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新夫妻 作者:简璎 血契   深夜,雨声不绝于耳,茂盛榕树下少了人影,多了妖诡,老旧路灯一闪一闪的,最后趋于黑暗,不算宽的无名巷弄中,只有一栋破旧的日式平房静静矗立着。   蓦地,黑暗中,有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撑着黑伞缓步行来,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至平房前时,他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因为印象中,这条巷子上该是没有建筑物的。   可他没有花心思探究,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思考。原本运作良好的公司,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判断损失不少,现在更面临周转不灵的窘境,他的岳家虽然也是名门,却早已言明不会再金援他的公司任何一毛钱,而与他毫无感情可言的妻子,更是不必奢望她伸出援手,他只能靠自己。   我能帮你。   就在他想举步走离时,门内突然传出尖锐却飘忽的说话声。   「谁?」男子有些错愕,随即恢复冷静。   我能给你很多钱,只要你卖一样东西。尖锐的声音又传来,即使在雨声淅沥的夜里,异常清晰。   皱了皱眉,男子不顾礼貌的拉开平房斑驳的木造大门,想看看是谁在愚弄他。   可是拉开门,只有一片漆黑,下一秒,却平空出现惨绿的荧火,照映出突然出现的血红色方桌,以及上方以黑绳串起的粗糙纸册。   这等场面,即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也有些畏惧,可他还是大着胆子走近桌子,朝着屋内阴暗处扬声问:「你要怎么帮我?」   在那本书上写下你要买的东西和你能卖给我的东西就行,任何东西都可以,好比人命。玄关深处,在传来这句话之后,就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笑声。   原本男子想拔腿就跑的,可是对方说的条件太简单,就算是被骗他也没有损失,所以他忍着惧意,翻开那本书,就见斗大的两个腥红字体缓慢浮现。   买,卖。   「笔呢?」他问。   就用你的血写吧。   明明无风,书页却自动翻起,将男子的手指割了道不小的伤口。   尽管这里诡异到不行,可是为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男人还是忍着痛,在「买」字下方写下「钱」,然后在「卖」字下写上「车子」。   我帮你的可是足以扭转你人生的大忙,一部车就想打发我?太没诚意。尖锐的嗓音不屑地嘲讽。   「那你想要什么?」   幸福,只要是你亲人的,都可以。   亲人?男人愣了一会。   在买卖消失前写下标的,交易才算成立,你好好想想吧。   此话一落,书页上的买卖两字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淡去。   男子一惊,飞快地衡量了下身边人交出幸福后可能带给他的冲击,末了,迅速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只见下一刻,书册上立即浮现「成交」两字,整栋平房便陡然消失。   男人先是愣在当场,环顾四周,确定方才所处的屋子就这么平空消失,才半信半疑的匆匆离去。   就在他离去没多久,路灯突地又亮了起来,灯下赫然出现一穿着邋遢的白髯老叟。   「可恶!你个烂房子臭书,又溜?王八羔子,也不想想老头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多久了,不感谢我就算,还跑给我追?真是不受教,死魔头住的破魔屋果然不讨喜,下次被我逮到,我真的会把你拆了当柴烧!」   老人气呼呼的骂了一串,才像记起什么似的,朝男人离去的方向一叹。   「怎么那么多年轻人不长脑,愿意和古怪的破屋做生意呢?这回八成又是个被扒皮而不自知的呆子了。」   掐指一算,他灰白的眉头倏地皱起。「王八羔子!最近女儿是很廉价吗?又一个拿女儿的幸福做买卖的,这么爱卖小孩,活该你被那奸屋骗,赔了女儿,也从此再生不出一颗蛋!真是王八,唉……怎么这几次和女娃儿特别有缘啊?还老卖‘幸福’,等抓到那间臭屋子,我看我改行去和月老抢生意好啦!」   雨依旧下着,未撑伞的老人浑身却干得很,长长的叹了口气后,他的身影蓦地隐没于雨中,路灯,再度暗下。 楔子   午后一点,春阳在前一刻还暖暖地照着大地,下一刻却风起云涌,一大片乌云迅速蔓延天际,接着一声雷响,大雨便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这场午后雷阵雨来得又快又急,让中午外出觅食,还来不及返回公司的上班族们瞬间全傻了眼,一个个站在骑楼下望着眼前的滂沱大雨兴叹。   正悠闲逛街的颜心暖轻咬着唇,早上出门时,天气好的很,怎知会突然变了天。   她避开骑楼下拥挤的躲雨人们,瞧见一间高级进口伞的专卖店,走了进去,挑了一把漂亮优雅,有着蕾丝花般的红色雨伞。   突来的大雨虽然打乱了她逛街的计画,却没打坏她的心情,这儿离「甜甜坊」很近,既然不方便逛街,那就去喝下午茶吧,那里的巧克力蛋糕口感柔顺浓郁,可是她的最爱呢,一想到这儿,脚步忍不住加快了些。   路边,LED交通号志上的小人,从红色禁止不动的画面,变成了绿色跨步走的小人。   她撑着醒目的红洋伞,优雅的穿越斑马线。   雨在伞顶上狂下,淅沥沥。   雷在天际边狂打,轰隆隆。   在行色匆匆过着马路的人群中,颜心暖的悠闲显得另类而突兀,突然,「砰」的一声,一个低着头快步跑来的女孩迎面和她撞成一块。   红色缀着蕾丝花边的雨伞飘飘落了地,好似一朵红花脆弱的落下了枝头。   两人「啊」了一声,立足不稳的往后倒去,好不容易狼狈的彼此搀扶起身,却没注意到朝她们疾驶而来的车子……   「对——」   撞人的女孩正开口道歉,下一秒她们却被强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两个纤弱的身子腾空而起,然后,重重落下。   此时响雷猛地打下,雷声轰隆隆,掩盖了来自四周纷至沓来的惊叫声,忽远忽近。   黑暗淹没了她的意识。      疼痛是颜心暖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她一点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浑身疼痛不已,只知道她很痛很痛,她的头,她的背,她的手、脚,全身无一处不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记得自己在逛街,逛了逛突然很想吃甜甜坊的巧克力蛋糕,然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只记得雨突然下得好大,她撑着一把好漂亮、好漂亮,有着蕾丝花般的红色雨伞走过马路,然后……对了,她被人迎面撞了一下,雨伞脱了手,人跌了地,然后呢?为什么接下来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痛,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蹙紧眉头,不自觉的呻吟出声,挣扎的想从这场疼痛的恶梦里清醒过来。   她终于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她困难的转头看向周遭,入眼的全是冰冷的设备与仪器,是那种在医院里才看得到的东西。   她在医院里吗?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刷——」   对面病床的布幔被护士小姐倏地拉开,她忍痛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对床的病人也刚巧在这一刻将脸看向她……   她呆住,瞬间忘了所有的疼痛,因为她竟然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双眼圆瞠的瞪着她!   然后跟在那护士身后的,竟是和她结婚后,当天就因公事出差到国外半个月不见的新婚夫婿冉卫!   他走向那张病床上的「自己」,倾身蹙眉问:「心暖?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粉色布幔再度被护士小姐拉上,她没听见隔壁床「自己」的回答,因为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眼前出现一张男性的俊脸,一张在她记忆深处,令她脸红心跳的脸,无预警地出现在她面前,但却以一种她陌生的冷漠眼神,冷凝的对着她说:「你可终于醒了,连晨悠。」   连晨悠?   他,在叫谁? 第一章   易朗面无表情的看着发生车祸,苏醒过来的妻子,对他来说,连晨悠代表的只有麻烦两字,但他并不希望她死掉,因为她要活着,他才能继续折磨她。   「易总裁——」护理长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殷勤。「VIP病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送易夫人到病房。」   「麻烦你了。」易朗让开了身子,他尽可能地紧锁眉宇,显得忧心忡忡。   对外界而言,易采科技集团的总裁易朗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也是慈善家,绝不会对发生严重车祸的妻子不闻不问,所以他得表现出一副很担心「爱妻」的模样。   「一点都不麻烦。」护理长必恭必敬的说。唉,如果老公对她有易总裁对妻子的十分之一就好喽。「您要一起上楼吧?」   「当然。」易朗不假思索的回答,他跟着病床进入专用电梯,眸光一瞥,看到病床上的连晨悠。   她深蹙着眉心,张眸望着他的表情显得既痛苦又疑惑,随后又状似虚弱的闭上了眼,他在心中冷笑一记。   怎么?难道她不相信她出了这么大的车祸,他竟然还对她这么冷漠?她该不会以为他会因为她出车祸而良心发现,就对她好一点?   如果她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劝她最好快清醒。   那把仇恨之火,至今还熊熊的在他心中燃烧,从没有一天褪去,如果她痴心妄想着能够一笑泯恩仇,那么她就真的是太天真了。   他永远不会把她当妻子看待,不只如此,他还要让她在这段婚姻中痛苦不已,以报复她爸爸连岳宏对他家人做的事!   「易夫人真是幸运,发生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还好没伤到脑部和内脏,只受了些轻微的外伤。」进入病房后,护理长熟练地把病床固定,并体贴的拉上窗帘。   医疗大楼外已是夜幕低垂,VIP病房位于十八楼,可以欣赏到台北市车水马龙的夜景。   「我很感谢老天爷让我太太活下来,没有我太太,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易朗看着病床上闭目养神的人儿,深情地说道:「因此,我打算以我太太的名义捐一笔钱给其他因酒驾而受难的家属,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家庭。」   他乐善好施,热中于公益,这是他塑造形象的方式,他的社会地位也因此而来,一步一步地,从无到有,从赤手空拳到今天的集团总裁之位,这一切都不是平空而来。   「您真的是太有心了。」这种把老婆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男人要去哪里找啊?易夫人真是好命,可以嫁给这么好的老公!   「这是我该做的,今天辛苦你了,护理长,谢谢你这么费心。」   「别这么说,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倒是您,一直守在夫人身边,一定累了,您也休息一下吧!」   护理长微笑退出病房,房里顿时寂静无声。   病床上的颜心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易朗身上,她有好多话想问,但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痛,四肢沉重无比,灼热的肺像要爆裂,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身子像刚出生的婴儿般软弱无力。   她好痛苦,刚刚那名护士说她只受了些外伤,但为什么她会感觉浑身如火在烧?她的眼睑也像有千百斤重,她得努力抗拒沉重的睡意才不至于闭上眼。   不能睡着,绝对不能睡着,眼前的情况完全失控了,她像是住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明明周遭的景物都那么清楚,却扑朔迷离的像个梦,她又慌又痛,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易……易朗……」她开口了,但喉间火烧般的灼痛使她畏缩了一下,发出的嗓音也陌生得很,她努力说下去,「你可以……请医生过来吗?我很……痛。」   易朗——这名字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中。   相隔了将近八年,她没想到自己可以再见到他,她真希望自己的模样不要这么狼狈,从前她总是美美地出现在他面前,以公主的模样,而过去他总是喊她——搪瓷娃娃。   「连晨悠,不要演戏了!」易朗冷冷的说道:「今天的车祸是很严重没错,但医生说了,你伤得并不重,如果你想藉此引起媒体的注意来采访你,继而揭穿我们婚姻的真相,那么你就白费心机了。」   不过,他倒是很意外她会叫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她从没有叫过他,事实上,他们不称呼对方,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当对方是透明的。   「我……真的很痛……」她的牙齿开始打颤,从极度的热,现在又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在陷入昏迷前有道白光将她卷入漩涡中,卷入了昏迷及遗忘。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刚刚竟然看到自己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他又为什么叫她……连晨悠?他口中的这个女人又去了哪里?   「是吗?很痛?」易朗的黑眸冷然的透着恶意。「那你就继续痛吧,顺便体会一下我家人死前的痛苦,他们也是痛着死去的!」   方才换病房前,主治医生早已过来跟他报告她的检查情况,他知道这些医生一点也不敢马虎,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资产百亿美元的易采集团总裁夫人,所以医院谨慎的为她做了所有精密检查。   只能说是奇迹,她与另一名女子被酒驾的驾驶高速撞上,竟然没有任何内伤,脑部功能也一切正常,只有一些挫伤与擦伤,这些都已经包扎过了,大概一两个星期就会结痂愈合,他相信她没有痛的理由。   所以,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理会她眸中的痛苦,转身,开门,走出去。   颜心暖无能为力的看着他转身就走,她很想喊他回来,但她的喉咙痛得像火烧一样,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引来全身疼痛。   望着玻璃窗反射的陌生面孔,她茫然呆怔,她有满腹的疑问,但能问谁?把护士叫来吗?告诉护士,她好像住在别人的身体里?   这太荒谬了,没人会相信她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事了,更何况是护士,这话一说出口,她肯定会被当作是精神出了问题。   那么,她该怎么办才好?      颜心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这种状况——一场车祸,使她和别人交换了身体?!   这不是电影情节才看得到吗?但却真实发生了。   她该把父母找来吗?他们会相信她的话吗?   她母亲一向忙着社交应酬,忙着和别的贵妇比行头,而她那冷漠严厉的父亲,注意力从来只放在如何让颜氏企业的势力更加扩张,连她与冉卫的婚姻也是他的筹码,除此之外,父亲个人的享受也不遑多让,游艇、雪茄、名表、高级红酒,样样都来。   她可以说是奶妈一手带大的,她跟父母根本不亲,如果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以为她疯了?   此时此刻,她有种悲哀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会无条件相信她的人只有奶妈了。   只是她现在根本无法动弹,身体越来越疼痛,连眨眼也成了负担,她又怎么连络奶妈呢?   天啊,她的头好痛,不断的思考令她脑子里像有人拿着铁锤在敲打,沉重的眼皮终于敌不过疼痛闭上了。   睡吧,或许醒来后,她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作了一场梦,她还是颜心暖,不是什么连晨悠,而在梦里见到易朗则是她从没忘记过他的证明——她的初恋,也是她最美的单恋。   颜心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觉得好多了,身体不再那么痛,灼热感消失了,吞咽口水时,不再卡着嗄嗄的气音,她试着想坐起来,但徒劳无功,因为她甚至睁不开眼睛。   「尊夫人虽然昏迷了五天,但她的复原情况却很良好,外伤已复原了八成,这种情形很罕见,可以称为医学上的奇迹。」   是谁在说话?医生吗?   更惊讶的是,她竟昏迷了五天?她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大概十几个小时,没想到,她却是睡了五天?!   「如果她再不醒过来怎么办?需要开刀吗?」   颜心暖蹙了蹙眉心。   这是易朗的声音,她认得出来。   这么说,她还是在连晨悠的身体里喽?她没有变回颜心暖?   怎么办?虽然她真的很想再和易朗见面,和他说说话,但变成另一个人,这……这是不行的吧?   她占据了连晨悠的身体,如果连晨悠想回来她自己的身体怎么办?她会害到连晨悠啊!   「我十分了解您担心尊夫人的心情,不过,我们可以再观察看看,尊夫人的心跳很正常,脑波也没有异样,从仪器数值来看,尊夫人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强,可能快清醒了。」   「那好吧,我就相信院长你专业的判断,不过,我希望有护士二十四小时观察我太太的情形,一有不对劲的地方,请马上通知我。」   「您放心,我们医院的护理人员都非常优秀,尊夫人一定会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那一切就拜托院长了。」   「不要这么说,易总裁爱心不落人后,每年都捐赠数千万的医学研究基金,您才是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是企业家的典范、典范哪!」医院院长大力夸道。   颜心暖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人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易朗问。   「都办好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不过,你实在没必要给那家伙丧葬费,更别说还给他老婆和三个孩子一大笔生活费,他的酒测值高达一点二,胡乱开车冲撞路人,这种家伙,死有余辜。」   颜心暖动了动眼皮,想睁开眼睛,却无法办到。   他们口中的家伙是害她出车祸的人吗?那个人在车祸里丧生了?   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易朗派人处理了那个人的后事,还给了他的家人生活费。   她就知道,虽然他对「连晨悠」的态度很冷漠,但他是个好人,这点她从以前就知道了,如果他不是好人的话,八年前就不会出手救她,他们也就不会相识了。   「他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易朗淡淡的说道:「这种时候,如果没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他们会被逼得跳楼。对我而言,那点钱不算什么,却可以挽救四条人命。」   对方笑了起来。「你啊,说你心肠软还不承认,偏偏只对连晨悠手下不留情,你们的婚姻对她而言是种折磨,对你也是,折磨她,你也痛苦啊,你还是早点放她自由吧,也放你自己的心自由,不要一直活在仇恨里。」   「仇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是兄弟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颜心暖听到易朗的声音逸去,他们边交谈着开门出去了。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折磨连晨悠,他跟连晨悠是夫妻,但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的妻子?他们不相爱吗?   她想起她的大学同学芳汝,毕业之后就和高中交往的男朋友结婚了,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拍婚纱照,开开心心的去度蜜月,这些她都见证过。   然而,结婚不到一个月,一切都变调了,新婚生活不再甜蜜,他们争吵不断,互相攻击、彼此折磨,现在则在冷战中,各过各的生活。   莫非,易朗跟他的妻子也是这种情形?相爱容易相处难?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想知道易朗的事,现实的情况却是她的意志越来越昏沉,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控制她,她在意识相当清楚之际,直接掉进了梦乡。      「早啊,易夫人。」护理长笑吟吟的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盛开的红色玫瑰。「您今天就要出院了,易总裁还是如常地派人送了花来,真的好羡慕你哦,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天天都送花给你。」   颜心暖微微一笑。「是啊,他对我很好,很体贴。」   她今天可以出院了,上一次睡着之后,听说她又睡了四天才醒来,醒来后,伤口都不痛了。   接着,她接受了几项检查,结果显示她一切没问题,医生宣布她是医学上奇迹,说她可以出院了,有不舒服再随时回医院追踪即可。   这些天易朗都没有出现,只有每天不中断的红玫瑰。有个高大的男人来告诉她,易朗在处理公司的事,这一阵子的金融风暴波及了公司的业务,他必须坐镇公司,亲下决策。   她认得出声音,传话的男人就是那天和易朗交谈的人,他们的交情似乎很好,但她不便问他是谁,因为「连晨悠」可能知道他是谁,她不能冒失。   目前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连晨悠可能会主动连络她,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再一起想想有什么法子换回躯体。   也或者,她去找奶妈想办法,从小到大,她遇到困难的事,总是第一个找奶妈商量,奶妈也总能给她想出法子来。   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她出院之后再说,住在医院里,护士一直守着她,她又不能说明自己不是连晨悠,什么都不能做。   「易总裁来了!」   听到护理长惊喜拔高的声音,颜心暖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迎视着推门而入的易朗,跟记忆里一样,刚毅粗犷的浓眉、挺直的鼻梁、抿成一直线的嘴唇……   八年前的他比较瘦削,眼神叛逆不驯,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此时,他的野性收敛了起来。   完美的亚曼尼西装衬托出他高大修挺的好身材,一头修剪得宜的超短发,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社会历练后的干练自信,还有种高雅社会伪饰的成熟。   但不知为何,她却看到他的内心,看到了八年前的他,那个行为几近放浪形骸的他。   强硬的性格仍能从他的五官一览无遗,颜心暖的记忆在瞬间迅速倒带——   他疾步走在巷子里,两手总是插在牛仔裤的口袋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则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当年,她是个高一生,家里管教甚严,每天都等司机来接她,也没想过要有什么改变。   有一天她禁不起同学的诱惑,跟她们到专卖日本偶像周边商品的小店去逛,忘我的待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回学校等家里司机的路上却迷了路,还不幸的下起雨来。   阴暗的空巷里,几个不良少年围住她,不让她走,就在她害怕不已的时候,是易朗打跑了他们,还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让她遮雨。   在她眼中,他简直就是童话里的英雄,来解救她这个落难公主,在枯燥、严谨、过度保护又无趣的生活里,他的出现就像一丝曙光,揭开了她心中的罗曼史诗篇。   当天,他默默的送她回学校,看她上了司机的车之后才掉头走掉,当时雨势越来越大。   她蓦然回神,焦急万分的叫司机追上去,然而追上他之后,他却不肯上车,一迳的往前走。   她只好叫司机跟着他,最后跟到了他家——一个很陈旧的老社区,一间很破旧的平房。   隔天,她把洗好、烫好的外套送去他家要还他,发现他生病了。   他发着高烧,瑟缩在被子里,她自责地认为都是前一天他把外套给她穿,自己却淋雨走回家的关系。   司机大叔帮她把他抬上车,送他去医院。   从此他们开始有了交集,她知道他叫易朗,家人都不在了,是个孤儿,大一时便辍学了。   后来,她知道他在学校对面的工地做粗工,每天中午,她会把奶妈为她准备的便当拿去给他吃。   一开始他不接受,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奶妈,请奶妈多做一个便当,他才接受她的好意。   他不常开口,却会在细微处显露对她的关心。   比如寒流来时,他会早她一步到教室楼梯口等她,不让她去工地送便当;当他领薪水的时候,付掉房租、还掉债务,也会买些小零嘴和发饰给她。   下课的时候,她会去工地等他,他从来不会看她一眼,但会在收工后,陪她走到英文补习班去。一年后,工地竣工,他也默默的消失了,她焦急地去他家找他,邻居说他退租了,好像跟着远洋渔船出海去了。   他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就走了,她真的好伤心好伤心,他连房子都退租了,她连个可以去看看他回来没的地方都没有。   春、夏、秋、冬过去了,她经常盼望他会无预警的出现在校门口等她,但希望从没实现过。   如果自己曾鼓起勇气向他告白就好了,她不只一次这么想,然而她毕竟不曾向他告白,也无从得知他的心意。   现在看着他,颜心暖莫名地浮起一个想法——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就算借住在别人的身体里也无所谓?是因为她想继续跟他相处,想知道他是否记得她,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他们至少算是朋友不是吗?他怎么可以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她真的无法释怀。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卢尽走进病房,他的外型魁梧、粗犷,虽然西装笔挺,但实在不像个坐办公室的人。易朗当着护理长的面走到病床前,把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颜心暖不由得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自己走……」她的伤全部都神奇的好了,行动自如。   「听话。」易朗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妳伤口刚好,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会融化任何人的心,但她知道,他这不是针对连晨悠,当然也不是为她而温柔,她不笨,观察到他是刻意做给护理长看的,他一直在外人面前维持他爱妻的绝佳形象。   她所认识的易朗很冷峻、很孤傲,经常因为不服工头的命令而跟人家起冲突,绝不会刻意营造形象。   显然这八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她所不知道的惊涛骇浪,才使他摇身一变,成为一家科技集团的总裁,用绅士包装起了他的狂浪不驯。   她任由易朗推着她进入电梯,穿过医院大厅,走向自动大门。一路上,他一直表现得温柔体贴,呵护备至,直到坐上停在大门口的黑色轿车后,他的态度迅速冷却。后座只有他们两个,卢尽搭另一部车,易朗戴上了墨镜,摆明了不想跟她说话。   心暖叹了口气。   他跟连晨悠的婚姻关系究竟有多糟?   连晨悠毕竟是他的妻子,发生了大车祸,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他竟对她冷漠至此?   现在若告诉他,自己不是连晨悠,而是颜心暖,想跟他好好聊一聊,大概会被他斥为无稽之谈吧?   他可能根本就不会相信她,不一定他还会问她,颜心暖是谁?唉,他可能老早就不记得她了。   还是跟他回家之后再想办法吧,说不定连晨悠很快就会来找她,那么她也不必奢想着要跟易朗相处,了解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了。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跟他一起坐在车子里,这实在很奇妙,不是吗?她的嘴角禁不住浮起了一抹微笑。   「阿祥,先送我到公司,再送夫人回家。」易朗吩咐司机。   蓦然听到他的吩咐,颜心暖张大眼睛注视着他。   他不送她回家啊?她觉得好失望,原本想试着跟他说话,但是怕会不小心泄露自己不是连晨悠的秘密,没想到她白担心了,他根本就不想送她回去「他们的家」   「收起妳的表情。」易朗摘下墨镜,一双夜般深沉的黑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不要以为这场车祸能改变什么,对我而言,妳仍然不具任何意义。」   颜心暖眨眨眼,双颊迅速染上一层粉红。   他的话根本没伤到她,倒是被他这么看着,她莫名脸红心跳了起来。   「我已经替妳辞职了。」易朗嘴角冷鸶地一抿,继续说道:「这场车祸上了社会版,医院方面又大肆渲染妳的康复是奇迹,这阵子媒体一定会对妳感兴趣,妳暂时待在家里,最好的方法是,哪里都不要去。」他预期她不会乖乖听话,连晨悠的性格颇为倔强,家里沉重的负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小女人。   「好。」颜心暖听话的点了点头,不必工作对她是好事,她从来没有上过班,要她去上班,她还真会手足无措。   易朗蹙起了眉峰,她的反应令他意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妳以为听话一点能改善我们的关系吗?」   「我们……不能心平气和的相处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怕他察觉到不对劲。   「心平气和的相处?」易朗愣了一下,随即冷冷一笑。「然后呢?生几个孩子?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再告诉孩子们,你们的外公害死你们的祖父,你们的爸爸活生生的气死你们的外公?」 第二章   颜心暖微微一震。他在说什么?连晨悠的爸爸害死他爸爸?而他……活活气死连晨悠的爸爸?!她不懂,既然他们的仇恨如此深,他为什么要跟连晨悠结婚?是有什么苦衷吗?   难道是他们相爱结婚后才发现上一代的恩怨?他因此无法再爱妻子,恨起连晨悠,而且折磨她吗?   不对,他不是那种人,她相信他即使在婚后发现了上一辈的恩怨,也绝不会从此仇视自己的妻子,她绝对相信他,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这么做,这一定不是他的本意。   「说不出话来了吧?妳也觉得自己的提议荒谬至极了吧?」易朗讥讽地说:「接下来,是不是想要求跟我离婚?脱离被我折磨的生活?」   颜心暖连忙摇头。「不,我没那么想!」她又不是连晨悠,怎么可以代表她发表意见,说不定,连晨悠还深爱着他……   不知道连晨悠是不是为他的态度而心碎?自己的丈夫却待自己宛如陌生人。   她也为他感到心疼,没有家人的他,一定很渴望家庭温暖吧,好不容易结了婚,却无法过幸福的生活,老天为什么要对他做这么残忍的安排?   「没这么想最好。」易朗嘴角微微上扬。「这辈子,妳休想离开我,我要连岳宏就算在地下也感到痛苦!」   颜心暖震惊的看着他。   他心里的怨恨究竟有多深?竟对连晨悠说这种话?真正的连晨悠听到,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车子里一阵沉默,公司到了,他下了车,守卫恭敬地为他打开厚重的玻璃门,他高大修挺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夫人——」阿祥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地说:「您不要太难过,其实总裁他……没那么坏,我这条命,是总裁救的,我……因为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连家人都唾弃我,只有总裁肯给我重生的机会,帮我戒毒戒赌,还给我一份工作,他……其实很孤独,每次对您冷嘲热讽,他也不好过,好几次,我去俱乐部接他,他都因为痛苦喝得酩酊大醉。」   颜心暖微笑看着阿祥。「我知道。」   「您知道?」阿祥一愣,颇为意外,他从来没看过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夫人总是布满了哀愁,他很同情她。   「是啊。」她温柔地一笑。「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心肠很柔软的人。」   只是,他会因为折磨连晨悠而痛苦,那表示他还是爱着连晨悠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不该奢想以连晨悠的身分跟他生活在一起,她应该快点想办法跟连晨悠把身体换回来才对。   但为什么,她一想到这,一颗心竟猛然抽紧?   他都已经忘了她这个生命中的过客,已经结婚了啊,她这么在意他已婚这件事是不是太好笑了?而且自己也在父命难违之下结了婚,成了冉卫的妻子啊。纵然自己跟冉卫之间的关系比朋友还不如,甚至结婚当天,冉卫就不合常理的跑去国外出差,冷落她这个新娘,也导致他们至今仍没有夫妻之实的窘况。   然而,她是冉卫的妻子却是不争的事实,她怎么能对易朗是别人的丈夫感到在意不已?   颜心暖凝视着车窗外缓缓打开的红色电动大门。易朗的家是独栋别墅,在天母,环境很清幽,这一带有很多独楝别墅,共同特色是都有高高的围墙,从围墙外只看得到茂密的枝叶摇曳。   她父母家也是这种花园别墅,有个大花园可以让她种花和散步,相比之下,冉卫的公寓虽然豪华,但她住的并不习惯。   尤其是,冉卫一结婚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豪华公寓里,晚上,当帮佣回去后,她望着二十层高楼外的车水马龙,真有说不出的寂寞,有时还会感到害怕,甚至有一次她还打电话给奶妈,说她好想回家。对父亲来说,把她这唯一的女儿嫁出去,非但没有不舍,反而因为能顺利将她嫁给冉卫,与非樊集团取得合作而得意不已,甚至在结婚前一天晚上跟她说,之后为了公司,要用到她的地方很多,她必须跟冉卫培养感情,取得他的信任……   她母亲也一样,因为成为非樊集团总经理的岳母而沾沾自喜,这个新头衔可以让她在社交圈风光好一阵子。   只有奶妈是真心的舍不得她嫁人,而且还是嫁给一个跟她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男人,奶妈一直为这点担心不已。   她又何尝愿意草草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但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听命于父母,根本不敢违抗他们的意思,尤其是严厉的父亲。   颜氏企业是间老公司,虽然根基稳固,但市场变迁快速,现在与非樊集团联姻,看起来是鱼帮水水帮鱼,但其实长远看来,是颜氏企业占了好处,如果她不嫁给冉卫,那么公司就倒定了,父亲冷着脸这么告诉她。   奶妈安慰她,至少冉卫一表人材,温文儒雅,应该会疼爱她,婚后再好好跟他培养感情,生几个孩子,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幸福。没错,冉卫是个不错的人,婚前他们约会过几次,吃吃饭,看看舞台剧和音乐会,她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古怪不妥之处,然而,他对她也没有任何热情之处。   他的精力似乎全放在工作上,是个工作狂,把公司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她不由得想,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答应跟她结婚吧?   如果当时她对父亲的结婚命令抵死不从就好了,那么现在遇到了易朗,或许一切会不一样。   只是,易朗也结婚了啊,她希望自己还是未婚身分,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就算她跟连晨悠能换回身体,自己也不能以颜心暖的身分和他再续当年缘,自己种种的百转千回,也只是落得痴人说梦罢了……   电动大门已经全打开了,阿祥正准备把车开进去。   「等等——」颜心暖突然急喊。   她好像看到一个东西搁在大门边,而且听到了小婴儿的哇哇大哭声。   「有什么事吗,夫人?」阿祥因为她的语气而紧张的踩了煞车。   「我好像听到婴儿哭声,你等我一下,我下车看看!」她连忙下车,刻不容缓的冲到了大门边。她的瞳眸瞬间瞪大了,那里有个提篮,里头真的是个哇哇啼哭的小婴儿,旁边还有一大袋类似奶粉、尿布的东西!   「夫人!」阿祥也下了车,讶异的看着提篮里的婴儿,怎么会有人把小孩丢在这儿?!   心暖看见篮子里放了一封信,拿了起来,「好心的人家!」她念出信的内容。「求求你们照顾这个孩子,他叫小佑,出生不到两个月,我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要暂时离开他,求求你们不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如果他被安排到寄养家庭或孤儿院,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最多半年,我一定回来接他!你们好心有好报,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小佑妈妈上。」   「是个弃婴……」阿祥倒抽了一口气。「赶快报警吧!夫人,交给警方来处理。」   「不行。」颜心暖瞪大了眼,猛摇头。「你刚刚不是听见信的内容了吗?孩子的妈妈会来接他,如果把他交给警方,他妈妈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那是骗人的啦!」阿祥头大的看着天真的女主人,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是不是骗人的,至少要等半年后才知道,现在下论断对孩子的妈妈不公平。」不管怎样,她是绝不会报警处理的。「阿祥,麻烦你帮我把提篮提上车,我没抱过这么小的宝宝,也怕提不动,会失手伤到他。」   「夫人!」阿祥快疯了。「这个婴儿绝不能带回家,总裁要是看到就完了,他绝不会同意您这么做的!」   「他可能不会同意,但……我会尽力说服他。」   说实话,她没把握能说服易朗,但她也不能把宝宝交给警方,她相信他的母亲会回来。   「家里一向安安静静的,小婴儿的哭声会吵翻天,总裁可能会抓狂啊,夫人!」阿祥努力的想让女主人放弃她的决定。   「我们先把宝宝带回家好吗?」心暖诚挚地看着阿祥。「小宝宝可能饿了,也可能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让他不哭再说,好吗?」   面对女主人如此柔软的恳求,阿祥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他就说嘛,夫人跟以前不大一样。   以前的夫人是绝对不会这样跟他说话的,她要上班赚钱,每天都被生活的重担折磨得心力交瘁,还要面对总裁的无情嘲讽,随时随地都给人一种疲惫的感觉,根本没有心力多管闲事。   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好声好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心平气和跟他打商量的夫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场车祸撞坏她脑袋了吗?      易朗放下听筒,眉峰蹙了起来。管家明姨来电告诉他,连晨悠检到一名弃婴,并且把婴儿带回家了。   她是怎么回事?嫌自己麻烦不够?才刚出了场大车祸,一出院就没事找事,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真是家里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她意做主的人吗?他倒要回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鬼!   他怒气冲冲的回到家,明姨已经在等他了。   她唯唯诺诺地向他报告着,「夫人和小婴儿在房里,我已经劝过夫人了,请她把婴儿交给警方处理,但夫人就是不听……」   闻言,易朗的怒火更炽。   她竟然把婴儿带回他们的房间?她以为房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吗?   他上了二楼,粗鲁地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连晨悠跟小婴儿躺在床上,看到她温柔无比的握着婴儿的小拳头,那粉拳握小手的画面,他的心竟猛然鼓动了一下。   他瞪视着她,就见她抬起手,对他嘟起粉唇,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地说:「他好不容易才睡着,小声点,不要把他吵醒了。」   易朗眉心一拢。   她的脸上竟会出现如此柔和的神情?打从她知道他替她爸爸还掉债务,进而要求跟她结婚是他复仇的一部分之后,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表情跟他说过话。现在她是怎么回事?一场车祸使她顿悟人生苦短,所以不要跟他做对,好好讨好他,继而安安稳稳的当她的少奶奶,享受贵妇生活吗?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看到她的表现,他对她更加反厌。   「妳到书房来。」他冷然的说道,说完,转身就走。   他大可把婴儿吵醒,但那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还睡得香甜,他针对的是她,婴儿是无辜的。   「等等我!」颜心暖连忙跟上去,她根本不知道书房是哪一间啊!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不过,她会努力说服他,一个小婴儿吃的又不多,他们只要照顾他半年就好,他应该不会那么残忍,硬要把孩子送走。   她跟着他走进书房,显然他平时也在这里工作,因为这里布置得像间办公室,书不多,文件卷宗倒是很多,光计算机就有三部。   「明天立刻把婴儿送走!」不管她有任何理由,他都不会成全她,让她痛苦就是他的原则。   「请你先不要生气,看看这封信吧。」她把小佑妈妈的信拿给他。看完之后,他应该就会同意留下小佑了吧?当年他不也不认识她就出手救了她吗?   「妳是笨蛋吗!」看完信后,易朗的薄唇冰冷的吐出这几个字。「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弃婴,没有人会回来接他。」   「我知道你说的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可以跟妈妈见面的机会,对吧?」看着不悦的他,颜心暖唇边涌现一个微微的动人的微笑。   「我答应你,如果半年后,孩子的妈妈没有回来接他,就听你的安排。好吗?」   易朗瞇起了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妳在跟我谈条件?」   为什么他对她有种不同于以往的感觉?那是什么?她唇边的笑容明明是陌生的,出现在她脸上非常突兀,为什么他的脑中会闪过一阵熟悉?   「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在跟你谈条件。」颜心暖近乎虔诚的看着他。「我永远不会跟你谈条件,我只是相信你跟我一样,不忍心把这么小的婴儿送到育幼院去,需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小佑可能不会得到妥善的照顾,既然你有能力,照顾他半年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他妈妈一定会非常非常感激你的……」   「连晨悠——」易朗的脸色倏然变得阴鸶冷冽。「妳不妨坦白告诉我,妳在打什么主意?摆出一副善良的面孔,以为我会爱上妳,然后再狠狠甩了我,替连岳宏报仇吗?」   过去连岳宏负债累累,她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榨得失去了笑容,也失去了同情心,一个连路边的小动物都不会多看两眼的人,会这么好心的想收养一名弃婴?这说不通。   「我们不是在谈小佑吗?」颜心暖润润嘴唇,谨慎的挑拣字眼。「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只谈他,不谈别的好不好?」   眼中的怒火迅速变成冰块,易朗嫌恶的看着她。「连晨悠,不要再演了,妳想收留弃婴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我真的没有目的。」无惧于他浑身升起的不悦,颜心暖解释道:「我只是相信,孩子的妈妈会回来接他,我也相信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想离开自己的孩子,如果到时孩子的妈妈回来见不到他,一定会很伤心。」   她的眼底是一片清澈坦然,他几乎有点相信她是没有目的。但易朗还是要自己绝对不能相信她,他近乎恶意地看着她。「妳怎么知道孩子的妈会伤心?她可能乐得摆脱了一个负担!」   「不管怎么说,只要半年就好……拜托你。」不管他的态度多恶劣,她绝对不要跟他起争执。   「只要是妳的要求,我就绝不会答应。」他冷绝地说。   颜心暖愣了下,他跟连晨悠的婚姻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对连晨悠的态度竟冷漠无情到这种地步?他不是这么残酷的人,是什么改变了他?   「其实,这个小婴儿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她垂下了眼睑,轻声说道:「他跟我相差七岁,我还记得他粉红色的脸颊,才出生一个月就会对我笑,妈妈很疼爱弟弟,我没吃醋,因为我也很喜欢弟弟,我记得那阵子,我一放学就会立刻跑去爸妈的房间看弟弟,可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到家,看到妈妈在哭泣,家里的气氛都变了,那时,我才知道,弟弟没有原因的夭折了……」不知不觉,她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故事,不是连晨悠的。   易朗从不知道连晨悠曾有个弟弟,更惊讶她会对他显露出脆弱的这一面,这是件怪事,一场车祸竟然改变她这么多,以前,就算同个屋檐下发生天大的事,她也绝对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颜心暖没注意到他略带惊讶的目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知道父母明显在忽略她,但她不怪他们,自从失去弟弟,妈妈的笑容就变少了,把重心放在当贵妇上,而爸爸本来就不重视她这个女儿,所以她变成奶妈的责任。   「我永远无法忘记妈妈天天哭泣的样子,她真的好伤心……」她看着易朗,睁着盈盈眸子,真心的恳求道:「留下小佑好不好?如果他的妈妈回来看不到他,不知道会有多伤心难过。」   易朗看着她,他不喜欢这种极度困惑的感觉,自己竟被她给打动了?   不该发生这样的事,但他的铁石心肠终究不是天生的,尤其是对弱小。   「麻烦是妳自找的,不要让小家伙吵到我,不然我马上把他送走,还有,不许叫家里其它人帮妳,既然妳要留下麻烦,就要自己承担!」他生硬地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   颜心暖开心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他答应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吵到你的!也绝对不会麻烦到家里其它人的!」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她在他身后喊着挂保证,笑逐颜开。 第三章   断断续续,连绵不绝的婴儿哭声将易朗从梦中扰醒。该死的!连晨悠在做什么?她不是保证绝不会让婴儿吵到他吗?昨晚做的承诺,今天就跳票了,这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他火大的睁开眼,看了眼时钟,早上六点多,他难得的假日就不能让他安静好好睡一觉吗!蹙眉瞪视着在房里走来走去的连晨悠,宝宝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只见她整个房间走,手忙脚乱的哄着,但宝宝丝毫不领情,照旧哭到不行,小脸都发紫了。   「妳在做什么?」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抱得婴儿快掉了都不知道,他不悦的下了床,把婴儿从她手中抱走,稳稳的抱在怀里,虽然小家伙仍然在哭,但至少没有摔死的可能。   「谢谢你……」怀里一空,颜心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刚刚小佑一直扭来扭去,她好怕会抱不住他。   「谢谢?」他没好气地看着她。「我是心甘情愿起来帮忙的吗?是谁昨天说不会吵到别人?」   她尴尬的一笑,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是我低估了照顾婴儿这件事,不过,小佑一直哭,不知道怎么了,你看得出来吗?」   她已经很努力在哄小佑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他说不能找别人帮忙,她也就不敢找管家和大婶帮忙,当然更不能打电话问奶妈了。   她并不后悔留下小佑,但她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照顾一个小宝宝不是容易的事,不是泡泡牛奶和换换尿布就好,现在她知道了,她肩负着一个重大的责任,她得收集些资料来看。   「牛奶呢?尿布呢?都检查过了吗?」易朗板着扑克脸问道。   他是长子,帮忙照顾过弟妹,家道中落后,他母亲也替人带孩子,他对照顾小孩并不陌生。   「牛奶泡了,他不想喝,尿布也换过了……」牛奶她是照小佑妈妈留下的泡牛奶方法泡的,昨晚小佑还乖乖的喝完才睡着,今天却怎么也不肯喝。   听完,易朗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蓦然变了。   「笨蛋!他在发烧!」而且还烫得很!他刚刚原以为是宝宝哭了太久,此时才发现是不正常的潮红。   他迅速把孩子放在床上,大步走向浴室,一边扬声命令发愣的颜心暖,「快换衣服!要马上带他去医院!」   她回过神。「哦,好。」   她连忙到更衣室去找外出服,幸好昨天在他没回来前,她熟悉了一下环境,知道更衣室在哪里。   他们的房间很大,以灰白黑为主色,有两张铺着黑色床罩被单的双人床,躺进去,就像躺进沉沉的黑夜里,房里还有整套视听设备和高级音响,以及靠窗的两张双人黑色皮沙发。浴室的空间也相当大,大理石墙面和黑色石材的浴抬面,跟卧室一样,给她一种冷冰冰,没有温度的咸觉。浴室里有独立的淋浴间和泡澡间,还有小型蒸气室跟烤箱,走出来便是更衣室,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左边是易朗的衣物鞋柜,右边是连晨悠的。   她发现连晨悠的衣服少得可怜,看来易朗真的待连晨悠不怎么好啊。   大致上来说,易朗和连晨悠的房间跟她和冉卫的新房没有不同,比较不一样的是,她的新房只有一张床,这里有两张床,易朗竟和连晨悠分床睡,这令她很惊讶。   不过,也幸好他们分床睡,不然要自己跟易朗躺在同一张床上,自己一定睡不着。   虽然她和冉卫使用同一张床,但直到她发生车祸为止,她都是一个人睡。   她无法想象和冉卫睡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一定很别扭,尤其是,奶妈把夫妻之间的床事都拐弯抹角的告诉她了,她更是无法想象自己怎能和冉卫那么亲密,他们根本一点都不熟啊……   「妳好了没有?!」听到易朗不耐烦的催促,她连忙拿了一件黑色上衣和蓝色牛仔裤换上,她想穿裙子,但在连晨悠的衣柜里找不到裙装,而且所有衣物都偏黑色系,几乎看不到粉嫩的颜色。   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她匆匆走出更衣室。      颜心暖领了小佑的药之后,和易朗步出医院的急诊室,她推着婴儿车,他则抱着小佑,晨曦照着他刚毅俊挺的脸庞,三个人的画面就像是温馨的一家人。   今天是周日,很多诊所没有开门,他们到一间闹区的综合医院挂急诊,由于小佑母亲没有留下健保卡,他们只好在病历表上替小佑胡扯了一些基本数据。   想到易朗在小佑的姓名栏这一上「易小佑」三个字,她的视线不由得望向他和小佑,微笑了起来。   他的表现看起来实在一点也不像讨厌小佑的存在啊,对医生嘱咐的话,他都细细聆听,不时提出问题。尤其是现在,小佑退了烧,也吃了药,双颊红咚咚地,被他抱在怀中更像个天使,任何人都不会讨厌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天使的。   「易朗,我们到对面的烘培坊吃点东西再回去好不好?我饿了。」   马路对面,有间以栗子色为装渍主调的蛋糕烘培坊,透过大片落地玻璃窗,冷藏柜里的蛋糕彷佛正在向她招手。   她向来无法抵抗蛋糕的诱惑,那天会发生乌龙车祸也是因为急着去买蛋糕的缘故,奶妈就常说她是蛋糕养大的,平均一天一块蛋糕,幸好吃不胖,不然要她戒掉蛋糕实在太痛苦了。   「妳以为我时间很多吗?」虽然口气不好,但他倒是没有坚决反对的意思,连晨悠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勾起了他记忆深处里的某一处温柔。   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也喜欢吃蛋糕,那丫头几乎是各种口味的蛋糕都来者不拒。   食量不大的她,却可以一次吃四块三角形的蛋糕,他常疑惑她的胃部构造有问题,吃不下半碗饭,却可以津津有味地一个人吃掉一个五吋蛋糕。   颜心暖,这个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名字,就这么不期然的跳了出来。她是除了他过世的家人之外,在这世上,他唯一关心过,也唯一真心关心他的人,然而那个时候……自己高攀不起她。   她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而当年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使明明知道她的心意,但强烈的复仇之心已蒙敝了他的眼睛,他选择不告而别,随着远洋渔船到异国打天下,最近辗转得知她已经结婚时,他不是没有惆怅的。   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门当户对的婚姻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她善良、纯真,连他这样的社会边缘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都肯付出她的关怀了,上帝会保佑她,她值得一切最好的……   「只要坐半小时就好!」颜心暖观察着他的表情,认为是说话的好时机,她轻声说道:「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真的走不动了。」   她真的很想跟他在蛋糕店坐一会儿,以前,他也常陪她一起吃蛋糕的。   「有人不让妳吃早餐吗?」易朗从回忆里回神,他不以为然的扬起了浓眉。   「因为这个小家伙才没时间吃饭,还不是妳自找麻烦,坚持要留下他。」   「啊,绿灯了,我们快走。」她假装没听见他的嘲讽,拉着他的手臂,催促他过马路。他蹙起眉心。奇怪了,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四两拨千斤了?   以前只要他稍微口出讽刺的话,她就会整张脸沉下来,像是无法承受他的语言折磨似的,现在居然可以轻易转移话题,还拉着他过马路,一点都不怕他了,这实在很反常!   「小佑,这是蛋糕店,味道很甜很香吧?」她逗弄着易朗怀里的小佑,笑逐颜开的走到冷藏柜前,开始对蛋糕品头论足。   「抹茶派和红豆奶油派看起来好好吃,草莓慕思也很不错,香草巧克力的颜色好诱人,你们一定都很想要被我品尝看看对不对?」   易朗惊讶的听着她跟蛋糕说话,他从来不知道连晨悠也喜欢吃蛋糕,不过他也从来没关心过她,不知道很正常吧?只是,为什么她挑选蛋糕的样子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姐,麻烦妳,甜橙香草蛋糕、雪梨奶油蛋糕、苦味巧克力蛋糕各一块,还要一杯热拿铁。」她很克制的「只」点了三块蛋糕,事实上,她可以吃六块没问题,但她不想吓到易朗。   「你先抱小佑找位子坐下吧,我取了餐过去找你们。」她带了连晨悠的皮包出门,皮夹里还有几千块可以用。   「如果想吃就多点几块吧,不要眼巴巴的看着,很难看。」说完,他把小佑放进婴儿车里,推着小佑去找位子了。   她笑了起来,就说他其实心很软嘛,为什么要对连晨悠那么苛呢?   「小姐,麻烦妳,我还要一块布丁蛋糕,一块抹茶蛋糕,一杯特调热咖啡。」   既然易朗都那么说了,她也就立刻追加了两块蛋糕,热咖啡则是替他点的,记得以前他只喝矿泉水,她是因为在他们房间看到了电动咖啡壶,所以才会替他点咖啡。   点好之后,她到面包烘培区选了一个波萝面包一起结帐,接着到取餐区领餐,踩着轻快的步伐去找易朗和小佑。   「小佑,姊姊回来喽,可惜你还没长牙,不能吃蛋糕。」心暖笑吟吟的把托盘放在桌上,把热咖啡端到易朗面前。「这是热咖啡,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替你点别的。」易朗不置可否的看了热咖啡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装蒜,这半年来,她明明就在房里看过他煮咖啡喝。   「对了,我看这里的波萝面包好像很好吃,所以就自作主张替你点了一个,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她嫣然一笑地说。   易朗的心蓦然一动。   这么巧?她什么不好点,偏偏选中了波萝面包。   跟搪瓷娃娃认识的那一年,他打工的工地旁有间面包店,每天早上特价一个二十五元的超级大波萝,七点到工地,他只要吃一个就可以撑到中午,然后,搪瓷娃娃知道了,又坚持早上他必须多喝一瓶牛奶才够营养,她真的很鸡婆,也,很可爱……   「好吃又怎么样?不好吃又怎么样?不过只是一个面包罢了。」他刻意不领她的情。   颜心暖露出一记浅浅的笑容。「你说的对,再怎么好吃,也只是一个面包,不过,都快中午了,你应该也饿了吧?就勉为其难吃掉它吧。」她坐了下来,眼眸因眼前的蛋糕而闪闪发亮,没注意到易朗正目不转睛的研究着她。   他实在不懂,她为什么转变这么大?不管他再怎么冷淡,她都可以笑容满面的面对他,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跟他这样讲话。   还有,她吃蛋糕的眼神和动作也令他觉得似曾相识,那满足欣喜的模样,好像蛋糕是什么珍饯,使他眼前再度浮起了一抹倩影。   那个少女有着甜蜜的心型脸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白嫩嫩的皮肤,身材纤细又匀称。   她亭亭玉立,清秀雅致中透着灵慧的气质,像是黑夜里的月儿,幽柔中绽放着光亮。   第一眼,他就被她那纤尘不染的纯洁气质给吸引了,奋不顾身的从几个小流氓的手里救出她,从此,他的世界再度有了色彩,不再是黑白的……「晨悠——妳是连晨悠对吧?」一对男女走过来找位子坐,女的停下来,惊喜的看着颜心暖喊。颜心暖浑然忘我的品尝着她的蛋糕,连头也没抬一下。   「连晨悠,有人在叫妳。」易朗忍不住叩叩桌面,压低声音,忍耐地说。   这女人会不会太离谱了?人家站在桌子旁边喊她的名字,她竟不为所动?   「啊?」颜心暖直到易朗叩桌面才抬眸,不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他在对她蹙眉头。   「真的是妳啊,连晨悠!」对方兴高采烈的说:「我听说妳秘密结婚了,是真的喽?这是妳老公跟孩子啊?」   颜心暖转眸看着桌旁的年轻女人,心惊的跳了好几下。   这是谁啊?怎么办?这会是连晨悠的亲戚还是朋友?   「干么?妳不认识我啦?」对方夸张的拍了拍额际。「我的天啊,我是怡慧啊,林怡慧,我们高中同班了三年,我还策画了无数次的K歌联谊,妳不会真把我忘了吧?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哦。」   「呃,对,怡慧,妳是怡慧没错。」她尴尬的笑了笑。「一时没认出来,因为——妳变得好漂亮……这位是?」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未婚夫啦,很帅吧?大家都说他像王力宏哦。」林怡慧笑得很甜。「我们快结婚了,到时寄喜帖给妳,把地址给我吧,妳啊,搬了家也不通知,我上回寄给妳的同学会明信片被退回来了,才知道妳搬家了,为什么搬家啊?」   颜心暖又是一阵头皮发麻,所有的问题,她都答不出来。   「因为结婚,所以搬家……」这样讲应该合乎逻辑吧?希望没错才好。唉,她以为暂时扮演连晨悠是件简单的事,没想到问题比她想象的还多,如果之后连晨悠的家人陆续出现怎么办?   「我想也是,因为结婚才搬到夫家,不过,妳都没知会一声,太不够意思了。」林怡慧从包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来。「咯,把新地址写在这里吧,电话也写上,这样才方便找妳。」   「好!」她被动的接过记事本和笔,但是地址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啊,她也不能乱写一个,因为易朗在看。她ㄍ一ㄥ了几秒,终于硬着头皮把记事本推到易朗面前。「老公,麻烦你把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写下来,我手伤还没完全好,不方便写字。」   易朗俊酷的脸庞瞬间冷凝,他看了她一眼,她的伤明明就全好了,但有外人在,所以没多说什么,飞快把地址写下来,把记事本还给林怡慧。   林怡慧回收记事本,笑咪咪地说:「这样妳就跑不掉了,我一定会寄喜帖给妳的,到时跟妳老公一起来哦,现在不景气,红包记得包大包一点啊,改天见啦!」   颜心暖赶忙冲着林怡慧一笑,稳住慌张的情绪。「嗯,改天见!我等着收妳的喜帖!」   事实上,她紧张得背脊沁出了冷汗,笑容也好僵,只希望他们快点走,不要再跟她叙旧,因为她的心脏已经快跳出胸口了。   易朗等人走远才沉着脸开口,「连晨悠,妳最好老实说,妳为什么不认得自己的同学?真的是对方变太多吗?就算是这样,妳为什么连我们的地址和电话也不知道?这说不过去。」   颜心暖垂下了眼,她好想趁此机会把真相说出来,但他会相信她吗?踌躇了半晌之后,她认为自己还是先等连晨悠跟她连络再说出来比较好,至于易朗,只能先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他了。「其实,我不认得她。」心暖双手围握着马克杯,迥避着他灼灼逼人的视线。   「好像是车祸的后遗症吧,有些记忆变得不太清楚,有时想得起来,有时一片空白,像她问我地址的时候,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易朗沉吟地蹙起了眉峰。   虽然有点古怪,但她说的不无道理,车祸确实会导致丧失某部分的记忆,这点她的主治医生告诉过他。   「妳最好再回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他下结论。「虽然他们说妳是医学上的奇迹,但奇迹不代表是好事,还有,我认为妳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照顾小佑,把他交给警方才是明智之举。」   「交、交给警方?」她一阵错愕。   她才在想,他好像对小佑已经产生感情了,他却开口说要把小佑交给警方?   就算他还是不喜欢小佑,可是她已经产生感情了啊,她完全把小佑当成自己那夭折的弟弟看待,她不想把小佑送走。   「对,交给警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让社会局来安排,妳连发烧这种小事都无法处理,也别妄想自己能照顾一个小婴儿了。」   她的表情有必要这么错愕、这么夸张吗?好像他说的不是要把小佑交给警方,而是要把她交给警方似的。   「我可以学。」她哀求地说。   「学?」他嗤之以鼻的问:「学怎么判断发烧与否吗?就算妳会处理发烧了,洗澡呢?妳会帮他洗澡吗?等妳学好,他恐怕已经淹死了。」   「不会的,我会好好学,我真的会好好学……」   「妳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他冷冷的说:「社会局里有的是专业保母可以照顾他,她们每一个都比妳强一百倍,再说妳的记忆也是个问题,妳连地址都不记得,如果忘记他喝奶的时间怎么办?」   颜心暖眼眶红了。「我知道那些专业人员比我强很多,可是,她们不会专一的爱着小佑,这样他会很可怜……」   易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她的眼泪而不再说话了,他对自己的心情转变感到纳闷,也对眼前连晨悠的表现威到纳闷。她是一个很ㄍ一ㄥ的女人,不管他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可以忍耐!   除了她父亲过世的那一天。   她没有因他的折磨掉下过一滴眼泪,默默承受着他对她的诸多羞辱,她甚至还出去工作养活自己,这一切她都挺得住。然而,这样的她,今天却轻易为了能否照顾一个弃婴而落泪,他真的不懂她在想什么。   「既然妳这么想给自己找麻烦,我就等着看妳什么时候后悔留下这个烫手山芋。」他冷淡的说:「现在,妳最好收起妳的眼泪,我不喜欢女人把眼泪当武器。」   颜心暖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他的意思是,她可以留下小佑喽?   「小佑可以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善变的他又改变主意。   「我的原则还是一样,妳要负责照顾,不准麻烦任何人。」她很快就会知道,她没有能力照顾婴儿。   「知道了!」她笑逐颜开地催促起他来。「那我们快点吃,小佑还缺东西,旁边刚好就是百货公司,我们吃完就去替小佑买东西!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兴高采烈的她,易朗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才给了她鸡毛,她就马上拿来当令箭,这女人,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第四章   这是易朗第一次走进百货公司的婴幼儿专卖楼层,他的眉心始终没松开,因为专柜小姐那一声声离谱到家的赞美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哇,宝宝跟拔爸长得好像哦,都是大帅哥哦!」   「宝宝的眼睛眉毛跟拔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真是帅气极了!」   颜心暖很想笑,她想易朗一定很不爽,无缘无故被当成爸字辈的男人,但他们不知哪来的默契,都没有多费唇舌向专柜小姐解释孩子不是他们生的,反正解释也不会清楚,干脆让她们误会到底好了。   她请专柜小姐替她挑了一些宝宝必备的用品,因为她也不懂,所以就欣然接受专柜小姐挑的每一样东西,只要可能派得上用场,她就点头。「买这么多东西,妳是打算收留他多久?」看到满满两大袋的婴儿用品,易朗不由得开口问道。他是个公众人物,基于可能被认出来的这个理由,要结帐时,他理所当然的拿出了信用卡让小姐去结帐,并且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异议,直到专柜小姐去刷卡时,他才开口。   「我也觉得好像太多了。」颜心暖一笑。「不过,如果临时要用才来买就来不及了,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小佑知道我们替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她面带微笑,又去替小佑挑衣服了。   易朗再一次的感觉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跟连晨悠相处变得一点都不困难,她不再对他板着面孔,也不再回避着他,自己好像怎么也无法令她再露出疲倦又痛苦的表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哇哇……」婴儿车里的小佑醒了,忽然哭了起来。   「怎么啦?」颜心暖听到哭声,连忙跑过来。易朗蹙眉。「大概是饿了,或者尿布湿了。」   专柜小姐回来了。「小宝宝哭了呢,电梯旁有育婴室,两位可以去那里泡牛奶。」   两个人推着婴儿车到育婴室去泡牛奶,颜心暖负责泡牛奶,但她还是新手,所以动作又慢又笨拙。   易朗负责替小佑换尿布,脱下尿布之后,发现是干的,当他正要把尿布再包回去时,小佑却喷尿了。   「该死!」他没闪过小佑的嘘嘘攻势,衬衫被喷湿了。   心暖泡好牛奶,转身刚好看到小佑喷尿的那一幕,她很惊讶,可是又觉得很好笑,她用手蒙了蒙嘴,想要忍着笑意,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开了。   易朗抬眸瞪了她一眼,那一看却令他如遭电击。   那蒙嘴的动作……连晨悠怎么会这个动作?   那是搪瓷娃娃的习惯性动作,当她想笑时,她就会用手蒙当豕嘴,那动作又天真又迷人,他常看得心弦一动。而今,同样的动作却出现在连晨悠身上,虽然两人的长相无一处相似,但她那直要笑的模样,还有那手势,真的像透了搪瓷娃娃。   「等一下你可以到男装部买件衬衫换。」颜心暖笑着说道。   她的声音令他回过神来,他的眉心蹙了起来。他在想什么?连晨悠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像搪瓷娃娃,说她们相像是污辱了搪瓷娃娃。   「你这小子,是在抗议我一直想把你送走吗?」他把注意力转到小佑身上,皱眉看着自己湿掉的上衣,再看看床上的小家伙,他竟然不哭,还笑了?   「来,小佑喝牛奶喽。」她把尿布包好,抱起小佑坐下来,把奶瓶放进他嘴里,笑意吟吟地对他说道:「小佑不要再调皮了哦,姊姊告诉你,哥哥并没有想把你送走,他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他啊,心地比任何人都好,所以下次他再帮你换尿布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再跟他调皮喽,知道吗?」   易朗彷佛着了魔般的看着他们。   连晨悠说他的心地比任何人都好?   她有没有说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有此错觉,唯独连晨悠绝对不可能,她是他复仇的最大受害者,她绝对不会认为他有副好心肠!她为什么要对小佑说他的好话?她明明是连晨悠,但为什么她的神情和语气却温柔得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连晨悠。   「小佑吃饱喽。」颜心暖把小佑轻轻放回婴儿推车里,把东西收一收,自然地对易朗说道:「我们到男装部去买衣服吧。」   他实在没理由反对,因为一身尿味的是他,他也快受不了这个味道了。   两人推着小佑进入电梯,颜心暖看着板起面孔的他,微微一笑。「小佑大概是很喜欢逛百货公司吧,所以才会使出拖延战术,想多逛一会儿,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跟他计较了。」   易朗看了她一眼。「妳最好找个时间回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妳的脑部是不是有其它的伤。」   她的性格不只是大变,而是巨变,她自己没感觉吗?如果她没感觉,那么一定是车祸时伤到脑部了。   「什么意思?」颜心暖猛然心跳了一下。他是不是察觉到她不是连晨悠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以对他吐实吗?「没什么意思,反正医生也说过,妳需要做追踪检查,等看到报告结果再说吧。」   「好。」唉,她的问题恐怕是医学无法解决的,她想,如果被人发现她和连晨悠因车祸交换了身体,应该会把她们两个捉到实验室做实验吧?   想到这里,她打了咚嗦。   易朗没忽略她突如其来的冷颤。「怎么?冷气太冷?」他冷淡的问。   她对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医院就觉得不舒服……我不喜欢住在医院的感觉,太孤单了。」   易朗看着垂下眼睫的她,她的神情很苦恼。   她是在指控他没有去医院陪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医院里吗?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出现苦恼的表情,应该是埋怨才对吧?他真的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叮咚——电梯门开,他们在男装部买了衬衫,易朗在更衣室直接换上,小佑则在推车里睡着了。「回去吧,今天妳浪费了我不少时间。」他不耐烦地说道。   以前他跟连晨悠连相处五分钟都觉得困难无比,今天他却没有那种感觉,反而像是……像是被人填满了空虚似的,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再耽误你一点点时间可以吗?」颜心暖嫣然一笑,心无城府地说:「这里的超市有种日本北海道进口的奶油饼干很好吃,可以绕下去买吗?」   「北海道的进口饼干?」易朗挑起了眉毛。   她的生活竟过得这么富裕惬意,还知道百货公司的高级超市里有好吃的进口饼干?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薪水能有多少?她还有连岳宏留给她的零星债务要还,更别说他故意要她一个月付一万块的房租,目的就是要让她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但显然她的处境没他想的那么拮锯。   「连晨悠,看来妳过得很好,居然还知道这里有卖好吃的进口饼干。」他盯着她,用慢慢的、清晰的语调说。   颜心暖睁大了眼眸。「不是那样的……」糟了,他的语气好不友善,她好像闯祸了,但她无法得知只是想买几盒饼干是哪里踩到他的地雷了?为什么他会不高兴?   「那是怎么样?」易朗的唇边浮起一个冷笑。   颜心暖带着一抹小心翼翼的神情说道:「那个——是我同事请我吃过几次,她告诉我在这里买的,所以我想,既然刚好来了,就买几盒还同事的人情,只是这样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既然他说已经替连晨悠辞职了,那么她说是同事请的,应该行得通吧?这样应该不会害到连晨悠了吧?   她忐忑不安看着他,虽然照逻辑回答了,心中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跟连晨悠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连连晨悠要买盒饼干都那么不悦,看来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很严重啊。   「不用解释了,反正我也不想听,走吧!」易朗推着小佑进入电梯,颜心暖连忙跟上去。「易朗,等等我!」她不敢再多说话了,还是让她先把况状搞清楚再说吧,以免又害到连晨悠了。      颜心暖阖上连晨悠的日记本,久久无法回神,令她震撼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易朗和连晨悠的假面婚姻,一个则是连晨悠对冉卫的感情。   原来,当年连晨悠的父亲恶意并购易朗父亲的公司,一夕之间,易家失去了一切,还负债上千万。   易朗的父亲被逼得只能带着老婆和三个孩子一起寻死,易朗却命大活了下来,这些事,他以前并没有告诉她,都藏在他自己的心底了。   虽然他苟活于世,却失去了双亲和弟妹,为了报仇雪恨,他成功回来之后找上了连晨悠,此时的连家已家道中落,连晨悠的母亲已经过世,她的父亲连岳宏也受到了报应,不但负债还得了肺癌,如果还不出钱来就要去坐牢。   易朗替他们把债务还了,提出交换条件是——连晨悠要与他结婚。   连晨悠为了让自己父亲在死前能保留最后的尊严而答应跟易朗结婚,她以为,只要婚后用心经营婚姻就可以了,却没想到,易朗竟是来复仇的撒旦!   婚后,他告诉连岳宏自己的身分以及和连晨悠结婚的目的就是要折磨她一辈子,原以为女儿找到富裕的归宿,这个打击令连岳宏活活在安宁病房里气死了。   然而,易朗还是没放过连晨悠,他不愿与她离婚,用冷漠的态度对待她,用苛薄的言语嘲讽她,他要连岳宏连死了也不能安心……   颜心暖摇了摇头。   他真的是太傻了,为了报仇,却也埋葬了自己可以拥有的幸福,让自己陷在仇恨里走不出来。   当然,连晨悠也很无辜,她父亲做的坏事,后果却要由她来承担,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却是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她在日记里写着她没有资格怪易朗,因为,始作俑者是她父亲……   她叹了口气。看来,连晨悠是个好女孩呵,虽然和易朗的婚姻令她极度痛苦,甚至度日如年,但她却知道易朗内心也是痛苦的。如果自己能让易朗走出内心纠结许久的仇恨,那么,他就可以去找属于他的幸福,连晨悠也可以去追寻她内心渴望的幸福——冉卫。   这是另一个令她讶异的发现,原来连晨悠就在冉卫的非樊集团里工作,她是秘书部的助理,暗恋冉卫已经三年了,当然也知道冉卫最近结婚了。   其实,以冉卫一表人材的外貌和富裕的家世来说,公司里暗恋他的女职员不在少数,这点并不奇怪,巧合的是,连晨悠竟是其中之一!   现在,连晨悠与她交换了身体,连晨悠正代替她待在冉卫身边,而她则再度与易朗重逢,圆了她多年前的那个梦。   她不由得想,难道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才会一场车祸,奇迹似的让她们两个女人到了自己所爱的男人身边。   自己所爱……这四个字令她愣了一下。   她爱易朗?   她脸红了。她一直不敢分析自己对易朗的感情是什么,因为她已婚的身分,她没有资格去谈爱不爱这个问题,也不能想。但现在,从连晨悠的日记里,她知道了易朗和连晨悠的婚姻非但没有夫妻之实,甚至他一点也不爱连晨悠,连晨悠也不爱他,这使她莫名的燃起了一线希望,   还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不一定连晨悠比她还适合冉卫呢!   想到连晨悠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代替她成了冉卫的妻子会有多惊讶,她不禁微笑了。   待在一个自己暗恋已久的男人身边,那种感觉一定很幸福,而且她和冉卫才新婚,冉卫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个妻子,连晨悠若把处境弄清楚之后,也不必担心会露出马脚。   这些只是她的想象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化解易朗心中的仇恨,但她想努力试试看!在连晨悠没有来找她谈之前,她想尽自己的力量让易朗走出仇恨。      「夫人,您真的要进去吗?」阿祥把车停在易采集团的总部大楼前,他转头看着后座的颜心暖和她抱着的小佑,眉头打了十几个结。自从夫人和总裁低调结婚之后,她从来没有到过易采集团,她这个总裁夫人就像隐形的一样,根本没人认得她,更重要的是,总裁不会想见到她的,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来碰钉子。   「都已经来了,当然要进去啊。」颜心暖微微一笑。「快十二点了,我进去找总裁吃午餐,你也去找个地方休息吧,你大概两点再来接我们就可以了。」   阿祥看着温柔的女主人。   仔细想想,夫人能主动跨出夫妻相处的这一步,未尝不是件好事,搞不好她和总裁未来可以像对真正的夫妻,带给彼此幸福,这样的话,他和其它人都会乐观其成的。   「那么,祝您好运……如果总裁对您说什么难听的话,您也别太难过。」他不放心地叮嘱着。   颜心暖嫣然一笑。「我知道,谢谢你,阿祥,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   阿祥搔搔头皮,不解地说:「夫人,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耶。」他替颜心暖把婴儿推车搬下车,看着她推着小佑进入集团大门,心里为他们祷告,祷告他们不要被发火的总裁赶出来才好……   颜心暖可是一点也不紧张,连晨悠的日记给了她勇气,对于心中只有仇恨的易朗来说,他的内心一定比谁都痛苦。   就算有成功的事业也一定弥补不了他内心的空虚,他在折磨连晨悠的同时,也在一次次的复习着血海深仇。   当年她认识他时,他就已经那么孤傲寂寞了,现在她仍然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寂寞的影子,他明明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却困住了自己,真的好傻……   「小姐,请留步。」柜台的接待小姐站了起来,客气地问道:「请问妳有什么事吗?」   颜心暖落落大方的答道:「我是总裁夫人,我要找总裁,请问要到哪一楼呢?」   「总裁夫人?」柜台小姐震惊的呆立着,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知道总裁半年前结婚了,但没有公开婚礼,所以他们连总裁夫人长得是美是丑都不知道,更别说总裁连孩子都生了。算算时间,原来是先上车后补票啊,难怪保密到家。   看到柜台小姐直盯着她发呆,颜心暖微笑了起来。「麻烦妳通报一声吧,谢谢妳了。」   柜台小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电话。「我马上替您通报!」   「总裁,您的夫人来找您,请问方便让夫人进去吗?」   易朗听到秘书从内线传达的讯息,第一时间,真让他有种他是不是听错了的感觉。   连晨悠跑来公司找他?   「说清楚一点,什么夫人?」   他的语气吓得秘书也结巴了起来。「就是!您的夫、夫人啊,她说她是您的夫人,小少爷也来了……」   易朗的眸子瞇了起来,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彩。小少爷?搞什么?她把小佑也带来了,是存心想引起公司职员的注意,还是召告天下她是易采集团的总裁夫人?这个女人实在居心叵测!   「让她待在原地,我马上出去!」他用近乎摔话筒的方式挂上电话,微蹙眉,嘴角垮下,大步走出办公室。   颜心暖没被他雷霆万钧的火气吓到,看到他来了,她朝他露出一记清恬的笑容。「我打扰到你了吗?如果还没吃午餐的话,我们一起吃好吗?」   秘书好奇的看着他们,易朗锐利的看着她,嘴角一扬。「当然好!」   他稍微收敛些许怒气,扣着她的肩进入电梯,另一只手则推着小佑的婴儿车,因为电梯里有摄影机,所以他在电梯里什么也没说,直到步出易采大楼,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确定不会被公司的人看到,他才松手。   「为什么来这里?」他的下巴绷得紧紧。   颜心暖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来找你一起吃午餐啊。」   「那么妳把小佑带出来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存心让人误会我们有孩子?」   她巧笑倩兮的看着他。「你说不能麻烦屋里其它人,又不能把小佑单独留在屋里,所以我才把他带出来啊。」   易朗两眼隐含怒火。「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昨天陪她去医院就是个错误的开始,他应该让她自己搞定小家伙才对,他还是对她太仁慈了。   「我以为,你会想看看小佑。」颜心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他,笑意深深。   自从看了连晨悠的日记,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成分的存在之后,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是否记得她这个搪瓷娃娃。   「连晨悠,不要跟我耍心机,没有用。」他森冷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妳爸爸,也不会放妳自由,不管妳怎么讨好我都没有用,听懂了吗?」   「好像快下雨了耶。」她不理他说的话,抬眸看了厚重的天空一眼。「我没有带雨伞,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聊?不然小佑就要淋雨了。」易朗因她轻松的应对态度蹙起了眉心。   以前,只要提到她爸爸,她就会像刺蜻,立即竖起身上的保护网。   她会极力忍耐他用言语污辱连岳宏,但她也会明白的让他知道,并不是她没有感觉,对他污辱自己的父亲毫不在乎,她是在忍耐,因为那是她爸爸欠他的。   但现在,听到他提到连岳宏,她非但没有敌动她的保护网,还可以看着天气跟他谈笑风生?这太奇怪了。   他再也激怒不了她了吗?他再也无法用连岳宏这个话题使她痛苦了吗?如果她不痛苦,他就报复不了连岳宏,那么就会换他痛苦了。   想到他在太平间认尸时那心如刀割的感觉,他含悲而亡的爸爸、妈妈,还有无辜年幼的弟妹,想到连岳宏害死了他挚爱的家人,他绝不能放过她……   「易朗,下雨了耶。」颜心暖悠闲地伸手接雨丝,可爱地微偏首一笑。   他抬眸刚好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里猛然一震。她的笑法好熟悉,好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他从来没看连晨悠这么笑过,这种笑容不该出现在她脸上。他甩甩头,甩掉脑中的回忆,他怎么会把连晨悠跟搪瓷娃娃联想在一起?连晨悠不配跟他的搪瓷娃娃联结在一起!   雨点已经落下来了,旁边刚好有间意大利餐馆,他看了小佑一眼,终于转身走进去。   小佑还在生病,不能让他再淋雨,这是他唯一考虑,至于连晨悠,等一下他会让她知难而退。   「我刚好想吃意大利面耶。」颜心暖开心的推着小佑跟在他身后,此时雨点落得更急了。   感谢这场及时雨,不然他大概会赶她回去。 第五章   小小的意大利餐馆生意很好,服务生带他们到临窗的最后空桌,小佑张着好奇的双眼,转动眼珠的模样十分可爱,颜心暖被窗抬上的小盆栽吸引了,她忍不住伸手碰碰叶片。   易朗心口一震。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动作?怎么会有?   搪瓷娃娃酷爱园艺,每每看到植物时,都会忍不住碰碰植物的叶片,对各种花花草草都爱不释手。   是他太不注意了吗?连晨悠以前就会这样?或者不过是巧合,她只是看叶子可爱才随手碰一碰,根本不是她的习惯?   「请问两位要点什么?」服务生走过来递上菜单。   颜心暖把眼光从小盆栽移回,接过菜单,专心地研究起来,不知道某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我要一份奶油培根意大利面,附餐要热奶茶,还要一份甜点,如果有蛋糕的话,请给我蛋糕。」她阖上菜单,微笑看着易朗。「你呢?」   易朗振作了一下,他不能让她无意之间的举止迷惑了他,她是连晨悠,他的仇人之女,他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给我一杯热咖啡。」他不跟她用餐,打定主意对她讲几句难听的话,等雨停了就走。   「对不起,先生,午餐时间有最低消费,您可以参考我们的商业午餐。」服务生歉然地说。   颜心暖看着他噗啡一笑,「你很少到这种地方用餐厚?你比较喜欢吃饭,点一份炖饭好不好?」   易朗有几分意外的看着她。他对她的喜好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她竟知道他比较喜欢饭类,不喜欢面食。她到底暗中观察他多久了?目的又是什么?「麻烦你,我们再点一份西西里炖饭,附餐是热咖啡。」颜心暖替罚站中的服务生解了围,并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服务生一走,她立即找话题,「早上我替小佑洗澡了哦,他好像很喜欢水,一碰到水就咯咯直笑,明姨也说他好可爱。」   想到小佑双腿碰到水直踢的开心模样,她还是觉得很有趣,他拍打着水花,眼睛眨得好快,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妳找明姨帮妳的忙了?」易朗锐利的看着她。   「没有、没有!」唉,他真是的,怎么一心想找连晨悠的麻烦呢?「我只是把房门打开,告诉大家,我要替小佑洗澡喽,大家就全部来看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导我该怎么替宝宝洗澡,我当然也就顺水推舟的接受他们的好意。」   说完,她对他微微一笑。「明姨说,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笑声了,我想,如果小佑的母亲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一定也会很感激你。」   「不必灌我迷汤。」他不会被她几句好听话就给打动。「妳说什么都没有用,半年一到,如果没人来接他,一定要把他送走。」   「小声一点。」颜心暖双眸写着恳求。「不要在小佑面前讲这种话,虽然他听不懂,但他感受得到,他会难过的。」   她恳求的眼神是如此的真诚,易朗不由得看了小家伙一眼。   见鬼,他怎么觉得小家伙的表情好像真的要哭了?   「妳休想我会因此而有罪恶感,只要他让我不高兴,我随时会送走他。」他冷冷地说。   她那么喜欢小家伙,他就要利用这点令她难受。   「房子是你的,我会绝对尊重你的意思,时间一到,由你决定小佑的去留。」   颜心暖冲着他露齿一笑。「不过,我们现在不要讨论这个,因为餐点来了,我们先用餐吧。」   服务生走过来,把两份餐点放下,退开。   颜心暖食指大动的看着她的奶油培根意大利面,光看就很诱人,她连忙品尝一口,满满的奶油培根香充盈在她口中,余光看到易朗也动汤匙吃了,她放下心来,还真怕他说什么都不肯吃呢。「味道不错,对吧?」她笑了笑,用叉子卷起滑溜溜的面条。「我看过关于这间店的报导,男主人是地道的意大利人,因为来台湾旅行,认识了女主人,也爱上了台湾,结婚后就留下来,很浪漫吧?」   以前的易朗也不多话,多半都是她说他听,但他会静静聆听她说的趣事,不像现在那么冷淡,她知道那是因为他以为她是连晨悠的原故。   他对连晨悠无比冷酷,总要给她钉子碰,颜心暖知道他这些冷漠都是针对连晨悠的父亲而来,但真正的连晨悠在跟他相处时,想必无比痛苦,大概是以度日如年的、心情在跟他生活吧?   「为了一个女人离开自己的家乡,很愚蠢。」易朗嘴角冷鸶一抿,继续吃他的炖饭。   他没吃早餐,炖饭的味道不错,暖和了他的胃,随后送上来的咖啡也不错,他喝了几口,对于连晨悠努力找寻的话题,他不太搭腔。很明显,一场车祸使她想通了什么,失去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爸爸连岳宏之后,现在的她终于明白要牢牢抓住他这个有钱的丈夫了。不管他是活活气死她爸爸的仇人也好,是不给她好日子过的可恶丈夫也罢,看来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想稳坐易夫人的宝座,让后半生有所依靠,所以她使尽浑身的力气在讨好他。   这真的很可笑,如果连岳宏看到自己女儿变得这么没骨气,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他还真是想知道。   「离开自己的家乡虽然是件愚蠢的事,但是,如果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么一切就值得了。」知道他是为反对而反对,心暖不理他的泼冷水,径自津津有味的说道:「听说他们生了一对龙凤胎,金发黑眼,相当漂亮,还拍过家电广告呢。」   易朗看着她,扬起了眉峰。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看来她已经把心脏训练得强而有力,把耳朵训练得百毒不进,当真准备牢牢巴着他不放了。不过,她休想把他当成终身的金饭碗,休想,他会让她知道,就算他死了,她也分不到半毛钱,因为他会全部捐出去……   「对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笔现金,或是一张你的附卡,我现在没工作了,有时也会需要用到钱。」说完,她微微一笑,就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易朗瞇起了眸子。她竟然向他要钱?   以前的连晨悠绝对不会开口向他要钱,她唯一剩下的只有一身傲骨了,就算她累死也绝对不会开口要他帮忙。   自从他活活气死连岳宏之后,连晨悠就誓言会自食其力,不会用他半毛钱,而她也真的做到了,但现在她竟开口向他要钱?这实在不可思议。   「连晨悠,妳的傲骨跑哪去了?」他刺耳地笑着。「不在意用我的钱了?忘了妳爸爸怎么死的了吗?」他故意残忍的提醒她。   「我爸爸他……很后悔对你父亲做的事。」她深深的凝视着他。「他曾对我说过,他一生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恶意并购了你父亲的公司,害你父亲自杀身亡,他真的很后悔,只是没能来得及对你说一句抱歉。」这些都是她编造的,因为她知道,他很在意连岳宏是否有惭悔之意,只是他没亲耳听到连岳宏的惭悔,这是他心中的结。   「不管妳说得有多好听,现在已经太晚了,我永远不会原谅妳爸爸。」他咬牙切齿的对她说道,这迟来的道歉令他心中的恨意再度汹涌而来。   过去,连晨悠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连岳宏也没有给他一句道歉,因为连岳宏在得知他是为复仇而娶了连晨悠的那一天就活活气死了。   而这半年来,连晨悠都以极高的忍耐力在与他生活,她从来没有替她爸爸转达过半句歉意,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对他说这些?这也是她想牢牢抓住易夫人位置的一部分吗?   「易朗,我知道你的感觉。」颜心暖温柔的看着他,更柔和地说道:「我没资格乞求你的原谅,也不敢乞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可以早点走出失去家人的痛苦,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易朗心里一震,又来了!这种眼神,根本不是连晨悠的眼神,那感觉,像透了搪瓷娃娃。他不明白,为什么车祸后的连晨悠一直勾动他深藏在心中的那个女孩,这没有道理。   「我的幸福是被妳爸爸踩碎的,所以妳没有资格对我说教。」他深沉地说:「早在我失去所有家人的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就没有所谓的幸福。」   「连一点点让你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也没有吗?」她试探地问,好希望从他口中说出,八年前的自己曾带给他幸福的感受,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   「没有。」只有搪瓷娃娃曾带给他一段温暖的日子,不过,连晨悠她不配知道他的搪瓷娃娃。   「没有啊……」她失望了,明白的写在脸上。   「别以为有,你们就能少点罪恶感。」他冷然地看着她。「我家人的四条命,你们永远还不起。」   颜心暖润了润巧唇,清眸看着他。「不是那样的,我是说!难道没有一个人,在你家人都过世之后,让你孤独的心灵感到一丝丝的温暖,让你有一点点的牵挂?在你离开了她之后,还会偶尔的想起她,难道没有那样的一个人吗?」要命,她这样是不是说得太清楚了?   「连晨悠,妳到底想说什么?」易朗蹙眉问道。   她想挖掘他心里的什么秘密,好当做掌握他的把柄吗?   不过,她是随口举例的吗?如果只是随便说说,又怎么说得那么准?   确实有那样的一个人,在他当年离开了台湾之后,仍不时的想起她,自己对她不告而别,她一定很难过。   「没什么啦。」她朝他迅速的笑了一下。「我只是认为,每一个人,一定都有个值得自己牵挂的人,不是吗?」   易朗冷哼一记。「就算有,也不关妳的事,妳以为我会告诉妳?」   颜心暖泄气的看着他。   对厚,她现在是连晨悠,他跟连晨悠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会对她吐露心事嘛,她真是笨啊。「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不过,我只是关心你,真的,我没有别的目的。」她温柔的微笑。「我是这么想的,假设你有个牵挂的人,而你牵挂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有忘记过你,甚至,她一直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只是我的想法啦,所以,你可以试着去想一想,在你的生命里,有没有一个让你至今仍牵挂着的人,可能有哦,只是你忘了。」   她多么希望有,而且最好名字就叫颜心暖。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抱太大希望,毕竟都已经那么久了,他甚至可以为了复仇而把结婚当武器,又怎么会记得渺小的她呢?   「连晨悠,妳今天废话很多。」   易朗起身,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拿起账单,走人。   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的人,是任何人都无法碰触的神圣禁地,当他孑然一身的待在渔船上时,只要想起她温柔甜美的笑容,他就有了再拚下去的意志。   他相信已婚的她过得很好,他不会打扰她,这是他爱她的方式,而连晨悠,她什么都不配知道。      端着咖啡,易朗伫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已经十几分钟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洒落整个室内,而外面的花园里,太阳底下,有个女人蹲在草地上辛勤的除草。   他所认识的连晨悠绝不是个会在星期日起个大早,还亲自动手整理庭园的人。   他知道对于连晨悠来说,这楝房子的定义是什么,这里只是一个她暂时的栖身之所,一个她迫于无奈而住下来的地方。   她尽量隐形起自己,希望有朝一日,他会放了她,跟她离婚,到时她绝对会毫不留恋的走。   所以她故意天天加班,早出晚归,往往利用星期天补眠,就算她醒了,也情愿躲去书房吃她自备的面包牛奶,一整天就靠面包牛奶充饥,待在书房里看书、上网,总之,就是尽量避免和他在屋里碰个正着就是了。   在这种心态之下,她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动手整理庭园呢?她根本就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今天,才九点,她却在花园里除草,草地上一堆幼苗,敢情她是打算自己种花?   他深沉的盯着她那忙碌的身影,无数的问号浮上来。   她为什么不再躲着他了?为什么在家里看到他,她的反应不再有如惊弓之鸟?   她的眼神为什么不再充满压抑的忍耐?   她出院之后的表现,一直让他如坠五里迷雾,他猜不透她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这是一场她精心设计的反复仇计划?   一天一天的亲近他,卸下他的心防,引诱他爱上她,等他上钩了之后,她再对他进行残酷的复仇计划。   如果不是想要报复他,她讨好他是所为何来?为了钱吗?还是如他所想,她想过舒服日子,所以对他低头了?   不管如何,她的屈服都令他不悦,他不要她这副轻松怡然的样子,不要她过得一天比一天写意,唯有她度日如年,他才会有快感。他必须找出她转变的原因,而且他最好抽个空跟律师见面,把遗嘱立好,以免她害死他之后,得到他所有财富。   虽然,他一直认为连晨悠没有向他复仇的本事,但一个人的能耐是很难说的,他不会低估人的爆发力,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谁会想到,他可以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   他在美墨边境经历过多少次的死亡关卡,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连晨悠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如果她有心复仇,他必须现在就有所防备。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一丝来自她的敌意?   她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真挚温柔,她看他的眼神温暖得像太阳,柔和得像月亮,有时甚至是崇拜和爱恋的。   有次他在半夜突然醒来,发现她蹑手蹑脚的在为他盖被子,她的动作非常轻柔,怕吵到他,如果这些都是演戏的话,那么她真可以得奥斯卡奖了。   他啜了一口咖啡,同时看到她摘下宽沿帽来褊凉。扬了几下,她站了起来,先伸伸懒腰,再把右手举高,转动了几圈之后换左手,蓦然间踏起了脚尖,双手翩然高举会合,像在跳芭舞一样的旋转起来,舞得非常轻盈,转得极为美妙,像是一团柔软而轻飘的云。   他惊愕的看着她堪称曼妙娴熟的舞姿,一瞬间,像被人敲中心脏似的,血液加快了运行。   有次,他心情特别低落,那天是他爸妈和弟妹的忌日,他什么话也不肯多说,连饭也不想吃,搪瓷娃娃径自在他面前跳起芭蕾来,而他也被她舞姿吸引了,转移了心情。   她就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在他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   而现在,连晨悠就跳着跟她一样的芭蕾舞,是他的错觉吗?她们的舞姿竟那么相像。   转到了面对落地窗的这一面,她看到了他,立即露出一记清恬的笑容,还朝他挥挥手。   他的眉心蹙了起来。她到底在干么?以为自己在参加选举吗?他立即转身走开。她学过芭蕾吗?或许吧,在连家家道中落前,连晨悠也是家里的千金小姐。尽管如此,他也不该把她和搪瓷娃娃的舞姿联想在一起,这无疑是污辱了搪瓷娃娃,连晨悠绝对没有跟她比拟的资格。   「总裁,」明姨走了过来,恭敬问道:「您今天要在家用晚餐吗?有没有特别想要吃的?」   「我不回来吃饭,还有,」他严肃地看着管家。「夫人不知道庭院有园艺公司会固定过来整理吗?她亲自整理庭园成何体统?叫她不要再碰庭院了。」   「是的,我会转告夫人,不过……」明姨欲言又止地说:「夫人好像突然对园艺很有兴趣,她说庭园太单调了,想种些植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夫人现在又没有工作,不如让她整理庭园,打发时间……」   易朗锐利的看了管家一眼。「妳这是在替她讲话吗?」   他和屋里的管家、帮佣、司机全部签有合约,他们必须对他和连晨悠的婚姻状况视而不见,且不得对外泄露半句。所以在他们面前,他不必扮演深情的好丈夫,而他也让自己对连晨悠的鄙视表露无遗。   「不是,我不是替夫人讲话,只是想说既然夫人难得有个兴趣……」   「不是就不要再说了。」他一点也不想听下人们维护她,转身上楼回房换衣服。   他再度下楼的时候,连晨悠刚好走进客厅,两颊晒得红红的,像村姑一样,他真怀疑自己之前怎么会把她和搪瓷娃娃联想在一起。   「你要出去啊?」颜心暖微笑看着他,她好想跟他一起出去,不过他不会想带「连晨悠」出去,她很明白这一点。   「妳在问废话。」他穿了高尔夫球装,难道他在家里打高尔夫?   她不以为意,偏首打量着他,微笑问道:「你要去哪里打球?很远吗?」   她多想告诉他,其实她也会打高尔夫,那是她母亲要求她学的,说是名媛淑女必学的应酬方式,所以她可以陪他一起去。   「妳不必知道,反正妳对高尔夫一窍不通。」他冷淡的说完,走人,完全不想在星期天跟她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心暖目送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因为可以这样送他出门而感到开心不已。   她不禁想着,连晨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否也正因可以送冉卫出门而幸福的微笑着?   连晨悠喜欢当颜心暖吗?   如果反过来问她这个问题,她喜欢当连晨悠吗?   她的答案是——是的,她喜欢。   她想永远当连晨悠,陪在易朗的身边,为他分忧解劳,并且在他开心的时候,分享他的喜悦,让他知道,他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他有她。   可是,如果连晨悠不想当她呢?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出院都已经两个星期了,连晨悠都没有连络她,她不禁有些担心,连晨悠会不会伤得比较重,还在住院?   她应该想办法确认一下才对……想到这里,她立即奔回楼上房间,考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拨了冉卫家的电话。嘟……嘟……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听。   奇怪了,这个时间,帮佣林太太应该在家里才对啊,林太太上下班的时间很规律,没理由不在家里。   还是直接打她自己的手机好了,如果连晨悠接了她的手机,那么就百分之百的表示连晨悠和她交换了灵魂,住在冉卫那里。   那如果连晨悠没接呢?   不管了,先打再说吧,她想帮易朗走出仇恨,就得先确定连晨悠的下落。   她把家用电话先设定为隐藏号码,紧张的润了润嘴唇,这才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一阵熟悉的来电答铃传来,那是她设定的来电答铃,柔美的协奏曲。   「喂。」有人接了电话,颜心暖激动的捣住了嘴唇。天啊!是她的声音,是她自己接了电话……不不,接电话的不是她,是连晨悠才对。   「喂,请问是哪一位?」彼端,连晨悠客气地问。   颜心暖吸了吸鼻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竟热泪盈眶。   「喂,请说话啊。」   为免连晨悠起疑,她迅速挂了电话,心脏卜通卜通的直跳,她受到好大震撼,久久没有办法思考。   这下子,她完全确定连晨悠和自己交换了身体,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祥和,不像有病痛的样子,这表示连晨悠也出院了吧?   既然连晨悠已经出院了,为什么没有连络她呢?连晨悠只要像她一样,打到易家来就找得到她了呀。   连晨悠没有跟她连络的情况只有一个!她也不想太快离开冉卫,所以没有跟她连络。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她就可以暂时无后顾之忧的待在易朗身边,化解他心中的仇恨了。只是,要怎么化解他心中的仇恨呢?   如果他一直认定她是连晨悠,那么根本没有办法让他卸下心防啊,因为他对连晨悠的态度非常冷漠以及仇视,不管她做什么,即便是出于善意,他都会认定她是有目的。   那么,如果告诉他,自己不是连晨悠,而是颜心暖呢,他能接受吗? 第六章   「这是易总您要的,关于颜心暖的调查报告,全都在这里了。」一名男子把一迭厚厚的资料搁在易朗桌面上。易朗看了那迭资料一眼,二话不说的签了一张支票给他。   「我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半句。」   男子微笑收起支票。「当然,我们是专业的,请您放心,这件事,除了我跟易总您,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易朗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男子一个礼貌的颔首。「如果有需要的话,请您再跟我连络,再见了。」   男子离开了,易朗沉默的看了资料半晌,他抽了一根烟,终于缓缓取出牛皮纸袋里的数据。如果不是连晨悠反常的种种举动,他不会冲动的找人调查颜心暖。是连晨悠无意间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阵子,他忽然强烈的想知道搪瓷娃娃过得好不好。   虽然,就算她过得不好,他也不能干涉,但他就是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想知道她目前的生活。   他拿出附在资料里的一迭照片,依恋地看着照片里巧笑倩兮的她。   那是她的婚纱照,侦探社确实很有门路,连她的婚纱照都可以弄到。   她穿起白纱是那么的美,就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她和少女时一样的甜美可人,她的笑容令他恋恋难舍,那曾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太阳,除了她,他不曾对别的女人动过心。   他,原本是有机会拥有她的,但他没有那么做,成功归来之后,他选择了复仇,选择跟连晨悠结婚来报复连岳宏,仇恨把一切都蒙敝了,所以他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而今,能堂堂正正拥着她的男人是冉卫!非樊集团的总经理,冉家唯一的继承人,一个跟她门当户对的男人。他看着照片里拥着她的小蛮腰,与她亲密入镜的英挺男子,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相配,他嫉妒可以拥有她的冉卫,非常、非常的嫉妒。   他曾卑鄙的想过,等他折磨够了连晨悠,他会和她离婚,到时他会光明正大的追求他的搪瓷娃娃。   然而,没等到那一天,颜心暖就闪电和冉卫结婚了,她的婚事传来得那么突然,叫他措手不及,他却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既不能叫她不要结婚,也没有立场出现在她面前。   像她那么纯洁、善良的女孩,一定无法理解他的作为,他怎么可以单单只为了复仇的快感就跟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又怎么可以把一个无辜的女人绑在身边折磨她?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复仇,不惜毁了连晨悠的终身幸福。如果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搪瓷娃娃一定会很瞧不起他,也一定会唾弃他。甚至,她根本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他是那么的渺小,又是那么卑微,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又怎么期望她会记得恍如过客的他?   报告里说,她的新婚生活很正常、很幸福,她天天为她的丈夫冉卫送便当,从住家步行到非樊集团去,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快乐的,还经常哼着歌,亲切的对守卫微笑。   而且,她常自己上超市买菜,报告里说,冉家已辞退了帮佣,也就是说,她亲自为丈夫做便当。   他真的好嫉妒冉卫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便当,虽然以前她也天天为他送便当,但那是她的奶妈做的,她对厨艺根本一窍不通。   曾几何时,她拥有了烹饪的手艺,还放下千金小姐的身段,甘之如饴的为丈夫洗手做羹汤。   他,原本可以当那个幸福品尝她手艺的男人,是他自己让幸福从手里溜走的,事到如今,他又能说什么?她爱冉卫吗?是因为爱情而跟冉卫结婚的吗?数据里显示,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冉卫是她第一个交往的男人,并在见面几次之后就决定了婚事。   她是那么单纯,况且以冉卫各方面都极为优异的条件,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对他动心,更别说冉卫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又是她的丈夫,她怎么会不爱冉卫?   在他的心目中,她就是那种把丈夫当成唯一,对丈夫从一而终的女人,她没有丝毫千金小姐的骄气,跟她相处的人,都会感到如沐春风,所以她的新婚生活过得一帆风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如同他所想,报告里描述,她的婚姻生活很美满,冉卫很呵护她,只除了在婚礼刚结束,冉卫因急事飞往国外出差,没法陪她去度蜜月,以及她新婚后几天出了一场重大车祸之外,一切正常。   看到她曾发生车祸,他的心揪紧了一下。   幸好报告里说,虽然她的车祸造成一人死亡,两个人受到轻重伤,但她复原得很快,而且冉卫也很快从国外赶回来陪她。再细看下去,她发生车祸后被送往市区的圣心医院,连晨悠当时也被送到了那儿,而且两人发生车祸的时间点很近。也就是说,他可能在圣心医院与颜心暖擦身而过了?说不定当他去医院看连晨悠时,她也在圣心医院里。   不过,那又如何?他又能做什么?能代替她的丈夫关心她、照顾她吗?他这个有妇之夫有什么资格出面探望她?   事实上,他要见她并非难事,他知道她的地址,知道她的娘家在哪里,也知道非樊集团在哪里,只是,有必要吗?他偷偷的去看她又能改变什么?   这一生,他注定孤独的,特别是在他生日的这一天,他感到特别孤寂,就算他拥有许多财富,内心的孤独却是金钱无法填满的……   嘟嘟——他桌上的内线响起,传来秘书的声音。   「总裁,您夫人来电,说有重要事跟您说。」   听到秘书的话,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峰。   又是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举动。以前连晨悠绝不会打电话来公司找他,他认为,就算她不小心昏倒在路边,昏倒前或是醒来后都绝不会找他求救,她宁可麻烦路人甲乙丙丁,都不会愿意麻烦到他。   那现在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打来公司找他?是小家伙又发生什么她无法处理的事吗?   打从他默许她收留小佑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他真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她。   他不耐烦的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颜心暖微笑了。「今天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很忙?」   她的问法令他更加反感。「连晨悠,讲重点,我没时间跟妳抬杠,我过得怎么样,妳也不需要知道。」   颜心暖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讲话需要这么冲吗?他应该知道连晨悠是无辜的吧?   「今天晚上你可以早点回来吗?可不可以回来吃晚餐,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事,现在说吧。」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而提早回去?他又不是疯了。   颜心暖润了润唇。「可是……那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   他冷冷的说:「妳要等就等吧,妳这么做也没有用,不管妳做什么,我都不会跟妳离婚。还有,不要打来公司找我,不要忘了妳自己的身分,除了易夫人这个头衔,妳什么都不是。」   不想再跟她多说,不等她回答,他把电话挂了。   他会如她的意早点回去吗?   当然不会。   这一晚,易朗在俱乐部的健身房待到很晚,不但在跑步机上跑了两个钟头,还狂游泳,直到过了午夜十二点才进家门。   夜深人静,看样子大家都睡了,他相信连晨悠也不会无聊到等他这么晚。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对他而言,只要事关连晨悠,他都会摆在最后处理,彻底的让她知道他的忽略。从结婚那天开始,他就清楚让她明白她将会过怎样的生活,如果她对往后的日子有转好的期待,那么她就太傻了。   他走进玄关,打开客厅的灯,却不期然看到躺在客厅沙发里睡着的连晨悠。   长长的睫毛密密的垂着,睡得十分安详。   看到这情形,他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柔情。   为什要等他?为什么要演这出为丈夫等门的戏给他看?   她以为这么做,他就会同情她,放过她吗?   与其现在摆低姿态,他还比较欣赏以前那个一看到他立即掉头走开的连晨悠,而不是现在这个一看到他,漆黑的眼珠就闪耀起光彩的连晨悠,也不是车祸之后这个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恬然与满足的连晨悠。   没错,他知道她是无辜的,可他的弟妹呢?幼小的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吗?如果不是连岳宏,他们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了。他记得他的小弟很有绘画天分,他是那么梦想成为一名画家,而他小妹自小对白衣天使充满了憧憬,总说着要当为病人服务的护士。弟妹的梦是谁打碎的?是连晨悠的爸爸连岳宏一手打碎的!如今她这个罪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过分?   这些回忆令他的、心像被撒了一万支针刺着,说不出来有多疼。   他又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到桌上的蛋糕和一桌子的菜。   那是一个生日蛋糕,还插着数字蜡烛,数字是三十,正是他的年纪,而今天……   他猛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虽然已经过了十二点,应该不算他生日了,但这蛋糕分明是为他而准备的。   她这又是在干什么?特地记着他的生日,为他庆生,以为这样他就会感动流涕,从此把她当老婆看待?   这就是她要他早点回来的原因,想在下人面前,演一个贤慧的好妻子给大家看?她就跟她爸爸一样会做戏!当初,他爸爸把连岳宏当兄弟看,什么都跟他分享,没想到,连岳宏却把他爸爸公司里的机密拿出去卖,最后还联合外人吞了他爸爸的公司,把上亿的负债烂摊子留给他爸爸,逼得他爸爸只好带家人去寻死。   这血海深仇,是区区一个蛋糕解决得了的吗?她也想得太简单了,他能轻易把原谅两字说出口吗?   他走过去,原本想不给她留情面,要把蛋糕重重的摔在地上,让她难堪。   然而一走近,他却被一张画给吸引了。   缓缓拿起那张画,他的眼睛蓦地张大了。   那是一张笔工很细腻的画,画中的年轻人穿着汗衫,坐在鹰架下抽烟,脸颊沁着汗珠。   他震惊的看着画,喉咙像在瞬间结冻了,发不出声音来,因为,画中的人是他!   她为什么会有这张画?这张画又是谁画的?   他抬起眼看着沉睡中的她,那些她勾起的,关于搪瓷娃娃的回忆,瞬间涌入脑中,他的思绪疯狂的转动着。他想也不想的走过去,大力拍着她,心跳也加快了。「连晨悠!醒醒!连晨悠!妳醒醒!」   颜心暖睁开了眼睛,她还不习惯在有人喊她连晨悠时有反应,是因为他拍得太大力了,所以她才会醒过来。   她和帮佣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但也累惨了她。   她从来没有下过厨,虽然过程里都是帮佣在煮比较多,但她一直没离开过厨房,帮忙洗锅子、帮忙洗菜,很尽责的当她的二厨。   幸好明姨主动表示要替她照顾小佑,不然她可忙不过来。   虽然已经尽了她的全力,但易朗却没有回来吃她为他精心准备的生日大餐……   当年,他无预警离开的时候也是,套出他生日之后,她原本打算替他庆生的,他却不告而别,她买好的生日礼物就一直放在抽屉里,现在还搁在她娘家的房间。   事隔多年,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替他过生日,他却没回来,她真的好失望,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回来啦。」她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忍住呵欠。她到底睡了多久啊,怎么这么累的感觉?她是好不容易把小佑哄睡之后才又下来等易朗的,所以自己也累得睡着了。   「告诉我,这是什么?」易朗粗鲁的抓住她的臂膀,双眸如火、疾言厉色。   颜心暖瞬了瞬眼眸,澄眸就此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是画啊。」   他看到她画的图了啊,他会这么着急,她能想成这表示他没有忘记那段在工地打工的日子吗?   她突然感到一阵放心,因为她真怕,真怕那段美好的日子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会不会当她告诉他,她是颜心暖时,他会问她,颜心暖是谁?如果这样,她一定会难过死的。   「我知道是画,我有眼睛,我会看!」易朗完全失去了耐性,他的喉咙紧绷而干涩。「我要知道,这是谁画的?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他越问越大声,到后来,简直是用低吼。   颜心暖好气又好笑,她都不知道,原来他脾气那么坏。她看过他打那些要欺负她的不良少年,打时狠劲十足,暴戾又嗜血。但他从没对她凶过,她不知道他凶起来这么可怕,连晨悠一直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真的好可怜。   「妳还不说?」他死死的瞪视着她,眼底有股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吓人的强烈,似乎可以烧毁一切!   不知为何,他的粗暴却令颜心暖感到无比安心,她温柔的看着他,希望用眼睛传达给他某种讯息,某种属于易朗和颜心暖才知道的讯息。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画的,你会相信吗?」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心跳跟着加速。   如果他不相信,她要怎么办?   就在两人四目交会间,她思绪飞快的转着。   不要紧,她会让他相信的,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她会一件一件说给他听,证明她真的是颜心暖。   「妳会画画?」听到她的回答,易朗的呼吸也急促了,他盯着她。「好!就算妳会画画,妳又怎么画得出这个背景来?妳怎么会知道?」在这世上,有个女孩很会画画,她家世优异,会跳芭蕾,热爱植物,单纯善良,对他一古脑的付出,而他什么也没能给她。   那个女孩,深藏在他心底,一直在他心底……   「这说来话长,你先冷静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她轻声安抚着他。   他的激动远超过她的想象,她本来想,只要他记得她,她就很高兴了,然后她会慢慢劝他忘了仇恨,不要再折磨连晨悠,也不要再折磨他自己。   没想到,他竟然对她的画反应这么大,这真的出乎她的想象,不过,她也因此而感到无比喜悦。   「我没办法冷静,妳快点说吧!」看着她,他的情绪波动不已。   颜心暖润了润嘴唇。「首先,我要祝你生日快乐。这句话,迟了好多年,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晚了八年……」   她停了下来,注视着他的反应,生怕他以为连晨悠疯了,所以胡言乱语。   「连晨悠——」他震惊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八年前,正是他失去所有家人,被迫休学,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根本就还没找上她进行复仇计划,也根本不认识她,她何来的八年之说?   「八年前,我认识妳吗?」他僵硬的看着她。   她要说什么?她到底要对他说什么?   「是的,你认识我,不过,不是认识连晨悠,而是我。」她深深的看着他。   「易朗,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一开始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   「我不是连晨悠,我是颜、心、暖。」她润了润嘴唇,深深地看着他。「你还记得颜心暖这个名字吗?」   不等他有所回答,她幽幽一叹,「如果不记得的话,你一向是叫我——搪瓷娃娃的。」 第七章   室内,两人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易朗看着他法律上的妻子——连晨悠。她说她是——颜心暖?他的搪瓷娃娃?没错,他确实认为这阵子的连晨悠非常古怪,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给他这么离谱的答案。   她真厉害,不愧是连岳宏的女儿,有其父,必有其女。   她是从哪里得知颜心暖对他的重要性?偷看他的私人笔电?还是他不小心说了梦话?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以后,她就认为有机可乘,所以就漫天撒谎,以为说自己是颜心暖,日后就会有好日子过吗?她以为他会相信这种话?就算颜心暖去整形,也不会变成连晨悠,这点常识他还有,更别说他今天才看过颜心暖的调查报告,搪瓷娃娃过得很好,如果她是连晨悠,那真是活见鬼了。   「我知道很难相信,但……这是真的,坐下来,先坐下来好吗?我们慢慢谈。」颜心暖用平稳的声音安抚他,尽管她自己也紧张得要命,但她更在意的是他的感觉。   他的眼神好冷漠、好鄙夷,他不相信她的话吗?   这也是难免的,他当然不会一开始就相信,他当然会觉得她在胡扯,不过,幸好他没有说她是神经病,没有掉头走掉,至少他肯留下来听她说,她可以好好向他说明始末,只要他肯听。   「说说看,妳怎么会是颜心暖?」易朗没有坐下,他用精锐的眸子盯着她,看她怎么编故事。   [一切都是那场车祸惹的祸。」因为他不肯坐下,她得抬高颈子才能看着他的眼。「我和连晨悠同时发生车祸,我们被同一部小货车撞到,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连晨悠……」   易朗看着她,蓦然想到那份报告里有说,颜心暖出了车祸,送到圣心医院……该死!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吗?!天底下真有这种怪事?   他瞪视着她,心思激烈晃荡,无法克服极度的震惊。   她的说词超乎他的想象,那是属于医学或科学……好吧,或神学的一部分,还和什么有关呢?   去他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命的和连晨悠交换了魂魄,现在住在连晨悠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如果妳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一开始在医院的时候妳不说?那时连晨悠应该也在同一间医院里吧?我们可以想办法搞清楚,为什么妳没说?!」   「你先不要那么激动——」她安抚着他的情绪,知道她的话实在很难让人接受。「我没说,那是因为当时我很痛,我连说话都有困难,而且意志一直很昏沉,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也以为自己在作梦,以为自己是因为太思念你,才会梦到你……   「我以为睡一觉就会没事了,没想到我醒来后,还是在连晨悠的身体里,而且后来你也不到医院,我又再度昏迷,根本没办法处理任何事啊,我不敢告诉护士,怕被当成疯子。」   「妳说!妳太思念我?」在她一大串的解释中,莫名地,他只听到这几个字,他看着她。「妳……记得我?」   颜心暖冲着他微笑。「你是易朗,当我睁开眼睛,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妳没忘记我?」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巨大的喜悦之感,要命!他竟因为她记得他而心跳加快。   「从来没有。」她垂下睫毛,有些羞涩,面颊绯红了。「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吗,当我拎着蛋糕,兴匆匆的跑到你家,想为你庆祝生日时,却听到你已经退租的消息,邻居说,你跟远洋渔船出海了,我真的好伤心。」   他深抽了口气。连晨悠根本不知道他八年前的事,眼前这个女人巨细靡遗的说出当时的情况,她……真的是颜心暖?!看着她羞怯脸红的模样,他突然相信了她的话,没错,她是颜心暖,真的是他思思念念的搪瓷娃娃,连晨悠绝不会在他面前脸红,生理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但眼前这诡异的状况,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脑中努力消化着这个讯息……   如果确认了她的身分,眼前等着他的事就棘手了。   她是颜心暖,连晨悠正跟她交换身体,住在她的丈夫——冉卫那里。   这种车祸之后发生的奇异现象,若把她们送到医院,医学也解释不了在她们身上发生的事,不一定还会被送到什么奇怪的实验室去,或者被报导出来后,被当成某种外星人看待,他一定要审慎的处理这件事才行。   「易朗,」颜心暖担心地轻唤他。「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他回过神来,当他的眼神与她的接触之后,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不是连晨悠,而是他一直无法忘怀的搪瓷娃娃,他一直搁在心底的女孩、他最在乎的女孩……不,不是女孩,是女人了。   现在她是已婚妇女,是个有老公的有夫之妇,虽然她此刻就在他身边,但他又能做什么?她终究要回到她丈夫的身边去,这才是重点。   「没想什么。」他看着她,脸上线条柔和了下来。「妳吃过晚餐了吗?」桌上的菜不像有动过,她应该还没吃吧?   「还没。」颜心暖对他一笑。「我在等你,不知不觉睡着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还是,你已经吃过了?」   「我还没吃,我们一起吃。」他一手端起一个盘子。「菜都凉了,热一热再吃吧。」   其实他在俱乐部吃过了,一点也不饿,但她还没吃,而且是因为等他而错过了吃饭时间,他要陪她吃。   「吃完饭之后,我们切蛋糕。」她喜悦地端着汤锅跟他一起走进厨房,掩饰不住唇边的笑意。   易朗把菜盘送进微波炉里,启动,转身倚靠着流理台,瞬也不瞬的看着在热汤的她。   「妳到现在还是那么喜欢吃蛋糕?」难怪送小佑去急诊那一次,她会主动要求要去蛋糕店坐一坐,又在冷藏柜前看得津津有味,还一连点了好几块蛋糕,线索是那么明显,他应该有所察觉的,可是,谁又想得到那种光怪陆离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你忘了,我奶妈说,我是蛋糕养大的呀。」她巧笑倩兮的回道。   听她提到奶妈,这令他想到了一件事。「妳的事,有告诉什么人吗?比如——奶妈。」   以前多半是她说他聆听,她对他几乎毫不保留,把家里的事都告诉他,包括她有个只专注经营事业,没时间关心她的严厉父亲,还有一个热中时尚派对和慈善事业却无暇关心她的母亲。   她很寂寞,得不到父母的关爱,所有的心事,她唯一的倾吐对象是她的奶妈,遇到困难时,唯一能给她帮助的人也是奶妈。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我爸妈他们……怎么说呢?我跟他们不太亲近,我真的不知道要从何跟他们讲起。」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她觉得她的父母根本不爱她,尤其是冷漠的父亲。   「至于奶妈,我想过要跟她说,可是奶妈年纪大了,我怕吓坏她。」   「没说是对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事,包括他在内,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再去把剩下的两盘菜端来。」颜心暖把热好的汤端到吧台式的餐桌上,嫣然一笑地说。   这里的厨房很大,中央有个吧台式的长抬,还有四张高脚椅,正式的餐厅则在隔壁。   在今天之前,她连热东西都不会,在家里,奶妈连倒杯茶都不肯让她动手。后来跟冉卫结婚之后,家事有帮佣林太太一手包,她什么都不用做。   今天她超有成就感的,不但学会了开瓦斯炉,还学会切菜、炒菜和煮汤,如果给她多点时间,她想学怎么煎鱼,因为易朗最喜欢吃鱼了。   「我去拿,妳在这里等就好。」她是那么娇贵,他从来就舍不得让她拿任何重物。   颜心暖却跟着他,挨在他身边,扬起长睫,笑脸迎人地说:「我也去,你拿菜,我拿蛋糕。」他停下脚步,煞有介事的打量着她。「妳其实是想直接吃蛋糕,不想吃饭吧?」   她用手蒙了蒙嘴,笑意在她整个脸庞上荡漾。「哈哈,被你发现了。」   他扬了扬眉毛。「不吃正餐不行,吃完饭再吃蛋糕。」   她的躯体虽然是连晨悠,但她的灵魂是他的搪瓷娃娃,跟她在一起,他感到很自在,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知道了。」她嘴角噙着笑意,整个脸庞都绽放着喜悦的光彩。   他的视线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他的心为而她震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她的感觉依然没变,如果她是属于他的该有多好,如果她是他的妻子……   不,卑劣如他,怎么有资格拥有她?他的这种想法只是在痴人说梦罢了,哪个女人会不要冉卫那样的丈夫而选择他?   明知道她早晚会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他还是想片刻拥有她。今晚就让他先自私一下吧,和她不受打扰的吃一顿饭,这是他对老天唯一的请求。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厨房的灯关掉了,只有烛火映照着他们,颜心暖拍着手唱生日快乐歌,唇边堆满了微笑。   易朗看着她,在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脸庞明亮又柔和,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支歌,他用整个心灵聆听着,也动容着。   他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生日对他而言,早已不具义意。   他母亲是个宠孩子的女人,还会亲手烤蛋糕、亲自准备生日礼物,从来不会忘记他们三兄妹的生日,失去家人后,他不想过生日就是怕勾起母亲为他过生日的美好的回忆。   在没有人为他过生日的日子里,想起从前的幸福只是凭添他内心的孤寂和痛楚罢了,所以他宁可忘了生日。他不知道她一直记得他的生日,还特地提着蛋糕去找他,要为他庆生,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晚一天再走,至少,把她为他过生日的美好记忆留在脑海里,可以时常温习。   如果她没有丈夫,老天爷又安排她莫名其妙的和连晨悠交换了身体,那该有多好,那么他就可以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了……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对他的感觉,虽然她说记得他,还画了那幅画,但又能代表什么?   对她而言,他可能只是记忆里的某一点,什么也不好,但对他而言,她是特别的,十分十分的特别。   当时,他觉得,世上唯有她是属于他的,也唯有她是支持他走下去的力量,因为遇到她,他不再动不动就跑出寻死的念头。   也因为她,他振作了起来,没有自暴自弃,开始规画复仇之路,如果没有她,他恐怕已经随家人去了,根本不想独活在世上……   「在想什么?」颜心暖敦促着说:「快许愿吹蜡烛吧!」   他没许愿,直接吹了蜡烛。「你没许愿对吧?」她笑着打开灯。「我同学说的,男人不喜欢许愿,她叫她老公许愿,结果她老公竟然说,娘娘腔才许愿,气坏她了。」   易朗把数字蜡烛拿下来。「许不许愿有差吗?反正吃蛋糕才是妳的重头戏,不是吗?」   颜心暖直要笑的蒙了蒙嘴。「又被你识破了。」   他的视线完全无法离开她。「妳尽管多吃一点,我只要一块就好。」   以前一直看连晨悠不顺眼,即使她长得很不错,也算是美人胚子,但却完全入不了他的眼,一心只想报复,要让她日子过得愁云惨雾,但现在知道她是「颜心暖」后,对她整个感觉都不同了,就像人家说的「相由心生」,明明是一样的五官相貌,神情却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你说的哦!」她喜孜孜地切了两块蛋糕,一块给他。「对了,刚刚忘了问你,菜好吃吗?合不合你的胃口?」她真希望他会喜欢她为他而做的。   「这句话应该我问妳才对。」他微挑眉。「帮佣煮的菜,妳吃得惯吗?她的手艺很普通,但际遇很堪怜,所以才录用她,至于她煮的菜,只能说马马虎虎。」   颜心暖满眼的热烈,一股感动跑出来。   她就知道他是一个好人,瞧,这不是又再次验证了吗?   「这些菜,其实并不是帮佣大婶一个人煮的,我也有帮忙唷。」她指着一道剩下一半的培根炒青菜。「曙,这道青菜就是我炒的,这锅汤也是我依照大婶口头指导的方法煮的。」   「妳煮的?!」他惊讶的看着她。「妳根本就不会煮菜。」   「所以才问你合不合胃口啊!」她灿烂一笑。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那泛着红泽的娇颜,若能得此娇妻,夫复何求?这辈子,他没有这个福分,他羡慕冉卫,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   「当然好吃。」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尽是疼宠。   看到报告时,他才在想,他好想品尝她做的便当,也羡慕冉卫能品尝到她亲手做的料理,没想到老天这么快就实现了他的愿望。   「一点都不辛苦,我反而觉得很有趣。」笑意又在她整个脸庞上荡漾了。「真不知道以前奶妈为什么总不让我进厨房,其实,会煮几道菜也不错啊,只是,在炒青菜时,我会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啦,觉得它们长得好漂亮,这样炒来吃,太残忍了。」   他摇头哂笑。「真服了妳,天底下,只有妳会这么想。」   别人都是对杀生于心不忍,只有她会可怜菜类,果然是他的搪瓷娃娃,对植物有着莫名强烈的喜好,世上应该只有搪瓷娃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这样吧。」他提议道:「我让人买些菜苗,花圃还有很多空地,全都让妳种菜种植物,妳可以观察它们跟植物有什么不同。」   「真的吗?」颜心暖不自禁的一愣。「不会……不会给你丢脸吗?」   她老早想过自己种菜,但都担心她父母的反应,他们一定不会同意她在家里种菜,但她只是纯粹地想试试看罢了,因为有些菜长得很可爱,比如甘篮菜,还会开小小的花,她真的很想种看看。   「没什么可丢脸的,这里是我的私人住所,客人如果要找我,秘书会安排到会馆或固定的接待俱乐部,妳尽管放心的玩吧,我会吩咐明姨,不让任何人打扰妳。」   想到她蹲在花圃里种菜种植物的画面,彷佛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只不过是想像,他就感到一阵幸福。   只是这份幸福,或许要不了几天就会结束了,因为她毕竟不是他的妻子,又怎么可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上天突如其来的让她们交换了身躯,会不会哪天突然发现又更正回来呢?   「那,我在整理花圃的时候,明姨或大婶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小佑吗?」她笑着问道。   她打赌他会答应,因为他的挑剔只针对连晨悠。   「当然可以。」他真懊恼自己曾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她。「我会尽快叫明姨找个保母来照顾小佑,保母没找到前,小佑就交给大婶照顾,妳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   颜心暖凝视着他,眼中尽是欢喜,微笑道:「如果你也这样对连晨悠不是很好吗?她是个好女人,你实在不应该对她那么冷淡。」提到连晨悠,他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听着,有很多事,妳并不明白,我跟她之间……不是一般的夫妻。」   她的话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对她而言,他是已婚男人,是有妇之夫,她会怎么看他?他又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希望她把他当单身男人看待吗?   「我知道。」见他一脸迟疑,颜心暖温柔的看着他说。   「妳知道?」他蹙着眉心,下颚微微紧绷。「知道什么?」   就算她知道,也是从明姨或大婶口中知道的,她们顶多只会告诉她,他们夫妻厌情不睦,她会知道他是多么卑鄙的男人吗?会知道他为了复仇宁愿葬送自己的幸一福,也埋葬连晨悠的幸福吗?   「我看过连晨悠的日记了,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结婚,」颜心暖柔婉地说:「连晨悠的父亲是害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你会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连晨悠是无辜的,我觉得对她并不公平。」   他死瞪着她。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之后,怎么还可以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他最不想让她知道的那一面,原来早被她知道了……   虽然睡在同一个房间,他从不知道连晨悠有写日记的习惯,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她。   连晨悠在日记里怎么形容他?一个残忍、自私、冷酷的男人,跟她结婚又不善待她,还是一个逼死她爸爸,害她伤心欲绝的大混蛋?   他相信即使连晨悠再善良,在日记里也不会对他有好话,而那些评语全被颜心暖看到了,他感到无地自容。   看来老天虽然把她带来他身边,却是一刻也不肯让她在他身边停留啊!知道真相的她,一定不会想留在他身边。   他咽下喉中突然升起的硬块,站了起来。「今天我去客房睡,妳也早点睡,这些就留给帮佣收拾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自惭形愧,无法再面对她,而知道她不是连晨悠之后,当然也无法再跟她同房,他会把要用的日用品先搬到客房。   「易朗!」颜心暖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是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她替连晨悠讲话?还是怪她看了连晨悠的日记?   唉,看来她把事情搞砸了。 第八章   颜心暖睡到自然醒,但是她觉得好奇怪,因为室内好安静,厚厚的窗帘完全阻绝了外头的光线,房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平常她都是被小佑的咿咿唔唔声给吵醒的。   说到小佑,小佑呢?   她连忙扭亮床前的小夜灯,房间顿时笼罩在轻暖淡黄的光晕里,却发现应该睡在她旁边的小佑不见了。   「小佑!」她大惊失色的爬起来,小佑不会是滚到床下了吧?   在房里遍寻不着小佑,不过她反而安心了。既然不是滚下床,人又不见了,可见是有人抱走了他,若不是明姨,就是大婶。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易朗叫人照顾小佑,让她好好睡。而这想法也在稍后验证了——   当她梳洗好下楼时,看到明姨在客厅沙发里逗着小佑,还有一张全新的婴儿床。   「明姨!早!」其实也不早了,十点多了。   明姨抬眸微笑望着她。「少奶奶,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她走过去,伸手要抱小佑。「谢谢妳替我照顾小佑,我来抱吧。」   明姨笑道:「少奶奶,妳还没吃早餐呢,先去吃吧,总裁派人送了一些菜苗和花苗来,还送来很多关于园艺的书,说是要给少奶奶的。保母很快会来上班,妳不必担心小佑,就做妳自己想做的事吧。」   颜心暖睁大了眼睛。「菜苗和花苗?妳是说,易朗派人送来给我?」   「是啊。」明姨欣慰地说:「少奶奶,我真的很高兴妳和总裁能够好好相处,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我们一直很替妳担心,妳爸爸过世了,没有家人在身边,总裁又对妳那么冷淡,看妳还要去外面上班,实在于心不忍。」   「谢谢妳,明姨。」要是连晨悠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关心她,她一定会很感动,因为,连她都感动了。「快点去吃早餐吧!」明姨催道。   「好!」   颜心暖走到餐厅,看到大婶正把一盘法式吐司端上桌。   「大婶,妳做了法式吐司啊?」她惊喜不已。「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大婶笑道:「是总裁吩咐我做的,他说少奶奶喜欢吃,所以要我做给少奶奶吃,看你们这样,我真是高兴。」   颜心暖动容的看着那盘法式吐司,她真希望自己聪明点,能够知道易朗在想什么。   昨晚他忽然变得冷淡,后来也真的到客房去睡,她到现在还没看到他。   「他呢?他吃了吗?」今天是星期天,他不必去公司,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里。   「卢总来了,他们在书房谈事情。」大婶取来刀叉。「少奶奶,给妳榨杯新鲜果汁好吗?」   「好啊,麻烦妳了。」她笑吟吟地坐下。   「一点都不麻烦。」大婶感喟地说:「少奶奶,妳都嫁来半年了,我还没为妳。做过半件事呢,连衣服妳也自己洗,真让我过意不去。」   颜心暖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连晨悠还要自己动手洗衣服,她住进来后,还把换下来的衣物放在更衣室的洗衣篮里,以为会有下人拿去洗。   难怪,洗衣篮始终没动过,如果大婶现在没说,她大概要等没衣服可换的那一天才会发现。   这一定也是易朗对连晨悠的要求,不能让下人为她做任何事,所以连晨悠什么事都自己来,他真的对她很苛啊。   不过,这也不能怪易朗,对他而言,连晨悠是他仇人的女儿,跟她结婚的目的就是要折磨她,自然不能对她好。   她相信以后他会慢慢转变他的想法,只要她好好的劝他,他一定可以放下积郁在心中多年的仇恨,走出失去家人的伤痛。   「对了,少奶奶,总裁早上说,以后妳不必动手做任何事,有事就吩咐我们,妳啊,再也不要礼拜天躲在书房吃面包了,那种外国人吃的东西怎么比得上米饭呢?礼拜天我会煮好吃的,妳醒了就下楼来。」   颜心暖朝大婶微微一笑。「好,谢谢妳,大婶。」   说来惭愧,幸好易朗下了这道命令,不然她连怎么使用洗衣机也不知道哩,连晨悠看到满出来的洗衣篮可能会昏倒。   吃完早餐之后,她连忙跑到花圃去,果然看见很多幼苗,品种多得数不清,她很兴奋,二话不说的开始研究起要怎么种比较好,根本没注意到时间飞掠而过,直到浑厚磁性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休息一下吧!」易朗伫立在颜心暖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专注的她。   这样蹲了三个小时,不累吗?不热吗?身上沾满了泥土,她不在意吗?刚刚他还听到她在跟植物泥土说话呢!彷佛把它们当成了人在沟通。   外人一定很难相信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会这么单纯,不爱名牌包,不爱名贵珠宝,而是在花圃里种种花草植物就心满意足。   「哎哟!」颜心暖站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小心一点!」易朗把她拉靠到自己胸前,浓眉一蹙。「以后不要蹲太久,妳应该黄昏再出来。」   她抬眸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就像水面的涟漪,轻缓而诗意的漾开,他的心跳猛然加快了。   「看到这么多幼苗,我等不及嘛。」她有点腼眺,促狭地微笑道:「谁叫你这么快就派人送来呢?我当然会想动手整理,而且花圃里有些是日照区,有些是阴影区,什么地方适合种什么都要先考虑清楚啊。」   「懂得不少嘛,搪瓷娃娃。」他扬起嘴角,揉揉她的发。「进屋里休息吧!妳早餐吃的晚,又错过了午餐,大婶准备了茶点,先吃一点。」   虽然明知道她住在这里只是暂时,也明知道她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他还是忍不住想为她做些事。   「被你一说,我也觉得饿了。」她脸红了。   以前他也会揉她的发,每一次她都会心跳加速,现在也是,这种亲昵的感觉常令她夜晚躺在床上回味再三,还会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他喜不喜欢自己?至于答案,她每想到深处就不敢再想了。他一直能够轻易的吸引她,从多年前他出手救了她的那一刻起,就如同潮汐被吸向大地般的自然,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他吸引。   冉卫对她就缺少了那份吸引力,约会了几次,他始终无法唤起她的热情。   「觉得饿还不进屋里找吃的,妳什么时候才会照顾自己?」他眉头挑高地看着她问。   「奶妈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照顾着,我没机会学啊。」她在淡淡的娇羞中,带着某种满足,她喜欢他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非常、非常喜欢!   两人回到屋里,颜心暖脱下沾满泥土的手套,先去洗手。   客厅里没有人,小佑大概被明姨带去午睡了,当她转回客厅,看到桌上的点心盘时,她的双眸立即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雅致的白色英式三层点心盘,每一层都摆满了不同口味的切片蛋糕,还有一组漂亮的英式花茶纹杯组,以及一壶热腾腾的红茶。   「怎么会有这么多蛋糕啊?」她的喜悦写在脸上。「蛋糕是阿祥出去买的,我要他去上次那间蛋糕店把每种蛋糕都买一块回来。」除了她,世上没有女人会让他产生想疼宠的心情。   「怎么办?每一种我都想吃耶,可是又吃不了那么多。」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地说,自己说着也想笑。   这种拥有太多蛋糕的烦恼,真是甜蜜的负荷啊!   「每一种都尝三分之一,这样就能每种都吃到了。」如果他是她的丈夫,一定每天买蛋糕满足她,他也愿意聘请一位甜点师父,专门为她做蛋糕,不管她何时想吃蛋糕都行。   没错,他绝对有这样的财力,但他没有立场这么做,因为她是别人的老婆。   「就这么办!」她不禁漾开一抹果笑,坐下来,先替两人各倒一杯红茶,这才开始表情满足地逐块品尝不同口味的蛋糕。   易朗看着她,虽然他看到的还是跟他结婚了半年的连晨悠,但在他眼中,她已是颜心暖,看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他看到的是住在连晨悠躯体里的颜心暖,那个拥有毫无瑕疵的心型脸蛋,以及柔软秀发的搪瓷娃娃。经过了一夜沉淀及深思,今天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来到他身边呢?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却动摇了他的心。   如果他不曾对连岳宏父女进行复仇该多好,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她留在身边,即使她跟连晨悠交换了身体,他也毫不在乎。   知道她看过连晨悠的日记之后,他根本不敢想她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她有一个像冉卫那么完美的丈夫,她终究要回冉卫身边去,他能抓住的,只有此刻与她相处的片刻时光罢了……   「你的客人呢?」颜心暖啜着顺口的红茶,笑吟吟的看着他。「早上大婶说,你有客人在书房里。」   「已经走了,是我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我的好朋友。」   「是不是我在医院见过的那个人?」她隐约记得他们交谈的内容,那人劝他放过连晨悠,也放过他自己。   那时她听不懂,但现在想想,那个人的话很中肯,看来那人是他的好朋友没错。   「对,他叫卢尽,我们在国外认识,一起出生入死,他跟着我回来台湾,现在是我的得力左右手。」   他要卢尽以捐赠研究基金的名义,拜访几位国内外的科学与医学权威,想要瞭解发生在连晨悠和颜心暖身上的事,机率有多少。   另外,他也要卢尽亲自调查冉卫和连晨悠,他必须知道连晨悠的现况。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一间大公司的负责人,易采科技是上市公司没错吧?当年,我听说你上了远洋渔船,后来呢?你去了哪里?」   如果她早点知道他就是易采的创办人,她会好好打听他的,或许,她就不会听从父亲的话跟冉卫结婚了。   「我辗转到了墨西哥,听同船的香港人说,那里有世上最坏的勾当,但也有大发横财的机会,他的亲戚就曾在美墨边境海捞了一笔,我那时一心想要赚钱,所以就没再上船。」   颜心暖的双手冻结在花茶杯上。「你是说,你偷渡到墨西哥?」那是犯法的吧?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黑眸和她的眸子相交。   「对。」这么一来,她可能又会对他的为人更加失望了吧?像他这种坏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对吧?」她于心不忍的看着他。   她光是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异乡的困窘就替他着急,更别说是语言不通,又没有半个人可以依靠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做什么呢?一定吃尽了苦头,不一定连三餐都没有着落。   「妳不会觉得我很糟糕,很自甘堕落吗?」他更深的看着她。「我连犯法的勾当都做,我做过更坏的事。」   她凝视着他,看到他鼻梁侧面的一个小疤,那是当时留下的吧?   她想象着他经历哪些打斗,很懊恼在他需要她安慰时,她不在他身边,而今她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的伤口。   我要怎么帮助你忘怀仇恨呢,易朗?她的双眸涌现了怜惜。「因为你一心想复仇,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事,那也不是你的本意。」她对他的信心不知道是打从哪里来的,但她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   易朗静静的看着她,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真挚,她不是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她是真的信任他,这使他更加看不起自己。   事实上,他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好,也不配得到她的信任,因为他曾迷失了好一阵子,迷失在黑暗的世界里,那里满是堕落和龌龊,在那里,他可以忘掉现实的痛苦,只专注在吃喝嫖赌,若不是卢尽拉他一把,他可能还没回来复仇就已经客死异乡了。   「然后呢?」颜心暖扬眸望着他。「你还没说完呢,告诉我,我想听。」   他的事,她通通想知道。   自从知道他跟渔船出海之后,她就日夜担心他的安危,经常祈祷他平安无事,当然也常想着他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现在终于有了跟他面对面,听他娓娓道来的机会了。易朗振作了一下。   「后来,我在一间酒吧认识了卢尽,他喝了酒,跟人起冲突,被几个人围着打,几乎是奄奄一息,我把他扛回旅馆,从此我们变成能够把性命托付对方的兄弟,他很有办法,替我弄到假护照和居留证。」   颜心暖的声音冻结在喉咙里,她的心脏「咚」的一声,好像快跳出胸口。   假护照和居留证?   她真的没想到,他过的日子可能比她想象的复杂好几倍,她从不看那些暴力电影,但想象还是令她胆颤心惊。   「有个西西里出身的大哥在当地混得有声有色,他叫班特,只要跟着他就不愁吃穿,我和卢尽加入了他的帮派,敢冲敢死使他注意到我们两个东方小子,有一天,他给了我们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颜心暖望入他深邃的黑眸里,感到寒彻入骨。   他所说的任务,该不会是……杀人吧?   「妳可能猜到了,他要我们做掉一个人。」他凝视着她惊恐的眸子。「这种事在当地稀松平常,但对我和卢尽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我们辗转难眠,知道这是出头的好机会,如果我们做得漂亮,日后就会进到组织核心里,反之,我们也不会混出名堂来。」   「你们答应了?」她哑声问道。   如果他曾犯这个罪,也一定是被时势所逼,她相信他绝不想那么做,他一定感到很痛苦。   要下手杀一个人何其困难?尤其又是一个跟他无怨无仇的人,她相信他绝对不会那么残忍。   「我们别无选择,不听命令,在那里也待不下去……或许这些都是借口吧,因为我们急于立功,急于打入核心,可以参与钻石交易,所以接下了任务。」   颜心暖猛喝了一大口红茶来稳定自己波动的情绪,她不愿去想他是怎么结束一个人的生命,那太恐怖了。   「我们在费城找到了那个人,他叫奈克,一个六十出头的美国人,他有枪,但要杀他并不困难。」他回忆着那个夜,他第一次拿枪抵着一个人的脑袋,他才二十三岁,一个初出茅庐、有勇无谋的小伙子,复仇的念头使他的心灵变黑了。   「他一点也不像个坏蛋。」他继续说下去。「我们下不了手,后来才知道,他长期替班特作帐,知道许多秘密,因为得了肝癌想退休,只剩一年可以活了,班特却不信任他,非要他提早结束生命不可。」   颜心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只希望他们没有杀了那个可怜的人……   「大概是我在天上的爸妈看不下去了吧,所以给了我一个幡然醒悟的机会,不让我滥杀无辜。   「我们回去复命,告诉班特已经解决掉奈克,并且买通殡仪馆的人,让奈克的死亡成立,同时,卢尽替奈克弄了所有假证件,过了四个月,我们假装身染毒瘾,离开了美墨边境,到纽约跟奈克会合。   「我开始跟奈克学习操作股票,他是个高手,还有一笔雄厚的资金,都是他多年来的投资所得,而我有数学基础,大学念的正是商用数学,因此我几乎是立刻就对他的教学产生浓厚兴趣,我专注研究投资,几个月下来,变得骨瘦如柴,卢尽则是忙着去健身房锻炼他的肌肉,增胖了好几公斤。」易朗顿了一下,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我师承奈克的所有经验,又过了几个月,开始操作股票,而奈克也在此时与世长辞,他没有家人,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和卢尽。我照着奈克给我的建议,开了一间创投公司,一年投资好几十间有潜力的小公司,平均一间公司赚几千万美金,我的财富迅速累积。」   「在此之前,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早已替自己和卢尽弄到合法的居留身分,过去种种彷佛不曾发生在我身上,谁想得到,当初那个在酒吧厮混的台湾小子会变成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CEO?」   「最后,我回到了台湾,成立易采集团,挖角业界最能干的人才替我做事,然后找上连晨悠……」 第九章   易朗说完了,他的内心出奇的平静。他从没有告诉别人这些,现在主动把自己的真面目在她面前一一揭穿示,他不必妄想自己能拥有她了,他根本配不上她,她是属于冉卫的。   「现在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易朗自我嘲解的扬起了嘴角。   「妳知道怎么连络连晨悠吧,打给她,我要问问她有什么想法,妳们必须换回身分。」他收起内心的情绪汹涌,淡淡地说。   颜心暖差点没惊跳起来,眼眸瞬间瞪大了。   什么?他说要连络连晨悠啊,这也表她她她、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啊,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不希望她留在这里吗?可是,她想留在这里,因为她跟冉卫真的不熟啊,她不想回去当冉卫的妻子,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易朗以后,她对冉卫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抗拒的念头。   如果回去,就得跟冉卫同床共枕,而且再也不能跟易朗见面了,她不要这样……   「怎么了,为什么吓这么大一跳?」对于她的反应,他无法理解。「难道妳不想回复自己的身分?」   颜心暖看着他,一时词穷了。   说她不想回复自己的身分好像很奇怪,她明明是个已婚妇女,她要怎么对他说明自己此刻的感觉?   「是不是——你想要连晨悠回来?」她试探地问。   可能他对连晨悠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没发现而已,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揪痛了一下。   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如果他对连晨悠是有感情的,那么她就非走不可了。   「我不在乎连晨悠怎么样,重要的是妳,妳不想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吗?」易朗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问。他的答案令颜心暖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如果我告诉你,我暂时不想回去当冉太太,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找连晨悠?」   易朗挑起了眉毛。「为什么?」   颜心暖迟疑地道:「她可能过的很好,所以才没有找我,不要打扰她,让她享受片刻的幸福,好吗?」   她的话令易朗蹙起了眉峰,他完全无法理解。「妳到底在说什么,妳有必要这么善良吗?那是妳的丈夫,因为要连晨悠享受见鬼的片刻幸福,所以妳就要把他拱手让给连晨悠?!」   那是她的丈夫,他绝不容许连晨悠夺走属于她的幸福,所以他一点也不认同她的话。   「听我说!」她润了润嘴唇。「我不是乱下决定的,我看过连晨悠的日记,知道她车祸前在非樊集团工作,她……一直暗恋冉卫。」   易朗并没有太特别的反应,他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他的老婆暗恋别的男人?这件事无法引起他的半点怒气,他根本不在乎连晨悠暗恋什么人,他只要她不幸。   「所以呢?」易朗沉着脸问,「因为她暗恋妳老公,妳就这么大方,要把老公送给她?」   「不是那样的,我跟冉卫……根本不熟。」颜心暖可以感觉一股紧绷的情绪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她急着让他了解情况。「我们……只见过几次,就决定结婚了,是我爸爸决定的。」   她感到沮丧,他是否能懂她为什么任由父母替她安排婚姻?现在才告诉他,自己对自己的丈夫毫无感情,这说得过去吗?他会相信吗?   「不管如何,他都是妳的丈夫。」这是事实!   「没有夫妻之实的丈夫。」她垂下了眼,鼓起勇气说道:「结婚当天,他就飞到美国处理紧急公事了,然后我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我看到了他,那是结婚后第二次见面……」   易朗在一瞬间愣住了。她说什么?她跟冉卫有名无实?这怎么可能?   「新婚之夜呢?」他的眼光落在她的脸庞上,问得直接。   颜心暖脸红了。「客人太多,他喝醉了,我也睡着了,醒来就不见他的人,帮佣告诉我,他一大早就去机场了,去了美国。」   易朗蹙起了眉心,感到生气。   她的丈夫也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新婚妻子?这不是冷落吗?   「不能怪他,是我没考虑清楚,这个婚结得太匆促了,我现在才明白,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多困难的事。」   而且她没说的是,现在要自己再跟冉卫生活,那更加困难了。   「既然妳一点都不爱他,甚至跟他不熟,为什么要结婚?」他皱起眉头,审视着她的表情。   她有点不知该如何说起。「那是因为……我爸爸希望我能跟他结婚,他认为对我们家的公司有帮助,至于冉卫为什么要娶我,大概也是跟公司有关吧,我听说,他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以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要不是父亲近乎威胁的命令,她也不会这么快答应。她也知道这个理由很扯,这个时代也很少人这样盲婚哑嫁了,但天知道,企业联姻就是这么来的啊!   「所以,妳不在意连晨悠变成妳,跟妳的丈夫住在一起?」他疑惑的看着她。   「妳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如果现在妳跟连晨悠不弄清楚彼此的身分,不设法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让妳丈夫知道真相,当连晨悠跟妳的丈夫发生了什么之后,不管妳能不能回到妳的躯体里,妳再也回不去了,妳知道吗?」   颜心暖蓦地涨红了脸。「我知道,如果他们相爱了,我不会介入的。」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妳告诉我,如果他们真幸福的在一起了,妳要怎么办?」   她低头啾着他。「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啊……」   她一点也不想跟连晨悠换回躯体,她希望连晨悠在冉卫那里得到幸福,而自己则……自己则可以跟易朗永远的在一起,这希望若能实现,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愿望了。   「待在我身边?」他的心怦然一跳。她这么说什么意思?她要待在他身边?意思是,她要代替连晨悠,变成他的老婆吗?   他震惊的看着她,看到她嫣红的脸蛋,他的心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老天!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根本就配不起她,看了连晨悠的日记,听他陈述他的过往之后,她还不明白吗?他是个在黑暗边缘过日子的人,等她想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一个混球之后,她会后悔她讲了这些话。   她该回到她的丈夫身边,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他既然可以为了复仇而娶了跟他没有感情的连晨悠,他根本就对自己的婚姻完全放弃了,复仇的念头早蒙蔽了一切,这样的他,根本不能带给她幸福!   「怎么了?易朗,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的反应令颜心暖忐忑不安,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易朗吸了口气,清了清喉咙。「事实上,我有个情妇,是我公司的秘书之一,长得很漂亮。」   「啊?」颜心暖完全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迷惘的空白,她心中迷糊极了,混乱极了,惊讶极了。   她的反应令他的心揪紧了,不过,他必须残忍一点。「妳不会以为我除了连晨悠就没别的女人了吧?我跟她从来就没有夫妻之实,我的生理需求得有女人替我解决,而那个女人很乖,从不计较名分。」   颜心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心里有说不出的失望。「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唉,自己在做什么?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以为自己一直把他放在心底,他也一样,没想到的是,物换星移,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   好猪头哦,她还以为,只要她和连晨悠一直处在目前的状态里就可以了,她真的是想得太简单了,完全没把他可能另有女人这件事考虑在内……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现在好想哭?   「那么现在,妳还愿意成全连晨悠的幸福吗?」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她努力眨回眼眶里的泪水,面颊白得像一张纸。她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感到难受?   一个为了赚钱而曾经迷失在社会边缘的人,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现在还外加有情妇,够混蛋了吧,她也该对他幻灭了,他不是个好男人,从来不是,她该回到丈夫身边。   「你问我吗?」颜心暖吸了吸鼻子,振作了一下,坦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如果连晨悠没有跟我连络,而你也不介意的话,我想暂时留在这里,我想,现在应该没有找到立刻交换我和连晨悠躯体的方法吧,我不知道她跟冉卫现在怎么样了,我想看看情形再说。」   「如果我告诉妳,她跟妳的丈夫现在生活得很好呢?」他想到报告里写的那些,关于冉卫夫妇的日常内容。   这么说来,亲自为冉卫做便当、送便当、神情还很愉快的女人是连晨悠才对。   冉卫到底知不知道睡在自己旁边的妻子是什么人?连晨悠告诉他真相了吗?他能接受真相吗?接受一个不是千金小姐背景的女人做他的妻子?他不会想要颜心暖回到他身边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颜心暖满眼期待地问。   她希望冉卫和连晨悠过得好,反正她又没办法和连晨悠换回躯体,有一个人得到幸福也是好的。   「告诉妳也无妨。」易朗扬起了下巴。「我调查过现在的冉卫夫妇,他们过的很好,也许连晨悠有对冉卫吐露真相,也许没有,这点无从得知。」   她眼睛都亮了。「太好了!」她由衷替他们高兴。   「妳还替他们高兴?」这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表示连晨悠已经取代了妳的位置,变成冉卫的妻子,变成非樊集团的总经理夫人,他们相爱了,那里已经没有属于妳的位置,就算妳现在去他们面前,说妳是颜心暖,连晨悠也可以抵死不认,妳知道吗?」   颜心暖微笑起来,好动人好动人的微笑。   「我不会回去打扰他们,我也相信连晨悠的为人,如果我出现,她一定不会不承认我是谁,从她的日记里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所以才会一直容忍你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一定会告诉冉卫真相的,不会让冉卫胡里胡涂的跟她在一起,她也一定会让冉卫自己做选择,我相信她。」   易朗紧紧的盯着她。「妳不会后悔妳现在做的决定?这对妳来说,会产生非常大的变化,妳的一切,都将属于连晨悠。」   颜心暖与他眸光相接,但她非常平静。   她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一直无法换回来,日后连晨悠有可能会跟冉卫生孩子,而用的是她的躯体,而且冉卫爱上的是连晨悠的灵魂,那么未来的某一天,就算她和连晨悠换回了躯体,冉卫要的也会是连晨悠而不是她。   这一些,她都清楚……   她对易朗绽露一记微笑。「我现在只能祈祷老天爷永远不要再把我们换回来,不是吗?」   易朗震撼的看着她,实在被她的善良单纯打败了,事情不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妳这个傻瓜!」他咬牙说道。   「我怎么会是傻瓜?」笑容始终挂在她唇边。「他们现在相处的很好,表示他们相爱了,我怎么可以去拆散他们?再说,我还住在连晨悠的躯体里呢,我总不能用她的躯体回去吧,这会吓坏我爸妈他们的。」   易朗深蹙着眉心,对于这样的她,他还能说什么?   况且,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目前的情况,确实很尴尬,会相信她所言的有多少?恐怕连她父母都不会相信她遇到的事。   「我会再派人继续调查连晨悠,确认她跟妳丈夫之间情况。」他顿了顿。「另外,过几天的公司旅行,妳要跟我一起去,大家都知道妳出院了,妳这个总裁夫人必须去亮相,有几个媒体会跟拍,旅游结束之后会做成报导,这是公关室的策画,替公司做形象。」   「你说!旅行?」为什么知道了他有情妇之后,她还会对于跟他一起旅行感到雀跃不已?唉,她真的没救了。   只不过,如果他有情妇的话,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她真的不明白,他是真的有情妇吗?她总觉得怪怪的……   「是公司的年度旅行,所有职员都会参加,还会招待三十名弱智的青少年同行,原本去的人应该是连晨悠才对,如果妳有问题的话,不去也没关系。」   「没问题!」她很快地说。   叮咚!   大婶跑出来。「我去开门!」   不一会儿,大婶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连迭声地喊,「少奶奶,小佑的妈妈来了!小佑的妈妈来了!」   颜心暖看着大婶,还有她带进来的年轻女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婶已经高分贝的介绍起来。「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少奶奶,就是她收留小佑的,要不是我们少奶奶一定要收留小佑,妳现在铁定找不到小佑了!」   年轻女人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愧,低声对颜心暖说道:「谢谢妳,少奶奶,真的很谢谢妳。」   颜心暖眨眨眼眸,像在作梦。「妳是小佑的——妈妈?」   「是的,少奶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很谢谢你们大发慈悲的照顾小佑……」年轻女人红着眼眶,激动的紧紧握着颜心暖的手。「我今天是来接小佑回去的,小佑爸爸已经回到我身边了,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小佑,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对不起,这阵子真的很麻烦你们……对不起……」   颜心暖的手被她握得有点痛,但却顾不得这些。「没……没关系!不过,妳信上不是说半年后才会来接小佑吗?」   易朗挑眉看着她。听她的意思,好像不希望人家这么快来接自己孩子似的。   「因为,我以为小佑的爸爸不会那么快跟我回来……」小佑妈妈不好意思的说。「他跟一个年纪比我大的女人跑了,我伤心死了,原本想,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们母子,我就去跳海,没想到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看到我一直哭,他也心软了,二话不说就跟我回来了……」   颜心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把小佑交还给这么冲动的妈妈安全吗?如果她又跟老公吵架,是不是又要丢下小佑一走了之?她好不放心啊。   「少奶奶,请问小佑在哪呢?」年轻女人掩不住心中的急切问道。   颜心暖转头吩咐,「大婶,麻烦妳去请明姨把小佑抱下来,还有小佑的东西,一并带下来。」明姨很快抱着小佑下楼了,年轻女人激动地把孩子抱过去,又亲又抱的,终于流下激动的眼泪,哽咽的说:「小佑好像长胖了呢!你们一定对他很好,谢谢你们!谢谢,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你们是大好人……」小佑不知道是刚好,还是看到了母亲,总之他露出一记大大的笑容。   看到小佑露出笑容,颜心暖也替他们感到高兴,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别说这些了,只要妳答应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再遗弃小佑!」   年轻女人紧紧抱着孩子,泪流满面的频频保证着说:「不,不会了不会了!这阵子我好想小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太不负责任了……我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把他丢下!」   颜心暖看着她哭泣的样子,知道她应该知错了,轻叹了口气说:「这些是买给小佑的东西,小佑妈妈,妳也把这些东西带走吧,我们这里没有婴儿,派不上用场。」   年轻女人看着那一袋又一袋所费不赀的东西,很是惶恐。「这么多……这么多东西都是买给小佑的?我不能拿,这些太多了……」   颜心暖费了一番唇舌说服她,小佑妈妈才一脸感恩的抱着孩子,千谢万谢的走了,明姨和大婶送她出去,顺便帮她提东西。   颜心暖则一直目送他们,直到大门都关上了还在看。   易朗看着她那若有所失的样子,开口说:「怎么了?好像被抱走的是妳的孩子似的,妳很舍不得?」   她叹口气。「你不会吗?小佑真的好可爱,我以为还可以跟他多相处一阵子,早知道就该带他去动物园看团团圆圆……」   易朗觉得哭笑不得。「他根本还看不懂。」   她蓦地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有孩子吗?」很多男人都跟情妇拥有私生子,他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妳在说什么?」难道她以为他跟连晨悠有上过床吗?「我从来没有碰过连晨悠,又怎么会有孩子?」   颜心暖微讶的看着他,他的反应好像太大了。「我说的不是跟连晨悠的孩子,我是说你跟你的情妇的孩子,你们有孩子吗?」   易朗微微一愣,才答道:「没有,我们没有孩子,孩子很麻烦,暂时不考虑。」   她微笑了。「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会讨厌小孩子,当一个贤妻良母一直是我的愿望,我常想,如果我有孩子,我一定不要像我妈一样,用了很多时间在打扮自己,却忘了偶尔也要关心自己的孩子,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寂寞的长大,真的是很不好的事啊。」   「我相信妳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不过我可能没机会了,现在变成这样……」她的人生变得一团糟,如果她能待在他身边,也许还有可能,但他已有了情妇,他的感情世界怎么还会有她的位置?   易朗看着一脸惆怅的她,差点就想告诉她,自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因为他爱她,一直爱着她,他想与她共组家庭,生几个像她的可爱女儿,她不必出去工作,只要待在家里当她的贤妻良母就可以了   不过,他硬生生吞回喉中的话。「不谈这些了,去换件衣服吧,我带妳去买些衣服,妳应该穿不惯连晨悠的衣服。」 第十章   易采科技团体旅游的这天,阿祥开车送颜心暖和易朗到机场,颜心暖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出国玩,她觉得很兴奋。五天四夜的答里岛之旅,虽然她过去答里岛了,但想到当地悠闲的气氛,她还是很开心。   她喜欢旅行,以前最羡慕同学能跟爸爸妈妈出国旅行,后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愿望之后,她就打消念头了,如果死党找她出团,她就会参加。   她从来没有工作过,从音乐学校毕业后就待在家里,父母一直阻止她去园艺公司上班,彷佛要她等着嫁人,所以奶妈总是告诉她,趁着还没嫁人,还自由,能玩就尽量去玩吧,将来嫁了人,可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她不懂,为什么嫁了人就哪里都去不了,不过,她还是有把奶妈的意见听进心里,努力的玩,而她父母对她老是在出国旅行也没意见,他们很忙,无暇管她,只要她别去上班就好。   他们不是担心她工作上会遇到困难,而是怕她去上班会认识什么奇怪的人,谈起奇怪的恋爱,到时搞出什么不名誉的事就不好了。   「您好!」一名别着领队识别证的小伙子笑嘻嘻的走过来。「您是易总裁吧?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是这次贵公司答里岛之行的领队,我……」   「小武!」颜心暖指着他叫了出来。   小武迷惑的看着她。「妳是?」   易朗立即拢住颜心暖肩膀。   该死!这女人铁定忘了她自己现在是连晨悠!「她是我太太。」   小武笑了。「原来是易夫人啊,您认识我?」   颜心暖愣愣地眨了眨眼眸,这才想到,她忘了自己现在是连晨悠,居然跟小武相识,怎么办?   「我……看过你的部落格。」她硬着头皮说道。   小武不疑有他,他可是挺有人气的部落主呢。「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易夫人也看过我的部落格,真是荣幸,不知道您认为有什么地方要改进吗?」   颜心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地方需要改进,写得很好,真的很好!」   小武咧嘴一笑,露出健康的白牙。「这次的旅行剪影,我也会放在部落里,请两位拭目以待!不打扰两位了,我去点名!」   小武去跟别的团员打招呼了,颜心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谁?」易朗还盯着小武的身影,他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看起来活力充沛,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搪瓷娃娃跟他很熟吗?   「我的大学同学,我知道他在旅行社工作,不知道会这么巧,参加了他的旅行团。」   易朗的眉毛扬了起来。「这么说,他跟妳一样,都是学音乐的?」实在不像,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个毛头小子会修音乐系。   「他跟我同病相怜,都是在父母的命令下读了音乐系,不过他比我勇敢,虽然家人不谅解,他在毕业之后还是依着自己的梦想当了旅行社领队,他活泼外向,这份工作很适合他。」易朗几不可闻的哼了哼。「看来妳对他颇为了解,你们很熟?」   颜心暖笑了笑。「大家常一起参加比赛嘛,有时出国,有时去外县市,晚上大伙会结伴逛夜市,他很好相处,我没有兄弟姊妹,把他当兄弟,他也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把我当姊妹。」   「怎么没有发展出恋情?」他不置可否地问。   她露齿一笑。「不知道耶,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她没说的是,因为她直到上了大学还记挂着他,心里有他,怎么可能对别的异性产生感觉。   「可以告诉我,你的情妇是哪一位吗?」她看着那票花枝招展、正叽叽喳喳兴奋交谈的女职员,有好几个都很漂亮,不知道他的女人是谁?   「妳不需要知道。」易朗僵硬地说。   「……也对。」他真的好保护他的情妇,她只好自找台阶下,展颜一笑地说:「我要去一下洗手间,还要去买罐饮料,时间应该够吧,我很快回来!」   「我陪妳去。」他是不是伤到她了?他看见她眼神一黯。   「不用了,我想自己去!」她急急走开。   她忽然觉得好难过,自己过去这些年一直无法真正的忘怀他,现在终于可以真正死心了。   她对他的感情,连结婚时都没有丢掉,现在却不得不清理干净,他的身边已经有人了,她还能怎么样?   她也不能永远跟他住在一起吧?房子的女主人该是他情妇的。   等确认连晨悠已经跟冉卫在一起之后,再请易朗替她买间小公寓,到时她就搬到小公寓住,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到时再说吧!她可以找份跟园艺相关的工作养活自己,不然当音乐老师也行,总之,她相信自己不会饿死。   这样也好,她一直很苦恼自己的人生完全受到父母的安排和控制,老天爷在她身上降临奇迹,或许就是给她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往好处想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加油啊,颜心暖,妳撑得过的!      「咯,小武,这给你吃。」   颜心暖在乌布买了两份烤花枝,一份给自己,一份自然而然的递给她的老同学武克俭。   「谢谢妳,总裁夫人。」小武受宠若惊的收下了,与他很熟的男地陪看到这情形,猛对他使眼色,用唇形说他艳福不浅。   不只这样,一路上,只要上了巴士,颜心暖就直接跑去跟小武坐在一起,要求他单独替她解说风土民情,对小武表现得很积极热情。   「其实,总裁夫人!」小武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里的风土人情大概就这样了,没什么可以讲的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希望她回去跟她的丈夫一起坐,他一点也不想招惹已婚妇女,更不想得罪大客户。   颜心暖明白,不过,她对他嫣然一笑。「既然没什么好说了,那么,我们就聊聊音乐吧,你喜欢哪位音乐家?」如果小武不是她很熟的老同学,她还真做不出这近似「倒追」的行为,这样陷他于不义,真是对不起他了。   「啊?」小武一阵傻眼,怎么,这位奇怪的夫人连他大学读音乐系都知道啊?   他部落格好像没写吧?   「我欣赏贝多芬,你呢,是不是比较喜欢巴哈?」颜心暖当做没看到老同学错愕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下去。   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当然引人侧目,但碍于她总裁夫人的身分,没人敢私下多说闲话。   人前,易朗隐忍着,只是沉着一张脸,但不便发作,他忍耐着看完了两场大型秀,深夜回到Villa房间,他立即爆炸。   「妳在搞什么鬼?」他怒瞪着颜心暖,灼灼黑眸充满腾腾杀气。「我不是告诉妳,有媒体记者随行吗?妳还对那个领队那么亲热,妳存心丢我的脸?」他真的快气炸了,音量也大了起来,这里每一间房间都相隔甚远,不怕别人听到。   颜心暖柔缓的笑了笑,好脾气地看着他那极端吸引她的浓密睫毛。「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我这是为你好。」   易朗蹙起眉心。「见鬼了,妳对那个领队示好是为我好?」   不只他身为总裁丢脸的问题,比较重要的问题是,他嫉妒!   他要命的嫉妒那个鬼领队,看秀时,她不时笑吟吟地跟那个领队讨论秀的内容,头几乎快靠到他肩上了,而他这个正牌老公却被她晾在一旁。   「我是故意的。」她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大家都看到我对小武怎么示好了,让外界认为是我红杏出墙,将来你就可以明正言顺的以这个理由跟我离婚,然后再跟你的情妇结婚,这样外界就不会对你有所批评了,不是吗?」   「妳!」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彷佛她说的是另一国语言,却又那么的震撼了他的心。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连晨悠跟冉卫幸福的在一起,他则跟情妇结婚,那么她呢?她要怎么办?妈的!他真没看过像她这么傻的女人!   「所以呢,你只要尽量配合我就行了。」颜心暖还不知死活,微笑的说下去,   「这几天,你表现得对我好一点,要很迁就我,我就故意拚命对小武好,讨好他,那些媒体记者自然会去捕风捉影,过一阵子,等确认连晨悠跟冉卫之间的感情没问题了,我们再离婚,再过个一阵子,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再婚了。」   「好!好极了!妳想得周到极了。」他猛然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胸前,咄咄逼人的瞪着她。「那么我问妳,妳怎么办?我们各自获得了幸福,妳呢?妳要去哪里?」   颜心暖猛然一跳,他把她拉得这么近,呼吸就直接吹在她面颊上,她心中一阵小鹿乱撞,快讲不出话来了。   她吞了口口水,定了定神才说:「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还有一笔存款,足够我生活不成问题,虽然存折证件和提款卡都在连晨悠那里,但我相信连晨悠不会占为己有,她会还给我。」   听完之后,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他的双手伸到她的腰间,把她拉向自己。「妳的意思是,妳要自己一个人生活?」   颜心暖感觉到自己的心因他的亲近而坪坪地跳,感觉到内心渴望他的情绪,但她却怎么样也不能拥有他。   她微弱地笑了笑。「暂时是打算这样没错,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跟你离婚也会经过连晨悠的同意,一切一定合乎法律,总之你可以安心再婚就是了……」   「见鬼!谁在乎那个了?」他粗声说道,低头攫住了她的唇,她还没说完的话被他的吻给淹没了。   他以为自己只会对连晨悠发怒,但他错了,眼前这个小女人现在就让他失去了自制,他觉得快爆炸了,   颜心暖张大了眼睛看他吻她,他的手突然用力使她紧贴着他的身子,她不由得惊喘了一声,他的舌尖趁机侵入她口中,深入地、彻底地、不断地吸吮她。   她惊讶得无法移动,但是他吻着她的感觉是那么的令她沉醉,她根本不想离开他火热的怀抱,也凤觉得到他身体强烈的需求!易朗拥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中显得娇小、柔软,但却引起他莫大的生理反应。   他把她放在床上,欺身压住她,先是深深的再度吻住她,接着双唇游移到她柔软的耳垂,然后再缓缓下移,一路来到她娇小却充满女人味的酥胸,心暖的身子忽然一僵。   她无助又迷惘的看着身上的他,他看到了她眸中的迷惘,顿时停止了所有动作,懊恼地说:「听着,如果妳打算该死的一个人生活,我不会让妳离开我,不管妳是颜心暖也好,是借用了连晨悠的躯体也罢,我要妳永远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颜心暖心头一热,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让她走?要她永远在他身边?可是,他不是有情妇吗?那他的情妇怎么办?   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心跳有若擂鼓。「不让我走,那你的情妇……你的情妇怎么办?」她不想做介入他感情的第三者。   「没有情妇。」他粗嘎地说:「从来就没有,我骗妳的。」   他说,没有情妇?她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要骗我?」   易朗的呼吸沉重起来。「因为我自觉配不上妳,妳太完美了,我自惭形秽,根本不敢想自己能够拥有妳,对连晨悠而言,我卑鄙又可恶,是个混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我想妳看到了我的真面目,也一定跟连晨悠有一样的看法。」   颜心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错了,我从来没那么想,不只我,连晨悠也没有那么想。」   他凝视着她。「不管怎么样,不管妳怎么看我都好,我现在知道了,与其让妳离开我,我情愿厚着脸皮把妳霸住,只要妳是心甘情愿的想留下来,我就不会再把妳推走。」   他的告白使她发热,她强烈的吸了一口气,仍感觉到呼吸加快、喉咙发烫。   「易朗,你知道你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多怕只是梦,是幻听。   「妳是颜心暖,我叫妳搪瓷娃娃。」他轻吻她额心,柔语道:「我多年认识的女孩,我这些年来从未忘记过的女孩。」她更加震颤,眸子迷蒙。「你说……你没忘记过我?」   「从没有。」   他温柔的抬起她的脸,他的唇滑过她的眼睑,吻住了她的唇。      颜心暖缓缓睁开眸子,她睡在Villa曼妙的四柱古床上,纱帐极其浪漫,一只赤裸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个男人修长的手搁在她的腹部,她的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两人紧贴着。   他们的姿势令她感到满足,她微笑地想,他们好像一对老夫老妻,彷佛早已习惯同床共枕才会这么契合。   昨夜是真的吗?他们真的做爱了吗?   如果他早点对她诚实以对该多好,他们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了,想到他说从未忘记过她的那瞬间,她的心好满足。不是单相思啊,也不是一厢情愿,他跟她有同样感觉,她一直没有忘记过他,他也没有,在他们两人都各自结婚之后,他们竟还能有这样的缘份,这不是老天特别眷顾他们的奇迹是什么?   「心暖……」他发出一声睡着的满足咕哝,手不经意的移动了位置,往上罩住了她的酥胸。   她身子一僵,耳根子在瞬间发热了,随即想到这是他熟睡的无意识举动,她的身子才放松。   她能每天在他怀里醒来吗?如果能够的话,那会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不管婚前或婚后,她连想都不愿意想自己跟冉卫同床共枕的画面,却渴望每天在易朗的怀抱里醒来,她想问自己,这是一份积压多久的感情?   她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跟自己的大胆,她根本就从来不爱冉卫啊,却因为无法对父亲说不而跟他结了婚,如果冉卫新婚之夜没酒醉,如果冉卫隔天没飞往美国,那么他们已有了夫妻之实,尔后再与易朗重逢,她会有多么懊悔跟冉卫结婚啊!,幸好现在她不必担忧这些了,连晨悠代替了她,想必暗恋着冉卫的连晨悠会知道怎么去爱冉卫,而她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易朗走出仇恨,唯有不再恨人,他才会快乐……   「啊!」她的想法因他的手臂突然环紧她的腰而中断。   他梦到了什么?怎么突然把她抱这么紧?   ……不对,他的手在干么?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探索着她,轻揉、挑逗她的感官,他的嘴唇在她柔软裸露的肩膀揉弄,这绝不是一个熟睡的人会有的行为,她的身体也因而悸动不已。   接着,她更加确定他早已醒了,因为他以微长胡渣的粗糙脸颊磨蹭她后颈的敏感肌肤,紧拥着她,在她耳畔发出深深的愉快沉吟。   她脸红心跳的等待着,他仍继续进行着挑逗她的工作,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不得不咬住唇,以免因这美妙的折磨而叫出声来。   「易朗……」她的低唤因渴求而急切,她真的无法再等待了,她的身体吶喊着想要他。他终于一个欺身,把她埋在身下。   多么奇妙,抱着她的,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丈夫,要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一对新夫妻吗?   她不知道答案,那也不太重要,她只知道,自己愿意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她是借用连晨悠的身体或是将来有一天,她回到自己的身体时,她都爱他!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易采集团的总裁要和他的妻子再举行一次婚礼,他们才结婚不到一年,实在没理由这么大费周章。有人说,那是因为易朗夫妇的第一次婚礼太低调了,在老婆强烈的抗议下,他只好满足老婆的虚荣心,再举行一次高调的婚礼。也有人说,因为易夫人似乎有红杏出墙的迹象,一向拥有深情形象的易朗,为了挽回老婆的心,撒大钱办二度婚礼。   还有人说,因为易朗的妻子前阵子发生了严重车祸,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自此性情大变,她一直吵着要老公补她一个盛大婚礼,不然就要把腹中怀着的孩子拿掉。   总之,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邀请了商界大老担任主婚人,连电视都插播了这场世纪盛宴的片段,看到婚礼的人无不发出惊叹之声,因为光是新娘手上那五克拉的钻戒就金光闪闪的足以跟日月争辉了。   婚礼这天是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颜心暖穿着一袭维多利亚式的白纱礼服,好脾气地微笑着。   她像个洋娃娃的任明姨摆布,不管明姨要往她颈子上、手腕上、手指上戴什么,她都没意见,全部说好。这一次,她才真正感到穿白纱的喜悦,真正感觉到即将步入礼堂的幸福,因为这次她要嫁的男人是她深爱的男人,是她腹中孩子的爸爸,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满足呢?   易朗打开新娘休息室的门走进来,她立即灿烂一笑,从梳妆镜前起身,走向她的丈夫,心里又涌现一股喜悦的悸动。   「累不累?」易朗把老婆拉进怀里,手抚向了她的腹部,那里有延续易家香火的血脉。   知道她怀孕了之后,他真的很高兴,易家只剩他一人,如今将延续下去,生生不息。   心暖说,她要为他生半打孩子,这数字令他极为满意,他想他在天上的爸妈也会很高兴吧?他们的孙子孙女,将会有六个……   一度以为,他会孤独一生,即使他娶了连晨悠之后,这想法也没有改变,他从没把连晨悠当妻子,自然没有跟她生儿育女的必要。   而今,家的蓝图由心暖为他一点一滴的拼凑,先有她,再来是孩子,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很快的,他心中的家就会成形了。   「一点都不会累。」一抹微笑浮在颜心暖唇畔,她抬眸看着丈夫。「我觉得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   她的满足写在脸上,是那么的明显,他倾身亲吻她的粉唇。「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不要忍耐,知道吗?」   她好气又好笑地提醒丈夫,「易先生,单单今天,同样的话你已经讲了一百零八万遍了。」   易朗挑高了眉毛。「才一百零八万遍而已吗?」   「你哟……」她笑着替丈夫理理领带,他穿黑色西装格外英挺迷人,以前他就很好看啊,现在更成稳更有吸引力了。   说来好笑,他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在床上抓着她问,是他英俊还是冉卫英俊?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才罢休。   她当然会让他满意,答案永远是——你比较帅。   「老公……」她软软地唤着他,这个称呼她还不太习惯,应他要求,正在密集练习中。「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妳说吧,我什么都会答应妳。」现在的他老早立定志向!宠妻大丈夫。   颜心暖深深的看着他。「不要再恨连晨悠了好吗?我们都知道,做错事的人是她爸爸,连晨悠是无辜的。」   她真担心他会冷冷的说一句:不、可、能!   经过调查,确定了连晨悠和冉卫的感情非常稳定之后,他们才策画了这场婚礼,她也才敢告诉他,关于她不小心怀孕了的事。   如今,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当然也希望连晨悠得到幸福,毕竟连晨悠是住在她的身体里啊,从某方面来说,她们是生命共同体,这是无法否认的。   「怎么不回答我?」她忐忑不安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对她进行报复吗?」   「孕妇不能这么紧张,对胎儿不好。」他笑了,深深地看着她。「妳问我还想对连晨悠进行报复吗?不,我不想,也不能那么做。」   一抹喜悦写在她眼里。「真的,你真的这么想?」   易朗拥住她,坚定的说道:「我很清楚,现在的妳是连晨悠,也可以说连晨悠是妳,妳们交换了身体,代替了对方,连晨悠把身子给了我,我最爱女人还要藉由她的身体生下我的骨肉,我还能恨她吗?」   有件事他还没告诉她,那就是——他打算一个月后带着她搬到美国住。   他想到前阵子去找一位号称国际灵学的神通大师的事……   拿着卢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神通大师所在地址,易朗急切的找上门,一到那儿,什么都还没说,蓄着白胡子、穿着怪异的老人劈头就说他等他很久了,还口中喃喃说什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该死的破房子、该死的无情父亲……   他蹙眉看那怪老头语无伦次,疯疯癫癫的,正想起身走人时,老人突然说了些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交换灵魂虽然是逆天之行,但也算老天给你们寻求幸福的第二次机会,如果搞砸了,谁也救不了你!啧,可恶的臭房子,耗费我太多灵力!如果我再多个百年法力,就能让她们换回来了……」   易朗蹙紧眉头,这老人到底行不行?虽然一针见血说出他遇到的状况,但说话却颠三倒四的。   「老人家,我只想知道我的妻子颜心暖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只想找出让两人不再换回去的方法。   「哼,如果可以,我早就让她们回归正常了,还会让这种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吗?我告诉你,好好爱你老婆她就不会换回去……你那什么表情!你不相信我对不对?」老人家气呼呼的指着易朗的鼻子骂。   易朗的确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哪有这种道理,只要爱老婆,她们就不会再换回去?当他是三岁小孩哄骗吗?   爱老婆不用老人说,他也会去做,对他而言,心暖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但他要的是一个有科学根据、确切明白的方法,不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他无法忍受一点点失去她的可能性。   「哼,科学根据?笑死人了,科学会告诉你她们为何会灵魂交换吗?愚蠢的小子!」神通大师倒了杯茶,悠哉的喝着,要不是看在他很爱那女娃儿的份上,他才不理这种自以为是的臭小子。   易朗心里微惊,这怪老头竟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没礼貌的臭小子,还敢叫我怪老头!男孩子真是不讨人喜欢,还是女娃儿可爱……」老人喃喃说着。   「大师,能否告知晚辈一个确切的方式,让她们两人永远不再换回来?」易朗知道眼前的老人真有特殊能力,也许真能帮他解决问题,于是放软姿态,态度谦虚的问。   老人啜了一口茶,从杯缘睨了他一眼,「行,有个方法。」   「大师请说。」易朗喜出望外,身体紧张得不自觉往前倾。   「让她们永远不要相见,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只要她们不碰头,就可以避免她们换回灵魂。」老人煞有介事的说,心里其实快笑翻了,这小子既然要科学理由,那他就随便拜一个给他吧,反正他确定这两个女娃儿换回来的机率小得很。   易朗虽然半信半疑,但这方式至少具体明确多了,未免他一觉醒来,他心爱的老婆换人做做看,他还是想办法把她和连晨悠隔远一点比较好。   后来,他私下跟冉卫连络过,冉卫完全同意他这么做,冉卫甚至说,如果他不把心暖带远一点,他打算带着连晨悠搬到北极去,说什么也不让这两个女人碰头……   「谢谢你,亲爱的。」攀着丈夫宽实的肩,颜心暖喜悦的踞起脚尖,亲吻了丈夫一下。   易朗从沉思中回神,连忙扶住老婆的腰,以免她没站稳。「我真不懂妳为什么要替连晨悠向我道谢,不过,我接受,只要妳心情保持愉悦就好,医生说妳胎儿还不稳定,要注意情绪。」   「放心吧,我的情绪一直很好啊,没问题的。」她朝丈夫嫣然一笑。「对了,我爸妈有来吗?奶妈呢?奶妈来了吗?」   「他们都来了,岳父还包了很大的红包,大概是想讨好易采集团吧。」他微笑道:「奶妈一直很莫名其妙她为什么会受邀。」   为了保证她最挂念的奶妈会来观礼,他亲自打电话给颜长靖,请颜家上上下下都务必出席,尤其是奶妈一定要到。   颜长靖当时一愣,不明白与易采没有生意往来的他怎会接到红帖,但随即表现热络的说他一定到。易朗看得出外表严肃的颜长靖根本是只老狐狸,他调查过,颜氏企业确实是在走下坡了,因此颜长靖急需找到外援,利用女儿政策联姻,不顾她的幸福,也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不过无妨,看在他老婆的面子上,他已决定拨些订单给颜氏企业,也会给他们很好的利润,让他老婆不必为娘家挂心。   「我真的好想告诉奶妈我怀孕了……」颜心暖遗憾地说,如果奶妈知道,她从小养大的小公主即将为人母了,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我已经叫明姨去高薪挖角奶妈了,妳已经出嫁,加上妳父母又不看重奶妈,她在颜家根本无事可做,她跳槽到我们家的机率很高。」   「真的吗?」颜心暖高兴得想跳起来,但此时她听见结婚进行曲响起了。「我们快点出去吧!我好想看看他们。」   虽然父母一直忽略她,但毕竟是生养她的父母啊,她还是很挂念他们!   「慢着!」他拉住她,严肃地看着她。「妳要有心理准备,还有两个人也来了,不过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尤其是妳的面前。」   颜心暖一头雾水。「谁啊?」他好严肃哦,不会又是他的什么仇人吧?   易朗正经八百、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的双眸,然后蓦然笑了。「那两个人就是——妳的老公和我的老婆。」   她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眸。「你是说……冉卫和连晨悠——他们也来啦?」   易朗微笑点头。「他们没有进来,只在远处观礼,大概是想看我们过得好不好。」   「这样啊……」颜心暖若有所思的说:「那等一下在牧师面前,我们要吻久一点。」   「为什么?」易朗问他亲爱的老婆。   「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好得不能再好啊!」 尾声   某座不知名的山中,一个无人能进入的深幽洞穴里,一座铜铸大镜立在穴中。拂去镜中影像,白髯老人满意的呵呵笑开。「好家伙,老头我虽然法力不够,只能让两个女娃互换一次灵魂去追回幸福,无法让她们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看样子,有没有换回来都没差嘛,同样都恩爱得让人快要长针眼!」   老人沾沾自喜的为自己鼓掌,想起镜中那个不懂礼貌的傲慢小子,又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哈哈,臭小子,跟我谈科学?这世上多少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那我就让你们一辈子玩捉迷藏,让你们两个臭小子一辈子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才不是我心眼小,我可是全都为那两个女娃好啊,好让女娃得到该有的幸福,你说是不是啊,破铜烂铁?」   被称为破铜烂铁的铜铸大镜仍旧静悄悄的,没有半丝动静,直到老者更加猖狂的仰天长「笑」后,才突地射出一道威力十足的金光,待光芒散去,老者已不见踪影。   同时间,山脚下出现了个摔得四脚朝天,牙齿还掉了两颗的老人,可即使他模样狼狈,还是没有止住大笑,让路过的人皆为之侧目,但也仅是匆匆一瞥就离开,并未投注过多的注意力。   最后,没有人发现那个白胡子老翁何时离开,又去了哪里,只隐约听见远处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笑声,久久不散。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