,赫然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拽着他的手,整个人又是瞬间抖擞!赶紧松了爪子。 这一动,纳兰静就毫无预兆的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静王爷的笑容比纯王爷的美好,比润王爷的温和,夏伊妃无暇欣赏,只觉得这件事太过诡异蹊跷,而且已经在默默回想北络有没有什么关于女人不守妇道的刑法,她很担心自己被浸猪笼…… 看着她扭曲悲恸的表情,纳兰静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随即笑得肩头乱颤。 “昨夜什么事也没有,我会在这里,是太后恩准的,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七弟,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十一) ‘把我当成七弟,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靠之……我这弃妇形象昨夜肯定深入人心了! 横在床上,夏伊妃望着难得笑得夸张的纳兰静一时半刻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竟然因为纳兰润在除夕离开花都丢下自己,于是就酩酊大醉,还把他的兄长当成他,凭她的演技,不用多做遐想都能估到,昨夜肯定收到不少贵族的同情目光吧? 不然怎么能让太后婆婆开金口让静充当那黑心人给自己拽着睡上一晚呢? 太挫了……她简直是入戏太深啊! 本来……她就不是纳兰润的什么人,只是他的演员而已,现在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还不如出轨呢…… 笑够了,纳兰静收拾了情绪站起来,对床上还在悲苦交加的人道,“你醒了就好,我先去太后那里回个话。” 仿佛大家都挺担心她的。 哀怨的点点头,啥想法也没有了,纳兰静刚转身,夏伊妃又问,“那个……” 人是回头一脸耐心等待的表情。 “昨夜我除了拽着你……没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吧?” 小心翼翼的问完,纳兰静便又笑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是无奈又是摇头,夏伊妃见他那反映,只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 “有什么你问惊蛰吧。”反正大家都是目击证人,转身走了两步,纳兰静又回头看着爬在床上想死了的心都有了的人,淡然的面上滑过一丝温柔,诚然,“伊妃,本来我不想说的,不过……” “什么?”哀怨的抬眼看纳兰静,不知道他还会说什么更劲爆的内容。 “那晚你只对润一个人笑。” “?”她不解,那晚?那就不是昨晚咯? “在玲珑楼那晚,润一定问过你在对谁笑,我想你当时已经醉了,自己也不知道吧。”虽然,润肯定会问,她也肯定会撒谎,不管她是否记得。 那晚她在对纳兰润笑吗?夏伊妃一怔,随即盈盈伪装着淡笑出来,“这么久的事了静王爷还记得啊。” 你的记性是不是太好了点?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十二) 新年第一天,惊了,动了,淡定了…… 那晚我对谁笑,老娘早就不记得了! 纳兰静无谓的笑,轻易打破她身上那层壳,“很奇怪呢~好像你只有醉酒和睡着的时候才敢诚实。” “什么意思?”敛住笑意,凝眉看着他,什么叫做‘才敢’?在别人眼中她夏伊妃活得很窝囊么? 感觉到她眼中的防备和敌意,纳兰静平静道,“只是在我眼中,夏伊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你眼中,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眸里暗影深邃,他将她完整的收入眼中,目光精准的落在她脸上,然后恍若轻烟的笑了~ 给与的是一个肯定,“应该像昨夜那样,认定的就要紧紧抓住,不过可千万别抓错人了。” 狡猾的扬起柳眉,夏伊妃的嘴角弯出危险的弧度,“静王爷觉得我抓得住吗?” “看你想与不想。” 聪明人总是一点就透,纳兰静不会无端端对她说这些鼓励的话,唯一能说明的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的真相……纳兰润对她也动心了。 是真正的动心了。 所以静不和他争,他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细细观望,等到确定了那两个人不会有结果,他才会出手,谁会愿意插进两个目标明确的人之中呢? 这是他和纯的不同之处,这是成熟的男人的狡猾。 “昨夜润走了,带走的是你的心,可似乎他的心却留在这儿了。” “是吗?受教了啊静王爷。” 目送纳兰静离开蛟麟宫,夏伊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纳兰家的男人都不好对付! 他刚才说的话也有弊端啊……想就能抓住吗?他只说纳兰润的心‘似乎’留在这儿了,谁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终究是没问出来。 等到纳兰静走了,惊蛰才进到寝殿来服侍夏伊妃起床,说起昨夜七王妃醉酒的细节,那叫一个气贯云霄惊天动地荡气回肠……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十三) 晃眼间,十日便过去了。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不会为谁走快一分,更不会为谁停留一秒。 这些天夏伊妃一直在宫里住着,太后怜惜嘛,就留她伴在身边,哪儿也没去。 刚迎完新,举国上下都一派祥和,非要找点话题?那么大家就来聊聊那胆肥的七王妃吧。 据说,除夕那夜七王爷丢下老婆离开花都,寻旧情人去了,那人儿是谁,咱先不去深究,重点在于之后神武殿内王妃娘娘的神勇表现…… 其实北络本就是个男尊女卑相当眼中的国家,你看三王爷侧室娶了一房又一房,三王妃虽然凶悍,也不是拿他没辙? 除夕夜夏伊妃醉得不轻也就罢啦,竟然破口狂骂,说咱们北络金银满贯的七爷阴险狡诈,谋算人心,虽然很有钱,其实贼抠门啦! 诸如此类…… 所以,纳兰静才会笑得那么严重。 这些日子,每每回想那怎么也想不起的当晚,娘娘就痛不欲生悔不当初,只求纳兰润回来得晚点,她能多苟活几日,遗憾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大漠,离城。 挂着‘玲珑楼分店’的酒楼内,纳兰纯听完花都近日的趣闻笑得喘不过气,不顾王爷的贵族身份猛捶桌子,让说书的先生再多讲些,他听了觉得欢乐,坐自己对面的人就更愤怒。 纳兰润浑身烧着青焰,俨然一只暴龙,双目犀利的给了从花都来的说书先生一记绝狠的目光,吓得人是连钱都不要就撒丫子跑了。 “哈哈哈哈哈!”纳兰纯狂笑,“说的都是事实嘛,你气什么?”不愧是他喜欢的夏伊妃啊,天底下也只有她敢这么骂润了。 鼻孔里狠狠的冷哼了一声,纳兰润额角的青筋成团涌动,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回花都把她掐死! 这些天,他一直在两种情绪间徘徊…… 过去,和现在。 离花都越远,他竟然越想那个丫头,甚至会梦到她……纳兰润觉得不可思议,念想却是深刻蚀骨。 离开,带走的是谁的心(十四) 最开始听到她在除夕夜骂他,生气占据了所有,只想着回到花都一定要狠狠惩罚她! 平静了少许,他又想若是丫头不在乎自己,就不会醉,更不会骂…… 如果他回去看到的是夏伊妃一张平静虚伪的笑脸,怕是会更加怅然吧! 如此,又觉得骂就骂吧,是他不该在那个时候丢下她。 终归,他不确定那阵风会为他停留多久…… “王爷,找到了。” 小厮一声回报,断了纳兰润的思绪,两个男人同时站起来! “等等!”在纳兰润跨出去之前,纯挡住他的去路,“若是找到露儿,你准备把夏伊妃怎么样?” 纳兰润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肃然望着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找到了露儿,会放过夏伊妃么?” 放过?纯直视他的目光居然有期待。 他冷冷的笑,“若我说不会放过呢?” “你都有露儿了还抓着她不放?”纯有些激动。 “我没有说过是为了拥有露儿才和你来离城。”他语气平缓而危险,“有些事情必须有个了结!”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的追出来。 到今时今日,纳兰润已经搞不清楚霜露儿对于他来说到底是桎梏,还是所谓的……爱。 至于丫头……他深暗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冷眼扫过纳兰纯,狠戾的威逼,“夏伊妃是我的女人,你应该搞清楚这一点。” 当有了让你坚定不移的东西抑或是人,你才会想要下定决心去和过去不堪回首的曾经做个了断。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继续对霜露儿的爱,而是……寻一个结果。 人是离开了酒楼,纯怔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霜露儿他早就不爱了,那只是一时短暂的痴迷,他带润来仅仅是为了证明给夏伊妃看,如果让纳兰润结束了一切回到花都,他做的这些无疑是推波助澜。 半响,纳兰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举动。 “来人!”他忽然大喊了一声,“给我准备马车!立刻!” 他要回花都去! (今日更毕。PS:每一条留言我都有看,鼓励的怀以感恩,鄙视和攻击的偶就删掉了=_=看着不爽,浅歌不善表达,脾气暴躁,只会安安静静的写故事,我觉得写一个好故事来回报我的读者就够了,冬日渐冷,亲们注意保暖,以上。) 也许这就是宿命(一) 今日无疑是个好天气,春光明媚,暖阳洒在人的身上无限惬意,仿佛郁结多日的情绪也得到释然。 站在皇宫正门口,晒够了太阳,夏伊妃如个刑满获得释放的人,餍足了有阳光味道的空气,才钻进马车。 皇宫真是个地狱! 陪太后婆婆聊天下棋看看戏是不错的,可奸妃三不五时的就出现在眼前,还要故意酸上你两句这日子就真是过不下去了。 别以为咱们七王妃是明大理的人,不和那个贱人计较,等以后老娘抓住你的把柄再狠狠计较! 娘娘是有仇必报的真小人! 承纳兰静一席话,夏伊妃茅塞顿开,她本就不是那种会安于现状站在角落默默祝福别人幸福的人。 如果纳兰润没有对她动情,何必去追寻旧情人之时还要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他是否会把霜露儿带回来已经无所谓了。 梦中情人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得到了反而就不矜贵了,可想你多年的梦想实现是怎样一种感觉? 是画上句号的圆满……如此而已。 虽然没做过男人,可在现代没死以前她是学心理的啊…… 怎么看到那个破人骑马一走,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呢? 霜露儿是何方神圣夏伊妃不管了,现在是他不放过她。 端坐在马车中,放了一半心思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手里的账本,在宫里第三天,孜瑞就把账目送到她面前,纳兰润还真敢把所有生意交给她打理,就不怕娘娘卷款私逃吗? 也是看了账目,她才知道他到底有多有钱!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数字直叫人咋舌! 于是七百九十万两终于沦落为幌子,无言的干笑了两声,七王爷从来就不是个诚实的人。 那么有钱的男人怎么会在乎那点钱?只是将她绑在身边的理由而已。 聪明人也有犯傻的时候……想起自己的较真,夏伊妃不觉摇头笑了笑,忽然~马车就突兀的停下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二) “怎么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们润王府的马车,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吗?!” 夏伊妃才在车里淡淡的问了一句,话音就被孜瑞中气十足的暴喝盖过,娘娘不由的翻了个白眼摇摇头,这小厮真是…… 想起第一次和纳兰润过招那天,也是这么和外面驱车的‘孜瑞’招呼上的。 虽然这家伙护主心切,绝对衷心,但那个脾气真是让娘娘不爽啊…… 正欲开口让他收敛,不想外面传来一个极其狂妄的女声,目标直指自己。 “里面坐的不就是个运气好点凭父母婚书嫁进润王府的狐狸精吗?哦~不对!应该叫做弃妇,现在花都哪个不知道纳兰润除夕夜把她甩了?夏伊妃,你还有什么资本狂?” 外面这人是谁啊?夏伊妃瞬间精神抖擞了,除了她以外居然还有人敢直呼纳兰润大名,啧啧……勇气可嘉! 等下!她好像被骂了? “泼妇!找死是不是?!”孜瑞的声音更大了,听上去很生气,再怎么说,里面的人是女主子啊。 “你才找死!敢骂本公主!” “公主?”轻轻推开精工雕花的车门,夏伊妃优雅的探出身子,双眸里满是怀疑的扫过挡在车前那队骑马的人身上。 最前面的是个红衣女子,看穿着,应该是凉国典型的贵族妆扮,身后的侍从装束统一,腰间别着半月形的弯刀,瞬间,她对她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她年纪看起来和自己相差无几,五官虽然玲珑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稚嫩,盯着自己的眼睛带着恨意,喜欢不喜欢全写在脸上,这样的人纳兰润会喜欢才见鬼了。 余光再一瞄,今天天气本来就好,外面这围观群众啊……还真不少。 “可以让一下吗,我还有事。”保持着基本礼貌,夏伊妃根本不想和她废话。 一个邻国公主,一个北络王妃,大街上闹什么闹……这脸你不要我还要! “让?凭什么?”凉国公主眼里渗着不屑,“本公主如此尊贵需要给一个弃妇让路?” 也许这就是宿命(三) 张口闭口就是弃妇,夏伊妃彻底怄到了,这里围观的全是咱们北络的老百姓,你还敢再狂点么? 保持着从容,她淡淡一笑,吩咐孜瑞,“走旁边的巷子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她夏伊妃是个弃妇,徒有个‘王妃’的虚名而已,要怨还不是怨纳兰润不好? 马上趾高气昂的公主顿时气焰高涨,白嫩的脸上泛出得意的光泽,北络的王妃了不起?花都天子脚下,照样要给外族的公主让路。 周遭立刻响起百姓涌动的低语之声,孜瑞更加气愤,“不让!要让也是他们让!” “哎呀~看来奴才比主子有骨气吖!哈哈哈哈!”凉国公主不屑大笑起来,鄙夷声极其刺耳。 挽起袖子,孜瑞咬牙对夏伊妃道,“娘娘,只要您点个头,今儿我准揍她!”相信周边早就烧起怒火的北络百姓也会很乐意加入这场斗殴事件。 “不必啦。”从车内站出来,七王妃闲暇的叹了一口气,居高临下的俯视骑在马上的公主,神态自若,“小瑞啊,假如你被狗咬了一口,你会咬回来么?” “那倒不会~” 孜瑞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回答,大脑还在慢节奏的想狗怎么会咬他?眼神再一瞥到那凉国公主,瞬间领悟了! ‘哈哈’大笑了两声,就牵起缰绳,“娘娘,奴才这就掉头走。” 咱不和狗计较! 效果达到,夏伊妃满意的对那恨着自己的人赠与个冷笑,人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老娘就算是个弃妇,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躬身正欲钻回马车,气得脸发紫的公主冷不防对她扬起手,只见大红的水袖中飞出数条狭长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毒蛇! 转身的夏伊妃是没看见,孜瑞吓得不轻!连喊都来不及喊出来,只得同旁观者一般齐齐怔在当场! 千钧一发!又见一抹黑影仿佛从天而降,几道银白光芒滑过,飞向夏伊妃的毒蛇尽数被斩断,花慕容长剑一挥,直指马背上的异族公主而去! 也许这就是宿命(四) 当杀气四溢的剑刃逼到自己的眼前,方才马背上耀武扬威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命悬一线。 “公主!”身后的侍从立刻拔出武器,事态顿时紧张起来! “别动哦~刀剑无影。”夏伊妃始终从容不迫,她一直知道花慕容在暗中保护自己,做了那么久的隐形人,终于有机会露脸了。 下了马车,独她一人悠闲的往凉国公主那处踱着步子,一面微笑着警告,“我想你太放肆了,这里是我们北络的国都,我家王爷再怎么不屑我,我也是北络的王妃,你来到此地代表的是你们凉国,而我身后是我的国家,如果公主想挑起一场国与国之间的纷争……” 忽而,她嘴角的微笑变得冰冷,“不知凉国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未想,这个夏伊妃忍了就算了,一开口就将战事挂在嘴边威胁,好容易平静了二十多年,谁愿意再去打仗? 何况还是你凉国的人理亏在先。 “你……你威胁我?!”小公主气短,她只是来找纳兰润的,碰到他的妃想教训出口恶气,哪想到这女人会那么狠。 “刚才你若不暗算我,我又怎么会威胁你呢?”有的人只能用必要手段对付。 一阵剧烈的马蹄声靠拢,音止,苏谨年带着护卫军出现,“呃……”环视一周,大概猜得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剑都指到凉怡的脖子上了,夏伊妃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是逼急了,哪里会出手?余光见地上还散落着凉国独有的毒蛇断肢,心下惊了一惊! “本将军护送七王妃回府。” 刚落下一句话,花慕容才将得到夏伊妃的眼色收了剑,凉怡随即大闹起来,“你们北络都是这么互相包庇的吗?没见刚才本公主被他用剑指着?” 冷眉一横,苏谨年沉声道,“我只见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加害七王妃,若是公主执意要深究,本将军不介意请诸位回刑部坐一坐,不过凉国的刑法在我们北络是行不通的,公主要去吗?” 也许这就是宿命(五) 苏将军拉下脸威胁人的时候还挺有魄力…… 一场闹剧,终在凉国那行人服软离开后结束。 人散,夏伊妃对他道谢,“有劳苏将军了。”不同于往日轻松调侃,苏谨年刚才很护短,怕是就算她错在先,都要极力维护的。 “哪里的话……”那个女人,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收起刚才逼人的气势,“在下护送七王妃回府吧。” “不用了,我要去雅园呢~” 一听是雅园,苏谨年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丝念头,立刻豁然道,“无妨!顺路!” 高高兴兴的带着护卫军给夏伊妃开路而去。 有人送倒是好事,只是望着苏将军那精神头,娘娘也有少许的疑惑,难道他对老爹的身份还没死心? 纳兰润让他去查的那些事,夏伊妃多少知道些,惊蛰和老爹费劲演了一场戏后,安然了许久,以为平息了,不想这家伙还有点难缠,寻了机会就探上前来。 回雅园的路上,苏谨年搭话似的跟夏伊妃说惹事公主凉怡的花边新闻,虽然都是和咱们七王爷脱不了干系,但纳兰润对凉怡半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娘娘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末了被人一句话噎回去。 “我与王爷是什么关系,苏将军应该很清楚,这些事不说也罢,我无所谓的。” “……” 望着七王妃那道不近人情的身影没入雅园,吃瘪的苏谨年伸手挠了挠乱发,自言自语,“你无所谓,你家王爷可有所谓了。” 如若不然,除夕夜去大漠前一刻,怎么会特别快马至将军府,嘱咐他要看好那个人。 原来人心是可以一分为二的,苏谨年也有点搞不明白,到底纳兰润喜欢谁啊~ 雅园里,自岁末迎新就没见到女儿的夏谦看到夏伊妃回来了,非但没高兴,反而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吩咐下人把太后婆婆赏赐的各种放回去,夏伊妃落座,好不轻松的问。 “女儿啊……不如我们搬家吧?” 也许这就是宿命(六) 每当夏谦长叹‘女儿啊……’这三个字时,不好的预感就如汹涌潮水,滚滚袭来了…… 先是一愣,再是一笑,“爹你到底怎么了?” 好好的搬家到哪里去?而且说的还是‘我们’,你忘记女儿还欠纳兰润一屁股债啦,就算她想走得轻松,也要顾及黑心王爷会满世界追杀她的后果。 那个男人,绝对什么都做的出来。 “不是的……”神色复杂,夏谦语气忽然婉转起来,“近来为父听到很多传言,既然王爷无心对你,不如与他……和离?” 反正北络风化开放,男女和离各自另行娶嫁是常事,好比低调的四王爷不是也才在年前和王妃和离了么? 见夏谦艰难的表情,夏伊妃目光也暗沉下来,“与他和离也要还他的钱啊,而且你身上还有毒未解,这次正好纳兰润去大漠,我特意要他替我找你说的那种做药引的花,爹你也应该很清楚,关凌月之所以肯与我们交易,就是图我这个‘七王妃’的价值吧,若是丢了这张护身符,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呢~” 算来算去,现在只能委曲求全,况且……夏伊妃嘴角浮出一丝隐秘的笑,她和纳兰润之间的游戏,还没完结。 不……或许说,才刚刚开始。 “为父身上的毒……”夏谦顿了顿,“暂且还抑制得住,我想带你离开花都,回西疆去,幻月教的势力也还没有延伸到那里,要你委屈在纳兰润身边,为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应该找个好人家……” “好啦。”打断夏谦的话,那女子满眼尽是清淡,“你就别操心我了,女儿心中有数。” 她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若是要你杀人呢?”彼时,夏谦才从衣袖中拿出一只白色瓷瓶放到桌面上,想要离开的隐情,才真实的浮出水面。 “这是今早幻月教的使徒送来的毒药,要你七日后在皇族狩猎时找机会毒死凉国公主。” 也许这就是宿命(七) 今非得以,如何算起来,夏伊妃不过是借尸还魂,自己半路认的干女儿,有些事情,夏谦再也无法隐瞒了…… 二十二年前,北络先皇纳兰政忽然出兵攻打漠国,战事足月,沙漠之国大败,彻底沦为附属。 遂即,莫嫣迷一般出现在神武殿,被立为后。 彼时纳兰润两岁,而纳兰诚壁,也就是如今的北皇,被立为皇太子。 对于突然出现还带着龙嗣的女人,满朝哗然,只是迫于纳兰政的狠戾,无人敢去深究罢了。 上一代的北皇,着实是个叫人生畏的狠角色。 “漠国与北络不同,是氏族统治的国家,长老的权利比王更大,而幻月教,是其中一个家族建立的密教,表面上是杀手教派,实际上,只听从于长老们的命令,做一些有利于漠国的事。” 夏谦望着女儿,爬满褶皱的脸尽是沧桑,“当年很多人都以为北皇只是为了扩张疆土而发兵,其实,这场仗是为了莫嫣打的。” 莫嫣是幻月教的圣尊,漠国三大氏族其中一位族长的独女,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与私访民间的纳兰政相遇,两个人坠入爱河有了第一个孩子才了然彼此的身份。 之后莫嫣先是诞下纳兰诚壁,五年后又有了纳兰润,对她身后极力保护的男人只字不提。 直到事情泄露,抓到这个把斌,漠国的王借此要挟纳兰政各种,终是引来一场战争。 而后漠国败了,当时的郡王炎烈乘机夺权,控制了幻月教。 这些年来,炎氏一族从未放弃过复兴大漠之国。 所以……“关凌月要你毒死凉国公主,是为了挑起凉国和北络之间的战争。” 他怎么能看着女儿去犯罪孽深重的叛国罪! 夏伊妃听完,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默,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利用为挑起国家战争的工具。 更讽刺的是,就在不久前,那位即将沦为牺牲品的公主还在街上与自己发生争执。 老天连杀机都替她制造得完美无懈。 也许这就是宿命(八) 盯着桌上的瓷瓶发了许久的呆,夏伊妃忽然轻笑起来。 看来这一生,注定无法活得简单了。 “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你瞒我的秘密是不是太多了? 提及起来,平日里无忧的老头眉头深深蹙起! 当年从西疆来到中土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他的师妹,叫做关瑶。 关瑶擅长施毒,生性单纯,无意间便招惹了炎烈,硬是被强抢到大漠做了妻。 夏谦追到漠国,对方得知他就是妙手天医,便开出条件,“当时莫嫣已经怀孕九个月,突患奇症,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纳兰润。炎、莫两家世代教好,炎烈说,只要我能治好莫嫣,就放师妹与我一道回西疆,只可惜……” 说到此,夏谦紧紧闭上双眼,深深鼻息……仿佛想要逃避这段不堪的回忆。 莫嫣的奇症是治好了,关瑶却早就怀孕。 “关凌月是瑶儿和炎烈的孩子,之所以要杀我……”他无可奈何,“全因师妹一直对我念念不忘。炎烈虽然已死,如今的摄政王炎羽应该是他和瑶儿的另一个孩子,关凌月则掌控幻月教,兄弟二人一直未放弃过复国的宏愿。”这些夏谦一直都是知道的! 末了,他对夏伊妃抱歉道,“把你牵扯进来,我已万分惭愧,如今还要你去杀人……”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干净些好! “罢了。”握住老爹的手,她安慰,“事已至此,该来的,躲不掉。” 说起往事,夏谦叹息连连,“伊妃的娘是幻月教青玄杀手里唯一的女子,与莫嫣形同姐妹,我就是在那时候与她相识,后来北络与漠国开战,我们就趁机离开,过起隐姓埋名的生活。” “那么那纸婚书?” “伊岚一直和莫嫣保持着联系,战事平复后,她们唯一再见了一次,莫嫣念及与岚儿的感情,又想到我曾经救过她一命,所以才有了婚约之说,当时还没有你,更不知道你会是个女儿。” 后来的,夏伊妃也就都知道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九) 一幕幕的巧合,人与人的交错,宿命的轨迹早就在暗中埋下伏笔,无法预知前路,唯一了然的,是自己已经身陷囹圄。 身后退却的道路何时爬满荆棘,无法回头,只好硬着头皮在无尽黑夜中摸索前行。 本以为只关风月只关两厢情愿的爱恨,哪晓得牵扯出来的是国仇家恨,民族纷争。 伊人独立于梅香居的假山前,溪水边……眉间久久得不到舒展。 叮咚的声音交织着浮在空气里薄丝般的雾气,惹一地支离破碎的花瓣,再也闻不到花香。 梅,只属于严寒。 手里握着盛满毒药的瓷瓶,今夜无月,无星,符合她想要安静的心境。 从雅园回来,整个人便静止在这里。 如若跟着老爹回西疆,从此过上躲闪的生活,指不定哪一日,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就会毒发身亡。 忽然有种……很无依的心情。 她想,大概此刻轻轻拂过一阵微风都能将她刮走。 谁能抓住自己呢? 没来由的,异常的,深恶痛绝的念想那个男人…… 无力的坐上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秋千,呆呆望着面前蜿蜒的溪流,微光萦绕下,它们始终都如此欢愉。 忽然她又想,或许……逃吧。 离开这里,爹是妙手天医,哪里那么容易会死去?他们先回西疆,然后上沙云峰安顿下来,不要去管北络是否会和漠国打起来,不管天下以后谁家姓,她想安安静静的过普通人的生活,她觉得好累! 难道老天让我再活一次仅仅只是为了折磨? 蓦然!一双手就从身后将她圈住,夏伊妃惊动浑然一颤,纳兰润飘渺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想我了吗?” 想我了吗…… 想我了吗? 那极富穿透里的嗓音好像刺破了她的身躯,混杂在流淌的溪水间,半分虚,半分实…… 她错愕不及,连头都不敢回,匆忙慌乱的只想掩盖住刚才萌生的‘逃跑’的念头,脑中同时在问,是纳兰润回来了吗? 也许这就是宿命(十) 没有光亮的夜像一个广阔的牢笼,他心甘情愿的与她一起被禁锢其中。 连夜兼程的疲惫,全然在看到夏伊妃的那刻消失。 纳兰润曾经以为此生只会爱一个女子,曾经以为今生注定要为她守候,不想丫头的出现,把一切都打乱了。 离开花都是为了追逐昔日梦的痕迹,兴许在策马扬鞭那刻还心存疑惑,踏上路途,才知道越是远离,越是清晰。 时过境迁的感情终是化为灰烬,只有缠绕在身边才足以造成惊动彻骨的念想,离开,他总是在隐隐担忧着同一件事…… 甚至后悔,为什么会离她而去,万一回来再也见不到她,万一丫头逃到天涯海角…… 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寻夏伊妃。 皇宫,王府,雅园,最后绕了一个大圈,才让他在梅香居的园中看到秋千上孤立无倚的人儿。 那席单薄的背影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仿佛任何时候,他充满秘密的小妻子都是哀伤的,让人不禁想要去怜惜。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将她抱紧! 静默,她在无声中承受他来自臂膀的压力,没有挣扎,相反获得的是一片久违的心安。 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脑中意识逐渐清晰,才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 那么,关于他的梦,是追寻到了吗? “王爷,你……”抬起头,话刚说出口,就被迎面压下的人堵住了嘴,接着是独属于纳兰润疯狂的、如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下! 没有多余的语言,他用最直接的举动去说明他此刻的心情,竭力的撕咬,用尽所有的占据! 她措手不及间就被他双臂一带,从秋千上提了起来,再转身正对自己,亲吻却没停下过。 枷锁般的双手揉捏着怀中的人儿,直到肺都要爆裂窒息,纳兰润才放开她。 夏伊妃头晕目眩,直接倒在他胸前,“那个……可不可以先……先、松手啊……” 怎么……发生的和她预想的大不相同? 也许这就是宿命(十一) “不!”隔着个挡事的秋千,纳兰润就忽然转性似的任性起来了。 坚决吐出一个单音否定的字眼,两手一收,把人抱得更加紧。 她贴上他宽阔的胸膛,随即感受到强烈的心跳,一下、两下……每一次律动都无比真实。 紧紧的拥抱饱含了深刻的念想,终究是……感觉到了。 在乎,或许还有……爱。 舒展了双臂,她第一次没有拒绝亦或是被动的承受,而是轻柔回抱住他,闭上流转的双目,翘起甜美的嘴角,面容上散出温柔至极的笑意。 承得夏伊妃一个回抱,纳兰润心中惊喜,抬起下巴深情的望了她一眼,埋下去又绵绵占据住她的唇。 原来举世闻名,北络奸诈著称的七王爷,也会含情脉脉的与独与一个女子亲昵。 月亮不知在何时挂上了深蓝的天空,盈盈光辉下,两个人儿难分难舍…… 良久,才结束了这个用情至深的吻。 “不想问我什么吗?”他看着她,深幽的双目饱含柔光。 月下,怀中的人脸上笼着一层粉色的娇羞,浓密的美婕上点点珠光,怎样看怎样惹人眷恋,他是再也不想放手了。 许多日没有听到纳兰润的声音,依旧磁性低沉,性感异常,让她止不住的蓦然心动。 抬起头,夏伊妃细细的打量着他的面容,浓重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子,完美的唇形……吻技也很好。 只是很难得的,那张俊逸潇洒的脸胡渣横生,透着倦态。 忽然好像她脑中就能够构想出他是如何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只为她。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息之间,两个人悄无声息的交换了位置。 被动,主动。 她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夏伊妃已经住进纳兰润心里。 头又低下去,隐隐笑了起来,怎能不窃喜? “怎么了?”纳兰润被她这无征兆的反映弄得微微一愣,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大概王爷是栽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十二) 悄悄的,她将一直紧拽在自己手里的那只装了毒药的瓷瓶塞进衣袖中,然后致力于对付眼前这不诚实的王爷。 “王爷想我问你什么?” “……”讶异的看着夏伊妃,她眉目间透着的轻松,对他想到的那些疑问看得相当淡。 诚然他又是一怔,这女子难道都不想问他什么吗?蓦地又想起那日咋雅园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若是他不爱了,不需要驱逐,自当就不爱了。 多浅显易懂的道理。 想罢,他也释然的笑了。 揽着他的颈项,夏伊妃忽然又道,“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有个念头呢。” 有念头是好事,若是对他没想法了,王爷就悲剧了。 “什么念头?”他好心情的好奇,期待着丫头能说点儿让自己舒心的话,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彼时相见,方知有多想念。 未想她轻轻叹息,“自从看了王爷的账目以后……”凝眉,把头摇了摇又看向纳兰润,艰难道,“觉得王爷太有钱了。” 诧异的扫了她一眼,“有钱还不好?” “可是那么有钱还要做我债主,让我受你压迫,王爷太小气了,你若是晚几日回来,恐怕我真的跑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声音低低的,她故意把头瞥向一边,狡兔般的眸子悄悄瞄着他,不想遗漏他任何一个表情。 没有预想的‘纳兰润式暴怒’,也没有施放彻骨的冷空气,他只是轻轻的把她抱回怀中,用决绝的语气平缓道,“最多你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不管是深渊地狱,亦或者堕入轮回,也一样要把你抓回来,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 她瞬间放大了瞳孔,那些从不敢去希翼的话语从纳兰润口中吐出,温柔极致的禁锢的话语,真真切切的击打着她的心。 她日夜压抑着不去想念,以为离开等同于错失,等同于遥不可及的星辰,原来……伸手便可触及。 仿佛……这是她希翼已久的幸福。 (今日原创抽风,然后下午有点私事耽搁了,勿催,吃完饭剩下的八章吐血都会写完的=_=) 也许这就是宿命(十三) 视线已经模糊,月夜皎洁的萤光下,他的轮廓却始终清晰,坚定不移的立在她的面前。 无法将他看清,却能深刻的感觉到纳兰润挚爱深情的目光只属于自己。 “可是……”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她埋下头不敢看他,强忍着情绪,“我说过我这个人很自私,不会……” “不会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吗?”纳兰润温柔打断她,将她的脸抬起来正对自己,“你已经爱上我了。” 夏伊妃苦笑,无法否定这不争的事实,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你知道我对你还有所保留,有些事情现在无法告诉你,也许今后我还会做出让人憎恨的事,这些你不介意吗?” 听罢纳兰润朗笑起来,不愧是夏伊妃啊~情绪崩溃以前还不忘和他讲了条件再哭。 沙哑的笑声里满满都是纵容,“你是我的女人,谁敢恨你?至于你说的那些秘密,不想说就暂且藏着,我也有事对你保留,等我们各自处理好,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纳兰润宠溺的一天,他是如此温柔,与初见时的冷淡不近人情是天与地的差别。 她知道他独为自己而转变,无怨无悔,再没有任何牵强的理由,没有深情以外的束缚,抛开所有繁复的阴谋,夏伊妃轻轻将头点了点,透明的眼泪就顺势而下,在脸上肆意开。 在她想逃的时候,以为要被彻底抛开的时候,老天忽然将她当作宠儿,给与极大的恩赐,长久悬空的心终于得以停驻,倍感安全…… 见夏伊妃虽然落泪却是在微笑,心知她已经全然相信自己,纳兰润嘴角自然的上翘,一把将她抱起,阔步往寝房走去。 归来时的忐忑一扫而空,抱得美人归,王爷要做……爱做的事情。 他这一下又把怀里的人儿惊到了,意识到他的想法,夏伊妃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眼泪,窘窘的问他,“你、、吃饭了吗?” “没有,不过我不饿。” “那你要不要洗个澡?” “一起?” “……”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一) 大概纳兰润所说的‘他对她保留的事’,指的是霜露儿吧。 夏伊妃没有问那女子与他到底如何了。 这一点上,保持了最初的心态,她不问,他亦不说。 反正,大家都有小秘密,心虽然靠近了,各自的事业却不停歇,王爷不是说,大家想说的时候,再拿出来说。 足够宽的距离给与自由呼吸,咱们七爷越来越明主。 至于娘娘自己…… 一早,纳兰润又进宫了,虽然在他去大漠的期间,娘娘将那些生意打理得极好,只是独独应了那句‘贵人事多’,回来这五天他总很忙就是了。 梅香居的后花园里,秋千易主。 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在空中晃荡着,夏伊妃的思想翻飞。 春日渐暖,空气中已经感觉不到刺骨的凉意,好像自从纳兰润回来的那天起,天气就越发的好了。 而皇族狩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想着被她藏在衣橱角落里的毒药,心里就一阵发虚。 坑蒙拐骗她敢,杀人……真的没有那个勇气! 若是凉国公主在北络的皇族狩猎中死了,引发的便是战争,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幻月教所做的一切无疑深深威胁着一个国家的将来。 那么……是否要对纳兰润坦白从宽呢? 再怎么说,她是北络的七王妃,如果真的让她毒死了公主挑起纷争,成为叛国的罪人,岂不是要让对自己情深一片的男人绝望到谷底。 纳兰润再怎么相信自己,恐怕也不会想到,她藏的秘密如此惊天。 将一切告诉他,就要承担老爹毒发的后果,只是在国家与个人之间,孰重孰轻,她还分得清楚。 “唉……”气馁的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伟大了呢?”伟大到要去拯救国家……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么?” 冷不防,那个男人就悄悄来到她身后。 秋千上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先迎上他宠爱的一吻,“想我了没?”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二) 她本想答话,可余光一偏,见到纳兰润身后的孜瑞,顿时又窘了,忙推开他小声道,“有人在你还……” “怕什么?!”纳兰润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孜瑞立刻倍儿识相、倍儿真挚的回答,“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她被逗得‘噗’的笑出来。 虽然才是短短五天,他们之间越发和谐,纳兰润没有看似冰冷,只是他的笑于他人来说是中奢侈,极少在人前展露而已。 现在,夏伊妃每天都享受着这种奢侈的待遇。 “你手里的是什么?”坐在秋千上,就望见孜瑞双手捧着个红木盒子,很小心的样子,单看那盒子的精致程度,大概也能猜到里面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吧。 接过盒子,纳兰润在夏伊妃面前将它打开,而后一朵妖艳鲜嫩的花朵便呈现在她眼前。 她惊愕得目瞪口呆……四方的盒子内,那朵巴掌大小的嫣红的花盘踞其中,白昼的天光下,竟然散发着微红妖异的光芒,带刺的根茎环绕在底下,绿色的生机恣意昂然着,如此鲜活。 这些天被纳兰润的温柔还有心思里要去毒害他人的秘密弄得纠结不已,早就忘记在他离开前,她曾经要求他给自己带回奇花! 一定是的……老爹说的解毒的药引。 “血之花。”纳兰润微笑着解释,“只有沙漠才有的花,根茎长达数十丈,因此在炎酷的沙漠中也能够绽放得娇艳,但是极其少有,而且百年才开一次,本王为你找到了……”他嘴角阴谋的勾起,“爱妃要怎么谢我?” 这人啊……计算成了习惯,帮心爱的女人做件事都要回报,夏伊妃在心里轻轻的翻了个白眼后,高兴的拿过盒子,毫不犹豫的在某狼的唇上‘吧唧’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欢快的往外去了~ “我去雅园,一会就回来。” 王爷失落啊……就这么蜻蜓点水的一亲,味儿都没尝到人就跑了,不就是一朵花而已。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三) 园中,她才离开的秋千还在微微荡漾着,纳兰润抚过秋千的绳索,心思渐沉。 血之花,沙漠中的传奇之花,百年才开一次,而后就立刻凋谢了。 花带奇毒,根茎却能解奇毒,但一定要花不凋零,尚存生机。 因为长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常人根本不会想要去寻找,所以……只有百年隐藏在沙漠鬼城之下的幻月教才可能找到这种花,炼制成需要五粒解药才能生还的毒药。 别问王爷是怎么知道的……钱兴许不能买到世上所有的东西,却是能买到许多你想知道的秘密。 夏伊妃不知道,原来一朵花也算得上王爷的试探。 一朵花,就让纳兰润知道原来是幻月教控制了她,如果夏谦没有中毒,她就不会开口要求他从沙漠里给自己带回这种东西。 如果夏谦不是妙手天医,不会制药,要来那朵花也毫无用处。 幻月教和夏谦究竟有什么瓜葛呢?牵扯进了他在乎的人,要挟他的王妃,着实让王爷……十分的不爽。 “王爷……”常年跟随,见夏伊妃走了后纳兰润便陷入深思,孜瑞低低的在他身侧唤了一声,“苏将军来了。” “嗯。”拔回神,他又吩咐,“告诉慕容,不用保护伊妃了,皇族狩猎的期间,密切留意雅园里的动向,不要让危险的人靠近。” 显然关凌月试图控制丫头,利用自己的来达成某些事,所以她是不会遭遇不测的,而且,他时刻都在她身边,与之相较,似乎天医老丈人更加值得保护。 “小的知道了……” 准备迈开步子,纳兰润狐疑的望着孜瑞,“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平日里,这家伙话跟连珠炮似得,可他回来的几日间,对着自己却总是一脸想要言语却不知从何开口的表情。 难得王爷开口问你,抓住这机会,孜瑞大总管终于把前几日大街上他家娘娘被凉国公主欺负的事情说出来。 咱们娘娘何其可怜啊……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四) 一股脑把那日凉国公主如何当着众人面羞辱夏伊妃的事向纳兰润全盘上诉。 当然,孜瑞长了个心眼,夸大了其词,听罢王爷就怒了,“她就没反击?” 向来丫头牙尖嘴利,居然被一个黄毛公主欺负,平日她对付自己那些招怎么到了外人那就全然不用呢? 那个凉怡简直放肆!无法无天的放毒蛇去咬他心爱的人儿,越想越气,剑眉蹙起深深的沟壑,双拳也不知不觉间握紧,咬牙切齿的怒哼了一声! 孜瑞颤了下,连声应和,“王爷,小的知道娘娘不愿把这事告诉您让您分神,可是小的忍不住啊!那天若不是苏将军来得快,小的一定狠狠揍那泼妇!” 现在夏伊妃是他家七爷的心头肉,凉国泼妇的嚣张气焰太让人火大了,七王妃的反击肯定是有的……只是瑞大总管没说而已,告状嘛,当然要说得严重点。 深窒了口气,纳兰润狠狠道,“去告诉所有掌柜,以后凉怡不得踏入本王任何商铺!” “王爷的意思是?”这‘任何’包含得太大了吧…… 七王爷的生意如此大,酒楼、银号、棋社、茶庄、客栈、珠宝店、锦衣馆……不计其数遍布全国,以后都不让那泼妇公主踏进去?孜瑞心里乐歪了! 冷冷扫了小厮一眼,人立刻会意,“小的这就去办。”弓着身子,贼笑着退出梅林。 王爷荡漾,有钱就是好气魄啊…… …… 雅园中,夏谦打开了四方锦盒。 生平第一次见到艳红如血的奇花,就是妙手天医都忍不住感叹,“谁会想到这样一朵花会带着奇毒……”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隐藏了致命的杀机,在你全无防备的向它伸出手时,毒素便蔓延了你的全身。 许久视线放到女儿身上,“伊妃,辛苦你了。” 那女子无须回报的一笑,峰回路转,纳兰润去了趟大漠就转了性,现在对自己的好就不用说了,如果能够让老爹顺利解毒,那么以后的日子……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五) 不过呢……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颇为残酷,凡事有了转折,往往就不受控制。 老爹无法研制出另外两粒解药,她就还要替关凌月做两件事,别说第三件事是个未知,这毒害凉国公主就做不得! 凉怡虽然可恶,若她死了,天下就无法太平了。 “有了这朵血之花,爹你就可以做出两粒解药了吧?”她想了想,确定一般的问。 “嗯。”想到女儿要去毒杀他人,这些日子夏谦一直很犹豫,“后日你和七王爷就要去落音谷狩猎十日,那公主……” “不必太过担心~”淡淡打断父亲的话,她闲坐在椅子上,神情倒是没有那般沉重,“眼下走一步看一步,若是凉怡没有去落音谷,此事就能先拖一阵。” “如果凉怡去了猎场……”忽而,夏谦握住女儿的手,凝重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纵然杀了她能换得一颗解药替我苟且延寿,他日事情败露出去,你就要和整个北络为敌,这不值得啊!” 说出这番话,表示他已经做了等死的决心,反正……反正他的女儿早就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天送给自己的第二个女儿也无辜去犯错。 “我当然没那么傻啦!”屏息一口气,夏伊妃盈盈笑着说,“老爹啊,虽然我敢在花都大街横着走,敢和北络阴险的七王爷呛声,但是我还没大胆到去毒人的地步!” 夏谦一呆,“你胆子已经很大了……” 事已至此,娘娘只好多说些好话来安抚老爹这颗忐忑的心,“纳兰润已经爱上我了,所以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告诉他。” 相信,我们王爷是绝对不会把罪责附加到无辜被控制的娘娘身上的。 “是吗……”夏谦有点儿恍惚,流言蜚语太多,他不确定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如女儿所说,毕竟,满大街都在传,纳兰润从大漠回来就会找夏伊妃和离的…… 然,过了这些天了,和离没有,倒是前日王爷女婿送了许多东西过来,不是什么华贵得不得了的,倒是看得出上了心。 既然女儿说爱上了,那么大概……应该是爱上了吧。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六) 纳兰润确实是座华丽的靠山。 愣愣的想了会,夏谦缓缓道,“我身上的毒性,暂时可以抑制住,听到你这样说,为父也放心了,只不过……” 看女儿这踌躇满志的模样,从一个老父亲的角度来看,不免又其他担心的。 “爹,你想说什么?”已经习惯了老爹的说话模式,夏伊妃也不和他急了。 “我是想说……”顿了顿,他好像把问题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才艰难启齿,“伊妃,你……喜欢纳兰润吗?” 她刚才的口气,好像纳兰润爱上了她,这份爱在她手中便是一张王牌,可是她呢? 夏谦不想看到女儿为了达成目的变得不择手段,利用珍爱自己的人是一种罪孽。 望着老爹变幻的表情,夏伊妃忽而明了他发问的意图。 想起那个男人,她美目中波光流动,面容上浮现淡然温暖的笑意,他的霸道,他的狂热,他的温柔,他的嚣张,所有关于纳兰润的一切立刻就占据了思想~ 一时间,娘娘进入空冥状态,整个人都在与世隔绝的想她家王爷了。 “伊妃?”见女儿这状态,夏谦担心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人蓦地回神,“哦!没事!纳兰润他……” “王爷他怎样?”老爹表情相当认真。 “呃……”脑中全是和纳兰润翩翩起舞的画面啊……夏伊妃面颊绯红,温度骤然升高,纠结许久,难得扭捏道,“爹,我都是他的人了……” 夏谦囧…… 有句老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说这么比喻让某人听到肯定要横眉冷对,但客观说七王爷生的风流倜傥眉目夺魂,身价猛涨金银满贯,对待夏伊妃的脾气也略略收敛,并且逐渐走向爱妻行列,你说你还折腾啥呢? 人走了,老父亲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手里抱着装着血之花特制的锦盒发了许久的呆,天生慢一拍,许久才愣回神来,刚才女儿那个反映应该就是…… 相爱的吧!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七) 润王府中,苏谨年得到王爷各种指示后,离开没多久,夏伊妃就回来了。 归来的路途,心思沉淀,已然决定将所有告诉纳兰润,遗憾的是,王爷不在家…… 说起来,这人最近相当神秘,今早进宫就不说了,可是昨天呢?前天呢? 从他回来的那天起,每天他好像规划好了时间似的,将晚上留给自己,白天…… 夏伊妃眉头微蹙。 难不成霜露儿被他带了回来,然后藏在某个别苑中,虽然纳兰润从大漠回来后对自己足够好,情深可鉴,转念一想没人规定你只能爱一个女人啊? 她不是贪心的女人,她只是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纳兰润的爱。 我全然属于你,你必须也完全忠贞的属于我才行! 梅香居里一坐就是整日,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心就越来越乱。 女人在这方面想象力是相当丰富的啊!夏伊妃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为了一个假象甚至也许根本不成立的情敌大吃飞醋,直到一身清逸的纳兰润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去哪里了?”她发誓,她从来没有那么用这种质问的口气对他说话过。 所以王爷意外的一怔,而后冷峻的脸上散出一丝温柔,“想我了?”顺手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低头便想吻下去。 小手将他推开,纳兰润错愕望着她,夏伊妃的脸是怎一个凝重,瞬间让他想起‘谈判’二字。 “怎么了?”丫头开始在乎自己了,王爷暗地里乐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夏伊妃气鼓鼓的说。 “我去哪里了……”纳兰润和她玩起拉锯战,“不说的话,爱妃不会不让本王吃饭吧?” 打开他伸向自己的手,她没那个心情和他开玩笑,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别给我造一个‘你很爱我’的幌子,结果让我发现不过是幻梦一场,看老娘不和你急! —————————————————————— 十更=_=我真的吐血了……亲爱的读者们,浅歌最近忙飞了,我们打个商量,不忙在家的时候就狂更,忙的时候就少更,你们不吱声就是同意了啊~吱声我也听不见,所以……我真的很忙,白天几乎不在家,但是我保证晚上我会多更,更到睡觉为止,以上。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八) 以前喜欢欣赏夏伊妃的痛苦,现在热衷享受她的在乎,谁能猜得透喜怒不形于色的七王爷在想什么? 他只是不疾不徐的,眉眼带笑望着她,让她猜不透…… 再理智的人,也会因为‘爱’这个字眼而陷入疯狂。 夏伊妃无疑是聪明的女人,可是再聪明,面对感情,也会有难以抑制的一天。 面前的男人太平静了,他不再用冷言冷语讽刺自己,不再给她看半分脸色,转而用一种温和的、包容的态度面对她,让人极度诧异。 通常,一个男人会对你性情大变,多数是因为心里有鬼。 这几日算得上是相安无事,但是从底层深处探究,他们之间,依旧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是不是把霜露儿带回来了?藏在你的某间金屋里,然后白天陪她,晚上就和我……”醋无关醋意,她对着纳兰润滔滔不绝,“本来我不想问的,不过我说了我绝对不会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别以为我爱你就……” 愣怔!她被他从容不迫的态度弄得心里翻腾不已,于是,先还对他说了爱…… 脱口而出的是真实,他却仅仅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就怎样?”纳兰润追问,面容依旧是平静的,连一点轻微的涟漪都看不见。 忽而……夏伊妃眼底弥漫出丝丝失落,“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身转到一半,愣是被纳兰润活活拽进怀里,绝对的力度环绕着她,“我听见你说爱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深情的。 “那是我……” “不要说谎。” “你对我又真诚过吗?” 他们之间一直缺少着一种东西,此刻,终于有了意识,那种东西叫‘信任’。 你对我真诚过吗? 七个字好像利器瞬间穿击他的内心,原来夏伊妃一直不相信自己…… 可她为什么要相信自己呢?他们之间最初便是一场互相算计的阴谋,他才把她丢下,让她受尽流言蜚语,甚至来自邻国公主的侮辱,她不相信他是理所应当的。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九) 满室焦灼,空气好像被抽空了似的令人窒息。 纳兰润抱着她,未松手,却被那一句话窒得愣僵半响,他确实……没有资格要她相信自己。 良久,感觉臂弯里的人儿似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失望,“既然我与王爷无法信任,还是……” “我爱你!” 她蓦地一颤!转过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纳兰润的表情不再从容,他双目如炬,眼中似有惊涛骇浪,写满想将她吞没的情绪,他眉峰紧蹙,似乎对自己刚才吐出的三个字表现得有些艰难,但绝不是后悔,是占有和坚决! 这女人让他无所适从,他可以拥有一切,拥有想拥有的人任何东西,财富,权利,可是……唯有她在‘拥有’之外。 他无法掌控她,对于纳兰润来说,夏伊妃是一个飘渺恍惚的词语,让他疯狂让他失去自我,她却从来不完全属于自己。 她用七个字击碎他禁锢的臂弯,让他陷入恐慌,在看到夏伊妃落寞转身的刹那,如同中了魔咒般毫不犹豫的向她示爱。 是没有办法了,他害怕这阵风会离他而去…… “你……” “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重新把那被震得魂魄涣散的人揽回怀里,纳兰润深深屏息了一口气,好像……那三个字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我是有事隐瞒,是因为我想处理得好一点再告诉你,与露儿无关,我也没有……”说到这他好笑的瞥了那女子一眼,“金屋,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语?不如我造个金屋把你关起来好了。” 夏伊妃被震得不轻,整个人都还在呆滞状态,任他抱着,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纳兰润浑厚低沉的声音继续在她头顶轻飘飘的响起,绵绵的,好像要融化掉你的骨头。 “我不需要你现在立刻相信我,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狩猎回来,我带你见见她吧……” (先更两章,吃完饭继续==)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 她是谁?到底是‘他’还是‘她’啊? 夏伊妃想问,却已经被七王爷的温柔攻势秒杀得找不着北了。 云里雾中,晃眼便是两日过去…… 春意昂然,花都的南广场上军队肃穆而立,将锦衣华服的贵族们护卫在其中,一年一度皇族的狩猎又到了。 据说北络的祖先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于是圣祖有训,凡纳兰一族子孙,每年开春必入落音谷狩猎,风雨无阻。 每到这个时候,你就会看见华丽壮观的皇家队伍,从花都出发,一路向南而行,去往两百里外的圣地落音谷。 两百里也就一日行程,悲壮的是无论男女都必须骑马,所以这事儿……对于从不会骑马的夏伊妃来说异常艰难。 幸而,有纳兰润一直和她并肩慢慢移动,若是娘娘不小心要往旁边栽去,王爷就会毫无误差的将她拽正,连番折腾,才是中午,已经落到队伍的尾巴。 “你不会骑马?”休息的间隙,纳兰润还是疑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会骑马的女人,而且竟然是他的女人! 想不诧异都难。 无言的瞥他一眼,“很奇怪?”我会开车,你会么? 纳兰润本想说很奇怪,但转念一想这事发生在夏伊妃身上,好像又算不得什么奇怪了,“有时候本王觉得你真不像这里的人。” 这里的女人永远不会和男人叫板,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 揉着发胀的小腿,夏伊妃嘟囔,“早说我不是了……” “那你是哪国的?”西疆?他止不住猜测,西疆的女人也没有不会骑马的啊,越来越觉得他的女人稀奇了。 朱唇微张,夏伊妃想说老娘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但是看着面前的偏执狂…… “我说了你也不信,走啦!” 刚站起来,就被纳兰润抱起,王爷相当无奈,“和我一起,不然天黑都到不了落音谷。” 现在,他似乎有点开始相信曾经夏伊妃的那套‘死亡论’了。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一) 落音谷内有个大大的离宫,冬暖夏凉,是皇族圣地。 贵族骑马来此地这事儿是雷打不动,男女不论的。 所以当一大家子‘纳兰’姓,抑或是和这个姓氏沾亲带故的人在落日的晚霞中看到纳兰润和夏伊妃共骑而来,各人心中,自当有或多或少的思想涌动。 其中当属纳兰纯最是郁结。 对啊……好久不见纯王爷了,与纳兰润共骑前行,夏伊妃不免心思沉淀。 这两个人不是一起去的大漠吗?为什么纯会回来得那么晚呢? 难道那位传说中的霜露儿选择了他,所以纳兰润就……回头,半怀疑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男人。 纳兰润不偏不倚的把她怀疑的眼神完全接收,好像正等着似的,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道,“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你又知道我是在胡思乱想?”她诧异。 “这不是你们女人的强项?”自从王爷转性之后,和夏伊妃说话的口气就没了讽刺,只有调戏,嗯……还有斗嘴的成份。 夏伊妃很干脆的送了他个白眼,“我的强项是赚钱,我的爱好是赚钱,胡思乱想这种小女人做的事情才不是我的风格。” “哈哈!是吗?”纳兰润毫无征兆的大笑出声,眼角带笑的望着怀里的‘小女人’,“幸而本王有的是钱,爱妃不用操劳了。” 冷冷睨了他一眼,“男人靠不住,还是钱比较亲~” “那么……”拖长了话音,纳兰润低头同她咬耳朵,“你可以……” 听罢,夏伊妃瞬间涨红脸,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你简直无赖!” 远远的,在这对人儿来到离宫前,纳兰润爆发一串爽朗的笑声,这在众人眼中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那个冷冰冰、说话恶毒的男人竟然在笑…… 成功的将夏伊妃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末了来到离宫硕大的宫门前,扬起下巴的男人赠与纳兰纯一记王者般藐视一切的眼神。 “八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二) 让我们回到这个问题上来:纯王爷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反正,没有纳兰润回来得早就是了。 稍稍一想,便知定然是某人从中做了手脚,所以纳兰纯看到比自己只大几个月的兄弟会如此气,气得怒火中烧,满目熊熊烈炎。 由纳兰润扶下马,手一直牢牢被他抓着。 这几日过得太安逸了,直到此刻见到纯如牛奶的小王爷站在自己面前,七王妃才意识,这人回来得比纳兰润晚…… 好吧……都是我家王爷的罪过。 “纯王爷,你……没事吧?”象征性的关心一句。 纯没有说话,复杂的望着她。 纳兰润占有的将她环在自己臂弯中,这女子则很顺从的配合着,二人一路来一路有说有笑,用眼睛看都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的。 本想赶在润之前回来撒个谎把夏伊妃带走,可是天不遂人愿,在距花都五十里的邻城,纳兰纯硬是被硬生生扣留了数日! 他哪里会知道纳兰润会对这女子投入了真感情。 更不知道自己对夏伊妃竟然从最初的拯救转变成喜欢,他真的喜欢上她了,也许比喜欢还多一些…… 她和别的女人都不同,让他沉迷,让他想要占有。 可当他看到在纳兰润身边笑得无邪的女子,向来只知道看中了就要抢夺占为己有的纳兰纯也犹豫了…… 愣僵半刻,他毫不掩饰的、厌烦的瞪了纳兰润一眼,对夏伊妃轻轻道了句‘没有’,然后负气的转身而去。 夏伊妃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身旁的男人调侃道,“被放过的感觉好吗?” “算计别人的感觉好吗?”娘娘不动声色,回敬,很明显,她知道他在从大漠归来的途中,王爷为某人设计了一个圈套。 纳兰润邪气的笑,不假思索,“舒服极了!” 本王的女人,除了自己,谁也动不得!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三) 离宫中亲王都有各自的别苑,而其他贵族早就被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女官分配好住所,其中也有特别安排别国使节居住的地方。 北络皇族为期十日的狩猎规模相当大,有时甚至其他国家的王也会参与,不过转了一圈,夏伊妃没有见到凉国的人,不觉暗地里放下悬挂已久的半颗心。 晚宴在离宫最大的殿中举行,皇族盛世总是叫人心思雀跃。 纳兰纯一杯接着一杯想要灌醉自己,如同失恋的男人,形单影只。 任何事情都会有第一次,你的人生才不会乏味,暂且称之为……成长的疼痛吧。 焦点还是回到那两口子的身上,前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让酷爱八卦的贵族们狠狠餍足一回,大家都各自默契的心中遐想,等到七王爷从大漠回来,兴许就要和夏伊妃和离了。 如此,那些单身的、一直对北络钻石王老五暗地涌动的女子们便可以削尖脑袋对准目标出击。 男人们呢?大多看中了夏伊妃的赚钱能力,都说这个国家风化开放,娶一个会赚钱又有动人之姿的女子简直何乐而不为。 遗憾的是,当纳兰润回归,看到的只有这两口子越发和谐的步调,那些在脑子里幻想得天花乱坠山崩地裂的画面并没有实现。 并排坐在黑红相间的上等长桌前,夏伊妃默默观察着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然后就埋下头暗地里窃喜,老娘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你们这些想看戏的~慢慢崩溃去吧! 直到晚宴结束,七王爷和七王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艳羡之声彻底炸开,如此看来,那些有非分之想的男男女女,怕是都没机会了。 夜晚的落音谷很是静谧,一阵阵混合着泥土清香的风从穿过雕花窗棂,带入寝宫中。 坐在梳妆台前,夏伊妃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做着思想工作,虽然凉怡没有出现,可是也到了对纳兰润坦白一切的时候了…… (睡觉,明天不出门,睡醒开更,除吃饭时间,更到晚上睡觉为止)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四) 晚风清唱,不觉间空气暗沉下来。 “还没睡?” 纳兰润从其他别苑回来,就见夏伊妃在梳妆台前发呆,原想今天劳碌一日,晚宴的时候丫头已经呵欠连连,王爷还以为她睡下了呢~ 发呆的人着实小小惊动了下,站起来不自然的看着他,刚才酝酿的情绪忽然之间失了效,一时哑然。 “怎么了?“走到她面前,今日王爷心情大好,伸手抚过老婆的脸又调戏起来,”本王不在,爱妃睡不着么?” 已然收到某狼眼中投来‘少儿不宜’的目光,夏伊妃连忙抓住他的手,“不是的……我有话跟你……” 轰隆~~~~~~ 一声天雷在头顶巨响,撕破了宁静的夜空,震耳欲聋…… 不知道哪里穿插进来的风在瞬间灭了烛光,整个别苑霎时被黑暗包围,唯有那钻到他怀里的女子在瑟瑟发抖。 她怕打雷……纳兰润一直知道的。 “别怕。”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将她包容,纳兰润揽着她,一手来回安抚着她的背脊。 夏伊妃……从来没有将自己抱得这样紧,这样依靠自己。 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那么怕打雷……黑暗中,纳兰润的目光深沉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尽力将他抱紧,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幸而彼时有如此依靠,在一声声雷动中寻求到一丝安慰。 夜,暗沉得无边无际。 意外而至的一场暴雨将山谷狠狠的冲刷着,雷声滚滚,惊扰了整个落音谷的生灵,离宫中的人再无睡意…… 纳兰润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则半躺在床边,如座坚实的靠山任她牢牢抱紧。 回想当初,现在的夏伊妃和曾经让苏谨年去彻底调查得来的结果全然不同。 包括昔日在雅园听夏谦说的那些关于她事。 还有当日在蛟麟宫,那个雷雨大作的夜晚……他没有想到她是如此惧怕,那个夜晚,当真是一道败笔!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五) 当那个男人在不知不觉陷入自责的情绪,忽然夏伊妃低声道,“王爷,你在想那天晚上的事吗?” 她也在想,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觉得有点自虐,同时又有种庆幸的情绪。 那天晚上纳兰润是暴虐的,可是在发现她怕打雷以后,竟然就温柔起来,不过那种温柔,不是对她…… “霜露儿,是不是也怕打雷?”她第二次提及这个名字。 感觉他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然后纳兰润躺了下来,将她环住,若有所思的在她耳边低诉,“对不起……” 分不清楚他是在对那天晚上的事道歉,还是因为‘霜露儿’,不过现在她可以肯定,怀抱自己的男人只全心全意的在对待自己。 这些道不明的感觉,有时候就是能分辨出来,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只是,夏伊妃的注意力完全被纳兰润的道歉占据了。 北络不可一世的七王爷在闪电表白后,无疑又一次用三个字的构架把她震慑。 有点享受的笑出来,痞痞的问,“我是王爷第一个道歉的人吗?” “是。”他有点无奈,估计这会人也在暗地里纳闷,王爷有一种栽了的感觉。 她抬起手摸向他的下巴,勾起嘴角轻轻道,“我不后悔呢~” “什么意思?”什么不后悔?哪里有说话说一半的,他追问。 “你自己想。”娘娘长了个心眼,有些事情要让那个人去不停的揣测,才会更加在乎你。 未想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惊雷,吓得她把他抱得更紧。 看穿她那点把戏,纳兰润得意的鼻息了一声,“不说我可要走了~” 他都根本未动,夏伊妃急了,连忙脱口道,“做你的女人不后悔!” 话罢,立刻悔青肠子…… “哦~”话音极悠哉,纳兰润满意的笑了,“当然不能后悔。”他是北络万人之上的七王爷啊…… 凑近她的唇,轻柔的吻住,他又问,“为什么怕打雷?” 为什么怕打雷,夏伊妃闪神半刻,脑中浮现出一幕幕让她颤栗的画面,屏息,她问他,“你会相信我吗?”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六) 你会相信我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以相信的呢? 纳兰润诚然道,“我不介意你说得天花乱坠一点。” 当你爱上一个人,便会自甘盲目。 反正真假与否,王爷可以自己判断,猜错了,是他蠢而已,怪不到那女子的头上。 如此,夏伊妃露出淡然一笑,开始诉说她天花乱坠的故事,“我生下来的时候,娘就死了,所以我爹很恨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 “夏谦?”如何看……都不像。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继续道,“可以算做……前世的我吧。前世的时候,每当打雷下雨,我爹就会狂躁,然后……就打我。” 说到这,夏伊妃似乎又回想起曾经的苦楚,她哽咽了下,有些艰难,“很小的时候,我只会哭,后来长大一点了,每次他发狂要打我的时候,我就跑,可是又不敢离家太远,所以,就躲在顶楼的天台上……” 狂风暴雨,她成长的岁月中有无数这样躲避害怕的夜晚,直到长成花季妙龄,终有一日因为躲避父亲债主的追讨而猝死街头。 死亡……对于她来说是彻底解脱。 前世……若是真有前世,那么夏伊妃的前世太叫人揪心…… 纳兰润将她抱得更紧,心中泛起疼痛,哪里想过怀中的女子有过这样一段奇遇。 “我以为我死了,可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就来到这里。” 来到北络的第一天,她迅速接受了新的命运;第二天,债主光临;第三天,她与纳兰润初次相遇。 纳兰润轻声,霸道的命令她,“忘记你的前世,以后你有我!” 夏伊妃温和的笑,此刻蜷缩在他臂弯中,一道道天雷仿佛在头顶轰鸣,她却不觉得怎么怕了。 安然的闭上眼,轻轻附和了一声。 “王爷,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一夜,紧紧相拥,什么都没有做,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更加靠近。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七) 一场暴雨,落音谷被冲刷得彻底。 清晨,空幽的山谷迎来第一道明媚的曙光,北络皇族狩猎的盛世开始了…… 昨夜本想对纳兰润坦白一切,却被天雷坏了事,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想啊,自己前世今生已经足够天雷滚滚,若是再把幻月教,还有关凌月要自己毒杀凉怡的事说出来,纳兰润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娶了个麻烦呢? 唉……娘娘不好做啊。 反正凉怡也没有来,她便不用去费神惆怅这件事,一切等回了花都再说吧,狩猎的十日,可以好好的当作假期享受一下了。 哪知在独属润王爷的别苑用过早饭后,第一件麻烦事便来了。 先祖在落音谷立了个规矩,但凡每季猎物最多的皇族子嗣,都可以得到一项特权,只要不是大不敬有违道德伦常,都可以得到应允。 所以纳兰纯宿醉一晚,小强精神死灰复燃,这一次,他不是来要求夏伊妃喜欢他的,而是…… “纯王爷……”夏伊妃听罢他的来意后颇为无奈的开解,“我家王爷爱不爱我这件事……真的不用你费心了。” 一大早他就兴冲冲的跑到这夫妻二人面前,对纳兰润挑衅的说,如果你真的爱夏伊妃,狩猎就赢我看看。 想说……这是小孩子在较劲吗?证明了纳兰润更爱我,岂不是让你更失意? 未想润王爷难得好心情,笑得十分阴险邪恶的一口应承,“我不介意让你更失意一点。” 罢了,他还干脆的把夏伊妃抱起,炫耀道,“爱妃昨日没休息好吧,本王抱你去猎场。” 气死纳兰纯,囧死怀里的人儿~ 我们昨夜什么都没有做好不好……不要说得好像彻夜都在翻云覆雨似的行不行啊…… 这兄弟二人,从小争到大,不到最后的时刻,看来都不会轻易死心。 哀怨的被抱着去往猎场,烦心的见到了才刚到来的凉怡等人。 苍天啊……这叫娘娘情何以堪,你这不是上门求死么?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八) 夏伊妃彻底陷入纠结状态中去…… 早知道,昨夜就鼓起勇气把所有都跟纳兰润说了。 这下可好,老公要在围场里和人比试,现在同他坦白会不会影响心情?万一到时候她家王爷输了,纳兰纯肯定会大肆嘲笑,所谓的爱啊爱…… 这有意义么? 狩猎,是男人们的活动,待到纳兰诚壁率先骑马进了山谷中的猎场,意气风发的贵族男子们便策马扬鞭紧跟其后。 彼时由太后主持大局,带领着皇后和一干后妃,连同贵族们的妻女,按照等级坐在谷口早就被搭建起看台的一方。 聊心事,话家常,好茶好水伺候着,还有杂耍表演,至尊级的享受。 这么多如花美眷聚集在落音谷的谷口,无疑成为一道风景。 独独风景之中的七王妃,心不在焉,满脸愁容,引得太后婆婆远远传递来关怀,“伊妃宝贝,怎么愁眉苦脸的?来哀家身边坐。”说罢,看都不看一眼就伸手对右边的人挥了挥,示意那人让。 这动作可把琼贵妃怄死了,左侧的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痛快的精光,站起便将走过来的夏伊妃推到刚才琼贵妃的位置上,同时道,“七王妃在担心自己家王爷吧?” 天晓得,纳兰润赚钱手段了得,马术和箭术不知道行不行,这人总得有点儿缺点不是?通常书生都不会舞刀弄枪,将军大多不爱咬文嚼字。 那么会赚钱的纳兰润,兴许就是不会打猎,没准儿见到只山猫啥的,还会吓得扭头就跑呢~ 心烦归心烦,这个问题上,夏伊妃倒是没有如此怀疑,小嘴一翘就道,“我才不担心他。” 莫嫣乐呵呵的握住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揉搓,打趣,“对润儿就这么有信心?” 夏伊妃激灵的反问,“您就这么不相信王爷啊?”反正她是相信得很! 我家王爷就是全能行不行~好不吝啬的人儿,逗得众人欢笑。 只是有的人笑在脸上,恨在当中,你无害人之心,人却想至你于死地……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十九) 在座的诸位女人,多多少少都对夏伊妃抱有羡慕的情绪,纳兰润无疑是男人中的极品。 相貌就不必多说,七王爷本身是那种很英气的男人,走到那里都会自然而然的吸引周遭的目光,加上他气场极强,那漠视一切的本性使得女子甘愿为他痴狂。 这样有钱又有势的冰山男人,但凡女人都想去征服,无奈七王爷早就心有所属,所以多年未娶。 邻国公主虎视眈眈,大臣女儿跃跃欲试,商贾千金垂涎欲滴,结果……被突然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夏伊妃拿着一张破婚书秒杀了。 真真让人意料之外的抓狂! 这些也就罢了,瞅着纳兰润除夕夜丢下她去了大漠,期盼着回来肯定有场好戏看,别无他意,独享太完美的生物本身就是一种罪过,这一茬,所有对七王爷有意思的女性们倒还希望他一辈子别娶了。 远远看着,还能幻想一下,哪里晓得人从大漠回来就转了性,看似一心一意的要对夏伊妃好。 你说郁闷不郁闷? 听说当街羞辱七王妃的凉国公主被纳兰润下了严令,以后决计不得踏入七王爷的任何商铺,谁叫你得罪了他老婆,是所有连锁服务都享受不到了。 还有刚才给七王妃让位的那一个,虽然贵为皇后之下的唯一贵妃,但据知情人传,原先琼贵妃爱上的是纳兰润,可人家王爷不屑你,一气之下,才嫁了王爷的兄长做了妃,然后咧?不屑的照样不屑你,能怎样? 都说女人心细,心太细就变成狭窄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今日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女人聚在一起,嘴上聊的是温文儒雅,心里目中交换的却是顶级八卦。 不论皇族狩猎的第一天谁人胜出,反正谷外,夏伊妃怎样都是大赢家。 树大招风,人红遭妒,不怀好意的目光悄然的放到与太后、皇后想聊甚欢的七王妃身上,一场阴谋,在某个邪恶的心肝里,酝酿开来……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二十) 落音谷第一日狩猎,以七王爷纳兰润博得头筹而告终,至此,纯王爷更加失意,外面那群女人,也更加的羡慕夏伊妃…… 夜晚,别苑里传来阵阵低诉的嘤咛…… “纳兰……润!”夏伊妃紧咬牙关,压抑着不想叫出来,可是那该死的男人,硬是不肯放过自己,一次次的爱抚,势要将她拽入漩涡,共同沉沦至地狱…… “怎样?”黑暗中他凑近那张娇羞的脸孔,坏笑着道,“你的男人赢得头筹,都不奖励一下的吗?” 天……她对着压住自己的男人连翻白眼,“王爷!骄兵必败,你才赢了一场而已!” “那之后本王若是都赢了的话,你准备如何?”他不动声色的跟老婆讲起条件,撩拨却未停下。 夏伊妃被他弄得头晕目眩,努力保持着清醒,“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每一次挣扎都是徒劳,只要一开口,都能被那无赖的人化作娇吟,王爷乐在其中,不遗余力地征服着身下的人儿。 要疯掉了,真的是要疯掉了…… 纳兰润奸笑不止,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说罢,加速了动作,将那女子卷入洪流,思想里那丝意识越来越模糊,关于凉国公主的事,还是……明天……再、说、罢…… 离宫的某个角落里,两抹身影躲藏在树荫之中。 “明日按照我说的去做,把这个放进她的茶中。” 接过一瓶药剂,看似恭敬的那道影子谨慎问道,“若是事情败露,属下担心您会……” “怕什么?照做就是了!谁叫她那么猖狂!让人越看越想杀了她!!!” …… 次日一早,某亲王的别苑内响起某王妃的无力期盼之声。 “真希望今天其他人能赢……” 娘娘很没出息的说着,已然是没精神再去奖励自己家精力旺盛的王爷了…… 纳兰润眯起眼睛睨了坐着的夏伊妃一眼,嘴角突然弯起坏笑的弧度,“这可是本王爱你的表现。” 猎场,里外之间的较量(二十一) 望着自己跟前着俊逸潇洒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气质,若是让外面的女人与他共度一个良宵,那简直是赚净天下便宜之事,可夏伊妃却对他露出个悲苦交加的表情~ “王爷,我不介意你少爱我一点。” 他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附上红唇轻轻一吻,情深道,“我介意!” 这么一说,小女人又愧了,如此男人对你深情熠熠,似乎娘娘有些不识好歹。 “那个……王爷……”回手抱住他的腰,夏伊妃想到昨夜一直纠结的事,埋首在他胸前,忽然傻傻的问,“你在杀那些小动物的时候,不会内疚吗?” “哈哈哈哈……”纳兰润听罢就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他家王妃怎么那么可爱呢?“有同情心的话,昨夜失意的可就是本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贴着他的胸膛,她窘迫的把头摇了又摇,“我的意思是……你……杀过人吗?” 纳兰润是有武功的,那夜从玲珑楼出来,见到关凌月等人追杀他人,夏伊妃吓得半死,而身旁的男人似乎眼都未眨半下,相当从容。 “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了?”没有直接回答,纳兰润只是疑惑的望着她,杀人这种事……或者说…… “你可以不回答的。”其实,仿佛在这个世界,这些也没什么,经历了两次刀光剑影后,夏伊妃也有了少许意识。 见她神色飘忽,纳兰润埋头下去吻住她,软绵绵的唇扫过她的眉眼,好像在用行动安抚她心中忐忑。 罢了纳兰润道,“杀人不可怕,只是当你决定要杀一个人的时候,必须拿出所有勇气,否则死的那个就会是你。” 夏伊妃一怔,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说这些。 领会她眼中传递来的不可思议,纳兰润又说,“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能保护好自己。” 他宁可负天下人! 所以,纳兰润当然会把他的一套思想灌输给自己的女人,“不论你以后要做什么,不论对错,只要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一) 无论以后要做什么,不论对错,只要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王爷啊王爷,你可知道你这是在鼓励我去毒害他人啊…… 夏伊妃暗暗苦涩,平静的面容荡漾出伪装的安然和温驯,委身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会有事的。” 纳兰润这么聪明的人,甚至都不问自己那席话的意思,只叫她要保护好自己,宁可她祸害苍生…… 可是你不知道,若是我真的如此自私,天下就不再太平…… 抬起头,清眸中泛出粼粼波光,“王爷,其实我……” “好了。”他打住她的话,“有事等到回花都再说,不要胡思乱想。”他权当她是受到幻月教的控制而感到害怕。 “可是……” “你不想本王在狩猎中分心吧?” 夏伊妃摇摇头,面色愁云千里,也是呢……反正还有那么多天,关凌月可没说一定要在哪时哪刻动手。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纳兰润温和道,“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只一句,小人儿得到了特权又喜上眉梢,“你不怕把我宠坏吗?” 他高兴纵容她,“不怕,不过爱妃好像还没回答本王昨夜的问题啊,若是之后的狩猎本王都赢了的话……” “……” …… 还是山谷外,目送了心爱的男人进入猎场,贵族女人们便惬意的展开群聊活动,夏伊妃无聊极了。 心不在焉的应付着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贵妇人的搭话,不时看向凉国公主那方,每次看过去,凉怡都会赠与她一记无比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唉……这哪里是度假啊,简直就是摧残心智的悲催时光。 我们北络皇族狩猎,你来凑个什么热闹呢? 小手摸进水袖中,这些天夏伊妃都不敢把毒药放在别苑,可是晚上又要和纳兰润睡在一起,所以只好夜晚藏着,白日里悄悄带出来,要她去给凉怡下毒? 上天有好生之德,算了吧…… 诶?等一下!夏伊妃摸进袖子里的手落了空,我的毒药呢?!!!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一直藏在自己袖子里的毒药呢?! 夏伊妃心一紧,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吓煞的面容怎一个苍白来形容…… “七弟妹,你这是怎么了?”身旁的三王妃诧异望着她,不知这人儿想到了什么,连带她都被吓了一跳。 “没……”察觉周遭投来的各种目光,夏伊妃连忙掩饰掉外露的情绪,又坐了下去,“没事……” “难不成在担心老七?”刚才太后怎么说的?先帝在里面猎过狗熊杀过豹子,这些生猛的野兽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夫人们着实为自己的夫君暗暗担心。 莫不是七王妃也吓着了? “昨日七王爷才博得头筹……”琼贵妃眉梢带笑,眼中渗冷,话中有话的道,“七王妃哪里需要担心呢?” 绽出个理所应当的笑,“贵妃娘娘说得是呢~”四两拨千斤的噎了回去。 人又坐回原位,气定神闲的抓起旁边的青瓷碗饮了一小口香茶,夏伊妃的心思就放到了别处。 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做起地毯式搜索,今天去过哪里,到底那只瓶子丢到哪里去了…… 根本未察觉,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引得暗处不怀好意的那对目光泛出阴谋得逞的奸笑…… 在谷口坐了小会,夏伊妃就借口回别苑了。 如何回忆,都没有半点线索,真是要把娘娘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装了毒药的瓶子今天一早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放进了衣袖,所以不可能被纳兰润拿到。 要是掉在外面,被其他人捡到误食什么的,娘娘也过意不去不是? 到时候关凌月找上门来,我总不能说,亲爱的关大教主,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毒药弄丢了~ “我真是死惨了……”站在别苑的空地中央,人是长叹一声,很纠结。 注意力都放到了别处,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在靠近,忽而……一个平和柔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润王妃~” 夏伊妃一惊!回头还未看清,便是一阵白烟袭来,直觉身子一软,合上眼毫无知觉的倒下了……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三) 山林之间,不时回荡起阵阵散落的马蹄声。 破空的利箭在树影中穿梭,一身轻装的纳兰静骑着他的千里良驹尽情享受狩猎的乐趣,身后马背上收货颇多,虽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不过……静王爷不介意赢一次。 忽然眼前十几米处草丛微微颤动,他双眸锋芒一利,弯弓对准便是毫不犹豫的一箭射去! ‘咻!’的空冥,长箭往那处呼啸而去! 只听闷声一响,纳兰静眉间微蹙,这一箭竟是落空了。 扫兴之余视线一偏,就见到那方有片突兀的桃红,是人的……衣角? 疑惑着,他下马寻望过去,拨开与人齐高的草丛,只见参天大树下,一女子无力倚靠,双眼微合,似是沉静,而自己刚才那箭,正正深入她头颅左侧的灌木中,不过半寸之距! 纳兰静吓得不轻!连忙弯身下去将她抱起,“夏伊妃?!夏伊妃????”人怎么会在这里?好险!他差点就谋杀了心仪的女子! “不要摇……头……好晕……”呢喃着,她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只觉得瘫软无力,知道自己被谁抱着,却也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那影子摇摇晃晃,好一会才在模糊的视线里变成单独的影像。 “静王爷?!”刚醒来的人儿明显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纳兰静倒是松一口气,“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问我?”她这才移动了视线张望周边的环境,一看,就懵了…… “这里是……”迷茫的目光投给纳兰静,也顾不得他还抱着自己那么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明明不是在别苑吗? 等一下!记忆仿佛有些混乱,“我刚才从谷口回别苑……然后……” “这里是谷内,你回别苑的时候遇上了什么人,没有宫婢跟着你吗?” 看她竭力在回忆,纳兰静眉头皱得更紧,夏伊妃不可能无端端出现在这里,可能只有一个……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四) 这里是落音谷内吗? 眼中渗透着迷茫,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清幽深谷,空气里弥漫着芳草和泥土湿润的味道,不时远处传来鸟儿抑或是说不上名字的兽鸣,视线里没有一条完整的路途。 人才~我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努力的想了想,才从昏迷状态醒来的夏伊妃大脑还很混乱,“一直是我一个人……好像我走到别苑外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然后回头……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回想完,之后不用再多言,纳兰静都能猜出几分,那女子后知后觉的看向他,得到个肯定的答案,“你被人暗算了!” “……” 所谓风水轮流转……问题是还没开始转,自己就先遭到打击报复。 老娘这些暗地里的敌人咋就那么歹毒咧? 揣着毒药来搞破坏,结果被人弄晕了丢到这深谷里,好彩遇到的是纳兰静,万一醒来撞上个狗熊豹子啥的,我还不先给废了…… 丢人啊真丢人! 与四王爷共骑一驹,夏伊妃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沉默的问候着陷害自己的人的祖宗十八代,这个世界太邪恶,娘娘受伤了…… “没有哪里不舒服吧?”间隙,纳兰静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夏伊妃轻微一愣,回了神,“没有,就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陷害我!若是让我查出来,决计要她好看!” 愤慨之余,脑袋一扬,未想二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近,撞上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容,她一怔!纳兰静也有些局促…… ‘唰’的将头埋下,“抱……抱歉,是我失礼了!”她不该在外人面前吐脏话骂谁谁是‘王八蛋’,不过纳兰静也不是外人啊?但是她一直知道这个人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不是吗? 所以一时松懈了…… 娘娘囧……忽然心酸的想,为什么发现自己的会是他…… 仿佛会读心术似的,纳兰静笑着打趣,“放心,就是你肯算了,你家王爷也决计不会让陷害你的人好看的。”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五) 一句话,拽回正轨。 静王爷是在变相暗示,他不会对名花有主的人儿做出任何越界行为吗? 纳兰润是明着阴险,纳兰静是暗地里狡诈…… 夏伊妃觉得自己应该去试着押宝,不知道怎么魅力咋就那么大,一下子让三个纳兰家的男人看上了,受宠若惊啊…… 两个人骑一匹马,在错综的谷中如何都行不快。 这处不如外面光亮,不规则的参天大树和那些从未见过的植物恣意的延伸着,它们才是这里的主宰。 两个并不陌生却有明显疏离感的人被迫相处在一起,是有些尴尬。 “我让你窘迫了?” “……呃,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是奇怪的对话,但是对话内容又是如此的直接,一直以来,夏伊妃都觉得纳兰静有点让人无所是从的难以招架,也许问题不在他,而是自己。 身后的人从容的微笑,“是错过的问题。” “……”真是想不窘迫都难,“静王爷,你真是世外高人……” 人始终保持平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有些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因为已经错过了,便没有了追溯的意义,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有自知。 不能靠近,唯有保持相安无事的距离,显然,今天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忽然,纳兰静没征兆的笑说,“从你今日的表现来看,仿佛我还是有些地位的。” “静王爷,这不好笑吧……”如果一个人能影响到你的情绪,当然,你是无法忽略他的。 “不尽然~”可能是难得相处的机会,纳兰静也放得比较开,“因为我放过你了。” “你放过我的原因是我不喜欢你,而你也不屑做无用功。”他与纳兰纯的执着方式是不同的。 “哈哈哈!”他朗笑,望着那女子的后脑勺,满目柔和,“不对。” “那是什么?” “润。” “润?”她举目望向纳兰静,发现他没有再看自己,视线是向前的。 再回头,就见到自己家王爷骑着马在五米开外的距离,如火的双眼饱含杀机……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六) 许久没再见到纳兰润暗沉的冰山脸,娘娘不要命的感慨加怀念。 三对目光错综交织,当属润王爷最为恼火! 一心想着那小人儿,狩猎正在兴头上,转个弯,抬个头,纳兰润以为自己眼花!怎么他的丫头在静的怀里?还共座一骑! 脸上的表情就不用说了,一个开怀,一个羞涩,她居然敢对自己以外的男人笑! 怒! “王爷!”收到他眼里传达来的烈焰,夏伊妃想都不想的脱离纳兰静的怀抱,滑下马背向那个男人走过去。 纳兰静很配合的两臂一展,主角出现了,他这替补可以功成身退,相当君子。 “你怎么在这里?”纵然不爽看到这一幕,但更为疑惑的是为什么丫头会无厘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未下马,弯下腰一把将走过来的人儿捞上马背,发觉她沾染了一身泥土,颇为狼狈,提到胸口的火气顿时灭了一半,“别告诉本王你迷路走到这里面来了。” “我哪有那么蠢……”回归了正确的怀抱,夏伊妃弱弱的负气了一句,“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受害者?”一挑眉,纳兰润眼光骤利。 “我在深谷南面遇到她,人才刚醒,像是被下了迷药。”纳兰静不慢不紧道,“看来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对她不利。” 深谷南面,下了迷药…… 握紧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脸色更加难看。 “在这儿遇见你就好,人我给你送到了……”纳兰静跟没事似的,淡淡扫过夏伊妃和纳兰润,面上滑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一转马头,“我先走了~” 空谷幽幽,待到纳兰静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落座暴鬼怀中,已然感觉冰山在降温,夏伊妃立刻泫然欲泣,忙不迭向夫君大人告状,“我被人安暗算了……呜呜……”相当委屈。 心里有鬼,娘娘有先知先觉,刚才被纳兰润撞见的一幕很危险,必须转移重点,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七) 纳兰润望回她,眉尾稍扬,眼神里难得有些戏谑,“你也会被人暗算?” “你怎么不问问我除了你以外还有人能把我算计了。” 瞧瞧七王妃那佯装可怜的小表情,引得七王爷一阵冷森森的笑,“那么这算是你笨还是对方太聪明呢?” “人有失……唔!” 他狠狠吻住她,无疑是对刚才自己撞见那幕的惩罚。 别想糊弄纳兰润,糊弄他的后果就是比坦白来得更加惨。 “以后不准对别的男人笑!”罢了,捏住夏伊妃的下巴,他愤愤道。先算完了这茬子帐,再去找幕后黑手,王爷是讲原则的…… 瘪嘴在心眼里恨了纳兰润一记,偏执狂!小气鬼! 只是……忽然夏伊妃心态一软,伸出双手自然的环住他的腰,贴上宽阔坚实的胸口去聆听那阵律动,娇声道,“还好你来了。” 虽然醒在这陌生又危险的地方遇到了纳兰静,可是有些人就是无法替代的,她心里不安极了,直到见到他…… 她才不想在纳兰润以外的任何人怀里矫情。 纳兰润一怔,犀利的眼神随即温和下来,长指掠过她的发梢,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会被弄到这里来了?”想吓死他吗?谷里不乏大型的野兽,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我也不知道……”精明的人儿给了他一个迷茫的回答。 “罢了。”屏息一口气,双腿一夹,“先出去再说。” “那你今天岂不是要输了?”刚才静王爷可是把人转交后,马不停蹄的没入深谷继续狩猎去了。 低头诡异的看了她一眼,夏伊妃瞬间领悟,“我才不要安慰你。”输了活该! 他爆笑,“由不得你!” 马儿悠悠往谷外而去,有人的心态却不一样了。 “对了,王爷,我有话要跟你说。”难得的机会,还是坦白吧…… “嗯。”他应了一声,好像大局尽在掌握似的。 这反映不免又让夏伊妃忍不住白眼,“你应该知道我被谁要挟了吧?是除了你以外的那个……” 我在圈套之中,你的计算之外(八) “我好像说过只有本王才能威胁你。”纳兰润对她正色,谁让丫头有事不先和自己商量。 夏伊妃埋下头小声怨念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嫁给你……” 这件事情真要计较起来,别人要把坏心思打到我身上,我有什么办法呢? 不嫁给他,就不会遭人妒恨的丢到这深谷里……一切皆有起始,关凌月亦是看准了她是纳兰润女人的这点价值。 “我可没后悔娶你。”男人冷哼了一声,虽然一开始,他们都没有想过会发展成今天的样子。 “关凌月在珍宝阁拿了什么,你知道吗?”王爷一直介怀着这件事。 “不知道……”她摇头,又茫然望向他,“你不是说什么也没少吗?” 纳兰润微微挑了挑眉,“你信?”珍宝阁建在二十二年前,虽然他有两把钥匙的其中之一…… 见他陷入沉思,夏伊妃低眉沉寂了下,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许自己知道,“幻月教是漠国三大氏族之一的家族建立,一直以来,都以杀戮为名,实则……” “只为漠国做事?”或者说为现今的摄政王炎羽做事?如此串联,所有都说得通了,“那么你爹为什么会中毒,是不是关凌月以此要挟,让你替他做事换解药?” 幻月教决计不会牵连无关的人进入其中,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妙手天医夏谦,得罪了那个杀手教里的人。 诧异的看着环住自己的男人,他知道的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多出许多!即便是那些猜测,也只差证实而已。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在她额上清浅一吻,纳兰润的口气里多为无奈,“有些事情你不说,我只好自己去查,虽然你不会害我,可是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娘娘拧眉挤出一丝笑,“真不知道嫁给你是幸还是不幸。” “当然是前者了。”他的理由绝对充分,仅仅只是为了‘保护’。 (周末结束了,亲们早点睡吧,偶慢慢码字,暂时不知道会写到几点。嫩们……可以明天起来闲暇时再看)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九) 像纳兰润这样权力至上的男人,当然会把想要的一切全盘操控才会安心。 即便没有今日的交流,夏伊妃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查,只是未知,他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 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你唯有选择依赖性的妥协,“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以后不准暗地里查我。” “可以,不过你必须要信任我,不能瞒我任何事。”老狐狸娶了一只小狐狸,沟通方式都不同常人。 夏伊妃无奈的笑起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占有欲太强了。” “不需要别人说,本王能看上的少,想要占有的更是少之又少,你不准拒绝。” 要当成荣幸欢天喜地的接收…… 娘娘超级无奈。 那么……“关凌月的娘是我爹的师妹,当年被迫嫁给炎烈,也就是大漠郡王,炎烈死前都对我爹怀恨在心,就命儿子一定要手刃情敌咯~” 纳兰润尴尬失笑,“想不到岳父大人有如此奇遇。”更想不到关凌月是这等身份! “好啦……你别笑,我也很无奈的……”夏伊妃轻轻推了他一把,继续道,“这些天我一直想跟你说的,都是你老打断我,其实我……其实……” 她正说着,忽然胸口沉闷,提不上气…… “其实什么?”纳兰润低头望去,突见她面色煞白,心里跟着骤然收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润……”她艰难的唤了他一声,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我……”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直达心窝,喉头腥甜,涌出一口鲜血! “伊妃!!!”男人大惊失色!怀中的人已然失去知觉! 突然生变,他应接不暇,迅速抑制了几欲狂暴的情绪,抱紧她,扬起马鞭,加速向谷外奔去! 谷口氛围满是安逸,忽听一阵单调急促的马蹄声从内传来,再看清,竟是七王爷抱着他家衣衫带血昏迷不醒的王妃策马狂奔而出! 一时间众人如惊雷横劈,搞不清状况,心却都悬上半空!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七王妃的茶中被人落毒,遭人迫害之事立刻迅速传开。 太后震怒,封了落音谷,严加彻查,皇族狩猎演变成缉拿凶犯,谷内上下皆寝食难安,生怕不小心被牵连其中,单说那操控着北络财政的冷面阎罗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到底是谁会如此狠毒,将人掳走丢入山谷深处不算,还要再而下毒? 离宫中,莫嫣侧立在床边,守着太医为夏伊妃诊治,望着那合目没了朝气的人儿,心疼得不得了…… 皇后和琼贵妃还有其他几位王妃在外殿候着,表情不一,担心如三王妃等人,平静如琼贵妃,就算是没那个心思关怀夏伊妃死活,也得做做样子。 其他贵族已经被安置回各自的住所,因为是此次唯一外来的邻国公主,凉怡带着自己的侍从也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无人注意到她十指交错的紧张举止,那双手紧紧扣着,好像在竭力掩盖什么事实。 不时个别人将目光小心翼翼的放到沉默站在靠近内殿一处的纳兰润身上,只觉七王爷虽未开口,冷峻的面容却很是狰狞,连带周边的空气也窒息起来,没人敢靠近。 半刻不到的时间,里面的人却觉得过了一个光年,如此难熬。 各自暗暗在心中扫了冷汗,众人就瞧见为茶杯验毒的御医带着结果弓腰走了进来,直接恭敬的跪在纳兰润跟前。 北络亲王的地位不是按长幼排序,而是尊贵,除了纳兰诚壁以外,他是皇后唯一的小儿子,所以当北皇不在,他则是这个国家权利最大的人。 此时这种权利,令人生畏…… “说。”负手在身后,纳兰润冷冷的吐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字眼。 “王爷,七王妃中的是蛇毒……”说的时候,太医若有所想的往凉国公主那边看了一眼,那女子相当紧张,一双眼死死盯着这里,生怕会被波及。 “蛇毒?”侧头淡淡扫了太医一眼,泛着冷光的眸子充满胁迫,吓得人将头埋下颤声道,“是经过提炼萃取的蛇毒,比直接被咬到更加致命!” 我在圈套之内,你在计算之外(十… 经过提炼萃取,比直接被咬到更加致命。 听到‘致命’这两个字眼,纳兰润微合了双眼深深鼻息了一口气,好像在压抑着时刻准备爆发的情绪。 “什么蛇?”他心中仿佛有些思绪,状似漠然的目光已经精准无比的落到凉怡身上。 只听太医沉声,“是冰蛇!此毒物生于西疆和凉国的交界,凉国更是将冰蛇奉为神灵,修筑神庙供奉,每年都会精炼萃取冰蛇之毒,在宫廷贵族之间用以死刑极其普遍,所以……” 所有人……都把视线汇聚到极度紧张的凉怡身上。 她已吓得满面扭曲,如坐针毡,双手死死扣住木椅扶手,愕然的望着纳兰润,然后摇头……许久才战战兢兢的断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带着绝对愤怒的话音,纳兰纯快步走进来,目光直直逼向凉怡,眼中怒火烧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纳兰诚壁和纳兰静紧随其后,才是在谷内收到这令人心惊的消息,刚到此,就听太医定断。 凉国这麻烦公主数日前就当街侮辱过他们北络的七王妃,更是众目睽睽下放出毒蛇,今日之举完全有迹可循。 见北皇赶回,凉国的使者连忙为自己的公主辩驳,“北皇明鉴,我国公主虽然顽劣,但决计不会做出此等龌龊不堪之事!” “有何证据可证明?”纳兰诚壁冷声道,皇族狩猎本是盛事,怎样却被搅成如此,当下已然沉了面色,双眉紧锁,心中有了死论! 凉国使者见他表情决然,死命反驳,“北皇又有何证据证明就是我们公主所为?” “除了你们会用蛇毒?难道我们北络的皇族会自己毒杀本国的王妃?”纳兰纯无比激动,若不是纳兰静将他拉住,怕是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凉怡跟前去了。 “我没有用毒害她!”凉怡也急了,大声为自己辩驳,“我只是命安把她迷昏扔到山谷里去而已!”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心急则口快,凉怡说罢,当即傻掉…… 她只想恶整夏伊妃,谁叫纳兰润不但不把自己当回事,还下严令不准她进入他所有的商铺,这简直是极大的侮辱…… 所以她愤愤不平,多日难以消解闷气,才是想不通的跑到落音谷想要给那女子好看! 真相从她口中吐出,这下就算不是自己下的毒,也难辞其咎。 凉国的使者面色一僵,露出纠结的表情,随即深弯下腰,对纳兰诚壁道,“事关两国交好,请北皇准许下官带公主归国,凉王陛下一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纳兰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毒害了我们北络的七王妃两国还如何交好?”还需要交代吗? 使者一窒,叫做‘安’的侍从跪挡在凉怡面前,面无表情道,“是在下将润王妃迷昏送入谷中,并未下毒,一切都是在下所为,请北皇彻查。”口气像是陈述,却包含衷心。 凉怡已经吓得哭了出来,“我没有……真的没有想害死她……” “你把伊妃迷昏放入野兽出没的深谷难道不是害她?” “八弟!”纳兰静压住他,口气放得平缓,“本王发现七弟妹时她确实只是被人迷昏,若是公主有心毒害,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纯对他的帮腔极为不解,“你怎么帮那个恶毒女人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纳兰静皱着眉道,口气也有了不同往日的起伏。 深究起来,他才把人完整的送回润怀里,眨眼的功夫,就出了这等严重的事,心中不比那位正夫好过! 可若是此时不理智,贸贸然给凉怡定罪,两国开战,遭殃的是百姓动摇的是江山社稷。 离宫的主殿争执得一片焦灼,纳兰润却陷入窒息的沉默,一言不发,旁人根本无法揣测。 平日的流言蜚语早就让身为北皇的纳兰诚壁大为肝火,彼时若是亲弟给与一个肯定,他决计全力支持! 如何定夺,全然在纳兰润的手中。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润王!”凉国使者转身对着他恳切道,“我们公主虽然少不更事娇纵刁蛮,今日对润王妃做出冒犯之举难辞其咎,可下毒之事绝对是他人陷害,还请明鉴!” 至始至终,凉国使者的腰身都没直起来过。 比起北皇来说,北络的七王爷更加让人畏惧…… 冰冷的眸子扫过那人,纳兰润的沉默宛如锋利的镰刀,杀人于无形之间,脑中不断浮现出丫头在自己怀中呕血腹痛的一幕,他是真正的要狂乱了! 很想屠戮一场泄掉满腔的怒气! 假如此刻他要凉怡死,恐怕仅有的几个凉国人,就算反抗也只能算作无力的抗争。 只是…… “凉怡暂且不可归国。”众人的等待中,他毫无感情的落出一句话,空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但是本王相信,毒害本王的王妃,非她所为。” 音落,凉国大使双腿一软,膝盖便触了地,整个人也深深埋在黑色泛光的石砖上,松了气般向他施礼道,“润王明理!” 未再理会跪着的人,纳兰润平缓而危险的将殿中的所有人逐一扫过……眯起的双眼中怒涛汹涌,那对鹰眸阴冷凌厉,霸道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离宫大殿,令人避之不及。 “毒害伊妃的人,就在此处。”他声音不高,却也不低,语气里是十足的胁迫,“若是让本王查出因果,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铿锵有力的声音,似要将隐藏在暗处的真凶生吞活剐! “七王爷……”两名太医从内殿出来,顾不得向纳兰诚壁和皇后等人逐一行礼,带着颤声寻了纳兰润便道,“王妃中毒至深,五脏六腑都有少量出血,命悬一线!” 命悬一线……这四个字如道惊雷狠狠劈在纳兰润身上! “什么叫‘命悬一线’?!”纯狂吼起来,揪起太医的衣领暴怒,“平日里养你们这些饭桶到关键时刻全不中用!那些挂在嘴边的本事只是吹嘘吗?”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下官们已然尽了全力……”白须太医被纳兰纯勒住脖子,艰难道,“娘娘虽然毒深,却因为长期服食麝香从而保住命脉。” “麝香?”挑起剑眉,纳兰润重复的问了一遍,不知是为何用。 “是……” 给了纯一个眼色,人才肯放过,手刚松,老太医就跪爬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答道,“麝香是一种名贵的天然香料,亦是不可多得的药材,长期服食,有、有……”讲到这里,又抬起头看了看纳兰润的脸色。 “有什么?”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耐烦心再去听废话。 一鼓作气,老太医埋下头诚然道,“有避孕之效!” 避孕?在场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纳兰润不可思议的骤然睁大布满血丝的瞳孔!她竟然背着自己悄悄吃这个东西! “不过……正因如此,毒性暂且不会迅速蔓延。” “你口中的‘暂且’是多久?”顾不得计较其他,纳兰润又问。 太医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娘娘体内的毒性下官可以抑制三日,眼下尽快施与针灸驱散体内带毒的血块,否则只怕熬不过明日傍晚……” “润儿……”莫嫣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憔悴,刚才外面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正准备开口,忽听纳兰润阴沉着脸道,“备车,本王要回花都!即刻!” 众人齐齐一愣,还未走到他跟前的莫嫣忽而眼中滑过一念,立刻肃然起来,吩咐道,“照做!送伊妃回花都!”又指着太医,“你们几个随行!不不……哀家也要一道回去!” 各人都被弄得一头雾水,见纳兰润已经走进内殿,母后又如此坚决,纳兰诚壁也只好照样下令,落音谷为那中毒的人儿乱作一团,只有下毒的凶手,在暗地里抚胸庆幸,同时恶毒的期盼夏伊妃早点死! …… 夜色渐渐将天光吞没,一辆马车由禁卫军护送着向花都归去。 (==明儿大概4点左右开更,呃……基本上最近更新都是这个样子,木有特别通知,就晚上写到睡觉为止这样……)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车内,抱着奄奄一息的夏伊妃,纳兰润心中无比纠结。 伶牙俐齿的丫头,此刻安静极了,她自然的闭着双目,好像只是睡去了一般,他却担心她再也醒不过来。 死丫头!竟然背着他偷偷服食麝香避孕,这笔帐等醒过来定然要算个清楚!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就是炼狱的阎王也不能将她从自己手中抢走! …… 深夜,马车在雅园外停下,早就收到消息的夏谦已经做了些许准备,见到昏迷不醒的女儿由纳兰润抱着走进来,半刻无语,心中也在思量着,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了? “救她。”纳兰润沉声道,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恳切,冰蛇之毒他是听说过的,现在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就只有被称作‘妙手天医’的岳父了! 夏谦微愣,那双盯着的自己的眼里写满对女儿的关怀,这个男人毋庸置疑是深爱他怀中的人的…… “亲家公,伊妃宝贝会没事吧?”跟在纳兰润身后,莫嫣满心焦急的问。 一个眼神交汇,夏谦抓起女儿的手先把了脉,片刻仿佛稍稍舒了口气,“将她放到床上去,我先施针清除淤血。” “那么她体内的毒呢?”据说是……无解的么? 妙手天医到底多神,纳兰润可不清楚,他不管此人是不是夏伊妃真正的父亲,也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要的是她绝对平安无事。 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直与自己显得生疏的‘女婿’一眼,夏谦又道,“解药可以配,但是需要配以五十年冰蛇的血送以服下,你派人快马加鞭去凉国,问凉王要,只有五天时间。” “五十年的冰蛇……”莫嫣听罢神色就犯了难,“那种年岁的毒物在凉国中被奉为圣灵,哪里会那么容易……” “不给也得给!”将夏伊妃轻缓的放到床上,纳兰润相当决绝。 “没有那么困难。”夏谦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他,“凉王看到,一定会答应你任何要求的。”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那是夏伊妃娘亲的手镯,纳兰润见过一次,无从探究着东西对凉王到底有多大的威慑力,倒是莫嫣见了,面色明显惊动,“夏谦你……” 很显然,她知道此物蕴含的深意。 微合了双目,夏谦淡然一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现在伊妃的性命才是关键。” 这些话纳兰润听不懂也无暇探究,“母后,我必在四日内赶回,她交给你了。” 凉国一行,他必须亲自前往。 …… 一夜,雅园外的禁卫军彻夜守候着,这一晚住在附近的人只知道太后和润王等人突然赶了回来,然后来了一些人,又走了一些,很焦灼似的。 没人敢探出头去观望。 纳兰润走后,莫嫣便坐在清冷的院中长吁短叹,自己的小儿子彻底爱上了,伊妃也是个招人疼爱的孩子,可是…… 她望着手中的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瓷瓶,回想白日发现它时候的惊愕……回头望了望彻夜明亮的那个房间,最终,只是一声赛过一声的长叹…… 政……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远处,佩剑随身保护的苏谨年也在复杂的看着夏伊妃在的那个房间,原来夏谦真的是妙手天医! 以为皇族们到落音谷狩猎,自己便可偷得浮生多日闲,哪里会想到才一天光景,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真希望里面的女子没事,毕竟…… 能让纳兰润倾其所有的女人,夏伊妃是第二个,恐怕也是……唯一的一个了。 天光微明,在院子里坐了彻夜,北络的太后不止为一件事忧虑着。 忽闻身后一阵平缓的步伐声在靠近,她连忙收起握在手心一夜的毒瓶,收拾了情绪,转身问,“怎么样了?” 夏谦拭去额上的汗,“体内的淤血会慢慢散开,现在只能冰蛇来,一会我就去配药。” 听到这消息,莫嫣绷了整夜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些,继而想起了什么,又道,“真没想到呢,妙手天医竟然是凉国消失已久的风逸王。”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凉国是个极其复杂的国家,不同于北络的男尊女卑,世袭的王位男女都可继承。 如今的凉王是从上一代做女王的母亲手中接过的王位,只是隐约有传闻,女王本想将王位传于次子凉谦。 岂料次子年幼忽然失踪,原因从未对外界阐明,就这么渐渐被人遗忘,其兄登上王位后,昭告天下封他为亲王,赐号‘风逸’。 众人都以为册封不过是形式而已,那所谓的风逸王早就死了,哪里知道凉谦幼年突患奇病,女王只好将他秘密送去西疆的沙云峰,医圣将其收为关门弟子,调养身息,传以医术。 夏谦本就不爱权势,于是改了姓,医术学成后便带着小师妹游历于各国之间,他皇族的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当日女王赠以的手镯,实则是凉国五十万的兵符,只因如此,凉王不敢动他半分,若不是夏伊妃毒侵五脏六腑,夏谦也不会动用到这层关系。 他见女儿被关凌月要挟,就已经动了回西疆的心思,到了那方,脱离幻月教的势力,还有凉国做屏障,只可惜…… …… 追溯完毕,他负手举目望天,苍白的天空弥漫着雾气,透光度很低,是个阴郁的天气。 “二十多年前我们已经错过失去太多……” 如果他没有带着关瑶来北络,就不会遇到炎烈,如果他没有医好莫嫣,就不会有今日儿女们的婚约,如果莫嫣当日没有为了自己的幸福去设计炎烈…… 罢了,他微微闭上空冥的双眼,“莫嫣,小心瑶儿。” 北络的太后闻言便苍白无力的笑起来,“你还爱她吗?” “你知道我一直珍惜伊岚,对关瑶只剩下愧疚。” “你是否中了五阴?我见到润儿从大漠为伊妃带回来血之花。” “你有解药吗?没有就别管那么多了罢……” 说完,夏谦往女儿房中走去,留待莫嫣独自坐在院落中,微凝的眉头始终没有疏散,有些事情,必须她出手管一管了。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其实心思微转,莫嫣也应该知道,关瑶定然是恨自己的。 当年她为一己私心,设计成全炎烈抱得美人归,硬是拆散了夏谦和医圣之女。 可如果不这样,炎烈怎么会愿意同自己联手,助她逃离大漠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北络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抛弃了族人,抛弃了幻月教,利用炎烈回到北络后,又用计挑拨了炎烈和漠帝的关系,最终北络与大漠之战,自己的母国成为附属,可她莫嫣却是最大的赢家。 人非草木,这辈子她终究是欠着关瑶。 …… 中午的时候,纳兰静等人陆续回了花都,落音谷的狩猎众人无心参与,剩下些无关紧要的贵族,还有主持大局的纳兰诚壁。 莫嫣下了懿旨,不让人去雅园打扰,自己也回了皇宫,而后又把闹着要见夏伊妃的纯叫到自己宫里训斥了一顿。 纯王爷对七皇嫂的表现太过,如若再不收敛,就要随意找个合适的女子赐婚于他,这才安静了些。 …… 夜,在这让人闹心的一日悄然而至。 后宫某个荒弃许久的冷宫屋檐上,莫嫣吹响了手中的血玉短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和风声很像,乍听之下,也许你会以为是风在吟唱,再细细探究,就如它在用特殊的语言同你说话。 笛声缭绕的回旋在整个后宫的上空,只有功力深厚的人才听得懂,这是失传已久的秘术,用以千里传音。 不会武功的人,只当是阵风,吹过便算了,根本不解其中的含义。 一曲终止,血笛脱离莫嫣的唇瓣,她未回头,身后却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着青衣的蒙面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毕竟多年前,她先抛弃了他们…… 感觉青衣人似乎吐息一笑,沙哑着嗓音道,“在属下心里,圣尊永远是圣尊。” 闻言莫嫣恬淡的面容浮出笑意,岁月洗礼,已然满身华贵的气质,与曾经幻月教的修罗女王……完全的截然不同。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十… 二十多年未使用传音秘术,一朝传唤,还能引来幻月教的长老级人物,可想莫嫣在众教徒心目中的位置。 朝夕之间,她身份却早已变了。 举目远眺,夜晚的皇宫是如此安然,“我离开这些年,教中众人定然很恨我吧。” “漠国败后,幻月教就被炎烈控制了,不过他命不好,没多久便得了肺疾,苟延残喘十余年才归天,直到六年前炎羽发动政变,夺了权,自封摄政王,心愿才算得上完成了一半。” 青衣男子对莫嫣的态度十分恭敬,说到炎烈的时候却充满鄙夷和不屑,“漠国的长老院只知道炎羽是炎烈的儿子,连关蓉都没见过,更别说幻月教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炎羽和关凌月是双胞兄弟,我看着他们出生的……”提及关蓉,莫嫣嘎然而笑,“很奇怪这么多年,关蓉不能阻止儿子追杀心爱的人,却也没派杀手来对付我。” 她不是应该……很恨自己才对吗? “这点圣尊无须担心,教中依旧有对您忠心耿耿的教徒。”当然,其中也包括这青衣男子了,如何都不能允许外来的夺权者伤害他们的信仰。 “玄,你这样说的话,我可要惭愧了呢……” 玄谦卑的勾了勾头,“圣尊,此次属下来见您,是有一事相告。”莫嫣一直没有主动和幻月教的任何联系,他们只能远远观望,今日终是得到召唤,才有这个机会。 莫嫣未语,他继续道,“相信圣尊定然察觉,当年炎烈被迫立誓‘永不侵犯北络’的契约遭盗了吧?” “是呢~”想到此事人头痛极了,“当时漠国战败,炎烈掌控幻月教后,我担心他卷土重来,就让政以武力要挟他立下誓约,毕竟因为我引发了一场战争,受苦的是百姓,事已至此,我只能尽力弥补。” 玄没有责难她的意思,接过话又道,“漠国的长老院亦是用此压制着炎氏一族,既然他们不能发兵,掌权又有何用?可是十日前,炎羽却突然将那契约呈现在长老的面前,亲手毁掉,现在整个大漠,都在蠢蠢欲动之中……”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没了契约的束缚,炎氏一族终于可以掌控漠国大权,施展争霸天下的宏图伟业了。 “契约的事……是我失责,没有守好。” “圣尊无须自责,有心人有心成事,无法避!”在玄的心目,至高无上的圣尊永远没有错! “只是……”他话锋一转,“请小心一个人……” “夏谦吗?”莫嫣似有所想的笑起来,“他是我的亲家呢,不会害我的。” 妙手天医、凉国正统皇位继承人风逸王,竟然是夏谦! 如何没有干系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个人。莫嫣几分无奈的想,当年认识这人就一直觉得他呆头呆脑,哪里晓得他的呆都是佯装,是对世俗的不屑。 权力纷争早就置身事外,是她一手毁掉他的幸福。 “圣尊,属下说的不是妙手天医,而是……夏伊妃。” “伊妃?”莫嫣很喜欢她,虽然她替关凌月做了些事,可那些都是被逼无奈,而且润儿难得钟情于她,自己的儿子爱夏伊妃,总比爱露儿要好吧…… “伊妃这孩子……” “夏伊妃是关瑶的女儿!” “你说什么?!”她蓦地转身!错愕的望向玄! 是关瑶的女儿?怎么可能?!难道是她与夏谦生的?可在两国开战的时候,是自己亲自将伊岚和夏谦送走的啊! 伊妃不过十八的年纪,当年伊岚难产,最后好不容易保下的孩子,现在却突然成了关瑶的女儿,不能接受! “圣尊……”玄神色平静,语气忠诚,“属下亦是在不久前偶然听到瑶姬与教主对话,而后回到夏谦父女这些年隐居的地方细细查过才确认,绝无半点虚言!” 玄是不会说谎的……更不会骗自己。 略微整理了情绪,莫嫣深吸一口气道,“把你查到的告诉我。” “夏伊妃瑶姬与炎烈所生,本名叫做若惜,当时漠国动荡,内虚外忧,露公主先被炎烈送到北络做了人质,又想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凉国委曲求全,瑶姬估到他的想法,便带着足月的女儿由亲信护送出了大漠。” (长夜漫漫-0-天雷滚滚……这个情节素早就设定好的,所以……呃……详见【没有输赢的战争/九、十章)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关瑶与夏谦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很清楚,炎烈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而她也舍不得丢下一双儿子。 无法看着女儿沦为国家的牺牲品,她找到夏谦,请求他代为照顾。 适逢伊岚难产而死,夏谦虽是妙手天医,却没能救活自己的妻女,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讽刺。 结果,他当然答应了师妹的要求,将她的女儿当作亲女养在身边。 而后炎烈果然派杀手追来,关瑶也被带回大漠。 …… 阴差阳错的交织,让现在才得知真相的莫嫣有些颤抖,关瑶那么恨自己,夏谦明明知道真相,居然还把她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润儿爱得那么深……只怕以后稍有差池就会被加以利用,万劫不复更是情伤。 那露儿原本就是漠国送到北络的人质公主,所以莫嫣千般阻挠如何都不成全他们,六年前炎羽夺权做了摄政王,向北络讨要公主,她正好借机会送还,也当人情了。 哪里知道,自己早早给小儿子定下的亲事,居然娶了最不该娶的人! 玄将始末说完,拱手对她谦卑道,“圣尊,夏伊妃本名关若惜,不知道是否因为从小不在身边的缘故,瑶姬似乎很重视她,依属下看,她不会将女儿放任不管,早晚会带回大漠!” “玄……我知道了。”无力的应了一声,莫嫣扶着额头,难以平复。 话已说完,玄倒也干脆,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一礼,消失在无声的夜风中…… 寂静的深宫,北络权利最大的女人站在冷宫残破的屋檐上,一时心中百转千回,自己造的孽,终是报复在儿子身上了…… …… 两日后,纳兰润顺利带着冰蛇回到雅园,夏谦已经配置好解药,匆匆忙忙的生刮了冰蛇,取心脏附近的血液混在一起,给那昏迷多日的人儿服下了。 做完这一切,见到夏伊妃服下药后神色开始起了变化,夏谦和纳兰润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接下来伊妃可能会发烧,如此才能将体内的毒素通过流汗排出,大概明天就会醒了。” 替女儿把完脉,夏谦站起来,又看了坐在床边满身倦态的纳兰润一眼,想来从花都去往凉国王城来回需要七、八日,他却不到四天就赶回来了,纵然钢筋铁骨,如此消耗,那副血肉之躯也吃不消。 不管最开始他们二人是为了什么目的在一起,至少现在…… 想想,转身前他又道,“我让惊蛰准备些吃的,一会给你送来。” 纳兰润没有回答,目光始终放在夏伊妃身上,状似神色平静,不知道内里那颗心曾经怎样狂乱过。 见状,夏谦摇摇头走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才是清晨,一场大雾将花都笼罩在白色迷蒙之中,感觉阳光就在头顶,却怎么都照不到自己身上。 正准备去找惊蛰,夏谦就见苏谨年走来,面上没有往日来串门的嬉笑,身后跟着肃然的护卫军。 “天医,太后请您进宫一叙。” …… 这一日仿佛过得很漫长,夏谦被苏谨年接进了宫,没说明任何原因,到了天黑都没有回来,惊蛰得了吩咐,给纳兰润送去吃的,却发现中午和下午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 夏伊妃昏迷中低烧不止,他一直守在身边,为她擦去身上的汗渍,在她梦呓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心,从白天到黑夜,感觉像经历了整个秋冬……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全然暗淡下来,屋内点起昏黄的灯光,纳兰润看似平静的伴着他的丫头,如座深情的雕塑。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做到如此,就是霜露儿也…… 罢了,想到那个女子,终究是用一抹清浅的笑便带过,视线便专注的放回夏伊妃身上,他只要她快点醒来,然后为他生一堆孩子,再也不准她服食麝香!还有…… 想着,竟是在疲惫和忧虑中,倚靠在床边,合上眼睡过去。 入夜至深,整个世界宛如深眠的婴孩酣畅睡去,夏伊妃缓缓睁开她有些干涩的双目,入眼,便是那个男人轮廓分明的面容……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灯盏里的光微弱无力的闪耀着,她渐渐看清了男人的脸孔。 英挺柔顺的眉毛,高高的鼻子,骄横的面颊,完美的唇形……独独看不到那双她在梦中魂牵梦绕宛如黑色宝石的眼睛…… 纳兰润是……睡着的。 夏伊妃静静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睡觉的样子。 他微闭着双目,平缓的鼻息,没了嚣张霸气,如同寂静的大海,如同轻柔的晚风,只是单单这沉静的睡相,都让她止不住蓦然心动,甘愿沉迷…… 最幸福的是,莫过于不管在任何时候醒来,能够第一眼看到心爱的人守护在身边。 他宽大厚实的手掌将她的手轻轻握住,让她时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其实……纳兰润骨子里,是相当温柔的男人。 温柔…… 她悄悄打量着他的睡颜,忽然毫无逻辑的想这时候能给她一个手机该多好?一定把他的样子拍下来,做屏保,没事看看,赏心悦目。 暗自乐和着,才是昏迷多日醒来的人儿,恢复了半分精神,便微微支起了身子,向男人伸出另一只手去,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只是隐约会听到外界说话,她知道他为自己去了一趟凉国,还清晰的记得仿佛是在不久前,惊蛰还来过,收拾了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叹息着便出去了。 睡着了的纳兰润……满身疲惫。 夏伊妃就这么望着他,纤纤素手轻柔的覆盖住他的面颊,有些粗糙的皮肤依旧富有弹性,却能让她感到倦态,嘴唇也不再润泽,开出了细细龟裂的纹路,忍不住鼻子一酸,又心疼起来…… 她又坐起来一点,身子向纳兰润探过去,想吻他……想靠近他……未料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完全跌到他身上! “什么时候醒的?!”纳兰润被她吓得不轻,条件反射的将她圈住,睡意全无,连带看到宝贝的人儿醒来的惊喜都来不及爆发,就被直接拖入又一轮恐慌中去。 王爷现在,禁不起惊吓…… (今天在外面吃饭,可能回来比较晚,习惯半夜码字了-_-亲们不用等了,晚上回来偶会往死里写的)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我……” 一时间,夏伊妃那颗精明的小脑袋运转不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发什么傻?趁那疲惫的人睡着时搞偷袭? 不被笑死才怪…… 可是紧紧贴着纳兰润的胸口,听到的,却只有他超于常人的心跳频率……如此而已。 沉默了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有了半点意识,纳兰润轻轻的笑了笑,腾出环住她的一只手,拉过丝被盖住她的肩头,松口气般的道,“醒了就好了。” 极富穿透力的嗓音,此刻充满疲惫,即便没有与他正面相对,夏伊妃也能感觉到,他真的担心自己了。 “润,我昏睡了多久?”她勉强撑起来望着他,手在他面颊上肆意抚摸,打量,“我怎么觉得你瘦了?还有好重的黑眼圈,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此刻彼此凝望,夏伊妃才看清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眼轮都有些凹陷……不觉视线一模糊,竟然要哭出来了。 柔和的将她按进自己怀里,纳兰润好笑的问,“我不好好吃饭让你担心了?”他还没脆弱到少吃两口饭就要体力不支的地步。 “当然担心……”她小声嘟囔,脸在那胸口蹭了蹭,把泛出来的泪渍蹭掉……“不吃饭就没精神,没精神还怎么赚钱养我?” “哈哈哈……”沙哑着嗓音,纳兰润失笑,“你我还养的起!” “你不知道我很贪心的吗?” “有多贪心?”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此刻是没事了,夏伊妃便在他怀里徜徉着,两个人说起闲话来。 “我昏睡的时候,有时候可以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我知道你去凉国了,可是我不想你走,害怕再也见不到你……然后,我就醒了。” 说完,她抬起脑袋看向他,“你去凉国了吗?”意识是模糊的,到现在她还是不确定,纳兰润到底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还是已经往返而归。 抓着她的小手,在手心深情一吻,然后将手附上自己的心间,他说,“我这里一直在想你。”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将她的手附上自己的心间,纳兰润说,“我这里一直在想你。” 我的心一直在想你,从未离开过你…… 夏伊妃面颊一热,窘迫的收回目光,不敢和他比一往情深……嘴里难为情的细碎道,“肉麻死了。” 他满不在乎的笑,“你不喜欢我肉麻吗?还是已经习惯我冷冰冰的?爱妃的嗜好真特别,看来本王以后要刻意保持住态度才行~” 捏着她的手满是宠爱的揉捏着,直到此刻,与丫头说了好一会的话,纳兰润才彻底放松,在心里默默重复道:她没事了…… 他绝对不允许她有事。 斜眼往窗户那面看了一眼,大概现在是深夜吧,夏伊妃靠在他身上,忽然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嘴角立刻无法掩饰的坏笑弧度。 “怎么了?”丫头不和他斗嘴,他觉得稀奇。 支起身子,夏伊妃勾住纳兰润的脖子,凑上去蜻蜓点水的吻了他一下。 人是一怔,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颤了颤,然后给了小人儿一记‘你想做什么?’的疑问式眼神。 夏伊妃坏坏一笑,目光变得邪恶起来,学着纳兰润往日不可一世的口气便道,“是奖励。” 他哑然失笑,遭受到报复的苦果,王爷望着她正色问,“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样?”娘娘我才刚从鬼门关回来,想要更多,也不可能从了你啊~ 摇着头,纳兰润抛出个嫌她小气的眼神,“本王可是为你马不停蹄日夜不计的操劳,爱妃是不是该倾其所有的回馈?” “倾其所有?”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瞪着他,这个纳兰润真是奸商,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救了我一命,于是我倾其所有的回馈你,是理所应当的! 只不过……想了想,夏伊妃露出个犯难的神色,商量般的对他苦涩道,“能不能……等我休息几天……在……” 鼻孔里冷哼出来,纳兰润极度鄙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无耻?”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夏伊妃也无奈了,人是才醒,不要打哑谜,给我直接点! “给我生个儿子!” “……”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抱住她的那双铁手向内收紧了些,纳兰润又重复了一遍,“给我生个儿子!或者女儿,都可以!” 夏伊妃被彻底雷到了…… 这个……也不能说发展太快,但是生孩子这一茬,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啊王爷。 惊诧的望着纳兰润,男人炙热的双眼里是满满的、迫切的期待。 好似人才刚有了期许,你就要立刻大了肚子贡献出一支足球队出来似的…… “王爷……”半响她绽放出有些衰弱但不乏甜味的微笑,“我肚子好饿哦。”撒娇战术。 “是生还是不生?”纳兰润脸色极正,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在同自己较真。 吞了口唾沫,夏伊妃也正了脸色,一本正经道,“此事切勿操之过急。” “你想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反正今儿必须给王爷个明确态度。 娘娘做了个深呼吸,末了沉寂的看了纳兰润半天,眉头渐渐收拢,忽而往他旁边一倒,愤愤道,“怎么人家才醒来就要生孩子嘛……” 实在是搞不懂这个男人是怎么想滴! 见她那般悲苦,纳兰润也站了起来,故作冷酷,“我去吩咐下人给你做些吃的,爱妃需要大补一下,然后……” 王爷阴森的冷笑了两声,那对深邃的眸子里满是阴谋,好像狼外婆在同你说,夏伊妃,这事儿你躲不了~ 两口子温柔的斗争了小会,纳兰润便走到外面吩咐彻夜候着的孜瑞去玲珑楼取来一直准备好的养身的膳食。 至始至终,娘娘都不知道,王爷只因为得知她服食麝香避孕,心里极不痛快,又舍不得责难,才出了这么个烂招。 刚才那功夫,已经学会以牙还牙的‘奖励’自己了,纳兰润深觉,以后会被丫头吃死。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有整整一日未见岳父大人,问过才知,原来被母后请进了宫。 夏谦的身份,纳兰润也是去了凉国才有所知,原来竟是凉国失踪已久的风逸王!也罢了,陈年旧事,谁还有心思去追寻。 但是……下毒伤害伊妃的人,绝对不可放过! 想到此,纳兰润温和的目光骤然绽出一丝冰冷,实则心中,早就有了定夺。 我在圈套之中,你在计算之外(二… 不一会孜瑞便用马车将一直保温的膳食送了过来。 二人吃了些后,又躺在床上说了会话。 夏伊妃倒是不傻,片刻清晰,不用纳兰润多言就道出给她下毒的和扔她进深谷的,不是同一个人。 “凉怡命人将你迷昏然后送进谷里,只是想报复而已,至于下毒的人……”黑暗中,纳兰润低眉望了怀里的人儿一眼,“你觉得会是谁?” 没多做什么复杂的揣测,夏伊妃抬眼瞅着他便道,“那天在落音谷里,除了琼贵妃以外,还有对你因爱生恨的人了吗?” 王爷一阵干笑,“不知道。”不过眼下看来,只有琼璃这个女人最可疑了。 没来由的,夏伊妃又叹了口气,“其实,我被毒倒了也好。” “胡说!”他立刻微怒的斥回去,“不准说这种疯话!” “不是的……”她摇摇头解释着,“你不知道……去落音谷以前,关凌月派人给了我一瓶毒药,要我毒死凉怡,挑拨凉国与北络的关系。” “因为你爹的命在他手里?” “我爹中了毒,需要五颗解药,他只能研制出两粒,所以……” “除了帮他进珍宝阁拿到一粒解药,你爹还差两粒解药才能完全保住性命对吗?”原来夏伊妃那日一直想跟自己说的是这件事。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毒害凉怡,可总是找不到机会对他坦白,最后还被人差点毒杀…… 想到这,纳兰润抱紧了她,“解药的事,交给我罢,现在你只需要静养。”顿了顿,他又似是无奈的说,“怎么你就先被人算计了呢?” 这人儿连他都能计算住,竟然也遭了暗箭,在纳兰润心里,丫头也是狡猾相当啊! 夏伊妃尴尬又无言,“你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笨的吗?”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所有都变迟钝了。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他挑眉,作势要和她好好清算一笔帐。 “当然。” “那我不介意你一错到底。” “!” 宁静致远,愿难遂(一) 她还想再说什么,纳兰润强压过她的脑袋,又说,“睡吧,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一切都交给我。” 把一切都交给我…… 一句平凡无奇,却堪比豪情万丈、承诺终身的话语。 她在黑暗中轻轻的颤动了下,内心里有什么在难以抑制的涌动,而纳兰润的心脏却跳动得如此泰然。 是啊……她已经很累很累了,什么也不想去管,连思考都不愿意,只想依附在叫做‘纳兰润’的方舟上,任他带着自己漂泊,去到那里,便是那里。 “我好累……”闭上眼,昏昏沉沉的,她含糊不清的吐出三个令人心疼的字眼。 抱紧她,纳兰润纵容的笑着,乐于被她全然依赖,“不怕,有我。” …… 天明,醒来时怀里的人儿正睡得深熟。 她自然的鼻息着,睡颜无邪,不如清晰是那般多的心思,那般多的诡计阴谋。 不过……纳兰润满足的笑了笑,昨夜之后,丫头就要彻底隐退,让他这个做王爷的夫君全面做主了。 女人还是要放在身后全然呵护的好。 在她眉目上浅浅一吻,起身,披了件外衣便走出去透气。 一晃从落音谷回来已经是第六日了,休息了小半夜,他竟然也恢复得差不多。 丫头醒来的时候还因为他没有好好吃饭担心他,其实,男人哪里有那么脆弱呢? 只是王爷很享受被心爱的人儿担心的感觉罢了。 走入后院的梅林,这里不如梅香居的地界大,没有假山,没有流水,没有繁复的精工痕迹,对比起来倒是多出了几分清爽。 迎着微微的凉风,很清逸…… 良久,背后传来阵平缓的步伐声,夏谦对他道,“伊妃醒了吗?” 其实问得有些多余,若是女儿没醒,纳兰润哪里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在院中独自惬意。 “没事了,半夜醒来吃了些东西,然后又睡了。”回头,纳兰润对夏谦说话的态度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宁静致远,愿难遂(二) 他对夏谦的态度不谦逊,但是也不突兀,总之是没有漠视、不屑等一切贬义的话音。 毕竟,他是自己的老丈人啊……但是纳兰润什么时候对人低头过? 两个人,并肩站在梅园里,气氛是有些怪的。 一个是云淡风轻不问世事的长者,一个是位高权重阴谋满腹的奸商。 但是他们同时一个是夏伊妃的爹,一个是夏伊妃的丈夫,所以…… “岳父大人进宫了?” 第一次,纳兰润用到了这个称呼,其实叫起来,没那么困难。 “去过凉国,你知道老夫的身份了吧?” “嗯。”应了一声,纳兰润从袖间拿出那支可以号令凉国五十万大军的兵符‘手镯’,夏谦显得有些惊讶,“凉王没有收回?” 纳兰润霸气的一笑,“我自有我的法子。”他是生意人来的,一条对于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的蛇就要用五十万的兵符去换,这在商人眼中绝对的利益失衡。 夏谦无可奈何的低笑,“不用还我了,就当作伊妃的嫁妆吧。” 五十万兵符,夏伊妃的嫁妆……纳兰润握住手镯的手略微一滞。 “觉得赚到了吗?”女婿的心思,被老丈人点了出来。 纳兰润面颊带笑,狂道,“本王的王妃,理应配如此嫁妆。” “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无论你们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我希望你不止把她当作王妃,更要当作妻子来爱护。” 从宫里回来,夏谦已经做了某些决定,伊妃有了纳兰润,他也放心了。 沉寂了会,身旁英挺的男人决然道,“这辈子我不会放过她!我想,她也不会放过我。” 天医无声的笑了笑,这个女婿表达感情的方式,和女儿颇为相同啊…… “五阴的解药……”纳兰润似乎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会想办法的。” (浅歌成夜猫子了,-_-以后白天可能更得比较少,白天睡起来基本处于呆滞状态,所以……咳、你们懂的,睡觉去鸟,最近真是冷啊,偶昨天还买了件羽绒衣,大家注意保暖。) 宁静致远,愿难遂(三) 五阴幻月教的独门秘药,他未见过,却也耳闻。 确实是一种不容易化解的毒药,人服食以后,毒性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每隔两个月毒发一次,一次比一次更痛苦,往往人根本无法承受,在毒发以前,就选择自我了结。 加上得知了关凌月的身份还有最终目的,纳兰润也不可能再和他交道。 不过世事无绝对,七爷想达成的目的,向来没个‘不可能’的。 “罢了。”夏谦淡淡道,“只要你对伊妃好,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的。”况且,他已经…… 想起今日在宫中莫嫣的指责,现在他只怕她对伊妃…… 种种担心,让夏谦眉头凝重起来,末了对纳兰润语重心长,“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了,以后无论怎样,你都要对她不离不弃,如若不然……” 接下来是准备威胁了吗? 纳兰润双眼含笑,从容以待,就闻天医老丈人不疾不徐的道,“就趁早将她放走。” “不可能!”这是想都不用想的回答,“本王绝对不会放手!” 闻言,夏谦忽而笑得有些诡谲,“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 夏伊妃再次醒过来,发现她已经被悄悄转移回了梅香居。 芙蓉帐,清檀香,自己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清爽的衣裳,四下环望,却没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惊蛰端着什么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娘娘,您醒了啊……” 惊喜的走过去扶她倚床坐好,惊蛰又连忙把熬好的药送到她面前,“药刚刚煎好,都不用温着了,娘娘趁热喝吧。” 接了药,夏伊妃抬眼还没问出来,那丫头就鬼灵精般的道,“王爷进宫去了,说是晚饭前一定回来陪你。” 罢了,就站在床头,笑眯眯的盯着她看。 娘娘就纳闷了啊……“惊蛰啊,你怎么开心得像是在过年似的。” “我替娘娘开心啊!今日一早在雅园的时候,我听见王爷和老爷说话了……” ……娘娘呆,老爹和纳兰润能说什么话? 宁静致远,愿难遂(四) 喝药的间隙,从惊蛰那里听‘两个男人对话’的故事,夏伊妃无意外的是其中的重心人物 纳兰润的形容颇为奇特,他绝对不会放过她,而她也一样。 倒是说得没错。 只是,有点不解老爹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如果纳兰润无法对自己不离不弃,干脆就趁早放手。 时至今日,她与纳兰润这个死结,已经越来越紧,还能解开吗?好像老爹的话在预示什么,或者说他还有些别的什么没对自己说? 才从落音谷回来,想必自己被凉国公主陷害一事已经传得街知巷闻了,就算关凌月听到,也无法怪她不成事。 这次七王妃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看来存心害人的事儿,不是娘娘的强项啊…… 老爹解药的事情,还能拖上一段日子,纳兰润将她带回王府,肯定调派了人手严密保护,所以她暂时无法和幻月教的人联络,那方也只能从街头小巷听些传闻,不会那么快知道自己已经坦白所有的事。 至于奸妃……至于扔自己进深谷的凉怡…… 稍微动了会脑筋,夏伊妃的头就开始发晕了。 昨儿王爷不是说了吗? ‘以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多么让人放大心的话,反正咱家王爷是阴险狡诈的代言人,要担心,也是那些个设计自己的人,不知道之后会被纳兰润修理得多惨呢~ 于是想到那个男人的手段,夏伊妃的嘴角邪恶的弯起来了,老老实实的把药喝完,让惊蛰给自己收拾梳理,出去透透气先。 衣服刚换好,还在商量着梳个怎样让人看起来精神些的发髻时,孜瑞大总管就莽莽撞撞的闷头冲进了梅香居。 嘴里带着慌乱的余音喊着,“七爷!不好……” 没嚷嚷完,发现寝房内只有刚醒来的女主子和刁蛮贴身丫鬟,小瑞筒子立马站直,死死闭了嘴。 “不好了?”接着他的话头,夏伊妃歪着脑袋,目光钉在石化的孜瑞身上。 这一茬,女主子和狗奴才都有了不同的思想。 宁静致远,愿难遂(五) 夏伊妃纳闷,纳兰润进宫这小厮居然不知道。 孜瑞虽然平时仗势,但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见他欺负过弱小,装过大爷,就是没见他惊慌过。 就目前这个表现,娘娘绝对怀疑你心里有鬼! 孜瑞呢……已经在心里叫苦不迭了,怎么女主子醒得那么快呢?怎么王爷就能不守在女主子身边呢? 这下让人情何以堪?能不能说:啊!今儿天气真不错,小的只是路过的,娘娘您请继续…… 那梳妆镜前略微有些脆弱的女人,要是有那么容易糊弄就好了…… 所以一时间,孜瑞僵在原地,走不走,都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什么不好了?”见他愣了许久,夏伊妃又问了一遍,然后解释,“王爷进宫去了,到底有什么事?” 一问,孜瑞脸上就犯难了,眼下说了要死,不说也要死,沉默的衡量着,到底那种死法干脆利落点…… 他的表现分明已经告诉七王妃,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娘娘脸上荡漾出诡谲的笑意,染了玫色蔻丹的手漫不经心的在跟前大堆珠宝前反复扫荡,拿不定主意似的,“小瑞,你跟了王爷多久了?” 变相威胁? 孜瑞两眼一翻,直接道,“得了娘娘!奴才全告诉您,不过王爷回来您可得为奴才说几句好话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这厮管太会来事了!惊蛰‘扑哧’一笑,“瑞总管,你早说不就没事了吗!” 孜瑞表情更加悲苦,“我这可是为娘娘好啊……” 这件事不说,兴许夏伊妃还能高兴点儿养病呢! …… 润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向城南一处低调却不失华贵的名宅前停下了,一路上孜瑞不知道叹了多少口哀怨的气,心里期盼着如果能在半路遇到他家七爷就好了。 遗憾……奇迹没有出现。 “娘娘,就是这儿了。”回头,对里头的人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惊蛰便推开车门,扶着夏伊妃落地。 宁静致远,愿难遂(六) 比起城东的宁静朴实,城南的一砖一瓦看上去便要华贵得多。 哪怕是周边的杨柳仿佛都有专人负责定期打理,规规整整、绿意昂然、生机无限……光是眼看着,都觉得和别处的不同。 往身后瞥了一眼,虽然没见苏谨年,但是他的副将却带着一小队精锐护卫从王府一直跟到这里来,保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夏伊妃嘴角勾了勾,很享受这种待遇,而后抬眼将身侧宅院悬挂在正门的匾额扫入水灵的眼眸。 “锦苑。”嘴里念着那颇为别致的名字,她的面上闪过一丝旁人难以琢磨的神采,步子一跨,便作势要敲门进去。 “娘娘!”孜瑞一个闪身挡在她前面,不遗余力的笑着讨好,“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其实这儿也没啥好看的。” 人都到这里了,哪里还有折返的道理? “望了眼大门紧闭的‘锦苑’,匾额右下角有个‘润’字,这分明就是纳兰润的宅子,夏伊妃直头直路的问,”霜露儿在里面?” “她怎么可能在里面……”孜瑞回答得相当干脆,脱口而出,又是一个抖擞,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很惊悚的望着夏伊妃。 原来女主子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眉眼一扬,夏伊妃笑得他心里发虚,“里面有你家七爷养的小妾、歌姬、舞娘还是……” “都不是!”无奈的甩开两手,孜瑞快疯了,“娘娘,小的跟您打包票,里面的那谁,您绝对不想见,但是和你想的那完全是两回事!不如咱们先回去,等七爷回来让他带您来瞧成不?” “不成~”淡淡的,夏伊妃一口回绝了。 本来她也没有想那么多,去落音谷以前纳兰润也对她说过要带自己见见那个不知道是‘他’还是‘她’的人。 现在看孜瑞的反映,显然纳兰润很宝贝里面‘那个谁’,娘娘千百年不曾出现的嫉妒心在膨胀,走向前,手刚伸出去,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宁静致远,愿难遂(七)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面目慈祥,看似五十来岁。 望见夏伊妃站在门口,呆愣了下,眼神里全是陌生,却没对她多做询问,视线一偏,见到孜瑞后,立刻泛出焦心的情绪,“瑞总管,王爷来了吗?” 说着,她还偏过夏伊妃左右张望了,没见到纳兰润的踪影,更加焦急。 孜瑞站在女主子身后,对那妇人又使眼色又伸手比划抹脖子的动作,苦不堪言,你还敢问王爷来没来,这不找死么? 可惜,老妇人没读懂他的暗示,老实巴交的又道,“大夫都看过了,烧一直退不下来,您看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哎哟……赵妈,我真是服了您!”孜瑞原地跺了一脚,“药呢?吃了吗?”问完有伸脖子去探夏伊妃的脸色,真是乱套了…… “你是……谁?”终于,被叫做‘赵妈’的老妇人对跟前妆扮高贵的年轻女子发出疑问。 夏伊妃仿佛听懂了些,端立着,脸上看不出喜乐,“里面谁病了?很严重吗?”话音也听不出情绪,说关心,欠了那么一点,但能让听的人觉得没有恶意就是了。 赵妈一愣,茫然的望向孜瑞,夏伊妃回身扫了那还在做小动作的人一眼,再回头道,“我是夏伊妃,纳兰润的妻子,你刚才口中说的王爷,应该是我家王爷吧?” 纳兰润的妻子,那不就是七王妃?! 门口的人怔了怔,好像在瞬息间做了某个决定,然后面似凌然的一口气道,“是王爷的女儿病了,烧了整日,大夫瞧了都没办法,药也吃不下,可怜呐……” 可怜呐……彼时孜瑞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王爷的女儿?!”惊蛰讶异得睁大了眼,“我没听错吧?”侧头再看看夏伊妃,神色依旧平静,丫鬟也懵了。 赵妈很真挚的点点头,视线也汇聚到‘纳兰润的妻子’身上,等反映。 按照七王妃的风格来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咱们七爷都有女儿了…… 宁静致远,愿难遂(八) 新年刚过,皇族落音谷狩猎被凉国公主捅了那么大个篓子,夏伊妃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才把小命保住就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当上后母了…… 娘娘表面状似平静,其实心中波涛汹涌,巨想对天狂叹:花都的百姓真是不愁没有八卦可聊啊! 这事传开了,她的悲剧形象肯定又要加深几分! “惊蛰,去雅园把我爹请过来。” 僵冷了半响,忽然娘娘就丢了这句话,而后提起裙摆,进了锦苑,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孜瑞,“你进宫去把王爷叫回来,照实说就好了。” 惊蛰和孜瑞都同时一怔,夏伊妃微怒道,“发什么呆?快去啊?” 二人抖擞了下,转身忙活去了,赵妈见这七王妃仿佛对里面的孩子没什么芥蒂,关了大门,主动走上前带路。 锦苑的景致不比王府差,一砖一瓦,一处摆设,都极具匠心。 只是匆匆一瞥,都能让人联想到‘奢华’二字。 穿过了一片荷花池,一座水榭小筑内,夏伊妃见到了叫做‘乐儿’的孩子。 不知道是床太大,还是她太瘦小,紧紧拽着被子,蜷缩在正中央,小嘴倔强的上翘,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的皮肤白嫩,睫毛很长,小巧的鼻子直挺挺的,但是和纳兰润不太像,大概……夏伊妃想,她应该像她娘吧。 坐到床边,伸出手去把发着高烧的瓷娃娃抱进怀里,对方没有拒绝,立刻伸出白嫩的小手紧紧扣住夏伊妃的胸前衣襟,就好像……自己对纳兰润撒娇的时候,需要依赖他的时候,会做的举动。 如出一辙。 其实夏伊妃现在也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个孩子病了,即便……她是霜露儿和纳兰润的女儿。 “娘亲……”忽然,怀中的小宝贝就喃喃出声。 夏伊妃满目柔光的望着她安慰道,“大夫马上就来了,再忍一下哦。” 说罢,那双小手将她抓得更紧,娘娘这个心啊……有心疼,也有些郁结。 宁静致远,愿难遂(九) “要不要再找个大夫瞧瞧?”赵妈小声的询问着夏伊妃,单单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 “不用了。”夏伊妃淡淡笑了笑,“我爹是就是大夫。” “哦……”应了一声后,赵妈便站在一侧,不再多说什么了。 听说七王妃在落音谷被毒害,差点丧命,这会人在眼前,怀里抱着个小病号,不用细细探究都看得出来,那对微凝的细眉流露出点点哀愁,内心肯定是复杂极了。 她整张有些苍白的面容看上去十分憔悴,作为女人来说,赵妈由衷的理解。 这女子如此端庄貌美,可自己的丈夫却早已在外和别人有了女儿,发生在哪家身上,任谁都难得想通啊! 罢了她出于好意,开口安慰,“娘娘,您真是好人!您还年轻呐,有的是机会生,别难过!” 谁叫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北络,谁叫你丈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爷…… 夏伊妃笑得轻轻浅浅的,“我知道呢。”目光又放在乐儿身上,“她多大了?六岁吗?” “您猜得真准!” 不是她猜得准,六年前霜露儿不是被嫁到大漠去吗?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罢了。 见这七王妃颇为随和,赵妈也就多说了些,“乐小姐乖巧,又听话,王爷把她带回来就由老妇照顾着了,没见过她娘,王爷也不许提,其实……” 说到这,赵妈冲夏伊妃醇厚一笑,“王爷心里还是有娘娘的,这个孩子嘛,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 “我知道呢~”夏伊妃怎么会不知道呢?纳兰润的心…… 只不过……抬起头,她有点醋意的问赵妈,“王爷很喜欢乐儿吗?” 赵妈顿时僵了,纳兰润对这个孩子相当上心的,她打理锦苑多年,乐小姐还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小主子。 撅了撅嘴,夏伊妃俏皮的笑着道,“其实没什么的,我这是在考察他呢~要是他对孩子不好,我才不给他生。”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 原来如此啊……赵妈着实松了口气,这个七王妃,好讨人喜! 转角处那个还没来得及现身的男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刚出正宫的门,纳兰润就见到孜瑞急匆匆的迎面奔来,起初他还以为是夏伊妃怎么了,再一听,竟然是夏伊妃去了锦苑。 当时王爷内心的震惊程度,是末日侵袭,大地都毫不夸张的在颤动了…… 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听到的,就是夏伊妃满腹醋意,却又让他心间暖流涌动的话。 里面,对话还在继续着…… “老奴看得出来呢,娘娘和王爷的感情极好的!” “如何看得出来?” “乐小姐被接回这里,虽然王爷每日都来看,但天黑前准是要走的,老奴就琢磨,是在挂念娘娘吧!”赵妈也是个自来熟,对夏伊妃有好感,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了。 “其实这些日子,花都风言风语,依老奴看,王爷是真心对娘娘好的!”如若不然,一个无论哪方面说都极好的男人,怎么会每天风雨无阻的回家陪妻子呢? 抱着乐儿,夏伊妃眉间松动了少许,嘴里碎碎道,“他敢不对我好,休了他!” 赵妈一听,‘咯咯’的笑出来,眼神一瞥,就瞅见门边芙蓉帐边男人的衣角,脸色突变,“王爷来了啊……” 心里暗叫不好,连忙焦急的看向夏伊妃,她刚才说的话可是大不敬,真怕她被怪罪。 哪晓得,话音落下,纳兰润是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复杂,倒是没有怒意,直径来到夏伊妃跟前,低声细语的道,“想休我可没那么容易的。” 惊悚!!!!!! 这是北络阴谋满腹的奸商说出来的话?赵妈华丽丽的被震飞了魂,跟在纳兰润身后的孜瑞忙不迭转了个身掩嘴窃笑,七爷话里那个酸啊……真是闻所未闻! 轻轻鼻斥了一声,夏伊妃扫了乐儿一眼,又看向面前僵站着,表情不是很自然的男人。 猜想,八成七爷心里也在打小鼓吧,娘娘这么坦荡,这么宅心仁厚,当真是个贤妻啊!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一) 夏伊妃绝对是那种不会让人联想起‘贤妻’二字的小女人。 只不过此情此景,见她毫无芥蒂的抱着乐儿,纳兰润心里一些比较阴暗的顾忌瞬间都被打散了。 “你说要让我见的就是乐儿?”她指的是去落音谷以前。 纳兰润点头不语,难得有点无言以对。 极少见到王爷哑然的模样,夏伊妃暗地里乐着,面色倒挺正,“我爹马上就来了,其他的事我们一会再说吧。” 他哑然,是怕她有别的想法,毕竟自己爱的男人忽然有了个六岁大的女儿,谁都难以接受。 但是他遗漏了,夏伊妃本来就非常人,再说她的那个世界比这更加复杂的关系都有。 所以娘娘以超常的适应能力,在短暂的时间内默默接受了。 只不过没有表现得太过,想着,也好歹让纳兰润焦急少许,不然娘娘太亏了。 两个人短暂对话间,孜瑞已经悄悄支走了赵妈,这房里,就剩下那一个男人和两个病号。 看着紧紧抱住她的乐儿,手轻轻抚着乐儿的后背,目光虽不如慈母温和,但看不出有什么厌恶之类的情绪,想来,应该是接受她了吧。 某男人,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多久,夏谦来了,反映也颇为诧异,没有问太多,只照常把脉,开了奇怪的方子给赵妈去抓药,然后又施针给乐儿疏通脉络,小家伙病得不轻。 水榭外,纳兰润和夏伊妃难得的独处时间。 这里风光清逸,白玉的石雕围栏下是大片的荷花池,隐隐约约能看见池子里游动的锦鲤,外面阳光一洒进来,蒸发了水雾,人在其中,轻烟飘渺,胜似仙境。 “你别说。”见他要开口,夏伊妃忙打住他,“让我先说。” 纳兰润微怔,丫头的表情没有方才在里面那般镇定。 “好,你说。” 她望着他的眼眸,在他眼眸里找着自己的影子,酝酿良久,对他认真道,“只能接受她。” 只能接受她? 什么意思?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二) 纳兰润的眼里充满不解。 夏伊妃无奈的吐了口气,坚决道,“乐儿我可以接受,但是乐儿的娘就别想了。” 乐儿的娘…… 这四个字让那态度认真的男人着实一愣,然后仔仔细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乐儿的娘……霜露儿。 想通,便弯起嘴角,眯起醉人的眼眸深深望着夏伊妃,冷峻的面容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笑什么?”娘娘觉得他笑得很诡异。 “乐儿不是我的孩子。”平静的,纳兰润微笑道。 “乐儿……不是你的孩子?”小狐狸眼中满是疑惑,嘴都嘟起来了,不是你的孩子,还安置得那么好,赵妈都用‘疼爱’来形容了,七王爷什么时候成慈善家了? 抱住她,纳兰润将下巴轻轻放在她脑袋上,娓娓道,“我和纯去到离城,在贫民窟见到这个孩子,她被寄养在一户养驼的人家,那户人家告诉我,四年前他们偶然在大漠上救回一对母女,没多久,孩子的母亲便死了,乐儿是他们好心带大的。” “四年前?那么霜露儿已经……” 死了? 提及那个女子,纳兰润的冷眸里有着一抹极轻的,不易察觉的伤感,“有时候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执意向父皇和母后表示要娶她的话,她的结局不会落得如此悲惨。” 霜露儿原本是漠国的公主,被当作人质才送到北络,纳兰润不能爱上她,也不允许爱上她。 “六年前她被嫁给大漠郡王,岂料在沙漠中遇到沙暴,于是便失了踪……” 他垂眉扫了怀里的人儿一眼,视线变得暗沉,“其实,根本没有沙暴,而是遇到了……狂匪。” 所以纳兰润在这六年间从未放弃找寻霜露儿的踪迹,关于‘狂匪’,夏伊妃也听过一些,是出没于大漠的狂妄匪徒,他们茹毛饮血,凶狠残暴,霜露儿这样的女子落到他们手中,可想而知。 “乐儿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从未与她发生过任何,如果不是我的坚持,也许她就不会被送走,更不会……”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三) “别说了。”夏伊妃用手捂住他的嘴,心疼道,“我都知道了,不用说了。” 这些年,纳兰润一直怀着深深的自责在寻找那个女子。 他总是以为自己是爱着霜露儿的,一如最初惊鸿一瞥的相见,一如最终生死决绝的道别。 ‘爱’这种东西,早就淡化了他的感知。 第一次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却以将她摧毁为结束,让他在往后的岁月变得冷血,变得漠然。 霜露儿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解不开的心结,只有找到她,全力去弥补,他才会得到救赎。 然而纳兰润在除夕夜丢下再次爱上的女子,奋不顾身的奔往大漠,找到的,却是她死去的真相,唯有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可以称作是‘孽种’的孩子。 乐儿…… 大概霜露儿为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她能过得快乐幸福的吧。 “润,我答应你,我会把乐儿当作自己的孩子好好对她的。”夏伊妃认真对他说道, 纳兰润笑容温和,“辛苦你了。”沉沉的吐息,霜露儿……那个女子终是化作云烟,随风消逝了。 他叹息的同时,她也轻轻的跟着叹息,“没想到她遭遇那么悲惨。” 国家的公主,沦为人质,最终香消玉殒,走完短暂而凄惨的一生,夏伊妃由最初暗自妒忌,到此刻发自内心的叹惋。 “刚开始,我以为里面就算不是她,也许,是某个你藏的舞娘、歌姬、还有……”说到此,夏伊妃也惭愧了,又自说自话的笑,“看来王爷没有看上去那么冷血。” 纳兰润不反驳,搂她入怀,“看来你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大方。” 此一事,总算谱了终曲。 经夏谦看过,乐儿服下药,烧便慢慢退了,出来的时候见夫妻二人静默相拥着,本来这个做爹的想说些什么,也无话可说了。 锦苑是纳兰润除了王府以外最奢华的一处宅院,原先,是想作为他和霜露儿成亲后用的,所以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告诉夏伊妃,让乐儿住在此处,也算做偿还某种夙愿了。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四) 毫无保留的把这些告诉夏伊妃,是想这女子不要多想,娘娘听完只道,“谁叫我是半路插队来的呢……” 纳兰润只能做无奈笑。 半路插队……丫头真是太会形容了。 之前的那些事情,计较来也无用,说不定真的计较了,王爷还会觉得你太小气,只会得不偿失。 大家都是精于计算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清晰的好罢…… 夏谦回雅园后,夏伊妃便提议说在锦苑住一夜好了,乐儿才退烧,有大人在身边陪伴要好些,纳兰润也应允了,心里暗暗欣喜她的宽容。 入夜,这一日过得虽静,琐事却多,加上夏伊妃也才解毒,身子弱得很,两个人早早梳洗了,便并肩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都睁着眼,却沉默得很。 其实她很想问他,知不知道太后婆婆的身份,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虽然她家王爷的承受能力相当…… 稍动心思想想,如果纳兰润知道自己的亲母曾经是幻月教的圣尊,那么关凌月之类就不会与他成为有利益关系的朋友了。 大概莫嫣太后的身份,只有少数不多的几人知,不包括纳兰润在内。 “王爷。”夏伊妃忽然侧身叫住身旁同样出神的男人。 “怎么了?”他微微偏过头,伸出手想将她抱住,丫头配合的钻了进去,枕着他的手问道,“你知道太后婆婆是哪国的人吗?” “漠国。”他低沉的道,暗夜里,好像能感觉声音从纳兰润的喉结里涌出,“为何突然要问这个?” 长了个心眼,夏伊妃道,“我爹和太后婆婆认识,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想到夏谦的身份,纳兰润猜丫头多半也是不知道的,就问,“你知道你娘的手镯有什么意义吗?” 你说无缘无故,王爷为什么会提起这东西来呢? 沉默了许久,好像有某种共同的意识,夏伊妃想了想,果断道,“我们觉得我们还是睡觉吧,简单点好。” “嗯。”男人相当赞同。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五) 到底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还是七王爷和七王妃的父母辈活得太错综? 这真是一个追溯起来令人百转千回的问题。 二人唯有在黑夜里相拥,成为彼此的依附,摒弃那些纷纷扰扰,尽量活得简单一点。 “王爷。”都快要睡去了,夏伊妃忽然又叫住他,她已经习惯这么叫纳兰润,这称呼有些霸道,象征着权利,在某些时候独独对于夏伊妃来说,只有一个含义。 那便是安全。 她闭着眼,说,“在雅园那天,关于我那个死结的说法。” 他瞬间了然,是纯来找茬那一日,夏伊妃说:他与她原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埋在他胸膛里,感受着他的气息,睡得有些迷糊的人儿低声道,“我忽然觉得,其实死结也不错呢……” 至少……可以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彼此最终的依赖…… 静默了许久,纳兰润轻轻的应了一声,像是只有鼻息,可却无比肯定,“嗯。” …… 次日,天刚亮宫里又来人将纳兰润请走,仿佛最近有什么事情非常需要王爷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才解了身上的毒的缘故,夏伊妃睡得昏昏沉沉,只有意识他走了,然后又睡过去。 直到一阵很清晰的抚摸感在她脸上呈现,娘娘的困意才渐渐消退…… 依旧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候,夏伊妃在心里纳闷着,谁在老娘脸上乱摸呢?不知道老娘是有主的人了? 刚想完,忽然在自己脸上恣意的手力道一重,变成捏…… 她哼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睁开眼,然后呆了一呆。 “小姑姑,巳时快过了,你真懒。”乐儿趴在床边,嫩声嫩气的道。 “……”无言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居然叫我‘小姑姑’?也不知道赵妈哪里去了,她便带着笑意,沉着慵懒的声音问她,“你病好了?” “乐儿吃药了,小姑姑。”标准乖宝宝的回答,但是……为嘛你要叫我小姑姑?!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六) 唉……娘娘心里叹惋连连,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老天~你太会玩我了。 也不知道赵妈到哪里去了,纳兰润把整个锦苑都给了乐儿,她就是这里的小主子,当然可以横着走。 思想出神的这茬,乐儿又说话了,“小姑姑,你还不起床吗?” 翻身趴着,夏伊妃直勾勾的盯着床前的小家伙,脑子还有些发雾,“为什么要叫我小姑姑?” “我娘教的。”乐儿咬着手指头,含糊不清的回答。 “……”瞬间瞪大了眼!“你娘?!”现在白日青天,你可别吓唬我啊小祖宗! 乐儿又踮起脚左右张望了下,夏伊妃会意的问,“在找你爹?”呃……好像王爷的女儿应该叫‘父王’?反正,纳兰润不是把她当女儿养了吗? 岂料,小家伙又惊为天人的回答,“他不是我爹,我长大要嫁给他的。” 噗…… 思想太明确了!纳兰润,确实不是她的爹! “乐儿,长大要嫁给纳兰润?”想了想,娘娘小心翼翼的求证。 得到跟前小家伙极度认真的点头,还探视性的问她,“小姑姑,你会不会生气啊?” 两眼翻直……娘娘N度无语,乐儿摸着她的脸,讨好般追问,“小姑姑,你会答应吗?” “为什么要我答应啊?你说是你娘教你叫我‘小姑姑’的,你娘什么时候教的?”夏伊妃也无奈了,一早刚起,这是神马无厘头对话? 这一问,乐儿就松手了,头埋下,似在沉思,白白嫩嫩的皮肤上嵌的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看上去委屈极了,夏伊妃一颤,不会要哭了吧……?! “我不能告诉你……”十分委屈的回答。 “那就不告诉我!”干笑,你可千万别哭啊,娘娘我不会哄小孩子的! “乐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赵妈慌慌张张的走进寝房,发现夏伊妃已经和她说了好一会的话了,“娘娘,扰到您休息了,老奴该死!” “没关系,我已经醒了的。” 赵妈正准备抱乐儿出去,未想这小东西一手拽住夏伊妃的睡裙,死活不松手了。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七) 这个孩子,和夏伊妃倒是自来熟。 娘娘想,乐儿会叫她‘小姑姑’,八成是自己以前居住的环境,周遭的人影响了她什么,给自己凭空幻想个娘,再幻想她是她的‘小姑姑’这没啥的……总比叫你‘阿姨’好吧? 反正,纳兰润不都还成小家伙的幻想情人了吗? 娘娘心里悲苦啊……平白无故多出个争宠的小情敌。 换了衣裳,梳洗过后,夏伊妃才发现整个锦苑只有她一人在打理,难怪忙不过来了。 所以也未多想,带着乐儿就回了王府。 一个孩子留在外面总是不好,反正她不在意那些闲言闲语,就当是……为花都百姓的八卦话题做点贡献吧…… 无意外,王府先暗暗的炸开了锅,自动屏蔽了那些闲言闲语,夏伊妃命孜瑞唤来锦衣馆的裁缝师傅给小家伙做新衣裳,又请了几个教琴棋书画的师傅定制了功课。 娘娘要培养祖国的希望,等丫头长大了,早点嫁出去……不让她和自己争宠。 很奇怪的是,乐儿不像夏伊妃想的那般喜近人。 小家伙只和自己自来熟,就是在锦苑见过几次的孜瑞都讨不到乐儿一个好脸,若是夏伊妃不在身边,丫鬟想要靠近她,绝对是拳脚相加对待,围着这小祖宗忙活了大半日,七王妃也累得不行了。 梅香居里,春日暖意浓,忙完后娘娘洗了一个澡,整个人轻松不少。 披了件袍子,倚在窗棂边,远远的望着院子里荡秋千的乐儿。 心里泛起一丝很奇妙的感觉…… 疑问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慈爱太善良的同时,又想起乐儿种种奇怪的表现。 叫自己‘小姑姑’就当是童言无忌吧!可是裁缝师傅给她做衣裳什么的,她倒是很熟悉那样的流程,几个教书的师傅也夸她聪明,如果按照纳兰润说的,乐儿被养驼人家收养到现在,会把外来的孩子教得那么好吗? 到底是娘娘多心了,还是把乐儿在离城的生活想得太悲惨了呢?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八) 纠结下来,这绝对是个敏感的问题。 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后妈…… 稍有点差池,恐怕王府里的下人都会暗地里说三道四,反正这孩子都被纳兰润带回来了,王爷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免不了的,单手撑在窗棂边上,夏伊妃长长叹了口气,舒解心中的压抑。 乐儿又不是纳兰润的孩子,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你还压抑个啥呢? 反正,总觉得很奇怪就是了,想着,又接着叹了一口气,就在纳兰润走进寝房靠近她的过程,两口似是怨气的叹息让王爷微微的愣了一下。 “沐浴了?”从身后将丫头环腰抱住,纳兰润在她耳边低声,又陶醉的在她垂散的青丝见嗅了嗅,“好香。” 拔回神来,夏伊妃转身搂着他的颈项,细细望他,“王爷,最近宫里有钱赚?”不然天天起个早就往那头跑什么? 纳兰润轻笑,伸手在她下巴上掂了掂,“有事要同你说。”顺带余光往窗外一扫,见到梅园里秋千荡得欢快的乐儿,小家伙身上还穿着漂亮的新衣裳,他俯身下去在她额前一吻,“辛苦你了。” 夏伊妃毫不遮掩的把眼珠子灵光的转了转,“不辛苦点博个好口碑,哪天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不会。”他柔声,现在纳兰润在夏伊妃面前,就如同被驯化的兽,安然极了。 “那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问罢,王爷眉间便清浅的凝出一道沟壑,“凉怡的事……” “别告诉我你要去凉国。” 聪明人,总是好沟通的。 只消纳兰润提到那富二代败家公主的名字,夏伊妃就知道来事了……虽然毒不是她下的,可她真真实实的把自己迷昏丢进山谷中去,凉国的皇族谋害北络的皇族,这事当然只能王爷亲自走一趟解决了。 顺带,七爷做些敲诈活动,开阔商路啥的…… 半响时间,夏伊妃心里活动都帮他筹划完了。 宁静致远,愿难遂(十九) “那……什么时候走?去多少天?”你老婆我才刚解毒,忙不迭做了后妈,心理和身体上都很需要人照顾的。 “明日出发。”纳兰润望着她,不舍的吐出一个数字,“大概十日回来。” “十天?!!!!”不能接受! 她还没发作,纳兰润就赶在之前把人拥进怀里哄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爱妃若是无聊,就帮本王打理生意消磨时间,本王的所有商铺银号都给你发挥,如何?” 金钱诱惑? 窝在那怀里,夏伊妃瞬间眼前一亮,“那赚的银子是不是也给我?”七王爷多少产业啊,全给她?哈哈哈哈,心花怒放了…… 控制了这个男人的钱,你还怕他在外面瞎混? 纳兰润大笑,他家这个王妃怎么就那么财迷?心里想着,嘴里却宠溺道,“好,都给你!” “那你的印章……?”权利的象征啊…… 才是张口轻轻一提,纳兰润就从腰间取下一物,送到她面前,眯起的双眼把自己女人贪婪的小模样看得完全,“印章。”他喜欢她对自己贪婪的样子。 留着口水,接过那枚顶端雕刻着貔貅的血玉印章,夏伊妃眼睛弯得堪比天上皎洁的玄月,刹那间某男要去哪里也顾不上关心了。 打量半天,夏伊妃贼贼笑着,对纳兰润极度没良心的道,“那王爷……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王爷眼一直!还没发作出来,小人儿又十分正色的对他说,“不准在外面鬼混,否则看我不收拾你!” 有个人的脸色再也阴沉不下去了……栽了吧?那就认栽吧,丫头聪明伶俐口才好,长得标志会赚钱,看样子,有人下半生要准备过上吃软饭的日子了。 捏起她的下巴,纳兰润眯起他那狭长的眼,狡黠的光从眼缝里渗了出来,语气是满足而挑衅的,“不准太抢风头,还有,要记住……” “记住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霸道的话一宣泄出,他埋下头,便想将她吻住,然…… 宁静致远,愿难遂(二十) 还未吻下去,纳兰润的余光中就闯入了一道小小的影子,奈何怀中的人儿已经闭上了醉人的眼,随时准备迎接他那致命的一吻。 可是……终究因为那道极具打量的目光,没有亲下去。 王爷从未有过的心酸…… 不多时,夏伊妃拧了拧眉头,睁开眼不满的看向捏住自己双肩的男人,你丫的,逗我玩儿呢? 只见男人脸色异动,她眼皮稍稍一抬,回头向下看去,窗棂另一端,乐儿正睁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们二人…… 然后小祖宗的嘴慢慢的撅了起来,十分委屈的问,“小姑姑,你不要乐儿了吗?” “你说她为什么要叫我小姑姑?”低声的,夏伊妃很疑惑的迅速问了纳兰润一句,然后忙推开他转身笑着道,“怎么会呢……” 纳兰润对被丫头推开的举动表现得很不慢,干脆伸手撑在窗棂上,将夏伊妃整个人圈住,俯身去问乐儿,“为什么要叫她小姑姑?” 乐儿仰头看着两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喜欢我小姑姑吗?” 纳兰润一怔,心思里疑惑,她叫夏伊妃‘小姑姑’,按照辈分上来说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小姑父’? 真是见鬼了! 见纳兰润不说话,乐儿又向夏伊妃,天真无邪的问,“小姑姑,以后乐儿也嫁给润,和你一起做他的妻子好不好?” 囧…… 你说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我们要组成一个乱伦之家? 纳兰润和夏伊妃都被这孩子的古怪言论骇到了…… 乐儿说完,自顾自的跑进梅园深处玩乐去了,留下那两个大人在窗子边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润王府里最初是阴冷沉寂的,而后来了个闹腾的夏伊妃,每日和纳兰润对着干,王爷的面部表情丰富了,二人斗得天花乱坠了,最后爱上了,越发和谐。 这日住进了小主子,虽然没有向纳兰诚壁请旨赐封,却是被王爷王妃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如此落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三口之家,却是岁月安好,宁静致远……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一) 清晨,纳兰润起了个早。 今日要与凉国使者一行去往凉国,当然还有那多事的公主,连同苏谨年,阵容仿佛很强大。 凉王就一个女儿,今后王位必定是要传给她的,要做女王的人,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想必凉国上下现在都被一片阴霾笼罩着。 纳兰润没告诉夏伊妃她那天医老爹的身份,其实算起来,娘娘也是凉国王位的顺位继承人呢。 丫头的心颇大,而且野,所以……七爷觉得还是悄悄圈养着放心些。 等到夏伊妃醒来的时候,纳兰润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今日仍然是乐儿用‘抚摸’战术把她叫醒…… 大概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昨晚睡前喝了老爹配的药,于是昏昏沉沉,醒来,枕边人都走了…… 有些失落。 小手往枕头底下一摸,那血玉印章就在手边,心情便开朗起来,丫鬟恭敬的走进梅香居,立在寝房外的水晶挂帘外回报,“娘娘,太后请您入宫。” …… 乐儿也想进宫,当然夏伊妃是不能让她进宫的。 这事得等纳兰润从凉国回来,自己跟他的太后亲娘说。 皇宫,永远让夏伊妃觉得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也难怪太后婆婆三不五时的往外跑,一年三分之一的时间住在润王府,三分之一的时间留在千陌山,剩下的时间才会回到这冷清的宫里。 夏伊妃倒是不怕见莫嫣,琢磨召唤她入宫,大概因为自己才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纳兰润便去凉国了,在宫里住一阵子也不是什么奇事,离开王府前,她倒是把所有都交代完全。 下毒之人没有查出来,实则大家心底都有数,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就暂且让奸妃多苟活几天好了。 万寿殿。 夏伊妃独自进来后,便见莫嫣正侧躺在香塌上合目养神,层层金丝纱帐下,还是能看出她那身过于繁重的装扮太过华丽。 “太后,七王妃来了。” 宫女轻轻的回报了一声,莫嫣依旧合着眼,只手稍稍一抬,屏退了周围随时伺候的人,独独留下夏伊妃一人。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二) “伊妃,你过来。” 听到莫嫣轻唤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内的上空,夏伊妃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幽幽深宫’。 原先以为太后召她入宫只是话家常,可是现在看来,总觉得有什么在酝酿,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走过去,跪坐在软塌前的蒲团上,“太后,您找伊妃有事吗?” 没有亲切的称呼‘太后婆婆’,这地方不同,这人也有些变化,今日的太后,仿佛对自己有些冷清。 疏离的感觉,不言而喻。 如若只是想做个伴互相驱散无聊,莫嫣应该出宫来找她才对,毕竟,宫外更自在。 在这万寿宫里,她是尊贵的北络皇太后,身份自然而然的崇高起来。 缓缓睁开双眼,虽然她保养得极好,可还是不足与岁月抗衡,细纹在她眼尾肆意,昭示了她真实的年龄。 “伊妃。”她的口气有些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告诉哀家,你爱润儿吗?” 夏伊妃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勾起了嘴角,莫嫣从软塌上支了起来,“那么,我要你与润儿和离,你愿意吗?” “和离?!”为什么要和离?!夏伊妃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向后仰了仰,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太后。 “对,你没有听错,我要你与润儿和离。” 夏伊妃是关瑶的女儿,迟早会被带回大漠去,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受到更深的伤害。 不如由她来亲自剪断这孽缘。 “不可能!”倔强的把头瞥向一边,夏伊妃坚决吐出三个字。 心底已经在探究太后说这些话的目的。 她先问自己爱不爱纳兰润,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后又要自己与他和离? 这是什么逻辑? 难道她夏伊妃不能呆在纳兰润身边? 思绪了许久,她又看向莫嫣问,“为什么?” 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莫嫣从袖间拿出一物稳稳放上塌边的四方桌上,“这是哀家在落音谷捡到的,是你的东西吧。”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三) 桌上的东西,正是那日她弄丢的幻月教让她毒杀凉怡的毒药! 夏伊妃眉间隐动,没有太惊讶,“就因为这个?” “你是想说,就因为这个的话,幻月教的事你已经同润儿说了,所以……”莫嫣淡淡望着她,没有情绪起伏的眸子看穿了所有,“你认为自己理所应当的和他在一起,对吗?” 她认为坦白就可以与他长相厮守,因为她相信纳兰润,所以将自己父亲的性命都附加给他,纳兰润也爱她,并且有能力让她去依靠,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 莞尔一笑,莫嫣悠然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润儿还不知道呢~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那关键是什么?”夏伊妃冷声问。 今日分明就是趁纳兰润不在,邀她进宫逼她就范,人的脸是说翻就翻,何况还是北络的皇太后要与你翻脸。 莫嫣又拿出一枚小巧的琉璃盒子,“这是五阴的解药,你爹再神通广大,也只能配出两粒,五阴是关瑶的得意之作呢,我凑巧有一副。” “用我爹的解药换我与纳兰润和离?”夏伊妃还是不懂,“由始至终我都看不出,到底我哪里威胁了纳兰润。” 蓦地,莫嫣的目光骤然冰冷,嘴角再无笑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浑身散发的冷感让夏伊妃感到陌生而有些害怕。 想不到平日对自己亲切有加的太后婆婆,也会释放出杀气…… 看着她从身侧拿过一纸书信,递与自己面前,上面那块红色的玉玺尤为突兀,和离书已然准备久已。 莫嫣长长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哀家只能跟你说,以往发生的所有都与今日哀家做的一切无关,你只要知道,你的存在,早晚会对润儿造成威胁,成为他最大的硬伤。” “我的存在……太后婆婆要杀我灭口吗?真是狠心呢……” 夏伊妃笑着讽刺,现在纳兰润不在花都,她是刀俎鱼肉,如何反抗都没有用。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四) 从软塌上站起,莫嫣极尽平静,她没有再看跪坐在蒲团上的女子一眼,站得端正,端庄的身段完美的演绎了北络太后的尊贵与不凡。 “我这么说吧,你可以拿着和离书见你爹,问问他,你对于润儿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你再决定要不要离开他,解药就当我送你了,毕竟……我欠夏谦一个人情。” 她欠夏谦的,又岂止一个人情? 解药,也不过是卑鄙无耻的手段。 莫嫣自认不讳。 夏伊妃走后,她漠然的表情再也无法强装,软倒在榻上,眉间流露出苦涩,整个空幽的万寿殿,只剩得她一人在自言自语。 “政……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念之差,她竟然让儿子娶了最不该娶的女人。 夏伊妃没有伤害润儿的心,可关瑶决计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否则早该在炎烈死后将亲生女儿接回大漠。 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分明,就是一早想让女儿嫁入北络的皇室里。 如今,关瑶该是多么痛快,仇人的儿子深深爱上自己的女儿,润儿掌控着整个北络的命脉,莫嫣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蓄谋已久的伤害!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第一次润爱上露儿时,就奋不顾身,一心想要带其私逃,若不是她奋力阻止,恐怕已经失去他了。 纳兰家的男人,一如纳兰政,面似冷酷,实则谁不痴情? 伊妃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是……想到整个国家,想到儿子的安危…… 罢了……莫嫣合上眼平复了心绪,既然罪孽由她而发,过错也由她承担吧,至多死后,到炼狱去偿还…… …… 出了皇宫,夏伊妃仍然摸不着头脑。 平白无故被叫进皇宫,拿到了老爹的解药,却更加迷茫,什么叫‘她是纳兰润最大的威胁’? 和离书放在心间,若是让纳兰润见到,还不气得爆血管? 满腹疑惑,准备上马车,便见到纳兰纯沉着脸色向这处走来……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五) “娘娘,快上车!”见到纳兰纯,孜瑞如临大敌,八成是得了纳兰润什么夸张的吩咐。 斜眼瞥孜瑞,“你家王爷叫你监视我来着?” 孜瑞讪笑,“七爷吩咐小的保护娘娘……”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走进,纯左右张望了下,而后眼尖的瞥到一个隐秘的角落,“再说不是还有花慕容在么?” 瑞总管……沉默了。 “你要去雅园吧?”今日八王爷先知了似的,夏伊妃还没开口,他就预见上了,“我同你一起去。”语气坚决。 夏伊妃露出个不解的表情,“我去看我爹,你跟着去做什么?”和这人说话倒是随意,反正她的心思已经定了,而且,纳兰纯也有好一段日子没纠缠自己了。 “我知道你去找你爹做什么,所以我想陪你去。”纯王爷,一向直接。 微微一愣,“你觉得我会不堪打击?”至少现在,夏伊妃还是相当淡定的。 纳兰纯不如以往轻浮,双眼沉沉盯着她,长久道,“润不在你身边,我想你至少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可以尽力。” 他已经……认可纳兰润对夏伊妃的感情了。 纯王爷住在宫里,前日去向太后请安时,不巧听到一段对话,所以,他是最先知道真相的人。 夏伊妃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一同上了马车,往雅园而去。 到了自己家的宅院,竟发现夏谦已经走了…… “这是老爷给您的书信。”赵殷不知内情,只道夏谦昨日离去,临行前特意嘱咐,不要去王府告知,就是想走得彻底。 留书一封,若是女儿来,交给其便可。 从赵殷手中接过信,夏伊妃先看向身侧的纳兰纯,得到一个安慰的目光,“还有我和静在,你放心看便是。” “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吗?”此刻,她莫名感到不安。 纯清浅的笑,“我知道。” “很危险?”她又问,忽然萌生了逃避不看的念头,至少等纳兰润回来……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六) “我们会帮你的。”纯说的是‘我们’,包括纳兰静在内。 究竟是什么事情,夸张到连纳兰纯都收敛了轻浮和狂妄,要与兄弟联合? 信已经到了自己手中,不看不是夏伊妃的作风。 做了一番自我安慰,再大的事能大到哪里去呢? 她夏伊妃,本身就是个借尸还魂的奇迹,就不信第二次生还,她不能逆天改命! 夏谦给她的信只有寥寥数句: “伊妃,为父走也,勿念。留书一封,只想告诉你一件辗转之事…… 我的女儿,早就在亡妻难产时一并而去。 你现在依附的身躯,是为关瑶之女关若惜,我将她当做亲女抚养长大,世事错综,一切皆是巧合。 虽父与你结缘甚晚,但一片孝心,甚为感动。 前尘往事,与你毫无瓜葛,润于你有爱,旁人自当清晰,所以真相告知,决定与否,自己权衡。 至于父身上之毒,无须忧虑,人命在天。” 看完,夏伊妃将信递给纳兰纯,纯接过细细看遍,末了有些不解的问她,“什么意思?” 前日他在万寿宫不巧听到太后和夏谦的对话,知道夏伊妃的真正身份,所以才忧心忡忡的跟着来此。 莫嫣的背景让人咋舌,纳兰纯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他知道她的厉害,只是这信上仍然有他看不懂的。 ‘依附的身躯’是什么意思?‘前程往事’与眼前的女子毫无瓜葛,仿佛……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爹知道,润也知道,只不过……”夏伊妃眉间尽是淡然,伸出五指望了望,“没想到这副身躯竟然如此复杂罢了。” 纯越听越感到不可思议,隐隐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夏伊妃,也不是那个谁的女儿,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与之不同的……夏伊妃?” 上下将她仔仔细细的观望了一遍,纯王爷接受能力相当,那眼神分明就是‘不可思议’!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七) “你不信?”挑眉,夏伊妃眼中溢出诡谲的笑意。 太后婆婆的算盘打错了。 她以为‘夏伊妃’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会伤心欲绝,会担心自己的‘亲娘’利用自己对纳兰润不利。 说白了,关瑶是谁?老娘不认识!她是纳兰润的女人!其他的!无视之—— 纳兰纯微杵,“……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他又正色,“我觉得这样好多了。” 至少事情可以看得很简单。 换言之,想用‘夏伊妃’真实身份逼她乖乖做隐形人,那是扯谈的,怕是纳兰润听到都要大笑! “可是……”纯又不免担心,“如你所说,太后和你的……和这具身躯的娘亲不会这么想,那么你到底是谁?” 说了一连串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纳兰纯都觉得乱了,“天!”他抱头苦恼得很,“我总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同,原来是这个原因!” “后悔喜欢我了?”夏伊妃没心没肺的笑,这种时候,也全得她好心情的调侃别人。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纳兰纯只觉整个世界都疯狂了,面前的女子更疯狂,无聊的日子过得太多,所以八王爷不介意疯一次! “我想去找我爹,他应该回西疆沙云峰了。”天医老爹身上的毒未解,半路女儿很是担心!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轮到娘娘衡量纳兰纯了,这家伙除了脸长得可爱,貌似最会给人惹麻烦,而且我家王爷不喜你的…… “我可以保护你。”纯眼神坚定。 夏伊妃摇头,“我有花慕容保护了。” “我和他师出同门!”说罢,纳兰纯就向花慕容暗藏的角落看去。 白日里一道黑色人影从暗藏的房檐跃下,端立在夏伊妃身侧,纳兰纯忙问,“我与你还有润,是不是一起习武的同门?” 花慕容淡淡扫过纳兰纯,而后向夏伊妃点点头。 看不出来诶……娘娘很惊诧,同时心里叹:小花‘跟’了自己后,话也是极少的,酷劲和关凌月真是有得一拼!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八) 其实纯王爷是太无聊了,夏伊妃不喜欢他,他就单恋,发现有趣的事,总是要参上一脚。 现在太后步步紧逼,和离是必须的,戏一定要演,所以趁此机会,纳兰纯如果在夏伊妃身边出没,还能在真相大白以前把润气一气。 想到七王爷那个暴跳如雷的模样,纯就在心里暗爽。 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夏伊妃只好由着纳兰纯任性,去西疆和去凉国都是一条路,说不定在半路上就能和她家王爷遇见了,还能打个商量一起回来呢。 商量罢了,娘娘就回府了。 向孜瑞做了简短的交代,又派人去锦苑把赵妈接来照顾乐儿,一切完毕后,自己则关在书房里起草悲恸的和离书…… 话说……这对于娘娘来说可真是门技术活啊! 写得太真实,担心伤了自家王爷的心肝脾肺……写得太过虚情假意,又怕过不了太后婆婆那一关。 就在娘娘咬着笔头凝眉发难的时候,书房,来了位不速之客。 “我来带你回大漠。” 关凌月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生生将人吓得不轻! 一时间,夏伊妃怔在椅子上,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他,哪怕是敷衍都不行…… 这个人,目标太明确,不易受到动摇,就算她告诉他自己并非‘夏伊妃’的真相,怕也是要被强行带走的! 见她不语,关凌月的冷眸低垂,将她起笔的和离书望尽,罢了眼底渗出难得的几分笑意,“如此更好,走得干脆。”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伊妃心里悬着,怎么关凌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好乱! “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怎样想都无所谓了,难得寻到机会潜入王府,今日是一定要将人带走的。 夏伊妃站了起来,对他摇头仓皇道,“我对你们没有感情!而且由始至终你们都只把我当成一颗棋子!” 他不语,表情冷漠如初,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九) 惊了惊,夏伊妃愕然望着他,沉寂几秒…… “花慕容!!!!!!!!!” 她无征兆的大叫,随即而来的是‘砰’的撞击声! 关凌月始料未及,一道黑影犹如闪电破窗而出,白芒忽闪,冷兵器呼啸着向他刺去! 惊动只在他脸上停留不足半秒,他冷眸依旧钉在她身上,身形不偏不倚,宝剑利落出鞘,准确无误的挡住花慕容绝狠的第一击! 犹如四两拨千斤,把攻击自己的力道全数返还,那主攻的人被弹出数米,眼看不是对手,却在空中一个凌转!把气力化作无形,更加生猛的攻上前来! 未想夏伊妃身边还有如此高手,关凌月只好全心应战,在夺门而出的刹那间,他对还愣在书桌前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女子冷极一笑…… 有些东西不是血缘就能牵扯在一起的,即便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可是……他们彼此都毫无感情可言。 瞬息之间,两道身影由书房猛的冲出,双双落到院中的假山之上。 一黑,一白……注定的敌人。 院里的下人们齐齐被惊到,刚才夏伊妃一声大叫更是引来守候在外的护卫军,层层包围下,长弓蓄势待发。 无视一切的站在至高点上,关凌月一身漠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想带走夏伊妃。 不,现在应该叫她关若惜。 他的妹妹。 他看向她,同时也是在打量,她的神态、她的脸貌、她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与母亲相似,尽管陌生,有些事却不得不做。 夏伊妃感受到关凌月那种目光,好像是在自己身上寻找什么共鸣,让她反感、抵触,她皱了皱眉,忽然下了决心,“放箭!” 单单两个字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杀机! 关凌月嘴角扬起一丝笑,就如他在雪夜见到她,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她宁可负天下人! 箭密如雨,齐齐向关凌月射去,他轻盈翻身略到低处的房檐,长剑在手中挥舞,护着自己,眨眼之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 突然闯入刺客,竟然让精锐的护卫军全然无知。 花慕容翻身跃下假山,落到夏伊妃身后,依旧沉默,心却在震动……关凌月太强悍!他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今日之事…… “追!”从牙缝了挤出高昂的一字,副将懊恼得很! 一声令下,护卫军有条不紊的以迅捷的速度向关凌月逃离的方向追去,未想百来人的队伍,全在出王府后院的转角处停顿了…… “不必追了。”莫嫣从回廊走出,一身紫黑纱袍,尽显太后尊贵。 满院的人齐齐一愣,遂跪倒一片,“太后千岁!!” 唯独夏伊妃站在书房门外,脸色由混乱转为诧异,关凌月的武功她见过的……刚才与其说是逃离此地,更像是瞥到了谁,不想正面交锋才束手离开。 而且太后……来得是否太巧? 他是不想与之纠结才走的吗? “你们都退下吧。”环视扎满乱箭后院,莫嫣吩咐完,护卫军立刻列队成型,并列待命。 她又望向夏伊妃,口气淡淡的“你跟我进来。” 说罢,自己先走入早已凌乱的书房。 沉了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莫嫣看自己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那份喜爱之情,夏伊妃摇头无声了笑了笑,也走了进去。 风云变幻再快,都不及人的脸色快。 书房内,刚才刹那间的打斗显得这处有几分凌乱,莫嫣站在纳兰润平日里处理公务的书桌前,伸出玉手拿起刚才夏伊妃纠结的和离书,上面一字未写。 “我已经在写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下笔而已。”夏伊妃解释道,被迫分离这种事情,多叫人为难。 莫嫣似在沉思,嘴角忽而一勾,笑得诡异,“当然是写得越绝情越好。” 夏伊妃怔了怔,难道她就是为了逼自己写和离书才来的? 不……现在应该叫绝情书吧。 ———————————————————————— 各位追文的读者抱歉奥,昨天忙着完结现代文,所以没有更新,然后,说下更新的事,依旧是晚上或者半夜多更,现在只有一个文了,浅歌会写得比原来快,负担也少一点==我发现我还是只能专心写一个文,那个完结的现代文,虽然点击不咋滴,不过=,=浅写得蛮开心的,古妆睡美人的现代篇,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以上。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一) 其实,莫嫣现在很清楚夏伊妃在想什么。 曾经她也为爱疯狂过,摒弃了国家,背叛了族人。 女人有时候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可是后果却难以计量。 彼时莫嫣也无法确定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儿女们好,但却是非做不可…… “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收起自己都难以佯装的笑意,一手抚过紫檀木造的精致的书桌,一面幽幽的说,“你心里一定在想,你即不是夏伊妃,也不是关若惜,凭什么要遵从哀家的意思,和心爱的人分离。” 她说完,夏伊妃便是轻微的颤动了下,原来她都知道了。 “这些话,前日你爹进宫时都同我说过。” “既然你知道还……” “可你刚才不是也见到了吗。”平静的打断她,莫嫣道,“就算你谁也不是,你说你只是自己,一个爱纳兰润的女人,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所以,方才关凌月才会抓住护卫撤离片刻的机会,潜入王府要将她带走。 “你的身躯,你的血肉,都是关瑶的女儿的,她本可以在炎烈死后就将你接回大漠,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在利用自己的女儿达成复仇的目的,不管你是谁,我的儿子爱上了你,你就会为他带来危险。”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一个难以改变的事实! 夏伊妃站立不稳的向后退却两步,“关凌月是你故意放进来的?” “哀家如果不这样做,你又怎么会懂?”一切早已在她算计之中,望着眼前的女子,莫嫣心绪复杂得难以言明,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似是无奈,全然无力改变这一切,唯有阻止…… 夏伊妃的心,已经在动摇了…… 当她依附在这具身躯上,她便不再是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与她牵绊在一起,她是夏伊妃,她是关若惜,她是那个随时随地会威胁到纳兰润的人。 莫嫣的用心良苦……她握住愣怔了的人儿的手,有些悲恸的道,“有时候,人是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的。”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二) “这是太后婆婆亲身体会过后由心而发的感叹吗?”夏伊妃的笑容,很是惨淡。 仿佛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循着他人设计好的轨道,心中滴血的走下去…… “感叹与否,你能明白就好。”微合双目,莫嫣神态不容置疑,“当年的一切,不该由你们去承担,可如若他日,你像今天一般被关凌月带回大漠,对润儿将会是最大的威胁,届时,殃及的是天下。” “所以你不得不牺牲我来顾全大局?”牺牲品就是她的命运? “如果可以,哀家当年甘愿牺牲自己……”莫嫣决然,“润儿对于北络来说太过重要,哀家绝不允许他有半点差池。” 错就错在……他们依旧是互相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他们应该站在敌对的彼岸,相互仇恨。 “孰轻孰重,你可以自己衡量,就算你不顾天下安慰,至少你应该清楚,你这副身躯的亲娘,也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和润儿在一起的,我太了解关瑶,即便今日我不赶你,他日你在此地,只会让润儿身陷囹圄,甚至是……” “别说了!” 如何说都是他们不能在一起,早就错了…… 说穿了就是她和纳兰润在一起,早晚会将他害死! 所谓‘爱’,在什么大义,什么天下面前,渺小得可怜,只是二人情非得已情愫的延绵,终究,都是无力的…… “你爹应该是回沙云峰了,若你想去的话,花慕容会护送周全,纯会随我一起去千陌山,以后北络就与你无关了。” 她根本就不会想要回大漠,莫嫣也不会给她任何将来对纳兰润造成危机的机会。 沉寂许久,夏伊妃才发现自己原来走入的是一个局。 想起纳兰润那个男人……“如果知道我离开的原因,润不会轻易罢休的。” “只要你坚决,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做担忧了,你也不想他有事吧。” 她当然不想纳兰润有事,这是她的软肋啊……“都被太后算得分毫不差了,我还能如何呢?”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三) 眼前唯有一条路可走……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夏伊妃仰头看向莫嫣,声音里蜿蜒着无奈,“你是不是会不遗余力的摧毁我的一切?” “哀家别无选择。”莫嫣凤目中波涛暗涌,深谙而锐利。 见她决绝得彻底,轻轻一扬眉,夏伊妃叹出悠远的苦楚,“我可以走得干脆,但是让我做一件事。” “只要你愿意离开,哀家会成全你的任何要求。” …… 我于你之爱,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五日后,距花都七百里的官道上,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行驶,与北络的帝都花翎城渐行渐远。 乔装之后的花慕容坐在车夫位置,暗自护送着车内的两个女子向西疆而去。 他是莫嫣之徒,包括纳兰润和纳兰纯的武功,都是莫嫣乔装之后一手传授的。 只是比起那两个‘纳兰’姓的男子,花慕容与莫嫣的师徒关系更加纯粹些,也只有他知道,多年教授自己武功的人是当今北络的皇太后。 越向西南方向而行,天气就越发燥热,午时烈日当头,温度由马车的顶棚渗透入内,一身素衣的夏伊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惊蛰连忙将水袋打开给她解渴。 “我没事的。”推开水袋,夏伊妃浅笑,眼眸空洞。 “小姐,你这样不行的!”惊蛰心疼了。 离开花都后,她就一直发着烧,食欲不好,更没什么精神,五天下来,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尽失光彩,眼轮都凹陷下去。 “我们走这条路说不定会遇到王爷,见了他,把事情告诉他,王爷一定不会丢下你的!”曾经惊蛰厌恶纳兰润那个男人,可此刻,她深切的寄希望于他。 希望他能拯救夏伊妃。 “傻瓜~”那女子淡然笑笑,“我那么做的话,你还有我爹,凡是和我有关系的人,就都危险了。” “我们不介意的!”惊蛰的命,本来就是夏伊妃所有! “我介意。”她表情依旧,“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而且,莫嫣说得对,她留在纳兰润身边,只会变成伤害他的利剑而已。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四) 就这么离开了。 一晃便是五日,屈指可数的日子,夏伊妃平静的表现隐忍得让旁人看了都为之心疼。 她甚至连伤感的表情都没有显露过,哪怕是大哭一场、惊声的尖叫,只要能将抑郁的心情挥散出来。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倚靠在颠簸的车中,视线低垂,没有任何表情,不知整日在想些什么。 由着这辆马车,将自己带到千里之外,那个所谓‘属于她的地方’。 是认命了。 最初……她不信这些的。 这些天她的话都不多,脑子里却依旧丰富。 大概是以前大脑运作非常,一时间清闲下来,再也不用未雨绸缪,只需唯命是从的日子,还未适应下来。 她整日想着一些混乱的东西,比如现在自己应该叫做‘夏伊’,还是‘夏伊妃’,还是‘关若惜’? 好像哪一个都不对,好像哪一个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不敢去想纳兰润的点滴,因为一想到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他,就蚀骨琢心的煎熬。 可是只有想到他,她才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感到心在艰难的跳动…… 明明她已经死了,老天却又给她再次重新的机会,未料到……认真的活了,刻骨的爱了,最后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到,连自己都丢了…… 马车在傍晚进入了一座城。 花慕容寻了家不大的客栈,三人便安顿下来。 出发后他们行得不快,莫嫣已经算死了夏伊妃决计不会再有任何想法,所以吩咐花慕容,只要把人安全送往沙云峰便可。 她已经彻底毁掉了她的念想,断了所有后路。 她有一张王牌,那便是夏伊妃深爱自己的儿子! …… 入夜,这座陌生的城安然陷入沉睡。 阵阵蝉鸣从窗外渗透进来,空气中有白日余温的味道,夏伊妃无心睡眠,她想也许自己会在这样的郁结中,忽然某一日就安静的死去了。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五) 推开房间临街的窗户,盈盈月光一片美好的洒向她,将她的病容照得更加清晰。 正对着自己站的地方,对面街道一座五层楼格局的‘玲珑楼’分店赫然立于眼前。 大红的灯笼,勾勒出它最初的轮廓,静谧的夜晚,让她想起那个雪夜,自己曾经的疯狂。 沿途,与纳兰润有关的东西太多了,她甚至不愿意下马车去透气。 每经过一座城,必然有七王爷的酒楼,银号,珠宝店……各种与他有关的字眼,遍布这个国家。 他不但深深刻进她心里,更不遗余力的占据着自己的视线! 无尽的折磨…… 忍不住,夏伊妃弓着背扶住窗棂,颤抖着喘息了口气……她脸上挂起无奈自嘲的笑,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真是要折磨死我了。” 忽而!她仿佛就听见了纳兰润的声音!伴随着阵阵轻快闲散的马蹄声,好像还有跑腿小弟苏谨年的话音夹杂其中…… 她小心翼翼的从窗边探出些许身子细细看去,月夜下,一队人马沿着泛光的道路,徐徐而来,行在最前面的,正是纳兰润和苏谨年! “我说七爷~至于那么赶么?花都又不会长脚,你还怕它跑了不成?”标准的苏将军式调侃,都半夜时候了,还再赶路,可想人不说几句来解乏,真真吃不消了。 纳兰润冷冷哼了一声,满是不屑,“本王有叫你跟着来吗?” 早知道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一晚的意思,苏谨年也苦哀哀的跟着哼,“唉……王爷念妻心切,就不顾小的日夜操劳,我都快英年早逝了我……” 在凉国那两天,跑腿的事都给苏将军做了,七爷就只顾着和凉王享乐,现在连夜赶路,累啊! 好不耐烦的瞪了他眼,纳兰润语气里怀疑道,“就你这样还想带兵打仗?”说罢摇了摇头,懒得搭理他了。 “我是血肉之躯啊!”苏谨年扯着脖子强辩着,前面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六) 置身街道旁三楼不起眼的客栈中,夏伊妃倚在窗边的角落悄悄的看着他…… 他的眉宇,他的身型,他说话的声音,他不可一世的口气,他的所有此刻对于她来说都是奢侈…… 贪婪而闪躲的看着纳兰润,在离开华都那么多天的时间里,夏伊妃终于又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原来她还活着…… 可是很快……也许这是今生的最后一眼…… 蓦地!已经行了很远的纳兰润没征兆的勒停了马匹,苏谨年和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了。 夏伊妃猛的一颤!单薄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男人身上,难道他发现自己了? 不可能的!想完,她有立刻否定掉,房里没有点灯,她是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只有她能看到他…… 就在她的注视下,马背上的纳兰润侧过身,带着种莫名的情绪向身后走过的街道细细的探望了一遍。 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停下来,可是他的心却突然被勒得很紧,紧得透不过气,好像走过了这里,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尤当他那对四处搜索的视线,与藏在暗处夏伊妃的双目对上…… 她看着那张令她心神向往的面孔,心里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隐隐生起一丝疼痛,想避开他的眼,却又因为这是最后的诀别而强忍着伤痛,竭尽所能的把他的模样映入脑海。 她不要忘记他…… 而纳兰润却只看到一片寂寥的夜景,那样的黑让他眉峰微蹙,好像无形中自己失去了什么,那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七爷~怎么了?”这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这举动让苏谨年感到诧异, 略微不解摇了摇头,回身,纳兰润清晰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疑惑神色。 苏谨年眼尖的瞥到身后那家玲珑楼,以为是那人在考虑休息问题了,还没乐出来,就闻纳兰润干脆道,“想都别想~” 罢了双腿一夹,继续悠悠向前而去。 那支队伍,又开始前行,终是在与他渐行渐远直至再也见不到时……窗边的人无力瘫倒,眼泪夺眶,把头埋入膝间,无声而绝望的痛哭起来……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七) 一早,花慕容在客栈外准备着马车,惊蛰正准备去叫夏伊妃,转身就见到人一身轻松的走下来。 是的,一身轻松。 她今日给自己换了身鹅黄的衣裳,不华贵,却轻盈,发髻是自己梳的,简简单单,只别了一支素钗,整个人很干净。 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和憔悴,却不影响脸上明媚的笑容。 夏伊妃本来就不大,褪去了少妇的妆扮,此刻她看上去就如同出游的千金小姐,芳华妙龄。 好像一夜之间,她忘掉了花都的种种,失了记忆般,换了个人。 “小姐你……” “我怎么啦?”款款从楼梯上走下来,夏伊妃伸出指头在惊蛰的下巴上一挑,神秘而娇俏的一笑,“我这么穿不算是装嫩吧?” 毕竟她都嫁过一回人了。 惊蛰愣愣的摇了摇头,“不……这样好看极了,可是你……” “我没事啦!”她轻松的说着,笑意不减,“你也不想看到我整天愁容满面不是?人总是要向前看嘛!” 站在客栈外,迎着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夏伊妃回过头对惊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人要向‘钱’看!” 是‘金钱’的‘钱’! “你说我们到了西疆搞点什么赚钱的事业呢?”夏大妈变回夏小姐,整整年轻了一辈!应该高兴才是。 “小姐!”惊蛰忽然上前来紧握住她的手,心疼道,“您别装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 “我已经哭过了呢~”她淡淡的,说罢把脸凑近惊蛰,“你看,我眼睛都充血了。” 所以……夏伊妃替面前的丫头抹掉眼泪,“不要难过。” 呆愣了半响,惊蛰好像懂了什么,睁大的双眼再也不溢出那矫情的液体,抬起手用袖子把脸擦了个赶紧,努力对她家小姐笑了出来。 “这样才乖~” 旁边的花慕容,沉默不语,昨夜纳兰润一行人经过此地,而她……是做了最后的诀别吧。 爱,不过是情非得已(十八) 夏伊妃把自己归类为那种……死没良心,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 她只能做这种人。 离开花都第六天,最后一次见到纳兰润后的第二天,她在心里挖了一个坑,把那些会让自己心痛的东西深埋。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没有勇气去死,就好好的生活下去罢…… 一日过去,又行百余里。 越靠近西南面,地势越陡峭不平,沿途的风景也在做着变化,山水越发秀丽。 这一路没有临近的城抑或是村镇,于是寻了处靠山背水的地势,花慕容在车外燃起篝火,两个女子睡在车内,算是将就一晚了。 夜,静静的。 身旁的惊蛰早就闭目睡着了,好似今天观察了夏伊妃好久,发现她脸上的笑意不是伪装,才片刻放下忧心。 默然看着熟睡的人,夏伊妃安然的笑了笑,这些天,她一定很担心自己。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狼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难得在马车里屈就半晚,竟然就是死活都无法睡去。 才是四月的天气,却让人感到闷热。 她轻轻推开了车门,走出去透气。 车外,花慕容正坐在篝火不远处,双手抱剑,眼是睁开的。 “还没睡吗?”礼貌性的问话,她走过去,保持了三米距离,站着……坐了一天的马车,现在夏伊妃只想舒展舒展。 花慕容动也未动,好似嘴皮都没张合,站着的人儿却听到他说话,“昨夜我以为你会出去。” 昨夜他在隔壁的房间,一直默默观察着。 “我出去了,惊蛰岂不是就危险了?”眼角眉梢里全是淡然,夏伊妃轻轻的道,“我身边没几个在乎的人,若我不顾一切的要和那个人在一起,恐怕……”脑海里泛起老爹的身影,“就算太后的人找到了我爹,也只会补上几刀,让我尝个好歹的滋味吧。” 夏伊妃猜得不差,离开花都前,莫嫣是对花慕容下了如此严令,她是他的师傅,师命不可违,只是……“如果他不放过你呢?”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一) 如果纳兰润不肯放过你呢? 夏伊妃淡然的面容微微一僵,随即她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那是太后的事了。” 莫嫣可以将霜露儿弄走,当然用手段把夏伊妃打发,凡是对北络有威胁的障碍,都必须清除。 只是……想到那个男人,她心便会一阵绞痛。 其实最可怜的……是他呢~ 本来跟自己说好不再想纳兰润的,夏伊妃无奈叹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抑制得住的。 她根本不敢想象当他回到花都,看到自己写的那封决绝的和离书,会做何想法…… 也许想抓她回来将她撕碎,或者杀了她? 胡思乱想之时,花慕容又道,“太后看似为了所有人好,其实她错了。” 不可思议的对那大言不惭的人扬起眉眼,夏伊妃笑言,“我有点搞不懂你是怎么样的人了!” 当今太后不是他的师傅吗? 举眉,他那对没有波澜的眸子和关大教主真真有几分神似,“她是我师傅,所以我听命于她,但是非对错,我有自己的想法。” “想和做是两回事好不好?”她和他辩起来。 “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花慕容如个木头人般回答。 夏伊妃眼一直,“你刚才还说太后是错的。” “只因为她是我师傅。” “那看来你也有身不由己的事啊~”口气里有了嘲笑的成分。 花慕容平静道,“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这道理,夏伊妃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你真无聊!”冲他瘪瘪嘴,夏伊妃抬起步子准备往小河边走,这人是什么逻辑?! “也许。”他不否认自己本就是个无趣之人,“但是,纳兰润不会放过你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这话让夏伊妃颤抖,呆愣的僵滞了一下,末了什么也没说便继续往河边去了。 看了她远去的背影一眼,花慕容想了想,没有跟上去,坐在原地,小憩起来。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二) 远离了马车那处,站在小河边,一片逾越的水花欢快的跳跃着,迎面扑来的空气褪去白日的燥热,很是清爽。 仰头望向深蓝的苍穹,星河闪耀。 “他不会放过我又怎么样呢?”夏伊妃悲催的喃喃自语。 难道她还不了解纳兰润的性格吗? 不管她写了多绝的和离书,他也肯定是不会信的,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挖出来,哪怕是追到沙云峰。 当然了,太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等到多年后也许他们真的会再见,也许就如曾经的霜露儿,不过是一缕过眼云烟。 昔日的美好,早就不复存在了。 太后却没有想过,这样伤得最深的是她的儿子…… “这样想我该更难过还是更开心?” 她是先转身的那个人,不管出于何种迫于无奈的事,纳兰润才是被丢下的哪一个,她又开始莫名的想,如果让这么一个男人恨一辈子。 到底是赚到了,还是亏大了…… 皱起眉头,夏伊妃除了叹息着鄙视自己,已然无可奈何。 她面对眼前不宽不窄的小河,脑子里在竭尽所能的回想昨天最后见到他的画面…… 白天醒来才下了决心不要再去想关于他的一切,可是此刻心间无比孤寥,她克制不住……不如深深的去念想! “我真是个善变的女人啊……”对着头顶的星河,夏伊妃又自嘲起来。 对于她来说,也许剩下的时间,仅仅只是慢性侵蚀的毒药。 如果真如花慕容所说,纳兰润不会放过自己的话,她忽然想……那么在我毒侵五脏六腑,病入膏肓垂死之前,能否再让我见你一面? 想完,一阵急促剧烈的马蹄声,开始震撼着她的听觉…… 我幻觉? 依旧举头看着那条闪着银光的星河,夏伊妃闷头自问。 真是病入膏肓,这种不切实际的幻听都出现,纳兰润昨天才顺着他们走过的道路往花都背道而驰,怎么可能在中途先知了似的来追自己呢?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三) 没有回头,没有移动,她傻呆的站在小河边,歪着脑袋举目望天,一副傻样~ 她想……大概……是哪个路人甲经过吧~ 这与她何干? 伸出双手很木讷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夏伊妃觉得自己最近情绪不稳,倒是越来越近的那阵马蹄声给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将她从虚幻的遐想中拉回现实。 这玩笑,只能煞到有心人…… 纳兰润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自虐性的蹂躏完自己的脸孔,她还未绽出安慰的笑容…… 蓦地! 她感觉那仓促狂奔的马儿在自己身后扬起一阵风,随即自己被骑马人揽腰带起! 还未收拾好她的情绪,只消在茫然无意识的抬头间……看到那张令她痛彻心扉的脸……心猛的收缩成一团! 纳兰……润?!! 怎么可能?!!!! 讶异的微张着嘴,夏伊妃死死盯着那张被星光衬托得极其闪耀的面容,是不曾改变的冷酷俊逸…… 他带着她在马背上狂奔疾驰,一手紧紧掌控着她的腰肢,手掌将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她,那只禁锢的手宛如一把在不断勒紧的枷锁! 活生生的想要将这女人一同拽入地狱! 然夏伊妃早就被突发的变数弄得手足无措,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各种思绪在脑中乱飞,她是夏伊妃,她是关若惜,她是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人…… 腾空的双手,在几度犹豫之间,始终没有伸出去将他抱个完全。 最后那些凌乱的思绪化成单一的念想:她已经无法再去拥抱他…… 纳兰润微蹙的眉峰释放着摄人的寒意,深潭般的双眼是注视着前方的,宣誓着不满和怒气的薄唇在她头顶清晰而平静的问,“你想去哪里?” 人,又是不可抑止的一颤! 剧烈的心跳使得她感到一阵窒息的疼痛,分不清楚究竟是马儿跑得太快,还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负荷,意识逐渐变得脆弱…… “我不知道……”夏伊妃茫然低声……随即昏厥过去。 要去哪里?我不知道……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四) “七爷!”苏谨年带着人马追了好一会才赶上纳兰润的千里良驹,再看到的,便是夏伊妃昏在他怀中的画面。 莫名……他那张冷酷得让人窒息的脸让苏将军不知说些什么好。 只知道午时孜瑞忽然快马闯了来,嚷嚷着大事不妙,给纳兰润看了什么后,人情绪就阴下来了,沉思了没多久,便夺出休息的酒楼,跨上马原路折返的狂奔,像是在追什么…… 也是此刻看到在这里出现的夏伊妃,苏将军才有了意识…… 能让纳兰润脸色骤变、做出疯狂举动的,不也只有咱们的七王妃了么? 奈何此时一干人等,并不知道花都早已因为这对抢钱夫妻和离之事传出,闹得沸沸扬扬了。 …… ‘伊妃……’ 茫然浑浊之中,忽然有人唤她。 伊妃……谁是伊妃? ‘关若惜……’ ‘若惜?谁又是关若惜?’ ‘你啊……’ 刚才不是还叫我伊妃吗? 你是谁? 我究竟是谁? …… “是谁……”躺在床上,夏伊妃难受的梦呓着,坐在不远处圆桌边的纳兰润闻声,却没有走过去如同往日那样将她抱进怀中温柔的呵护。 他的眉头依旧未舒展开,手中……是那一张孜瑞亲手交给自己的,夏伊妃亲笔写的‘和离书’。 “王爷,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爱自己多一点,所以我们和离吧。 我没有看似那么爱你,佯装出来的虚伪爱意,是希望若你能爱我,便不用再被你折磨。 我没有表现的那么大方,注定做不了乐儿的后娘,我讨厌小孩,当然也不会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孩子。 你给我的钱财珠宝就送给我吧,反正对于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好歹你也爱过我一场不是? 至于那个图章,我没胆子接收,所以放在你的书桌上了。 不用怀疑,我就是这样的女人,蒙王爷错爱,若心中郁结无法舒解怨气,可以买凶杀我,但请你千万别来找我。 我们最初是合作关系,现在我宣布:这个关系结束了。”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五) 再看一遍和离书,纳兰润还是有种气得肺要爆裂的感觉! 离开花都去往凉国之前,丫头可不是这样的。 这封极其势力绝情的和离书,确实只有她才写得出来,但他不愿意去相信,肯定有什么事…… 彼时,夜静如斯。 沉睡中的夏伊妃,肯定不会想到纳兰润会那么快就抓到自己,更不知道,昨夜她在那座小城还望着玲珑楼分店的招牌发呆。 今天,就躺在了最奢华的客房内,那个她心底爱着的男人,依旧守护着自己。 沉思之间,房门被叩响。 “进来。” 这个时候,孜瑞才从今日遇到他家七爷的地方赶了来,听那些守在外面的侍卫说,夏伊妃已经被拦了回来,也跟着放了些心。 他知道那是七爷的心头肉…… “爷……”进了厢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孜瑞又问,“要小的找个大夫瞧瞧么?” “不用了。”纳兰润的口气有些冷,“把这几日本王不在时发生的事都说来听。” 闻言,孜瑞勾着身子便答,“您走的第二天,娘娘就……” 娘娘……这女子现在不是女主子,也不是七王妃,瑞管家脱口后就犯了难。 “无妨,继续。” 得此一令,看来七爷真的很在乎夏伊妃,没了顾及,孜瑞便把来前就整理好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那天您刚走,不过午时,娘娘就被太后唤进宫,接着下午回来,娘娘就吩咐奴才在您回来前打理府中一切事物,还派人去锦苑把赵妈接来照顾乐小姐,然后便自己在书房里关着。” 在书房里关着酝酿和离书? 纳兰润眼眸冷光锋利的渗透出来,这封和离书写得够决绝,真不知道她是写了多久。 “她什么时候离开王府的?”走得如此干脆! “爷!和您想的不一样!”孜瑞见他脸色有异,定然是想偏了,连忙替夏伊妃解释。 最初这小厮是不喜夏伊妃的,可日子久了,谁没点个感情,何况七王妃虽然嘴毒,心却是善的。 这点,孜瑞还看得出来。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六) 落音谷之事后,苏将军的副将自从接到保护七王妃的命令,从来没有哪日会进王府喝闲茶。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没有谁给了他这个权利,来人又怎么敢掉以轻心? 他要护的本就是位王妃,还是纳兰润的妃,计较下来,自然也只有后来出现得太过及时的太后给他这种权利。 如若不然,整个北络,谁会想去得罪七王爷? 听孜瑞把来龙去脉说完,纳兰润心思骤暗…… 好像暗中有谁在等待如此契机,只为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刻动手。 关凌月会找来是意料之中,可他能潜入王府,机会是自己的亲母给的。 可母后不是一直与丫头亲近么?为什么会忽然如此针对? 从孜瑞说的看来,似乎母后布了一个局,做的所有,只是为了逼丫头离开自己的身边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何,他都无法想通,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 夏伊妃,那纸和离书不是你心甘情愿写下! “爷,娘娘走后没两天,太后娘娘便带着纯王爷回千陌山了,小的这才找着机会才跑出来的!” “纯被母后带上千陌山?” 莫嫣执掌后宫,干预朝政,却从来不约束纳兰纯,这是整个皇室都知道的事。 纳兰润感到不可思议,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孜瑞不敢遗漏半点,“那日娘娘刚出宫,吩咐小的去雅园,纯王爷便来了,好像老早就守在那处,硬要与娘娘一起去雅园,还说什么……他知道娘娘因为何事去找夏老爷,接着娘娘也没有拒绝,可我们去的时候,夏老爷已经走了。” “走了?”他才走便发生那么多的事,连此刻纳兰润听来都有些应接不暇,真是无法想象丫头是用什么心情写和离书的! 王爷真的很在意那个东西! 看出纳兰润的介怀,孜瑞探长了脖子弱弱的开解道,“爷,其实小的觉得吧……写那个和离书的人……比看的更难受……”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七) 和离书,写的人比看的人更难受。 说完,孜瑞立刻付下眼皮,在主子身边端立。 一语点破天机,纳兰润锐利的眼光逐渐变得温和,再看向躺在床上平和睡去的夏伊妃,淡淡吩咐身边的人,“你退下吧。” …… 房内漂着具有安神功效的檀香,床上的人儿睡得却不安然。 她紧拧眉头,死死咬着牙关,不知梦到了些什么。 纳兰润站在床前,收起了方才还在暗自怨她的想法,更消逝了今日看到和离书后想将丫头掐死的恶念。 彼时轻柔的坐到她身边,伸出双手刚将她抱紧怀中,夏伊妃便在睡梦里,如以往一样将自己的小手紧紧锁上他心口的衣裳。 依靠,是最初的形成。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能、也只会依靠他。 顿时纳兰润的愧疚满溢,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母后是如何威胁她,一如当年不惜一切要将露儿送走…… 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任由摆布了。 搂住怀中的人儿,埋头下去眷恋的吻住她微干的唇,丫头的体温一直都很低,才几日不见,竟然又瘦了许多。 纳兰润自责的叹息道,“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 不知此刻夏伊妃在发着怎样的梦魇,他只想等她醒来,然后……再也不会让她放逐自己身边。 良久,他才放手将她安顿好,起身悄然的离开,还有些事需要他去做。 …… 玲珑楼的大厅只有花慕容一人独坐在角落,剑不离手。 惊蛰坐在他左边的位置,模样看上去忧心忡忡,见到纳兰润走下楼来,连忙站起,心焦的想要询问夏伊妃的消息。 可一想起刚才花慕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瞬间僵住! 一脸木滞的盯着走进的男人。 “没事。”权当她是从夏伊妃的角度思想,纳兰润淡淡答了两个字,没有对惊蛰做过多怀疑,便道,“你上去照顾她。” 而他,要和名义上是主仆关系,暗地里却是自己的师兄的人相谈。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八) 回想十几年前,母后让自己与纯一起每日夜晚去到后宫荒废的冷宫处,等着神秘人传授武功,从第一日开始,花慕容便与他们共同的师傅一起出现。 花慕容的身份,本身就值得让人揣测。 纳兰润只知道自己的亲母是漠国人,来到北络前在漠国是何身份,全然无知,父皇在世的时候,这就是一个绝口不能提及的禁忌。 花掌柜亦是母后从漠国带来的忠仆,多年久居宫外,虽不会武功,却极会打理要务。 直到自己行过及冠之礼离开皇宫,便让他侍奉左右。 至于花慕容,出了宫才晓得,原是花掌柜之子,深究下来,似乎应该是收养的。 断断续续的联系,这些他本不想去做过多的深究,可现在…… 心思复杂的瞥了花慕容一眼,“师傅到底是谁?” 花慕容冷然一笑,“你心中既有答案,何需问我?” 得此一句,纳兰润眉间骤缩,片刻沉寂,他在他对面坐下,面容死寂得慎人,“母后命你将伊妃送到哪里?” “沙云峰。” “为什么?” “我只听命于师傅,没有必要回答你全部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买七王爷帐的人还是很多的,花慕容可不会有问必答。 历来,他都只在表面上听命于纳兰润,这点,七爷心里亦是很清楚。 “我劝你还是放她走比较好。”静默了会,花慕容就爆出这句话。 纳兰润瞬间冷道,“不可能!” “即便毁了她?” “要毁她的不是我!”狠戾的目光投射在对面的人身上,纳兰润变得有些狂躁,他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母后都要不遗余力的将自己珍爱的女人毁掉…… “有时候爱也是一种摧毁。”花慕容语气毫无起伏,他是真正生性冷漠的那类人,看得似乎也更透彻。 “这种摧毁,远比师傅做的更可怕。” 今日纳兰润追回了夏伊妃,注定是一场磨人心智的纠缠,他作为其中一个始作俑者,好像,早就看到了那令人叹息的结局。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九) 厢房内,惊蛰带着哭腔想将夏伊妃轻轻摇醒。 “小姐,小姐……” 谁啊……梦魇缠身,恍惚中那女子好像听到熟悉的声音,涣散的思想中,还在纠结着自己到底是谁的问题…… 感知越发清晰,她缓缓睁开眼…… “小姐,你醒了……”惊蛰倔强的眼中满是晶莹。 “怎么了?”意识逐渐恢复了些,夏伊妃柔弱的笑了笑,抬眼看了看四周,又问她,“纳兰润呢?” 擦了眼尾的泪渍,惊蛰仔细答道,“在下面和花慕容说话。” 听罢床上的女子便是无奈叹息…… 她是记得的,才将整理好情绪,安下一颗心去往西疆,结果就被纳兰润抓住了。 包括刚才孜瑞和他的对话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想醒过来,却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不停有声音问她。 你是谁…… 她是谁,这问题已经无从考究,她现在只明白,这身体的主人是关瑶的女儿,留在纳兰润身边,只会害了他。 “小姐,花慕容要我跟您说,与太后的协定不能告诉王爷,否则他会杀了你。”最让惊蛰担心。 “也会杀了你是吗?找到我爹,更会杀了他~”她口气极淡,都看穿了。 这些是惯用的威胁人的伎俩啊…… “我不会说的。”反正,她已经决心要离开他了,让纳兰润恨自己,总比爱一辈子,痛苦一辈子要好。 她又安慰惊蛰,“你别难过了,会没事的。” 惊蛰听完赶紧点头,收拾情绪,扶着夏伊妃坐起来,倒了杯茶给她喝。 夏伊妃吩咐她这几日不要多话,自己一切都有主张,便让她去休息,人是想安静会。 又是过了没多久,纳兰润便进来了。 “醒了?”见夏伊妃倚在床头发呆,纳兰润快步走过去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才是几日功夫,他的丫头消瘦了一圈。 没看他,没表情,夏伊妃只口气清冷的问,“王爷,你真的爱我么?”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 她态度很冷,冷到足够让纳兰润心里轻微的一颤,望着她关切的目光也瞬间暗淡。 没走过去,展袍坐在夏伊妃对面,纳兰润没好脸的反问,“这问题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不管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和离书,最让他介怀的,是此刻自己就在她面前,却没有被她相信。 被他噎了一句,夏伊妃也干脆不说话了,有些呆滞的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房中的气氛很僵…… “没话要跟我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沉默了会纳兰润又问。 从来夏伊妃在自己面前都会滔滔不绝,撒娇,斗嘴,耍心机。 他受不了她这么安静! “没有。”回答是如此干脆。 他瞳孔收缩,抿紧唇,想来她是下了决心要离开自己? 又想到不在的几日,母后也许用了疯狂的手段逼迫她,纳兰润的口气缓和下来,“可以,你不想说,就回答本王的问题。” “骗人的话你也想听吗?”她的态度,已经回到最开始的狡黠。 不会再拿真心去对任何人。 纳兰润不予理会,直直的问,“母后的身份,你知道吗?” 夏伊妃无谓一笑,抬起头轻缓的看向他,“是不是我回答完你所有的问题,你就会放我走?”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那我干嘛要回答你呢?” 她又倚回了床棱边,埋在自己的情绪里,“王爷想知道,就自己上千陌山问太后好了,不过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所以你要关我一辈子也好,不爱就是不爱了。” 跟任何人做什么事都是无关的。 她说得极平静,纳兰润额角的青筋已然暴起! 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对她吐出,“夏伊妃!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明明都知道她受制于他人,违心的说着不爱他,可他现在就在她面前,还那么让她感到不安全?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一) 回头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夏伊妃面容滑过一抹毫不在乎的笑,“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什么意思?”他怔然,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曾经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是爱你,可是更爱我自己,所以我离开你,与太后做的无关,只是她正巧的成全罢了。” 成全?她把母后的打压当作是适时机的成全? 纳兰润的心,开始逐渐冰冷起来…… 夏伊妃继续说,“自从与你在一起后,身边就危险不断,杀机四伏,我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就算是被关凌月威胁着做事,那也是拜你所赐,我真的很累了。” 所以趁他去凉国,为自己策划了一场叛逃? 谎言说得太真,亦会让人怀疑自己,最终迷失……分不清真假。 起身,他来到她跟前,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那对看似狰狞的眼,在扼杀着什么,夏伊妃心里惊动,面色却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摧毁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有……爱。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他冷森森的道,“离开花都是你的决定,还是有人逼迫你?” 夏伊妃毫不在乎的笑了,无畏的望着纳兰润,“当然是我自己,王爷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真的让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什么事吗?我已经觉得不爱你,并且都走到这里,不如你就放过我吧,想跟你的女人,还是很多的,我呢~也许天生只适合过穷日子,以后找个不太富有的男人,就……” 触怒纳兰润对于她来说是件太容易的事。 那些让她快窒息的话不用再说完,已经被他有力的手锁住的咽喉。 “夏伊妃……”他望着她的眼是狰狞却伤痛的,如一只受伤的兽,却如何都不忍心撕碎伤害自己的人…… 他的理智几乎快被她那番话摧毁!纳兰润怎么也不相信他的丫头会对自己如此绝情! 可是她曾经的漫天谎言尤为清晰的回响在耳边,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已经不想去分清了。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二) 她无法呼吸,纤细的颈项在他钢铁般的手下脆弱不堪。 他会杀了自己吗? 没有挣扎,夏伊妃被迫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犹如暴鬼的男人。 内心极度安静……也许死在他手上也是件不错的事。 只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会痛苦吗?会一辈子无法释怀,就如曾经对待霜露儿一样,成为又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吗? 那么好像这样计较起来,死了的那一个,仿佛是要幸福些…… 被勒紧了脖子,夏伊妃艰难无法呼吸,有那么几秒她想,就这样死了罢。 心中那点不舍却在泛滥,纳兰润发怒的样子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了,而她现在还不能死。 手中的人,没有求饶,面色平静得让他惊惶。 他多想听到她怕死的说自己还想多活些时日,他明明应该相信她是迫于无奈,只要她肯对自己说实话…… 已经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好了,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手中的力道逐渐加深,让夏伊妃无可承受的发出断续‘咿呀’的声音。 蓦地!纳兰润手迅速的收了回来,心在瞬间被冰封!怀疑自己刚才所做的是怎样一件事…… 是真的想杀了她。 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喘息,她应该是知道的,纳兰润怎么会杀自己呢? 可是如此她还是要抬起头来,对着已经愣僵的男人苍白无力的挤出一个娇笑,“王爷,你舍不得杀我呢,既然如此,不如放我走好了。” 放她走? 三个字在脑海里清晰的回荡了一遍,他周身的血液在瞬间冰冻! “不可能!” 狠狠吐出死个字,他压住她,疯狂的亲吻! 似要将她撕裂,揉碎,他恨她,亦是爱她!放走?绝对不可能! 脑中的意识已经被完全摧毁,他陷入狂暴中,只想将她占有,用极端的方式去宣告她还是自己的女人! 只要他没有说结束,这段即便已经毫无意义的感情也要无休止的继续下去。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三) 夏伊妃颤抖着,挣扎着,他的吻如同滚烫的烙铁,啃噬灼烧着她的身体。 纳兰润浑身释放着张狂可怖的气息,她从未感受过,这让她害怕,让她有种要被拖如地狱的感觉! 衣服被粗暴的剥落,他猛的进入她的身体,狂风暴雨的侵占!她痛得撕心裂肺,吓得颤抖大声叫喊,“我真的不爱你的!你让我痛苦!!!!” “痛苦?”这两个字让纳兰润片刻清晰,他让她痛苦? 看着身下的人儿,是那么孱弱,那么无助,盈满泪水双眼满是对自己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身下的女子好陌生,自己的也好陌生,这远比在蛟麟宫那一夜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可是还有后路可退吗?还可以停止吗? 脑子里没征兆的回响夏谦还有花慕容劝他放手的话。 为什么要放手?已经无法放手! 忽然他极冷的笑,“这只是你痛苦的开始!” …… 玲珑楼内,花慕容早就没了踪迹,想必已经去了千陌山。 一夜难眠,直到天光微明,隔壁再没任何声响,孜瑞才敢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 昨夜女主子骂七爷的那些话真是…… 出了房间就和对面的苏谨年撞了个正面,瑞总管立刻苦了脸寻求共鸣,“苏将军,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太后为什么要这么逼他们家王妃呢? 苏谨年不语,神色复杂得很。 亏得昨天晚上玲珑楼住的人都是自己人,那二人真是互相折磨了个够,顺带把所有人都连坐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有爱,哪里会如此? 纳兰润决心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的,夏伊妃又何苦强撑? 不过……人都追回来了,苏将军又奸笑着想,敢破口大骂七爷不是人、禽兽、混蛋……各种不堪入耳的话,怕是也只有她夏伊妃敢说了。 唯独太后那关不好过,喜忧参半的挠挠头,那扇紧闭的门忽而开了。 孜瑞和苏谨年吓得齐齐一颤,是说一早不要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四) 纳兰润裹了件袍子走出来,见到苏谨年和孜瑞就站在门外,只吩咐道,“谨年,去把妙手天医找回来,确保他的安全。” 苏谨年顿了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七爷!交给我吧!”说完片刻都未停留,跨大步走了。 带着人马,到西疆上沙云峰寻人去! 剩下孜瑞,巴巴的望着他们家七爷,想起昨天晚上,瑞总管脸跟着了火般,谦逊的埋头,等指示。 “去准备下,午时出发。”声音是沉着的。 “?”弯着身子,孜瑞不解的抬头莫名看了纳兰润一眼,“爷,今日就要回花都?” 现在这种情况,如何看都是留待外地要好的多啊! 瞥了他一眼,人立刻恍然,诸多顾及,七爷肯定都经过深思熟虑,颔首作了个揖便退下去准备了。 站在楼道中间,纳兰润复杂的回头往房间里望了一眼,眉间隆起沟壑,无声的低叹了口气才走进去。 厢房内室的大床上,夏伊妃侧躺着,蜷紧的被子裹住光洁的身躯,睁开的眼眨也不眨一下,好像一个木头人。 这一夜不管是怒骂、挣扎,到最后求饶,纳兰润都无动于衷,仅仅只是用最残酷的爱欲惩罚她。 她现在真的有点恨纳兰润了! “我们午时出发回花都。”男人走了进来,表情沉寂,看到全然失了神采的夏伊妃是醒着的,心里又泛起疼痛。 想到她在落音谷中毒痊愈没有多久,被母后逼迫离开,长途跋涉的到了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她身上的每一寸,是胖了还是瘦了,他都了如指掌,明知道丫头是迫于无奈……可是有时候她的倔强让他无所适从,根本无法自己…… 昨夜对她做的事,现在纳兰润想起来就已经在心底深处自责了。 “天才刚亮,你再睡一下吧。” 坐到床边,伸出手去想向以前那样抚慰她,却听到夏伊妃无情的说,“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的。”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五) “决定什么?离开我?”他伸出去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两指钳住夏伊妃的面颊,火气,又被烧旺…… 在他面前,夏伊妃就如风中残烛,直勾勾的看着他,不反抗,却空洞的讽刺,“王爷,你有这么迷恋我这个人吗?” 纳兰润紧咬皓齿,恨不得立刻将她撕碎!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苍白的脸孔几乎没有血色,唇也不再润泽,接着她面颊的手,隐隐感觉到过高的温度。 “你病了?”他紧张起来,松了的手上移到她的额头,尽是滚烫! 打开纳兰润的手,夏伊妃略撑坐起来,裹紧了被子,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她不要他对自己好!他的好会轻易瓦解她的决心,瓦解她的所有,她害怕…… “怎么跟我没关系?”纳兰润脾气也上来了,“你是我的女人!” 冷冷哼了一声,“我不愿意你做我男人!” 他才不管那么多,强抱她进自己怀里,纳兰润便向外大声叫孜瑞。 夏伊妃死命想推开他,伸出手去打他,情绪忽然失控般大吼着,“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无所谓!”纳兰润抱住她,吼得比她还要大声,口气是坚决的! “!”她一怔,头就被他双手捧起来,与他面对面的对望着,纳兰润浑身散发着威逼的气息,一字一顿的狠道,“你听好了,我说过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若你再逃,你爹,惊蛰,你在乎的人都会被我杀光!” 倒抽了一口凉气,夏伊妃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栗,根本不会想到纳兰润会说出杀戮的话。 扬起冰刃般的剑眉,纳兰润十足的胁迫,“所以就算你听从母后的命令,我也会照她的方式夺走你的一切,你只能乖乖呆在我身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你的威胁!” 相对的,也只有他可以保护她的一切。 如果不能得到,凡是与‘夏伊妃’三个字有关联的,他宁可亲手去摧毁! 他本来就是懂的,本来就看穿了一切,深深明白了所有的!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六) 她本来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早就在前日那一晚哭干了,可听完纳兰润的话,眼泪竟然泉涌而出。 人人都用她害怕的事威胁她,用她在乎的人牵制她。 那么狠毒的话、那么决绝的话……为什么听上去却是致命的温柔、是极致的呵护? 由始至终纳兰润都明白她的心思,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固执,还是真的被逼得没有办法。 她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就算妥协也好,至少能两全…… 可为什么连她都已经放弃自己……而纳兰润却死死不肯松手…… 夏伊妃愣僵半响,眼泪断了线般一串串的滴落下来,浇熄了纳兰润的怒火,却牵扯出她最深的绝望…… 猛的!她跪在床上面对着纳兰润,扬起手便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不怕死吗?”她带着哭腔问他,苍白的表情怔然又凄楚。 纳兰润未避开,那一巴掌却像把锋利的匕首剜进夏伊妃的心,他始终平静的看着她,让她崩溃的尖叫咆哮起来,“我最在乎的人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她歇斯底里,比刚才更加疯狂! “够了!”将失控的夏伊妃抱住,纳兰润感觉自己快窒息! 他沉声将她抱紧,无法再责怪,无力的喃喃细语,“够了……”他早就说过要她把一切交给自己处理,夏伊妃太倔强!只有如此逼迫,才肯乖乖的委身在他的怀中。 现在纳兰润只想这样抱紧她,生怕双手一松,她就如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 听到纳兰润叫自己,孜瑞从楼下小跑上来,进了房,就见到这揪心的一幕,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去请大夫。”他尽力用平静的语调吩咐道,而后又对在自己胸前颤抖啜泣的夏伊妃说,“你没有必要独自去承受,信我一次。” “你帮不了我的……”怀抱中的人儿哭得更加难过,眼泪肆意…… 纳兰润像一片广阔的海,笑得温柔,“只有我能帮你。”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七) 他的声音好像慰藉心灵的良药,只是夏伊妃有一个深深的解不开的心结…… 她无从开口,细细哽咽,拽紧他胸前的衣襟,无力的依附着。 唯有哭,精明如她已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忽然,惊蛰从外面夺门而入,跪倒她面前求道,“小姐!您就告诉王爷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是啊娘娘!”孜瑞也急了,顾不得夏伊妃是否已经与纳兰润和离,在旁边劝着,“咱七爷什么事办不到啊!小的说句千刀万剐的话,七爷决定的事,就是太后也……” “你们都下去吧。”低缓的吩咐了一声,连纳兰润都无心再去探究这些。 那二人对望了一眼,面容同样是难过,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夏伊妃隐隐的啜泣声。 他抱着她许久,一言不发。 丫头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失控过,一切竟然是自己的亲母造成的。 只凭方才那句话,纳兰润就全然明了,也许夏伊妃有什么威胁到了自己,于是,母后便用冠冕堂皇为天下大义的理由将她蛊惑。 而她,仅仅只是因为害怕会有害与他。 如六年前一样…… 纳兰润双目微合,他已经与以前不同了,亦不会再受谁的约束。 手安抚的在夏伊妃的背脊上来回轻柔的摩挲,她哭累了,便在纳兰润怀中又沉沉睡去。 …… 窗外开始传来街道上喧闹的声音,玲珑楼也开始营业。 大夫来瞧了,说夏伊妃旧患还未完全痊愈,又感染了风寒,身子极弱,只能慢慢调理,更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气急攻心,便容易在体内积血。 之后,不过一个时辰,昏睡的人儿又醒了…… 醒来,照样先看到纳兰润伴在身边,什么也没说,付下眼皮,鼻子一阵酸的。 “大夫来看过了,你需要调养,休息一日,我们再回花都。”纳兰润的口气好多了,他现在也不敢再刺激她。 只是看到她不说话憔悴的样子,心里相当郁结。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八) 眼下丫头什么都不肯说,纳兰润安慰也不是,决不放过她的狠话也撂下,放过她,更不是! 原来全因她怕会害了自己,才会离开,到头来伤她伤得最狠的竟然也是自己。 他明明就应该很清楚,丫头不会那么绝情,说谎不是她的强项么?怎么他将人追上以后,就难以控制的做了那么激烈的事,说了那么多失控的话…… 本来,纳兰润就是极度自控的人。 可是当遇到夏伊妃的事,就变得难以掌控了…… 极度的懊恼之中,忽然靠着夏伊妃的那只手被她轻轻握住,纳兰润微微一颤,低眉望向她。 她也正看着他,眼里再没有防备。 轻叹一口气,夏伊妃幽幽的说,“你也别想了,我都告诉你,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听天由命吧。”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纳兰润的人,不就是夏伊妃吗? 她应当知道,这个男人想做的事,唯有自己放弃,旁人是无法让他打消念头的。 莫嫣的身份,纳兰润猜得八九不离十。 自己的亲母身世成谜,武功在江湖上相较亦是不弱。 加上曾经夏伊妃隐隐有问过他,是否知道她的来历,他派出去的探子想必已经等着自己回花都后做足一番细细的汇报了。 只是未想到,最复杂的原来是自己的小妻子。 当年母后用计设计关瑶,关瑶阴差阳错把亲生女儿交付夏谦,更是将计就计的让夏伊妃嫁给自己,为的,只是以后用他唯一珍爱的人来要挟。 夏伊妃离开是身不由己,只是没想到,傻丫头仅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是夏伊妃,却是妙手天医夏谦的养女。 她还是关若惜,关瑶和大漠老郡王炎烈之女。 她更是他纳兰润的妻子,北络的七王妃…… 终于知道她离开自己的原因,纳兰润的面色由最初的惊动,在她说至尾声时候变得异常平静,末了只对她道,“一切回花都再说,现在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不会勉强你任何。” 时间是刻骨的毒药(十九) 这夜纳兰润在夏伊妃隔壁的房间休息。 她坦白了一切后,他竟是有些漠然的态度相对,只安排了明日一早回花都的事宜。 其他的,再无多言。 好像从成亲以来,他们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却没有睡在一起。 他疏离的举动让她感到莫名,夜晚独自躺在床上,连地界都显得空荡荡的。 夏小姐自我消遣的想,人都是有犯贱心理的么? 忙不迭的离开他,追来了,被折磨了个够,向他坦白了,反而被冷落。 不得不承认,把所有都倾泻出来之后,夏伊妃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休息了整日,恢复了片刻精神,反正如何都是被要挟,此刻倒是没那么紧迫了。 只是偶尔茫然自己到底是谁的问题,但想到纳兰润那张冰箱脸,居然是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原来自己已经……如此如此依赖他了吗? 黑暗中弱弱的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披了件外衣便走到桌边将灯点亮。 睡不着了…… 她忽然很想念隔壁那个人的怀抱。 可是……站在桌前垂下眼帘一扫,那张被孜瑞带到此地的和离书就入了自己的眼。 拿起来,夏伊妃将自己亲笔写的玩意儿看了一遍。 觉得写得挺绝情……是自己的风格。 当时她是怀以怎样的心情写的呢?才没过几天,却记得不大清楚了。 大概纳兰润是生气了吧…… 如果换做是她看到这种东西,肯定肺都要气炸了,除了说谎以外,气人也是她的强项啊。 在桌前坐下,无力的趴着,盯着和离书上的字句发呆。 又想……纳兰润听完她说的以后,当真是不怕死,还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 难道他就不怕,关凌月还有幻月教利用她对他造成不利? 也不知道七王爷是如何打算的,还有玩失踪的老爹…… 想着这些事情,在昏黄的灯光下,夏伊妃又合上眼睡着了。 夜深人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聪明反被聪明误(一) 纳兰润无声的走进来,见丫头爬在桌上熟睡,眉头不由皱起,她就不会照顾好自己么? 又见她手中捏着和离书,人是在嘴角牵出个冷笑,眼色遂利,渗出惩罚的狠劲。 他总是要让夏伊妃尝尝个中滋味,不然,这个女人怎么会学得乖? 将那纸和离书从她手中抽离,折好放入怀中,七王爷沉思着,这个东西,将来总会有用的。 然后将她抱回床上,他也知道自己,始终是放不下…… …… 次日踏上回花都的道路,纳兰润骑马,身后跟着孜瑞还有一队护卫军,夏伊妃与惊蛰坐在紧随其后的马车中。 行了整整两日,那两个人就是停下来吃饭的时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竟然都没多说半句话。 到了晚上,也没有在同个房间休息。 让孜瑞和惊蛰看了都着急,到了第三天,马车里,惊蛰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事已至此,你就……服一次软吧。” 服软?夏伊妃不解道,“怎么才算服软啊?”她现在整个人都被纳兰润威胁着,想不服软都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丫鬟之心情难以言表,这两天看着他们二人相对沉默,都要急死了! “那是什么意思?”夏伊妃直愣愣的看着她,其实心里都明白。 这几天纳兰润的态度,三个字形容:冷冰冰。 抓着自己不放,却有意无意的将她冰封,夏伊妃也有点搞不懂了,而且…… 惊蛰看了看马车外面,付手在嘴边对她低声,“小姐,既然都被抓回来了,你向王爷认个错,和离书的事情,王爷不会跟你计较的!” 闻言,她哑然失笑,眼里滑过淡淡的伤,“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到他身边。 纳兰润对自己有情,要不要认错什么的,都是次要,她最介怀的,是自己这副身躯的亲缘关系。 她总是害怕某一日自己变成伤害他的利器。 所以……每次看到纳兰润冷漠的身影,想去靠近,最终只是望而却步。 聪明反被聪明误(二) 现在只能依着他的性子,跟他回花都。 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被纳兰润掌控,她心甘情愿。 偶尔悄悄看他的目光都是贪婪的,暗地里不知道庆幸了多少回,他找回了自己,同时也叹息无数次,不知道将来会是怎样。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话,还有和离书上的字字句句有多伤他,夏伊妃完全知道,想向他道歉,却是不知道用什么身份了。 外面,行在马车前面几米距离,骑马的纳兰润也在沉思着。 眼下他最担心的,是在沙云峰上的妙手天医,不知道苏谨年能不能赶在母后之前把夏谦带回自己眼前。 虽然夏伊妃不是夏谦亲生,但这父女二人任性的性格却是像极! 每每都让王爷束手无策,几欲抓狂! 说不负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来回在这条路途上连番折腾,人的心也疲惫了,干脆暂且将夏伊妃放任些时日,专心去处理和母后之间的事比较好。 刚想罢,身后马车里传来夏伊妃剧烈的咳嗽声。 有人那个心啊……隐隐抽痛。 这几天和丫头说过的话,旁人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无心冷她,只是想到那日让她崩溃的画面,实在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而且关于两人之间关系的问题,纳兰润不是没有想到的。 北络虽然男尊女卑,可是在男女婚姻嫁娶方面,开明得让人匪夷所思。 婚姻法,也健全得很! 当初纳兰润会听命于婚约成亲,整个国家的人绝大部分都表示难以接受,像七王爷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居然会那么传统…… 现在既已和离,夏伊妃可是自由的,没听惊蛰已经改口叫她‘小姐’了么?随时随地,都可以找男人嫁掉! 从本质上来说,纳兰润管不着她,只是他霸道,认定了是自己的死活不放手,量别人也没这个胆子跟他抢,独独暗自有些郁结! 聪明反被聪明误(三) 二人心里都有了顾及,于是都小心翼翼起来。 无形中,又回到了当初互相琢磨,彼此猜心的模式里去。 走了一路,外人看着也跟着着急,听后面马车里夏伊妃咳嗽剧烈,孜瑞知道纳兰润心里不好受,便小心的问,“七爷,前面快到蒲镇了,要找个大夫给……瞧瞧吗?” 行了两日,夏伊妃和纳兰润全程不交流,加上惊蛰一口一个‘小姐’的喊,每喊一次就见他家七爷脸色更阴,孜瑞也不敢再喊‘娘娘’了,而且他殷勤的喊夏伊妃‘娘娘’,人也是不搭理他的…… 很尴尬。 问的间隙,车内咳嗽声阵阵传来。 纳兰润不语,算是默允了。 还是很关心的嘛……最懂主子心的奴才赶紧趁热打铁又道,“其实娘娘也是身不由己……” “娘娘?”话未讲完,纳兰润一个反问把他噎住了。 他们都和离了,消息早就传出花都,昨日经过的那座城都在议论,娘娘?谁家的娘娘? 孜瑞一怔,“呃……夏小姐她……” “夏小姐?!”纳兰润的脸更青了…… 孜瑞赶紧腾出握缰绳的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悚的望着他家七爷,生怕火山爆发。 冷眼扫过,犹如龙卷风过境,纳兰润瞪了他许久,浑身冒着青焰双腿一夹,往前而去。 捂住胸口,瑞总管感觉自己有点吃不消,再这么发展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想了想,便朝马屁股扬了一鞭,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七爷……小的先去蒲镇打点!” 天快黑了,今夜定要在那地方休息一晚,纳兰润也未多说什么,由得他去罢。 半个时辰,到蒲镇时天已经黑尽,孜瑞领着纳兰润等人去到他早先前来打点好的客栈。 因为是个小镇,也就一条主干街道,客栈不多,所以…… “爷,上房只剩下一间,我们这些奴才无所谓的,您和……”目光移到站在纳兰润身后夏伊妃身上,瑞总管笑得有点狡诈,“二位,屈就一晚吧。” 聪明反被聪明误(四) 这么个巴掌大的小镇,几家客栈,能都住满人? 如何看,单说现在停留的这家,今天好像也只有他们这一行人而已。 纳兰润和夏伊妃的脸都挂着窘色。 小瑞筒子,你主题思想还能再明显点儿么? “其实我……” “走吧。”夏伊妃还没说完,纳兰润就先声夺人,罢了自顾的上楼往厢房去了。 夏小姐思想有点复杂……现在她也算单身了吧?和前夫睡一个房间算个什么呢? 计较吧,太矫情,不计较吧……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短暂想了想,矜持这种东西,她还有吗?反正……那个男人又不是别人。 于是,无奈的跟着上去了。 留待孜瑞和护卫的十几个高手们在下面的厢房,惊蛰见那二人上楼了,想不通的说,“其实小姐对这些不挑剔的。” 瑞大总管白了她一眼,“我说惊蛰姑娘!你怎么不开窍呢?!” 这和开窍有什么关系?她家小姐都与王爷和离……“哎呀!”惊蛰才想通!“瑞总管,你真聪明!” “那是自然……”翘起尾巴,孜瑞洋洋得意,忽而想到了什么,凑近惊蛰肃然道,“咱七爷和夏小……和娘娘……唉!”这称呼上的事简直要把人搞崩溃了! 他重新酝酿了下,“你可千万别再叫女主子‘小姐’了,在王爷心里,她就是娘娘!” 因为惊蛰这个叫法,他都不知道遭了纳兰润多少脸色! …… 上等的厢房,夏伊妃和纳兰润相对无言。 怎么忽然就生分起来了呢?她愁眉不展的站在窗边,借故‘透气’很久了。 “里面有热水,先去洗澡吧。”纳兰润虽然脸上没表情,八面无风的感觉又回来了,可跟她说话的口气,却那么的……客气。 偏执狂七王爷什么时候说话客气过? 无声,夏伊妃点点头,颇为听话的抱着换洗的衣裳,走进内室的屏风后,热水早就放好。 轻缓的顺了口气,觉得比最开始他们成亲后难相处的日子还难相处! 聪明反被聪明误(五) 她把自己泡进木桶里,高温的水很快将整个内室变得迷蒙一片。 人的思想也渐渐松懈…… 趴在木桶边缘,安静下来,就想到各种。 不知道老爹怎么样了,不知道太后得知自己又和纳兰润在一起会如何,不知道关凌月是否守在花都等着自己回去,不知道大漠那名义上的亲娘正在策划什么阴谋……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都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隐约听到孜瑞来回报过,说是镇上唯一的大夫外出未归,而后又退下了。 她想起身从已经变冷的水中出来,可如何都使不上力,胸口窒闷,呼吸越发困难。 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她在自己的世界因何原因而死…… 夏谦不是曾经说过,夏伊妃这具身躯,原本就是有心疾的…… 难道悲剧又要重演了?难道……她活不长了? “润……” 夏伊妃无力的轻声叫着纳兰润的名字,苍白的面容堆满苦楚的表情,忽然心里很害怕,如果再也见不到他…… “伊妃?!” 就在意识逐渐涣散开的时候,纳兰润焦急的声音清晰的刺入她的脑中,随即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半个时辰,纳兰润从思绪里拔回神才发现丫头还在浴盆里泡着。 走进屏风一看,人已经半昏迷过去,吓得他赶紧将她抱出来,擦干了身上的水渍,又从腰间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取出一粒药,喂她服下去…… “唔……” 感觉有什么伴着水滑进自己的咽喉,夏伊妃思想瞬间变得清晰,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纳兰润的双臂,扬起头大口呼吸起来! 刚才差点窒息而死! “没事了吧?”许久平复下来,纳兰润已经将她抱回床上安置好。 缓过气,她不解的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她最清楚不过……类似于定心丸之类的东西,纳兰润怎么会有呢? “你爹给我的。”他回答得极淡,“在雅园时,你爹告诉我,你曾经有过心疾。” 聪明反被聪明误(六) 有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自从那个‘夏伊妃’死后,都没有再出现过如此症状,可是夏谦还是配了药给纳兰润。 他一直将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以前也有这个病的。”她有点伤感,“本来以为来到这里后就没事了……” 还是老爹想得周到,今天如果没有这个药,恐怕她就一命呜呼了。 心疾这种病,无法根治,纳兰润也知道,刚才自己又和阎罗王抢了一回人,他只要她活着,至于其他的…… “也许我本来就不该活着。”忽然,夏伊妃气馁的轻轻冒出句丧气话。 “胡说!”他低斥了一声,声线里全是否定的音色。 她颤了下,蜷在被窝里,再也不说话了。 纳兰润柔顺的眉毛都快拧成结,“苏谨年把你爹找回来后,他会替你好好调理的,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准死!” 已经霸道到这种程度…… 死抑或是不死,她能控制吗? “好好休息吧。”见她不再说话,纳兰润起身想出去透透气,手蓦地被夏伊妃拉住! “别走……”那柔柔弱弱的语气,都能将他折磨个半死。 回头无力的瞥了她一眼,纳兰润发出叹息,“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只要现在陪着我就好。”她要求也不高。 现在陪着他,等好了就不需要了?纳兰润只觉得天要塌了……脱了靴子,他躺上床去,顺手把丫头搂进怀里。 重归这个怀抱,夏伊妃闭上眼满足的嗅着他独特的气息,不知餍足,不安都一扫而空了。 她也知道自己很折磨人。 看纳兰润那张已经沉下的脸就知道,心里决计在萌发扼杀她的念头了。 “你讨厌我了?”夏伊妃小声问。 低眉白了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眼神里全然表露出来。 讨厌你还抱着你干什么? “说不定你哪天就会讨厌我的。” “这么想我讨厌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七) 不知是不是旧疾突发,把她弄傻了,尽说些不讨喜的话。 纳兰润瞪了夏伊妃一眼,心存疑惑,丫头是存心找架吵? 她在他怀里挪了挪,嘟囔,“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的话。”说完,纳兰润眯起眼一击即中,“好像你给本王写了封和离书?” “上面有太后的金印的。”她认真的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她在上面按下手印,又用纳兰润走之前留给自己的印章替他盖印,回想当时,觉得真干脆呢~ 该死!他在心里咒了一声,压着火,“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我怕你讨厌我,可是你不讨厌我,我又怕自己会害死你。” “然后?”终于肯说实话了。 “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让你讨厌我比较好。” 什么逻辑?纳兰润怔了怔,简直快气煞!夏伊妃又说,“讨厌总比被忘记好……” 呼出极度不满的热气,依旧抱着她,王爷语气不良道,“不要惹我发火,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 “你想要我吗?”忽然,她低声的问。 纳兰润的脸‘唰’的滚烫…… “你心疾刚刚复发,说什么疯话!早点……” ‘休息’个字没吐出来,夏伊妃便爬起来,跨坐到他身上。 纳兰润顿时周身僵硬,丫头今夜是疯了么?顺带想把他一起弄疯?! “你不想吗?”夏伊妃倔强的看着他,眼眸深处坚决而渴望,心却异常平静。 想还是不想?纳兰润真的要疯掉了,全世界,他想要的女人只有一个,本人问他这种问题,是不是太白瞎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极度自控,话语里满是包容,“不要闹了,我不会讨厌你,更不会忘记你。” 他知道,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内心感到不安、害怕,所以才不停的找茬。 夏伊妃微微轻颤,鼻头酸涩,眼中闪烁着泪光,自己又一次被他看穿。 聪明反被聪明误(八) 房里亮着灯,愈发将她的面容照得清晰,娇柔脆弱,惹人怜惜。 二人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对望了许久。 她眼眶里反复涌动的眼泪迟迟不下落,纳兰润抬起手抚上她的面颊,沙哑着声音笑道,“在我面前不需要忍。” 想哭就哭出来。 可是哭了就代表服软,谁叫她那么好强? “不忍能怎样?”她的意思是: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夏伊妃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她不想哭。 因为没用,但是除了用眼泪来宣泄抑郁的心情,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彼时她的心思,纳兰润全都心领神会,他温柔的笑,“信我就可以解决问题。” 她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清晰,“我信你,若是你做不到怎么办?” 纳兰润满不在乎的勾起嘴角,“拖我一起下地狱。” 夏伊妃吸了吸鼻子,好像不安的孩子找到了完美的答案,用袖子擦掉泪痕,再回到那个严肃的问题上去,“那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哈哈哈哈……”纳兰润无奈的笑开了,把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儿拉入怀,肯定道,“要!”而后语气转为温和,“不过不是现在,睡吧……” …… 安宁的一夜过去。 清早孜瑞等人在客栈外见到纳兰润不疾不徐的走出来,而夏伊妃只是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令人期待的过于亲密的表现。 连同随行的侍卫,众人心里都是……比较失落的。 继续前行,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和昨日一样,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瑞总管纳闷了,骑着马跟在纳兰润身侧靠后的位置,琢磨今日晚些时候就要到花都了,两个人这么怄着也不是办法。 “小瑞。”忽然纳兰润叫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孜瑞颤了颤,双腿一夹靠了上去,“爷,什么事?”不会是昨夜和女主子谈判破裂,要拿自己开刀了吧? 聪明反被聪明误(九) 也是这时候,他才有个意识,昨天擅自做主将这二人推到一个房间,若是和好了,那是天大的功劳! 万一没有和好呢? 可昨天晚上也没有听到吵架的声音啊…… 家里两位祖宗不管在哪里,只要闹起来,那还不时天翻地覆的~ 孜瑞努力回想着,生怕遗漏了什么,这七爷也是的,把人叫上来却一言不发,足以将人扼杀在沉默中。 小心翼翼望向主子,骑马的人目视前方,眉目有神散发着熠熠神采,看似好心情。 只是纳兰润天生有种压迫感,这种感觉让从小伺候在身边的孜瑞也摸不透,七爷不说话的时候,太阴森了! 纠结半天,干脆先认个错吧。 想罢便开口,语气相当虔诚,“爷,昨日是小的自作主张,您要罚……回花都再……” “昨日的事……”纳兰润眯着眼,偏过头去睨着孜瑞,慢悠悠的道,“做得好。” 做得好? 被表扬了?孜瑞喜上心头,刚伸长脖子,又听那人道,“不过既然你要讨罚,这个月的月俸便充公罢。” “……” 外面响起瑞总管悲天悯人的哀嚎,惊蛰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响,不知道那对主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纳兰润心情不好把气撒在孜瑞身上? 反正这是经常的事…… 收回目光,放到安稳坐着发呆的夏伊妃身上,同样很好奇,“小姐,昨天晚上你和王爷……” “惊蛰,你什么时候和孜瑞开始狼狈为奸了?” “……我、我没有!” “没有吗?”眉眼一转,夏伊妃眼角流露出诡谲的笑,“你要是和他一起算计我,我就把你嫁他算了。” 毁灭性的威胁…… “小姐!昨日的事是瑞总管自己先骑马到镇上去安排的,我和你全程在一起,根本没说过半句话,小姐你千万别把我嫁给他啊!” “哦……”没有就好,夏伊妃撇过头去看窗外,暗暗笑了出来。 他们的事情,哪里需要旁人去凑热闹,没有便好……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 纳兰润和夏伊妃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帮着张罗自己的事。 如苏谨年所说,当今的七王爷和七王妃,一个无赖,一个无耻,是绝配。 只要想,便是做与不做的问题,旁人……根本没有插足的机会。 按兵不动,是因为都没有想好。 昨日孜瑞一举,无疑起了催化作用。 两个没想好的聪明人撞在一起,凭感觉乱了一回,虽然结果是好的。 今日清晰之后,夏伊妃也在想,昨天自己太乱来…… 不止行为危险,感觉还很窘…… 清早没有多话,她和纳兰润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间,看似没什么变化,实则内里早就千变万化,翻腾不已…… 结果是……大家默契的觉得还是需要想想。 至少现在,对彼此的心情都清晰了些,各自没那么纠结了。 倒是对外模棱两可的态度,把随行的人折腾得不轻。 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到底在玩什么…… 就在这种颇为诡异的气氛下,深夜时分,回到了花都。 彼时夜静至深,马蹄伴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无人的大街上来回飘荡着。 想到长途跋涉多日,终是归家,可以好好休息了,欣喜间,忽然车里的夏伊妃探出头来叫停了马车。 “怎么了?”纳兰润骑马来到车前。 “我可以回雅园去住吗?” “回雅园?!”孜瑞先惊乍起来,大半夜的,那嗓子还嘹亮得很! “娘娘你……” 夏伊妃不语,皱起眉头直接用一记眼神把他瞪奄儿了。 娘娘……呃……现在他们家没娘娘。 纳兰润望了丫头半响,沉思少许道,“今夜先随我回去,明日安排好你再去雅园。” 说完调转马头,继续往王府去了。 他没反对,而且表达的意思夏伊妃也完全明白,说不定关凌月正在某处望着他们呢,所以……雅园可以回,但是要明天。 好歹,现在七王妃没有,夏小姐倒是多了一个。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一) 一路回到花都,最后连随行的护卫总长都迷茫的问瑞总管,你家王爷和王妃在玩什么呢? 明明谁也离不了谁,跑了,抓回来了,居然还要闹分居! 真不知道这二人是怎么想滴! …… 梅香居,人还是那个人,夏伊妃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许久,幽幽叹出一口似是无奈的气息。 今夜纳兰润……睡书房。 夏小姐带着内疚、迷茫、自我调侃等各种心情,自以为鸠占鹊巢的深深自责着…… 以前,他根本不会让谁。 现在对她竟然有千依百顺的感觉,对于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好像……已经过了。 被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加上连日劳顿,回到熟悉的大床上,夏伊妃再醒来,竟然到了午饭时间。 “小姐。”惊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床头守候,见她醒了,便开口道,“王爷进宫了,说雅园那边已经打点好,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哦……”她淡淡应声,莫名的惆怅。 又听惊蛰问,“那么……我们要回去吗?” 牵挂的事情太多了,眼下看似波澜无惊,不知道接下来太后会如何,还有老爹…… “回去吧。”从床上坐起来,夏伊妃脸上飘出浓浓的怅然。 王府……她已经不能住在这里了。 “小姐!”刚站起来,惊蛰叫住她,口气严肃又焦急,“你回雅园去,不是让王爷担心吗?” “担心?”夏伊妃问出口才恍然,明明知道关凌月还潜藏在花都里,所以纳兰润昨夜才说要安排。 未想过他安排好了自己就只管回去,把那个人的感受忽略…… “那我到底要怎么办?”坐回床上,夏伊妃完全乱了。 她的那些小心计,小算盘,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场,甚至回到花都休息一夜后,还有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小姐,你什么都不用做。”惊蛰语重心长,“留在这里等王爷的消息就好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二)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从未如此慌乱迷惘过…… 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飘荡回梅园里,坐在秋千上,自我检讨。 等待是最煎熬的事情,而且等的还不只独独一件事情。 外面的纷扰,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她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丢了一个烂摊子,而后让纳兰润逐一的善后收拾,她却抱手在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她随时会威胁到他,凭什么让他做那么多?还把梅香居都让出来。 由衷的讨厌现在的自己! 对什么都无能为力,什么都要让别人来帮手,越做得多,越乱……乱了自己就算了,临回花都前一晚在客栈里对纳兰润也是…… “我到底在做什么?”夏伊妃苦恼的自言自语。 “小姑姑,你去哪里了?”乐儿从身后窜上来,眨巴着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她。 “乐儿!”差点忘记小家伙了!“想我没?”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想了,乐儿以为小姑姑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对着乐儿粉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见到小家伙,夏伊妃心情也豁然了些,“这些天你有没有乖乖吃饭念书?” “有的,还学会弹曲子了,小姑姑要听吗?” 都是夏伊妃走前为她安排好的,这孩子虽然小,却很懂事。 赵妈从后面走上前来,对夏伊妃躬身作了个揖,“头几日乐小姐找不到娘娘,虽然没有哭闹,但是老奴看得出来是难过的呢。” 看似乐儿和自己最亲,甚至比带她回来的纳兰润还亲几分…… “乐儿不想纳兰润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抱住夏伊妃,“乐儿想小姑姑。” 小姑姑……好像她真的是自己的亲人似的。 在这一点上,如何都叫人无法想通,为什么她不叫自己别的,偏偏是‘姑姑’,还要加个‘小’字……? 她心思流转,按照辈分来说……除非是自己兄长的孩子才会这么…… 蓦地!夏伊妃心一惊!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三) “乐儿,你认识关凌月吗?” “不认识。”乐儿在夏伊妃身上蹭着,回答得毫不在意。 夏伊妃无言的转了转眼珠子,问小孩子这样的问题,她自己也有点局促。 看关凌月的年纪,也不像有六岁孩子的爹,应该还是单身吧……谁叫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冷血,就算是有亲缘关系,夏伊妃也对他没个好感。 关大教主确实是自己的哥哥,不过不是唯一的。 现在的大漠郡王好像是叫……炎羽? “那么乐儿知道炎羽是谁吗?”她又问。 怀里的乐儿明显的颤动了下!然后惊悚的望着自己,不说话了…… “乐儿。”夏伊妃脸色严肃起来,“炎羽是乐儿的爹爹吗?” 小孩子不会平白无故的乱叫生人,乐儿对纳兰润都有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对他直呼姓名,若是没有大人教她,她怎么会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毫不生分的叫‘小姑姑’? 教她说这些话的人无疑和她很亲,甚至……也许是她的娘。 关于漠国,夏伊妃完全不了解,可只要提及这两个字,她能联想起来的全然是阴谋。 她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娘和两个哥哥会做什么,霜露儿失踪了六年,这六年到底发生什么,已经无从考证,甚至,夏伊妃开始怀疑她到底是否真死了,而眼前的这个孩子…… 忽然,乐儿大哭起来。 夏伊妃一怔,愣愣望着哭得伤心的小家伙,傻眼了…… 刚才她在对小孩子严刑逼供吗? “怎么了?” 纳兰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低缓,没有感情…… 赵妈赶紧把乐儿过来哄着,不忘帮忙解释,“刚才还好好的,乐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和娘娘……”赫然想起近日花都早就传遍了的消息,现在北络已经没有七王妃了…… 从秋千上站起来,夏伊妃复杂的看向那个男人,本来该回雅园也没有回去,还把他重视的孩子弄哭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种找不到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的感觉油然而生,遍布了全身……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四) “带乐儿下去。”平淡无奇的吩咐赵妈,纳兰润始终是看着夏伊妃。 那对眸子里满是深不可测,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也许他现在什么也没想呢? 怎么可能!夏伊妃在心里鄙视自己。 哄着乐儿,赵妈把小家伙抱离梅园,就剩下两个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相对,气氛很怪。 对于夏伊妃来说,她已经完全被动,只好停驻在原地,静默的望着那个男人。 而纳兰润呢? 实则……在一切还没定数之前,他也不想制约自己心爱的女人,放任不管心里又不踏实,看到夏伊妃没有走,暗暗高兴。 心里是如此想,面上可没表现出来,丫头现在脑子不清醒,让她猜猜自己的心思,是好事。 他望着她不说话,细细欣赏那无限纠结的小表情,现在她在他面前如水般透明清晰,无法再隐藏任何情绪。 “我……还是不回雅园了。”为难的说完,夏伊妃觉得自己好像存心要赖在王府里吃闲饭一样。 可是她是纳兰润抓回来的,吃他的用他的貌似也很正常。 王爷的嘴角微微勾起,看似在笑,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笑? “你就住在梅香居好了。” 开天恩?口气仍然是平静的。 夏伊妃没看他,只是把头点了点,拖沓着眼皮,五味杂陈的盯着自己的脚。 默了许久,她忽然又问,“你不问我乐儿为什么哭吗?” “小孩子哭很正常。” “不是的!因为……” “今天天气不错。”纳兰润自然的打断她的话,抬起眼眸往了澈蓝的天一眼,“闷的话让惊蛰陪你出去走走,你爹的事,不用太担心。” “哦……”她又点点头,这是个什么感觉? 乱七八糟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这样六神无主过,到底没有那层关系,总是有种被放空的疏离。 好像纳兰润离自己远了,即便他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心……好像远了…… (原来今天是平安夜哈--祝大家圣诞快乐……)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五) 事实证明,当一个男人态度不明的对你时,能够将你阵脚打乱,能够让你心无方寸。 那么你一定是深深爱着他的。 纳兰润没有像以前一样亲昵她,抱着她,他只是如例行公事般,对她说,“快到南方汛期,一会我还要进宫。” 算是一句交代的话。 他曾经对她说过的,北络的南方水脉广阔,每年春季过渡入夏时容易发生水灾。 要预防就要花银子,凡是要花银子的事,七王爷自然都参与。 又要忙防汛,又要忙自己的事,夏伊妃听完,依旧低着头,“那我先回房了。” 轻声说完,由始至终没有半个眼神交流,她与他错肩而过,落寞得很! 待到小人儿走远,纳兰润才转身,嘴角上翘出一丝隐秘的笑,她必须意识到,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才行! …… 夏伊妃回花都的事情,不知道从王府的哪个角落悄然无声的吹了出去,掀起的是飓风效应。 满城议论纷纷…… 就说前几日和离之事闹得太突然,正逢七王爷不在家,太后老人家找了个借口把媳妇打发了,王爷哪里会善罢甘休。 这不~也不知道恢复单身的夏小姐去了哪里,反正是被王爷找回来了,圈在家中,宝贝得不得了。 由此可见,夏伊妃在纳兰润心里份量相当。 只不过,既已和离,北络钻石王老五现在王妃位置空虚,还真有人在幻想。 所以当孜瑞和惊蛰一起央着夏伊妃出去走走透透气的时候,人还是犹豫了下。 她早就知道,走在街上会是万人围观的效果了…… 说是今日城东的闹市办了花会,姹紫嫣红,看了会心情好。 结果夏伊妃一出现,没人再去看花,大家都在看她,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有厌恶…… 混杂着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心情更抑郁了,早知道还不如在王府里郁闷! 出来给别人找欢乐么? 真是悲催啊悲催!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六) 一般按照常理来说,进过一次皇家门的女人,就再难进第二次了,何况现在是太后看你不顺眼。 偏偏夏伊妃屹立不倒…… 赶巧太后她老人家回了千陌山,搞不好、说不准……明儿七王爷又张灯结彩的把她娶进门,那才叫人匪夷所思! 街上一票人都在打量着这女子。 褪去一身荣华繁复的王妃妆扮,此刻看上去更清丽,更加小了。 可是说到漂亮,美人中也至多算个中等,凭什么让那个男人神魂颠倒呢? “真不知廉耻!都和离了还赖在王府!” 身后,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句无比刺耳清晰的攻击声。 当即孜瑞往后就破口大骂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骂我们七爷的女人?”大眼一瞪,颇有些吓人。 谁不知道瑞总管在花都大街横着走,比某些位高权重的官还霸道些。 他这大吼一句,倒是暗示了在场的人,七王妃只是个头衔,夏伊妃还是纳兰润的女人,谁敢和润王爷的女人过不去? 居然还敢闲话,简直找死! 这句话,提醒了旁人,更点醒了夏伊妃,她顿步原地,脑子里翻涌着。 为什么跟着纳兰润回来?为什么把一切都交托给他?为什么会去猜他的心思?为什么在乎他的一言一行? 她怎么就那么蠢?意识里都做到那一步,思想愣是转不过弯,简直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纳兰润已经做到那一步,回来的途中她那样刁难,他忍了让了,她还扭扭捏捏! 不过是和离而已,一张纸能代表什么? 他们是相爱的啊! “女主子?”见夏伊妃陷入空冥状态,孜瑞凑上去十分狗腿的唤了一声。 叫‘夏小姐’不是,叫‘娘娘’也不行,这‘女主子’三个字简直成了绝杀! 周围的人一听纳兰润的贴身总管如此称呼,顿时觉得没劲了,干脆做鸟兽散去…… “我们回府吧。”有人豁然开朗,拉起一直默不作声担心自己的惊蛰,往王府走了。 孜瑞一见夏伊妃脸色云开雾释,笑眼一眯,乐呵呵的跟了上去。 聪明反被聪明误(十七) 天塌下来还有纳兰润顶着,夏小姐……淡定了! 让事情变得简单点,既然谁也离不开谁,便风雨同行吧。 她这身躯是关瑶的女儿,事实无法改变,可就算她离开了,他们就不会窥视北络不会加害纳兰润了吗? 天……疏通脉络后,夏伊妃只觉得自己好蠢! 回了王府,心情已经没有出去转悠前那么复杂,还有事情要做。 她四下寻找乐儿,想再试试能不能从小家伙的嘴里套出点什么。 从之前的反映看,乐儿似乎是认识炎羽的。 霜露儿好歹是漠国三大氏族之一的直系后裔,又是唯一的皇室血脉,炎羽娶了她,对掌控整个大漠更有说服力。 六年前也许送嫁队伍在大漠根本没有遇到狂匪,关凌月武功那么高,带着幻月教的手下隐藏身份出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要杀掉没有价值的人…… 纠结完自己的事情以后,夏伊妃的思路也清晰起来,如果乐儿真是的炎羽和霜露儿的孩子,那就太可怜了! 那一家到底是什么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 她才不要和他们沾边! 跨入乐儿住的沁心园,看到正在园子里放风筝玩得开心的小家伙,夏伊妃又犹豫了…… “小……”乐儿余光扫到夏伊妃,本想叫她,可是好像想起早先的事情,迈出几步后又停下来,不敢靠近。 “乐儿不想看到小姑姑吗?”她走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蹲在她面前。 乐儿摇摇头,眼中忽然流露出堪比大人的复杂神色,“小姑姑可以不问我大漠的事情吗?” 夏伊妃一愣,“好,小姑姑不问了。” 听她如此一说,孩子就是孩子,立刻咧出大大的笑容,拉着她就要一起玩。 其实问不问,已经很明显了,陪乐儿在园子的草坪上疯闹着,夏伊妃已然心思涌动,暗下决心。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利用至亲的人,那么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一) 夜晚悄然来临…… 谁也不会想到,西郊城隍庙正中数米深,竟然隐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迷宫。 错综的通道连接着逐个密室,两侧的墙面挂着万年不会熄灭的油灯,场景……与大漠鬼城的幻月教颇为相似。 关凌月正在其中一间宽敞的房间内合目打坐,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那日莫嫣在皇宫中夜会的玄。 “找不到机会下手,不如先回大漠。” 话语如同劝解,关凌月在花都逗留半月之多,而今亲妹就在王府,可四周高手隐秘,精兵护卫,兴许带着青玄杀手从大门杀进去抢人还有些机会。 只是这法子太蠢! 见关凌月不与答话,玄也不以为然,自顾的走到房间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神态悠然得很。 他是幻月教的左长老,地位仅次于教主,却对莫嫣忠心耿耿,关凌月的武功是他传授的,现在整个教中,无人管束得了此人,也就成了异类。 “看来徒儿是真想将这个妹妹带回大漠,然后让她生不如死~” 缓缓正开眼,关凌月对‘生不如死’这四个字有歧义,“若惜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玄大笑,“你有问过她?”一家人都那么独断专行,要不是这小子有天赋,他才不会教他武功。 “你娘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 话音还在室内缭绕,忽闻宝剑出鞘之音,玄左手上那杯茶还未送到嘴边,关凌月的剑已经直指自己的咽喉! “要弑师?”眼皮一抬,面罩下那个人仿佛在笑,很不屑。 关凌月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玄又道,“我记得我只教过你武功,没教你变成杀人工具。” 徒弟的性子太静,做师傅的其实也紧张啊…… 半响收回了剑,关凌月冷声,“不需要你多事。” 玄眼中满是无所谓,反正他不问教务很多年,被炎氏一族控制的幻月教更是没有兴趣插手。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 最初玄担心血浓于水,夏伊妃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会倒戈大漠自己的亲母兄弟那一方。 不过现在看来,仿佛是自己眼拙了。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看客而已…… 关系不寻常的师徒二人在这不大的房间里相对无言,气氛是怪异的。 不多时外面进来名手握书信的杀手,见到玄也在此地,明显怔了怔,“教主,玄长老。”同时向关凌月双手奉上书信,“大漠来函。” 对于玄的存在,教中瑶姬一派的人都有所顾及,可他偏偏却又是关凌月的师傅。 这些年,玄都长留花都分教,越来越不受管束了。 看完信,关凌月冷眸扫了自己师傅一眼,没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不用说瑶姬一定又有了新的打算,都这么多年了,无休止的斗下去有意义么? 抑或是说……人生,只剩下复仇。 “可怜……可怜啊……”玄在密室里发出令人听不懂的长叹,只觉得这位左长老愈发疯癫了。 …… 润王府。 夏伊妃陪着乐儿疯了一下午,晚饭后,小家伙和她一起洗完澡,还要缠着讲故事。 结果故事讲完,小家伙没睡着,夏伊妃倒是先去见了周公。 纳兰润回到梅香居,发现那位夏小姐睡得香甜,乐儿乖乖的在房内玩,便叫赵妈来把她抱回沁心园。 而后自己也往书房去了。 他要等丫头幡然醒悟,亲自来跟他忏悔。 夜,又深了些。 夏伊妃一阵好眠,睡到自然醒,发现天还是黑的。 现在应该是深夜吧…… 侧头望向身边,空荡荡的一片,她心里也有点凉。 爬起来,也没有想太多,披了件外衣就往外寻人而去。 王府里每隔一小段便有石柱造的灯台,外面用层轻纱包裹,冬季之外,里面的灯是不易被风吹熄的。 彼时一片沉寂,走在回廊里,夏伊妃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声音。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三) 沿途没有看到半个婢女家丁,这时候的润王府安静极了,无人走动,空间也显得越发的大。 她一面熟悉的走,一面用种略感陌生的目光细细的看周围的景致。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以前觉得很寻常普通的假山,现在看上去都觉得那形状异常的美。 她早就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此刻能依旧走在这里面,是件多么叫人开怀的事情, 如果……能见到他就更好了。 可当夏伊妃来到书房,看到从百褶门内渗透出来的灯光,步子却又犹豫…… 进去要怎么说呢? 王爷,今天天气真好,早点回梅香居休息吧? …… “我怎么越来越笨了……”孤零零的站在书房前,满天的星辉送她一道纠结的长影,夏伊妃自言自语。 “女主子?”孜瑞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来到她身后。 狗腿的一声不高不低,足足吓了她一跳! “还没休息呐?” “没有。”夏伊妃瞪着眼看他,抚着心口摇了摇头,被吓得不轻…… 余光瞥到亮灯的书房,又问,“那个……王爷还没休息吗?” “没呢!”孜瑞把手里抱的一堆往她手里送过去,笑得贼贼的,“有劳女主子把这些折子给王爷送去,小的去吩咐膳房准备些吃的。” 接住了东西,夏伊妃才看清楚那是奏折! 人不由愣了下,纳兰润权利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 想再问孜瑞两句,那小厮走得倒是快,低头看看那一沓厚厚的奏折,估计都是水患之类的吧,现在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进书房的借口而已。 耸耸肩,步伐轻盈的踱进去了。 书房内漂着一种醒神的薄荷香气,穿过会客的外室,便见到里面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正出神的看着手中的什么。 连她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轻轻的鼻息了下,夏伊妃轻声道,“还没休息吗?” 纳兰润抬头见到心里正在想着的人儿,有些微愣,“睡醒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四) 睡醒了?他之前去看过自己吗? 想罢夏伊妃心里有些高兴,笑容就从嘴角溢了出来,“我醒了,没见到你,所以想你应该是在书房。” 来前挺纠结的,见到纳兰润后,好像也没什么起伏了…… 听丫头那口气,纳兰润眼一眯,调侃道,“看来夏小姐已经理清思绪了。” 夏小姐……夏伊妃眼皮一沉,“你再笑我就走了。” “走?”他扬起眉表示不理解,“你还欠着本王的钱,想走到哪里去?” 做了个‘不敢相信’的表情,她站在水晶门帘前瞪大了眼,“还要我还钱?” 这人真是财到家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他向她懒洋洋的伸出手,等着丫头走进来。 没好气的斥了一声,夏伊妃走过去将那沓奏折放到桌上,同时腰间被纳兰润顺势一带,就坐到他怀里去。 瞬间,二人彼此心中的郁结都云开雾散的化为虚无…… “想我没有?”把头埋在她胸前,纳兰润沙哑着声音问。 想他了吗?明明白天才见过的,可是她却被思念侵蚀进入骨髓,分秒难熬…… 搂住他的颈项,她把头点了点,诚然道,“想,我好想你……” 纳兰润满意的舒展的眉头,嘴角翘起抹邪魅,“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抓回来了?” 她依旧是点头,带着深深的悔意,“我觉得我好笨……” “不是你笨……”纳兰润的手安抚的在她背脊来回抚慰,“因为你爱我,所以被当成了把斌,是吗?” 夏伊妃还没应声,他又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我的软肋,若你遇到危险,我又会安心吗?” 她是……纳兰润的软肋…… “但是我怕我娘他们对你不利……”她忽然有些紧张的望向纳兰润,眼里满是忧虑。 “我以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与这里的所有都无关,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可是发生那么多事之后,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五) 她彻底迷惘了,好像做任何一个人,她都找不到自己,都不可以爱纳兰润。 尤其当莫嫣生动的给她上过一课后。 脑子里就被灌输了执念:只要留在纳兰润身边,终有一日会将他害死! “傻瓜。”将她揉进怀里,吻过她的面颊,纳兰润带着心疼责难道,“不用去管别人怎么说,包括母后,你只要做……” 顿了顿,他又对她露出久违的温柔,“一心一意爱我的女人就可以了。” 只要爱他,其他的都可以不闻不问。 他对这个女人只有这一项要求,别的事情,在这天下间就交给他纳兰润来做就好。 只爱一个女人,纳兰润也爱得起! 夏伊妃轻轻的颤动了下,觉得自己又要哭了,一张小嘴很是要强,“你好肉麻!”心里已然释怀…… 纳兰润低笑,“不愿意?”他又想了想,“那么做还钱的女人?夏小姐还欠本王八百万两对吗?” “是七百九十万!”她连忙纠正,“年前还过你十万两的!” “哦……”王爷口气里悠闲极了,“这个数也够了。” “够什么?”她不解。 纳兰润微眯了眼,身子往后扬,细细的看着她,不语,眸子里全是狡黠的光辉…… “我很快会还你的!”差点忘记这男人是超级财迷。 “这点钱……”他的手不安分的游移进了夏伊妃的衣衫内,薄唇若有若无的在她面颊上横扫,嘴里轻轻的吐,“本王不在乎。” “那……你又叫我还……”察觉到纳兰润的意图,夏伊妃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这里是书房啊…… 可是她却不想拒绝他,无法拒绝他。 才不过数日,恍然间犹如过了漫长轮回,他在她眼前,却感觉离她千里之遥,再不将纳兰润抱紧,夏伊妃担心自己会失去他了。 双手抚着他的面颊,夏伊妃把视线拉长了些,将他的面容细细望了番。 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影子,然后主动印上唇去……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六) 书房里,和美的气氛渲染了一地。 她由他抱着自己,绵绵深吻。 情到浓时,夏伊妃唇齿间含糊不清,害羞的邀请道,“夜深了,我们回梅香居……” 纳兰润在她手心印下一吻,余光扫到桌上关于水患的折子,面色里有些抱歉,“我还有事要做。” 夏伊妃蓦地想起自己刚才拿进来的东西,已经那么晚了,他还要忙,明天又要上早朝,心里立刻泛起愧疚,起身想离开他怀里,“那我不吵你了,你忙完快点休息吧!” 他将她拉住,又把人带回来,霸道的吻上去,“不准走!” “可是……”贴着他火热的身躯,夏伊妃感觉自己一阵颤栗,不禁从喉头涌出他的名字…… “润……” 纳兰润唇边扬起邪笑,“就在这里。” 这里?窘……丫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腿就被他抬起来,跨坐在他身上…… 吻未停止,他娴熟的解开夏伊妃的衣衫,手向心口探了进去。 感受到那只手传递来的温度,被他越发用力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夏伊妃只得回应着,她好想他……从未如此想念过! 两道呼吸越来越急促…… 忽然,他动作又停止了,无论是吻,还是手掌的揉捏,小人儿不解的睁开水润的眼望着他,纳兰润却满眼火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夏伊妃红着一张脸,呆呆的问,“你……怎么……又……” 抽出手来勾起她的下巴,纳兰润痞痞的坏笑着,“夏小姐欠本王的钱……” 还没说完,夏伊妃瞪了他一眼,不假思索便将他胸口的衣服拉开,埋头在他锁骨上狠狠的咬! 纳兰润吃痛的闷哼,一双手回到她腰间,将她往自己身上送去…… “润!”她惊动了一声!刚抬起头就被他吻住,来不及惊叫出来,腰间触电般的感觉瞬间遍布了全身。 “嘘……”半响他松开她的唇,在耳边低声,“有人来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七) 夏伊妃羞窘的搂紧他的脖子,心跳剧烈,还有种好像在做坏事的刺激感觉! “孜瑞、刚才说要……送吃的过来……”一句极度平常的话,在她小嘴里变得支离破碎,听上去更像是妩媚的嘤咛…… “不用管他,你现在要专心帮我降火……”他对她呵哄着,额上已经布满细小的汗珠,呼吸越来越沉重。 可是有人要进来了啊……夏伊妃紧张的想推开他,才离开他一点点,又被猛的拽回来,他将她爱得更加激烈。 忍不住,便是一声娇艳欲滴的喘息,不由控制,脸滚烫…… 听到她回应的声音,纳兰润脸上扬起胜利的笑,她发窘的焦急道,“被看见、我就、没脸见人啦!” 纳兰润闷笑了两声,享受着驰骋的极致欢愉,嘶哑着声音打趣,“放心,本王会娶你的。” 言下之意,不会吃完就走,王爷是会负责的男人。 她早就是他的女人了!花都谁不知? 夏伊妃听完真是又气又恼,奈何这里是他的地盘,你还欠了他一屁股的债呢…… 书房外,几个捧着各种热点和暖汤的丫鬟见孜瑞勾着腰悄悄走出来,还没问能不能进去,就见瑞大总管向他们做了收声的手势! “走!走!”几乎是用气息把丫鬟赶走,好彩他刚才激灵没有进去! 回头探望了书房一眼,瑞总管又抬头看看天,啧啧……今儿月亮真是美…… …… 房内良久恢复安宁,空气里漂浮着粉阖的气息。 她伏在他的肩头娇喘,任由纳兰润替自己整理刚才弄乱的衣裳。 “累了?”抚着她的如丝秀发,纳兰润眼中满是宠溺,“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澡?” 夏伊妃摇了摇头,手还挂在他脖子上,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你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天都快亮了,要是明天上朝没有精神……” “哈哈!”纳兰润笑得有些狂,“你太瞧不起你男人了!” “你现在的口气真像个无赖!”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八) 真想让别人看看素日里冷冰冰,惯用眼神杀人的七王爷此刻是个怎样的无赖相…… 纳兰润不骄不躁,迎着夏伊妃投向他的埋怨眼神,嘴角还腾升起意犹未尽的笑容,“就算是无赖,也是全国最有钱的无赖。” 王爷何乐而不为? 夏伊妃真是被他这轻狂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傍大款。” “什么意思?”他不懂。 她狡猾的笑,“不告诉你。” 笑里纯纯的,再没了那些深远的忧伤。 纳兰润心头一松,咬住她的耳轮低声问,“现在不再难受了吗?” 他所指的是她的心情,那么多天,各种突如其来的事情轮番将她轰炸,他想起来只觉心疼。 她摇头,眼里全是了然,“我都想清楚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的身边。” “嗯,这个认知不错。”纳兰润用表扬的口吻说道,“本王可以考虑减轻你的负债。” “我才不还钱!”学起他的口气,夏伊妃耍无赖…… “我有要你还钱吗?”说着,他那对勾魂的眼便向她投递了一记意味深明的眼神。 夏伊妃轻微的颤栗了下,感觉到纳兰润明显的变化和上升的体温,才想起他们身体根本没有分开过! “你明天还要……唔……” 无赖啊……夏小姐有了新的觉悟: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契约偷出来烧掉! 夜还很深,还很长…… …… 西疆。 黎明耀眼的曙光无法穿透厚重的浓雾,直接照射在沙云峰的植物上。 夏谦背着竹篓,漫步山间,采集些用得着的药材。 在外漂泊多年,还是觉得回到这里最是舒怀…… 想起女儿有纳兰润守护,他也放心了许多,至于他自己……早已经是无所谓了! 刚穿过一片与人齐高的草丛,看到眼前久候多时的人马,他不由的怔了怔。 “天医。”棕色大马上一身战甲的男人邪笑着道,“在下北络骠骑将军吴征,奉太后之命,接您回花都。”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九) 来人满脸奸邪,除他一人骑马,身后几十名铁甲士兵,浑然肃穆,仿佛没有感情。 夏谦暗自惊动,居然找到这里来了,莫嫣动用军队的力量对付自己,那么…… “我女儿呢?” 闻言吴征吐息间无谓一笑,“夏小姐似乎不太听话,所以……” 夏小姐?女儿称谓变了,难道自己一走伊妃就遭到变数? 目色一定,夏谦坚决,“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配合,吴征脸色暗沉,“这由不得你!” 话罢身后的铁甲士兵齐齐向夏谦涌去,舞动着手中的武器! 那武器非比寻常,长长的铁链连接着弯刀般的利刃,挥舞在空中划破空气发出狰狞的声音,眼看就要将人放倒! 只闻‘锵锵’两声!两方之中闪入一道银白身影,苏谨年一杆银枪在手,将袭向夏谦的几人横扫在地,同时将人护在身后! “吴征,好久不见啊~”在异地他乡见到自己的手下败将,苏将军心情还是不错的,至少这家伙,单挑不是问题。 又是阵铁蹄而至,跟在苏谨年身后的,也不过旗鼓相当的人马。 当即吴征便狂道,“我奉的是太后之命,违抗者杀无赦!” 眉眼一抬,苏谨年脸上漾起嘲讽,“你杀得了我?” “你敢违抗太后的懿旨?”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谨年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我会像你这么蠢,只带这点人来找天医吗?” “你什么意思?”吴征警戒的望着苏谨年,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事实,可而今奉太后之命前来,决计不可空手而归! 看他那一脸坚决的表情,苏谨年更加不屑,向他丢了个眼色,“看看你身后。” 转身,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满山弓兵重重包围,箭在弦上,全然对准自己,怕是稍有差池就要被射成马蜂窝! 再看那些弓兵的衣装,吴征咬牙对苏谨年怒道,“你竟然勾结凉国!”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勾结? 苏谨年将夏谦护上马,转身悠悠然对吴征道,“这是太后娘娘与七王爷之间的事,我劝你还是少搀和,今日就算让你将天医带走,你认为七王爷又会放过你吗?” 吴征愣得僵直! 他只想着立功,却忽略了纳兰润的存在,比起当今太后来说,那个男人……他更不想得罪! 如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谨年把夏谦带走,不甘心,却已是无能为力。 权衡再三,此事只能就此作罢,置身事外的好。 走出刚才那片气氛焦灼之地,夏谦才有机会问苏谨年,“苏将军,我女儿……” “天医大人~”苏谨年口气里充满无奈,“我说您老人家怎么糊涂了呢?您这一走~令千金这些日子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 花都在春日和煦的暖风中,一派祥宁。 夏伊妃回来这几日,传闻又变了个样子。 听说太后娘娘在千陌山闻讯后震怒不已,已经在往回赶来,而夏小姐,依旧在润王府住得安心踏实。 虽然纳兰润没急着将她再娶进门,实则,整个皇城已经在心里默认为七王妃,比之前还来得更加不可撼动些。 现在翘首以待的是太后回归,与七王爷的‘母子大战’,除此之外,也还有其他人忙着一项事业。 那便是……为纳兰润说媒。 回来那头两天,比较轰烈。 先是各种品级高的官巴望将自己的千金送给七王爷暖床,被冷眼拒绝后,朝中无人再去奢求这事。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纳兰润的脾气,谁人不知? 怪就怪北络婚嫁太过开化,如若此男人正室空虚,只要你觉得自己配得起,你有胆子,只管寻媒人登门互访。 这一日,跨进润王府大门的是官媒刘大人。 正堂里候了许久,才见纳兰润与夏伊妃一起回来,彼时刚过午时,好像二人打早去了什么地方游玩,脸上都挂着喜色。 刘大人趁着王爷脸色好,立马道明来意……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一) 雁国某位低调的富商对七王爷很是久仰。 此次来花都打理生意,闻其才将和离,便有把小女儿嫁入王府的想法。 这雁国呢~临近北络与大漠之南,是南方富庶之国,亦是纳兰润生意最多的异国。 此富商产业雄厚,表面上来请了北络的官媒为女儿说亲,实则更像是商业联姻。 一再表示:王爷只要娶了自己的女儿,大家有钱同赚! 听完纳兰润只管面色发青,话都不屑多说一句,只得孜瑞在下面好生劝,“刘大人,我家王爷一早出游,是该休息了,您改日再来吧。” 改日就不让他进这个门了! 这个刘大人也不知道收了那富商什么好处,滔滔不绝,大有说不成此事就不走的嫌疑。 直把富商千金一顿好夸!据说是人长得美若天仙,身姿婀娜,琴棋书画精通,算盘打得嘹亮,将来定能成为七王爷的贤内助! 纳兰润根本无心,倒是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夏伊妃来了兴趣,“刘大人有没有那位小姐的画像吖?” 想也不想,昔日的七王妃大方发问了。 有人配合,刘大人更加来了劲头,“夏小姐若是想看,一会下官派人将那位小姐的画像送来!” 夏小姐……纳兰润现在最恨别人在他面前叫这三个字,当然~他自己私下同夏伊妃打趣不算…… 无视某阴沉的脸色,夏伊妃专挑重点的问,“那么那位小姐不介意王爷和离过吗?虽然七王爷很有钱,可是极吝啬的。” “不会!”刘大人满脸释然,连带手在空中否定的摆了摆,“那位富商家颇有钱,而且还表示愿意与夏小姐一同侍候王爷。” “那还挺想得开啊!”夏伊妃感叹上了。 “那是那是。”刘某人美滋滋的,没让纳兰润点头,让他身边的女人首肯也是不错的。 一边旁听的孜瑞悄悄瞥纳兰润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夏伊妃依旧毫无意识的道,“那一会请刘大人把画像送过来吧。”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二) 她还真想看看雁国的富商千金长成什么样子。 年纪轻轻不但想要跨国,还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夏伊妃由衷佩服。 单纯的佩服,要是换做她,真是打死都不愿! 只因她感叹的方向不同,倒是把一直坐着释放冷空气,阴沉不语的男人气了个半死。 ‘啪’的一声,桌子被纳兰润拍响,人也猛的站起来,爆发了…… 抓起有点幸灾乐祸的夏伊妃就往后院走,又闻身后刘大人在急急发问,“王爷……那位小姐……” 顿步,纳兰润冷眼扫过他,眸子里的青焰能将他烧成灰烬。 瞬间抖擞……来人不敢再多言。 夏伊妃见他气得额角那团青筋隐隐暴动,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还碍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生疼,只能忍着。 刘大人埋着头,弯着腰,还在等一个结果,出于好心,夏伊妃又对纳兰润道,“娶不娶,你表个态嘛。” “滚!!!!!” 一声怒吼,刘大人连滚带爬的逃出润王府,夹带夏伊妃连串爆笑,孜瑞猫在角落里擦汗…… 回首,纳兰润如只暴龙瞪着还在幸灾乐祸的夏伊妃,“好笑?” “好奇一下……哇!!你要做什么?!!!”还没好奇完,她整个人被纳兰润抗在肩上,长腿笔直的往梅香居走了。 一路无视打扫抑或是路过的家丁丫鬟,夏伊妃满脸通红,对他求饶,“快放我下来!” “你还怕被人看见?”目不斜视,纳兰润没个好口气。 自己的女人居然帮自己张罗婚事,再不教训教训她,丫头真是要翻天了! 推开梅香居的大门,进了卧房便将她扔到床上去! 揉着摔疼的腰,夏伊妃在大床上坐好,抬眼看到纳兰润那暗沉得可怕的脸。 那盯着自己冒火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焰,眉间拧出深深的褶子,恨不得将她撕碎! 她却没来由的觉得好笑,一个没忍住,就‘噗’的笑出声来,纳兰润简直要气绝!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三) 跪起身,她伸出指头想压平纳兰润眉间的沟壑,“不要生气嘛……总是皱眉头就不帅了……” 呵哄的声音好像是小孩子抱着不端正的态度在认错。 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要怎么认错嘛?! 抓住她的手,纳兰润声音里有些严厉,“谁让你张罗我的婚事?” 谁不知道他只想娶的女人只有一个? “我没有啊……”夏伊妃满脸无辜,“就想问问而已。”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问?!”他就搞不明白了,“难道你想我娶别的女人?” “你敢!”她忽然挺直了腰板凶起来,模样像只发毛的小老虎。 纳兰润眉间一挑,心情稍微舒缓了些,“刚才你算不算是自寻烦恼?”今天非得叫她认个错! 捧起那张俊脸,夏伊妃‘呵呵’的笑,“刚才的是幻觉,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说完自动自觉的凑上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有人的火气,顿时灭了一半。 想起早晨一起出去时,在茶楼听到的闲言碎语,母后就要回来了,说不定会给他重新纳妃,丫头八成是听进心里去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夏伊妃捏了捏他的脸,忽然被他揽腰放倒在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上身来。 “重新来过,要从哪里开始好呢?” 这人真是…… “你想从哪里开始?”无奈完毕,她纵容的望着他问。 对于纳兰润,夏伊妃早就没有要躲避的心了。 满足的轻轻笑了一声,抓起她的左手,“从这里开始吧。” 他如同变戏法似的,在她眼前亮出一枚指环,不由分说的套进无名指去。 夏伊妃心里颤动了下,“这是……” “整个北络都已经因为这个东西疯掉了,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离开花都以前,夏伊妃曾经要求莫嫣成全自己一件事,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本来想作为赚钱计划,好让纳兰润从凉国回来时对自己称赞一番。 后来遭遇变故,便寄希望在这指环上,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四) 当日微小的希翼,而今风靡整个北络,更传向其他国度。 离开花都时的夏伊妃是绝望的,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纳兰润了,也没有打算再见他。 只是由衷的希望,相爱的人不要像自己一样。 谁知还没走到西疆就被这男人抓了回来,她才更懂自己的心…… 爱情来临的时候,唯有紧抓不放才不会让人悔恨终生。 这一点,是纳兰润教会她的。 现在载着自己希望的小戒指就套在自己手上,将它取下来,看戒指内壁,如她所想,里面浅浅刻着‘纳兰润’三个字。 情不自禁,夏伊妃眼眶湿润,感动又幸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轻轻帮他抹去泪痕,纳兰润宠溺疼惜的道,“你是怎么想到的?左手无名指连接着心脏,代表爱的心意,扯得神乎其技……” 王爷叹了口气,把她抱住,翻身悠闲的躺在床上,自嘲的笑道,“好像我不买一个来哄家里的小妻子,都说不过去了。” 拿过她手中的戒指,又给她套了回去。 “这个才不是扯的!”他刚才说她是他的‘小妻子’,说得夏伊妃心里一阵骚动,望着无名指上闪光的素戒,她忽然‘扑哧’笑了,“我们现在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给我带上这个,不是存心妨碍我销路吗?” “花都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她还想自产自销出去? 再说放眼天下,谁有胆子跟七王爷抢?活腻了! “可是你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不公平。” 低眉扫了撅嘴的小人儿一眼,“怎样才算公平?” 她嘴角扬起狡猾的笑,挣脱他怀抱跨坐到他身上,纳兰润一颤!心凭空被吊起来! 白日正午的,难得丫头那么热情,王爷怎么能败了你的兴?大手一身,刚握住她的腰肢,夏伊妃就满蛮横起来,“不准动!” “好!不动。”他举手做投降状,等着她下一步举动,满心期待。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五) 从纳兰润那对深潭般的眸子里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夏伊妃笑得更加甜美狡诈。 俯身下去,贴近他的面颊,十指与他双手交错,恶意的欣赏他脸上隐忍的表情,得意的直想发笑。 “不帮我脱衣服?”七王爷忍不住做诱导…… 夏伊妃笑弯了眼睛,心里暗骂这个色鬼!嘴里哄骗道,“你先闭上眼啊。” 搞不懂她到底要做什么,纳兰润气息沉重的吐出一口热气,乖乖的……闭眼。 下一秒,他感觉夏伊妃起身离自己远了些,然后她松了钳制住他的手,紧接着,左手无名指上一阵冰凉。 睁开眼,把手举到自己眼前,自己的无名指上已经被套上与她同样的指环。 “这戒指……”丫头什么时候买的? “我离开花都以前请珍宝斋的师傅做的。”夏伊妃埋头下去凑近他的唇边,口气霸道,“在我的国家,男女一旦交换戒指以后,就只有彼此,以后你是我的!” 说完,她主动吻上去,衔住他柔软的唇啃噬轻咬,让纳兰润一时毫无招架之力…… 第一次被夏伊妃炽烈的侵袭,让他心中喜极!竟然忘了回应。 丫头在他唇间肆意,接着是面颊,颈项,到了锁骨…… 夏伊妃忘情的吻着他,一双嫩滑的小手在他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划出优美的弧度,忽然……就感觉纳兰润在轻颤。 她不解抬头,发现男人在笑…… “你笑什么?”气氛这么好,纳兰润竟然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扬起头不加掩饰的大笑起来。 难道自己技术不行?夏伊妃正莫名着,就被他一双大手捞下去,贴近自己的胸膛! 几欲疯狂的心跳在她耳边响起,纳兰润依旧在笑着,笑音里浓浓的满足和畅快,“你这女人!真是好强的性子!” “你……今天才知道吗?”她害羞的埋着头,对刚才自己的举动暗自悸动。 指尖缱绻在她面容上,纳兰润悠悠的说,“我肯定,就算你离开花都,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我,还好我把你抓回来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六) 还好他把她抓回来了! 此刻二人心中共鸣,还好是在一起了! 她不由的抱紧他,“如果太后回来要你娶别的女人怎么办?” 今日在酒楼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夏伊妃早就揪心起来,回来见到刘大人上门说媒,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彼时她再也无法装大方了。 “你说怎么办好呢?”纳兰润口气满是轻松,举起手来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怡然自得的叹着,“我想恐怕这个世上在没有第二个如此了解本王指头尺寸的女人了~” 戒指面刻着‘夏伊妃’三个字吗?他想退下来看看,又舍不得指环脱离自己指头半刻。 一席话,她全然懂了他的意思,搂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心也平静了些。 纳兰润低眉望她,嘴角浮出笑意,“心满意足了?” 小人儿面色含羞的点点头,回望他的眼中极富光泽,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亲一口。 “那……”王爷的手开始不安分,“我们继续刚才的……” “七爷!”孜瑞的声音不识时务的从外院插了进来。 难得大好的午休时间,全让这小厮破坏了。 纳兰润脸上瞬间腾升青焰,夏伊妃连忙说,“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昨夜收到密报,苏谨年在西疆顺利把老爹接到,已经在回来的路途中。 消息让这些天一直处在深层紧张状态的夏伊妃稍微放松了些,只是一有风吹草动,便抑制不住的紧绷。 “有什么比给我生儿子重要?”有人的唇已经向她覆盖而去,对外面的人全然无视,反正不应他,一会人自己会走的。 “七爷……”伸长了脖子,孜瑞站在外室极度惊乍的叫唤了一声,“太后娘娘回来了,这会正往王府杀来!” 吻在半空中顿住,夏伊妃附在自己胸前的手也收了收。 杀来了…… 好犀利的用词,会是多么的声势浩大,夏伊妃忍不住在脑子里畅想,自己俨然已经成为北络皇太后的头号公敌。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七) “不怕。”他沉声安慰,在她手心浅浅一吻便翻身下了床,“在这里等我回来。” 干脆的,纳兰润暂时没有打算让夏伊妃在母后面前出现,不给她伤害她的机会。 “我不用出去吗?”丫头的声音里都夹杂着不安。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平日里太后虽然随和,独断专行起来,做皇帝的纳兰诚壁也无法阻止。 现在看是夏伊妃被保护得好好的,可自己确实对太后失信,又怎么会轻易被放过? “不用紧张。”纳兰润相对轻松多了,回头用眼神安慰着丫头,“有我在,母后不会拿你怎么样。” 要爱哪个女人是他纳兰润的事,即便是亲母也不能干涉! 夏伊妃也站起来,替他整理了衣袍,柔声细语道,“太后毕竟是为你好,呆会说话的态度……好一点。”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翻起脸来……六亲不认。 “哈哈哈!”纳兰润狂笑,真是舍不得离开她半刻,“放心,我还想再娶你一次,不会和母后闹得太僵的。”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着玩笑,她真是好气又好笑,“你正经点好不好!” “本王不是开玩笑的。”私定终身的戒指都带了,纳兰润脸色里有严肃的意味,“下次婚礼还要盛大些!” 上次那个,他嫌场面太小了! 夏伊妃拿他没辙,“你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 一番玩笑话,纳兰润出了梅香居,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干脆王爷也不要做了,他还没无能到这种地步! …… 王府正门外,人才刚来到,就见长长的凤驾队伍气势汹涌的袭来。 眯起了双眼,好整以暇,以前纯总是很畏惧亲母的所有,纳兰润此刻才有所体会,权利太大,会使人迷失方向。 这已经不单单是丫头被牵制的事。 从大哥登上帝位,到自己出宫经商,似乎没有一个逃离她的控制,而今羽翼丰满,已经到了挣脱囚笼的时候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八) 太后专属的护卫军队用金黄的锦缎拉出屏风,将周遭的百姓隔离在外,开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莫嫣在贴身宫婢的搀扶下,缓缓从紫黑华贵的马车中而出,花慕容就一直站在马车旁,一如既往的沉默。 抬眼,她率先望见自己冷然而立的小儿子。 瞬间,眉目下涌起一抹犀利的光。 “把她交给我,今日之事,哀家不与你计较。”莫嫣冷冷的对他道。 仿佛纳兰润轻笑了下,一身纯白的衣袍飘渺不沾尘埃,恍然间让莫嫣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母后。”纳兰润语速平缓而有力,“今日一定要夺走我的至爱?” “至爱?”当年霜露儿也是他的至爱,如今…… “除了她不可以。”撇开头,扬起了下巴,莫嫣很坚决。 “为什么不可以?”这话是多么的熟悉,纳兰润为此感到好笑,“还是母后觉得儿子不配得到别人的爱呢?”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那又如何?”纳兰润眉峰涌动起狠劲。 “如何?”莫嫣话音挑高了八度,“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会威胁到你性命的女人?哀家做这么多都是为你好!” “若是为我好,就请母后收手!”他决然,压抑许久的怒火充斥了全身,“不要每次都用这种名义夺走我珍视的东西,如果每当我爱上一个人,她就会成为我的威胁,那我也甘愿受挫!”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爱上一个女人,都会被告知不可以爱,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感到深深的迷惘。 可他是纳兰润,是北络的七王爷,是这个国家仅次于皇帝之外地位最高的,强大的男人。 难到强者就不可以有弱点? “按照母后的思想,是否我这一生都不能有感情?那么当年母后抛弃族人和国家,又算什么?” 扬起手,莫嫣切齿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纳兰润冷冷的笑,好整以暇的有力回击,“是否你想说,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十九) 属于北络皇太后的军队匆匆的从千里之外的千陌山赶来,到了润王府门前却只做了半刻停留。 而后,便起驾回宫了。 似乎莫嫣没有踏进自己最溺爱的小儿子的府邸。 世俗人都知道,里面现在住着一个她讨厌的女人,自己儿子百般维护的女人。 …… 梅香居,纳兰润走进卧房便见到夏伊妃侧躺在香塌上小憩,于是放轻了脚步。 来到丫头身侧坐下,他向往常一样伸出手将人搂紧怀中。 对于他来说刚才如同打了一仗,对阵的是自己的母亲。 这场战争没有输赢。 夏伊妃睡得半梦半醒,嗅到纳兰润身上特有的淡香,反手抱住他的腰,“没事了?” 轻轻浅浅的三个字,她知道会没事的。 “嗯。”低声答了,似是轻松的吐出一口气,“没事了。”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 皇宫,珍宝阁顶楼的将军像前。 回到皇宫,莫嫣便把自己关在里面,她不与人说话,脑中只管浮想以前一幕又一幕的过往。 而后由衷而发的在心底深处问自己。 我做错了吗? 不知良久身后传来阵阵步伐声,将她从往昔中拉回现实,接着纳兰诚壁的声音响起,“母后。” 天将黑尽,太后回宫便在此地静默,已经很久很久了…… “城壁……我……做错了吗?”略显苍老的声音有着不确定的音调。 她有些恍惚。 纳兰诚壁毕竟是长子,当年的事,他还有些残破的记忆,“母后,往昔不可追。” “现在北络危机四伏,大漠屯兵许久,我担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纳兰诚壁负手在身后,望着那座有神的镇塔将军像,“这座将军像真像父皇。” 莫嫣失笑,“就是照着他的模样做的,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太自负了。” “润……和父皇如出一辙的。”这个做大哥的,却没有捡到父母半分性子,他看向莫嫣,“父皇当年为了母后不惜与漠国开战,我想,而今有了要守护的人,他会变得更强吧。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 纳兰润确实与纳兰政……很相似。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么她应该很清楚,全然继承了纳兰政血统的孩子,如今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是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长子离开珍宝阁,留待莫嫣一人静想。 往昔不可追…… 现在天下已经不同了,就算北络无心开战,恐怕也难以阻止炎氏一族的野心。 夏伊妃没有害润儿的心,如果只因为这一点危险,那么当年的她更加该死…… 莫嫣……终于是想通了。 “慕容。”她唤出一直默默隐藏在暗处的人。 “师傅,什么事。” “回王府吧,保护好夏伊妃。” 低了低头,花慕容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知道了。” …… 花慕容再次回到润王府,不是是杀夏伊妃,而是去保护她,真真叫人匪夷所思。 纳兰润知道母后终于想通了,心情大好的让孜瑞去翻黄历,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把丫头风光娶进门。 这次一定要办得盛大,隆重,还要铺张些。 免得准王妃又在人前道纳兰润是财迷…… 还有三日夏谦便由着苏谨年护送而归,仿佛人又能过些舒坦日子,总算一番风浪过去。 只是还有件心事…… “润,你说霜露儿会不会没死?六年前送嫁的队也许遇到的是关凌月和幻月教教徒假扮的狂匪,他们杀了不相干的人,然后劫走霜露儿?” 梅香居那个连接着梅园的窗边,夏伊妃最喜欢站在这里吹风。 尤其冬日里梅花开得娇艳的时候,清冷的风拂来,阵阵芳香。 闻声纳兰润从桌案前起身,走到她身后将人揽住,与她视线一致的看向正在惊蛰陪同下荡秋千的乐儿。 接着她的话继续猜想道,“既然乐儿总是叫你‘小姑姑’,也许她是炎羽和露儿的孩子,是这个意思吗?” 侧过头,夏伊妃抬起眼眸去望他,眸子里净透轻盈,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单纯的去望一个人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一) “你是不是早就在调查这件事了?”上翘起甜蜜的嘴角,她问。 纳兰润好笑的问,“就只准夏小姐做猜想,本王不能派人去查吗?” “那你查到了什么?”夏小姐相当好奇,他们不可以坐以待毙。 眉间闪过一点心思,纳兰润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游移到她肚子上,“这里怎么还没动静?看来我要努力点才行!” “……喂!我跟你说正事好不好!”夏伊妃苦脸了,这人怎么又无赖上了呢? “生儿子不是大事?”瞟了远处的乐儿一眼,王爷心酸,“你看乐儿今年都5岁多了。”说着唇便凑近她的耳边,若有似无的吐着气。 “那又怎么样……”斜眼瞪了他一记。 纳兰润摇头苦叹,“本王连自己的骨肉都没有,而且……” “而且什么?” “你居然服食麝香。” “!”被踩住了尾巴,夏伊妃整个人都抖擞了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很久吗?”他望着她的眼眸时而深情时而魅惑,让人实难招架。 想抓住他那只已经探进裙罗里的手,整个人却被腾空,夏伊妃艰难道,“等晚上再……” 撞上那冷峻坚定的面容,夏小姐也无话可说了。 有些事情,有人等不及…… 等到某反应过来时,宫中便来了人,太后有请,任夏伊妃脑子转动得再快,也顾不得再去问纳兰润,大漠那边查到了些什么。 眼前‘太后准婆婆’有意重修关系,此等面子,岂能不给? 再转念一想,也许纳兰润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些事情。 毕竟她还有个身份是关瑶之女,与大漠千丝万缕, 他不想自己担心,问了也是多余的。 差点忘记,这个男人狡猾起来,与之相较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之上。 夏小姐……很囧。 再次入宫,虽然是民女身份,其实这宫里头里外上下,都以王妃的礼数待她,只差个形式而已。 见到莫嫣,消除了芥蒂,关系便自然而然的恢复如初了。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二) 到头来,所有的人都不如纳兰润坚定。 到底说他是无奸不商的生意人好,还是犹如枭雄的野心家好? 你迷茫不已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男人守护在身边,帮你决定分岔路口的方向。 何乐而不为? 深宫一小聚,莫嫣与夏伊妃重归于好。 那日被一起带去千陌山的纯王爷,自然而然的被放生了…… 这些日子饱受禁闭之苦,遗憾回到花都,纳兰润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让他靠近夏伊妃半步。 …… 一晃两日过去,算算明天老爹就要回来了,打早夏伊妃便带着惊蛰置办了好些东西,回雅园去打理。 虽说园子一直有赵家夫妇住着,不乏生气,经历这些事,想来定要常住,干脆所有的翻新换旧。 这两天花都也鲜少有人再拿夏伊妃来说事。 反正北络七王妃的头衔,不会再有其他女人的份。 各人都闭了嘴,没事去说皇家的闲话作甚? 知情人见到夏伊妃进出通宝总号好几次,仿佛纳兰润是将所有的钱财都交与她打理,这个女人确实有做生意的手段,旁人想不服气都不行。 而七王爷回归正途一般,连日都有上朝。 传闻大漠边境吃紧,好似战事一触即发,在享乐着花都悠闲的同时,百姓间开始隐隐的传出不安…… 大家都是惧怕打仗的。 雅园里,乐儿寸步不离的跟在夏伊妃屁股后面,忙了半日,好在园子里有赵家的孩子带着她玩,不然人哪里顾得过来。 瑞总管千挑万选,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据说是今年全年最好的一天。 夏小姐表示一切从简低调就好,纳兰润却想铺张盛大,因为第一次成亲,二人都不可否认的供讳,那只是一场不可估量结局的阴谋开端。 如此,自然要从新来过。 于是婚礼之事,很快便传开了…… “小姐,老爷这些医书放到哪里?”一堆积满灰尘的医书,惊蛰走得跌跌撞撞。 今日是忙了个够呛!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三) “我爹明日就回来的,把那些书先堆到柴房就好。” 站在院子中央,夏伊妃双手叉腰做着指挥,整理家务的最高宗旨就是:该扔的千万不能舍不得扔! 想来老爹应该是用不着看医书了吧…… 压根就没有见他看过的,也不知道当年在沙云峰跟随医圣的老爹到底是如学就了医术。 因为夏谦平日的作风让人看了就觉得……说句不好听的…… 很废柴就是了。 “女主子,喝茶~”不知什么时候,孜瑞成了夏伊妃的跟班。 接过他狗腿奉上的香茶,夏伊妃对他使眼色,“去,帮惊蛰搬书去。” 孜瑞立刻苦脸,“小的……” “别说你不会~”眼色一利,夏伊妃瞪得他心虚,“你不会武功就算了,不适当做些体力活,遇上危机的事,跑都跑不掉!” “遇到危险,有花兄在嘛……”瑞总管一直打理王府事务,其实也是个使唤人的。 眼瞧着乐儿随着赵殷家的小女儿疯闹得开心,他眼骨碌一转,“小的去照顾乐小姐。” 罢了,又狗腿的向那处小跑去。 小孩子玩耍,哪里需要大人照顾呢? 再说为了防着关凌月突袭,这几日夏伊妃不管去到哪里都事先严密的部署过,只怕人不来,来了便是瓮中捉鳖。 而非女人心狠,其实夏伊妃于他,于大漠的亲生母亲,根本没有一丝感情。 况且还是他们利用她在先。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女儿!!!” 一阵尖锐的女声从外面传入雅园。 “谁啊?在雅园外大吼大叫。”孜瑞走到乐儿旁边站着,大家都往敞开的院门外看去。 外面重兵护卫着,就是苍蝇想飞进来都难。 “我要见我女儿!求求你们……我女儿就在里面!” 那女人的声音一阵赛过一阵的凄楚,让园子里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惋惜。 “小瑞,你去看看这么回事。”夏伊妃也疑惑了,吩咐孜瑞去探望。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四) 这条胡同只有雅园一处宅院,都知道是纳兰润老岳父的家宅,一般百姓没理由会到这里来的。 不知为何,听着外面的声音,夏伊妃心里难以抑制的悸动,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安的事…… “娘……?” 随着外面那阵女声越来越清晰,乐儿嘴里吐出了一个让院子里的人都为之震动的词。 连带手中夏伊妃给她做的玩偶都掉落在地…… 小家伙呆呆的望向门外那处,脸上纯真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思念。 五岁多的孩子,竟然会有隐忍之情…… “乐儿知道外面是谁吗?” 夏伊妃听到她叫出那个字眼时,心都跟着颤了下。 难道是……霜露儿来了吗? 乐儿抬头看了看夏伊妃,小脸上那对眉毛打了结似的,她摇了摇头,不说,不敢说…… 孜瑞小跑着到了雅园外,便见到一幅有些惨的画面。 一个衣衫褴褛如同难民般的女人,被护卫兵拦截在门外数米处。 她蓬头垢面,脸上挂满泪痕,拼死了想要进到雅园去,只因她听说七王爷要娶的夏伊妃带着王爷的养女乐小姐在一起。 她想见到女儿一面。 见到此景,孜瑞不觉心下一沉,虽然很多年不见,可是脸貌是不会有太多改变的。 何况还是纳兰润爱过的女人…… “你是……” 他一步步走向她,示意严防的护卫军收起兵器。 来到那女子面前,将她扶起来,孜瑞颤抖着道,“露小姐……” “孜瑞?!”抓紧了他的双臂,霜露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好像才将历经长途,整个人都有些不支。 她满眼含泪,“乐儿是不是在里面?我要见她!你去帮我告诉七王妃,我不是来和她抢纳兰润的!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求求你!!” ———————————————— 说一下更新的问题,每天不少于八更,八更绝对会在11点前更完,然后亲们可以睡觉了,偶尔会在半夜码几章,所以也是浅歌不写‘今日更毕’四个字的原因。还有一个月要过年了,最近事情比较多,有时候白天不在就不更,晚上回来使劲更,但是每天都不会少于8更这个数字,能多写就多写,浅歌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偶自恋吧,嘿嘿……写得比较投入了,还有最近天气转冷,大家注意保暖,俺这破感冒就一直没好过,悲苦啊…… 暗涌,看不清的轨迹(二十五) 雅园的正堂内,夏伊妃坐在主人家的位置上,面色显得颇为平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霜露儿。 她正抱着哭累了熟睡的乐儿,细细的呵哄。 刚才那场母女重逢的画面,让人看了都潸然泪下,可是为什么…… 夏伊妃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孜瑞和惊蛰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后,心里都在纳闷着,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回来了呢? 但凡有个心眼儿,好像都能揣测出些什么来。 这时机会不会太过于巧合了? 连带立在一侧怀抱长剑的花慕容都有了心思,该来的终究是会来。 看情形,乐儿似乎应该是霜露儿和炎羽的孩子。 忽而霜露儿抬起头看向夏伊妃,“娘娘,我……” “我现在算不上是什么王妃,你叫我伊妃就好了。”夏伊妃淡淡露出一个笑,大方不失礼节,过于平静的眼眸让人感觉得到她刻意保持的那份距离。 传闻七王妃相当厉害,现在就是七王爷的帐都归她管着,可见这女人的手腕。 现在夏伊妃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大众对她客观态度,不是真正的她。 只是她觉得自己需要这样,有的人是防不胜防。 而霜露儿表现的,却只有楚楚可人。 她是很可怜,看上去便想让人同情。 一身单薄狼藉,头发散乱,甚至污垢掩盖了她真正的模样。 见夏伊妃客气的态度,她抱起乐儿,说得也诚恳,“现在大漠边境吃紧,我在这个时候出现,想来你们一定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很好~夏伊妃嘴角轻轻翘起,“不用急,王爷进宫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想他见到你会有很多话想同你说的。” “你会让我见纳兰润吗?”霜露儿神色有些诧异。 “为什么不呢?”端坐的夏伊妃笑得莫测,“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的。”说完,她又抬眼吩咐惊蛰,“带霜小姐去沐浴更衣吧。”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一) 霜露儿是大漠三大氏族之一的直系继承人,本姓为‘钟’。 钟氏是漠国的皇族,所以如何来说,她都不应该那么容易就死掉。 价值太大,炎羽怎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看来夏伊妃之前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女主子,别担心,奴才打小跟在七爷身边,小的跟您打包票,爷现在心里只有您一个人!” 夏伊妃出神的空档,孜瑞以为她怕纳兰润对霜露儿余情未了,在旁边开解起来了。 好笑的斜了他一眼,“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孜瑞一怔,心想有你还皱眉头作甚?不过畏惧与女主子的压迫,没敢说出来。 按照平日的作风,肯定是要派人进宫告诉纳兰润,夏伊妃却没这么做。 她不想走漏风声,就是宫里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霜露儿的事。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肯定有着很多秘密,辨不清她的真正目的,无法立刻做出相应的判断。 而且霜露儿对于纳兰润来说是一种特别的存在,想到‘特别’二字…… “小瑞,霜露儿是个怎样的女子?我指的是以前在学士府的时候。” “露小姐啊……”抬眼看天,孜瑞徐徐回忆。 “当年几位王爷每日都要到学士府学习,霜家文武公子作为侍读,霜小姐仿佛身子很弱,偶尔才来书房一次,当时包括王爷们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身份,但总感觉她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事。”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咯?”只有知道自己是作为人质身处异地,才会有如此表现吧。 想来霜露儿的身世挺可怜的,明明是位公主,却被当作棋子摆布一生。 “小的认为应该是的,不过……”孜瑞话音起了转折,眼神小心的向夏伊妃探望而去,“露小姐独独与七爷,还有纯王爷相处得自然些,可能是因为当时……” “因为当时他们二人都喜欢她,对她呵护备至,所以让她放下戒备,你是想这么说对吗?”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 夏伊妃一语中的,瑞总管露出和谐的笑,勾头道,“女主子英明……” 其实心里早就捏了一把暗汗,没事挖七爷老情人的旧账作甚呢?给自己添堵……还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这么说来,她也只是个傀儡公主了,有润和纯王爷对她好也挺不错的。”夏伊妃的话决然是发自内心。 虽然境遇不同,但她很能理解那种身在异地孤苦无依的感觉。 试问彼时有人真心对你好,你会不对其敞开心扉诉说心怀吗? 一听夏伊妃有此叹惋,孜瑞又连忙道,“主子,虽说露小姐身世可怜,毕竟过了这些年,早就物是人非,所以还是得小心为妙啊!” 打小跟着纳兰润,没学到精髓,也能偷到半招,孜瑞的担心并不多余。 乐儿的生父已经不必多错揣测,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了多年的人突然回来了,想不提防都难。 莫测的笑着看了孜瑞一眼,这小厮脑子倒是清晰,夏伊妃又看向一直站在大堂侧角靠着顶梁柱未说过半句话的花慕容。 “你怎么看?” 花慕容眼皮都未抬,只道出一句,“我只听从师傅之命保护你,谁有心伤你,我便杀谁。” 这人来得更加干脆,夏伊妃失笑,“我觉得你最近换个目标保护比较好,现在暗处的人目的可不在我。” 明显了,所有的事情都指向纳兰润。 …… 片刻收拾,惊蛰领着霜露儿回到正堂。 沐浴清洗过后,她那张精致的脸无暇的呈现,无疑是一张美人的脸,娇艳不失华贵,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 她的眼中还隐隐露出点点稚气,映衬着足以用‘惊艳’来形容的脸孔,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白色素雅的群衣穿在她身上像是被赋予生命,包裹着她凸浮玲珑的身段,让人望了便生出想要拥有的念头。 夏伊妃悠闲的坐在椅子上,不慢不紧的品着茶,心里早就呜呼哀哉起来。 虽不是男人,她却明白为什么纳兰润为何曾经为之疯狂了。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三) 夏伊妃看得有些呆了。 霜露儿太艳,眸子里却流露出一抹真,别说男人,就是作为女子的她此刻与之面对,都感到有些难以招架。 天生尤物,大概就是如此吧。 “王爷回来前,我想先同娘娘说几句话。” 到底从小便生活在不平凡中,她说话的语气很真,很沉稳,霜露儿很清楚此刻自己站在何等位置,而她跟前端坐的女人,又是何等身份。 微微一笑,夏伊妃示意孜瑞等人退离此处,口气依旧和穆,“都说了你叫我名字就好,况且你是大漠的公主,你……” 没得她说完,只在惊蛰等人退出房后,霜露儿竟然毫无征兆的跪下了。 夏伊妃惊动的站起来,却没走过去…… 这是常有的戏码,柔弱的女人遇上难题,除了恳求她认为可以拯救自己的人,她还能做别的什么更惊人的事吗? 况且更深入的想,也许眼前她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一场博取同情的戏码…… 所以,夏伊妃仅仅只是站起来,却没走过去。 她不确定自己一定会答应霜露儿的所求。 “你应该猜出乐儿是我与谁的孩子了吧。”跪在冰凉地面上的女子表情里有几分苦楚。 夏伊妃点头,“是的。”望着她的眼眸神色复杂。 预料得到她的举动,却无法预料她会说什么话。 感觉霜露儿心如死灰的笑了笑,“在大漠的时候就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传言,我想你应该是聪明的女子,而且也是深深爱这润的。” 偏了脑袋看着她,夏伊妃神情中带着些戒备,“不准备跟我说说炎羽的事吗?” 感觉她铺垫的话不着边际,霜露儿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又笑了笑,“会说的,在那之前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 “你求我,不如等纳兰润回来求他,我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做的了主的。” “不。”她相当坚决,“这件事情只可以求你,因为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四) 没有多少时间了? 霜露儿充斥着泪水的眼中满是绝望。 她拧紧了细眉,摇了摇头,无助的模样直教人想去怜惜。 天生能勾起你的保护欲。 “有你把斌在谁的手上吗?”夏伊妃向她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没关系的。”她对她露出宽慰的笑,“你现在很安全。” “不是这样的……”摊开左手,霜露儿的手心竟然是青黑色。 拉过她的手心,夏伊妃抬眼诧异的看着她,“你……中毒了?” “是的。”收回手放在心间,霜露儿对此事似乎不大看重。 “这是瑶姬向我下的毒,每隔七日要服食一次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我逃出来已经半个月,大概就要命不久矣了。” “我爹明日就回来了,他会帮你解毒的。”夏伊妃对老爹的医术很有信心,况且瑶姬不就是自己的娘吗? 这中毒的迹象看似不假,此刻她虽然面带微笑,心里却五味杂陈,到底霜露儿是受害者,还是…… “没用的。”那女子只是苦笑,“我中的是毒亦非毒,根本就不能根治,全因这些年我一直想逃回北络才自食苦果,我只想在死前见女儿最后一面,告诉你们这六年来发生的事,还有炎羽的阴谋。” 抓住夏伊妃的双手,对她诚恳道,“乐儿确实是我和炎羽的女儿,可是他却从未重视过我们母女,甚至为了试探纳兰润,设计将乐儿当作利用工具,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和润什么都没有做过!” 霜露儿越说越激动,抓住夏伊妃的手也捏得紧紧的,她呼吸仿佛有些困难,脸色也突然苍白,不知是太累还是毒性在发作,说话越发断续。 “你是乐儿的姑姑,待我死后……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千万不要让她再回到……” “你先别说了!”夏伊妃急了,扶着她便向外大喊,“快来人!惊蛰,去请大夫来!” “怎么了?!”才是刚向屋外大喊了一声,第一个跨进来的人却是纳兰润。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五) 霜露儿窒息般的昏厥在夏伊妃怀里,她整个人受力不支的坐在地上,焦急向外大喊。 未想第一个跨进大堂的竟然是纳兰润。 不知为何,心里颤了下…… 有一种莫名的胁迫感将她迅速占据。 显然现在不是想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夏伊妃在压抑着。 “怎么了?”纳兰润神色平静异常,进来率先撞上丫头惊慌的脸孔,而后那双深眸才扫向她怀里的霜露儿。 “她中了毒,昏倒了,我……”她……怎么了呢?现在救人要紧啊,可是说不清楚为什么看到纳兰润出现后没有如从前那样立刻心神平静,反而更加慌张。 没有多想,纳兰润俯下身把霜露儿抱起,同时吩咐随后跟进来的孜瑞,“去请大夫。” 而后头也不回的向内室走去。 夏伊妃被惊蛰扶起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看着纳兰润那个背影,夏伊妃心里想,我这是在吃醋吗?又闷闷的问自己,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 好烦! …… 不多时大夫来了,为其把脉针灸。 果然如之前她对夏伊妃所说的一样,霜露儿体内早已蔓延了一种罕见的毒素,现在已经毒侵五脏六腑,时日无多了。 而且最为令人惊叹的,竟然是她必须靠不断服食这种毒药,才能延长寿命,活得越久,体内堆积的毒更深,一旦间隔些时日,体内的毒性全然释放,连死都异常痛苦。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夫走后,纳兰润负手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多年未见的人的面容,眉间有些许意味不明的隐动。 现在谁也别想去揣测他的心思,也没人能够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探出些什么。 “两个时辰前。”孜瑞小心翼翼的回答。 “为什么不来宫里报?”声音冷而沉。 孜瑞不由的抬起头悄悄窥了那后背一眼,感觉纳兰润整个人似乎都在沉淀着让人窒息的气息,而后他又斜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夏伊妃,似乎女主子的脸色……也不大好啊!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六) 纳兰润根本不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有多可怕。 他只知道今日丫头在雅园,所以从宫里出来后便直径来了这里。 哪晓得一入园子,先是孜瑞告诉他霜露儿回来了,心里暗自震惊了一番,便听到夏伊妃在里面叫喊。 然后跨进正堂,见到的是让他措手不及的画面。 所以到此时,整个人都还在沉思状态,于是无论口气还是态度,都阴沉得叫人心中发虚。 七爷自己都在暗自调整心绪,哪里还顾及得到别人的心情。 那么为什么不在人出现的第一时间进宫向他禀告呢? 孜瑞小做沉思,他才答,“当时事情来得太突然,而且……” “是我让他们别先声张此事的。”夏伊妃往前跨了一小步,但离纳兰润还是很远,“宫里人多口杂,此时非同小可,我想等你回来再说。” 而且回想最初看到霜露儿的样子,就是自己对她有很深的成见,都会觉得好可怜。 她一个弱女子,为了女儿不顾一切逃到此地…… 不得不说,夏伊妃鲜少的同情心被勾起,原来她还是有同情心的,只是,仿佛用错了人。 听她说完,纳兰润只是深谙的颔首,深邃的眼眸始终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身上。 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周遭的一切都被忽略了。 如此再加上一句冷冰冰的,“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屋里的人齐齐一愣,夏伊妃瞪圆了眼,恍然几秒以为自己幻听,他竟然叫自己出去!? 看着那张背影,雷打不动的,注意力全然在那女子身上了。 夏伊妃第一次有种被纳兰润无视的感觉! 他竟然无视她?还是在这种时候! 紧咬了下唇,胸口起伏得厉害,‘唰’的转身走了出去! 惊蛰无言的扫了纳兰润的背影一眼,赶紧跟上去,留下孜瑞去留不是,张了老大的嘴僵在原地。 七爷到底在想什么呢?!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七) 好一会,纳兰润拔回神来,回头一看,屋子里只剩下表情奇怪的孜瑞一人。 顿时莫名望向很惊诧看着自己的小厮,一时半会还未醒神。 “爷……您刚才叫娘娘出去……”指着屋外,孜瑞讪讪道。 “!” 有人……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了什么。 …… 雅园的小梅林中,夏伊妃坐在圆润的长石上长叹。 天气已经越来越暖了,北络的夏天悄然而至。 很奇怪的是,无论什么时节,好像都可以听到不间断的蝉鸣。 只是这样的声音,在不同的时候,给你造成的听觉效果意识不同。 没头没脑的回想起嫁给纳兰润那一天,她坐在梅香居后园的秋千上,也是这样望着天。 那天的月亮很美,月色很迷人,最初她以为霜露儿是个已逝之人,还把月亮当成她,自说自话。 没想到眨眼之间,发生那么多事,而曾经他的爱人……回来了。 “在想什么?”纳兰润的声音在头顶想起,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全然无知。 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双肩都是毫无精神的耷拉着。 小人儿的眉毛打着结,心事都写在脸上。 “你觉得我有必要吃她的醋吗?”她问他。 纳兰润眉间散出笑意,在她身旁坐下,口气淡淡的,“我已经闻到酸味了。”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起身便想离去。 他长臂一展,直接将人拉回自己腿上坐好,埋首在她心间,“刚才是我疏忽了。” 突然看到追逐了很多年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任他反映再快速,也无法处变不惊。 “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影响你吗?”夏伊妃双手托起他轮廓分明的脸,对上那双让她沉迷的眼眸认真的问,“还是说,我现在应该选择沉默,静待事态发展,好像……我根本插不进来。” 刚才……他不是叫自己走吗…… “说什么傻话。”纳兰润带着些许自责在她美目上吻了一下,“现在能影响我的只有你。”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八) 现在能影响我的只有你…… 夏伊妃不自觉在他怀中轻颤了下。 颤动被他轻易察觉,纳兰润浅笑,“感动了?” “才没有!”她失口否认,又想到之前霜露儿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觉心生疑惑,“你来之前,她跟我说你和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炎羽以为你们之间……” 也就是说炎羽不是霜露儿的第一个男人。 可那个男人也不是纳兰润,那么是谁呢? 夏伊妃很好奇这个问题。 为此纳兰润眼中闪过类似回忆的东西,半响吐出一个字,“纯。” “纯?!”要不是和他离得那么近,夏伊妃肯定又要以为自己幻听了,“是纯吗?!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露儿的第一个男人吗?好像我跟你说过不是的,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王爷很冤的好不好…… “我不是不信你啦!”她急了,心思被点出来,不知道如何辩解,舌头打结了…… 纳兰润不折不挠,眉目中全是坏心眼,“哦?既然相信我,那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怄气,还是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该喜欢我,就连对我献身也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话怎么好耳熟? 夏伊妃眼珠子转了又转,好一会在想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进宫,那一夜在蛟麟宫说的话吗? 天!!! 她连连向他翻了好几个白眼,“你好记仇!” “在乎你,才记得你说的每句话。” 不但记仇,嘴巴还很甜。 把夏伊妃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的。 “那你知道纯和霜露儿……还愿意带她远走高飞?”怎样看,她都觉得他是个小气男人。 沉了一口气,纳兰润对她毫无保留道,“因为若我不带她走,她就会被送到大漠去,你不觉得她很需要保护吗?” 这是共识? 霜露儿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去保护的柔弱特质,简直男女不论的。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九) 曾经纳兰润和纯都被这种特质吸引。 包括今日初见她的夏伊妃,都忍不住……生出去保护她的念头。 “炎羽为什么不会怜香惜玉……”她发出感叹。 “人和人是不同的。”纳兰润道出本质。 嗯……夏伊妃在心里默默把他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因为人和人是不同的,所以想法不同,所以…… 好像话题被扯远了…… 诡谲的扫了抱着自己稳如泰山的男人一眼,她狐疑又问,“那你究竟是喜欢她,还是想去保护她?你现在还想去保护她吗?” 休想跟她玩拉锯战! 抱着她的男人笑得更欢乐了,埋在她心间,纳兰润沙哑着声音道,“我只想要你。” 被他这暧昧的举动弄得一阵慌乱,丫头双手不自觉在空中乱挥,“这是两回事好不好!” “是吗?”抬起头,他眯起狭长的眼深深把她映进眸子里。 “难道……不是吗?”今时今日,夏伊妃暗暗恨自己对纳兰润还是没有任何抵抗力。 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每次被他凝望还会心跳不已。 “我……” “嘘……”他半哄半骗的制止她。 还需要说话吗? 月色这么美好…… 十指摩挲着他的面颊,夏伊妃主动吻了上去。 大漠已经在暗自屯兵边城要塞,朝中已然拟定出征日期,霜露儿突然在彼时出现…… 动乱纠纷…… 她心里好慌,好怕再和他分开。 浓情的吻缠绵良久,再分开,夏伊妃竟是对他责难,“都是因为你,害得我都变软弱了。” 才是出现一个霜露儿,就弄的她内心忐忑,险些失了阵脚。 纳兰润却以此为荣,“那是我在你心里够份量,才能影响你,自然……”他说得理所应当,“既然你的软弱来自于我,我理应承受你的所有。” 包括她的软弱。 那么说了许久的话,纳兰润再次问她,“心情好点了吗?”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 因为王爷一句无心之失,哄了好久,他的丫头越来越缠人了。 扬眉,夏伊妃露出个勉强还算满意的表情,重归正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纳兰润老奸巨猾反问,眼中算计不停的光辉熠熠闪烁。 夏伊妃微微一愣,“你已经有打算了?” “自然。”连日来朝中已经准备随时发兵,纳兰润把生意全数交给丫头打理,而他…… “你不会也要去打仗吧?”搂紧了纳兰润的脖子,夏伊妃脸上是凌然的坚决。 坚决不准去! “我都要上战场的话,朝中的武将是做什么的?”纳兰润眼神深谙的向霜露儿休息的卧房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再望回怀里的丫头,唇角翘起,“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专心等着本王下个月娶你。” “又不是没娶过……”她咕哝着,也不知道纳兰润在想些什么。 现在的局势…… “爷,露小姐醒了。” 孜瑞猫在院落石拱门的边际,轻声对假山旁那对人低声。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从他怀中起身,夏伊妃打心底不愿意看到纳兰润和霜露儿在一起的画面。 可孜瑞却说,“女主子……露小姐想见的是你。” …… 普通的卧房里,昏黄的灯光照得霜露儿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 “伊妃……”她孱弱的抓住站在床头夏伊妃的手,白日里才将见面,此刻她宛如风中残烛,即将燃烧殆尽……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瑶姬抑或是炎羽当作自己的亲人……可乐儿还是个孩子……求你收养她,不要把她送回大漠去……” 极尽艰难的话语,她手指冰凉的温度传递在她的手中,不真实,触感却让人暗自惊魄。 点了点头,夏伊妃只得安慰她,“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明天我爹回来以后……” “没用的……”霜露儿已经不做任何想法,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纳兰润,仿佛苦笑了下,“没想到今生还能在见到你。”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一) 眼前的男人,她从来都没爱过。 其实他们谁人不是心知肚明呢? 故人再见,满腹怅然无从诉,终是一声低叹,将曾经的跌宕起伏了结干净。 纳兰润神色平静,和夏伊妃如出一辙的道,“好好休息。” 时过境迁,已经再无更多的语言。 霜露儿仿佛会他意般的在脸上滑出一抹无力的笑,空洞的双眼越发涣散,“关凌月已经回了大漠,下月初十发兵,这场仗,炎羽已经筹划许多年了。” 下月初十…… 战争,说来便来了。 “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纳兰润声音压得很低,他锐利的双眼仿佛已经看到她的归期…… 着实连过大的声音都不忍发出。 “你们之中有奸细。”霜露儿细若蚊蝇的话语带来极大的震惊,“就在你们之中……他们筹划在战前刺杀北皇,群龙无首,以此为响应的,是凉、雁两国,只要北皇一死,三国瓜分北络。” 这便是她带来的,惊人的消息! 有好一会,房内无人在说话。 霜露儿如释重任般,把压抑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又弱声道,“可以把乐儿带来给我看看吗?” 好像……已经快要没有多少时间了。 “去把乐儿带来。”吩咐了孜瑞,纳兰润揽过夏伊妃想要出去,又听霜露儿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要结束了……” 臂弯中的人儿,不觉有了轻微的震动…… 走出了卧房,外面月色美好,星空晴朗,祥和得让人放下一切防备。 根本感觉不到战争在靠近。 直到走出了那个房间,夏伊妃才恍然回神,暗地里在心中问自己,这一切只是飘渺的幻像,还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实? 总觉得好快……好不真实…… “在想什么?”同样是站在门口的院落前,纳兰润此刻心情也很复杂。 夏伊妃却没来由的有了不应景的直觉。 “如果我跟你说,我觉得事情不大对,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二) 这种时候,应该摆出很有同情心的脸,替里面即将香消玉殒的人悲天悯人一番才对不是吗?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夏伊妃越发觉得不该是这样。 到底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把乐儿带去给那奄奄一息的女子看过后,纳兰润派人进了宫,通知了莫嫣与纯。 没过多久,该来的都来了。 夏伊妃从来没见纯落过眼泪,今日是见到了,原来最初纳兰润是最疯狂的,却不见得是爱得最深的。 那么霜露儿到底爱的是谁呢? 在她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彻彻底底的作为一个悲剧画上终止。 留下的……却是很多难以追溯的谜题。 天,微微的明亮起来。 清晨的花都包裹在一片淡淡的迷雾之中。 那女子去得极静,伴她走完最后一段路程的人们也异常平和。 甚至连乐儿都未大哭。 莫嫣伤神的吩咐,丧事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必须俱全,毕竟她身上流着漠国皇族的血液,也因为这层身份,葬在异地他乡,亦是不可太过声张。 如此回了宫,莫嫣怕是心中深处,更加自责。 一切皆因她而起,遗憾的是应了那句:往昔不可追。 只是夏伊妃依旧在心底问自己,这些都是真的吗? 置身在纷扰是非之中,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独她一人幻梦幻醒? …… 霜露儿的丧事由纳兰润全权操办,等到忙完了一切,已经是三日后。 夏谦回来,又闻了此事,除了叹息,别无他言。 最为担心的还是女儿心疾复发,幸而也就独独那么一回,日子平复下来,心绪安宁便无大碍。 这病只能养着,根治是不可能的。 惶惶然,诸人心里还记挂着霜露儿死前说的那些话…… 梅香居。 纳兰润站在当年他为她亲手造的秋千旁,出神的静想着些什么。 星芒洒在他身前那条人工开凿的小溪间,泛出闪烁晶莹的微光,却将他那道坚实的背影应承得越发的清冷漠然。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三) 一双纤细的手从身后将他揽腰抱住,“今日空气好沉闷,好像快要下雨了,进屋吧。” 夏伊妃的身影细致而安抚的在他背脊上响起,充满了慰藉。 他抬起大掌抓住她的手,心下暗自庆幸,还好有丫头伴在身边。 “明日早朝皇上会下旨,苏谨年这个远征将军终于得偿所愿了。”说罢纳兰润眉间溢出鲜少的无奈。 在还没有开战以前,眼前好似已经血流成河。 “你觉得一开始全因太后而起,想要弥补吗?”埋在他宽阔的后背,夏伊妃轻声问。 这几天不是没有听说,纳兰润甚至在早朝上提出让大漠恢复本国的权利,北络从此不再干预,以此妥协之法换来两国之间的平静。 此番言论遭到主战派强烈的反驳攻击。 嘲笑润王爷是否生意做得太多,害怕赔本? 想到被还击的话,纳兰润不禁失笑,“不像我的作风是吗?” 向来他的人生格言中,似乎没有‘让步’、‘妥协’这样的词语。 夏伊妃绽出不解的表情,“是我还没有真正了解你,还是你改变了呢?” 现在的纳兰润,竟然可以让人用‘仁慈’去形容。 感觉她抱住的男人又轻轻的笑了,她松了手,他同时回身凝望着她。 纳兰润鹰般的眼折射出锐不可挡的锋芒,“夜深了,早些回房休息。” 跨出步子之前,夏伊妃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告诉我,我今天可不让你走。” “那你想到了些什么?”纳兰润饶有兴趣的问,好像老师遇到了聪明的学生,忍不住想提点两句。 反正已经让丫头看出了今夜他要出去的先机。 “霜露儿死前说有奸细要刺杀皇上,明日就要下旨,今夜不正是最后的时机?” 可这漏洞太大了,蠢人都不会在今夜去皇宫犯险冒死。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四) 纳兰润一身清逸装扮,也不像要进宫的样子。 夏伊妃看不出来,也实难猜测他到底要去哪里做什么事。 她仅仅只是怀疑,“霜露儿说的是实话吗?” 到底憋了这么几天,还是说出来了,“按理说我还是关瑶亲身的女儿,可我对他们都没有感情,我自然是向着你的,霜露儿和炎烈有共同的孩子,她就不会倒戈吗?” 纳兰润忍不住勾起丫头的下巴印上奖励的一吻,“还想到什么?” “我怀疑她根本没有死。”直勾勾的望着她那深谙世事的男人,夏伊妃最初担心纳兰润对霜露儿会念及旧情,所以她的猜测都没有说出来。 今日见他毫无伤感之情,那么她也不必太过感怀逝者了。 脑子里猛的闪过一念,“你把乐儿安排在锦苑……” 伸出食指轻轻封住夏伊妃的唇,纳兰润只道,“明日皇兄若是下旨,五日后边城要塞全副戒备,他们必须赶在之前回到大漠,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他们…… 想必此刻锦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那么纳兰润这几日的伪善姿态……只是想让暗处的人掉以轻心吗? 推开他的手,夏伊妃瘪嘴道,“你太狡诈了!” 害她担心那么久! “这场仗就算北络不打,炎羽也不会善罢甘休,本王没有挨打的习惯。”纳兰润直言不讳,眼眸里露出久违的阴冷,“霜露儿说的下月初十发兵,不过是延缓之计,按照他们屯兵的速度……” 他看向眼前的小女子,深谋一笑,“最迟不过七日。”根本不会给北络的军队先机。 炎羽大概也不会想到,纳兰润表面上反战,实则是私下里进言要求尽快发兵! 商场如战场,只准许炎羽要霜露儿来出演一场缓兵之计的诈死戏,就不能让七王爷假慈悲? “那么皇上的安危?” 纳兰润耸肩轻笑,“你认为谁会进宫去行刺呢?” 根本只是障眼法!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五) 漠国在二十多年前就被重创过,与北络硬拼实在太过牵强。 所以联手凉、雁两国是必要手段,只不过…… “凉国绝对不会与炎羽联手,雁王没那个胆子!” 纳兰润说得如此决断,就算夏伊妃再夫唱妇随也不免唏嘘他一番,“凉国实力强大,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这男人也未免狂得太过分了,忍不住想挫他的锐气。 深知丫头不服气,纳兰润笑得更加邪魅,长指在她细滑的面颊滑过,眼中溢出宠爱的流光,“自然是沾你的光了。” “我的光?”她更加不解了,“凉国不发兵,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凉怡曾经毒害过自己,那条冰蛇也把凉国狠狠敲诈了一番啊…… 说回国与国之间的问题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 想了想,纳兰润高深莫测道,“明日你自己去问你爹吧。” “不行不行。”夏伊妃拦住他,“哪有你这样的,瞒我一堆事情,说清楚再走,不然我和你一起去也行。” 今夜算是被丫头缠上了。 纳兰润对她笑得极尽温柔,“你只管安心准备出嫁就好,这场仗,争取在我们成婚之前速战速决。”绝对不允许出半点纰漏。 “亏你也说得出来……”要再嫁一次,夏伊妃真是羞到家了,花都谁不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呢? 按夏小姐的说法,到有关部门办个手续就好啦……何必那么的……嚣张。 揽她入怀,纳兰润展眉而笑,“不好意思了?”他只是想补过而已。 如此追求完美的男人。 “爷,苏将军派人来报,说鱼被网住了。” 瑞总管实在不想打扰这大好氛围,正事为要。 “我去了,你收拾下让惊蛰陪你进宫吧,母后说要你出嫁前都住在宫中,明日早朝一过,我来看你。” 待到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他想与她好好的过安生的日子,不再理会那些俗事。 “润。”夏伊妃在他走出几步后又拉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赶尽杀绝。”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六) 天牢。 花都歌尽繁华,但凡使人想起,不论北络的百姓,还是他国的旅人,无疑这座城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美好’二字。 战争从不曾祸及此地,没有天灾,更无人祸,一切是那么祥和安逸。 可天牢并非形同虚设,曾经在纳兰政的统治下,一度让贪官污吏对此地闻之惊悚。 今夜,三只来自大漠的鱼儿落网于此…… 大概霜露儿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成为天牢的座上宾,和那一排排冰冷的刑具做伴。 静静的蜷在光秃秃的牢笼内,不知哪里在滴水…… 滴答……滴答…… 更衬托出此地可怖的静。 计划以自己的出现扰乱北络皇权的视线,拖延发兵的计划,为炎羽争取最后的时间,然后带着被无辜利用的女儿,远走高飞。 未想到……世事变迁,她以为还能占据纳兰润内心某一块…… 只是六年,不但花都的样貌变了,连这里的人都变了。 远远传来囚牢外层隐约的说话声,接着是铁栏之间在摩擦,最后单一平缓的步伐像这里靠近。 纳兰润来了。 “看来我高估自己了。” 人未至,霜露儿翘起嘴角,自嘲。 嗓音依旧甜美,笑容却有些无力。 站到囚笼的外面,纳兰润沉寂的望着蜷缩在一角的女子,薄唇微微抿起,沉冷的面色有一种近乎失望的神色。 在纳兰润的心里,霜露儿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想说点什么吗?”抬起头,她看向他,期待用说话来转移眼眸中压抑的恐惧。 难以想象她今后的路途,北络的刑法,自己还是很清楚的,不过是绞刑而已。 “你觉得你真的很懂我吗?” 纳兰润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天牢中。 ‘懂’这个字,有时候很复杂。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与之只有坚固的铁栏相隔,那是不可跨域的障碍。 伸出手去抚摸着他俊逸无情的面颊,冷的…… 对于她来说,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 事情比较悲剧,前天也就是30号浅歌的本本显示器突然烧坏,送回专卖店修理后在店中又试机一天,所以这两天都没有写,=_=吓死我鸟,以为硬盘烧了,虽然在留言板请暗夜给留言,不知道亲们有没有看见,特此解释,书城的读者可能也不知道吧,偶都不敢上书城看了,怕被骂-_-|| 让大家久等了,今天更新一天,争取20更,临时断更不是浅歌的作风啊T_T但是去网吧偶一个字都码不出来,亲们请理解,偶猛更去……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有个好的开始-0-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七) 纳兰润不语,最后一次纵容。 冷眸里不带感情盯着她,像锋利的长钉,扎在霜露儿的血肉之躯上,每根钉子上都写着‘失望’二字。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呢?”霜露儿狡黠的一笑,收回了手,“就好像你和纯都不是真正的懂我,道理是一样的。” 她受不了他那种眼光,比生吞活剥更加难以承受。 避开,霜露儿又道,“对于你来说我只不过是桎梏,是多年前用来抗争政皇还有当今太后的手段,你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完成一次叛变,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表示你敢做,如此而已。” “现在追溯往事可以帮你脱离困境?”纳兰润蔑视着她,语气阴沉。 “你想问关凌月为什么没有在今晚和我们一起去接乐儿对吗?” 霜露儿是很聪明的女子,纳兰润如此打开话匣子,她立刻明白他的意图。 现在只有夏伊妃才能牵动七王爷的心。 转身,她在狭小的囚笼里恣意漫步,表情尽可能的轻松,“都跟你说了他回大漠了,你不信而已。” 纳兰润冷峻的脸滑过一抹无声的冷笑。 “你若是坦言所有,我会善待你女儿,否则……”他根本就不信她。 “否则?”谈及乐儿,霜露儿的脸色异动,“你想把乐儿怎么样?她只是个小孩子,她是无辜的!” 无辜?冷笑的脸立刻堆起讽刺,“告诉我一切,否则我将她送回大漠。” 已无心情再探究多余,无辜?是谁先利用了谁? 霜露儿的脸顿时惨白! 她猛地跃到他面前,双手紧抓着铁栏道紧张,“你不能这么做!炎羽心中只有争霸天下,没有价值的棋子只会被弃用!” 那是她的女儿……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自己守护的人。 “你不也失去价值了吗?”他冷眼将她扫过,“现在你只有听从我的安排,否则只会性命全无。” 霜露儿微怔! 那么听从纳兰润的安排,就不会死了吗?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八) “你不打算杀我?”她有点不相信。 突兀的睁着那双曾经让纯也连同心动的眸子,真实而深刻的望着纳兰润。 以为自己早晚会死在这里,可听他的语气,似乎七王爷想救自己脱离于苦海。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还能够苟且的活下去。 这个男人早就不爱她了……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本王会替你安排一切,让你与乐儿避世隐居。” 不是说七王爷,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吗? 她轻轻的笑了,“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抑或是说,她身上还残留着他可笑的‘眷恋’。 抬起大掌,他若刚才那般如出一辙的抚上霜露儿的面颊,冷生的反问回去,“你确定自己真的懂我吗?” 被反将一军,霜露儿如避灾祸般转身退到他碰不到自己的距离。 “瑶姬给我服侍了一种假死的药,乍看与中毒无异,让我在这几日间把错误的信息带给你们,拖延北络发兵的时间。” 除了妥协,她已无退路。 “就这么简单?”不能拿全部来换,润王爷要怎么保你周全? “刺杀纳兰诚壁是假的,关凌月武功再高也不会冒这个险,自然宫里有奸细也是假的~”说到这些谎言,霜露儿无所谓的笑着,“炎羽找不到任何机会安插奸细,皇宫内做得滴水不漏,着实叫人头疼呢。” 也就是说,这些年大漠没有一刻打消要与北络开战的念头。 “关凌月没有与我在一起,是为了防止我被识破,他会来劫囚将我带回去的,我还有利用价值呢~” 她本姓‘钟’,是漠国唯一的皇族,怎么会没有价值? 只是她不愿意在被炎羽控制,纳兰润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该说的,都说完了。 站在牢笼之外,他静默深思,直到在脑内编制出一张经过多次确认、没有纰漏的网。 转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战事平后,你就自由了。”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十九) 战事平后,霜露儿就可以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了。 大漠面对今日的北络,依旧没有胜算。 那场还未开始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 所以纳兰润对霜露儿允诺,当作是他对她最后的仁慈。 “你就不怕往往之外吗?” 她忽然在他身后大声的问,音色之欢愉。 往往之外、世事难料,任他再算得分毫不差,也会有个脱轨的时候。 有太多的人想看纳兰润失控,想看他一败涂地。 他不答,只管稳健的向天牢外走去,霜露儿却更加放肆,一击即中的用话语敲进他心底深处…… “你就不怕夏伊妃遭遇不测吗?” 他蓦地顿住脚步,高挺的背影略闪过一丝犹豫! 霜露儿满足的一笑,他忽然回身,阴森决然,眯起的眼眸泛出难以名状的威慑,令人恐惧。 囚笼中的人愣僵得不能动弹。 这是纳兰润第一次用无情屠戮的眼神望她,使得她骨子里忽的腾升起陌生的惧怕…… 只听他平静的音,释放出足够摄人的威力…… “若是如此,你们都要一起下地狱。” 所有……凡是有干系的人都要一起下地狱去偿还罪孽。 …… 天牢外,纳兰润与纯碰了个正面。 来者怔了怔,“我要见她。” 消息来得无比的快,可惜关押重犯的天牢不是人人都能随意初入。 纳兰润不拦,嘴角勾起往昔的回忆,身子往旁边移开了些,让之进去。 明日北络只消发兵,蓄势待发的军队便会扫平大漠,不留任何余地。 他只想尽早结束所有,然后…… 站在冷森的天牢之外,他屏息吐气,仰头望那片缀满繁星的苍幕,脑海里只泛起一人的身影。 到底丫头给他吃了什么迷药…… 就是纳兰润也自己也不得而知了。 皇宫,安逸随宁。 趁着夜色,润王府的马车载着夏伊妃缓缓驶入。 准娘娘现在很听话,夫唱妇随,心已经不野了。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 蛟麟宫人气满载,太后准婆婆早就在此处等候着,喜爱之情不输于从前。 想通后的莫嫣急于修补婆媳关系,纳兰润也随她去了。 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他在宫里的时间总是比在外面多的。 所以让丫头住回蛟麟宫,每日照样能见到,王爷在细微末节上,都未雨绸缪得分毫不差。 争得儿子的同意,莫嫣早早就派人将蛟麟宫细细收拾一番,准备了些可口小点和佳酿,坐等夏伊妃! 准娘娘的面子……大过天! 即便众人皆知明日皇上就要下旨讨伐大漠,北络最奢华的后宫内,依旧歌舞升平。 刚回到蛟麟宫,夏伊妃就被太后拉着小手说了好一会儿的心肝话,然后吃吃喝喝。 直到宫中敲了三更的钟才恋恋不舍的摆驾离去。 命人收拾了狼藉,坐回内殿的软床上,夏伊妃才由衷而发发呼出一口气…… 环视四周。 不知是否心态改变,看什么都特别顺眼,今日蛟麟宫里的所有都那么闪耀亲切。 夏伊妃忽然不偏不倚的想起第一次进宫,被纳兰润泼一身烈酒的事情。 眉头夹笑,她摇了摇头,真是个坏心眼。 然后脑中画面忽闪,映入一张他笑得温柔的嘴脸。 于是佳人的容颜微微泛红,刚才做出的无奈表情还未收得回去,自己便被自己逗笑。 人是会改变的啊…… 纳兰润对自己再也凶不起来,忽然想起老娘好久没有自称‘老娘’了! “小姐,我按照你的已经吩咐让他们都去休息了。” 无论对王府或是皇宫里的宫婢丫鬟,惊蛰都态度平和,不会恃宠而骄,更不仗势。 大家也喜欢和她相处,外殿收拾过后,她便吩咐诸人都去休息,皇宫里如此安全,夏伊妃也没有主子的毛病,何许费人劳神的守夜? 准娘娘也颇为自食其力,换好了睡袍,全然等她进来招呼完,也可以休息了。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一) 相处这些日子,早就将她在心中当作姐妹。 夏伊妃嘴上未说,大概心底也是这般想的吧。 “你陪我睡吧。”刚放下芙蓉帐,将她安置好,惊蛰的袖口就被扯住了。 瞧咱们准娘娘的眼神,刚正不阿,半点虚假没有。 惊蛰也很正经的眨了两下眼,“王爷半夜杀来怎么办?” “他不会的,今夜他要和苏谨年他们在天牢呆到天亮。”夏伊妃今天就是想有个人陪自己,说说心里话! “万一呢?”惊蛰不知从哪时起对纳兰润也开始有了畏惧感。 何况王爷的事,每个准的…… 眉头微微皱起,从女人的直觉来说,夏伊妃觉得咱们七王爷今夜就是不会回来! 惊蛰满脸坚决,若是纳兰润回来了,发现一个小丫鬟和他抢床睡,那还得了? 那个北络罕见的自大狂,心里没个想法啥的,全花都百姓都稀奇了! 回想纯王爷有多久没见到夏伊妃? 吃醋的事,男女不论的…… 想想觉得不妥的把头摇晃两下,“小姐,我还想留在您身边。” 夏伊妃深恶痛绝的斥了口气,纳兰润对自己是里里外外的拜倒了,对身边的人却淫威不减。 今夜就是要瞎折腾! 像条毛毛虫似的,夏伊妃蠕动着身子往床里挪,然后空出手拍拍身侧的空档,“上来!他要是回来叫他睡外面去!” 好狠的话…… “他要是敢罚你,看我不收拾他!”又怕人不上来陪她,准娘娘再度撂下狠话! 惊蛰吞了口唾沫,很欣赏的对她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搞清楚阵营,惊蛰姐姐是跟夏伊妃混的。 于是换了睡衣,吹了灯,准备爬上七王爷睡大的床,作为一个曾经学士府的四等丫鬟来说,此刻心情是有点激动的。 今夜有七王爷至爱的女人做伴,值得了值得了……其实惊蛰姐姐的内心世界,相当丰富。 鞋子才脱了一只,忽然外殿传来脚步声……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二) 两个女子对望一眼,惊蛰那比纳兰润还没表情的脸难得露出一抹诡谲,“小姐,若是王爷来了怎么办?” 已经三更天,除了打更的太监和巡逻的禁卫军,谁敢在宫里乱走动啊?还是摸到了蛟麟宫来? 夏伊妃表情里有期待,有无语,最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心里想的都被隐隐暗色中的脸孔出卖,嘴里还要硬气道,“叫他睡外面!” “小姐也陪王爷睡外面,今日我一人睡这里是吗?” 打趣这话的同时,惊蛰已经披起外衣,掌灯走出去了。 留待夏伊妃从床上撑起来,好气又好笑,“那也不是不可以的,你想在这里睡一晚,就给你睡嘛,明儿服侍我们起床的女官,照样让她们服侍你。” 对话声在空大的宫殿内显得清脆嘹亮,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想到外面有森严的禁卫军,彼此都比较肆无忌惮。 就算纳兰润在外面……也拿主仆二人没辙啊~ 走出去的人也不输半分的回夏伊妃的话,“小姐真有这个心思,我是没有意见的,就怕……呀!!!!!!!” 惊蛰忽然尖叫了一声,外面若隐若现的灯光也扑灭了。 躺在床上的夏伊妃惊的坐立起来,随即向外大喊,“惊蛰?怎么了?!” “没、没事……”回话的的速度很快,唯得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被吓得不轻。 起身,夏伊妃赤脚走出去,就见惊蛰坐在外殿靠近百褶门的地方,愣愣的看着外面。 外殿空无一人,乍看之下,是有些静谧得吓人。 “怎么了?”过去将她扶起,“见到鬼了?” 夏伊妃还在笑她,惊蛰姐姐胆子不是一向很大的吗? “不是的!”摇摇头,她表情十分认真,指着眼前的方向,“刚才有个人影,我看得清清楚楚,就从我面前闪过!” 重新点起灯,夏伊妃信步走到她所指的地方,空地上多出一张白色的纸条。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三)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 “宣政殿。” 夏伊妃美目不解的转了转,看来刚才真的有人来过,留下这纸条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有人想引她去那个地方? “小姐,我没说错吧,这肯定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走到夏伊妃身边,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字条,惊蛰也看见了。 宣政殿,那不是皇上与众大臣议政的地方吗? 独独只有这三个字,好生诡异。 主仆二人正不解着,忽闻从殿外传来阵阵急促有规律的步伐声。 橙红通明的火光随之而来,夏伊妃对惊蛰扬起眉梢,“你这一声惊动不小。” 禁卫军无意外的被引来。 “娘娘,末将方才听闻蛟麟宫传来惊叫,特赶来护驾。” 可能对于宫里的人来说,夏伊妃和纳兰润的和离从未当真,反正在花都百姓的心里,她一直都是七王妃。 隔着关闭的朱红狭长的百褶门,外面耀眼的火光穿透进来,夏伊妃从容对外面的人道,“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不用他们进来保护吗?”扯扯她的衣角,惊蛰担心刚才自己看见的人影再来。 外面的禁卫军统领也确定般的征求她的意见,“末将会加派人手在蛟麟宫守卫,请娘娘放心。” “不用了。”里面的女子轻描淡写的回答,“刚才是我大惊小怪了呢~” 是大惊小怪吗?惊蛰疑惑,大概有些意识,仿佛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等到殿外的禁卫军都褪去,火光逐渐消失,丫鬟小心翼翼的问,“小姐,难道你想去宣政殿?” 回应她的是夏伊妃‘知我者非惊蛰也’的笑。 惊蛰微微颤了下,有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啊…… …… 从蛟麟宫的后门而出,静悄悄的避过了禁卫军,连灯笼都未打。 两个女子,左闪右藏的没入宣政殿。 夜色里,皇宫中最宏伟的宫殿中,只有两抹修长纤弱的身影,你完全感觉不到这里白昼是怎样的气势恢宏。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四) 圣祖有训:女人不得擅自出入宣政殿。 据说宣政殿是皇气最盛之地,自古以来都不让女人进出,否则会动摇皇权。 迷信的说话,夏伊妃从来不当回事的。 再言她不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女人,莫嫣才是。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呢~” 进了这方地界,左顾右盼了会,夏伊妃忽然发出如是感叹。 说话的声响在殿中上空来回飘荡着,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就是个君臣议论国家大事的地方而已。 比起其他居住的宫殿来说,这里确实多了些庄严肃穆的气息。 “小姐,看够了我们就回去吧。”惊蛰四下张望,生怕哪里蹦出个什么,就算只是个小太监,都能将你吓个半死。 而且她是丫鬟都知道,宫里规矩繁复,若是今日在这里被人撞见了,少不了都要被治个什么罪,她家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啊…… “怕什么?”心里还在哀怨着,夏伊妃便白眼她大无畏起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谁也不敢来的。” 当然……除了她夏伊妃以外。 “若是再见到个什么,你只管大叫就是了,反正……”话说到一半,不知何解,夏伊妃眼前无法控制的晕眩起来。 她还未反映发生了何事,就闻惊蛰低声道,“小姐,我头好晕……” 身侧的人儿说完这句,没征兆的倒下去了。 夏伊妃暗叫不妙,难道被人诈在此地?她太不小心了! 无奈此刻着了道般,周身防线尽数崩塌。 她想大叫引来禁卫军也好,可不管如何都使不上力。 瞥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惊蛰一眼,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摇摇欲坠…… 双腿一软,倒下去,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看似安宁的一夜过去。 清晨,黎明的曙光从天之彼端投射出第一抹光辉,上朝的钟声回荡在整座皇城的上空。 今日是非比寻常的一天。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五) 这一日文武百官无一告病缺席,亲王们全数礼戴而齐,时隔二十余年,又要开战了。 百官行在笔直的龙纹大道上,向宣政殿走去,一路上窃窃私语…… “听说昨日七王爷抓获一干反贼,不知今日是否会在殿上提及此事。” “昨日半夜天牢险些遭劫,你竟然不知?” “我还听说,七王妃乃是漠国老郡王炎烈之女,最近此等传言,真是……” 说罢,几个小声议论的高官齐齐伸长了脖子,往走在最前面身着朝服的纳兰润望了一眼。 七王爷接连数日都在朝上,一会反战,一会竟又私下向圣上进言,请求立刻发兵大漠。 到底纳兰诚壁与他是至亲的兄弟,一人掌权,一人掌财,旁人没有那个资格插嘴。 最初嘲笑七王爷的人此刻都尽数闭嘴。 隐约间,仿佛看透了些什么。 跟在纳兰润身后的是苏谨年,脑后张了眼睛似的,回头瞥了那小团人一记冷眼,几位文官纷纷垂头佯装。 你觉得刚才的话纳兰润听见了吗? 诸人心思都沉寂下来,等着皇上下旨,然后发兵,远征大将军必定会凯旋而归。 不过是区区大漠,多年前,便是北络的手下败将…… “润,你会将露儿怎么样?”走在最前面,纯也是听到后面那群官的对话,忍不住放低的往日的高姿态轻声询问。 尤其当昨夜和那女子有了简短的交流后。 纯放不下她,多年前的感情不可抑止的泛滥而出。 “八弟,难不成你还想娶她过门?”纳兰慕白在他身后调笑。 最绝情的纳兰润现在最痴情,那么最滥情的纯王爷呢? 是不是也要变得很痴情? 回头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纳兰慕白是标准的享乐王爷,有些兵权,有些钱财,却不是最强。 平日里吃喝玩乐,大事随几位兄弟去做,就是今日皇帝大哥下旨,怕在他心里,都不算个什么事。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六) “放心,润不会赶尽杀绝的。”纳兰静看着一言不发的纳兰润,对纯如是说道。 那人只管往前走,周遭身后有个什么声响,仿佛都与他无关。 不过静说话从来都有根有据。 得这一句安慰,纳兰纯似乎轻松些了。 毕竟有了夏伊妃之后,纳兰润不如以往阴暗,是变得好说话些。 暂且允许众人对他有所期待吧…… 几个亲王在前简短交流,后面的大臣止不住的猜测,早朝前的一刻,众人的心情都在调动着。 为即将爆发的战事做心里设防。 “不好啦!!!!!!!!!!!!!!!!!!!!!!!!” 正对面巍峨的阶梯之上,从宣政殿内,忽然传来太监的惊声尖叫。 不好了…… 这三个字让殿外准备上朝的贵族和百官同时怔然。 多不吉利……在北络的军队出征前,竟然听到晦气的话语。 “皇上……皇上!!!!!!!!!!!!!!?????快来人啊!!!” “皇上被行刺啦!!!!!!!!!” “快来人啊!!!!” 一声盖过一声的尖叫,让殿外所有人都不禁惊悚。 到底出了什么事?! 纳兰家的几位亲王互相对望,脸上所带的神色都有如出一辙的讶异。 宣政殿内。 夏伊妃在刺耳的尖叫声中逐渐恢复意识。 她只觉世界还在旋转,周遭嘈杂不堪。 到底怎么回事,一时间难以想个通透明白。 睁开眼,她看到高耸的宫殿顶端,金龙在驰骋咆哮,彩绘的神怪张牙舞爪,混杂着耳边的惊叫,冰凉的手触在地面上,想撑坐起来。 只轻轻的一动……粘稠的感觉顿时传递全身,她忽然嗅到了血腥味…… “皇上……皇上被人行刺啦!!!!!!!!” 皇上? 意识又清晰了三分,昨夜好像被人暗算了…… 夏伊妃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住,自己应该还在宣政殿,难道要上朝了吗?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七) “惊蛰……” 夏伊妃无力的叫唤了一声,还记得她与自己是在一起的。 可是无人应答,只有惊乍的太监扯着嗓子在叫唤,皇上被行刺…… 晕眩的感觉还未消散,她抬首至眼前一望,刹那间惊动! 满手红色的……血!? !!!! 猛的撑坐而起,置身宣政殿的正中,自己周身一片血泊,而满身鲜红的纳兰诚壁,正倒在她的身上…… 夏伊妃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恐万分的向左右张望! 惊蛰就在自己身旁,仿佛才睁开眼,亦是被突发的一切煞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的眼中全是恐慌……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阴谋! 那些平日就胆小怕事的太监们远离自己站在宣政殿的角落向外尖叫。 正门紧闭,里面的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只顾得大喊,哪里还记得要去打开殿门,准备早朝。 如何早朝? 宣政殿侍奉的太监进入这里,见到的便是不知什么时候倒在血泊里的皇上,还有手里拿着利器的夏伊妃…… ‘砰’的巨响,需要二十人才能打开的宣政殿大门被人从外用巨力打开了一条缝隙,门沿扫起一阵夹带着恐慌的风。 血的味道,从宣政殿向外溢出…… 夏伊妃回头便与纳兰润惊愕的脸相撞在一起! 一时间,他被此画面震得空白,他身后的纳兰纯等人带着同样悚然的表情,看着殿中浑身浴血的女子和他们失去知觉的皇兄。 只是瞬间,纳兰静最先转身将想要涌入大殿的百官阻拦在外,纳兰慕白会意,立即将身前的二人推进殿中!同时回头吩咐了一声,“宣太医!” “诸位大人。”纳兰静横身挡住众人,声音高亢却平静,“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里面不知乱成如何,叫人怎样静得下来? “皇上怎么样了?请四王爷准许老臣入殿!”老迈的宰相最先质疑而出,他已经嗅到死亡的味道,里面乱做如何简直不敢想象,见不到完好无损的纳兰诚壁,这一干臣子,谁都不会落下悬挂的心。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八) “宰相大人!”站在老宰相跟前,纳兰静要高出他一大截,身形却挡不住身为百官之首想要迫切进入宣政殿的意念。 “老臣乃是三朝宰相,无论殿内皇上安危与否,都要进去一见!” 纳兰静紧锁眉头,表情坚决,“诸位大人稍带片刻。”刚才里面那幕决计不可让外面任何一人见到。 “等不得!”镇国将军大喝一声,素日与宰相吵得面红耳赤,也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举足轻重两个大臣,与纳兰静僵持着。 “敢问四王爷,皇上之安危,诸位王爷要作为家事处理,还是国事?” 纳兰静不语,又闻尚书接话道,“真龙天子身系北络安危,自然为国事!让我们见皇上!” “对!让我们见皇上!”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把我们拦在外面?” 局面越发难以控制,面对那几个顽固老臣的步步紧逼,纳兰静无法后退半步。 ‘皇上’是个尊称,这个尊称属于整个国家。 唯得眼前…… “整个天下——”纳兰静降低了温和的语气,音色沉冷的说道,“是姓‘纳兰’的。” 宰相与镇国将军同时愣怔! “两位百官之首,若是不想根基动摇,就请安然片刻,勿以国未乱,己先乱了方寸。” 百官愕然,从未见温和的四王爷如此凌然。 宣政殿内血腥味四溢…… 所有人都紧盯着殿中惊恐万分的夏伊妃,她呼吸有些急促,被眼前的一幕煞得说不出半句话,满手鲜红。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粘稠液体的余温。 “王爷!王爷救命啊……” “王爷救命!皇上……皇上被……” 只有半刻窒息般的静,太监总管最先原地跪下,向那三位进入宣政殿的亲王求救,接着其他小太监纷纷跟着嚷起来。 好像夏伊妃是嗜血的魔女,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二十九) “王爷……奴才今日照例来到宣政殿为上朝做准备,岂料一入殿内就见到这番景象,皇上是被……” “都给闭嘴!”纳兰慕白复杂的吼了一声,制止那老太监再说下去,“谁再出声便斩了谁!” 早就被吓破胆的公公们散落跪着,闻声立刻弯腰将脑袋埋得深深的。 这等大事,能够自保已经是幸事! 肉眼凡胎所见,明显的是夏伊妃不知如何进入宣政殿刺杀了他们的皇上。 至亲的兄弟将娶的女人犯下滔天大罪,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夏伊妃是大漠老郡王炎烈之女? 霎时间,整个宣政殿死寂。 纳兰纯快步走到血泊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去小心的将倒在夏伊妃身上的纳兰诚壁扶在自己怀中。 细细检查了胸间那致命的伤口,他显得比平日沉稳,“大哥还有鼻息。” 说罢便从腰间扯下贴身的锦囊,从中取出粒纳兰家贵族都会为自己准备以防不测的保命丹药,毫不犹豫的送入纳兰诚壁的口中。 夏伊妃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觉双臂被人架住,回头间,纳兰润已经将她整个人从血泊里提了起来。 “我……” 她微微启齿,思路异常清晰。 她想说昨日深夜在蛟麟宫得到一张只有三个字的字条,来到这里后就被迷药迷晕,醒来之后…… 醒来之后…… 是她太掉以轻心了,以为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就可以得以安身畅行无阻。 结果是……结果是万劫不复末路! 纳兰润脸色铁青的将她手中还紧握的匕首接了过来,满心复杂更无比自责。 他当然知道夏伊妃是被人陷害的,明明霜露儿已经向自己坦白了一切,明明昨夜关凌月欲劫天牢分身乏术。 难道还有所隐瞒?抑或是还有他人隐藏在暗处?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该死的不想去思考,此刻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带着丫头远走高飞!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三十) 此时不用任何言语,纳兰润绝不能让夏伊妃有事,而纳兰诚壁…… “怎么回事?”纳兰慕白抓起跪坐在地的惊蛰询问。 那女子早就被吓傻,直愣愣的望着夏伊妃,二人心中都自知。 这一劫,已经被人算进死路,怎样解释也没用了。 所以纳兰润问得无力,大脑早就快速的将所有可能预想,却寻不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为什么两个女眷会在宣政殿内?细细的探究,夏伊妃和她都穿着睡袍,好像被什么人凭空从睡梦中移到此处。 这二人到底是着了谁的道,是谁在背地里加害他们的大哥?! 空气中气氛异常紧张,人人自危,脑中都死死绷着一根快要勒断的弦,几欲失控。 “还记得醒来前你在什么地方?”纳兰润的声音里充满压抑感。 夏伊妃仓皇的呼吸,任自己平日口才再好,彼时满身染血,简直百口莫辩,随时准备得到一个弑君的罪名落实。 “昨夜,我自己来的。” “该死!你们两个女人来这里做什么?”纳兰慕白气急的大吼! “是奴婢在蛟麟宫外殿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宣政殿’三个字,我与小姐来到此处,不知为何会失去知觉,再醒来便是如此了!” 惊蛰一口气将始末道出,已经走到死路。 说出来,只会让人更加绝望! 一把甩开惊蛰,纳兰慕白恨得要晕厥过去,“什么鬼字条?宣政殿是你们二人来得的?知不知道送字条来的是何人?!” 被狠摔落地的惊蛰满脸惶恐的摇了摇头,又看向纳兰润恳求,“一切与小姐无关!王爷你要救小姐啊!” “救?怎么救?”纳兰慕白简直要疯了! 夏伊妃在纳兰润心中占有多少份量,众人心中自知。 今日这一遭堪称绝杀,重创了北络至关重要的两个男人。 且不说外面的人涌进来会是个什么结果。 纳兰诚壁无事便好,可要有个闪失,弑君之罪难辞其咎,夏伊妃要死,纳兰润又会如何?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三十一) “说这些有何用?太医怎么还不来?!”不知外面静还能拖延几分,纳兰纯也心急火燎,生怕纳兰诚壁在自己怀中奄息而去。 留下这摊子,谁都无法收拾。 片刻,纳兰诚壁咳出一口鲜血!困难的有了薄弱的呼吸。 那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只是…… 纯的目光向纳兰润手中锋利的匕首望去,那样的长度,就算此刻缓过来,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朕……在……什么、地方?” 断续的,纳兰诚壁问周遭的人,眼前早已模糊不清。 他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皇上,这里是宣政殿!”纯在他耳边说道。 “宣政……殿?”纳兰诚壁重伤失血,意识却清晰,“朕怎么会……在这里?” 纳兰纯与纳兰慕白迅速交换了眼色,立刻问向跪在远处的太监总管,“昨日皇上在何处安寝?” “回三王爷的话……昨儿皇上朝服都未换下,直在御书房批褶子……”老太监唯唯诺诺的回忆着,“约莫四更,吩咐奴才们全都退下、奴才想是,皇上体恤奴才们,这在往日也是常事,到了五更上朝时,奴才们来到宣政殿,就见到……” 就见到纳兰诚壁浴血倒在殿中,早已不省人事,而夏伊妃,成为了谋害帝王的凶手! “朕被人……加害了吗?”纳兰诚壁感到胸口存留着痛楚,却不知因何而受伤,方才耳边吵闹喧嚣,他听得模糊,隐隐约约,好像谁提到了‘夏伊妃’三个字。 他微微一笑,惨白的唇血色尽失,心中恍然清晰了些。 “不是她……不是……” “大哥!”站在不远处,护着夏伊妃的纳兰润满心复杂的唤了他一声。 纳兰诚壁太了解亲弟的思想,夏伊妃是他心中的至宝,利用那个女子痛击自己,绝佳的一石二鸟之计…… 是谁……摆了这样的局? 宣政殿的大门被拍响,太医在外恳求入殿。 戏里戏外,孰真孰假(三十二) 这门若是再开,百官定然要一涌而入,纳兰慕白当机立断,“润!带她走!” 她是七王爷的心头肉,不能有事。 谁也无法预料,纳兰润为了保全她,会做出什么事。 夏伊妃深知自己闯下大祸,昨夜她本有机会避免祸事发生,可太过自负,非但未避,反而迎头相撞,真是蠢到了极点! “你留下!”抢在纳兰润将自己带走以前,她反手握住他的臂膀,“你不可以走。” 自责感充斥全身,此刻夏伊妃没有任何理由要纳兰润留在自己身边,如果她没有好奇来到宣政殿,事情就不会发生,皇帝大哥也不会…… 想到此,她万分懊恼的垂下头,语气坚决,“你留下。” 除了让纳兰润留在此地,夏伊妃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怕多做多错,现在哪怕是将她当作行刺的凶手,也不会多做反驳了。 无心追溯谁人陷害。 圈套是她自己走进来的,理应承担一切后果。 “你不准有事!”洞悉她的想法,纳兰润凑近她那张煞白的面容决然道。 然后不给夏伊妃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她塞给纳兰慕白,“带她去那个地方!” 不解‘那个地方’是何地?自己已经被纳兰慕白不由分说的拽着往宣政殿后方快步离去。 在没入后殿之前,她望见纳兰润宣政殿的大门被打开,百官随着强烈的光线一起涌入里面,高呼着‘皇上’二字…… 惊慌、猜忌、质问……各种声音充斥在早朝的大殿之上,纳兰诚壁奄奄一息,引发惶恐的飓风…… 纳兰润竭力制约着几乎要崩塌的场面,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可是自己却被完全保护起来,她不是弱者,却犯了比弱者更加愚蠢的错误! 对于如是保护,夏伊妃为自己感到可耻! 她该死! —————————— 写了一天=_=没够20章,明天继续哇……偶先睡觉了,晚安…… 计中计,环环相扣(一) 群臣涌入宣政殿,见到纳兰诚壁奄奄一息,纷纷慌乱不安的嚷起来…… “皇上!!!!” “皇上……” 一声赛过一声的高亢,喊有什么用呢? 太医忙着为纳兰诚壁止血上药,冷不防他又是一口鲜血从喉头涌出,旁边几个年老白发苍苍的大臣只差没跟着一起晕厥过去。 “都给朕闭嘴!” 身受重创,纳兰诚壁硬是卯起口气斥责,君威不减。 宣政殿立刻沉寂下来…… 刚才纯给他服下的药起了作用,却不知能撑到几时。 口中含着血,纳兰诚壁意识半分清晰,“润,过来!” 伸出手去寻到亲弟,他双目早就变得模糊,一把揪住纳兰润的领口,不容置疑的厉声道,“你听好,太子年幼,若是朕死了……你便是北皇!管你踏平大漠争霸天下也好……安定江山、再传位太子也好……从今往后、君临天下,不、得、违、抗!” 整个宣政殿响彻纳兰诚壁字句清晰的圣谕,无人敢质疑。 人心激荡…… 唯有纳兰润被隔离在无限可能之间,脑中霎时空白。 往往之外…… 任他在未雨绸缪、机关算尽,也未料会有今日这番局面。 “七王爷,请领旨!”扶着纳兰诚壁的纯咬牙大喝了一声!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考虑了。 太子才不过八岁,江山交与纳兰润是最佳之选,放眼纳兰皇族,只有他一人担当得起,便是纯也认可。 接着……宰相与镇国将军也跪倒,“请七王爷领旨!” “请七王爷领旨!!” 宣政殿响彻百官的声音,纳兰润眉间紧锁,单膝点地俯首,“臣,领旨。” 用尽了全力将整个北络托付于自己最信任的人,纳兰诚壁再次昏迷过去。 群臣惶恐,连忙将人送回重霄殿诊治,一片慌乱,一地惊恐。 唯有纳兰润矗立而怔。 皇位……竟是他从未想过的。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 重霄殿内被阴霾笼罩。 太医在内殿为纳兰诚壁诊治,外殿一干重臣吵翻了天。 刺杀皇上的是谁? 那些在宣政殿的太监三缄其口,任凭宰相与镇国将军等人如何逼问,根本不敢将实情述出。 纳兰慕白显然不见了,七王爷与八王爷站在靠近内殿的位置,二人非常有共鸣的保持沉默,对于刺客一说,不否认,也不承认。 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如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北络皇位后继有人,不是年幼的太子,而是冰冷肃杀的纳兰润。 想到这一点,众人心中又安然几分。 只要北络不乱,照样能发兵大漠,军心不散,国家根基亦不会动摇。 皇宫外的玄武广场上,五十万大军肃穆集结,还在等待着出征的圣旨。 一身戎装的远征将军苏谨年抱手倚在重霄殿正门那排朱红的石柱上,忽闻一声拖沓的传报—— “太后驾到——” 无论是外面沉如死寂的,还是里面争执不休的,都齐刷刷的跪下,将头低埋。 只见一袭拖长的凤尾急促的扫进重霄殿,伴着莫嫣焦虑不安的声音,“皇上怎么样了?!” “母后。”沉默久已的纳兰润忽然一个横身将她当在内殿入口,“儿臣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 远离皇宫,夏伊妃被纳兰慕白带到花都近郊西面的桦叶寺内。 桦叶寺为皇族祈福圣寺,寺中武僧武功高强,能够自由出入的放眼全国也只有几人。 军权更是不可闯,只有将她安置在这里,纳兰润才放心得下。 寺中一间厢房内,纳兰慕白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 夏伊妃则坐在硬塌上,从出皇宫到现在,没有一刻停止在心里责骂自己。 即便如此,也无法挽回发生的事实。 惊蛰在她旁边站着,不说话,亦无法说话,想必她家小姐此刻肯定很自责吧。 午时已过,寺庙里小和尚送来的饭菜在桌上早就凉透,房中三人都没那个心情。 计中计,环环相扣(三) 在寺中落定后,纳兰慕白原原本本的仔细问了夏伊妃昨夜发生的事情。 由始至终都寻不到个因果。 人是都在担心着纳兰诚壁的伤势,绷紧了脑子里那根弦,没有听见丧钟响起,便是最好的消息。 许久,纳兰慕白终是按捺不住,起身便对夏伊妃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回宫一趟。” 才说完,外面传来阵步伐声,厢房的门打开,站在外面的竟是莫嫣。 房里的人都怔了怔,忘了礼节,也不晓得说话。 “老三,你先回宫吧。”莫嫣满脸憔悴,皱纹仿佛都多了些,无力的吩咐完,再见夏伊妃。 那女子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欲哭无泪,这天下怕是她夏伊妃自称蠢材第二,无人敢当那第一了。 将惊蛰支走,房内只剩下她二人,缓缓沉了气息,莫嫣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无责难之意,语气却凝重。 “你听哀家说,暗箭难防,自责亦是无用的。”就算昨夜夏伊妃老实在蛟麟宫睡觉,恐怕也会生出别的什么岔子。 总不会叫你安生。 夏伊妃简直不敢与莫嫣正视,她想问皇帝大哥怎么样了,嘴才张开又闭起,最后懊恼的从牙缝里挤道,“我真是蠢到家了!” 莫嫣微微一笑,拉她到塌前一起坐下,“曾经我也觉得自己很聪明能干呢~” 她开解着她,“那时候,为了和政在一起,不知使了多少计谋,瑶姬、你爹,包括炎烈,都在我的算计之内。” 论筹谋,怕是纳兰润得了莫嫣的真传,才让这一国太后每每提及满脸得意。 “一直觉得自己认为值得去做的事就是对的,直到两国开战,亲眼见到战争带来的灾祸……”莫嫣面容上再也没有半分得意之色,“有时候,我想,宁可自己是被算计的那一方,至少不用那么内疚。” 说罢,眉眼向夏伊妃透出寻找共鸣的笑意。 夏伊妃果然无奈一笑,“这种安慰人的方法很特别。” 计中计,环环相扣(四) 如此说来,被人摆一道,总比狠了心肠去迫害他人要好! 夏伊妃愁容满面,听了莫嫣的话,倒也释然了些。 身旁的人又长长的、幽幽的叹息,“今日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若是要探究,应当由莫嫣首先承受。 “只是,任凭我再叹气,也不可改变发生的事,所以只能沿着路走下去。” 此刻与她说这番话,莫嫣是作为一个女人,而不是北络的皇太后。 当你有了决定非做不可的事,纵然殊途同归,放弃的,又何止只是人生重要的一、两件珍物。 若是放弃了那么多,丧失了最初真实的自己,还不能将那件事完成,岂不白活一场? 所以一旦有了这样的决定,即使众叛亲离,带来灾祸延绵,也不可以回头。 已经无法回头。 亲手早就的一切,只能靠那双手去修补。 莫嫣语速缓慢,带着不可抑制的伤…… “太医说……皇上一刀被刺在胸口上,幸而诚壁的心脏与常人不同,生得靠右,所以没有致命,只不过……” 早上在宣政殿,他传位的圣谕已下,大漠已经发兵北上,眼下没有人揽权主持大局,怕是军心不稳,很容易吃败仗。 “我要怎样做,才能弥补?”自责,伤感都是徒劳,唯有弥补过失,夏伊妃才能放过自己! “润儿已经决定继位。”莫嫣平静道,“登基大典就在未时,而后下旨发兵。” 战事,已经刻不容缓。 夏伊妃眼中闪过抹震惊,很快转变为郁结的神色,她犯的错,要他去承担…… 若是纳兰润做了北皇,今后……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低眉,她没有资格反对,现在除了把自己安置好,不让那个男人分心,她也实在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了。 纳兰润登基为皇,君临天下,从此以后,他便属于整个北络,再也不能做她的唯一。 而把他推向那个位置的,却是她自己。 计中计,环环相扣(五) 这一日仿佛过得很漫长。 可是眨眼之间,天便已经黑尽。 也许……单单只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附加累积在一起,总是令人应接不暇,却又无从相对的。 她在桦叶寺中与世隔绝,听着一声一声从皇宫最高的楼阁传来的钟鸣。 无论生在在天子脚下花都的百姓如何疑惑,朝夕之间,他们的北皇已经换了个人。 纳兰诚壁在宣政殿遇刺一事,如风般很快散播了出去。 伴随着‘夏伊妃为炎烈之女’的传闻,增加了这座城的恐慌和不安。 每个人的猜测里都有一个共鸣:也许那个女人本就是来破坏他们北络的根基。 即便没有谁明确的指出,她就是刺杀皇上的凶手。 这却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果然红颜祸水,最毒妇人心。 在简短的登基大典之后,纳兰润立刻下旨发兵大漠,远征将军率五十万大军必定凯旋,这场仗,不许败。 而对于‘夏伊妃’三个字,朝中大臣不提及,新的北皇自然不会再多言。 毕竟已成定局,况且纳兰润比起纳兰诚壁……是更佳的帝王之选。 北络,依旧是强盛的。 …… 夜,天牢。 整日动荡,阴暗无光的牢笼也会听到零星风声。 直到一身黑色龙袍的纳兰润站在囚笼之外,霜露儿惨白的嘴角笑意渐浓,眉尾扫出抹不经意的夸耀,“很适合你啊~” 那身龙袍。 未答话,纳兰润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漠然冰冷,半眯的眸子里,除了杀机,她读不出任何。 心里一僵,好似意识到什么,她收敛笑意,神色暗沉道,“我知道的昨夜全都告诉你了,纳兰诚壁的事与我无关,至于炎羽有没有安插奸细在宫内……”她表情无力的摇摇头。 杀了纳兰诚壁,得到一个更狠的对手,这对炎羽来说有何益处? “你还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求保住自己和女儿。 计中计,环环相扣(六) 没想到随口说出的‘奸细一刺杀北皇为号,凉、雁两国响应瓜分北络’的话竟然会成真。 当然了,炎羽根本没有派出暗使向这两国示好,因为他赌不起。 雁国三成的经济掌握在纳兰润手中,而凉国…… 身为关瑶的儿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夏谦的真实身份。 那么纳兰润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来到天牢见她一面呢? 他对她早就没了感情,彼时阴沉的男人让人心生畏惧,凌厉的眼神盯得她背脊发凉。 好像会随时夺走你重要的东西。 “你应该很清楚瑶姬不会把女儿陷入危险中,到底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只是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望她…… 愣僵了许久,冷眼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半响毫无感情的道,“朕没有任何问题想要问你。” 现在霜露儿至多是一个不想再被利用,渴求平静生活的女人。 不需要问她任何,单只是看她诚恳求全的表情,纳兰润便能了然,陷害丫头,刺杀大哥的,另有他人。 而那个人是谁,在还未来这里之前,新的北皇,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论断。 没有问题? 霜露儿满脸不解,“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然的站了半刻,好像在等待什么,若不是想听她说那些话,那么纳兰润此行的目的? 还在深度的疑惑中,牢笼外的男人漠然转身,留下一句‘你不需要知道’,如此轻易就走了,仿佛……他根本不是来这里寻求所谓的答案。 他不需要答案,他只需为想要的那个结果而使出必要的手段。 今日在这天牢静默片刻,便是其一。 走出天牢,站在昨夜矗立的地方,纳兰润举目望着深蓝天幕中那些零落的孤星,一颗一颗,照相辉映,却永远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那双锋芒锐利的眼溢出平日几乎看不到的……不舍。 随他一起而来的纳兰纯本来不想多问,见他那种表情,心声不安,“她说了什么?” 计中计,环环相扣(七) 今日纳兰润登基之后,除了下旨发兵,身上那袭只有在登基和祭祀大典上才会穿的繁复的龙袍都未换下,便来到这里。 纳兰纯一路跟随,不知他用意。 想来肯定是有了些什么打算,才会到天牢。 纳兰润不会做多余的事。 可是人进去不到半炷香时间便出来,然后脸上就挂出那种恋恋不舍的表情。 说他舍不得露儿?那真是见鬼的谎话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纳兰润舍不得的,唯有夏伊妃一人! 一道暗影忽的闪至纳兰润身后,向他颔首汇报道,“师傅已经回宫了。” 师傅……莫嫣…… 早些时候还在重霄殿时,纳兰润答应登基以前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 而后人就浩浩荡荡的去了桦叶寺,本以为他是为了夏伊妃做打算,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纯更加不解,看到花慕容突然出现在这里,焦心又恼火,他不是该在桦叶寺保护夏伊妃吗? 母后已经回宫了,那么…… 纳兰润眼中漠然,并未理会身旁快要暴走的人,冷冷道,“回宫。” “你不去看伊妃?!” 走出两步,那攀附了金龙的背影顿住,淡而清晰的飘出一句话,“没有朕的准许,谁都不能去。” “那为什么要让他回来?”指着花慕容,纳兰纯心急火燎,“难道你不知道关凌月随时会出现?” 此话才将脱口,他整个人呆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该死的!心里低咒了声,“你是在利用自己的女人引关凌月现身?” 纯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自己的女人’五个字如刺般扎向纳兰润的背影,转身,他面色阴沉,“让她回大漠,比留在这里安全。” 夏伊妃弑君已经传遍整个花都,眼下战事当前,怕是明日早朝,宰相那些老匹夫就会联合上奏,要求处理此事。 弑君这等大罪,若要处理便是个死罪! 计中计,环环相扣(八) 即便他知道真凶是何人,没有真凭实据,要如何为心爱的女人洗脱嫌疑? “大漠安全?”纯不可思议的僵笑起来,“白日里你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五十万大军是去打哪里?” 他居然说让夏伊妃回大漠是安全的? 可笑…… 纳兰纯毫不留情的对那龙袍裹身的男人讽刺道,“你现在是北皇,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简直……” ‘铮’的一声,花慕容出鞘的剑被纳兰润握在手中,直指纯的心房! 纳兰纯怔了一下,立刻无惧道,“有本事一剑刺死我!” “我只说一次。”那剑刃又逼近纯三分,纳兰润压抑着种种不耐,若是再动一下,他真的会杀了他。 “不要做我不允许的事,否则……”纳兰润从未如此阴冷肃杀过,“别怪我无情。” 他现在是北皇,君临天下,说的话都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抗。 他说要夏伊妃回大漠,那就让她回大漠,阻止的人都要死! 纳兰纯窒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摆驾浩荡回宫。 恍然不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就不要多管了。” 气头上,纯正在思考着现在赶去桦叶寺抢在关凌月之前把夏伊妃带到什么地方藏起来,花慕容就没来由的在耳边道了这么一句。 “要不要回大漠,他问过夏伊妃吗?”想到早晨看到那女子满身染血,纯心里相当压抑。 现在居然还要以‘保护’之名将她送走? 见纯很是狂躁,花慕容隐笑,“他决定的事,必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道理’?心思继而再次涌动,难道润让夏伊妃回大漠另有用意? “夏伊妃是关瑶的女儿,不会有事的。” 再说纳兰润那种人,认定是自己的又何时会轻而易举从手中放过? 是纳兰纯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才想和他对着干,若自己不提醒两句,真怕出什么纰漏。 说完,人便飞身离去,留待纯王爷独自懊恼,站在天牢外,气急败坏。 计中计,环环相扣(九) 夜深,近郊的寺庙里竟然弥漫起薄雾,空气潮湿,本来耀眼的星辰也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 人的情绪是越发抑郁,纳兰润做了北皇,铁血的军队向大漠进发,接下来……夏伊妃便要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每一日。 虽然莫嫣来开导过她,可终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不知道纳兰诚壁怎么样了,安静了整日,对于发生的一切也理出些头绪。 只等才将登基为皇的男人趁着夜色悄然而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总觉得再见到他似乎也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可她却还有期盼。 于是在矛盾之间发出该死的责难: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女人啊…… 或许是紧绷了整日,惊蛰躺上床很快就睡去了,无奈莫嫣在离开前告诉夏伊妃,三更纳兰润会来见自己,所以同样是思想过度疲劳了一天,她依旧强打精神。 自责了一日,反省了一日,她不能因为有了纳兰润这样强大的倚靠就全然松懈。 现在他属于整个国家,而她……也该恢复本色,做回从前的夏伊妃了。 轻轻推开厢房的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时,整座寺庙比白日更加安静,恍然!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么大的寺庙,为什么没有人打更? 探身回房望去,晚上两个小和尚来给她和惊蛰送了斋菜之后,也没有回来收拾餐具,更无人来此过问。 好像……被遗忘了似的。 一切都显得不正常…… 清晨在宣政殿的时候,那些平日伺候左右的太监都看见过她,随便谁都能指认她就是弑君的凶手。 纳兰润把她藏在这个地方,按理说太后若是在此时大张旗鼓的来,不是等于告诉别人,她就在这里吗?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走出厢房,外面静悄悄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房内等了到底多久,可是现在……想必已经过三更了吧。 心里总有个感觉,觉得纳兰润今夜不会来了,而且……好像她被……算计了?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 诡异的风在身后扬起轻尘,一种令她似是熟悉的感觉顿时蔓延全身。 “纳兰润不会来了。”回头,关凌月就站在她的身后,来得悄无声息。 夏伊妃眼中闪过极诧异的神色,立刻警戒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寺中不是武僧众多? “今夜此处空无一人。”关凌月冷冷的答,话语里极轻,带着肯定,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来得这般轻巧。 她无解的怔了怔,“为什么?”这句话应该问纳兰润才对。 可是又好像不需要问,为什么……她隐约更加清楚,连花慕容都不见了…… “跟我回去。”抓住她的臂膀,关凌月势在必行,“现在不走,明日你就会被冠以‘弑君’的罪名。” 想说,就是纳兰润也护不了她?所以唯有跟关凌月回到大漠,才能得以保全性命? 不可能! 夏伊妃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纳兰润的作风。 她又问,“因为太后白日来过,所以你知道我在这里?” “新皇登基,太后却在桦叶寺,不是很奇怪吗?” 做得太明显了…… 和她之前的猜想无差,夏伊妃心在狂跳,带着太多的不确定。 看出她复杂的心思,忽然关凌月又说,“就算他舍不得你,也只能任我带你走。” 到了明日,群臣一定会联合上奏,要求纳兰润严办此事,能够证明夏伊妃就是凶手的人太多了。 在关凌月看来,到了明天她似乎必死无疑。 可难道被他带走是唯一活命的方法吗? 夏伊妃面色忽然转淡,直勾勾的看向她名义上的亲哥,“你真的要带我回去吗?” 带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地方,代价是很大的。 问话的同时,那对灵动的眸子有意无意的在这不大的寺庙院落之间四处搜寻了下,她想也许某个人……正在某个角落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呢~ 见夏伊妃没有任何抵触,关凌月面色依旧,不再多言,运起轻功,轻轻巧巧的将她带出寺庙的高墙。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一)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看着丫头被关凌月带走。 谁说纳兰润从天牢而出便回宫了? 不让别人来桦叶寺,他自己倒不知何时而来,没了那串又长又拖沓的尾巴跟随,身旁,只有花慕容一人。 本不该来,只是放不下,舍不得,却又不得不如此,只好在远处静静的观望一眼。 夏伊妃毫无反抗的跟着那人离开,纳兰润不免心中少许挣扎了下。 是丫头反映太快?还是自己做得太过明显?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要做什么,仿佛她就会意了。 纳兰润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将夏伊妃放走呢? 关凌月认定只有将她带走才能保住她的命,所以今夜堂而皇之盛情难却的来了,知道纳兰润有心放人,城内的守卫不会太森严。 只是才登基为皇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带走,心里……着实的不舒服。 他享受被她依赖的感觉,即便她犯下在他难以否认的愚蠢至极的错误,他却都已经无法责怪她半分。 甚至还会自责的想,如果那夜没有让她回宫,就不会有这样的变数。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寻觅一处远离世事的地方,造一座城,将她关在里面。 到底……夏伊妃与其他女人不同,他才将她变笨一点,磨皮丫头身上的棱角,准备好全心全意的做他身后的女人。 结果一番惊动,她又立刻大彻大悟,深刻检讨后杀气腾腾的重振旗鼓。 此刻要以‘朕’自称的男人心中有了一个颇为复杂的问题。 到底夏伊妃聪明点让他省心,还是笨一点依赖着他才更加放心? 站在那暗处良久,花慕容似看出他在纠结什么,于是淡淡笑道,“这种时候,聪明点好。” 要是夏伊妃又哭又闹宁死不从的,怕是更加让人头痛。 纳兰润无言,“你也去吧,把朕的手谕交给苏谨年。” 一切……都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二) 次日清晨,宣政殿上百官齐齐上奏。 “皇上,夏伊妃乃是漠国老郡王炎烈之女,决不可留在我北络!”宰相陈词恳切,今日下了决心一定要让纳兰润下旨将那女子处死。 一呼百应,群臣纷纷跪求。 都知道夏伊妃在纳兰润心中的位置,可而今北络的君主变了,任他是亲王时,想要如何放任做什么荒唐之事都可以,现在……不行。 谁人不知纳兰润只会为夏伊妃疯狂? 国君……不可以有致命的缺陷。 就算他无畏,周边的一干人等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那女子所想,她将他一手推向龙权宝座,他便是整个国家而非只属于她一人的了。 “皇上,此女留不得!” “请皇上下旨依国法处置!” 脚下一片人,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为国为君,眼前两国正在交战之时,新皇登基,处置夏伊妃便被当作首要大事,坐在威武的皇位上,纳兰润实在觉得好笑。 他的丫头让人畏惧程度赛过任何国事,若是让她知道了,岂不得意一番? 悠闲的倚着宽大的龙椅,他单手拖着下颚,神态轻松,眼眸中却隐隐藏着一丝锐利。 等到下面的人吵够了,才缓缓开口,慢条斯理道,“朕也很想处置伤害皇兄的人,可是……” 可是? 他们的皇上露出犯难的神色,百官无解,那女子被藏在桦叶寺,众人皆知,圣寺兵权不得随意干涉,唯有北皇下旨缉拿,还有什么好可是的? “禁卫军统领花慕容请求觐见——” 一声通传,回荡在宣政殿上,被弄得个人脸上不同程度迷茫的群臣归位站好,用眼神将人复杂的迎接进来。 对于纳兰润登基之后,身边突然冒出来的新任禁卫军统领,众人是陌生又好奇。 “朕要的人呢?” 风尘仆仆的花慕容单膝跪下,就闻纳兰润的声音从上空飘来,冷的,还有些失望。 (PS一下:此文于月中完结)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三) 来人满脸肃然,周身显得有些狼狈,好像彻夜未眠,不知去做了什么。 殿内的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一君一臣到底在交流些什么,也插不上话。 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昨日才受封为禁卫军统领的花慕容,充满疑惑。 “末将失职。”跪于殿堂之上,就干脆回了这四个字。 “那么意思就是……”纳兰润扬起眉,配合的唱着戏。 “末将无能,彻夜追缉,还是让妖女逃回大漠!” 妖女? 竖起耳朵旁听的大臣对这二字都心中自知,难道皇上已经有了先一步的动作? “皇上!” 宰相再度出列,拱起双手还未表达感情,纳兰润便轻轻挥一挥手,示意花慕容,“既然妖女逃回大漠……” 他似乎稍作了思考,“传旨远征将军苏谨年,全力缉拿一干要犯,不得有误。” 这样就算了? 让去前线的苏谨年将人就地正法不是更好?何必费那事缉拿?谁知道仗打完了,那龙椅上坐着的男人会用什么借口把他口中的‘妖女’怎么样? 那等朝臣还未开口疑惑出来,纳兰润根本不给机会,眉峰忽而降温,冷冷的问,“南方水患日益严重,不知诸位卿家有何良策?” “可是……皇上……”礼部尚书忍不住了,夏伊妃一事就这样给他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 “东北边境沙暴肆虐,游牧族借机拒缴赋税,每年需要进贡的千匹良驹断层,此事如何解?” 没有良驹,北络二十万骠骑怎么打仗? 站起来,被金龙缠身的男人一身帝王肃穆之气,让人敬畏。 殿下无人答话,尚书大人埋首不语,纳兰润狭长的某种扫过冷意,“我朝与漠国一仗志在必得,何需诸位大人围绕一个妖女喋喋不休?” 众人皆是一愣,见纳兰润满脸无谓轻视的样子,简直就是忽略!难道他对她…… 并无传言那般迷恋得严重?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四) 群臣彻底疑惑。 要说对北络的七王爷,谁人不知晓他纵横商海的狠绝? 可政要之上,以往一年中难得上朝一次的男人,满朝臣子着实对他了解甚少。 今日亦算君臣初次交锋,那声东击西的招数,当真初尝了。 两点要害,全然把人堵得哑口无言,倒是他们成了不顾大局的人。 不过就是个女人,纳兰润根本就不在乎…… 凌厉的眼落到还跪在殿中的花慕容身上,纳兰润嘴角浮起邪笑,“花统领尽失其职,罚奉一年,自己到刑部领杖责三十。” 至于其他人…… “希望诸位卿家明日能给朕一个惊喜的良策。” …… 早朝散尽,带着各种疑惑和忧虑,更多的,是对皇上提出的那两个至关重要刻不容缓的政要。 到底一个女人敌不过整个国家。 拿北络和夏伊妃在纳兰润心里攀比,丞相等人,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 于是各方交流,急着去想如何解决水患和对付游牧族,皇上要惊喜的良策……生怕明日自己被问个哑口无言。 新继位的北皇,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纳兰润,到底是知轻重的。 才没入内殿的人与莫嫣眼神相撞,摇曳珠帘下,她的儿子比她要沉稳得多。 一国太后,两个儿子都做了北皇,她至高无上,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母后无须太过担心。”指的自然是朝堂之事,纳兰润压制得住。 “夏谦为城壁诊治之后,服了药,暂时稳定了。”挤出微笑,莫嫣脸上遮挡不住忧虑,“润儿,哀家担心……” “母后只管按照我说的做便是。”他对丫头有信心。 听纳兰润口气坚决,莫嫣只得点点头,“要让伊妃受苦了。” “她正好想做点什么补偿。”星眸夹笑,纳兰润是在给夏伊妃表现的机会。 万千个舍不得也好,这场仗,再打下去,灭了漠国也是枉然。 解决的法子……只有一个。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五) 半个月恍然而过…… 大漠转眼快到了最严酷的季节,无论那金色的黄沙如何被烈日灼烧得滚烫,在鬼城地底,永远都能让人有一种侵入骨髓的冰凉感。 常年生活在幻月教中,不见天光,使得关瑶的秀发在区区数年之间变得银白如雪,夏伊妃第一次在自己休息的石室见到她时,愣了良久。 论相貌与神韵,想说不是亲亲的母女都不可能。 只不过……对满眼热切的女人,她没有半分动念亲情的意思罢了。 暂且不说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真正的夏伊妃还未死前被夏谦养大,关瑶明明有机会在炎烈死后将她接回身边重续母女之情。 但是作为那女子的生母,瑶姬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看着女儿嫁给纳兰润,布置了一个需要时间辅助的局。 如今算得上是借尸还魂,想来若是夏伊妃未正真死去,恐怕也不会轻易接受这样一位利用自己的亲娘吧。 哪里有那么多感人肺腑的亲情可言? 单凭这一点,不管关瑶这几日如何对女儿说话做出补偿,夏伊妃的态度始终都是冷淡的。 那个在花都引起风云变幻的女子完全消失了,而大漠底下阴森可怖的幻月教里,多了一个叫做‘关若惜’的人。 来到幻月教的第三天,与世隔绝…… “若惜,我听下人说你没有服药。” 午时走进女儿安住的石室,关瑶脸上堆满关切,奈何坐在床帷边的夏伊妃一点反映都没有。 若惜……她还未适应,全然不觉那是在唤自己。 来到那女子跟前,关瑶想握住她的手,又怕不被接受,只得有些僵硬的站着。 半响回神,夏伊妃才抬头莫名道,“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喝药?” 不温不火的态度,反正面前的女人她不得罪,也不示好,心里,还记挂着纳兰润。 都那么多天了,一路跟随关凌月回到大漠,预想遭遇的战争乱世画面没有发生。 到底,北络强于大漠太多,这场仗,恐怕只是以卵击石。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六) 到底,北络强于大漠太多,这场仗恐怕只是以卵击石。 除了离开花都第二日乔装与苏谨年等人率领的五十万大军交错,之后全然风平浪静,直至走到边城,才或多或少的感觉到战事紧张。 猜出纳兰润的半分心思,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天了,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个接头人什么的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难道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戏剧化? 她想如果没有什么非要自己来到这里才能完成的事,纳兰润怎么会放手让人把她带回来? 跟着关凌月进入荒废的古城,看着他启动机关进入地底,石门关闭的刹那,便与外界全然断了联系。 不知道战况如何,不知道皇帝大哥伤势怎样…… 对了,现在纳兰诚壁不是北皇了,纳兰润才是。 那么到底她该怎么做?! 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变成他眼中的蠢女人…… 清早从床上坐起来,大脑就不可抑止的反复想着这个问题。 烦到极点,自然没有好脸色面对关瑶。 再说她没有病,为什么要喝药? 老爹是专为人医病解毒的天医,关瑶可是最擅长下毒的,谁知道她会在汤药里面放些什么,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打死也不要喝! 见夏伊妃那样的态度,瑶姬温和的在她身旁坐下,耐心道,“你不是自小有心疾吗?这些药是温补的。” 半信半疑,她眉头一直未舒展,“我想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瑶姬淡然的笑,“你是我女儿,你想知道的,我当然会告诉你。” “我不是你女儿。”这三天夏伊妃解释了无数次了,她那套此人非彼人的故事怕是每天给她送饭的小婢女都能倒背如流,怎么关瑶对她还那么执着? 说到此,满头银发的女子面容映出哀愁,“我自知亏欠你太多,无论你说什么都好,只等战事平复,一切结束,我会补偿你的。”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七) 如果能等到战事平复,恐怕她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再说没有雁、凉两国的相助,北络要铲平大漠,简直是朝夕之间的事,她也疑惑着,如何这场仗都该被迅速完结,在来的路途中,那远远被甩在身后的五十万大军显得如此拖沓,一点战心都没有。 好像在拖延……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满眼无奈的望了桌上凉了一半的褐色汤药,夏伊妃问,“我喝了是不是就能告诉我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好像在讲交换条件。 关瑶笑得温柔,她认定她是自己的女儿,就算大逆不道,也不会埋怨半分。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是你执意要问,北皇要娶凉国的公主为后了,那样的男人,还是早些忘了吧。” “你说什么?!”纳兰润要娶凉国公主? 夏伊妃惊得从床榻上弹起来!凉国公主不就是凉怡吗?“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瑶姬也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汤药送到她面前,“这些年我们大漠累积了相当的实力,雁国使节明日就要来离城与你的大哥,也就是炎羽商谈结盟之事,纳兰润会娶凉国公主,也是恐防被拉拢吧,不过……” 天下间善于耍弄权术心机的人岂止一个,关瑶对夏伊妃旁敲侧击,说到关键眼中溢出痛快的精光。 话音里又语重心长,“北络与凉国是否能联姻还是未知数,可你也看到了,纳兰润无心对你,否则那日也不会让凌月将你带走,你应当比我更清楚,那个男人的实力,并不需要联姻来解决问题。” 要害被轻易道了出来,夏伊妃整日毫无生气的脸孔满是复杂的情绪。 纳兰润为什么要娶凉怡? “安心在教中修养吧,连日我漠军气势如虹,已经让北络的大军连连败退了。” 说完,关瑶便转身出去,她说的都是事实,不管女人作何想法,世事难料,她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八) “等一等!”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夏伊妃追问,“纳兰润真的要去凉国公主?北络的五十万大军败了?” 换句话说,纳兰润为了北络,要用娶邻国公主的法子妥协?所以把她完全抛弃了? “你不信吗?”身后的夏伊妃表情悲痛欲绝,彼时关瑶不去关切,只淡淡将她拉住自己的手推开。 不能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她比谁都理解。 只是倘若此时就算让女儿回北络也没用,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唯有她自己从桎梏中走出来,才能叫做痊愈,任旁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纳兰润不爱她的事实。 在关瑶眼里,纳兰润是不爱她的女儿的。 若是爱,怎么会让凌月轻而易举的将若惜带回来?若是爱,有怎么会在这战事纷争的时刻要忙着娶凉国公主? 尤对一个受过伤害的女人来说,夏谦当年如果想纳兰政对莫嫣那样坚定,也许…… 世间没有也许。 “至少这里是安全的,借此斩断外界的纷扰,也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瑶姬显得有些无力的面容幽幽叹息过后,便往外走去。 石室内只剩下夏伊妃一人,在她说完那袭话后大哭起来,“我不信!润不会不要我的……我不信……” 她不敢回头去看女儿哭得有多凄惨,连安慰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忆起往昔令人心碎的回忆。 哭在此时只能释放压抑和痛楚,并不能改变什么。 直待关瑶走远,那瘫软在地上欲生欲死的人儿忽然收起了悲恸的表情,伸手抹干脸上的泪痕,慢悠悠的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 然后……悠悠然往身旁精美的玉石凳上一座,给自己倒杯茶喘口气先。 “我还是凉国公主呢~” 那口气,哪里有什么伤感,什么肝肠寸断? 且~什么北皇说的是娶凉国公主,不是指名道姓的说娶凉怡,以为老娘傻啊? 计中计,环环相扣(十九) 且不说苏谨年的能力,北络的军队又何止五十万? 节节败退,除了在拖延时间,未亲眼看到,夏伊妃也能做到如此猜想。 她能被关凌月轻而易举的带回来,在旁人眼里也许觉得北皇已经认定她于她是个包袱,为了江山大计,甩掉了,不心疼。 纳兰润对自己到底如何,夏伊妃自然不会再迷惘。 至于自己来带幻月教的各种原因,眼前猜不透,只能静观其变。 提及那怄死人的凉国公主,说白了,她还不是凉国公主?现在手腕上带的手镯还能调动凉国五十万兵马。 纳兰润在她中毒时去过凉国,恐怕她那凉王叔父,见识过纳兰润那身狡诈的手段,已经求着菩萨保佑,北络和谁战都好,不要牵连到凉国便是好! 一汪被搅浑了的水,谁跳下去都不能全身而退。 纳兰诚壁会让位给纳兰润何尝不是件不幸之中万幸的事。 细细追溯起来,霜露儿身重奇毒出现在雅园,留下大量信息之后假死,全因想拖延北络开战的时间。 如若宫中有奸细,还有什么比刺杀北皇更能拖延战机的事? 仔细想想,这则消息决计是假的,来幻月教三日,关凌月都来看过自己两次,却没有见到炎羽。 足见他对权利的热衷,什么亲情,最冷血的人是他。 真有奸细在宫中,皇帝大哥定然死得彻底,关凌月要带走自己,不如带走对漠国还有利用价值的霜露儿。 她只不过是关瑶失散多年的女儿,而霜露儿却是漠国三大氏族中,唯一有皇位继承权的女子。 把弑君的罪名嫁祸到自己头上,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至于这从中唯一获利的人…… 忽然,夏伊妃想起刚到北络时为了避免犯错而看的那些典籍刑法。 在此举唯一获利的是…… 那女子终于是想通,从而面容露出抹狡黠,眼里释放着鄙夷,“这也算是利益吗?”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 细微末节被猜测了一遍,大致通顺。 只剩下自己来幻月教的目的了。 纳兰润放她来度假?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如果我们的北皇没有如此打算,北络现在不会是挨打的份。 他要是没有别的打算,五十万铁血大军早就在她前脚进入幻月教,后脚踏平离城了。 为什么一支出征的大军脚力还没有她一个小女人的快? 想起纳兰润那张扑克脸,已经十几日不见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夏伊妃真的猜不透。 只得趴在桌边对着那碗余温将要散尽的药发呆。 对于瑶姬的药,心里无比忌惮。 霜露儿乍看与中毒无异,那种起死回生的本事,不知道老爹在的话,有没有信心识穿。 说是养护心疾,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个什么控制人心的东西。 头皮发麻的端起药碗,已经放了那么久了,这药居然还让她指尖感到灼热…… 这是硫磺还是砒霜啊?! 还说什么‘对她好!’夏伊妃瞪大了眼,四处长望,寻到墙角那盆喊不出名字的花,走过去,毫不犹豫的将汤药倒个干净。 说她是小人之心也好,这三天关瑶虽然千依百顺,想抱极力做个好母亲,可我是姓‘夏’的…… 从来,她夏伊妃就不是善主。 天生没有同情心。 唯一被勾起同情心的那次,也就是霜露儿的出现,此事深深将夏伊妃再教育,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朝疏忽,自己成了天下愚笑的蠢人! 她还是纳兰润的软肋,不管他是否借出‘娶凉国公主的风声’让关瑶等人放松警惕,她要保护好自己,不被人控制,不被利用,不成为他头痛的负担。 夏伊妃本就是个坚强聪明的女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现在做什么呢?百无聊赖的望了那空碗一眼,人立刻精神了! 那碗底分明写着四个字:钟氏玉玺。 钟氏玉玺?!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一) 她微怔,就在瓷碗温度消失的同时,那四个字也消失了…… 不着丝毫痕迹。 叹息神奇之余,夏伊妃向门外处张望了下,是谁用什么方法给她留下信息的呢? 除了喝药的本人以外,别人是不会发现的。 瑶姬为人颇固执,若是夏伊妃不喝药,那汤碗,怕是要放上一整天,凉了,没了温度,那信息自然也就无从追溯了。 钟氏玉玺…… 钟氏一族是漠国正统的皇族,纳兰润要他们的玉玺做什么呢? 想到漠国唯一霜露儿的公主还在花都的天牢里,难道…… 眼中闪过精光!夏伊妃立刻云开雾释! 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药碗,心情激动异常! 纳兰润的意思,她全然懂了,这场仗他根本就不想打!战争只是拖延幌子,否则以北络的实力,拿下一个大漠算什么? 外人眼中的纳兰润是十足的阴谋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面对问题永远不会选择妥协。 只有她夏伊妃知道,其实……他是很温柔的男人。 如此一举,不能说是妥协,却是在寻求征服之外,更加完全的法子。 …… 幻月教的另一端,是当日关凌月带回那张兽皮契约的地方。 此处比任何房间都要显得宽大,除了莹莹的橙红色火光,无人说话,感觉不到生迹。 六年间,瑶姬多在这个地方静思。 不爱与人交流,甚至多说一句话,都是奢侈,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曾经的美好中。 一阵显得有些迟疑又轻缓的步伐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来。 “谁?”她向外望去,声音里满是不可进犯的威严。 除她吩咐之外,在静思时任何人都不得入内,突然的打扰让关瑶面露不悦。 “我……” 夏伊妃的喏喏站在远处应了一声,似乎站在门边,不敢再走进一步了。 一听是女儿的声音,关瑶立刻从长塌上站起走过去,“若惜?你怎么来了?药喝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与之刚才的口气,全然改变。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二) 她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关瑶走过去,然后见到自己哭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 来人立刻泛出心疼的神色,夏伊妃在心中默念:不是我要故意利用你的同情心。 “怎么了?”握住她的手,是那么冰凉,关瑶心痛的情绪再添几分。 “这里好黑,什么人都没有,我好怕……”埋头扑进亲母怀里,她像个迷惘的婴孩,用最直接的感觉去寻求庇佑。 关瑶微微一愣,比起前三日的强硬态度,夏伊妃此刻将软弱完全展露在她眼前,使得人应接不暇。 但又想她才刚得知深爱的男人将要另娶她人的消息,肝肠寸断是必然的。 这感觉,瑶姬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怕,娘在这儿呢。”双臂护住女儿,她柔声的安慰着,“也许你们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娘当年一时糊涂,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你接回大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夏伊妃温顺的点了点头,口气软而无力,泫然欲泣的道,“我好难受,我以为他会一直爱我。” “傻啊……”就像她当年一样,若不是莫嫣从中作梗,可能…… 罢了!关瑶狠狠将双眼闭合,“等到战事结束,娘会为你寻一个真心爱你的好男人的。” 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她的目的啊…… 夏伊妃连忙将头摇了又摇,“我不想再嫁什么人了,男人都是骗子!”眼泪从她那双大而清透的眼中溢出,直让人生怜。 “好……”眼泪攻势,对于想要赎罪补偿的人母极其有效,关瑶立刻妥协,怜惜到极点,“现在不说这些……” “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抓住时机,夏伊妃美婕上垂着晶莹,娇弱的问道。 “出去?”关瑶面色显然犯了难。 雁国的使节明天就要来到此地,若是现在出什么纰漏…… “不行吗?”她都哭成这样了吖,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夏伊妃佯装博取垂怜的问。 又见女儿憔悴的模样,瑶姬只差没跟着哭出来。 “好,出去走走。”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三) 药碗里只有‘钟氏玉玺’四个字。 任自己再是瑶姬之女,老郡王的小女儿也好,夏伊妃也不可能傻愣愣的逢人就问,“你知道钟氏一族的玉玺放在哪里了吗?” 太没水准了…… 这种东西肯定被炎族的人藏在某个地方,比如暗格之类。 幻月教在鬼城地下,除了瑶姬的房间,其他地方机关重重夏伊妃不敢乱走。 虽然此处与世隔绝,常年不见光……但想到教派因为多年前被炎族控制,教中仍然有对莫嫣死忠的手下,而且教里全是高手,纵然机关暗器再多,想要突破,说起来其实也算件易事。 稍有差池,玉玺早就落入莫嫣的手中了,太后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事关国权,即便炎烈死了,炎羽如何不会小心? 所以玉玺……应该放在离城的皇宫内。 她还没见过炎羽呢~ 想来这个大哥貌似对她也没有认可,所以不屑见面。 如果不是瑶姬一味执着,说不定自己早就一命呜呼。 多余的人不去死,留着作甚? 说到底,关瑶也是个可怜人,夏伊妃还是狠不下心肠利用她对女儿的愧疚达到目的。 所以只好央其答应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好歹……她也算个郡主不是?去离城的皇宫转转,没什么的吧? 只不过…… 出了幻月教,站在一片被黄沙掩盖的废墟之中,望着眼前骑着骆驼的关凌月,夏伊妃还是忍不住无奈的说,“我又不跑,为什么你要跟着我?” 她总是觉得,那个一年四季只穿单色衣服,长剑不离手的男人,能轻而易举的看出她的心思。 无关血缘。 “凌月是你二哥,有他在你身边,为娘要放心一些。” 站在残垣断壁遮挡住阳光的阴影下,关瑶对她耐心道,“去离城转转吧,看到什么中意的便买回来,若是晚了,就在沙宫住一晚。” “我可以在皇宫住吗?”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四)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以为,他们不会让他进离城象征皇权的流沙宫呢。 可凭什么不让她去? 现在整个大漠被炎氏一族控制,背后还有瑶姬掌握的幻月教默默支持。 这些年关凌月除了在四处敛财作为军费之用,还替炎羽暗杀了诸多政权上因素不利的人物。 兄弟二人合作无间,而关若惜这个妹妹,自然是捡了顺理成章的大便宜。 不过游区区流沙宫而已,不在话下! 离城民风淳朴,多以畜牧业和手工业为主发展。 在富有独特建筑风格的城中,百姓穿着大多单一,用白色的透气的纱布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男女不论的。 这样白天能遮挡烈日,夜晚能躲避风沙,保护自己不受侵害。 鬼城地面跨上骆驼之前,关凌月就给了夏伊妃这样一整块白色的纱布。 前前后后将自己裹在里面,她的人就显得更加弱小了。 开始她还无法习惯,只怕烈日灼伤皮肤,才勉强用那块破布把自己包住。 进入城内之后,发现与周遭的人并无差别,这种装扮,倒让人想起骑着骆驼的阿拉伯人。 反而那全身黑的关凌月极其显眼,也就没去在意太多了。 地底下过了三个没有光的昼夜,夏伊妃还是无法习惯,她天性自由,于是行走在离城内,即便白纱将她的容貌掩盖,却也挡不住那双对外界充满好奇的眼。 漂亮的眸子无时不在释放着灵动的光,那模样哪里像才将得知被心爱的男人抛弃的女子。 关凌月牵着骆驼与她保持半米距离,并肩走着,偶尔有意无意的用淡漠的眸子扫他那显得疏离的妹妹一眼。 恍然间不时露出个心不在焉的笑意,仿佛都看穿了,可是看穿了,却不点出来。 他的心思,亦是不好猜的。 夏伊妃几乎不与他说话,多说多错,心下也能猜到,这位‘关二哥’常年在北络活动,与纳兰润算是亦敌亦友的至交,和自己也照面过几次。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五) 就算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东西,她的一举一动,他定然比别人了解更多。 既然不点穿她,小妹我就肆无忌惮点咯? 进入离城后,她也不再掩饰过多情绪了。 思想来回转动了一番,此刻又觉让关凌月看管自己,好过其他人。 这人虽然看似毫无破绽,在北络几回交手,夏伊妃也有些心得。 他不受约束,武功高强,在润王府与花慕容过招,她能肯定慕容兄是打不过这位大爷的,关凌月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只要是他想做的,无关大逆不道,国与国家之间,更没什么使命感。 一句话囊括:兴趣而已。 但是第二点比较重要,也是在见到关瑶亲娘后才发觉的事。 关大教主……看起来不会念及亲情,其实,很在乎亲生母亲。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千方百计想要带她回来给瑶姬见一面。 炎羽随炎族的姓,关凌月却作为不被认可的存在,自小跟在瑶姬身边,藏匿在暗处,成人之后作为杀人的机器。 谁又知道炎羽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呢? 似乎瑶姬一生最后的眷恋都放在夏伊妃这个女儿身上。 被忽略的次子岂不是很可怜? 细细的总结下来,关凌月做这一切,不过想得到母亲一个肯定吧。 由浅至深的把亲兄弟分析完毕,一直佯装逛街购物的夏伊妃侧头悄悄睨了人一眼。 关二哥……默默在心里默念此昵称,关三小姐‘噗’的笑出来。 关二哥可是‘忠义’的象征啊…… 既然你不管我要做什么,就让老娘好好开解你一番吧。 果不其然,出游半路,夏伊妃把心思动到了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不眨眼的……关凌月身上。 喧嚣的大街,人潮涌动,随处可见精美的手工制品当街买卖,那些羊绒地毯经过几番倒转,进入花都便身价倍增。 只是在此刻,这样东西成为有力的试探。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六) 眼前卷好一排排铺在沙地上的地毯花样繁复。 有繁花似锦,有百鸟朝凤,有秀丽江山,还有耀阳金沙…… 与梅香居内常年占据床头的那块锦绣绒毯毫无差别,甚至更加绝美。 夏伊妃站在卖绒毯的地毯前,指着其中之一极度自然的问身旁的人,“二哥,我能不能买这个?”声音有点甜……乍听之下,真觉得是同哥哥撒娇要买东西的小妹~ 二哥? 被夏伊妃这么一唤,神色严肃的关凌月明显微微轻颤。 不适应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关大教主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搞鬼? 尴尬的刹那虽被她抓住,却在晃眼间消失,让人觉得好没劲~ “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无感情的答完,这样就算了。 …… 关三小姐表示很无奈。 “我叫你‘二哥’你不觉得奇怪?”双手叉腰,夏伊妃直接疑惑。 这个人不像纳兰润,会同你打趣,恶趣味的讽刺也好,他压根不搭理你,不和你玩,你要怎么把戏唱下去啊? 忽然觉得她家黑心王爷那种冷酷是很讨喜的。 关凌月双手抱着长剑,面无表情的望了她小会,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名字。” 如果……叫‘哥’不能成为习惯的话。 …… 夏伊妃超级无奈…… “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叫你是有目的的?”终于,实话被憋出来了。 神啊……请原谅老娘那么直白。 见她如此纠结,终于……兄长眼中有了些许笑意,“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来,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不想管。” 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我做出偏向北络的事你也不会管?”挑眉,她抓住机会立刻问。 谁料关凌月冷声反问,“你会做不利于纳兰润的事吗?” “……” 你要我说什么好呢? “那我不买地毯了。”夏伊妃往流沙宫那个方向扫去,弯长的睫毛下扫出一尾狡诈,“二哥~带我进宫玩吧。”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七) 于是他带她往那座被黄色建筑包围在其中的宫殿而去。 走在流沙宫的路上,她甜甜的腻着声音问,“二哥,你知不知道钟氏一族的玉玺放在哪里啊?” 得来关凌月酷酷的三个字,“自己找。” “……” 夏伊妃仰头望天,湛蓝的天空中浮现纳兰润英姿飒爽的身影,他面带狡笑,狭长的眼眸缀满阴谋诡计…… 不是我想老公了,而是……终于发现,有人冰山指数超过那个男人了! 而且就是自己直系血缘的二哥! 原来关凌月看得很透彻,他只遵从于关瑶亲娘的命令,仅限于一部分…… 其他的,果真是随心情,想管就管,不高兴便在一旁抱手围观,做最纯正的路人甲。 这种人放在现代那个世界,如果做明星的话,一定会火的! 话少,冷酷,神秘,八卦娱记必定成飓风形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狂吹他,恨不得将其连根拔起,追溯祖上至十八代。 大家都想知道他的喜好,夏伊妃只想知道他的弱点。 钢筋铁骨,你要如何对症下药? 兄妹两一路走,小妹一路思想反转,关凌月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这样也不是很好的。 行尸走肉的生活怎么会好? 再说,如果他只是表面上这么说,实则心里有偏向,那夏伊妃不是很吃亏。 于是想想又用那种甜腻腻的口吻问,“如果我做的事让漠军败了,你怎样?”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人顿步,然后转身,脸上依旧无表情,口气很决然,“北络不会输。” 北络不会输…… 夏伊妃的心在震动……纳兰润是让人讨厌的酷,花慕容是与世隔绝的冷,关凌月是会令人萌发崇拜冲动的冷酷吖! 毕竟冷到这种级别,也是一种境界。 开始好奇炎羽是怎样的性格了。 反正他们兄妹三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共同点,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他说完,有自顾的转身走,夏伊妃立刻跟上去,“为什么你认定北络不会输?” 计中计,环环相扣(二十八) 仗着有兄妹这层关系,她对他纠缠着追问。 那你还带我回来做什么啊?就为了给关瑶亲娘看一眼?这么多年你关大教主在外面腥风血雨的厮杀岂不是很没价值? 如果不巧给炎羽大哥赢了这场仗,你还会继续做幻月教表面上的教主吗? 难道你的人生就没有其他追逐? 无数疑问式,引来关凌月再次顿步。 缓缓回头,似乎酝酿了下,而后答,“北络的军力是大漠的十倍,钟露受炎羽的命令潜回花都扰乱军机,是想拖延时间,纳兰诚壁遇袭是意料之外的事,而纳兰润正好利用此点,让我将你带回来,寻找钟氏一族的传国玉玺。” 被他的猜测弄得哑口无言,夏伊妃吞了口唾沫,大感不妙,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场仗纳兰润根本没有想过要打,所以北络的大军节节败退,实际上是以退为进,给你足够的时间找到钟氏的玉玺,然后扶植钟露继位,归还大权。” 从此以后天下太平,这……算是为自己的母亲曾经一手犯下罪孽补偿吧。 否则,何须把心爱的女人放回来,千辛万苦的找那样东西,直接将所有杀个片甲不留不就好了? 说到底,纳兰润是善良的,只不过表现得那么让人讨厌罢了。 夏伊妃瘪瘪嘴,斜眼看着关凌月,他管霜露儿为‘钟露’,那是那女子的本名,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她的身份看偏。 而夏伊妃对纳兰润的重要性,他也比任何人都知晓得清楚,北络想要击溃大漠,太容易。 既然已经干脆把话说完,“至于在皇宫里陷害你的人,我想你心中有数,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一家子都不笨,夏伊妃的小脑筋,关凌月早就见识过了。 被全然点穿,简直无话可说,唯有对他假惺惺的竖起大拇指,脸上漾出褒奖的笑意,“二哥,看得真通透!” 关凌月会吃这套就有鬼了…… 错位,乱了心智(一) “用不着奉承。” 果不其然,‘关二哥’冷飕飕的拒绝了其妹的马屁,“你要做什么我不想管,那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这场战争,他心里早就有了输赢。 “看不出来,二哥那么有孝心啊……”即便知道胜负已分,还是将她不远千里带回来,就为了完成亲母的心愿。 想问,今日这番话,是你自娘胎出来说得最多的一次吗? 后面的那个问题,夏伊妃只在心里默默的想了想,并未问出来,关凌月自然惜字如金。 两个人,就这样来到流沙宫。 常年被风沙啃噬,离城经过岁月的洗礼,用金沙筑成的宫殿在阳光的灼烧下显得更加宏伟壮丽。 光是一座宫,就能看出曾经的漠国有多么强大。 战争,加速了它的衰败…… 流沙宫是圆形的建筑,正门开在正东,一共有九道,从中间最大的一扇向两边延伸,等级高低不同的人从各自的门中走入。 宫内有座圣泉,由内向外流出,在盛大的节日里,百姓可以进入第一道门取圣水,不比花都的皇宫那么森严。 也只有外围第一道城墙拥有九道门,越往内走,宫门会逐渐减少,亦只有身份崇高的人才能进入最后的门。 所以离城的百姓都喜欢将流沙宫戏称为‘九泉宫’。 叫法不好听,却很形象。 这些都是领他们二人进入宫殿的侍卫长一路充当导游解说得知的,关凌月不可能告诉夏伊妃那么多,而夏伊妃想知道的,是她到底能进入第几层? 无疑,能够进入最深处的,地位最高。 悄悄斜睨了‘关二哥’一眼,不知道他能不能走进最后一道门。 看侍卫长的狗腿程度,貌似是通行无阻的。 岂料人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口气不咸不淡道,“我可以。” 他可以,炎羽可以,顺位排下来,夏伊妃可不可以呢? 这一日过得极其安静,她像是悄然潜入敌营的小奸细,脑海里刻画下流沙宫任何通道回廊,为之后做着充分的打算。 错位,乱了心智(二) 当夜,夏伊妃被安置在流沙宫的第三层,没有碰到预想的大场面,更没见到炎羽。 如侍卫长所说,越向内走,可以进来的人越少,几乎是走到第五层时,路上已经不见宫女,而在第三层服侍她的,也只有等级最高的女官而已。 入夜至深,躺在极富阿拉伯风情的房间内,将今日脑子里的画面过了一遍。 当她问关凌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都放在中心的第一层时,那人虽未回答,嘴角却极其诡异的滑过一丝笑容。 想来关二哥真是奇怪,要帮她,就直接带自己去嘛,废那么多事做什么…… 这一夜断然是无法轻举妄动的,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自己。 倘若今夜走出这房间半步,怕明天一早就要被送回幻月教,再没机会来了。 所以……关三小姐闭上双眼,静静的想着,把钟氏玉玺拿到手后,怎样交给纳兰润呢? 抑或是说,等她拿到那个东西,藏匿在暗处的人就会将她也一并带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失手。 明天,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 …… 花都,皇宫的蛟麟殿内。 即便登基数日,纳兰润在处理完正事后,依旧喜欢回这里休息。 本来~这个北皇他也没打算做太久。 战事过去半月有余,苏谨年在得他密令之后,尽量拖延着时间,算是拱手送了炎羽三座城池。 进进退退,不能将戏做得太假。 “皇上,夜深了,还未休息吗?” 坐在桌案前,互听一阵柔和的女声将他拉回神。 抬眼,纳兰润就见皇后手里握着一沓类似周折的东西款款而来。 露出笑意,“皇嫂,后宫众妃嫔的取向拟定好了吗?” “是呢。”来到他面前,皇后将手中的名册放于桌上,等着纳兰润过目。 现在整个后宫的格局是显得比较奇怪的。 按理说,新皇登基,有先皇子嗣的妃嫔必须带着龙嗣迁居后宫南雀偏殿,那些没有子嗣,却被宠幸过的妃子,则将被一一遣出皇宫。 错位,乱了心智(三) 即便是皇帝的女人,也可以另行再嫁。 只不过,纳兰诚壁当日只是命悬一线,还活得好好的呢,而朝中众人也看出,纳兰润没有长期占据帝位的想法。 那他还遣散大哥的后宫做什么? 想不通,却无人敢过问,到底那是人家纳兰皇族的家务事,纳兰诚壁不管,太后不问,这些个臣子,何必自讨没趣? 拿起整理好的名册,纳兰润细细看了一遍,似乎在上面找到了想要的名字,而后唇边溢出笑意,“有劳皇嫂了,夜已深,皇嫂早些回宫休息吧。” 皇后向他欠了欠身,转头走出两步,想想还是回头疑惑的问道,“三弟……不,皇上为何要这样做?” 她想不明白,前几日在重霄殿,纳兰润不是当着太后的面亲口向城壁承诺过,待到江山稳固,龙权必然归还。 今日此举无疑是多余,难道他反悔了? 纳兰润笑得很淡,捏着手中的名册意味深长,“我会还给大哥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江山,皇嫂,放心吧。” 只有毫无后顾之忧,他才可以安然的做他的生意,和…… 皇后走没多久,蛟麟宫便闪进一抹鬼魅般的暗影。 见到他,纳兰润似乎很高兴,“她怎么样了?” 依旧是蒙着半面,看不见玄面罩下的表情,他那对深谙无光的眸子没有起伏,会为纳兰润做事,完全是听命于莫嫣。 “我安插在教中的人已经把消息带到,刚才有飞鸽传书,人已经进入离城流沙宫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纳兰润狂傲的笑,向外唤花慕容,人也起身。 “现在就去大漠?你会不会太自信了?”身后玄的声音带着极其不确定。 花慕容已经从外面悄然而来等候命令,纳兰润狡笑道,“本王还担心晚了!” 夏伊妃不会辜负他的想法,否则当日关凌月在桦叶寺出现的时候,她不会如此镇定的跟其离开。 他要的女人,是能够和自己并驾齐驱的。 错位,乱了心智(四) 一夜过去…… 在陌生的地方,夏伊妃总是浅眠。 离城是沙漠中的绿色孤城,日照极好,天往往在凌晨四点后就亮了,将这座金沙般的城市照耀得熠熠生光。 向外唤了几声,没有女官来伺候自己沐浴更衣,她猜想是否醒得太过早? 没有做多顾及,披了件外衣,便推门走出去。 清早流沙宫的第三层,静无人声。 空气里漂浮着丝丝薄雾,回廊旁边巨大的荷花池开了满池娇艳,水汽从中蒸发而来。 阳光穿透单薄的雾气,丝丝如缕的照耀在她身上,没有灼肤的感觉,相反很舒服。 只是她不满意太过静谧的气氛。 这不是在勾引老娘勇闯第一层吗? 皱了皱眉头,夏伊妃边走边轻轻的唤,“有人吗?” 现在对流沙宫内部的结构不了解,她不想贸贸然行动,万一出什么岔子就得不偿失了。 走在没有人迹的皇宫内,连自己的步伐声都听得很清晰,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眼前,竟然是更大的一片生机盎然的荷花池…… 白玉石雕的回廊蜿蜒在池子上,错综复杂的道路装饰的效果显得很美,可那么多条路,到底要走哪里啊? 考虑着要不要回去,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极不友好的声音。 “喂,那个谁~过来替本王沐浴更衣。”来人嘴里充满抱怨,碎碎念着,“真是的,一早连个服侍的奴婢都没有,漠国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什么?! 夏伊妃脸‘唰’的黑下来,知不知道老娘在这是第三大?流沙宫内横着走的? 敢叫她服侍他? 赫然转身,面前一片光就被遮挡住。 …… 眼前的男人……足够的高! 使得夏伊妃完全被他的阴影笼罩。 背对着阳光,她还是能看清他的俊秀的容貌,轩昂的眉宇,一张二十五岁左右极富美感的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 这人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错位,乱了心智(五) 看来人的穿着,花色丝缎的睡袍,散乱的长发,胡渣肆意的脸上挂着怒气,分明就是没有梳洗过。 看上去狼狈得很! 或者说,也是在是等着人来替他梳洗。 他自称本王,应该不是漠国人,钟氏的皇族里,只剩下钟露一人,这又是哪里的王? “帮你沐浴更衣?”丢出个‘可能吗?’的表情,夏伊妃无所谓的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 那个男人竟然比她还凶,眉一挑,遂反问,“难道要本王替你沐浴更衣?” 斥了口气,抬眼不屑的扫了面前这座山一眼,然后……转身,懒得搭理他。 “和你不是很熟,我不喜欢陌生人伺候我。” 夏伊妃的白眼功夫自认不弱,活生生的怄了他一句后,欲走,手腕却被一把拽住了。 “你这个女人,哪里冒出来的?知不知道本王是谁?”男子怒了。 “放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毫不示弱的吼回去,这一大早是触谁的霉头?被他锁住的手腕生疼,夏伊妃无力挣扎。 见她疼得双眉拧成了结,在自己手心里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那男子倒得意的笑起来,“教你一件事,女人在男人面前不要太强势。” “喂!我不认识你!给我放手!” “你真凶,不过本王最喜欢管束不听话的女人,一会就让炎羽将你送给我,让本王好好调教你一番吧。”男子的口气轻佻无比,看着她的那对桃花眼中有着某种情色的意味。 顺从的女人见得太多,遇上一个不听话的,兴趣顿时被勾起。 “你这神经病!”夏伊妃咬牙骂了一句,“你还不放手?我哥就是炎羽,我是郡主!你、、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种时候,搬出有力身份来压制人是上上策。 果然,男子一听便松手了,“你就是夏伊妃?”他脸上带着几许诧异和惊讶。 摸着自己的手腕,夏伊妃又瞪了他一眼,“我不是难道你是?” 错位,乱了心智(六) 眼前的女子就是夏伊妃? “果然是刁钻又嘴硬的。”男子矗立在她跟前,细细将人探究了一遍,末了嘴角溢出邪肆的笑,“本王叫雁无殇,雁国第一皇太子。” 雁国? 夏伊妃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念头,不及她想完,雁无殇又道,“怎么?心慌了?怕我雁国联合漠国灭了北络?” 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跟我没关系。” 纳兰润要娶凉国公主的事传遍各国,即使有心维护,她也不能表露出来。 表露出来就是傻子了。 见她那种口气,雁无殇笑得很奸邪,“传闻如今的北皇对你一往情深,其他女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忽然说要娶凉国公主,本王真是好奇得紧呢。” 不耐烦的斜了他一眼,雁国的皇太子是个八卦爱好者吗? 清早就遇上这么无礼的人,无奈在第三层宫内,连个可以使唤的女官都没有,她又打不过他,吵起来岂不是很吃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走,雁无殇一个横档将她截住,追问态度简直锲而不舍,“本王当日开出如此高的条件,他都不肯娶我妹妹,只是为了你……” 那对不怀好意的眸子,上下在夏伊妃身上扫了扫,“而今要娶凉国公主,论北络的实力,此举无疑太多余。” 按照雁无殇专业的判断,就算雁国联合大漠一起攻打北络,胜算都只能是各占一半,靠凉国联姻来巩固国力,纳兰润不是那么没种的男人。 “你妹妹是……?”她从未听过雁国有哪位要嫁给纳兰润啊。 “足月前本王特地下重金让你们花都的官媒去说亲,没想到他竟然一点用都没有,说是……纳兰润一口回绝了?” 雁无殇口气也不那么确定,只是提及此事便只有摇头,“那个姓‘刘’的大人,真真叫人失望,我妹妹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纳兰润太不识相了。” 足月前?姓‘刘’的大人? 夏伊妃清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半响回过神来,“你就是那个雁国的富商?” 错位,乱了心智(七) “不是嫁女儿吗?怎么变成妹妹了?” 当日她还笑着让刘大人把那家小姐的画像拿来看,没想到竟然是眼前雁无殇的一策心计。 再重新打量他这个人,单看那双隐动的眼眸,不时释放出锐利精明的光,料想他也是个擅长算计的人,难不成拉拢纳兰润失败,继而偏向于大漠了? 论国力,雁国还不及北络的一半,看来这位雁无殇相当耐不住寂寞。 “长兄为父,有差吗?”跟前的人直言不讳,“纳兰润娶我雁国公主很委屈?” 没给好眼色,夏伊妃毫不客气的回敬,“怕是你妹妹不是真的想嫁,只不过你这个为父的兄长想利用令妹达成某些目的罢了。” “哈哈哈哈!”雁无殇大笑得狂放,当真是个小女子,“纳兰润又没娶,你要较劲,也该去找凉国公主较劲,冲本王嚷没用嘛。” “谁说我在较劲?”干脆转身,望向眼前那片翠绿粉嫩的荷塘,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纳兰润会娶凉国公主。 到了如今,要她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心里会不舒服…… 谁愿意听到心爱的人将娶他人的消息啊~ 薄雾渐渐散去,刺眼的阳光不遗余力的照射进流沙宫每个角落,如此灼眼,晃得人满目晕眩,她忽然想,如果纳兰润真的要娶凉怡怎么办? “我看当今的北皇……”站到她身边,雁无殇举目远眺,话中有话,“似乎在放烟幕弹,你说呢?” 转头,他望着她,好像在寻求未知的答案,又好像,将她刚才心中所想全然洞悉。 真是个奇怪的人…… 夏伊妃自然的避开他的目光,面上显得很恬静,“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的女人。” “我现在是漠国的郡主,我和纳兰润是敌对的。”白眼的话谁不会说啊?夏伊妃很正色。 “哈哈!敌对……”雁无殇的口气里有调笑的意味,长臂舒展,伸了个大大的揽腰,“风景不错,天气真好啊~” 错位,乱了心智(八) 现在是天气好,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流沙宫就好像桑拿房一样,热得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夏伊妃瞥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座宫殿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何况现在身旁站的是从雁国而来,满腹阴谋的皇太子。 可是她竟然提不起半点防备之心,总之……不讨厌便是了。 好像这个人不会害她,说不清为什么,大概说不清的,都可以归结为女人的直觉吧。 但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谁一起欣赏荷塘美景。 毫无征兆的转身,夏伊妃淡淡道,“慢慢欣赏,我不多做相陪了。”她也没那个心情。 扬起眉眼,雁无殇无声的笑了笑,悄无声息间看破了什么。 “纳兰润也是本王的敌人呢~” 走出十米不到的距离,夏伊妃身后便响起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好像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未停下步伐,心想纳兰润的敌人难道只有你一个? 那女子满眼无所谓的笑笑,雁无殇又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刚才说你们是敌对的,那么……你是本王的朋友吧?” “你确定纳兰润真的是你的敌人吗?” “你确定吗?” 轻巧的,问题被反弹。 夏伊妃嘴角弯出诡谲的笑弧度,漆黑的双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肆意,“雁太子,纳兰润是不是我的敌人,不需要你多关心,有时间,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 雁国芝麻绿豆大点,兵力不及北络三分之一,经济却有三分之一被纳兰润把持,早说了,七王爷的生意做得满天下皆是,除了北络,便是那风景秀丽的大雁了。 不然当日纳兰润怎么敢嚣张的说,联合大漠?雁王没那个胆子。 所以夏伊妃笃定雁无殇此行不会只想和大漠联合这般简单。 老天不会因为你软弱就会赐给你一个弱弱联合胜了强者的奇迹。 而且雁无殇这个人…… 一面往回走,那女子是摇了摇头,此人不简单。 错位,乱了心智(九) 雁无殇简单还是复杂,不可能拿来做实验全面分析。 她此行志在拿到钟氏玉玺,头疼的关键所在。 再回到住所,昨夜伺候她的五位女官正急得准备四处寻人。 流沙宫的规制相当怪异,每日入夜二更时分,女官便要退守宮五层,次日五更才能再进入。 深夜只有叫做‘魅’的守卫巡逻,没有打更的宫婢,更别说想要谁在身边端茶送水伺候着,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据说夜晚人声太大,会扰了神明。 这座宫殿不单只是皇宫那么简单,叫做神殿更加贴切,尤其宫一层的圣泉所在,加深了百姓的向往与崇拜。 漠王与漠后住在宫二层,若是有几位侧妃,都要在宫三层居住。 只不过六年前炎羽自封摄政王后,宫二层便成了他一人独享的空间。 按照地位身份排下来,宫三层昨夜自然给了她这个郡主,还有远来是客的雁无殇。 宫规最是严苛,三更后只有‘魅’四处巡逻,若是有半点人声,‘魅’会将你毫不留情的击杀当场。 “如果是漠王,不……如果是大哥呢?”难道也要杀? 抬起手,任女官为自己的纤腰缠上锦绣图案的腰带,夏伊妃对这种规矩表示不理解! 不知道流沙宫有没有帝王是因为半夜突发疾病猝死的。 这什么规矩,太变态! “摄政王大人不会这么做。”较为年长的女官从容回答,“流沙宫几百年间不曾改变,因为神明就在身边,它会庇佑我们的。” 说得煞有其事…… 不好拆解别人的信仰,夏伊妃只好讪讪点头,不再说话,小心思再度转开了。 ‘魅’,应该是幻月教的杀手,昨日关凌月将自己扔到这里后走得异常干脆,她还反叛心颇重的问‘难道你不怕我半夜跑出去吗?’ 得来的,仅仅是放大心又不屑一顾的冷笑而已。 夜晚就这么走出去,是会死的。 想想,不觉间又打了一个冷颤,还好……昨夜她什么都没有做。 错位,乱了心智(十) 被派来伺候夏伊妃的女官对她没有太多顾及。 只知道是老郡王年幼失踪的小女儿,生得眉清目秀标志可人,举止也识大体,再言她年纪本来就不大,谁也不会将她的身份和北络前些日子声名远扬的七王妃联系在一起。 炎羽却是知情人,虽然身份上来说他们是兄妹关系。 不过这个大哥,看似没那么待见自己的小妹。 来大漠几日,炎羽未露面,也许是忙于与北络的战事,也许是不屑,也许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被敌人玩弄后舍弃的可怜女人。 谁知道呢? 还是在早晨无异闯入的那片荷塘。 阳光不遗余力的洒满流沙宫任何能照耀的角落,清晨的凉爽早已被滚烫的热气替代,高温不断将荷塘水蒸发出白色的雾气,徒添美感,却让置身在其中的人更加湿热,呼吸都是件困难的事。 一汪翠绿之中,身着漠国贵族服饰的夏伊妃坐在白玉的圆顶亭内思绪万千,这样的天气,只要在某处坐定,根本不想挪动半步。 依旧是那几个女官在身侧侍候着,桌前摆满各种新鲜水果任她享用,吃不下,她想进宫一层看看。 今日愣是没见关二哥的人影,雁国的皇太子来了,自然是要在一起密谋个什么的。 正想着,远远的,走来一个与侍候自己身着同样装扮的女官。 “郡主大人,摄政王想见您。” 炎羽终于有心情搭理她这个来由复杂的小妹了? 眼角扬起笑意,能被请进宫二层,夏伊妃还是很乐意的,至少离第一层更近了些。 这片荷塘似乎很大,一路沿着玉石回廊辗转而行,视野几乎没有逃出这片碧绿,如同连接着每层宫的枢纽。 “这里日照强烈,晚上寒意凝重,荷花竟然还开得那么娇艳。”难免的,郡主大人轻声感叹了番。 领路的女官闻言脸上便有了得意的神采,“这全赖宫一层的圣泉养护,是神明的恩赐。” 错位,乱了心智(十一) “所有的荷花……”夏伊妃步子稍有一顿,“都是由宫一层的圣泉灌溉的吗?” “是的,流沙宫的荷塘四季不败,象征着皇权。” 它象征着什么,那位有心的主儿已经没功夫去细细的听了。 现在的漠国还有什么皇权可言? 荷塘……水……连接…… 人是舒畅的浅笑起来,她怎么就没想到? “郡主大人?”见她顿步,女官不解的催促了一声,“不能让摄政王大人久等。” 实则宫二层与三层没有多大差别,依旧还是一片荷塘至上,纯白的水榭歌台被翠绿粉荷簇拥,没有围栏,巨大的平台上,只有正中随着乐声舞动得风情万种的舞娘。 烈日下挥汗如雨,脸上却要强挂着明媚的笑容,大哥真会难为人啊…… 未料想除了炎羽外,还有雁无殇在。 或者说,是彼时正抿唇笑意正浓,眼神里意味不明的那个人想要见她罢。 从出现那刹,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炎羽的脸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只不过关凌月眼中只有漠然,而此刻平台属于王者座位上的男人,尽是霸气。 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唯有雁无殇的眼神最是直白露骨,让夏伊妃想起早上他说的一句话…… ‘你真凶,不过本王最喜欢管束不听话的女人,一会就让炎羽将你送给我,让本王好好调教你一番。’ 想完遂即打了个冷颤,雁无殇看上去很像登徒子,好歹也是一国皇太子,不会那么放肆吧? 信步而至,炎羽轻轻抬起左手,顿时乐声止,舞娘也退到一边。 “大哥。”眼睛笑得弯成条细线,郡主关若惜先向至亲问好。 嗓音甜腻,心头腻歪。 眼前那个他叫做‘大哥’的男人,为达目的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会利用,二话不说,默默唾弃一番先~ “坐。”如猎鹰般的眼在夏伊妃身上扫了个遍,末了示意她坐到雁无殇对面的位置。 如此态度,事先就有预料,不过……不知其召唤的目的,唯有步步为营了。 错位,乱了心智(十二) 落座,正位上的人又随意的下了个指令,左侧的乐队曲调一换,女官们远远的捧来香醇的美酒,好个惬意的午后时光…… 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太热。 以为炎羽大哥找你来听小曲解闷就大错特错了。 “早上本王对郡主多有得罪,这杯敬你。”对面的雁无殇先开了口,举起酒杯做赔罪状,而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歉意。 相反,夏伊妃感觉到的……是男人可看女人的炙热。 我家王爷在这里,肯定会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信不信! 遗憾纳兰润不在这里。 “抱歉呢雁太子,我自小体弱,大夫不让我饮酒的。” 从容大方的笑着,本姑娘就是不买你的帐! 雁无殇愣了愣,立刻大笑起来,“无妨。”仰头豪饮,他算是自娱自乐了一把。 这人……倒是不计小节。 再看向炎羽,他一手撑着脑袋,视线也是在望着她的,很平静,很深。 脑袋一偏,夏伊妃向他嬉笑道,“大哥,你不会责怪我任性吧?” “不会。”上扬出淡淡的弧度,他的面部线条却是冷的,“本王正担心如何让你二人熟识。”现在看来已经很熟了。 “为何要这么担心?”夏伊妃向来是个自来熟,只要高兴,用不了几天,流沙宫里里外外都会混得如鱼得水。 下一秒,她那无邪天真的自我保护笑容就被僵死在脸上。 炎羽面无波澜的对她道,“五日后,他就是你的丈夫。” “……” 五日后……他……? 是夏伊妃的脑子一时转动不过来,疑惑又讶异的双眸机械的望向雁无殇。 他……五日后是她的丈夫? “要我嫁给他?!”半响,终于被这即成的事实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 两个男人却一派淡然。 雁无殇含笑品酒,他向来说到做到。 而炎羽,连回答都觉得多余,显然不是为了征求夏伊妃的意见才把她叫来。 在这里他便是王,说的话不容违抗。 错位,乱了心智(十三) “开什么玩笑!?” 冲回宫三层的住所,狠狠摔上门,夏伊妃气得脸通红。 还没破口骂出让自己内心舒坦的话,刚被关上的门就被敲响。 “嫁给我很委屈?”穷追不舍的是雁无殇。 他隔在门外一句话,倒把夏伊妃逗笑了,是嘲笑。 “雁太子娶我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不是太委屈了吗?”还何德何能,让他丢下炎羽追来。 “怎么会委屈?”听声音,外面的人仿佛也笑起来了,“娶你是为了报复纳兰润不娶我妹妹,还能收买笼络你大哥的心,我岂不是……” 话未说完,门猛的被夏伊妃打开,雁无殇手里竟然还拿着牛角酒杯! 人惬意的饮了一口杯中酒,倚在门边,醉眼迷离,无视面前女子瞪圆的双眼投射出来的凶狠目光,说得也是疯话,“怎么?觉得我不是人?” 上线将他扫了个遍,她讥讽道,“你居然还有自知之明。” “纳兰润不是你的敌人吗?嫁给我,我们一起打击他,岂不快哉?” 摊开双手,面向强烈的阳光,雁无殇好似在耍酒疯,他却觉得自己在谈什么宏图伟业。 而且是要拖着纳兰润以前的女人一起疯的。 总算看清这个人的本质了,简直是个没脸没皮的疯子!“我可没说要和谁一起打击敌人,想跟我联手,也要看你够不够资格!” “我没有资格?”婉转回身,雁无殇一脸期切,“怎样才算有资格?有没有资格,五日后你大哥都要把你嫁给我。” “当真以为娶我那么容易?”颤了双肩,敛了时才的乱与怒,夏伊妃轻轻的笑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决,“我若不想,你五日后娶到的是一具尸体!” 手里举着酒杯,浑身释放轻佻的雁无殇……怔了。 夏伊妃说的绝对不是假话,她给他的感觉,就是那么烈那么决然的女子。 也是没有理由的,感觉说明了一切。 错位,乱了心智(十四) “你……不会还爱纳兰润吧?” 对峙半响,酒气熏天的雁无殇问。 这女人牙尖嘴利,早晨他就知道她不是好对付的主。 再烈的马儿也有被驯服的一天,那个男人若是纳兰润也不奇怪,只不过如果她心还向着那男人,有些事情就…… “因爱生恨了行不行?”夏伊妃回答得相当果决,还伸出手指头戳着雁无殇的心坎,她一点都不怕他。 “以为我这么好娶?想娶我可以,拿出点诚意来,老娘善妒,小心眼,报复心极重,没事还喜欢四处树敌,你敢不敢娶?” 一串话把雁无殇说得有点懵…… 脑子愣是转了半响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好像咱们若惜郡主仿佛有必须要打击报复的对象,而且自己似乎不娶还不行了! 这个女人……却是理直气壮。 “你的意思是……?”不知是醉了,还是被夏伊妃绕糊涂了。 站在门口他的对面的女子冷笑得雁无殇背脊发凉,“我要我的男人顶天立地独占天下,你要娶我就一定要联合大漠灭了北络,然后……” 她牵出阴森的弧度,凑近醉醺醺的男人用气息道,“吞了大漠。” “!” 雁无殇身体向后仰,和她拉开距离,满脸讶异!“你是不是疯了?!” 炎羽是她亲大哥啊! 夏伊妃神色稀松平常,仿佛自己刚才说的只是‘天气好好’这样的话语。 捋着肩上编成细细的精致的小辫子,她口气悠然,“我嫁不嫁你跟炎羽无关,但炎羽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我嫁给你,显然~他没有把我当回事,自然我不需要在意他。” 言尽,抬起那双充斥阴谋陷阱却极富诱惑光泽的双眼,夏伊妃问他,“怎么样,我就是这样的女人,你若是没用,我也会一脚踹开你的,你……敢娶我吗?” 雁无殇……怔了。 足足半响…… “哈哈……哈哈哈哈好!”他没征兆的仰头大笑了一通。 终于知道纳兰润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如此着迷! 错位,乱了心智(十五) 男人不可以没有野心,可是在‘男尊女卑’被奉为铁则的世界,忽然出现一个极富野心又聪明的女人…… 征服她岂不比征服世界更有快感? 就这么站在门边,夏伊妃肆无忌惮的与雁无殇对视。 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她读出某种蠢蠢欲动的念想。 如果这个时候男人说‘不敢娶’,岂不是很没种? 其实夏伊妃也没有想过事态最后发展如此。 时才气得只想杀了炎羽,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她于他来说也就仅此利用价值。 也就是说五日后她嫁定了。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既然事情因雁无殇而起,为何不推他跳进火坑,为自己所用一把? 见他笑得那么欢快,那就是说…… “你应该知道我们雁国以农业为主,不善打仗,屯兵极少,就算与大漠一起赢了北络,又凭什么将你大哥吞掉呢?” 收敛眉眼的笑意,雁无殇如同老师考学生,你答出这一题,他就会奖励你。 奖品,是一场婚礼。 问罢,夏伊妃就甜甜的笑了,她很怕他不问啊~ “漠国有三大氏族,我大哥的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钟氏与莫氏都极其不服,难道你不会旁敲侧击,而后坐收渔人之利吗?” “看来你早有准备。”眼中骤然一利,雁无殇对她还有戒心。 纳兰润在她身上打的标签,相当的深。 放缓了口气,夏伊妃像是在谈生意般,“你也该知道我曾经是北络的七王妃,是我那娘对我念念不忘,害得我身份暴露后被纳兰润扫地出门,若不是二哥及时相救,恐怕已经被北络出征的大军拿去祭旗了。” 所以她恨纳兰润,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眯起眼,雁无殇似在思考她话的真实性。 夏伊妃继续说,“也是因为这身份,大哥对我有所顾及,纳兰润曾经是很迷恋我,北络乃至诸国人人皆知,他怕我是奸细,所以才将我嫁给你,笼络你,其实是丢了个烫手山芋给你。” 错位,乱了心智(十六) 如此说来,炎羽把妹妹嫁给雁无殇,可谓一举两得。 既将危险远离自己,又笼络了雁国的国力。 他雁无殇还被当成傻子,以为抱得美人归还可以气气纳兰润。 敢情,夏伊妃就是个可怕报复心极重的怨妇,那个男人他太了解!若不是甘心放手,眼前这女人哪里会被关凌月带得回来! 眼尾扫出一抹导火索,她分明在雁无殇神色里抓到了摇摆不定。 于是趁热打铁,扬起细眉一副理所应当,“我们家心机重是遗传的,现在你想悔婚,可能会平白无故树敌,炎羽定然还会将风声放出去,说你有心与大漠结盟,却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届时……” 无须她在多言,雁无殇的后路已经被寥寥数句话堵死了。 “谁说本王要悔婚?”朗声反问,他像是被逼急了,却还保持三分理智,“你还没说要如何对付炎羽。” 除开纳兰润不说,炎羽当真棘手! 怀抱双手,夏伊妃媚笑得胸有成竹,“既然我都要嫁给你了,这招我本来想用来自保的,私下当作自个儿的嫁妆送你好了……” 就这么—— 门前一袭对话,昔日为出嫁前某女人心里的算盘又打得欢快作响。 她跟雁无殇说,北络与大漠开战前~霜露儿,也就是钟氏最后的皇族血脉,昔日大漠流放的人质公主,回到花都想要扰乱视听,可惜事情败露,沦为阶下囚。 纳兰润不但没有杀她,反而对夏伊妃说,想在战争结束后,扶植她做女皇。 原本就是北络欠漠国的,算那个男人还有些仁慈之心。 只不过没有钟氏玉玺,而且炎羽也不肯把手,所以唯有开战。 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六年前炎羽在自封摄政王时进过宫一层,雁无殇立刻清晰道出,玉玺藏在那里最保险。 宫一层是圣泉所在,只有帝王登基和十年一度的天祭才会打开,想要入内机关重重,谈何容易。 彼时,郡主大人放眼望向那片翠绿的荷塘,淡淡问,“不知雁太子……水性如何?” 错位,乱了心智(十七) 好巧不巧,让夏伊妃发现无论在哪一层,荷塘都是与宫一层的圣泉相连。 只不过她不会游泳,而且害怕打雷暴雨的关系,对水也是有些畏惧的。 虽然没有去过雁国,可是曾经看过地图,那个国家水脉交错,皇城更是被湖泊包围,造船技术相当先进,说雁无殇不通水性,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二人一拍即合。 五日后新婚当夜,他潜入宫一层取钟氏玉玺,次日回雁国,先增兵帮大漠打北络,而后…… 雁太子亦是有野心的男人,遇上这么个特立独行做事干脆的女人,自然欢喜。 “可本王怎么知道你这些话是真是假?” 如若夏伊妃反咬他一口,雁国的势力,无论是对上大漠或者北络,都不堪一击。 再说这女子太狡黠,贸贸然,雁无殇也不敢轻易相信她。 “你娶我已成定局,真假与否,就请雁太子自己猜了~” 说完,轻盈的转身,夏伊妃将门合上了。 留待雁无殇矗立在外面自个儿斟酌去。 话她已经说得够多,再说下去,反而还成了掩饰。 反正雁无殇不可能不娶她,不娶会得罪炎羽。 骑虎难下的,倒成了存心来搅局的雁国皇太子了。 关门后夏伊妃就倚靠在那扇门上,心事重重的沉了口气。 可能是太久没用脑子的关系,小小一个下套的场面,她居然冷汗涔涔。 无奈自己已经被逼迫到死角,不来个峰回路转,怎么见到那望眼欲穿的‘又一村’? 笃定了雁无殇不可能拒绝。 没过多久,房门外响起雁无殇离开的脚步声。 她嘴角勾起初步胜利的笑意。 同样的话,记得以前也同纳兰润说过,对那个男人她心里没准,可除了那个男人以外,谁都不是她夏伊妃的对手。 真假与否,就动用你那自负的大脑好好探究一番吧。 反正猜错了是你蠢,怨不到我头上。 错位,乱了心智(十八) 摸不着夏伊妃存心要利用这颗主动跳出来的棋子。 走回房中的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眼中,恢复了往日筹谋的流光。 该想一想下一步要如何走了。 毕竟五日很快就会过去。 …… 雁无殇爽快的答应了炎羽开出的各种条件,然后,关若惜要出嫁的消息迅速传遍离城。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有进退两难的时刻。 于是当夜向夏伊妃求解。 只得一个‘我需要一场盛大婚礼来证明自己还嫁得出去’的说辞。 仔细的想,这女人是想向谁证明呢? 知道她繁复身份的人并不多,话亦算得上是气话。 联系起之前她说对纳兰润因爱生恨。 那自然是要向他证明了。 真是个疯女人! 雁无殇冷笑,不过这样的女人兴许能和他成为契合的一对。 婚讯传开后辗转过了一日。 出嫁前夏伊妃想自己都呆在流沙宫的三层,用不着再回幻月教了,所以一早便得来午后关瑶亲娘会来见她的消息。 清晨的荷塘最凉爽。 除了此处,她也不想往其他地方移动。 待嫁的雀跃心情没有,焦虑倒是平添几分。 不回幻月教,会不会得不到在药碗底留下字迹的神秘人的消息? 这会哄得雁无殇帮她拿玉玺,难不成真要她嫁到雁国去? 想到这个点儿上,她家王爷在那头娶凉国公主,这边厢自己把自己半推销出去了。 眼皮软弱无力的上抬,苦哀哀的巴望了关凌月一眼,“二哥,你也忍心把我嫁给雁无殇那个草包吖。” 旁边的女官暗自惊心,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 独独关凌月似笑非笑的眯起眼,难得好心情的答,“没有草包娶你,你又如何成心事?” “……” 若惜郡主不说话了,抓起面前的琉璃碗大口饮茶。 噎死老娘,你就没妹妹了!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在一旁看得多欢愉,怒! 错位,乱了心智(十九) 其实她对雁无殇说,婚礼越盛大越好。 也是想气气纳兰润吧。 谁叫她前脚走,后脚他就要娶别人? 知道那是在做戏,她也忍不住想要报复一下。 然后痛快的报复完了,巴巴望着婚讯从流沙宫炎羽的嘴里传出去,心里又暗淡了。 拿到玉玺后,真的要随雁无殇回雁国么? …… 新娘子需要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很快,整个流沙宫忙碌起来,宫三层不时也会来些人,为夏伊妃量体裁衣,试戴首饰。 空出多余的时候,关瑶就伴在她身旁。 女儿出嫁,一副慈母激动不可抑的心情。 倒是整日,都没有与她说太多话。 一直到夜幕至深,夏伊妃沐浴而出,见到关瑶还没有走,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捧着白日里宫中裁剪师傅留下的嫁衣布料样式。 脸色有些诧异,“你还不休息吗?” 二更早就过了,她还不走,难道要和自己一起睡? 夏伊妃从小没有感受过母爱,至于关瑶…… 心里愣了愣,似乎也不需要。 “你才刚回来就要出嫁,我舍不得……想多陪你会。” 只一句话,她好像有什么被软化了。 再怎么说,眼前那个女人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不再疑惑,夏伊妃直接走过去坐下,接过关瑶手中的衣料,细细的看,“这花样真好看。”比起她第一次嫁给纳兰润,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次…… 忽然想起她家男人那张久违的冰箱脸了。 她应该还能再次嫁给他吧? “若惜,你真的愿意嫁给雁无殇?” “不愿意就可以不嫁了吗?”记得……要嫁给纳兰润以前,夏谦老爹也是这么问过自己的吧。 关瑶像是过了电般,抓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若是不愿意,只要我同你大哥说,他不会为难的,这次与雁国联姻……” “已经势在必行了。”夏伊妃神色严谨,断了关瑶的想法。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是用怎样的信仰支撑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了解大哥这个人,就我所见,若是我不嫁,指不准还能不能活下来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关瑶情绪有些激动,又无法辩驳什么。 觉得自己的女儿说得似乎有理。 嘴里,她又忍不住喃喃,“可是……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实在是……” 太痛苦了,这种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如果不是莫嫣设计,她现在一定能和师兄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在乎女儿的终生大事,希望她的若惜后半生能与心爱的男人相守。 “嫁给不爱的人~”夏伊妃回味着她这句话,淡淡的笑了,“你应该知道我爱谁的。” 关瑶一怔! 她继续说,“你会让我回到他身边吗?” “若惜,你和他……” “是敌人是吗?”眼神,忽然很沉,夏伊妃脸上的笑意消失,“既然如此,你何必问我幸与不幸,反正我要走的轨迹已经被你们规划好了,你们在为我设计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现在,已经晚了。” “不晚!只要你不想,我可以立刻阻止!”关瑶说着便将门打开向外走去。 夏伊妃大惊,不知‘魅’是否会伤害她,连忙将人拉回来。 “不是晚与不晚的问题,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别做多余的事了!” “我只是想……”为人母的脸上,满是艰难的神色。 她只想女儿过得幸福,但似乎……真的已经晚了吗? …… 次日清晨,关瑶便匆匆返回幻月教。 太久没有见到阳光,兴许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合在白日里走动,更认不得镜子里那满头银发,面容生疏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夏伊妃本想与她一道回去,住两晚,等到出嫁前一日再返回。 她想那个神秘人会不会给她别的线索,可炎羽不允许。 在北络时,她的精明已经被他悉知,如此时刻,怎能容许出半点纰漏。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一) 待嫁的日子很快就过去…… 婚礼在白天一连串复杂且极富大漠民风的礼节中完成。 至二更,夏伊妃心里才忐忑起来! 老实说,绝对比嫁给纳兰润要紧张! 嫁衣不似北络的火红,也没有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她坐在不高的圆形羊绒软床上,穿着漠国风情的贵族嫁衣,不时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那二世祖太子去了那么久还没个声响,不该淹死在荷塘里了吧? 她一半一半的担心。 怕雁无殇那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又怕拿到了,过不了新婚之夜这一关。 哪怕是拖过了今夜,明日随他出城返回雁国,途中再找机会逃走都是好的。 这一晚要怎么瞒混过去啊! 就在这么复杂的情绪里,忽然听到门被猛的推开,然后是雁无殇狂妄的声音,“哈哈哈哈!还有什么是老子办不到的?” 仿佛这天下姓‘雁’指日可待了似的。 雁无殇浑身湿漉漉的跨进婚房,里面的人儿只听那带着水的脚步声在靠近,一时搭不上话来,倒让那家伙占了口头上的便宜,“本王的太子妃,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紧张了?” “紧张你个大头鬼!”夏伊妃从圆形的床上弹僵起来。 她紧张得快疯掉了! 同时听到雁无殇那嘹亮的一嗓子,心知他拿到钟氏玉玺,又有点高兴。 可是他走进来要怎么办?! 双手揪紧了嫁衣两侧,眉头拧得已经解不开了,可是…… 那人正在得意劲头上,怎么不搭话? 带着滴答水声的脚步也没再听到迈向这处了。 心生疑惑,这人在玩什么? 踮起脚尖,夏伊妃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就见雁无殇扶在喜红的桌边,摇摇欲坠。 看起来像是……醉了? 他左手撑在桌上,支撑着自己,右手拿的那四四方方的是…… 玉玺! 还没高兴出来,雁无殇似乎晕眩的抬起头指着她道,“你竟然……” 她竟然?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二)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完,伸出手指责她的雁无殇没征兆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砰’的巨响—— 夏伊妃往里缩了缩,心想摔得可疼了吧,她竟然还有闲工夫感叹这茬…… 赶紧过去看雁无殇死了没有! 走到那具穿着新郎服的‘尸体’跟前,新娘子率先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毫无反应。 于是弯腰,用手指探他的鼻息,嗯……还有气。 放大心的先将他手里那块红玛瑙做的玉玺拿过来。 然后直起腰板,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男人,倒得太……莫名其妙了! 是他潜入宫一层盗玉玺用尽体力,还是? 不对!如果是体力消耗过度,倒下去以前他就不会指着自己想说什么了。 那种反映,好像是她暗算了他一样。 可这家伙进来酒没有喝,饭菜也没有半口,凭什么说她陷害他了呢? 头几天抓破头不知道要如何对付这一晚,要说弄些泻药骗雁无殇吃下去也不是没有想过的。 可她上哪儿找那些个泻药的玩意去? 没想到居然爆发如此诡异的事件,难道是老天庇佑?! 任夏伊妃再绞尽脑汁,也不可能隔空发力把他弄成这样啊? 这厮刚才一脚踢开的门都还没关上,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走到门边,夏伊妃探头出去张望了下,月亮温润的悬在天上,散发着光辉,夜静静的,只有荷塘水流的声音…… 想到荷塘连接着宫一层的圣泉,难道是神明被雁无殇惊扰,所以不满惩罚他? 盯着外面黑色的夜,冷不丁,她打了个冷颤! 连忙缩头回去,关了房门。 转头又见那个男人死死躺在地上,浑身是水,夏伊妃又想,要不要搬他进屋里? 这念头又立马打消,万一把他折腾起来,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反正他没死,反正……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离开大漠。 看看怀里抱着比鸡蛋大一点的钟氏玉玺,怎样逗号,东西她终于拿到了,嘴角舒展出难得的笑容。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三) 清早雁无殇睡到自然醒,睁眼就见一角裙摆…… 头痛欲裂。 他只知道自己睡在地上,为何会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 “太子殿下,您终于醒了?” 夏伊妃笑盈盈的进入他的视线,俯视。 雁无殇继续一脸迷茫…… 猛的坐起来,强忍着头痛,他粗暴的拉过夏伊妃的手腕,“你竟然暗算我?!” “我暗算你你还能醒过来?”没好气的大力推开他,这一夜她也没敢睡,生怕他半夜醒了,自己被狼! 雁无殇把她的话想了遍,好像是那么回事。 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身狼狈的问,“那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就让他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一夜,好说现在他是她的丈夫! “我怎么知道啊。”摆出疑惑的表情,“昨夜我走出来就见你昏倒了,自己都吓得不轻,你进来也是的,门都不关,我以为有鬼呢!后来一试你鼻息,发现还活着……” 这番话说得又委屈又害怕,说到底她是个女人,试想新婚丈夫突然倒在自己跟前,是个什么想法? “你就让本王在地上躺了整晚?难道你不会叫大夫?” “我一个小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移得动你?在流沙宫这几日你白住了是吗?不知道二更后这里叫天天不应?” 问题被全数反弹回来,夏伊妃牙尖嘴利是出名的。 雁无殇被堵得哑口无言,按着脑门自顾自的头痛。 间隙,服侍他们的女官便来了。 那昏迷整晚的男人连问夏伊妃玉玺的事的力气都没有。 新婚第一天清晨,算是被蒙混过关。 夏伊妃偷笑,同时也心有余悸。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吃过早饭,得炎羽和他的护卫军一路送出城去,他也算了得一桩心事。 又要踏上路途,去的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北络,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国家。 心,满是疲惫。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四) 途径鬼城,以为会在那里见到关瑶,却只有关凌月跟了来。 说这一路护送她安全。 想想,这应该是关瑶娘亲的嘱咐吧。 在大漠还不过十日,她对她的关切不可忽略。 只是那份感情夏伊妃一直无法接受,毕竟真正的关若惜已经死了,而她从未心向大漠。 到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忘不掉那个女人的好的。 哪怕是一碗被藏在暗处的人利用的汤药,都是对她的关怀。 大概关瑶觉得夏伊妃再见到她会不开心,于是,干脆不见。 现在真的见不到,竟然有些怅然。 也罢了…… 骑在骆驼上,夏伊妃清淡的笑了笑。 她已经拿到玉玺了,也知道纳兰润安插了眼线在身边,更可能昨夜是那个眼线帮自己。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将她带走呢? 不知为何,心越来越不安。 …… 穿过大漠去往雁国需要十日,而在大漠这片区域就要骑骆驼行一半的时间。 也就是说至少有五天,她不用担心和雁无殇同处一室。 每天骑着骆驼整日整日的跋涉,累得骨头都快要散架,夜晚随行的侍卫轮流守夜,独独剩下两个女眷在细软的黄沙上为他们铺整好毯子,就当是床了。 仰望星空而眠,雁无殇不会对她禽兽。 实则雁太子也没那个心情,骑骆驼很累的。 这样走了五天,终于快要穿过大漠。 午后的烈日最毒辣,烤得人皮肤好似都要裂开。 雁国这一行人来得很少,总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武力上有关凌月在,战斗指数已经够了。 两名文官跟在雁无殇左右,两个女眷随行服侍,剩下的都是护卫。 “大概傍晚就能到沙镇。”其中一个文官忽然说到。 他是此行年龄最大的男人,也难怪吃不消暴热的天气,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向往的笑意。 沙镇? 来时夏伊妃也路过过那里,那是大漠与北络的交界,往西北方向而行便是雁国,这么快就到那里了吗?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五) 过了沙镇,再行三天便是雁国的疆土,到时候她真是插翅难飞! “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呵呵。”说这话的时候,雁无殇意味不明的扫了夏伊妃一眼。 让她顿时在炎热的阳光下打了个冷颤! 他那暧昧不清的眼神,分明在暗示什么。 “不过……”另一个文官表情凝重,忧心道,“现在漠国正与北络开战,不知战火……” 雁无殇又是轻松一笑,带着笑意的眼却一直在看着夏伊妃,“漠军骁勇善战,已经攻下北络四座城池,战火早就蔓延到北络内部,边城小镇,烧不及此处。” “也是。”文官应和起来,“北络猖獗多年,兵马早就废了!等到我们雁国也增兵加入,到时候……” “到时候本太子赐你个尚书的位置!”得意洋洋的口气。 “多谢殿下!” 众人朗声笑起来,在热流滚滚的沙漠里,笑得再肆意也传播不了不远,唯有关凌月冷冷酷酷,一言不发。 夏伊妃则在心里唾弃! 一群人做着白日梦的人! 也不知道苏谨年是干什么吃的!北络居然会被大漠攻下四座城,就算是纳兰润有心给她拖延时间,那么也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家王爷啊! 心里刚想到纳兰润,那骑骆驼行在左侧的文官又道,“北络的新皇纳兰润,虽然生意手段了得,可眼下看来,在政策上,完全是个草包。” 此话又引来哄笑。 夏伊妃心里怒骂:你才是草包!你全家都是草包! 无奈雁无殇正看着她,只好跟这众人一起……嘲笑纳兰润。 骂心爱的男人就算了,更惆怅的,是晚上到沙镇后的事情。 不觉,她忧郁的小眼神望向关凌月,好像在求救似的。 而关凌月似乎也读懂了她眼中抛过来的含义。 期待着关二哥给点什么反映,不料他竟然是平静的撇过头,无视。 …… 夏伊妃起头咬牙切齿! 就知道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木头人身上!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六) 转眼就到了沙镇。 落日西斜,染得大地一片橙红金黄,天际尽头似血的狰狞。 很快一行人找了家客栈安顿,两个文官并未多做休息,结伴出去购买马匹。 明日的路程便可以骑马,雁无殇还吩咐准备一辆马车。 给雁国的太子妃使用。 这男人想得挺周到,她却完全不想领那份情。 独自站在二楼尽头的厢房内,打开窗看着街道上穿着北络,大漠,乃至其他国家衣服的百姓人来人往。 边城小镇的繁荣。 她心思复杂,害怕夜晚到来,那枚玉玺被她随身携带,东西已经拿到手了,为什么…… 忽然!夏伊妃灵光一现,到了这个地方,没人接她走,难道她不可以自己离开? 想罢,心立刻狂跳起来。 她要逃! 打开厢房的门,左右两尊神立刻向夏伊妃肃穆行礼,眼中却充满戒备。 “殿下呢?”平静着,她笑问。 “太子妃,殿下在楼下与影大人商议要务。” “哦……”佯装点头,进入沙镇后有个便衣男子接应,应该是安排在此地的雁国使者吧。 想了想,她又道,“我要洗澡了,不准闲杂人等进来,到吃饭的时候,请殿下不要等我,洗碗我就会自己下去的。” 两个侍卫谦卑的低下头,她很满意的和上门。 刹那连呼吸都颤抖! 紧关房门,轻手轻脚的搬了椅子抵住,再放眼整个房间,两居室的格局,简单的卧房,雅致的摆设,只有外室的窗户可以出去…… 她再度走到窗边,探头往下面张望,二层,十几米距离,跳下去最多崴到脚吧? 后面是个四方小院落,一眼扫进,正对面是扇虚掩的木门,外面便是街道!若是下去了,就能出去! 回头找了些被单结在一起,潇洒的往下一抛~ 吞口唾沫压压惊。 拽进被单结成的绳子,越过窗户,胆战心惊的翻爬下去。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七) ‘扑——’的闷声一响! 屁股着地,摔得不轻…… 夏伊妃没敢叫出来,憋得直冒眼泪花,心里雀跃着,至少逃出来了! 从地上爬起来,连揉她疼痛的小屁股的时间都没有。 一瘸一拐的,往那半掩的后门移动,头也不回。 她自由了!只要从这里逃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然后…… 夺出那扇破旧的木门!夏伊妃左右望了望,抬起腿便往一个方向跑去。 哪里都好,要暂时远离客栈,等到雁无殇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立刻就会网络似的搜索。 没想到那么容易,简简单单的一个叛逃过程,在她心里是那么惊心动魄! 仿佛……离纳兰润又近了一步! 她多怕再也见不到他。 若是和雁无殇有了什么,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一路狂奔,她躲进条狭窄的小巷子,刚顿步下来抚着胸口喘气,刚想着这里应该很安全吧? 身后,关凌月平缓的声音便响起。 “你要去哪里?” “!” 猛的转身,他早已堵住了她的去路。 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夏伊妃有些怅然,但此刻灰心还太早了。 “我不喜欢他!”逃……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是无处可逃! 唯有死死挣扎一下,如何,她都是他妹妹,如何,关凌月对什么大漠什么北络都漠不关心。 “你就当没见过我,放我走好不好?” 几乎是哀求。 关凌月却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冷漠的神情,如初见时是那么相似。 她赫然想起那个雪夜,那晚心灵的交汇,只有关凌月知晓夏伊妃心中阴暗的小秘密。 大概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与他是有共鸣的吧。 心里紧张的想完,“我……” 才开口吐出一个字,忽见关凌月伸出右手在她身上一点!她避之不及,正正被他封了穴位。 立刻不能言语,更无法将身体移动。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八) 死死的盯着关凌月,夏伊妃全身像是被施了咒语般定住。 她只得睁大了双眼,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 此刻,倒真有些寄希望于这份从没被自己当回事的血缘关系。 ……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可是如果他要放过自己,为什么还要控制她呢? 关凌月从她身上拿走了钟氏玉玺,然后…… “你不应该逃出来。” 一句让夏伊妃不得不认命的话……她听不见,只是看着他嘴唇蠕动,便知晓其意思。 就这样准备着被他带回客栈,不过半刻的潜逃,轻易失败了。 说完,关凌月就将她眼皮付下,然后把人抱起,出了巷子。 …… 夜的黑,很快将整个沙镇吞没。 夏伊妃被他付下眼皮,看不到任何,大抵上知道,关凌月把她带入一家店。 然后有人为她换了衣服,施了粉黛。 衣服的味道她能闻得出来,很新,有喜庆的红。 是嫁衣。 现在这种红让她反感作呕,可是她无力反抗。 换好了衣服,打扮完,自然是被带回原先的客栈。 她心里悔恨交加,原本因为叫他一声‘二哥’,他就真的会为你着想。 他还是幻月教的冷血教主啊。 和炎羽在一起密谋了多年的江山大计,哪里是她一句话就能破坏得了的? 夏伊妃啊夏伊妃,你真的太傻了。 听不见,看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被带回了最初落脚的客栈,关凌月还极富讽刺性的在她的脑袋的盖了红盖头。 将她妆扮成礼品,然后等着……雁无殇来拆卸吗? 怎么办……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伊妃一直在脑子里不停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她知道在离城有纳兰润的眼线,至少在那里她是安全的。 她不该将这门婚事答应得那么快,现在玉玺也被关凌月拿走了,她还落入雁无殇的手中。 错位,乱了心智(二十九) 被关在自己的世界,夏伊妃不能动不能说话,好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植物人!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心就无法抑制的狂跳。 那样的震动,如同要碎裂了一般。 她不要做那个恶心太子的女人,她害怕,她想逃! 她好想纳兰润…… 忽然! 她感到头上一轻,盖头被揭开了。 心全然的收缩在一起!她紧张得无法呼吸,或者说宁可下一秒立即死掉! 被纳兰润以外的男人染指,那么死亡决然成为最后的归宿! 雁无殇的手在她面颊上爱抚的滑过,她听不到可能想象得出来,这个男人现在是有多得意。 也许他会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也许他会嘲笑,原来你心里还是想着那个男人的嘛。 可惜,一切为时晚矣…… 她被他推到在床上,然后男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避无可避的吻肆意在她面颊,绝对有力的手开始撕扯精致火红的嫁衣,最后长舌轻易撬开她的唇,入侵…… 夏伊妃从不在外人面前流泪的。 可是此刻,她却哭了。 无声,窒息,宛如死寂。 雁无殇忽然停下来,支起身体,半响没有任何动作。 她还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炙热,好像还夹带着什么让她不明的因素。 她看不到,不能在承受更多。 如果现在能给她一把刀,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剜进自己心里,深深的! 忽然肩下两侧被什么重重的点了两下,夏伊妃猛的咳出来,连带大口的呼吸,紧闭着混杂眼泪星子的双眼。 她……可以动了? “别碰我!” 第一反应,是立刻用双手死命推开压住自己的男人! 她本来想骂,想如以往那样以女王的强势的回击,可是这一刻,夏伊妃却只能发出最软弱的本能。 她带着颤动得不可抑制的嗓音对他说,“求求你,别碰我……你要玉玺我可以给你,放我走,放我……” 峰回路转,危险重重(一) 男人不给她再说完,一把将她狠狠抱进怀中,连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在瞬间被挤压得干净。 夏伊妃一怔! 来不及再推开他,就听到纳兰润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是我…… 是……纳兰润? “润?”听着男人一下一下强劲的心跳,夏伊妃这才睁开朦胧的泪眼,把男人推离自己一点点,然后抬起头向那张面容探究而去。 看到的,是她朝思暮想,思念成疾的纳兰润! “真的是你?!”她又惊又喜,眼泪不但没有收住,反而崩塌得更加厉害,“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她堕入地狱,死定了。 没想到她爱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刚才的一切? “没事了。”见夏伊妃如此,纳兰润把她抱紧,心也跟着揪起。 亦是到了沙镇,玄才告诉他在幻月教根本就没安插什么人。 而能将消息带给夏伊妃的,只有玄唯一的徒弟——关凌月。 他吓坏了,早在两日前听到雁无殇要娶漠国郡主关若惜的时候,就差点狂暴,乱了方寸。 谁料玄却要他先进客栈的这间房,说一切早就安排就绪,是他爱徒的意思。 所以当纳兰润看到一身嫁衣的丫头坐在床沿,心中是无比惊喜的。 没想到关凌月竟然送了份如此深得他心意的礼物。 太久没有见到丫头,他自己都觉得恍如梦境。 走过去揭了盖头,发现夏伊妃却是闭着眼,他以为她在与自己怄气。 还把娶凉国公主这一消息的事简单的解释了下,可是丫头却没反映。 他有点气了,抱起人就亲起来,意乱情迷间,半响才发现她是被人点了穴道,封住感官。 替她解了穴,听到的却是求饶的话语…… 夏伊妃……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过? 才见面,她就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纳兰润被弄得手足无措间,忽然嘶哑嗓子闷笑起来。 栽了的感觉,很久没感觉到了。 —————— 我只能说最近病得很严重,严重对于我来说就是,从小到现在没有这样病过,本来不想解释那么多,断了很久我自己也比较惭愧,所以从医院回家以后有时间就闷头写一写,但是一个烧了将近一个礼拜的脑子无论在哪方面转得都是比较慢速的。这样大病一场留下诸多后遗症,连吃饭都只剩下苦味,把我自己都吓到了。这个文大约在下周完结,速度大概就是这样了,也是病了才发现,腾讯的更新太疯狂了,居然绝大多数是重量不重质的,别的站每天4000字读者都高高兴兴的感谢你,我不需要你们感谢我,因为我确实挤不出那么多口水话来,我只会鞭策自己把这个文写完,然后无限期放长假,在腾讯写文让我感到异常痛苦。 峰回路转,危险重重(二) “你笑什么?”夏伊妃还没哭够本,就听到纳兰润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她抽泣着,用眼神指控他的不道德。 都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多么的哀怨,多么的悲催。 什么叫做舍生取义,她差点就被雁无殇那只恶心的贼狼给睡了! 胸中长舒出口气,纳兰润感叹,“果然女人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好。” 谁知道夏伊妃被带回大漠后,他睡过几个安稳觉? 穿着一身艳红,她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把眼泪,左右四下的张望。 昏黄的灯光下,还是能看清这是一间陌生的厢房,她绝对是第一次来,与之前进入沙镇落脚的客栈是完全不同的。 关凌月居然把她带来这里…… 不用说都知道,自己是被亲二哥狠狠整蛊了一把啊。 最后视线哀怨的放到纳兰润那张久违俊脸上。 他们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对坐在床上。 男人轻轻一扬眉,像是在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委屈,诉苦,告状,什么都可以。 你的要求王爷通通都可以满足。 她眉头一拧,伸出双手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乱揉,“我敢娶凉国公主,回去你就娶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能娶成个什么样子。” 她果然是气这件事情的,即便心知,其实她也是凉国公主。 “好了,别闹了。”没有冷脸,纳兰润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磨皮了棱角,化身好好先生。 脾气,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 把丫头揽入怀,刚才她被封住感官没有听到的话他又说了一遍。 “当时大哥身体情况反复,你又不得不被关凌月带去大漠,炎羽知道你我之间的感情,迫不得已,我才主动派使者到凉国……不过你放心好了,凉王很清楚形式。” “凉王清楚,凉怡清楚吗?” “傻!”他斥责的口气里都是溺爱的音色,“你不就是凉国公主吗?凉怡很怕你会威胁她将来的王位,现在对我已经是避之不及了。” (接上文的话题我没有责怪任何读者的意思,而且也没这个资格。我这个人只喜欢和自己较劲,我在生自己的气,一则是因为我觉得可以把故事写得更好,但是我没有达到我自己的要求,二则是腾讯的更新速度真的……我不知道别人一天20章是怎么写出来的,我做不到,甚至一天八更我都把自己的故事写烂了,让我异常苦恼。这次生病不想解释,只想闷头写,是因为拖了那么久,我觉得再多解释也是借口,不如只管写吧,然后下一个故事。。。到时候再说吧。。。我越来越龟毛了。。。还有就是,我想我真的需要时间自省一下)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三) 瞧咱们王爷那失落的口气,不对!现在应该叫皇上…… 酸酸的,敢情还是那个觉得全世界女人对他献身都很正常的纳兰润啊! “所有女人都对你避之不及才好呢!”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夏伊妃咬牙切齿的。 心里,早就在转动,要怎么样才能让纳兰润放弃皇位,她不要他做皇帝,三宫六院…… “大哥……怎么样了?” 半响,她想想才问出一直担心的问题。 “已经没事了。”纳兰润声音沉沉的。 抱紧她,什么也没想。 留得片刻静好。 夏伊妃却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玉玺被关凌月拿走了,还有雁无殇就在沙镇上。” 纳兰润不会不知道的吧? 现在他们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瞄了她一眼,男人还沉浸在至宝重归怀抱的好心情。 低头望了她小会,夏伊妃似在等他发话说些什么。 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的质疑。 “你居然和雁无殇拜堂了?”口气里浓浓的醋意。 “那个……是权宜之计。”有人心里暗叫不妙,这个偏执狂如果存心较劲,她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颗脑袋装的到底是什么?只要拖延时间等着我来不就好了吗?” “可是你有说你会来吗?你只叫我拿玉玺而已,我哪里知道你会来?” 夏伊妃委屈了,她若是知道纳兰润会来,根本就没有那么焦心,刚才怕得要死的想保住清白。 再说纳兰润根本就无心告诉她,他的行踪透露给她的话,她只会放大心的露出破绽。 所有都会前功尽弃。 因为看破了这道玄机,她说完便用充满怒意的眼神看他,看到他内心发虚! “我……”他竟然会语塞。 “你要惩罚我已经做到足够了,我每天都很自责。”吸了吸哭得红红的小鼻子,夏伊妃不自觉的颤了颤,“我不想做成为你绊脚石的女人,但是从今往后,你不可以瞒我任何事。”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四) 纳兰润呆愣,夏伊妃本来就不笨,他应该是知道的,她能看得那么透。 可是他还是为了以策万全,将丫头……利用了一回。 他僵了许久,看着自己用情至深的那张娇俏的面容愣是说不出话来。 沉默…… 各种繁复的情绪夹杂其中。 “好。” 最终,以似是承诺的单字为完结。 …… 一夜。 小别胜新婚。 何况这一别,充满了危机。 夏伊妃已经好久没有安心的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睁眼,枕边人不在。 有点疑惑,不过抬起左手望去,无名指上在昨夜某个意乱情迷的时刻,又重新被套牢。 回到甜蜜的禁锢中去。 纵然醒来纳兰润不在,心里也舒坦得无以复加。 慵懒的翻了个身,顿时被一阵酸楚感牵扯…… 夏伊妃整张脸都变出个凄惨的哭相来,那个禽兽! 昨天晚上好像要把近一个月欠他的全部要回来似的。 她无法拒绝,只能展开双臂无条件的给与,对于这个男人,毫无保留。 任务完成,如此可以心安理得的将剩下的所有交托给纳兰润,静待战事平复,然后只单单为自己迎来安宁。 殊不知,此刻在这家客栈的一楼,两方人马在对持着。 虽然,纳兰润从来没把雁无殇这等角色放入眼吧。 昨夜沙镇只有两家客栈被人阔气的包了下来,所以夏伊妃连带关凌月不见了,雁无殇的人很快查到两兄妹是来到这里。 未想到,再会面,他的新婚太子妃不曾见到,倒是见到了北络的新皇。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一方泰然,一方焦灼。 雁无殇不是没有见过纳兰润的。 当时他还是北络的七王爷,一个生意人,在雁国连开三十家银号,朝夕之间取代了整个国家的命脉。 雁国,巴掌大的地方,如此被这个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身为一国尊贵无比的皇太子,怎么甘心。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五) 若不是雁国这些年从根本的经济上受制于纳兰润,雁无殇又怎么会负气到在战乱的敏感时刻,去大漠寻求安慰? 说得彻底些,谁让你纳兰润心高气傲? 总让人有想要教训他一番的冲动。 只不过在有这个想法以前,你雁无殇又掂量过自己的轻重了吗? 事实是他没有。 所以当他悄悄与炎羽达成联姻的协议,娶了纳兰润的女人后,终于在此刻与之‘不期而遇’。 面对面的坐着,心中竟然只剩下恐慌。 静默…… 夏伊妃曾经默默在心底告诫过自己,纳兰润是会天生给人压迫感的男人。 天生站在至高点上的王者。 就算没有把柄受制于他,你都会屈于那种压迫感下,只要他不表态,你就会生生的被逼得半句话无法说出来。 也许此刻她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能完好的和雁无殇交换下关于‘纳兰润压迫感’的心得。 她绝对是某男人此生压迫得最多的悲催受害者…… 雁无殇双手自然的放在腿上,掩藏在桌子下的手却是双拳紧握。 额角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早就将他出卖。 而他眼睛时刻紧盯的纳兰润,正悠闲的喝着茶。 关凌月与另一个蒙着面的青衣男子就端立在他身后,不用说,都知道那是绝顶的高手。 来时的气势尽数消散。 他本就没有硬骨头,何必逞强? 现在,雁无殇已经在心里反复纠结好几个版本的结案陈词。 心里无以复加的计算着,这一次,纳兰润吞掉的是否是整个大雁?! “能在此地见到雁太子……”纳兰润顿了顿,薄唇浅抿了口茶,用令人听不出心境的口气道,“真是巧啊~” 一语双关。 他不可抑止的轻轻颤动了下。 身为一国皇太子的尊贵身份迫使他嘴硬道,“是啊,想不到近来如此局势,能够有幸在此地见到北皇,真是好巧!”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六) “有幸?”纳兰润眉尾轻挑,似是有几分不确定,因为他太过轻易就可以把雁无殇遇到自己变成一种不幸。 彻底的,绝望的。 雁无殇嘎然,放在腿上的双拳又捏紧几分,神色紧张得青筋都凸暴出几根。 “你到底想怎样?”现在大漠的军队在北络的领土上长驱直入,难道纳兰润还会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和他斤斤计较? 那点短浅的心思,都被人看破了。 只见纳兰润唇角微微勾出抹极淡的笑,轻蔑,藐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北络的军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吧?” “你什么意思?”雁无殇不解,早已胆战心惊。 纳兰润已经懒得说话了,就听那万年难得开金口的关凌月,双手抱着长剑,直渺渺的站在他身后,淡淡道,“北络大军,故意败北,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深入腹地的漠军,恐是全数有去无回。 闻言雁无殇一惊,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噌’的一声,便绷断了! “雁无殇?”夏伊妃站在二楼转角的木制阶梯上,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叹。 这男人真有种,居然和纳兰润面对面的相对而谈。 不过……看他发白发青的脸色,才是睡醒的小人儿心里‘扑哧’的偷笑了下。 叫你胆子大到连我都敢娶,她家男人这是在算帐吗? “醒了?”比起对其他人漠然的态度,纳兰润在夏伊妃面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是人都能看出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 能降了纳兰润,那是夏伊妃本事,雁无殇有胆娶她,却没想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栽在这人的手上,好似也没什么丢人的。 现在只是看人家有没有放过你的意愿了。 夏伊妃对纳兰润清浅又暖意无限的笑了笑,然后直径走到关凌月面前,神色变得稍加复杂,半响沉重道,“二哥,你太不厚道了!” 昨天摆她一道大乌龙,差点让她心碎……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七) 关凌月从来没笑过。 夏伊妃敢和全世界打赌,此刻她看到那不苟言笑酷得自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的‘关二哥’眼中有浓浓的笑意。 “傻丫头。”纳兰润反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呵护着,“你叫他‘二哥’,他自然会维护你。” 从很久以前,纳兰润与他便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二人颇有种互相欣赏的情谊,所以与其强强为敌,不如顺应夏伊妃偶然间制造的关系的机会。 强强联合岂不是更好? 本来,关大教主就对什么一统天下不感兴趣。 夏伊妃神色疑惑的把这两个男人一起打量了个遍,压根无视了哑然的雁无殇,对纳兰润娇声娇气的道,“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了?” 纳兰润回应个极其神秘的表情,“男人之间的事,女人不要过问太多。” 她不屑,眼神扫向一直被忽略的雁无殇,劈头直问,“与他的问题你也准备自己解决吗?” 说到此,纳兰润双眼危险的眯起,口风很冷,“那就要看雁太子做到什么程度了。” 比如摸了他的女人几下小手,占了多少便宜,有没有亲过,甚至…… 纳兰润心里在猜着,而他臂膀里的那个小女人则立马做出副极其委屈的样子。 哀怨的看着‘强抢民女’的雁无殇,末了小眼神投递到她男人那里。 像是在说:夫君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天晓得她是怎么利用雁国这皇太子达成目的的。 反正真假与否,她可没说死,而是让他自己猜。 猜错了,你能怪谁? 以为人人都像纳兰润一样,能把这个女人搅得死去活来么? “夏伊妃!”雁无殇被逼得一怒而起,“你很清楚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哦~”纳兰润话音缭绕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眼中汇聚的凌厉顿时消了一半。 这个女人还是他自己的,唯他独享。 雁太子这算是咋妥协吗?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八) 才过正午,雁无殇一行人灰头土脸的从那家客栈出来。 丧气得很! “殿下,这……” 昨日还白日梦着他朝与大漠吞下北络,自己混个尚书做的文官,才刚开了口,就被雁无殇生生一记冷眼瞪得赶紧闭了嘴。 哼! 纳兰润,倒是要看他狂到什么时候! “殿下!”从街道对面奔来一个探子,单膝跪下便报,“北络大军连破漠军,失去的四座主城,已经收回其三。” 早在客栈里面见到那个男人得意张狂的样子,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雁无殇抬起脚还没踹在探子身上以泄怒气,那探子躲避似的歪开身子,双手依旧拱起,再道,“炎羽不知从哪里收到消息,得知纳兰润来到此地,已经带着离城余下十万大军汹涌追来,就在镇外十五里外!” “哈哈哈哈哈!”天要收他! 雁无殇眉头豁然开朗,心情顿时洒满阳光。 “殿下,那我们……” 文官小心翼翼的探着他的心意。 人是大手一挥,“回雁国!”看他们狮子扑兔! 到底谁是狮子,谁是兔子,尚未分晓! 客栈内,纳兰润等人同样刚收到消息。 夏伊妃焦虑的眼神才放到纳兰润身上,男人便会意似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不怕。” 起身,他既然能来到这里,早就预料到有人会给炎羽通风报信,而且那个人是谁,他都心中有数。 “苏谨年他们到哪里了?” 来的探子如实回报,“宋城五十里外,漠军退守最后一座主城,苏将军此刻应该已经在攻城了。” 宋城离此地不到三十里,那面战事激烈,想必不到晚上,城攻不下来。 他们这行只有十几人,关凌月和玄还有他纳兰润的武功,加上那十名精锐护卫,用来自保绝对足够,但是和炎羽的十万大军抵死相拼,犹如以卵击石。 “走,去开江!”抓紧丫头的手,人便向外而去。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九) 开江地处宋城西南方十几里的边城,三面环山,江水阻隔,是座易守难攻的铁城。 当日漠军一路汹涌的杀进北络的领土,考虑到那座成位置偏僻,且不易拿下,干脆就放在那里没有理会,所以守城的还是北络的军队。 用来抵挡一阵子,足够了! …… 已是北络的国境内。 因为靠近沙漠,放眼是宽阔的视野,绿色的草地疏松无尽的蔓延在沙丘起伏的平原上,越向南行,越繁密。 从高空俯望,十几人策马狂奔,在身后扬起一阵昏黄的烟尘。 没有人回头,更无人停顿,只是目标单一的向那个方向驭马奔腾。 蜷缩在纳兰润怀中,此刻夏伊妃又在为自己造成麻烦而苦恼不已。 如果她早点学会骑马,至少现在不用要他分心保护。 纳兰润好像有了心灵感应似的,忽然就埋下头望了她一眼。 深沉的眸子将她愧疚的表情望进眼底,然后嘴角轻轻一勾,赠与个宽慰的笑意。 她内心忽的被颤动,不知何解眼眶就湿了。 抱紧他的腰肢,马匹的速度颠簸得她头晕眼花。 非常时刻,唯有咬紧牙关死撑硬抗。 只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刀山火海,她都无怨无悔。 一直对炎羽过于快速追来的事实充满疑惑。 到底告密的人是谁…… 然,不及她在极其不适的颠簸中做过多思考,一阵压过他们马蹄声的巨响轰鸣而至—— 尖啸的号角,雷鸣的战鼓! 转眼便紧随其后,仿佛万马奔腾,震撼大地! “七爷!”随性的侍卫长焦虑的大喊了一声。 纳兰润未回答,双目如炬,死死盯着前方,手中的鞭子狠狠向身后扬了几鞭。 马儿奔得更加快! 十几人纷纷扬鞭,想与身后的大军拉开距离。 炎羽终究是死也不能放过他! 至少纳兰润现在还是北皇,是一个国家地位最高的男人。 杀了纳兰润!不为任何,只为泄他心中多年怨愤!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十) 处心积虑,步步筹谋,炎羽自认满腔雄才伟略,遗憾父业留下的是一个附属的国家给他施展。 死前夙愿竟只单单是杀了夏谦,然后……愿吾儿臣服北络,安生度日。 到底炎烈是老了。 争了一辈子,江山抵不过一份情。 可他疏忽了对长子的附加。 侵犯北络权倾天下是根深蒂固的教诲,炎羽不会犯他的错误,不惜利用亲人,利用妻女完成大业。 到头来,终究是以卵击石。 漠军拼死侵入,损失重大的夺取北络四座城池,不过朝夕之间就被收回。 他才恍然不过是调虎离山的中坚之计。 胞弟背叛,亲母劝降。 他不甘! 骑在战马之上,亲率最后的十万大军,以死相搏,不为最后的胜利,只图黄泉路上,有纳兰润相陪! 骏马奔腾,在广阔湛蓝的天空下,上演了一出轰轰烈烈的追逐大戏! “王,对方已在射程范围内。”副将军与他并肩而骑,神色肃然道。 “放箭。”眯着双眼,炎羽直视前方百米那顾于本命的十几人。 宋城离此地尚远,且那方战事未停,所以他估,纳兰润肯定要去开江! 那座铁城易守难攻,真让他逃了进去,想要攻城可就难了。 得令,副将军迟疑了下,“可是郡主与……” 冷冷的,他侧头望向副将军,“他们是背叛本王的叛徒。” 叛离者,杀无赦! 副将军眉间复杂,喉头涌动,沉声大喝,“放箭!!!!!!!” 放箭—— 前方的人听到这两个字眼,夏伊妃不由得的抱紧纳兰润,眼皮才上抬了一半,忽觉天光暗淡,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向他们一齐涌来! 遮蔽了光线,带着呼啸破空的声音。 呼呼——呼呼—— “别看!”纳兰润沉声,“看着我就好!” 她收回视线,埋进他胸膛,然后就闻那些长箭在周身‘唰唰——’的掠过! 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是如此近!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十一) 战马声,号角声,不间断的充斥着她的听觉。 后面似乎有山峰在涌动,有怒海在咆哮! 张牙舞爪的想要将他们吞没。 “前方就是万宗林!”侍卫长眼中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喝! 穿过万宗林便是开江,那片密林对于他们这一小行人来说是天然的屏障。 箭太多了,眨眼之间便落马几人,使得他们的队伍更加渺小。 距离若是再靠近一些,大漠的火焰战车威力无比,只消对准发射一枚有炸药的‘火龙’,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 纳兰润现在是他们的北皇,不能有任何闪失! 剧烈的颠簸,没有人再说话。 箭雨中不断扬着马鞭,纵身向那片密林狂奔。 纳兰润用自己周身将夏伊妃护住,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她不敢睁眼,却能感觉得到,不觉,红了眼眶。 ——进入密林。 忽然,纳兰润勒停了马儿。 还剩下的七、八人也跟着停下,不解望向他。 “你的手!”夏伊妃这才发现,纳兰润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被箭射中,鲜红的血从里面渗出来,染透了他白色的衣袖。 “没事。”他对她轻轻笑了笑。 关凌月骑马靠近,默不作声的拔剑将箭斩断,再以迅速的动作将箭头拔出来,包扎,止血。 然后吐出两个让所有人为之一颤的词,“有毒。” 有毒! 炎羽当真不留余地,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夏伊妃急得才将微微启齿,话没有说出半句,纳兰润便笑到,“没事,我有解药。” 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个白瓶子打开,从中取出一粒药丸服下。 “真的没事?”仰起头,她不确定。 密林外号角声越来越靠近,乱了……她忍住几欲要崩溃的情绪,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肆意出来。 纳兰润不回答,忽然埋下头深深的吻住她! 短暂的吻,不过是刹那之间的芳华一现,在夏伊妃还未回神之余,捞起她便塞给了旁边的关凌月。 峰回路转,危机重重(十二) “带她去宋城。” “那你呢?”已经坐到关凌月的马背上,夏伊妃伸手扯紧纳兰润被血染红的袖子,“没有你我哪也不去!” “听话,放手。”纳兰润口气里有些似是而非的无奈,“别给我找麻烦!” “你说狠话我也不放!” 她忽然心被抛得高高的。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好像没有尽头,她害怕会从无尽的高度失坠下落,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危险在逼近,没有时间给他们婉转的余地。 他将手附在她那只紧扯自己衣袖的手上,然后用力拉开。 一寸一寸的,最后只剩下衣角……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夏伊妃颤抖的音色夹杂了不安。 余下的几个侍卫纷纷垂头不语。 谁不知道纳兰润是为了夏伊妃而来呢? 如此生死离别,谁不是个明眼人,谁又受得了失而复得,得而再失的心情? 可是现在的情况…… “说什么傻话!”纳兰润口气里有些愠怒,低斥了声便将最后的衣角扯回,转而对沉默不语的关凌月道,“走!” “我不走!” 任性也好,夏伊妃死死的探出身子将他拽住。 为什么她感觉他在与自己决别? 为什么他吃了所谓的解药嘴唇却越来越青紫脸色越来越苍白? 炎羽的大军步步紧逼,为什么他不把最爱的她留在身边? “走!” 果断推开夏伊妃,纳兰润双眼通红!他撑不了太久了! “纳兰……润……” 夏伊妃还想挣扎,却被关凌月点下睡穴。 她想留在他身边,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眼皮逐渐的下沉,最后的做的,唯有将那个男人的模样深深的、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等我…… 最后耳边响起的声音。 不是战火的号角,不是铁蹄的逼近,而是他坚定的话语。 你一定要回来……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一) 一个月后,花都。 雅园里今日格外热闹。 前院里,夏伊妃与夏谦站在正堂前,惊蛰孜瑞端立在她身后,关凌月则抱着长剑倚靠在正堂的门边。 正前方,一行穿着漠国贵族服侍的人正在与他们道别。 “小姑姑,以后记得要来离城看乐儿啊……” 乐儿一头窜进夏伊妃的怀抱,口气里是浓浓的不舍。 战争结束了,如纳兰润最初的设计。 大漠在北络的一番改制重组之后,将钟露推上女皇之位。 物归原主。 从此漠国便是漠国,不在是什么大漠,更不是北络的附属。 弯腰将乐儿抱在怀里,夏伊妃‘吧唧’在她粉嫩嫩的面颊上香了一口,“嗯!小姑姑一定会来看你的!”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小家伙脸上可坚持了,她就是喜欢夏伊妃,是种血缘之外的缘分。 “嗯,小姑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她伸出手和她拉钩,心里失落的想,说话不算话的,是他…… “好了,乐儿,小姑姑有孕在身,不要缠着她。”钟露儿伸手将她从夏伊妃怀里抱过来,一身富丽荣华的女王装扮。 “才一个月,没关系的。”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夏伊妃笑得温和。 这个孩子……是在沙镇的那一晚怀上的吧。 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有了纳兰润的孩子了,也是前几日吃什么都没有胃口,还无故昏倒,夏谦把了脉才知道有了喜。 随后莫嫣带着宫里若干太医,轰轰烈烈的来雅园镇守,这是皇族血脉啊! 更是她的宝贝疙瘩金外孙,爱得不得了。 那还没有隆起的肚子,不知道饱含了多少人的期待。 “有时间回离城来看看,那里也是你的家,婆婆很想你呢。” “我知道的。” 想起关瑶,纵然所有人都知道她从哪里来,知道她复杂得叫人眼花的身份,现在…… 都不计较了。 还计较什么呢? 一切归零,还要好好生活。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二) “那我们便走了。” 由皇宫中发出一声源远坑长的钟声,那是国与国之间最崇高的至交。 北皇要亲自到城门处为漠国的女皇送行。 “去吧,一路顺风。” 清清淡淡的送别,夏伊妃眼神里平静得毫无波澜。 比起最初的生不如死,此刻,心里多的是一分淡然的宁和。 而今的北皇,还是纳兰诚壁…… 早在一个月前,夏伊妃被关凌月带走。 去到宋城时,一场战争才刚刚结束,硝烟中,才将醒来的她看到的是御驾亲征的纳兰诚壁。 皇帝大哥没事了。 真好呢…… 由衷的,露出久违的,心安的笑容。 可是……她爱的男人呢? 目送钟露儿一行人离开,她眉间不知不觉飘出一抹淡淡的哀愁。 “外面太阳大,进去吧。”夏谦慈父一般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女儿回房去。 是啊…… 太阳好大。 转身前,她抬眼不经意的望了那烧得通红的火球一眼。 已经是炎夏了。 留下句‘我进去了’,人便默不作声的走进雅园她自个儿休息的房间,寂寥的背影,比秋日的落叶还要凋零。 见状惊蛰和孜瑞纷纷对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同时叹了一口气。 唉! 叫人怎么说?! 没过一回,莫嫣便又从宫里来了,身后还跟着苏谨年。 进了正门先是瞧见关凌月还杵在正堂那处,有些疑惑,“你怎么没回大漠?” “娘要我在这里照顾她。” 照顾的,自然是夏伊妃。 莫嫣寻思了半响,对他道,“若是你娘想她……叫她来花都好了。” 大家,都心疼那女子。 苏谨年在身后猛咳了几下,以为是听错了还是怎么的? 想想也是啊,仗都打完了,太后愿意重修旧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关凌月向她微微低头,算是知道了,抱剑倚门的姿势不变,骨子里从来都骄傲。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三) 莫嫣说完便进去寻夏伊妃,苏谨年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兄弟,过两招?”这才是他来此地的目的。 去看里面那位主?还是算了吧,免得他大男人一个,心里难受一个没忍住,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呢! 关凌月眼角跳出丝丝笑意,“这里太窄。” 打起来不好施展。 嫌地方小? 苏谨年冲他丢了个‘去外面打’的眼色。 虽然战争结束了,可总有些事情,压抑在心里,需要通过武力来舒解发泄。 世事往往总是不尽人意…… 雅园的梅林里。 说是回房休息,夏伊妃却不想闷在房间里想些有的没的,于是回到秋千上,也不摇动。 发愣,是在哪里都可以进行的事业。 回来花都后,她没再去过润王府,没有那个勇气去。 倒是孜瑞,照例把纳兰润那些账本,地契房契,金库钥匙,统统交到她手里。 现在北络谁人不知?夏伊妃才是全国最有钱的人。 有钱又如何? 寡妇一个,肚子里还有了遗腹子。 那就是个拖油瓶。 皇室的血脉,谁也不敢染指她。 纵然,她也压根没有那个心思了。 一入梅园,莫嫣就看到那消瘦的背影,当即心痛起来,嘴上却强装着朗声对她道,“哎呀,这大太阳天的,你在这顶着晒,把哀家的宝贝金孙晒昏了可怎么办啊!” “没事呢~”不知夏伊妃在想什么,口气也淡。 反正每天太后婆婆都来,早都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他们全都担心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的关系,强打精神,也笑不出来。 只觉得疲惫,还有…… 空虚。 走到她身边去,莫嫣语重心长,“听说你每夜都忙着做帐打理那些生意,依哀家看,现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早休息一天,那些产业也不会败的!” 又来劝她安心养胎,她只不过是…… “我知道的。”应和,每日该做什么还是照旧。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四) “你可别只说不做吖!” 莫嫣担心她,怀了孩子,却日渐消瘦,守着润的产业有什么用呢? 人都不在了。 见夏伊妃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莫嫣没辙了,沉下眼眸,口气凝重起来。 “哀家知道你怎么想的,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当年她的政也是突然某一天就没了。 莫嫣自己骗了自己三个月,自欺欺人。 “死要见尸。”就这样一句话。 决绝得叫人无可奈何。 她不哭,平静得好像在说句极其普通的话语。 纳兰润明明答应过她。 他说要她等自己。 所以她等! “整座江城都烧了,哪里还有什么……”莫嫣欲言又止,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死要见尸,哪怕是尸体她也想见一面啊! 纳兰诚壁带着大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 北络的大军都腥红了眼眶,陷入疯狂! 那是他们的王啊! 纳兰润,那么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他们北络的骄傲,当之无愧的王者。 开江一战,死守城门,最后引来炎羽点火烧城。 救不回来了…… 几十丈的冲天火光,城内凄惨的嚎叫声…… 包括苏谨年在内,都无法抑制的挥剑,杀得满目通红,不留余地,那是一场发泄的屠戮。 十万军队,无一幸免。 站起来,夏伊妃冲她软绵绵的笑笑,“没见着就不算,他不回来我就败光他的钱。” 到底在纳兰润心里,是钱重要,还是夏伊妃重要? 看那背影走远,莫嫣笑得苦涩。 要败便败吧,千金散尽,还有他们皇族的养她嘛…… 入夜。 炎夏的花都,到了夜晚十分热闹。 晚饭过后,孜瑞便驾着马车照例将夏伊妃送到玲珑楼,她每天都在顶层那间房处理许多账目。 嘴上说要败光纳兰润的钱,她哪里舍得。 玲珑楼每日生日照旧。 加上她发明的一些新菜式,配套的订餐服务,连锁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哪里会败? 只会越来越富有。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五) 在纳兰润的大椅上坐下,夏伊妃想像往常一样拿账本一一过目。 可也许是今天才送走她可爱的小侄女和大嫂。 有人远去,总是伤感的…… 身体向后倚靠,她闭上双目,深深的呼吸。 空气里还有他的气息,仿佛昨日才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冬日绵绵,他在夺了她的初吻后请她吃饭。 后来,她还喝醉了,在楼下的舞台上跳得忘我。 忽然,她想起纳兰静同她说的。 “那日你在对他笑。” 她在对纳兰润笑…… 夏伊妃从回忆了拔出神来,后知后觉的想,原来我在那时候就爱上你了吖。 眼角忽然扫到刚才来时孜瑞交给自己的一个狭长的盒子。 微微起身,夏伊妃将那貌似眼熟的盒子拿过来,打开,便傻眼了…… 那是,她新婚夜和纳兰润定下的契约。 “第一,不准约束我的行动,你可以找人看着我,但是绝对不能把我天天关在王府里;第二,我欠你的只有九百一十万两,没有利息,也不算半分利息;至于第三条……” 她眼神里全是强烈的自我保护,表情神圣,语气严肃的说,“我不陪睡!” 想罢,她手摸到自己软绵绵的肚子,仰头轻声笑起来。 眼泪在框框里转啊转,心里带着悲愤的情绪骂啊骂…… 孩子都有了啊! 你TMD欠老娘问候你XX十八代是吧!? 就这么丢下她和孩子见如来佛祖去了? 留下那么多钱是个什么意思呢? 钱能弥补她受伤缺爱的心情吗? 猛的将桌上所有都一把推了个干净! 伴着那些杂物掉落的声音,门就毫无征兆的被推开。 “润?”夏伊妃仓皇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她想也想不到,更是不想见的脸。 “琼贵妃?”含着眼泪,泛滥的情绪一时还来不及收回。 “啧啧~”摇着头,昔日的琼贵妃满脸叹惋的悠闲踱步进来,口气永远都那么恶毒,“润王爷都死了,你怎么就不用自己的脑子想想,来人怎么可能是他呢?”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六) 眉间压出了褶子,夏伊妃瞬间想起了些什么。 “你来做什么?”声音,冷了下来。 “来看看你啊。”北络最有钱的寡妇,琼忍不住想要膜拜一下,“哦~还有,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妃了,再过十日便出嫁凉国,虽然不如曾经纳兰润那么有钱,不过……” 她眉眼稍转,“有个人疼爱总是好的。” 夏伊妃不语,心中想起很多事。 来者不善,过了这么久,她不找她出来算那笔老账,人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正是看到这女人,才想到有问题要问她。 “当日在落音谷,给我下毒的人是不是你?” 夏伊妃问出口,琼也不遮掩,乐得花枝乱颤,“没错~因为我想你死。” 恨死了眼前这个女人,她想要的她全都有,那个男人的爱,所有! 他死了,还把钱财都留给她,甚至还送了个孩子。 她多恨啊! 恨不的将夏伊妃彻底毁掉! 按捺不住,寻了个机会,便悄然的来了。 “你知道吗?”眼望着满地狼藉,琼神情莫测,“若是没有纳兰润,恐怕我一辈子还要呆在深宫,我倒是想亲口谢谢他,可惜没机会了。” 夏伊妃与她隔着书桌面对面站着,“那一夜,是你把我放到宣政殿,嫁祸我杀纳兰诚壁的对吗?” 她在大漠的时候,就想通了些许。 皇宫对外的戒备足够森严,纳兰润也断言不会有谁胆敢进宫行刺。 千算万算,漏了宫中人。 “不巧呢~活捉钟露那晚,让我听到太后和纳兰润的对话,既然他们以为没有人会行刺,不如这个机会由我来创造好了?” 琼是懂得把握机会毁掉一切的人。 是的,她得不到,就要全力摧毁。 那晚纳兰诚壁是在书房,等到遣散了宫人,无人知道她会带着夜宵来探望,用迷药将他迷昏后,次日的宣政殿,才上演了如此一处夏伊妃弑君的好戏。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七) 北络有法律:皇帝死了,没有子嗣的后宫妃嫔可以选择出宫再嫁。 琼对纳兰诚壁又没有感情,早就厌倦了宫中沉闷的生活,能够重获自由,何乐而不为? 说到此她还有些庆幸,“当日那刀插得太浅,没想到纳兰诚壁命大没有死,好在他为以防万一传位于纳兰润,好险,我以为自己永远都出不了宫了,结果七王爷急着做皇帝,迅速的将后宫清理了。” 简直让人开怀啊! 听完,夏伊妃露出讽刺的笑,“你错了,润根本没有想过要做皇帝。” 虽然她对他这多早的行动也有所不解,可是纳兰润并不想做皇帝,她比谁都清楚! “想不想,已经成为永远无法知道的答案,你想知道吗?”琼看夏伊妃的眼神忽然变得邪利,尤其当她目光落到她小腹上…… “不如我送你下黄泉,让你们一家团聚?” 银白泛着冷光的匕首,被她从袖间拿出来。 “你想做什么?!”护住肚子,夏伊妃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是退无可退! “来人!!!!!!!!”她向外大喊,死死盯着这突然闯入的疯女人。 过往的事她不向她追究,未想到她竟然咄咄逼人。 “不用喊了~”琼得意的说,“亏得你把玲珑楼打理得那么好,现在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外面歌舞大作,谁听得见?” 她亦是在这周围盘旋了好几日,才寻了准确的机会下手。 靠近夏伊妃,她眼中迸射着欢愉,“你知道吗?向来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猜炎羽为什么早早的追来?因为我见纳兰润漏夜离宫,所以给了他飞鸽传书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 是她害死纳兰润的!是她!!! 夏伊妃咬牙切齿,恨于周遭什么都没有!她连自保都困难,要怎样与她拼命? “我是疯了!就让我在疯以前做最后一件好事,送你去与纳兰润相伴吧!” 说完,琼高举匕首向夏伊妃猛的刺去!!! 终了时:与你斗到地老天荒(八) ‘轰——’的巨响! 就在那匕首几乎贴近夏伊妃眼眸的瞬间,忽然有道身影破窗而入! 刀光扫过,琼尖叫了声,匕首便落在地上发出冷脆的声音。 几乎是在同时,苏谨年带着侍卫从门外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琼缉拿! 这一切似乎是在瞬间发生,瞬间完成。 夏伊妃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思考,就见到关凌月横身挡在眼前。 而她,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也是在那一瞬间,她脑中清晰的回响一个声音…… 她不要死,她肚子里还有纳兰润的骨肉,她要将他/她养大,那是他们的延续…… 至于那个杀人凶手! “她……”夏伊妃指着琼,双眼充满仇恨,一字一顿,“我要杀了她!!!!!!!” 苏谨年从未见过她如此,着实被夏伊妃骇到,才明真相,他心情亦是大起大落,不由出声道,“那个……七王妃,请你往你的左边看……” 夏伊妃微怔,脑袋不由自主的往左转,然后看到的,竟然是一道暗格! 里面的空间不比外面小,而入口…… “纳兰润?!” 被侍卫兵制住的琼发出不可信的惊叹,他居然没死?! 是纳兰润—— 他就悠闲的坐在舒适的藤椅上,一身淡青色的纱袍,那双眼熠熠有神,犀利而敏锐。 他还是北络那个黑心肠,又嗜钱如命的纳兰润。 眼神里全是坏心眼,那寡毒的嘴,对待琼定然没有美丽的语言。 “本王若是死了,你岂不是会活得太空虚?” 有些人,一生只能为恨活着。 这样的人,可怜,可悲,更该死! 琼还未再说什么,夏伊妃便愣愣的走到纳兰润面前。 他依旧坐在藤椅上,气定神闲,望着丫头的眸子里充满柔和的爱意。 其实他每晚都在这里陪她啊,半个月了,一墙之隔,只是,她不曾发现而已。 终了时:与你斗到地老天荒(九) 两两向望。 一双疑惑、惊愕、庆幸! 一双似水、温柔、长情! “你没死?”她的问题居然与琼那恶毒女人是一样的。 纳兰润才启齿,她又追问道,“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 视线越过夏伊妃,冷冷扫了琼一眼,他舒服的坐在藤椅上,依旧没个起来的意思。 语气,相当平静,“若是你知道我还活着,就无法将这个凶手绳之以法。” 他要等琼自投罗网,将敌人痛击得无法再反抗,是纳兰润的一贯做风。 “所以你就让我这一个月肝肠寸断?” 她用到了‘肝肠寸断’这个词。 不可否认,纳兰润又利用了夏伊妃一次! 因为只有让夏伊妃相信他死了,全世界才会以为纳兰润死了。 纵然她抵口否认,纵然纳兰诚壁为了迎合她的心情,迟迟不为七王爷发丧。 只有她心里认定他死了,真正的痛苦出来,全世界才会感同身受的一齐痛苦。 夏伊妃不敢相信的干笑了两声。 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不再瞒她任何。 她肚子里还怀了他的骨肉。 可是这个可恶之极的男人! 此刻竟然还一副无比轻松的模样坐在藤椅上! “这个月我痛苦的表情你欣赏够了吗?” 在纳兰润未开口前,她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夺门而出! 而他,却未追…… “七爷……要小的去……”苏谨年心里着实觉得这巴掌打得好啊,简直爽在他心! “不必了。”抬了抬手,纳兰润再看向琼。 那个女人一脸决然,“要杀便杀!” 挑眉,纳兰润邪肆的笑,“其实,看到本王没有死,你心里松了口气吧。” 只有爱亦深刻,恨才真切。 琼微怔,却没有反驳。 纳兰润残酷道,“本王,从来就不爱你,也不讨厌你,你,对于我来说,是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不过,本王会善待你一辈子,不会让你死。” 他要的,是让她求不得死!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 雅园。 夏谦和莫嫣正在正堂说着找个时机为纳兰润发丧的事。 润王爷欺上瞒下的功夫太高,两老,还沉浸在悲恸的气氛中。 入夜没多久,夏伊妃就自个儿气冲冲的冲了回来。 “哎呀~”莫嫣见她行得匆匆,顾不上什么身份,忙起身扶住她,“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要走得那么快。” 夏伊妃脾气上了头,把莫嫣的手一把甩开,气到,“就走那么快!就是不小心!没了才好呢!” “呸呸呸呸!”太后的金孙可不能没! 着实拿这个小儿媳妇没辙,她老来丧子都坚强了,就怕儿媳妇一个没想开跟着去! “谁招你了?告诉哀家,哀家让皇上诛他九族!”拽回夏伊妃的手,莫嫣心疼的揉搓着,心想八成在外面听到个什么闲言闲语,心里难受了吧。 夏谦也走到她跟前开导,“你也快为人母了,不可以这样任性。” “我哪里任性!?”夏伊妃火冒三丈,想起在玲珑楼纳兰润那副欠扁的样子,真觉得一巴掌不够,应该多扇他几巴掌,再踹他几脚才解气! 而且,他居然不追出来! 两老疑惑得互相对望。 说这丫头生气是真的,但是出去溜达那么一圈回来,身上少了点什么沉重的玩意儿。 对了!是难过。 现在的夏伊妃一点都不难过,完全没有那种丧夫的心情吖! 这就奇怪了。 “那到底是怎么了啊?告诉哀家。” 莫嫣正关心着,苏谨年满脸堆着笑走进来了。 夏伊妃扭头见到那个说客,干脆不说话,扭头进了房。 等到他把纳兰润的事简单明了的向莫嫣汇报完,太后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倒,不顾形象的骂起来了。 “这个小兔崽子王八蛋,唬得哀家心都碎了,我生了个什么啊生了个什么……” 有想起之前说要诛惹她媳妇儿生气的人的九族,那不是要诛自己的九族嘛!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一) 次日,纳兰润现身早朝,震动朝野。 当日开江大火,他与手下几人还有城中余下的百姓,从连接外面江水的底下潜出逃生。 其实……若是有人深查下去,就会发现这条遗漏的缝隙。 整个开江,三面靠山,正面环水,城内外的活水是相通的。 他假死的真相,唯有纳兰诚壁与关凌月等屈指可数的人知道。 而且…… “当日润儿中毒至深,伤了静脉,差点一命呜呼,昨个儿你也见了,现在还不能走动呢,哀家看着,心疼啊……” 于是莫嫣早上在宫里见了小儿子后,午时不到就急忙忙出宫,来夏伊妃这儿做说客来了。 避开太后婆婆那婆娑泪眼,夏伊妃才不管纳兰润呜呼不呜呼,这还不活得好好的嘛。 她是知道的,那天在万宗林,纳兰润拿出来的哪里是什么解药。 那是夏谦给她配制的心疾的药。 是他一直带在身上,倒当作糊弄她的道具了。 “跟我没关系。”淡淡的说完,她站起来让惊蛰扶着上街去,心里有其他打算。 看她那副没消气的样子,莫嫣撇撇嘴,很受伤的对旁边的夏谦无奈,“算了,哀家不说了,等那小王八蛋自己哄去。” 夏谦呆笑,他都说了一早上了都…… 纳兰润没死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五日后,花都闹市一家惹眼的店开张大吉! 老板娘是那昔日翻云覆雨的七王妃,不对不对……现在你敢叫她七王妃,她绝对跟你急。 是夏伊妃夏小姐。 呃……怀了身孕的夏小姐。 还是……来说说夏小姐的店吧。 正门上匾额赫然几个醒目大字——红袖交心坊。 顾名思义:女人交心的地方。 里面配备齐全,洗浴,按摩,美食,外带新装搭配,珠宝销售。 还有曾经的七王妃,如今的夏伊妃夏小姐亲自教你养生之道,美颜之法。 教会你男人不是你的全部,女人必须要爱自己。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二) 此店只做女人的生意,男人严禁入内。 会员制度,分年费,季费,还有月费三种。 当然也有临时会员。 最初三次免费,只要你是女人,上至八十八岁,下至八岁不到,都可以入内观摩。 据女人们说,交心坊是舒适漂亮,如同在家一样。 里面有大厅,也有以各种花命名的雅间。 每位进去的女人都会得到至尊级的享受,店员会记录你的喜好厌恶,方便与其他女子找到共同话题。 定期举办各种活动,自由参加,增进女人们的感情。 视野更开阔了,生命中的色彩更绚烂了,夏伊妃告诉你,女人不止能顶半边天。 是比半边还要多…… 很快……短短两个月内,交心坊又开了三家。 夏伊妃立刻推出连锁加盟。 什么叫做连锁加盟呢? 就是只要你有好地段,好店面,你更有足够的经营理念和手段,便可以找夏小姐交流沟通,定下合约——开交心坊分店。 全国统一,只此一家。 当银子滚滚而来,涨满夏伊妃钱袋的时候,那个曾经在北络商场叱咤风云,搞经济垄断的男人,当然也是没有闲着的。 只不过润王爷除了打理打理稳定的生意外,做起了收买人心的事业。 旁人是眼看着夏伊妃的肚子一天天的大,可谁敢在她面前提到‘纳兰润’三个字,那是立刻翻脸。 太后的账不买,远征将军苏谨年说一次被骂一次狗血淋头,就是她爹说她,都横眉冷对。 一副要和那个男人死磕到底的态度! 比起以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权,这次纳兰润采取怀柔政策。 反正七王爷有钱有势有时间,可以拿一生和这个女人耗。 拉锯战,在二人之间,众目围观之下,长期进行中…… 开店挣钱是件很爽的事情,人都知道纳兰润生意头脑一流,但没想到他娶了个老婆更会赚钱。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三) 不如以往的垄断态度,七王爷放话了,谁想加盟交心坊,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寻他。 王爷分文不收,帮你完成心愿。 啥也不求,只为替他心爱的女人把生意做大。 不求才奇怪了。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夏伊妃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二十多家交心坊,有近一半是得到纳兰润的资助才开张的。 心里别说多怨念了! 是说为什么最近每次把店长集中起来开会时,这些女人们总是会明里暗里帮纳兰润说话。 什么‘女人终归要有个家’啦…… 什么‘孩子不能没有爹’啦…… 夏伊妃恨得牙痒痒,遂又出一招:凡是开店向纳兰润寻求帮助者,经营权一概除名! 可这话一放出去,完全变成她的不是了。 简直正中纳兰润的下怀! 瞧瞧啊……咱们北络的七王爷多好一个人,老婆欺负到头上了,大着肚子不回家就算啦吧,还和他怄上了。 不准人接受他的帮助,接受就是与她为敌。 啧啧…… 也不知道纳兰润怎么会喜欢她那么个小心眼的女人。 反正纳兰润是好人,夏伊妃是坏人。 这样一来,生意也因为夏小姐人品值下跌,而一路下滑。 这时候,润王爷发话了。 好像跟全世界宣告似的。 人家说啦,这辈子只爱夏伊妃一个,当然还会爱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 只要夏小姐肯既往不咎回王府,从今往后,帐房钥匙归你管,全国生意归你管,我这个人都归你管。 我稀罕管你才怪!呸! 雅园里,夏伊妃狠狠啐了一口! 别说,几个月不见,那个缺心眼男人的丑恶嘴里无时无刻都能立马浮现在眼前。 真是挥之不去的苦恼。 “小姐,以后求您别让我去买东西啦!”惊蛰抱着大包小包踏进正堂,东西还没放下,先抱怨,“一上街就有一堆人堵着我,叫我劝劝你,说的那些话,我不说你也知道吧?” 反正都是纳兰润的好话!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四)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夏伊妃闷闷的哼了一声,把脸别向一处。 见她那受气小媳妇模样,惊蛰又道,“其实我的意思吧,王……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也考虑考虑吧。” 那个宣言,真是拉下脸皮,丢尽男人的脸啊…… “再说了~”瞅瞅她五个月大的肚子,惊蛰口气难得沉重,“你也不能和他这么斗一辈子。” 丫鬟正好声好气的劝着,园子里就来了位稀客。 “下官户部侍郎张言,见过……额……夏小姐。”因为早有耳闻,张言还是选择称呼为‘夏小姐’,没办法啊!他怕话没说完就被骂出雅园去。 “张大人有什么事吗?”吩咐惊蛰去倒茶,夏伊妃坐正了身子。 她这胎是双胞胎,天医老爹说的。 所以肚子比别的五个月的孕妇大,行动不是很方便。 等她在座位上调整好了,张言不慌不忙的从袖间掏出张契约送到其面前,“下官受七王爷所托……呃……王爷说此事有伤夏小姐声誉,所以想私了,其实王爷的意思就是……您欠他的七百九十万……” 顿了数次,张言边说边看夏伊妃脸色,越看,说得就越艰难,“夏小姐,准备什么时候……还?” 桌子‘啪’的一声被她拍响! 随即人暴跳如雷的弹起来,一个没站稳,差点失重跌倒! 吓得张言连忙扶住她,“夏小姐小心,莫要动了胎气……” 那可是纳兰润的种啊……因为他说这番话而没了,他可赔不起! 推开张言,夏伊妃气疯! 二话不说提起裙摆抬起脚找那个财迷心窍的男人算账去! 气冲冲的走出家门,刚出了巷子,孜瑞就看似路过的驾着马车到她跟前了,“女主子要上哪儿玩?奴才送您去啊?” 狗腿得不得了。 没拒绝,她艰难上了车,怒道,“去找纳兰润!” 好好~去找纳兰润…… 瑞总管乐呵呵的,就怕您不去吖!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五) 闹市的街道,纳兰润独自坐在酒楼二层的雅间,透过半透明的花窗向外眺望。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转眼炎夏已过,街道上秋意正浓,萧瑟的风一卷过,带走的,是金黄的落叶。 第一次和夏伊妃见面,就是在这间房。 品了口香茶,他独自回想初识的情景…… 一个二十不到的丫头片子,竟然拿着一只残破不堪的婚书,气定神闲的找他谈婚论嫁。 若是当时他不急于找个女人来堵住众人的口,恐怕,夏伊妃会被他狠狠的打发干净吧。 幸而,当时他需要娶一个人,她便出现了。 一辆极熟悉的马车缓缓驶到酒楼外,纳兰润嘴角勾起抹笑意。 来了。 这家酒楼夏伊妃当然不会忘记。 对于脑子好用的人来说,一些特别的场景,特别的事情,一次,便是终生难忘。 她与他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里。 亦是在回到花都,得知纳兰润被烧死在开江那一夜,她独自来到这里,哭得悲痛欲绝。 如果不是后来得知了肚子里有了孩子,恐怕,已经决然而去了…… 所以!情绪一转换,夏伊妃怒不可遏! 这个混蛋居然利用她! 风风火火的上了二层,猛推开雅间的门,入眼便是纳兰润的奸商嘴脸。 “来了?喝什么茶?” “看见你我什么都吃不下去!”更别说喝茶了! 岂料纳兰润眉眼里充满无赖,还是那句话,“也好,省一点是一点!” 气死人不偿命啊! 咬牙!夏伊妃抱着肚子快步到他面前五米距离,站定,开始指责,“你怎么不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还你钱?” 让所有人看看他纳兰润到底是个怎样的黑心肠。 人是从容对答,“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一个女人欠那么多钱,传出去,伤的是你的名声。” 他是真心为她好啊! 七百九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一般的女人,哪里会欠那么多钱?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十六) “才怪!”夏伊妃气得小脸都通红了,最恨他恶人先告状的嘴脸! “所有人都帮你说话,你就成天在外面装好人,帮别人开店,私底下却连一杯茶都不请我喝,小气到极点!” “这茶不是你自己说不喝的吗?”两手摊开,纳兰润笑得无奈中,又有点痞…… “我……我只是说我看见你吃不下,没说不喝茶!”说完,就见他眼底滑过丝得意的笑意。 夏伊妃自己都对自己彻底无奈了。 论嘴上功夫,她什么时候是他的对手过? 本是想来将他骂个狗血淋头,缓解她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结果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想想,再看纳兰润悠闲坐着品茶,目光不自觉放到他腿上,思想又开了小差…… 数月前,太后婆婆不是说他中毒至深,伤了脉络,好一阵都不能走路吗? 所以,那天晚上才没有追出来吧。 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刚想完,那人就跟会读心似的,微笑道,“腿已经好了。” “我有问你吗?”她狡辩。 纳兰润站起来,缓缓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心里在问,我听见了。” 对视,夏伊妃深深凝着眉头,她心里是在问了,但是……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 纠结半响,干脆起了开溜的念头,“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话罢像是怕纳兰润会做出什么举动似的,她忙不跌转身,一个不小心,又是失重往旁边栽去! 男人稳稳将她扶住,惊得背脊发凉,俊脸霎时间青了…… 实则夏伊妃也吓了一跳,可当四目相撞,她分明的在纳兰润眼里抓到那抹极其紧张的情绪。 顿时…… 夏小姐整个人思路都清晰了。 她笑容柔媚若丝,话音不疾不徐,“王爷,我们是合作关系,一旦结束,就不再需要对方。” 既然他要拿合约来说,她愿意得很! 不就是还钱,老娘最不缺的就是赚钱能力! 终了时:同你斗到地老天荒(完) 闻言,纳兰润邪肆的笑起来,“我们的心和身体都只忠于彼此,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说完,他低眉看了看她圆滚滚的肚子,笑得更深。 她怒,“所以你让我一无所有,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讨好她身边所有的人,让所有人的人都替他说话,而她则成了那个千古罪人,绝情女人。 如此下去,恐怕肚子里的宝贝出生,会说话了声音都是向着他们的爹的吧! 纳兰润从来都狡猾如斯,商场上最爱不损一兵一将便全胜。 嫁了这样的男人,应了夏伊妃最初的疑问。 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如此时候,你输得彻底,无关金钱,无关那些无关的看戏人最终将忠奸定义那边。 而是……你的心,早就输了。 如此时候,他还要讨好卖乖的问,“那么……我的计谋奏效了吗?” 人生不易啊…… 明儿让惊蛰寻个城里最好的铁匠师傅,她夏伊妃要打造副钢盔,全副武装的和眼前这个男人天荒地老的斗下去啊! 纳兰润的唇在缓缓靠近。 兵临城下,她是否一如曾经,照旧输得一败涂地? 望着他那深情的俊脸,大肚婆猝不及防,一手摸着肚子,一手猝不及防的揪住他的衣领! 往自己跟前带去! 纳兰润错愕,等大了眼,不解的看着他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悍了? 面面相对,她咬牙切齿,“那张合约!你给老娘放哪儿了?还来先!!!” 【全文终】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