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的美丽》 作者:单炜晴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继耍大牌后史嘉蕾新歌词曲爆抄袭 Now电子新闻 更新日期:2010/05/22 记者章子远/台北报导 新生代歌坛小天后史嘉蕾转战戏剧,挑战拍古装电影,不断被剧组人员踢爆摆臭脸、迟到、耍大牌,见到同剧演员也不打招呼,嫌弃剧组准备的菜色……在大陆算新人的史嘉蕾,种种大头症引起同剧人员不满。戏中为第二女主角的大陆女星魏明明更是私下和剧组人员透露看不惯史嘉蕾。 历经耍大牌传言美声天后神秘高雅的形象跌落谷底 史嘉蕾对甚嚣尘上的耍大牌流言秉持三不政策,即“不回应、不理会、不澄清”。但是传言并没有因为戏杀青而逐渐平息,反而引起史嘉蕾和魏明明的粉丝在网络上互呛,电影官网论坛一日便挤爆万人,一度使服务器当机、中断作业许久。 史嘉蕾的粉丝对她应对八卦传言的态度表示赞成,不过也有部分粉丝认为她该站出来讲清楚,给支持她的粉丝一个交代。 大头症风波未过新歌“恋江山”又被爆抄袭 耳尖的大陆网友指称史嘉蕾为首部电影“金戈铁马”献声,并亲自填词谱曲的主题曲“恋江山”,与二○○三年发行的“唐华”有异曲同工之处,尤其是副歌的部分,旋律几乎一样,歌词中更是出现许多相同的词汇,例如:忠诚、正道、流芳百世、枭雄诸侯、遗臭万年等。 昨日参加慈善活动被问到是否抄袭“唐华”一事,史嘉蕾顿时脸色大变,迅速转身离开,连慈善活动的宗旨都没能好好传达,未善尽代言人之职。相关慈善团体商议后决定紧急撤换代言人,今日一早,史嘉蕾为公益活动拍摄的人形立牌及海报已全数撤掉,询问现场人员,只得到立牌和海报上宣传标语印刷有误,需要更改的响应…… 也许很难想象,但是世界百大企业里,有一家是制造防弹衣起家的企业。 总公司位于纽约,该企业的负责人凌厉,为了追妻,暂时把重心移到台湾中部,并带了最精锐的员工和机要秘书团远渡重洋,一起过来。 在中长期租用的办公大楼外,凌厉的菁英秘书团簇拥着秘书长徐秀岩,大步走进大厅。 他们一出现,大厅里登时引起一阵骚动。 “是第一机要秘书团耶!” “这次跟着老板一起来,大家都有自己是数一数二出色员工的自觉,但是和这群菁英中的菁英一比,尤其是徐先生,我看根本没人嚣张的起来。” “毕竟徐先生一人可当十人用啊!” “长得又帅,而且总是斯文谦虚,无论面对谁都笑脸迎人。” “和老板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呢!” “完美的男人。” 几个女人暧昧的眨眼轻笑。 其中一个突然压低嗓音,“听说秘书团之所以分第一和第二,就是因为有太多女秘书用尽心机想爬上徐先生的床,无心工作,所以才把男秘书和女秘书分开。” “如果要我在老板和徐先生之间选一个,我也会选徐先生呀!” “因为老板死会了吗?” “死会也能活标啊!重点是老板的眼神太凶狠了一点,感觉接近就会受伤。” “那是你不懂,坏男人才会制造情趣。” “老板看起来一点情趣也没有。” “他看起来是心狠手辣的坏,不是风流倜傥那种。” 一群女职员聊得乐不可支,其中一个比较专心的忙制止她们,“嘘!徐先生要经过了!” 吱吱喳喳的女人们马上闭嘴,站成一排,恭敬的等候徐秀岩和秘书团到来。 “徐先生,早。”女职员们在他们经过时道早安。 “你们早。”扬起浅笑,徐秀岩淡道。 在场的女职员们立刻化为一摊春水,都用倾慕的眼光望着他离去。 温文尔雅,透着一股俊秀书卷气的徐秀岩,工作能力优秀,处在那群办事能力超高的秘书团里,丝毫不见锋芒被遮掩。对所有员工来说,光是能站在他身边,就是种身分的象征,更别提与他一起工作了。 捧着超大本厚厚的行事历,戴着银色细框眼镜的徐秀岩从容悠然走过大厅,同时聆听身旁的秘书报告今天的行程和工作。 “法比安先生中午会到,他要求一定要和老板见上一面。”拿着PDA的秘书从第一件事情开始报告。 “答应他,我会负责跟台湾这边的客户婉拒餐会。”徐秀岩立刻下决定。 秘书再看了PDA一眼,又说:“日本方面也有买家,他们听说老板最近将重心移到台湾,争相安排会面时间。” “把名单给我,人选我来过滤。” “还有就是……意大利那边的生意数目上出了差错,买方要求补偿,要我们增加商品总数的两成。” “我从没听过合约签妥以后还能更改的,派人去确认过了?”徐秀岩来到电梯前,瞥了秘书一眼。 即使是眼角微弯的笑脸,负责报告的秘书仍然感觉得出其中的魄力,忍不住结巴,“不……这个……” “那笔生意是老板亲自去谈,出差错绝对不是他乐见的。请买方不要拆封,等我们的人员过去确认后,再来商讨赔偿细节。”徐秀岩顿了顿,又道:“合约上清楚写着赔偿方法的细项,不要因为客户的来头大或是气势强就被牵着走,那会暴露你是个新手。” “是。”对他的教训虚心接受的秘书马上回答。 徐秀岩这才转回头,跨进电梯里,同时问:“还有吗?” 秘书快速浏览PDA,然后道:“还有一位律师。” 律师? 徐秀岩回忆着最近是否有需要和律师接洽的事,一边交代:“先请他到会客室,我去通知老板。” 秘书摇摇头,“不是的,那位律师是来找徐先生你的。” 在会客室等了一阵子的律师一看见徐秀岩,立即起身和他握手。 “徐先生,你好。” “你好。”徐秀岩神情带着疑问。 “敝姓郑。”律师拿出名片交给徐秀岩。 “郑律师……”徐秀岩瞄了名片上的名字一眼,确定一点印象也没有,“找我有事?” 通常他是不会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情,但是现在还有一点空闲,他希望这位郑律师能速战速决。 “我看徐先生很忙的样子,不如省去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郑律师虽然没看出徐秀岩的心思,但是从等待的时间,也能明白他的身分在这间公司里非常重要,“我是史小姐的律师。” 徐秀岩很想跟上律师的话,却花了几秒钟思考他口中的“史小姐”是谁,最后不想浪费时间的他决定放弃。 “史嘉蕾小姐,你的妻子。”郑律师在他开口问之前先说了。 “啊……”徐秀岩这才露出恍然的眼神。 虽然都七年了,但他仍然常常忘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没办法,他和史嘉蕾的婚姻并非建立在爱情,而是相互利益上──不干涉对方的工作和自由,不需要过分涉足对方的生活,只在应付双方父母时表现出相敬如宾即可。 当初他们会结婚,就是因为两人的父母亲互相熟识。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必须长时间在各国奔走,回想他自从结婚后,到目前为止只回家长住过一星期,还是因为两方父母看他们各自忙于事业,于是问他们何时生小孩的关系。他和史嘉蕾讨论过后,决定即使彼此没有爱,为了婚前协议书里规范的义务以及耳根子的清净,他们确实为“做人”努力过,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奇怪的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也没了,于是他再也没回家过。 至于双方家长则由两人各自去应付。他们都有默契,用含糊的方式交代两人相处的细节和时间。 所以结婚到现在都七年了,但两个人一点都不熟。 郑律师确定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后,从公文包中拿出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这是史小姐委托我交给徐先生的离婚协议书,她希望你能立刻签字,让我在今天内办妥。” 徐秀岩从听见离婚协议书的瞬间,便保持沉默。 “由于你们没有小孩,加上婚前有签过协议书,约定如有一方主动提及离婚,另一方不得拒绝,且清楚注明婚后各自拥有的财产,不得向对方索讨赡养费,所以你们的离婚手续非常简便。”郑律师边说边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徐秀岩仍是不吭一声,向来精明的脑袋短暂空白。 郑律师见他凝视着史嘉蕾已签妥的姓名,以为他不相信,于是拿出她的签名照让他比对字迹。 “这确实是史嘉蕾小姐的亲笔真迹。” 徐秀岩转移目光,盯着照片上风采夺人的女人,最后才看了签名。 对了,他的妻子好像是明星。 “你随身携带她的签名照?”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问。 “是史小姐要我准备的,她知道徐先生一定会怀疑。”就连刚才主动提醒他史嘉蕾是谁,都是史小姐的指示。 虽然律师早已明白他们的婚姻实情,但亲眼证实还是有些讶异。 只能说世风日下,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有。 徐秀岩又将视线转回离婚协议书上。 怀疑? 不,他只是在想自己竟对她的笔迹如此陌生。 “她有提过原因吗?” 说实在的,他很庆幸结婚的对象是她,因为他非常了解自己是个工作狂,而适婚年龄一过,父母一定会逼迫他结婚。 不过现在离婚,对他而言实在是个麻烦。 “徐先生难道不知道吗?”郑律师的表情有点惊讶。 “什么?”敏锐的察觉不对劲,徐秀岩问。 “喔,不,恕我失言了。”律师改口,“请在这儿签名。” 有什么事被隐瞒着。 徐秀岩不是傻子,一下子便明白。 但,那又如何呢? 婚前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若要离婚,他只能答应。 于是徐秀岩签了字。 第二章 “滚!都给我滚!” VIP病房里,充斥了砸东西的碎裂声音,几名护士和碗盘花瓶一起被轰出来,最后只能关上病房门,狼狈逃开,当这里住的是头凶猛的喷火龙,不再进去。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白色的病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探病花束,此刻全被扔在地上,玻璃及花瓶碎片布满地,还有斑斑血迹,床被推歪,枕头内的棉花被扯出来四散,整个病房看起来活似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 在护士们抱头鼠窜后,一名穿着西装,头发经过精密计算挑染后白黑相间,宛如老绅士的男人悄悄走了进来。 他避开地上的碎片,眼底透着一丝无奈,床上、厕所,四处都不见病人,最后他是在歪斜的病床和墙壁包夹出的小空间内找到抱着自己坐在地上的史嘉蕾。 她盯着拉上窗帘只露出一条细缝的玻璃窗,一丝光线投射在那张白瓷般的面容,仔细看会发现脸上布满手术缝线,还有为伤而剃掉头发的头,即使眼里的倔强怒火燃烧得炙热,她也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让他一眼惊艳,拥有难以言喻的风采的史嘉蕾,不复在了。现在的她是用不服输在死撑,那样的光芒笼罩了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风采慑人的史嘉蕾已经死了,只剩下愤世嫉俗。 暗叹了口气,钱尼把带来探病的花搁在床上,开口道:“唱片公司说要提前解约,违约金的部分会照实赔给你,但是无法出席唱片和电影宣传的部分,将由你自己支付。”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是雪上加霜的打击,他还是必须告诉她事实。 史嘉蕾动也不动,五官紧绷。 “刚好合约也快到期了,我想这是个让你好好休息的机会,最近太多是非流言,把你搞得身心俱疲,也许放个长假对你来说是好事……” 钱尼的话还没说完,史嘉蕾苍白的唇讽刺的蠕动,“好事?什么叫做好事?” “你……你的声音怎么会──”钱尼几乎失声惊叫。 史嘉蕾拥有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美声佳音,可是现在变得干哑、粗嗄,像是砂纸相互摩擦,令人反感的气音,这要以唱歌维生的她如何活下去? “你怎么可能会奇怪?不正是因为我的声音变成这样,你们才会撇开我?”好面子,也只剩下自尊的史嘉蕾纵使说起话来感到痛苦,仍坚持说完话才喘气,而且是不着痕迹的。 钱尼哑口无言。 史嘉蕾脸上浮现嘲弄,“被流言抹黑中伤、慈善代言被撤换、新歌被报抄袭、被狗仔死命跟踪,因而车祸重伤入院、被没有良心的唱片公司一脚踹开……现在你又来通知要冷冻我,这里头哪一件是好事?” 微微一窒,钱尼接着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没有人说要冷冻你,只是现在你身受重伤,难道不想休息一阵子?好好放个假,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走走,这样不是很棒吗?” “很棒?”史嘉蕾歪歪倒倒的站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全身上下痛得直喘气,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只有巨大痛楚的百分之一。她拒绝让人看穿内在的痛,却要经纪人正视外表的伤,“你看清楚我这张脸,再告诉我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右脸上有几道可怕的疤,右眼皮从中间裂开,两旁往上翻,因而闭不起来,鼻子也歪了,上唇还有撕裂伤,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露出来的双腿皮肤上有程度不一的烧伤,没有烧伤的部分则是缝线──她看起来像个被人重组拼凑过后的娃娃。 “……做人凡事往好的方向想比较好。”吞了吞口水,钱尼只能这么说。 先前只在她全身被纱布包起的时候看过一次,现在拆了纱布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看来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复出了。 “比较好的方向?怎么做?”他们把她舍弃了,就像对待烂瘤一样,轻易的切割舍弃,她除了这张丑陋的脸,这身可恨的伤和可怕的声音外,还有什么?! 史嘉蕾越想越怒不可抑,把一切都怪在钱尼身上,“都是你的错!当初那些不要脸的狗仔会包围保母车,让我上不了车,就是因为你让保母车先开出去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会坐上保母车,也就不会发生为了躲避狗仔跟拍而出车祸的悲剧!” 钱尼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给惹得不开心了,“说要自己先开车离开的是你。” 那天保母车会在活动结束之前就开出地下室的停车场,是因为史嘉蕾说签唱会结束后,绝对不要留下来面对那些记者,才要保母车先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他还提醒过她保母车先开出去会被记者包围,结果情况就像他说的一样;而赶着离开的她见到保母车被记者包围,耐性不佳的发起大小姐脾气,坚持不管怎样都要立刻走人,他才会和工作人员借车,谁知不到二十分钟,就接到她车祸重伤的消息。 “在那种情况下,难道我该继续待在那里?”史嘉蕾略微扬高声音反驳,但是一说完,便猛咳起来。 原本还想数落她,但钱尼体谅她身受重伤,于是缓和脸色,“我明白从前一阵子开始,你就遇到许多抹黑的流言和批评,但人红是非多,有些事听听就算了,偏偏你太在意才会酿成大祸。” 这些话他不晓得告诉过她多少遍了,但史嘉蕾在这个圈子待太久,让她开始介意起别人的眼光,无法克制自己去看那些别人对她的评价和负面批评,然后不解失望、暴躁易怒、挫败痛苦,终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她的心,再也没有自由过。 史嘉蕾被他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怒火冲天的抓起床上的花束,往他脸上用力甩过去。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们害的!但是我却得一个人承担一切!” 都是他们害的! 她从入行以来就没有自由过,无论发型、穿着、吃什么、去哪里、做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话、写什么样的歌、曲子该有的长度和题材……所有事情他们都要控制她,但是她妥协的结果却是被人批评抄袭! 她的人生都是被这些荒诞的事情给毁了! “你没看到那些在医院外苦苦守候你的歌迷吗?那些曾帮过你的工作人员又算什么?你还懂不懂感恩?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钱尼实在受不了她只会责怪别人,现在的她和以前那个会替人着想的她差太多了。 “闭嘴!闭嘴!”史嘉蕾气急败坏地想捂住耳朵,在发现另一只手因受伤而动弹不得时,懊恼的猛捶床垫,怒喊:“你们什么也没帮过我!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我一个人努力来的!” 钱尼见她已经不可理喻,也不想待下去,临去前忍不住撂下狠话:“若不是看在你能替公司赚大钱的份上,谁也不愿意和你这个目空一切、骄傲自大的人相处!” 望着经纪人离去的背影,尊严彷佛被人践踏在地的史嘉蕾使尽全身力气,不放过任何能摔能砸的东西,等到再也找不到能破坏的东西后,她痛得边哭边吼:“别以为我希罕!” 徐秀岩的办公室外,一名员工脚下踩到某样东西,于是低下头,捡起那张照片,仔细一看── “是史嘉蕾的签名照耶!”他看看四周,好奇是谁落下的。“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员工伸手敲敲门,得到里头上司的响应后,才开门走进去。 “徐──”他甫开口,徐秀岩举起手要他等一下。 偌大的办公室里干干净净,桌上非常整洁,连等待处理的文件都没有,所有的文件就是他正在看的那份,而且也飞快的被处理完,交到一旁等候的人手中。 并非要处理的公事太少,而是徐秀岩的工作能力太高。 “有事?”解决手上的文件,徐秀岩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是的,有关三天前签下的合约,有个地方有问题──” 徐秀岩和员工开始讨论起公事,不过在员工眼中有问题的困难事,到了他手上很快就找到解决之道。 解决了问题,员工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正要离开时,突地想起那张签名照,于是开口问:“徐先生,你是史嘉蕾的粉丝吗?” 徐秀岩扬眉,“你认识史嘉蕾?” 他并没有说出史嘉蕾是自己的妻子。 因为她职业的关系,他们结婚的事隐瞒了所有人,除了双方的父亲,和必要的人之外,连亲友都不知道。 “喔,当然,在台湾谁不认识史嘉蕾?虽然我也是听楼下的警卫跟我介绍后才开始听的。不过她的歌声真的很好听,词曲都是她自己创作的……”员工连珠炮般说了一大串。 “那她最近如何?”徐秀岩始终维持浅笑。 看来陌生的妻子也许比起他想得要来得更出名。 “最近她的负面传闻很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死忠的粉丝很支持,贬低她的人也不少,我只听歌,对她的人品有所保留,毕竟人家说无风不起浪嘛!即使不是全部,她也一定做过某些令人不开心的事。” 徐秀岩心里有种诡异的感觉。 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们都已经签字离婚了,他才开始认识自己的前妻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个怎样的人。 员工突然脸色一改,道:“史嘉蕾在一个多月前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听说是为了躲避狗仔跟拍,就像黛安娜王妃那样。当时跟在后头的狗仔在车祸发生后,只顾拍照,没有打电话报警,围观的路人被记者给吸引,纷纷上前观看,所以报纸注销来的照片非常血腥真实。” 车祸? 一个多月前? 徐秀岩拧起眉,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台湾生活了快三个月,竟然连妻子的近况都不知道……不,应该说前妻才对。 “有见报?”他讶异于自己的喉咙略略发哑。 “当然有,史嘉蕾可是台湾的美声小天后啊!车祸发生后,无论是电视新闻还是报章新闻,社会版和娱乐版都是头条。”员工想了一下,“网络上应该还能查得到旧电子新闻吧。” “报纸呢?” “一个多月前的报纸没人会留着啦!”员工笑言,又补了一句:“搞不好她的粉丝会有。” 徐秀岩说不出个原因,但是下属用那种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着实令人感到不悦。 公众人物必须忍受的辛酸和苦楚,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竟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倘若是重伤的话,只花一个多月也不会好吧,当事人身上的痛都还没被抚平,却已然成为可笑的往事。 “替我找来,无论是报纸还是电子新闻。”徐秀岩挂着淡淡的笑痕,黑眸垂下,他知道自己不用等太久。 那名员工一听,立刻明白要找什么,在离去前还不忘把签名照留下“还给”他。 徐秀岩十指交握抵着额头,凝视照片上陌生的女子。 他该认识她,却想不起七年前那个奉父母之命嫁给他的女人的容貌。因为彼此工作的关系,父母亲也都了解他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不过事实上他们相处的时间比两方家长以为的更少。 他们并非刻意,却也遵守着协议书上不干涉彼此工作生活的条款。他始终认为那是维持这段“方便婚姻关系”的最佳方法,结果不然,所以他今天花了些时间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决定提离婚。 如今听到她车祸重伤的消息,他突然有种直觉──这是两人离婚的原因。 是迟来的愧疚感吗? 即使已经离婚,于情于理,他也该去看看她。 第三章 当晚,徐秀岩出现在医院的VIP病房前,得到的却是史嘉蕾失踪的消息。 ──正确来说,她逃院了。 “你这混小子!为何到现在才来看她?” 接到通知赶来的徐家双亲,一见到儿子立刻怒气冲冲的教训一顿,反而是史家二老帮忙缓颊。 “亲家,别骂秀岩了,即使他来了,嘉蕾那拗脾气也不会让他进去的。” 打从史嘉蕾醒来,徐、史两家的父母天天都在吃史嘉蕾的闭门羹,早已明白。 “是我的错。”徐秀岩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的向父母以及岳父岳母道歉。 从自己的父母也到医院的这点来看,他猜想两人离婚的事,双方家长都还不知道,现在也不是个说明的好时机。 “无论谁有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嘉蕾到底去哪里了?”史妈妈脸上满是忧心,双手紧握着手机,看来已经打过电话却都没有史嘉蕾的下落。 毕竟她拖着一身伤,乱跑实在是危险至极! “秀岩,你知道嘉蕾去哪吗?”徐爸爸理所当然问自己的儿子。 “儿子,仔细想想,老婆会去哪里,你应该有个头绪吧!” 徐妈妈在旁安抚丈夫的怒火,对儿子晚了这么久才到医院一事也感到不悦,但是嘉蕾不准他们联络秀岩,又说如果他来,她就立刻打开窗户跳下去……都以死相逼了,能怎么办?何况打电话给儿子,总是转到语音信箱,若非放不下嘉蕾,他们早就搭飞机到美国把儿子抓回来! 再说史嘉蕾在台湾是知名度相当高的艺人,报章杂志随便都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儿子回台湾的两家长辈都认为即使徐秀岩在国外也一定会看到相关报导。 “我知道。”徐秀岩沉稳的回答。 “在哪里?!”四名长辈登时惊问。 “我会去找,确定以后再联络你们。”徐秀岩说完,恭敬的向长辈们说了几句要他们保重的话,才离开。 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但是要不了多久,曾为重大刑案调查干员,拥有许多门路和手段的他就能查到一切。 到时候,他要好好看看是怎样的女人,浑身是伤还能到处趴趴走。 史嘉蕾忍着痛,在还炎热的初秋穿上宽大的铁灰混白毛料外套,围上大大的围巾,戴着毛帽、大墨镜,穿着长度及膝的漆皮长靴,坐在高铁列车上。 她用大外套遮住自己打石膏的右手,毛帽掩盖带伤的头,围巾遮住半张脸,再加上非常大的墨镜,根本看不见她的长相,却还是害怕别人会认出自己这张脸,更不想被人看见那些可怕的伤口,于是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 半个小时前她躲过医生和护士,以及守在医院外头的歌迷,搭出租车回到家,千辛万苦的换上衣服,带着皮夹里仅有的现金和手机坐出租车到台北火车站,然后搭上高铁,直奔几年前在中部山区建造的别墅;因为用的是父母的名字,所以记者并没有报导过,是她目前最理想的“自我放逐”之地。 “呵……”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痛吟,她注意到捂着嘴巴的围巾内侧有点湿,八成是她痛得不自觉张开嘴喘息流下的口水,于是用左手调整围巾角度,并不时把围巾拉得更高,头埋得更深。 史嘉蕾没有自觉,但是不合时宜的打扮和靠近些就能听见的诡异呼吸,看在其它乘客眼中是非常可疑的,就连服务人员都不断来查看她有没有奇怪的动静。 她痛得快要难以忍受,根本无心去管别人怎么想,一心只有逃离那可怕的地方,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丑陋的模样这两件事而已。 下了高铁,不知道该怎么走的她,偷听了几个乘客的对话,确定他们要去的地方跟她相同,才漠然的跟着走。将近半个小时后,她步履蹒跚,脸色憔悴的步出高铁台中车站,随便坐上一辆出租车,拿出写着地址纸条,却被司机以路程太远,以及怀疑她没有钱的目光打量后赶下车。 备感难堪之余,史嘉蕾刻意站到那辆出租车司机看得到的地方,重新招来一辆出租车,把写着地址的纸递出去的同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千元大钞,并抽出一张给司机,然后刻意往拒载的司机斜睨一眼,才用从容不迫的高姿态坐上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对载到好野人心情很好的司机开口试图和穿着诡异的乘客攀谈,但是史嘉蕾上车后便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碰了几次钉子后司机就放弃了。 黑色的墨镜后,史嘉蕾冷冷的瞪了司机一眼。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认为所有路人都是为了签名、或是说那些早已听腻的恭维赞赏而与她攀谈,所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和工作以外的人说话了。 因为不喜欢,也没必要。 那是栋倚靠山势建造,外观走美式简约风格的别墅。 徐秀岩熄了火,从车子走出来,除了虫鸣和不知名的鸟叫外,周围一片灰暗,是不见人气的树林。 其实在来时路上,他经过了许多民宿,偏偏这间别墅的主人刻意想远离人烟,挑选在这偏僻的地方盖别墅,虽然其想法可以理解就是了。 徐秀岩没想到自己从中部开车北上到医院去探视前妻扑了个空后,经过一个小时调阅监视器的循线追查,竟又回到中部的山区。 走到别墅门前,仔细观察那精密复杂的电子防盗锁,徐秀岩拿出PDA大小的解锁器,没花多少功夫就顺利进入室内。 满室岑寂,昏暗无光。 伸手摸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但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猜想应该是主电源没打开,于是朝看得见月光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光线就增加一些,每走一步,看得越清楚,房子里凌乱成一片,许多家饰摆设不是倒在地上,就是碎裂成块。 徐秀岩观察着,脑海里闪过许多假设,直到他看见一双女性的漆皮长靴和毛料大衣随意扔在地上后,他小心绕过,走到落地窗前,终于瞧见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动也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过去的史嘉蕾。 她身穿一袭黑色长袖小洋装,右手的袖子被剪掉,好让打着石膏的手能顺利穿过去,头顶有伤痕,脸上更是可怕,歪斜的鼻梁,合不紧的外翻眼皮,肿胀的脸颊,洋装下露出的大腿上有好几处烧伤痕迹…… 徐秀岩回想起离开前医生解说过她的情况── 车子高速行驶紧急煞车的力量加上碰撞后安全气囊未开,她整个人被侧甩出去撞上挡风玻璃,所以右边脸颊才会伤得这么严重,右手则是开放性骨折,不过最严重的是腹部上的伤口,听说她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是拦腰挂在破了个大洞的挡风玻璃中,车子又因为油箱破裂,引燃紧急煞车冒出的火星,酿成火势,所以她的下半身有程度不一的烧伤,全身上下还有多处挫伤、玻璃刮伤,看起来体无完肤。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究竟是凭怎样超强的意志力,拖着这副身子,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虽然还不大了解她,但是眼前这个外表看起来可怕的女子,已经在他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象,比这七年来见过面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深刻。 担心她的伤口可能会裂开,徐秀岩蹲下身,先探过她的鼻息,猜测她是睡着了,这才动手解开洋装的扣子。 “看够了吗?” 突然,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冷冷响起。 徐秀岩停顿片刻,替她把扣子一个一个重新扣上,才慢条斯理的抬起头。 “放下。”他说,一手按住她抓着拆信刀的手。 史嘉蕾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 跟他一样,她对他只有生疏,可一会儿后,她就想起他的身分,不过仍没有松开手。 “你不该在这里,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背对着窗外的月光,即使如此,在对上他目光时,依然下意识闪躲。 她不要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即使将因此退出演艺圈,也要保留世人眼中完美的她! “放下。”徐秀岩又说了一次,悦耳的男中音温和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史嘉蕾因为疼痛而蹙紧的眉心稍微放松了些,依言慢慢松开了拆信刀。 徐秀岩把拆信刀拿起,搁在一旁的桌上,甫回头── 啪! 一记巴掌甩在他脸上,银框眼镜被打飞出去,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也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想来拍我现在的样子,再把照片高价卖给报社?”史嘉蕾冷然鄙夷的瞪视,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屑。 捡起撞上桌子破碎的眼镜收进西装口袋里,徐秀岩不吭一声,表情十分平静。 相较于他的云淡风轻,史嘉蕾觉得自己轻易动摇的心非常可笑,更加羞愤难当。 他不会懂! 因为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所以他能嘲笑她,就像其它人一样!像那些记者一样! 他们不会救她,只会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该死的所有人都一样! “滚!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的别墅,再不走,我就报警抓你!”恼羞成怒的史嘉蕾抓起所有拿得到的东西往他身上扔。 凭她只有一只手能动,又是个受伤的人,徐秀岩要制止她再简单不过,却不想伤害她。 觑准时机,徐秀岩迅速出手抓她唯一能动的左手,不容置喙地把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史嘉蕾因为突如其来的扬声尖叫,发出气哑以外的声音。 徐秀岩脚步一顿。 史嘉蕾顿时明白是自己的声音使然,立刻抿紧唇,粉颚绷得死紧。 曾经引以为傲的优点,变成现在这副连鬼听了都会吓到的缺陷,她的傲气不允许自己向人示弱,但是别人再细微的反应都会造成她很大的心理伤害。 她是个敏感的人,对他人的批判一直无法用平常心看待,才会活得这么痛苦。 徐秀岩在光线微弱的屋子里,抱着安静的她,来去自如的走动。 虽然没来过这里,他凭直觉和摸索找到了主卧房,将她放在大床上,然后他在床沿坐下。 “你该打通电话给爸妈。”他淡声道,目光直视她的眼。 如果是在以前,男人直视她的眼睛时,不是被她吸引,就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但是现在,除了眼睛外,她全身上下还找得到其它能看的地方吗? 史嘉蕾冷笑,“我们离婚了。” “不然就由我来打。”徐秀岩给了她第二个选择。 “也好,记得告诉他们,你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女婿,还有不准他们过来!”史嘉蕾说完,用力推了他一把。 不用猜,徐秀岩知道全身都是伤的她,一定连稍微动一下都痛到不行。但是从醒来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折磨自己,粗鲁、莽撞,彷佛想看看痛楚的底限在哪里。 他替她盖上棉被,把她那只完好的手放进棉被里,动作轻柔得宛如对待最疼惜的事物。 “不用你假好心!”史嘉蕾恶狠狠的瞪着他,将他所有举动都解释为别有用心。 就是因为怕他会利用丈夫的身分敲诈她,或散布她现在的照片,才会不准他到医院,并与他离婚……虽然是在醒来很多天后才想起这件事,但是这个从来不回家的“前夫”,突然回头找她,甚至有办法在她才到不久,就找到这处几乎无人知晓的别墅,她的怀疑绝对其来有自。 面对她的凶狠,徐秀岩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需要什么?” “用不着对我献殷勤,如果我醒来你还在,我保证会打电话报警。”史嘉蕾不领情的威胁。 不,她不会。 看穿“前妻”对现在外貌的自卑和在意,她不会想让警察进屋抓人的。 徐秀岩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反而露出今晚第一抹浅笑,在门口留下一句:“不要伤了你自己。” 随后带上门离去,留下一脸惊惶震慑的史嘉蕾。 她很难受。 在医院有止痛药可以减轻痛感,还有安眠药帮助她从车祸和流言蜚语的恶梦中惊醒时能够再度入睡,但是在这里她什么也没有,在疼痛和恐惧的双重袭击下,即使一身疲惫也无法安稳睡着。 她认为自己睡着了,但是意识好像分成两层,有一层凌驾在睡意上,非常清楚,偏偏眼睛又张不开。 好痛…… 好难过…… 好想死…… “嘉蕾。”一道令人舒服的嗓音冲破脑袋的乌云,被听觉接收到,可是她还是醒不过来。 “醒醒,嘉蕾。”温热的掌心轻拍她的左脸,声音持续呼唤她。 徐秀岩听到她的呻吟,走进主卧室,发现她浑身是汗,痛得抽搐,似乎陷在恶梦中。 “嘉蕾、嘉蕾。”他又唤了几声,心底对自己能如此顺口叫出她的名字感到怪异。 是谁? 谁在叫她? 她不是摆脱了所有人?不是所有人都弃她而去了? 她也不需要别人……对吧? 即使在梦中,眼眶仍然一阵刺痛,痛意的喘息渐渐渗入心里煎熬的啜泣,史嘉蕾整张脸皱成一团,加上扭曲的伤疤,看来非常骇人。 “嘉蕾,快醒过来,你只是在作梦。”忽略心里怪异的感觉,徐秀岩继续催她清醒。他向来以耐心着称,但是在见到她眼角渗泪时,一股莫名的烦躁跟着涌现心头。 说也奇怪,他竟出于担心,而决定留下来观察她的情况。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相反的,看见她因打击而怨天尤人的模样,竟升起了保护欲;无论这股保护欲是出自不该有的罪恶感,还是其它无法解释的复杂原因,他想帮助这个女人走出阴霾低潮,想要了解意气风发时的她是何种模样。 而且,也没有人会扔下这个全身充满不安定因子的女人,她看起来随时会把自己逼疯,或者跳下悬崖自杀。 徐秀岩小心将她从床上扶起,期望这样能让她尽快醒来。 一个没注意,她的头无力地向后仰,晶莹的泪珠就顺着无法合紧的眼皮流到额头,模样非常凄惨,格外令人心疼。 他眉心蹙起,沉声喝道:“嘉蕾!” 史嘉蕾双眼骤瞠,低喘了声,终于醒过来。 眉心松了些,徐秀岩端起一旁的水杯给她,“喝点水。”一只手还轻抚着她的背。 她惊疑不定,似乎还不能确定发生什么事,目光迟缓茫然,握着被塞进左手的水杯半天没能反应。 徐秀岩扬起无害的笑容,柔声道:“一场梦而已,喝点水,压压惊。”说完,他帮她抬起手,把水杯就唇。 史嘉蕾惶惶不安的望着他,张口沾了一下白开水就放下,察觉房内亮起灯光,她急忙抓起被子遮住自己,惊慌失措地喊:“不准看!”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徐秀岩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大,立刻关掉电灯,只扭开床头灯。 “关掉!关掉!你这个他妈的混蛋!快把灯给我关掉!”她咒骂,声音粗哑刺耳。 没办法,徐秀岩只好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才关掉床头灯。 感觉到床沿再度下陷,史嘉蕾露出一只眼睛,如一头受惊的小鹿,确定没有危险后,立刻恢复高傲的姿态,拉下被子,适才的慌张全然不复见。 “你怎么还在?”她问,刻意使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更不像个刚从恶梦中被叫醒的人。 他不是应该被她气走了吗?怎么还在? 徐秀岩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的期限是明天早上。”他掏出一小罐药瓶,倒出一粒给她。 “你想毒死我?”她嘶哑讪笑。 不介意她尖酸刻薄的用词,徐秀岩虽然笑着,语气却正经认真,“我相信你的遗书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言下之意,他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史嘉蕾拉下脸,冷哼了声,这才接过药丸,“但愿这是安眠药。” “我认为你会比较需要止痛剂。”身为万能的秘书,又因工作环境特殊,他身上常备许多必要的药品。 “安眠药是维持我冷静理智的良方。”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吞掉止痛剂。 “你只需要一杯热可可就能睡着。”徐秀岩说,同时起身准备去替她泡一杯。 送她上床后,他先接通整栋屋子的电力,以及确认屋里的粮食,发现冰箱里的食材新鲜,罐头和零食离保存日期至少还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肯定是定期有人来打扫补充。 “热可可?那是三岁小孩喝的东西,威士忌对我而言比较有用。”史嘉蕾一脸轻蔑,当他是在说笑话。 “酒对现在的你不好。”他说完,闪身离开,只剩下声音飘进来,“起居室我已经替你整理好了,明天用不着其它人来帮忙。” 没发现那是徐秀岩摸清楚自己的心思,特别提醒的话,正在喝水的史嘉蕾呛了下,想起别墅每隔两个礼拜就会有人来打扫一次,可确切的时间她并不清楚。 她可不希望明天醒来后和帮佣的人打照面! “现在打电话是很不体贴的行为。”端着泡好的热可可,徐秀岩阻止她在半夜三点打电话打扰人家的睡眠。 但史嘉蕾才不理会。 多年来由她发号施令,别人服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因此养成她越来越任性的公主脾气。 其实史嘉蕾也知道,那些人之所以照她说的话做,只是想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然后在重要的事情上不断限制掌控她。这种做法让她和那些原本合作愉快的人产生嫌隙,越来越少沟通,见面时总想着对方一开口就会是那些要她修改曲子或歌词,嫌她做得不够好、不顺应主流市场的话,压力于是不断累积,她只好从被纵容任性的地方下手,不断要求无法满足自己,也不能纾解欲望的事情,最后把自己困在压力中。 她都知道的,只是已经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徐秀岩抽走手机,把冒着白烟的热可可放进她手中,同时切断拨号。 史嘉蕾瞪大双眼,很不能接受有人反抗她。 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这么做! “我一早离开时会替你打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中。 “那样就太晚了。”听了他的话,史嘉蕾别开眼,咕哝几句,放弃跟他争辩,但拒绝喝热可可。 她可不是信任他,只是、只是……想不出个原因,史嘉蕾满脸懊恼。 徐秀岩猜想她是真的累了,否则对于手机一事,她会更执着──毕竟她要离开台北时,除了钱以外,她只带了手机,代表这脾气暴躁的喷火龙小姐心里还住着一个害怕寂寞的小女孩。 “不会。”他保证自己不会忘记。 诚恳的俊容映入眼帘,史嘉蕾微微一窒,几乎有点相信他,可理智的警告声随即响起。 难道忘了吗? 难道忘了曾有多少人像他这样欺骗她? “谁知道?”冷哼了声,史嘉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钻回被子里。 他若不是个伪善者,就是个天才演员,妄想以高超的演技博得她的信任后,再加以陷害抹黑,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像她拍“金戈铁马”时那个同戏女演员魏明明。 主动说要当她的朋友,在她卸下心防,向其倾吐为毫无根据的流言伤神后,才发现魏明明正是在背后散播有关她负面谣言的人。她气急败坏的跑去找魏明明理论,得到的是不满她一个只会唱歌的歌手,演的却是第一女主角的话,而且那女人还说,她现在耍大牌的形象深植媒体和观众的心里,不管说什么都没用,而且只要不辞演,她会让她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一直是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自尊比天高的人,忍受了那些几乎逼疯自己的恶意中伤,硬是把戏演完了,也为戏写了主题曲,然后迎接另一波的批评……痛彻心肺的煎熬。 对演艺圈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经纪人钱尼要她别想太多,专心在工作上,公司会想办法消毒流言。但是没有,无论过得再久,流言只是不断更新,彷佛每分每秒都有人监视着她,用放大镜在曲解她无心无意的一举一动。 长时间累积的压力、遭人背叛的痛、无处宣泄的心伤混合在一起,她每天都以为自己醒来后会发疯,也随时都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现在,她已经无法不再怀疑接近自己的人了。 第三章 史嘉蕾再度醒来时,屋里已经找不到徐秀岩的人影,也没有他停留的痕迹。 昨晚他泡给她的热可可和水杯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被她弄乱的起居室焕然一新,只有流理台上搁着一份早餐,其他就像样品屋一样整整齐齐。 她不信邪,昨天那个在半夜把她从恶梦中唤醒,演技高竿的男人不可能这么干脆就走了,他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打算看准时机跳出来嘲笑她! 将早餐连同盘子扔进水槽中,史嘉蕾嗓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你还在,但是我绝对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回应她的只有满室静默。 史嘉蕾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拿出一只杯子,倒了一杯白开水,看也不看水槽里报销的早餐一眼,喝了口水,一双眼还四处留意,猜想他会躲在哪里,或是从哪里冒出来。 “不出来也无所谓,但是你最好趁我还没报警之前快滚出我的房子!”她威胁道。 屋子里仍然静悄悄的,史嘉蕾神经质的到处走,把每个柜子都打开,第个柜子都翻出来,更倒出里头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物品--床单、衣物、 食物、紧急用品,就是找不到徐秀岩。 “快出来!”翻遍所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又把整间屋子搞得乱七八糟的史嘉蕾,不耐烦地叫道。 她掀开沙发,探头到床底下,搜寻特别隔音的录音室,书房和客房,神情狂乱、眼神专注又迷惘,像个强迫症的患者,漫无目的,又停不下来。 “我知道你在!你一定在!”她低声告诉自己,眼底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失落却开始在心里蔓延开来。 这间偌大的屋子里除了她,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了。 “真的走了……”明白这个事实,她愣愣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 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明明是她要他离开的,为什么真的找不到他的人,心底会升起一股空虚的感觉。 发了一会儿呆,史嘉蕾突然像是被什么惊醒,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里,转了一圈,在桌上看见自己的手机后,仿佛怕被人抢走般,飞扑上去一把抓住。 “还在……还在……没事的……我一个人也没事……”确定手机有电,她喃喃念着,最后倒回床上,抱紧自己。 是的……她不需要任何人。 这是徐秀岩的工作狂人生中,第二次准时下班,但因为塞车的关系,回到别墅的路程花了三个多小时,都可以从台中开到屏东了。 现在,他伫立在玄关,看着昨天他花了一个半小时整理的起居室,又变回台风过境的惨样。 那只暴躁的喷火龙又做了什么? 徐秀岩习惯性的想扶鼻梁上的眼镜,才想到眼镜昨天已经摔坏,还没拿去修。他伸手扶正倒在地上的矮凳,整理挂画的玻璃碎片,然后他走进屋子里,发现不只客厅,甚至是厨房、书房、客房主、娱乐室均无一幸免,比昨天更可怕。 他干脆当作没看到,闪过满地凌乱,他先来到厨房,看见水槽中的残局,再打开冰箱,出门前做好的三明治,完好如初的放在那里,他拿出来,撕开保鲜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然后端着盘子,往二楼的主卧房走去,从容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喷火龙小姐蜷曲着身子,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黑色洋装,下装身裹在棉被之中,睡得很平稳。 徐秀岩两三口把三明治吞下,拍掉指尖的面包屑,然后覆上伤痕累累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搬了张椅子坐下,优雅的继续吃着三明治,看起来就像发明三明治的三明治伯爵。 倒是装睡的史嘉蕾快要忍受不了。 他干嘛一直盯着她? 毫不掩饰的视线好像小虫搔痒皮肤,她因为紧张而口干舌燥起来,全身僵硬得不得了。 都怪自己饿醒时,他正好出现,也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现在他又吃着三明治,明明是透着冰过气味的三胆治,她大概是饿昏了,连那种味道都觉得引诱人食欲。 讨厌,他干嘛要回来? 史嘉蕾觉得口水快要流出来,想吞,又怕被他发现自己醒着,忍得好辛苦。 干脆假装翻身,趁机偷吞口水好了。 “再不醒来,我就吃完了。”早已发现她醒着的徐秀岩出声,算是给了她台阶下。 但是对史嘉蕾来说,只有被拆穿的羞窘而已。 “这是什么?”她张开眼,坐起身,眼角微眯。 眉峰高高挑起,徐秀岩莞尔一笑,“你连三明治都没见过?” “我当然知道这是三明治!”被当成没有见识的笨蛋,她不悦地哑吼,然后嫌恶的用两根手指掐着最上层的吐司,掀开来,轻蔑的瞄了一眼,“蛋皮,”再掀开第二层吐司,“火腿,”最后掀开第三层,“又是蛋皮。”她高傲地宣布:“全都抹美乃滋,中间那层火腿还涂上鲜奶油,更重要的是四片吐司,你知道这会让我增加多少脂肪和体重吗?我才不吃!” 她把三明治贬得一无是处,别开眼,不敢去看,怕会忍不住露出馋样。 “你明明没吃过,怎么知道中间涂的是鲜奶油?” 史嘉蕾一窒,神色怪异,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话:“要、要你管啊!” 她确实没有吃三明治,但是那些食物都是她进入演艺圈后就没有再碰过的,对于气味当然很敏感……但这种话怎么能告诉他?好像她真的很想吃一样。 徐秀岩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目光直盯着她。 史嘉蕾强忍食欲,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才不屑的别开眼。 不想吃、不想吃,她才不想吃。 “你吃牛肉吗?”他碰过不少不吃牛肉的人,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如果你想请我吃饭,我拒绝我。”她趾高气扬的说。 “从这里开车到市区太远了,就吃顿饭的经济效益而言划不来,再说我也没说过要请你吃饭。”徐秀岩不疾不徐地回道。 “那你问什么?”极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史嘉蕾恶狠狠的回嘴。 徐秀岩笑而不答,反问:“不在意灯了?” 史嘉蕾这才注意到他开了房间的电灯,慌张的想遮住自己的脸,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受伤的脸早就他看光光。 该死的!她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三明治,连最在乎的事都给忘了? “王八蛋!”她毫无气质的啐了一口,抓起枕头就往他扔过去。 徐秀岩侧头一偏,轻易闪过飞来的头。“虽然平地市区很热,但是山里的夜晚很凉,这种时候如果能来碗热热的浓汤,例如海鲜巧达汤、玉米浓汤、蘑菇浓汤之类的当开胃菜,一定会胃口大开。” 她眉一横,“你说这些干嘛?” 现在是在说灯光的问题! 想是这么想,史嘉蕾倒是忘了要遮,对他看着自己这件事也忘了要介意。 徐秀岩没理会她,继续说:“早上我去上班的途中,看见很多卖高山蔬果的,便买了一些回来,做成水果沙拉应该不错,主菜就做墨西哥法士达和牛肉塔可,至于饭后甜点,冰箱里有冰淇淋、奶酪和布丁,还有许多零食……” “闭嘴、闭嘴、闭嘴!”史嘉蕾用浓浊的嗓音怒吼 。 他说的每一句都勾起她的食欲,她已经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今天因为赌气,只拆了几包洋芋片,但是又怕胖,一包只敢吃一片,最多两片,现在可真是饿死了! “我只是在思考今晚的菜单,若是不小心挑起你的食欲真抱歉。”徐秀岩笑得好无辜,解决了最后一个三明治,从椅子上起身,把椅子放在原处后,旋身离去,毫不恋栈。 气他故意说的话,史嘉蕾忿忿别过脸。 她才不希罕! 偏偏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声,史嘉蕾瞬间有些浮躁,最后终于忍不住跟了出去。 真是个讨人厌的男人!他随便说个几句,她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暗斥自己心意不坚,史嘉蕾却停不下脚步。 厨房里的无火安全电子炉上已经有个锅子在热了,徐秀岩挺拔颀长的身影在流理台前来回忙碌,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史嘉蕾东摸摸西摸摸,状似不经意的慢慢靠过去,隔着流理台,站在对面,神情高傲的看着他做菜,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不问他有没有替她准备一份。 徐秀岩也当作没发现她,默默地做菜,途中还抽空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 她立刻拢紧眉,脸色难看地命令:“不准看新闻。” 新闻一定会有关于她的消息。 徐秀岩耸耸肩,转到国家地理频道,她又睨了他一眼,于是换成综艺节目,她的鼻翼开始喷气,然后他挑了一部电影,她大翻白眼,又换到购物台,她的牙根紧咬……几乎把所有频道都转过一次,最后,他干脆转到迪士尼看卡通。 “你真是没用!”她暗哑喝斥,他则停下手边动作,薄唇没了笑容。 没注意到他神情改变,史嘉蕾手向他讨遥控器,“给我!” 徐秀岩无言递出遥控器,却在她握住的瞬间,使劲把她往面前扯,同时倾身靠近她,两人在流理台的上方以非常近的距离互望,他的呼吸交缠着她的。 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两颊微微发热。 “如果你想抱怨某些事,不一定得用人身攻击的方法,懂吗?”深邃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瞅着她,他用温醇的男中音说着听不出指责意味的教训。 当面被指责,适才莫名的害羞飞到十万八千里外,史嘉蕾眯起眼。 “你说得太文言了,我听不懂。”连骂人都不敢光明正大的骂,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她恶意挖苦,把他当作一只没有脾气的小绵羊。 徐秀岩轻“啊”了声,稍微退后了些,神情淡雅地说:“白话一点就是,我讨厌被真正一无是处的人说没用。” 史嘉蕾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忘了回嘴。 “懂了吗?”他又靠近了些,说话的同时嘴唇几乎碰到她,可是一点暧昧的气氛也没有。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瞧出他不容妥协的强势,一阵恶寒从史嘉蕾的脚底涌上来。 这个男人看起来谦逊恭顺,仿佛人畜无害,但此刻她明白那只是表相,真正的他比愿意让人看见的那一面,还要霸道、张狂。 他是个骗子。 而且还是个有危险性的骗子! 他是个骗子。【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是个骗子。 松开握住遥控器的手,史嘉蕾后退几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飞快按下一一零,但还没来得及拨出,徐秀岩的话先想起—— “如果警察来的话,你能站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吗?”他淡淡的问。 他的问题不只包含她现在没有勇气见任何人的心态,还有两人从未对外公开的关系……即使是过去式,又形同陌路,她仍得承认他为“前夫”。 史嘉蕾紧咬下唇,幽静有空的怒瞪他,不悦的放下手机。 “你是个骗子!”她用咒骂的口气吐出这句话。 “难道别人看不出真正的我,错也在我?”他的笑已经恢复成平常那样如沐春风。 徐秀岩有一套“老二哲学”,凡事不喜欢强出头,隐身在别人身后,冷静处理并看待事情的发展,照自己所希望的进行,比站在前方发号施令更能让他享受到更大的成就感,所以他喜欢当“老二”,当成功者背后的一道影子,也擅长隐藏本性中刚烈的一面。 王者必须是火一般猛烈统治,而能臣要恰似水,逆来顺受,能屈能伸。 其实他也没有把真正的自己,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意思,只是那句话非常难得的戳到他收敛在表面下的自我,本想听过就算了,她现在因为受伤的打击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悲情中,认为全世界最可怜的就是自己,所以说话难免刺耳尖锐——不过这样的想法,立刻被她嫌弃的表情盖掉,他决定教训这只喷火龙。 “你这个人说话真讨厌!”认定自己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史嘉蕾痛斥。 她可没有被人吃死的经验,无法用叫警察来威胁他离开的这点,令她很没有安全感。 “大部分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徐秀岩露出无辜的表情,“会不会是你自我感觉过剩了?” “你!”她吐不出反驳。 讨厌、讨厌!这个男人真的很讨厌! 徐秀岩没有理会她,专心切切剁剁,调制沙拉酱的同时还看着浓汤的温度;制作法士达的面皮时,又把切成细条状的牛肉丝、洋葱丝、甜椒、油放进炒菜锅里拌炒均匀,然后加入调味料;再准备法士达的酱汁,把做好的料理一一装盘,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颇有“型男大主厨”的风范。 原本张了张嘴,想再讽刺他几句,可史嘉蕾从食物的香气开始散发后,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仅能默默观察他的动作,眼底不自觉散发饥渴的光芒。 好吧,这个男人是讨厌了一点,但是做的料理看起来很好吃…… “我可不是在等你做给我吃。”发现他替她弄了一份,她立刻仰起下颚,高傲的来到餐桌前,坐入他拉开的椅子中,骄傲地说。 徐秀岩在她身后弯下腰,对着她的耳朵嘲弄似的低语:“我中午忙得没空吃饭,相信我,这些食物我一个人吃都嫌不够。” 好听的男嗓鼓动她的耳膜,她的心跳漏了拍,然后开始加速。 不得不说,他拥有连身为歌手的她都心动的声音,非常、非常诱人的嗓音。 她可以想象如果他要勾引一个女人,根本不用花太多手段,只需要在那女人的耳边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而她,向来喜欢好听的声音。 “……你说是吗?”问句窜进耳里,没仔细听的史嘉蕾一顿,赶紧拉回心思,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她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事实,不过语气听起来像是讪讽的反问。 徐秀岩直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别具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才说:“吃饭吧。” “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史嘉蕾厌恶地眯起眼。 “这句话相当于‘开动吧’,每位厨师把料理端上桌后都会这么说,如果你硬要听成是命令,那也没办法。”徐秀岩一点也不在意,迳自开始用餐。 史嘉蕾双目一瞪,已经提起一口气要说些什么,偏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声,害她困窘的低下头,抓起汤匙用左手舀着浓汤。 “如果我会做菜,才不需要你。”她小声嘀咕,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如同平常一样自然优雅。 她是个要求完美的人。 试了几次后,她懊恼的放下汤匙,推开还有八分满的浓汤,抿紧唇,气鼓鼓的瞪着自己的左手。 徐秀岩观察她的举动。 真是有趣。 尽管她不断表现出任性、暴躁的一面,但不会把每件事都推到别人的头上,就像现在,她只是痛恨自己做不到,并没有迁怒他……其实这只喷火龙不如表现出来的不明理。 虽然别扭,却也很可爱。 察觉她又开始生起闷气,徐秀岩跟着搁下汤匙,拿起餐巾擦擦嘴,开玩笑道:“看来你不只不会做菜,连吃东西都要人喂了。” “我吃饱了,不行吗?”她撇了撇嘴。 “如果你仔细留意,应该不难发现这里只有我。”他从玻璃碗里夹出一些沙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我又没瞎!”她不耐烦的回嘴,目光停留在叉子上,片刻后才了解他的话意。 他是要她别在意吗? 史嘉蕾忍不住瞥他一眼,神情复杂。 真是个怪男人。 难道他以为装作一副不介意的样子,就能博取她的信任?她已经受够别人假惺惺的接近自己,无论背后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最后受伤害的都是她。 纵然一时间赶不走他,也不代表她逐渐信任他。 只是想看看他图什么而已,不是因为她贪图别人的陪伴…… 史嘉蕾忽视心中小小的反驳,告诫自己别再被骗了,也不准动摇。所有的动摇都是错觉,他做的事是见缝插针,利用她的脆弱,找机会扳倒她而已。 “不用你鸡婆。”想是这么想,史嘉蕾却忘了最重要的事——徐秀岩根本没有把她推到谷底的理由。 也许是想不出他对自己好的原因,于是很自然的就往反方向想了。 徐秀岩耸耸肩,也不生气,端过她喝过的汤喝完,接着吃了一半的沙拉,才开始吃墨西哥法士达和塔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她的意思,也不问她想不想吃,维持流畅的速度,优雅进食。 史嘉蕾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又因为拉不下脸,只好不吭一声,握紧双手,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炽。 他能感觉出面前有一座快要爆发的活火山,分神瞧了她一眼,眼神像在说:我早说过自己很饿,是你不信。 这可让“史氏火山”到达爆炸的临界点,热烫的岩浆——不,是被岩浆般滚烫的怒意驱使,史嘉蕾一手抢走他包好的法士达,送到嘴中,大口咬下,还故意用鼻子哼了声。 徐秀岩笑着看她示威的举动,进食的速度放慢了些。 没喝到浓汤和吃到沙拉的史嘉蕾不再顾忌仪态和吃相,大口大口的咀嚼,连嘴上沾上酱汁都不理会,不让他继续嚣张的念头渐渐转化成对食物的惊叹,盈满心头。 这是什么?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打定主意喂饱她,徐秀岩的动作已经从吃变成包了,“哪种酱?” “绿色的。”说不出酱料的名字,史嘉蕾指了指,然后吮了吮指尖,好久以来第一次因为吃,漂亮的眼里闪动着光芒。 “鳄梨酱。”他三两下就包好她指定的配料,目不转晴的瞅着她。 看过照片里以前的她,现在这么说是很奇怪,但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美,至少在他眼中是。 也许是因为真实许多…… 史嘉蕾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指挥他,眉心的怒痕也少了些,反倒是将注意力放在他做的法士达上。 回想起来,她已经好几年没吃得这么开心了。不管车祸前的体重控制,还是车祸后被告诫不可以吃的一些东西,能像现在这样大口的吃,竟是令人如此满足的事,心情也莫名的好转起来。 史嘉蕾接过他不断递来的法士达,吃到最后,鼻子有点酸。 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别人亲手做的食物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在无人监控下任意进食,为什么这种看似再单纯不过的事,令人如此怀念呢? 为了自己热爱的工作,她究竟放弃了多少平常人习以为常的自由? 喉头一阵哽咽,她放下吃了一半的法士达,跑到客厅去,整个人缩在沙发上。 徐秀岩想了想,推开椅子,站起身—— “别过来!”她声音带着模糊的哭腔,虽然和车祸声带受损的哑嗓比起来并不明显,徐秀岩还是听出来了。 他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狼籍,没有走过去,二十分钟后才端了杯热可可,走到她面前。 “我说了叫你别过来。”把脸埋在双腿间,史嘉蕾闷闷地说。 徐秀岩没有答腔,抓起她的左手,把热可可塞进手中,然后才说:“我要去洗澡了。” 也许是听到这句话,她没有把马克杯朝他脸上扔回去。 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徐秀岩按了按她戴着毛帽的头,静静离开。 听见远离的脚步声,史嘉蕾抬起头,把热可可端到面前,凝视杯里温暖的颜色好半响,忍不住低语:“都说我不喜欢热可可了……” 真是坚持的男人。 摸摸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史嘉蕾想起除了昨晚他无礼的解开她洋装的扣子之外,其他每次碰她都是在非常必要的时刻,只有刚才这下不是,却最令她难以忽略。 望了他消失的方向一眼,她举高杯子,啜了一口热可可,面容褪去愤怒和怨恨的痕迹,显得平静深沉。 他究竟为何而来? 头一次,史嘉蕾对前夫的行为产生了疑问。 第四章 徐秀岩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温水当头洒落,向来堆满工作的脑子难得净空,偶尔闪过该从何整理满屋子的凌乱:这一切得由他自己动手,完全不能期望那只喷火龙小姐帮上任何忙,除非想要自找麻烦;而且也不可能找专业人士来处理,否则史氏火山会再度爆发……之类的念头。 原本只是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对四位长辈说明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和一股诡异的使命感使然,才承诺自己一定会找到史嘉蕾,也打算在确定她没事,给长辈们一个交代后,从此与她井水河水互不相干的。 今天早上他打电话通知双方家长,告诉他们已经找到史嘉蕾,以及她不希望被人打扰后,随即被严格命令和强烈拜托要好好照顾她不可,迫于无奈,以及被父母念出来的罪恶感,他只得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要照顾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跌得凄惨的女人,绝对很辛苦。 他拿起洗发乳,倒了一些在手心里,开始洗头。 她让他想起一个干员前辈--为了保护他而受伤,从此一蹶不振的人。 也许是把那个人投射在史嘉蕾身上,他才会有罪恶感,想帮助她恢复,而不是永远失去希望。 这……可能是自我满足的补偿心态而已。 是吧? “史嘉蕾所属的唱片公司于傍晚发表声明,提前与她解除唱片约,同时针对未能履行的工作部分,违约金将由公司负担,只希望她现在能好好休息,不再受任何舆论的影响,放松心情,尽快养好伤势,调理好身体,重新回到娱乐圈来,更希望媒体和网友还她一个安静的休养空间……” 史嘉蕾冷眼看着新闻报导。 其实是不想看的,但是转到和自己有关的新闻,就是无法克制会去还看,无法克制自己不去介怀。 违约金将由公司负责? 这跟钱尼告诉她的完全不同,谁说的是真话她也能分辨。 当然,她很清楚自己再怎么也斗不过唱片公司,毕竟媒体的操作,他们比她还擅长,而且一旦认定了公司是上司的这种心态,下意识就会产生懦弱的妥协,只因上司是发薪水的人,如果抗议的话,他们有本事把她搞垮,让她在娱乐圈待不下去,恶性封杀她。 但是把唱歌从她身上剥夺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便是把兴趣变成工作的悲哀。 是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清楚自己有多无能为力,在跌落谷底的时候,还被人一脚踹开。 “好冷……”是人情的冷暖,还是天气真的很冷? 全身冰冷的史嘉蕾握紧杯子,仿佛这是仅有的温暖,她缓缓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将自己缩进被窝里,又打开房里的电视,在几台新闻台间来回转着,如果看到自己的新闻就停下来,如果没看到,就像发了疯地狂转台。 她是个愚蠢的人,所以摆脱不了心魔,只能受其控制。 徐秀岩赤裸着身子从浴室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电视以飞快的速度在换台,她的眼神近乎痴狂,连他出来了都没发现。 用毛巾擦拭湿润的黑发,他不发一语观察她的神情,这时她突然停下手指的动作,但电视台仍在转换,她脸上浮现慌张的神色,等到频道停止转换,又急急忙忙的用比较慢的速度调整频道。 荧幕停在有关她的新闻上。 这下徐秀岩总算明白她在做什么,他走了过去,握住她紧握遥控器的手,以强势但不失轻柔的动作拿走。 史嘉蕾如大梦初醒般,愣愣地瞪着他。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说,同时握了握她的手。 垂下脑袋,她的神情有点迷惘,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在他和电视新闻上来回,看起来好脆弱。 “好冷……”她不安的望了他一眼,嗓音水哑的低喃。 徐秀岩蹙起眉心,看到她惶惑的表情,心口有点闷闷沉沉的感觉,忍不住坐上床沿,结果史嘉蕾突然朝他扑过去,圈住他的腰,他先是顿住,而后才笨拙的拍拍她的背。 也许她没发现,但他可没穿衣服。 并非因为她的靠近而起了生理反应,但他不自在的挪动身躯,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偏偏她感觉到唯一的温暖来源要离开了,立刻紧紧依偎上去,似乎很怕他不见。 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直到刚才都还抗拒他的喷火龙小姐,如今竟主动靠近,有点像喂了一个礼拜的野猫,终于放下警觉性,愿意亲近自己,幸运的话还可以摸摸它的头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其他事情使她变得畏怯的话,也许是令人开心的事吧! 察觉她浑身轻颤,徐秀岩抱着她往后坐进枕头堆里,小心翼翼地乔好位置,让她那只受伤的手不会因压到而不舒服。 把电视随便转到西片台,他目光直视电视,注意力全在怀中的小女人身上,直到她的颤抖停止,他立刻垂下脑袋,温声问:“要我替你再泡一杯吗?” 史嘉蕾难得安分,没有口出恶言,丑化他的体贴。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别人背叛,但是合作了那么久的唱片公司,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弃,她却只能躲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黯然神伤。 她需要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却也需要别人的体温,整个人早已因为强大的压力成为矛盾的综合体……直到他的声音穿透脑内的层层乌云,她才猛然惊醒,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依靠着他。 一个她不愿相信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呆傻地瞅着他。 这是第二次了。这是他的声音第二次把她从深沉的恶梦中唤醒。 只是用名字或是毫无特殊意义的句子就做到……为什么? 徐秀岩扬起有趣的笑,“这个问题你应该在昨天见到我的时候问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靠得太近,他俊雅温柔的笑容,令她许久未曾因男人而跳动的心狂跳起来,瞬间把刚才惹人心烦的新闻都给抛到脑后,眼底、脑海里只有他。 见她瞬也不瞬地瞧着自己,徐秀岩黑眸微敛,蕴藏着难解的光芒,放在她背上的大掌悄悄收紧。 他认得这个眼神。 啊,对了,他并非真的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也许一开始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义务抱她,但是随着次数增加,当她那双因为情欲而迷蒙的眼只映照出自己时,他确实为她动心、沉沦过,只是时间太匆促,在紧急被召回总公司,他把那种感觉当作是类似“吊桥效应”处理,紧锁进心里,久而久之便被工作给遗忘。 现在他才明白那时候并不只是吊桥效应,他是对她有反应,而非仅仅对情欲有反应。 徐秀岩总算弄清楚那股保护欲和留下来的原因。 瞬间,触碰着她的手心酥痒起来,这会儿更钻进心口里。 她亦然,心儿悄悄加快了速度。 史嘉蕾想自己可能病了,或是有哪里不舒服,才会觉得呼吸困难,口干舌燥。 她深吸口气,仰高下鄂,做出骄傲的表情,“昨天那个时候,某人正试图剥光我。” 但是她失败了,因为脸上那丝窘意,使她看起来像是在撒娇的小猫儿,偶尔伸出利爪,无害的搔搔主人。 “那么,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他似笑非笑,眉峰微扬。 史嘉蕾没听懂他的意思,在他的示意下退后了些……看清楚全身赤裸的男人,尤其是发现挤在两人之间某样半苏醒的棒状物体,她诧异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你你……” 徐秀岩瞧了一眼,语气非常轻松,“如果一个女人双脚叉开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所有男人都会有这种反应。” 他太在乎她的情绪,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没注意到。 他的话让史嘉蕾回想起双方父母催促他们快生个孩子,让他们可以含饴弄孙,他们在讨论后,决定在这段婚姻里尽彼此该尽的义务,所以该做的都做了,尤其是…… 她目光局促的盯着他口中的自然反应,发现在她的注意下,它反应更大,一张小脸羞窘得涨红,匆匆别开目光。 下半身过于诚实并不会造成思绪阻碍,徐秀岩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把她心里想的说出来,“我想你一定没忘记这玩意儿,毕竟那时候为了我有限的假期,只要一找到时间,随时随地,我们都在做爱。” 没错,他说的事实。 因为两人在时间上要配合非常困难,所以只要找到彼此有空档的时段,他们就会相约见面,因此,无论是厨房、书房、浴室、停车场、车上、电梯里,任何可能不可能的地方,他们都试过。 为什么那时候只认为是义务,从来不曾如此害臊过? “只可惜时间好像没弄对,尽管每次都是真枪实弹的上,最后却没有成功。”他沉吟。 看一个举止面容都很优雅的男人说出略显粗鲁的话,绝对会令那些对他抱着幻想的女人破灭,可是史嘉蕾因他的话脸色黯淡下来,离开温暖的怀抱,背对着他躺下,抓起被子盖过自己的头。 很奇怪,她低迷的情绪比其他的事情都还能影响他。 徐秀岩也跟着躺下来,纳闷问:“怎么了?” 被子下的史嘉蕾一声未吭。 黑眸闪过一抹不悦,他宁可她大发脾气,也不喜欢她面对自己却无言以对。 “也许你认为我找到你是偶然,不过要查出你家祖谱和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对我而言并不困难。”漾着浅浅的笑,徐秀岩的证据有着明显的威胁。 若不是看在那是困扰她心情的事,他会用更直接的方法逼她就范。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史嘉蕾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失去了对抗的决心,脑袋一片模糊,不自觉吐出-- “有的……” 被子下传来她迟疑的回答。 “什么?”精明如徐秀岩,却没听懂她的话。 “……我曾经怀孕过。”她闭上眼睛,沉重的说出这句话,随即感觉头顶上的被子被掀开。 “你说什么?”徐秀岩这下真的傻了。 史嘉蕾睁开眼,一见到他的表情,差点说不下去。 这个秘密,她要两家父母隐瞒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从来也不觉得愧疚,如今亲口对他说起,怎么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鼓足勇气,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三年前,在你离开后一个半月的某天早上,我从录音室回到家发现自己下半身都是血,到了医院才知道流产。” 徐秀岩蹙紧眉心,莞尔已经从他脸上褪去,十分严肃的看着她。 “就这样?”他问。 她短促的抽了几口气,接着恢复平静,“就这样。” “医生没说为什么?”她没有怎样? 她的脸色瞬间刷白,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你、你不需要知道……” 那正是她逼近双方父母隐瞒徐秀岩的原因--不要他知道她流产的真正原因! 徐秀岩抓住她的左手,表情冷漠的质问:“你对我们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的感想就是‘你不需要知道’,做的反应就是‘用不着通知你?’” 那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有权利知道一切! 史嘉蕾用力抽回手,“死都死了,能怎么办?”她淡淡反问,好像不在乎一样,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握得死紧,指尖都发白了。 “死都死了?”徐秀岩开口重复她的话。 史嘉蕾明白他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要解释,就得连不想说的一并说出来,所以她选择沉默。 已经忍了这么久,再难过的事她都自己挺了过来,现在也不需要说出来换取别人的同情。 “那是一条生命。”徐秀岩口气冷硬。 史喜嘉蕾听了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但她垂下面容,淡漠的开口:“一个月而已,她或他不过就是颗受精卵,连完整的人形都还没有。” 冷酷无情的批判即使是原本同情她失去孩子的人听来都会改观,讶异这个“曾为”母亲的女人如何能说得这么残酷冷漠,事不关己。 徐秀岩抬眼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一点感情也没有。 “你知道吗?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因为车祸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说话尖酸刻薄了些,但现在我认为这就是你原本的个性,你天生就是个无情狠毒的女人。”他用陈述事实的证据平铺直述,却比用怒骂的口气要来得有杀伤力。 史嘉蕾胸口骤缩,呼吸有些困难,可一点也不愿意表现出来。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而这与你无关。”她逼自己看起来冷漠,那会让她好过一些。 ……不那么认为自己很可悲。 徐秀岩长腿一跨,下了床,从更衣间里拿了一件不合身的浴袍穿上,去意坚决的步伐在门口处稍作停顿。 “我会查到你隐瞒的事情,所有事情。” 这是威胁,也是宣告,是她惹怒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史嘉蕾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你当然可以去查,只是我会恨你。”她傲慢的仰起头,藉以掩饰眼底的水雾,闪闪地补了一句,“不过我想你一点也不会在意。” 如果不在意,他就会去查! 如果在意,他也该去查! 那么他还在等什么? 取下脸上的眼镜,徐秀岩十指交叉,抵在额头前,脸上难得失了笑意,不禁庆幸现在是午餐时间,员工都去用餐了,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异样--或者他曾经不小心流露出蛛丝马迹? 嗯,这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一整天看到他的人都用异样眼光打量他,代表这件事对他的影响非常深,甚至无法隐藏起来。 事实上的确如此。 三年前,他们两个人都有共识,即使有了孩子,彼此的生活也不会改变,他们可能会喜欢上那个受到双方家长期待的孩子,增加相处的时间,但并不会因此对彼此产生感情……最后并没有孩子出世,而随着工作繁忙他也忘了这件事,照那时候的心态来说,这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不该让他如此挂记。 偏偏他为此心烦,尤其她最后那一句话,更是烦躁不已。 如果他不在意史嘉蕾会恨他,他应该去查;如果他在意孩子流掉的原因,就更应该去查。 明明结果都是去查,可一想到昨天她说那番话时故作冷静,却隐隐透露凄惶的嗓音,即使没有去查,他都能猜到她心里一定也是惊涛骇浪,激动得无以复加。 所以要他如何去查? 如果查了,会撕开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他真的做不到。 从何时起他变得如此在乎她了? 徐秀岩心中闪过这个疑问,接着一个揶揄的声音响起-- “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壮大直属的保镖隼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因为你该先去人事室报到。”徐秀岩试图挂上笑容,却略显僵硬。 “我去过了。不过不是人事室,是总裁办公室,但你猜怎么着?”发色褪成淡金,脸上、耳朵有许多环和钢珠,打扮前卫的隼大剌剌走进来,朝他挤眉弄眼。 徐秀岩登时明白。 “于小姐来了?”实在太不专心了,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来了好一阵子,也应该会再待一阵子。”隼耸耸肩,略带教训意味的说:“真该有人教教他乐而不淫的真意。” 隼口中的“他”不是别人,正是为了追女人,大费周章把公司迁到台湾的龙头老大,他们的顶头上司,凌厉。 “我想老板比较懂得‘饱暖思淫欲’这句话的道理。”徐秀岩开玩笑。 隼看出他心不在焉,遂着:“怎么,连你也开始沉湎淫逸了?”这话当然是打趣。 徐秀岩在这个合作多年的老伙伴面前,比较放松,但仍不至于完全松口。 --他猜,纵使离婚了,她也不会希望这段关系曝光。 徐秀岩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史嘉蕾会怎么想。 “你当然可以不用说,但是我已在你脸上看见去年凌厉在峇里岛时的神情。”隼嘀咕。 “那还真是可怕。我能想象这间公司很快将面临倒闭的窘境,原来就是该认真工作的人都跑去过荒淫无度的生活了。”徐秀岩温文的笑着,表情已经一扫阴霾。 当他决心要隐瞒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 “如果是凌厉的话我相信,你?实在看不出来。”隼一脸别开玩笑的表情。 “别想套我的话。”徐秀岩听出他别有用心。 隼一改随性的态度,认真道:“说真的,你脸上精彩的表情让人怀疑你最近日子过得高潮迭起。” 若不是朋友,就算再会观察别人的人,都不见得能从表情看出这些,更别提隼还敢开口问了。 烦恼被人拆穿,徐秀岩的警觉松懈不少,差点松口,最后,猛的顿住,只是叹了声,“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棘手的事?”不待他有任何的表示,隼话锋一转,又问:“你知道凌厉最近要到南非去吗?” “我是他的秘书。”徐秀岩提醒,尔雅的面容似笑非笑。 “我想这就是他此刻在办公室里快活的原因,毕竟生物都有繁衍生命、维持物种的本能。”隼发表自己的看法。 南非有多危险,已经是晚上散步都有可能会被刀抵着脖子的情况,所以凌厉很可能是怕自己不小心死在那里,要先留下子嗣。 徐秀岩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嘿,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隼白了他一眼,“凌厉那叫未雨绸缪,令人欣赏。我相信你没忘记当他要出国时,你也得跟着去,所以,若有惦记在心里的事最好快点解决,在那里心不在焉是很危险的。” 隼边抱怨他会给自己添麻烦的话,边像来时般的离开了。 徐秀岩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自觉沉默了起来。 想说的话?还有什么是应该要说的呢? 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他既不能去查,就只有等她愿意开口了。 “也许现在离开是件好事也不一定。”让他能够仔细沉淀心中的焦躁不安。 至少要先解决眼前的事才行。 他们吵完架的隔天,徐秀岩按照平常的时间去上班。 史嘉蕾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认定他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那天晚上,他和前一天回来的时间差不多,进门后立刻煮晚餐,照样弄了两份,照样两人一起共进晚餐,只是谁也没说一句话。晚餐后,他清洗过碗盘,泡了一杯热可可放在她旁边的桌上,便走进还没整理好的书房继续整理;她则在起居室看了一下电视才回到房间,替自己擦洗身体,接着上床,侧耳聆听书房里的动静,她终于闭上眼睛,却没能入睡。 那一夜,没了吵架和夹枪带棒的讽刺,整个屋子好安静,令人不安的安静。 隔天,同样的情况不变,他离开,他上班,他回来,他做晚餐,他泡热可可,他整理……接连好几天,都是这样过去的。 没有交谈,没有说话的声音,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各做各的事,仿佛不再有交集,心中没有对方,却又还拖着没有离婚的失和夫妻。 只有史嘉蕾自己明白,她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 因为她夜夜都在等,等那个会把她从恶梦中唤醒,养成她喝热可可的习惯,即使吵架也不会离开她的男人,在入睡后来到她的床前,只要摸摸她,或是看看她就好。 可是好几次从恶梦中叫醒她的是自己可怕的尖叫声后,她开始想,他真的不再守在她附近,真的……不理会她了。 于是,她的心渐渐沉寂了下来。 第五章 他并没有列入凌厉出发到南非的随行人员。 先不说其他人了,徐秀岩自己都非常讶异。 于是他成了暂代凌厉位子的人,但是工作并不会比之前繁忙,因为凌厉的工作本来就都需要经过他之手,在他看过以后才呈交给他,所以他上下班的时间一如往常。 “徐先生,令堂在线上。”助理从办公室的门后探出头,对他说。 徐秀岩挑起眉。 他提醒过父母除非是生死关头的要紧事,否则别打公司的电话给他,尊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父母通常只会打他的手机。而上班时间他不接私人电话,常常是等到下班后才回,如今他母亲打了公司的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转进来。”徐秀岩吩咐。 “二线。”助理的声音很快又传进来。 “早安,妈。”接起电话,徐秀岩让声音听起来愉快,和往常没有不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想问……你和嘉蕾是不是……”徐妈妈吞吞吐吐的,这让徐秀岩起了戒心。 “妈,有话你就说,要说不说的,让我很紧张。”他心想父母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离婚的事。 徐妈妈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最近都跟嘉蕾在一起对吧?” “嗯,我答应过你们会好好照顾她。”只是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是单纯因为答应了他们,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在他心中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有过的心动,在他心里添加了不同的色彩,令人再难忽略。 徐秀岩握着笔的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 “那……该做的都做了吗?”徐妈妈迟疑地问。 “你是指?” “就是夫妻间的亲密事啊!你还要我这个当妈的说那么清楚吗?”徐妈妈怪叫道,颇有小女子娇羞的意味。 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徐秀岩斟酌着怎样的回答才是母亲要听的,最后认为实话是最安全的答覆。 “所以你们什么也没做了……”徐妈妈的话听起来有些宽心,又有点惋惜。 徐秀岩立刻就明白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离婚的消息。 “妈,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夫妻生活,那么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不说了。” “啊……嗯……”徐妈妈支支吾吾,似乎还有事情想说。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担心嘉蕾的身体……” 没等到母亲的下文,徐秀岩接口道:“她很好,暂时不需要担心,如果需要医生的帮助,我自然会带她上医院。” “喜蕾的情况特殊,如果医院不能保护她病情的秘密,那不安全……”徐妈妈的声音多了一丝担忧。 “不安全?”他不太理解母亲的意思。 徐妈妈突然一改方才的不安,沉稳道:“对嘉蕾的身心都是。” 身心? 也许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徐秀岩一直没想到要问父母有关她的事——而这明明是最简单的路径。 虽然有些投机取巧,但如果是父母主动“告诉”他的,不算数吧! 徐秀岩在出发北上前,拨了一通电话。 “陈太太,可以请你大约一点半的时候,到史小姐家里准备晚餐吗?”之前打电话给陈太太,要她这段时间都不用去打扫别墅,但是他担心史嘉蕾今天没有晚饭可吃,于是决定请陈太太帮忙。 当然是有担书的。 相处了一段日子,徐秀岩知道一点半到五点是史嘉蕾午睡的时间,她会待在主卧房,绝对不会出来。 “去做晚餐就可以了吗?”有着一口浓浓原住民腔调的陈太太问,“要不要我顺便打扫?” 每隔一阵子打电话联络的人都不一样,所以陈太太并没有怀疑徐秀岩的话。倒是偶尔会怀疑史小姐是个虚构的人物,事实上那间别墅的主人根本是别人,毕竟从来没看到史小姐这号人物,或听到她的声音。 “请你活动的范围在厨房和起居室,其他的地方都不用打扫,也不用整理。还有,绝对不要进主卧室,史小姐在午睡,千万不要打扰她。” 如此一来,史嘉蕾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也不会被突然闯入的陈太太给吓一跳。徐秀岩都设想好了。 “没问题、没问题。” 得到陈太太的回应,他放心地挂掉电话。 她讨厌冷战。 沟通不良是她和唱片公司有嫌隙的主要原因,所以她非常害怕什么都不说的沉默,然而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半个月。 不喜欢,她真的讨厌这样。 但是要她道歉并主动说明那件事……不可能,因为那实在伤她太深太深了,她好不容易才从责怪自己中恢复。 下午三点,史嘉蕾在房间午睡,可能是睡得太沉,或是在作梦,眼皮一颤一颤的。 其实她搞不清楚自己睡着了没。 睡得太多,近来,她发现自己能够边睡边想事情……当然也不算真正清醒,有时候她会觉得不是在想事情,而是在作梦。 作一些很真实的梦,于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就在这时,门板传来轻敲声,史嘉蕾发出浅浅的呼吸声,看来是睡沉了,没听到。 “奇怪,那位先生明明说史小姐会在主卧室里睡觉的……”门外的陈太太低喃,又敲了几下。 她把煮好的食物放在桌上,打算要走了,但是越想越不妥,其中几样菜如果不加热的话会很难吃,但她又不识字,无法写下来告诉史小姐517Ζ,便想说告知她一声,应该不会造成史小姐太大的困扰才对。 陈太太心想打开门,叫醒她说一声就好。出于好意,她扭动门把,没有锁的门一下子便打开了。 陈太太探头入内,发现里头拉上窗帘,光线昏暗,不过还是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身形,面容让被子遮去一半,背对着门的方向,面朝窗。 “史小姐?”陈太太叫了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样睡下去会忘记醒来呀……”陈太太嘀咕,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绕过双人床,想拉开一点窗帘,这样史小姐才不会睡傻了。 史嘉蕾听见细碎声音,还当是在作梦,直到阳光照上闭不紧的眼皮,还有那声刺耳的惊叫声—— “老天啊!”打开了窗帘,陈太太回头正想叫醒她,看见了她可怕的面容,顿时发出尖叫。 史嘉蕾迷迷糊糊被吓醒,从床上弹坐起向,发现房内有人,还是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便想也不想地大骂:“出去!不管你是谁,立刻给我滚出去!” 她抓起放在边桌的水杯,往吓坏的陈太太砸过去。 没有徐秀岩那般好反应的陈太太被砸中脑门,呼痛的同时,也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还频频回头,似乎想把她那副恐怖的模样瞧清楚,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快滚!”即使躲在被子下,史嘉蕾都能感觉那打量的刺眼视线,一时间怒红了眼。 陈太太见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相框,吓得跑得更快,没多久便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史嘉蕾手上的相框丢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到门,玻璃碎了一地。她望着碎片上照映出面孔扭曲的自己,心头一阵刺痛,然后碎片上的女人五官更回狰狞丑陋,连她都快认不出那是谁。 怒气冲冲的跳下床,她气愤地往玻璃碎片上猛捶,不顾碎片划破扎入皮肉中,她像发了疯的拼命捶,想把所有碎片都捣碎到再也照不出自己为止。 被看到了……她现在人人嫌恶的难看样貌被看到了…… 是谁让那妇人进来的? 应该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蓦地,脑海中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难道是他?! 这屋子的钥匙只有她有,其他的别说是经纪人,连她父母亲都没有……除了可以随意进出的徐秀岩之外,不会有别人! 她做了什么?放任一个早知道会背叛自己的人在身边,忍不住贪求起别人的温度和关怀,天真地以为会没事,结果又尝到了同样的背叛…… 史嘉雷的左手已经捶得血肉模糊,右手的石膏也几乎碎裂,但是身体上的痛,远比不上心里的,所以她只能用这种狂暴的方法发泄出心中的苦闷和怨恨,可是无论再怎么用力,胸口的黑洞只有不断地扩大。 发泄了痛,就换恨补足;发泄了恨,又变成痛填满,无尽的轮回宛如身在地狱看不见光明,最后她只能用坏掉的嗓子发出痛彻心扉的咆哮。 ——她以为这次会不一样的! 即使徐秀岩有自家钥匙,仍然按了电铃。 正在厨房烧菜的徐妈妈一听到电铃声,急急忙忙赶出来开门。 “我回来了。”他搂了搂母亲的肩。 徐妈妈在他背后探头探脑,“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嘉蕾呢?你把她丢着?” “我有请人去照顾她。”徐秀岩避重就轻地解释。 徐妈妈一听,紧张地问:“真的?是谁?嘉蕾信任的人吗?” “什么意思?” “嘉蕾是个明星,如果不是信任的人,怎么能确定他们会不会偷拍她的照片,拿去卖给报社?嘉蕾很在意这些事的。” “我只是让帮佣的太太去替她煮晚餐,而且交代过她不准进主卧室,嘉蕾应该在睡觉,不会被发现。” “是熟悉的人就好……”徐妈妈的担心少了些,但仍存有几许犹豫。 徐秀岩把母亲推进门里,随口问:“爸还没回来?” “今天和朋友有约,大概会晚一点回来。我有告诉你爸你今天要回家,叫他别在外面吃过东西才回家,谁知道他会不会听。”徐妈妈翻了记白眼。 “嗯。”徐秀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满脑子只想尽快将话题导入正题。 “你今天回来是有事情吧。”不愧是做母亲的,徐妈妈老早就猜中儿子的来意。 徐秀岩坐在流理台前,随手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最近老板把公司总部暂时迁到台湾,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台中,所以想在那里买栋房子,和嘉蕾一起住,你觉得如何?” “你要搬回台湾定居了?那当然是好啊!”徐妈妈惊喜地说,飞快拿起电话,“我得快点通知你爸和亲家,这一定会让他们很开心!” 徐秀岩没有阻止,继续说:“我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快点和嘉蕾生个孩子。” 徐妈妈拨电话的手僵住了,沉默了一下,佯装出愉快的语气说:“其实也不用那么急,现在嘉蕾的情况不太适合吧。” “我会为她找全世界最好的整形医生,把她的脸恢复到原本的模样,我也会陪在她身边照顾她,所以不用等太久。”徐秀岩保证。 “唉,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执着起来?前几年要你快点生个孙子给我们抱,还得三催四请地才把你从美国叫回来,现在倒是急了?”徐妈妈放下电话,重新切起菜来,语气带着好笑的无奈,却不敢看他一眼。 “既然之前你们频频催我,为何突然又不催了?” 徐妈妈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也不是那么急,反正嘉蕾和你都还年轻,彼此也都在为事业打拼……” “妈,三年前嘉蕾曾经怀孕又流产,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徐秀岩不想再听这些刻意隐瞒某些事的逃避谎言,直接问。 锵! 手一个不稳,菜刀滑进水槽里,发出钢铁相接的冷硬声响。 徐秀岩从椅子上起向,走到母亲身旁,“妈,你也知道我来是有事情要问,而这就是我的疑问。” 徐妈妈凝视儿子认真的面容,叹了口气,“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嘉蕾说的,但是她不肯告诉我流产的原因。” “啊……是嘉蕾自己说的……”徐妈妈扭开水龙头,冲洗双手,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想着该怎么解释。 徐秀岩在她面前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无声催促她。 又叹了口气后,徐妈妈这才开始叙述三年前的真相。 “是压力。医生说,流产的原因概略可分为六种:染色体异常占百分之五、子宫畸形占百分之十二、内分泌异常占百分之十七、发炎感染占百分之五、免疫机能异常占百分之五十,以及其他原因则是百分之十。被归类在其他原因的有工作繁忙、紧张压力、使用药物、胎盘异常、合并内科疾病、精子异常、卵子不新鲜、受精时间不恰当、过分激烈运动等许多原因。”因为事情的发生太过令人悲伤,她永远难以忘记当时医生说过的话。 “这么多原因去分那百分之十的比例真的很少见啊!偏偏就是巨大压力造成嘉蕾流产的。”徐妈妈的语气不胜唏嘘。 “压力?”到底是多大的压力才能使一条宝贵的生命消失? “艺人为了维持上镜头好看的形象,嘉蕾平常的饮食就受到严格的控制,再加上那阵子她正好在录新专辑,要求完美的个性,使她的压力大到几乎不吃不喝,营养不良,身体负荷不了,才会流产。嘉蕾自觉是自己的错,所以要我们绝对不能告诉你。” “她知道是自己的错?”徐秀岩想起她那番可恶至极的话,余怒未消。 “不许你这么说她!”徐妈妈斥责,“嘉蕾是真的很自责,我从她小学的时候看她长大,从来没见过她哭过一次——” 徐秀岩尖锐的截断母亲的话,“也许是因为你很少看见她。” 徐妈妈瞪了儿子一眼,“你要不要让我说?”见他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动作,才续道:“知道自己流产,一开始嘉蕾发了好几天呆,之后就大哭大闹的,说孩子没有死,还在她肚子里,要医生替她检查,但有时候又见她很认真地在写歌,吵着说要出院录音,为什么把她关在医院里……就这样反反覆覆,吵吵闹闹,好几次我们都以为她疯了,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不寻常,医生说大概是打击太大了,一时间没办法面对事实才会那样。” 原本还很生气的徐秀岩,听着听着,脸色越发沉重,等到母亲说完,已经说不出话来。 “嘉蕾是真的爱那个孩子的,毕竟她是那么的为自己的不小心感到忏悔,而且医生说她以后要怀孕恐怕也很难了,这教我们怎么忍心再催你们生个孙子……”徐妈妈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 徐秀岩被母亲的话和眼泪弄得心烦意乱。 难怪她不想说! 不但流产,还被告知可能不孕……如果这就是他想知道的事实,那么那天对她说的话,岂不是太过分了? 明明察觉她为了隐瞒真相,而把话说得残酷无情,他还是相信了她的演技,被那些话给左右,气得口不择言,说她是个冷血狠毒的女人。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如果真的不介意,怎么可能会说“她或他”?这代表她曾经想过,想过那个孩子的性别,想过孩子出生的情况,毕竟那孩子身上流有一半她的血啊! 都怪当时他太生气了。 “秀岩,妈跟你说,千万别怪罪嘉蕾,身为公众人物的压力让她成为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情就崩溃的人,为了保护她,我们都很小心那些记者,因为他们太爱搬弄是非。你应该知道嘉蕾会发生车祸是为了躲避狗仔的跟踪吧!但是车祸发生时,那些狗仔不但没有替她叫救护车,反而不断地拍照,促使路人围观,最后救护车来了也无法顺利进行急救,还把车祸的惨况在媒体上大肆播放,若不是车子翻不起来,记者可能会把她的头转过来,看她的模样有多惨!”一说起记者的可恶,徐妈妈悲愤不已。 “而且要不是医院的院长是你爸的朋友,恐怕记者还会想办法混进病房去拍她车祸后不愿见人的模样。”他们就好几次看到疑似记者的人在医院大厅里徘徊,怕有护士或医生被记者买通,双方家长只好轮流守在病房外保护她。 这些事徐秀岩也有听过,那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听来却非常愤怒。想到那些记者造成她多大的恐惧,以至于她现在那么不相信别人,害怕每个接近她的人都是想来拍照卖给报社……他发誓回去后要更谨慎,并且让她明白,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会保护她! 比以往更强烈的保护欲冒出来,连徐秀岩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接受。 她是个倔强的女人,看起来高傲又脆弱,在这段冷战的日子里,他能看出她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即使不是抱歉,她的眼神隐隐透露出害怕他离开的讯息,她想依赖他,又无法老实说出口,只因为不敢再相信别人。 这样的她牵动了他的心,令他放不下。 徐秀岩突然很想马上见到她。 “妈,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回去了。”他握了握母亲的手,神情难掩焦急。 “嗯?什么重要的事?”徐妈妈一愣,从儿子心急的表情看出些许端倪,泛起笑容,“是要回去找嘉蕾?那就快回去吧,她很怕寂寞的。” 徐妈妈含笑把儿子送出门外。 “抱歉,等嘉蕾稳定下来,我一定会带她回来,再给我一点时间,也帮我跟岳父岳母说一声。”徐秀岩拥抱了下母亲。 “没问题的,我会跟他们说,不过让嘉蕾打通电话吧,亲家很担心。”徐妈妈摸摸儿子的头发,提醒。 徐秀岩点点头,道别后跳止车,直奔回台中。 台北台中两地来回奔波,等徐秀岩回到别墅时,已经过了午夜。 下了车,他直觉不对劲,因为整栋别墅就像第一天那样静悄悄,且没有半点光芒。 但,这是很久没发生过的事了。 徐秀岩快速回别墅里,打开电灯,讶异起居室并没有喷火龙过境的惨况,于是他直奔主卧室。电灯亮起时,地上大片的血迹、玻璃碎片和石膏块,使他脚步骤停,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www.【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直到看见窗前的摇椅有个黑影,才松了口气。 “嘉蕾?”他试探性地唤了声,庆幸自己急得忘了脱鞋,走过去不会有危险。 摇椅上,史嘉蕾的脑袋软绵绵地向前倒。 徐秀岩走到摇椅前蹲下身子,以为她睡着了,随即发现那双眼虽然无神,却是睁开的。 “嘉蕾?”他又唤了声,同时伸手摸摸她的左脸。 指尖下的她,冷冰冰的,仿佛一丝气息也没有的死人。他继续往下看,摆放在扶手上的两只手都布满血迹以及玻璃碎片,右手还剩有三分之二的石膏。 她怎么了? 为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德行? 感觉到他的温度,史嘉蕾一僵,可眼底仍是空洞无神。 “家里遭小偷吗?”他知道这绝不可能,因为整个屋子里仅主卧室有凌乱的血迹,但是除此之外,一时间他竟担心得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史嘉蕾没有答腔,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徐秀岩先是感到忧心,同时也感觉怒火贯穿全身,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血淋淋的两只手,她没有反对也不阻止,全身像松了线的傀儡娃娃,软软的,一丝力气也没有。 他看了老半天,判定自己无法解决,当机立断要把她带到医院——无论她是否抵抗! 徐秀岩正想把她从摇椅上抱起,史嘉蕾突然毫无起伏地开口:“你为何这样对我?” 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 “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一百万?一千万?一亿?或者要多少钱你才愿意把照片销毁,不卖给媒体?”史嘉蕾语调平衡地说出讪讽的话。 “慢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需要前因后果,才能把事情连结起来。 “你怎么会听不懂?”她摇头失笑,毫无感情也没有理智的笑,“算了,你只要告诉我一个数字就好。出个价,就算我现在没有,去卖血卖器官卖身,我都会筹到那些钱给你。” 她的语气好轻好轻,却深深地刺进他的心里,使得胸口一紧。 “什么照片?我从没替你拍过照。” “不用你亲自动手……”她颤抖的喘了口气,露出难看的嘲笑,“你都派人来拍了不是吗?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拜托,告诉我你要什么,我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不公布照片……” 为什么她看起来如此悲伤且无力?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派过任何人来帮你拍照,也不需要这么做。”她深沉的哀戚动摇了徐秀岩的心,他沉声喝道。 她说的,他一点都听不懂。 “有!你有!”史嘉蕾终于看向他,眼底盈满怨愤的怒火,笔直烧向他。 直到此刻,她还能回想起那妇人的尖叫声和诧异震惊的眼神,那仿佛说明了她现在有多不可见人,而这在她伤痕累累的心补了一刀。 那妇人进来多久了?这期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趁她睡着时进来过? 一想到他表面上待她甚好,却在背地里放任人参观她,令她的心都冻结了。 “我没有!”徐秀岩低喊,“我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你,连你父母和我父母也都是我挡下来的,这样你还不相信我?” “那今天那个女人是谁?”相较于他怒急的神色,史喜蕾的语气平静了些,但是眼里的怨怼和不信任是货真价实的。 “女人?今天有人来过?”徐秀岩比她更讶异。 史嘉蕾差点因为他的表情而相信他,即使没有,也动摇了。 “有!有个说话不清不楚的欧巴桑!”她吼着,警告自己不能再蠢得相信他。 欧巴桑? 徐秀岩飞快地想了一下,想起早上交代过陈太太来做晚餐,而陈太太确实有口原住名腔调…… “你见到陈太太了?”猜到女人的身份,他冷静下来。 “她故意拉开窗帘,不但看到我的脸,还冲着我尖叫,用鄙夷的目光看我!”史嘉蕾边说,边又高高抬起下巴,嘴唇却忍不住颤抖。 徐秀岩知道这是她防御性的举动,每当她开始害怕,想保护自己,就会这样。 而现在,她快要哭了。 “我交代过她不准进主卧室。”他皱起眉,脸上布下阴霾。 “交代过她?你根本不该让她进来!”心底已经信了他的话,她气愤地捶了他一拳,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大半,态度不再那么尖锐怨恨,反而更显脆弱。 徐秀岩明白就算陈太太有她自己的理由和解释,对史嘉蕾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被人看到,那才是她最在乎的。 “对不起,我今天有事赶不回来,怕你没有晚餐可以吃,才会找原本就替你打扫这间别墅的陈太太来煮晚饭。”他此刻真的感到懊悔。 他以为只要交代清楚,就不会有差池,怎料凡事皆有意外,结果却令她伤心难过。 最近他怎么总是在伤害她?连为流产吵架的事都还没亲口向她道歉,需要道歉的事又添了一桩。 “我宁可饿死,也不要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你懂吗?”她大声嚷着,泪水悬在眼角,泫然欲泣的神情让人好不心疼。 徐秀岩一脸严肃,难得词穷,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得任由她不断地捶打自己,发泄情绪。 史嘉蕾听了他的解释后,明白他是出于担心才这么做,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得知他并非背叛自己,她松了一口气,但是隐忧仍在,于是把气都出在他身上,偏偏他一副逆来顺受,任由她欺凌,打不回手,骂不还口,只求她能消气的模样,最后她再难打下去。 徐秀岩用后悔懊恼交杂的表情凝睇她,张开双手,慢慢抱住她。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抬手抱住他,终于失声痛哭,“从明天开始,这里就会有媒体包围,我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不,不会的!我会替你解决这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不断在她耳边保证,心里想的是明天首件要事是解雇陈太太,并收回钥匙,以及用各种方法逼她不能透露史嘉蕾在这里的事。 必要的话,把陈太太一家送至国外都在所不惜! 第六章 台湾媒体这么多,新闻怎么报? 这个问题如果去问Now电子新闻的章子远,他绝对不会说出“乱报就对了”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因为他的所有报导,都是脚踏实地地追来的——或者说是“跟踪”来的。 毕竟是娱乐圈的记者,在这个连是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媒体追踪目标的时代,成为打死不退的狗仔是顺应潮流的趋势,也是最快在娱乐新闻线成名赚大钱的方法。 他追逐报导的秘诀就是——紧咬不放。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正在追的新闻绝对不会放弃,捕风捉影、看图说故事则是撰写新闻内容的最高指标——管他是不是真实,人们只想看辛辣刺激的标题,耸动浮夸的新闻内容,反正一段时间后,新闻变旧闻,那就什么也不是,更不会有人记得。 所以那些艺人还得感谢狗仔的存在,替他们搏版面,大出名咧! “小章,你追史嘉蕾的新闻也够久了吧,她入院后两个星期记者就都撤光去追悟空妹的新闻,你怎么还紧追着史嘉蕾不放?就算拍到她车祸现场的血腥照片,让你受到老总称赞,她的新闻点也早过了,唱片公司和她解约的新闻就没那么高的收看率,我看你也该去追悟空妹了。” 章子远不理会同事的话,“你说我迷信也好,我从开始跑娱乐线以来,一直没跑过什么令人惊艳的大新闻,直到三年前,那个小男模跟我爆料说他和史嘉蕾有暧昧关系,两人一起去过汽车旅馆,还进过史嘉蕾豪宅的那则新闻,让我明白了娱乐新闻的操作技巧,也知道大众爱看的是什么,从此以后,只要碰到和史嘉蕾有关的新闻,都有办法创造出我的事业高峰。” 女同事不以为然地说:“你完全把她当升官之道了。” “我闻得出来,史嘉蕾还有新闻点,她还有东西值得挖掘。”章子远眼里闪烁着豺狼般贪婪的眼神。 “半夜三点还有什么点?都被你挖光了吧!”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拍到她车祸后的模样不是吗?我好不容易才从医院的清洁人员口中套出她出院的事,现在我只要守在她家就行了,一定拍得到。”章子远信心满满。 “如果她不在家呢?” “她父母家我也派人守在那里了。总之,先监视个四五天再说。”章子远大口吃掉在便利商店买来的饭团,拿起一叠厚厚的资料,背起相机和背包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说:“如果你有听任何关于史嘉蕾的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我。” “知道啦!”女同事无奈的挥挥手。 拗不过史嘉蕾不上医院的坚持,徐秀岩只好替她把双手和双脚皮肉中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用镊子挑出来,并用双氧水消毒,再包扎起来,只是对她右手上的石膏感到头大。 见他紧拧眉头,脸色不甚好看,史嘉蕾忽道:“你睡得很少。” “怎说?”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分神问。 因为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过了八点才进门,又要替她煮饭烧菜,整理家里,洗完澡后也没有立刻就寝,而是打开电脑开视讯会议,常常过了凌晨两点才熄灯。 “……感觉。”史嘉蕾没有说出自己观察的结果,怕被他发现,她随时都在注意他。 “睡眠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一天三小时就够了。”徐秀岩还在想她的右手该如何处理。 “喔……”她的情绪和稍早的狂乱比起来好了许多,仔细看还能发现一丝赧然。 他没有背叛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徘徊不去,心里微微泛酸,不是不舒服的酸意,却又很难解释那种酸到底还带着甜甜的滋味。 她始终不确定该不该信任他,偏偏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前夫。 是啊,他们可是离婚的夫妻。 他为何还要来找她?是同情吗? 史嘉蕾眨眨眼,对这个想法并不开心,却想不出有其他足以留下他的可能原因,顿时一阵怏怏不悦。 “我小学时的美术成绩虽然不差,但纸黏土向来不是我的强项。”徐秀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她愣了愣,听不懂。 他抬眸看她,一瞬间有些闪神。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如此松懈的表情,就算所有人认为她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他却那么觉得。若不是因为车祸和离婚的事,他不会有机会看见、认识这样的她。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徐秀岩这才回神,故作没事的淡声道:“你的右手需要看医生。” 闻言,史嘉蕾脸色骤沉,僵硬否决,“不要。” “这是石膏,不是我买几包纸黏土来替你糊一糊就可以的。” 史嘉蕾臭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听着,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认识一个医生,类似密医,他的口风非常紧,任何伤都会治,我们让他试试看,好吗?” 史嘉蕾因他的话,左胸一震。 他说……“我们”,仿佛他们还是夫妻,而且是相爱的夫妻。 一股热热的暖流淌过心窝,她出神的望着他,几乎忍不住傻笑。 “你身上的手术缝线也早该拆了,再不拆绝对会留痕迹,交给他处理,如果不好的话——” 她截断他的话,“不可能好的。”垂下褪去光彩的黯淡眼眸。 “谁说的?”他的眼略略一眯。 “医生。” “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的脸伤得严重,以现今的整形技术,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疤痕。更别提身上大大小小的烧伤、割伤和撕裂伤,不可能恢复成原本模样的!”她说到最后,语气激动。 不可能恢复? 只要有钱,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 “那个庸医,他随便说,你随便听听就算了。”徐秀岩温声道。 史嘉蕾提高了嗓音,“你怎么知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那我宁可——” “宁可不尝试治疗吗?”他接口。 徐秀岩渐渐明白她的思考模式。 她是个要求完美的女人,尤其是曾经拥有过的,她放不下,所以才会那么执着。 史嘉蕾又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嘉蕾,你听我说,凡是可以慢慢来,多少重伤濒临死亡的人,最后不也活下来——” “对呀,断手断脚的活着。”她讪笑。 徐秀岩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 这句话问到她的心坎里了。 她确实不愿意在脸上、身上留下疤痕,偏偏医生说留疤是无法避免的,这让她失望透顶,才会赌气不治。 瞧她没有开口,徐秀岩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然就先让他替你重上石膏就好,其他的等你想做再做。”他退一步,摸摸她的脸,动作透着温柔。 突如其来的亲匿举动和厚掌的温度,引起一阵像小虫在皮肤上爬的搔痒感,然后钻牙钻,钻进心底,融化成一波波的热流,史嘉蕾小脸一红,莫名的羞涩袭上心头,连怎么拒绝都忘了。 徐秀岩观察她害羞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温柔的弧度,黑眸深处浮现煦煦柔软。 久经工作磨练,他习惯用笑容来隐藏过于精锐的眼神,久而久之连笑容都成了疏离和戒备。唯独这个小女人,坚强中偶尔显露脆弱和单纯的模样,令他难以防备,不自觉便跟着她的情绪走了。 小心的把她自摇椅上抱起,放回床上,发现她神情有异地瞧着自己。 “怎么了?”他在床沿坐下。 史嘉蕾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只是有点饿了……” 他笑了笑,“想吃什么?” 那不是没事的表情,她从来不会老实的承认自己的需要,这表示她在隐瞒什么。 是流产的事?还是其他? 认定现在不适合谈太重口味的话题,徐秀岩暗自决定将来找个机会好好和她谈一谈。 “……热可可。”史嘉蕾垂下脑袋,小小声说了一句,有点困窘。【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知不觉间把热可可的温度当成他的温度,那比安眠药还要容易哄她入睡;偏偏她自己就是泡不出那种温度和味道。 “不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徐秀岩不着痕迹倒抽口气,压下莫名躁动的欲流,好半天才应了声,匆促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女人的一个眼神而起了怪念头! 摸摸重新上好的石膏,戴着毛帽、墨镜、围围巾的史嘉蕾若有所思,听着门半掩的房外,徐秀岩和那个“密医”交谈的声音。 “现在虽然是慢了些,但还可以拆,等伤口再愈合下去就真的很麻烦了。” 她的小手摸上平坦的小腹,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疤痕。 现在还是会痛,但没那么痛了。 “当然脸部重建也是尽早开始比较好,久了伤口长出肉芽,处理起来问题比较多。” 她的小手往上移,摸摸歪斜的鼻梁和看起来像兔唇的伤。 现在脸已经不肿了,虽然仍丑陋。 “烧伤呢?现在有人工植皮,不能做到和以前没有不同吗?”徐秀岩询问得很仔细。 “我倒觉得该从心理建设先下功夫,才能承受长时间的治疗,而不至于打击病人的信心。” “那声音……”徐秀岩压低声音问。 医生也配合减低音量,“得照内视镜才能知道是伤到声带,还是血肿压迫到声带,当然还有其他可能,例如喉返神经受损。” “差别是?”他忙问。 “前两者还好,能治愈,只是需要花时间,但如果是喉返神经受损就非常麻烦了,因为神经断了就是断了。”医生简单解释。 “那不会好了?”徐秀岩沉了脸色。 “难说,复原有限吧。不过还是得看情况,有时候不可能救活的伤偏偏就好了,有时候简单的小感冒也能致命。”医生瞧了门内史嘉蕾的背影一眼,又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跟我说吧。” 从她只愿意打上石膏,其他伤连看都不愿意给她诊断一下的情况,最重要的还是从心理着手,否则说再多也没用。 徐秀岩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送他离开。 “医生走了。”听见他走回来的脚步声,史嘉蕾先开口。 “嗯。”他应了声,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好平滑。”她摸着手上的石膏,“想不到在家就可以打石膏,而且这位医生做得真好。” “我事先跟他提过,所以他把工具都带来了,毕竟你不想到医院去吧。”他无奈道。 史嘉蕾不以为然地转移话题,“你说他是密医,难道还有诊所?” “没有,他在世界各地的医院被踢来踢去,当人球医生。”徐秀岩眨眨眼。 史嘉蕾笑了几声,感觉有点紧张。 黑眸一黯,他突然问:“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她老是闷在家里,该出去透透气,心情才不会越来越灰暗,趁今天他休假,陪她到附近散散步,应该是个不错的决定。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墨镜下的眼里溢满惊讶。 “如果你担心陈太太的话,我已经提醒过她不要跟任何人说。”因为陈太太不会想经历第二遍的方式“提醒”。 见她还是犹豫,他又说:“况且她完全没认出你是谁。” “不代表别人也认不出来!”史嘉蕾握紧双手,态度开始强硬起来。 “距离这里最近的一间民房,步行要三十分钟以上,不会有人来的。”他放软声音说服她。 史嘉蕾用颤抖地手摘下墨镜,问了一个问题:“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吗?包含家人?” 徐秀岩当然也想到这点,也询问过陈太太的家人。“所有知道的人,我都提醒过他们不得再转述。”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她家有会用电脑的孩子吧,你能把他们的网路线都断掉吗?你知道网路是这世界讯息散播速度最快,且毫无阻碍的媒介吗?” 徐秀岩想起有关她被网友批评的报导,霎时词穷了。 “网路是最不用负责的传播管道,人人都可以自由发表言论,自由攻击别人。”她愤慨道。 “但是陈太太并不知道你是史嘉蕾,就算有人上网写了什么,或有什么流言,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 “有心人就会做很多联想,穿凿附会,随意抹黑。”史嘉蕾讥刺的口气十分强烈,“到时候,你将会发现‘有心人’到处都是。” 徐秀岩蹙起眉心,发现她简直是草木皆兵。 难道公众人物都得像她承受这样的压力? 那他宁可把她关起来,永远别让任何人见到她。 从来没有面对过媒体的徐秀岩无法感同身受,只知道这逼得她精神紧绷,每当提起这件事,都会令她难以克制的发火、迁怒。 他的心拧紧。 史嘉蕾起身,绕过他,走到窗前,左手抓住窗帘,但没有拉开,“其实……我只是想唱歌,唱自己的歌给大家听而已。” 那曾是个很单纯的心愿。 “只要有人愿意听,写自己想唱的歌,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就好……第一次被唱片公司赏识,我好高兴,他们说我写的题材很新颖,表达的方式很特别,希望我继续努力下去。为了不辜负称赞我的人的期望,我好努力好努力的写,认为自己真的很行,不管写什么都会成功。” 她的眼神有些迷惘,但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回想起过去美好的时光。 徐秀岩缓步踱到她身侧,只能瞅着她。 史嘉蕾仿佛没发现他的目光,继续说:“刚开始,我做得很好,陆续出了几张专辑,都被歌迷所喜欢,走在街上都能听到我的歌曲被播放,虽然也曾经被指点过哪些题材是不适合那时的我,但是初入行,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奇,唱片公司的人说什么我都听。渐渐的,我写的歌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不符合主流市场,公司看我能赚钱,便好声好气的要我修改,我也听了他们的话改了好几次,偏偏越改,我越搞不懂这是自己原本想要表达的歌曲吗?是我自己的东西吗?他们明明说过我的创作是主流音乐中的一股清流,却又要我走回主流音乐的路上,偏偏这些歌曲,确实把我推上歌坛一线歌手的地位。 “不过我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因此消失,我还有想要发表的歌曲,想自我作主,但随着与公司在词曲创作上的理念不同,我渐渐感到不快乐。也许是自视甚高吧,别人的好意提醒听在我耳里变成批评,说话的口气也很冲,动不动就摆臭脸,认为他们不了解我。有一次,我终于受不了,用续约为筹码和公司谈判,要求做一张由我自己担任制作人,全权策划的专辑。公司拗不过我,答应了。 “能够做自己想做的歌曲,我把这视为自己积极争取的机会,发表了一张全创作的专辑,里头有许多题材,多元曲风,就是没有和爱情有关的主流歌曲。我信心满满,认为这集大成的专辑会突破以往的销售量……结果出炉,那不只是我卖得最惨的一张,也是当年度各家唱片公司中排行榜倒数有名的。 “公司数落我,唯有歌迷才是我的衣食父母,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这就是在演艺圈生存下去的方式——假如我还想继续走这行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楚了,我喜欢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我不能拥有自我,因为自我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屁!所以我开始在一起别人的眼光,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有时候我会讨厌那些支持我的人,因为他们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害得我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创作一些不再喜欢的东西;但我更厌恶那些批评我的人,只因为他们可能连听都没有听过,也没有接触过我的音乐,就任一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史嘉蕾首次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把从未对人说过的过去和心情一字一句,全盘吐露。 她回过头,扯了扯嘴角,“我曾经一点都不在意的,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和男性友人出去吃饭,不怕被狗仔跟拍。可是现在,我却连拉开窗帘的勇气也没有。”她抓着窗帘的手因使力而泛白。 徐秀岩能嗅出她的恐惧,听着她有时淡漠,有时气愤的叙述,他的心好像被捏在她手中,随之起伏。 他不喜欢她惶惑不安的模样,张开健壮的臂膀,将她小心翼翼搂进怀中,几度张口,喉头好像鲠了鱼刺,吐不出声音来。 史嘉蕾安静地动也不动,似乎感觉不到他的怀抱。 “你知道吗?以前我常常听到旋律,无论是走在某条第一次前往的路上、吃到好吃的店家、在机场看到情侣重逢的情景……好多好多时候,仿佛有人把音乐塞进了我的脑袋,要我写出来。”她闭上眼,企图再听见那声音,最后只能挫败又无奈的睁开眼,迎向他的目光,“但是现在,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也许她的时代已经过了,接下来轮到别人,她应该急流勇退,趁这机会不再固执坚持。 史嘉蕾伸手抱住他,浑身散发着沮丧。 他用所能给予的温度包围她,毫不保留,同时眼神沉静,若有所思。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去说。我很讨厌沟通不良,任何事情只要肯说,不管要说几次对方才听得懂,我都愿意去说。” 她只是太压抑了,又不敢跟别人说,才会把自己推落谷底。 “说?说给谁听?”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多说,只是多被扭曲而已。 “我会体听。”徐秀岩退了一步,要她看清楚自己的认真,“尽管说给我听。即使是一点点小事,开心的、难过的,当你找不回自己的时候,我帮你。” 他的话并不是特别动听,任何人都会说,她也听过许多人对她说。 但是她的心却独独对他的话有反应。 为什么呢? 史嘉蕾解释不出个原因,鼻酸的感觉直往上冲,连眼眶都刺痛不已,但心口涨得满满的,渐渐踏实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走呢?”她再也忍不住的问。 明明没有人愿意留在她身边,所有人都等着看她一蹶不振,他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置之不理就好? “大概是因为发现前妻奇货可居吧。”他似真似假的说。 史嘉蕾听了,表情可紧张。 “说笑的。”徐秀岩捏捏她的脸,见她痛得眨眼,眼色顿时深了些,“在你准备好之前,我随时可以替你擦药,但是等你准备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到时候,再好的医生,我也替你请来。” 凝视他严肃正经的神色,史嘉蕾整个脑袋闹哄哄的。 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那种敷衍的回答,只是让她更加困惑了。 第七章 “要开门了。” 温淳悦耳的男声慎重其事的开口。 “我想还是算了……”犹豫的女人往后退了几步。 “算了?”一手搭在门把上,徐秀岩不置可否得挑眉。 “今天太阳很大,我们还是晚上再出去好了。”史嘉蕾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安在水眸深处跳动。 自从有了带她出去走走的念头,徐秀岩开始尝试许多方法,一有机会便劝她离开屋子。 她愿意走出房子的第一天,并非任何令人惊讶的原因,单纯是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天气很好,他提早回家,邀请她到屋顶的游泳池畔野餐,也许是因为屋顶算是自家范围,其他人无法任意入侵,她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其后几天,他开始在吃完饭后拨出一点时间到门口走走晃晃。起先他每天都对她交代一声“我就在外头,要找我就大声喊”,然后他会绕着落地窗看得见的地方,走个几圈,抽根烟就回来,她也只是用目光追寻他。 有一天他告诉她:“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几只松鼠,所以今天要走远一点,我会带手电筒。”她开始迟疑,似乎不想他离开自己看得见的范围,又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最后不太愉快,仍点头放人。 其实他是希望能让她跟着他去,不过也不急着一下子就成功。接连几天,他都以找松鼠为由,到比较远的地方,一次大概去半个小时,回来便会见她守在门口,像被主人遗弃在家里的小猫,缩在那儿等他回家。 必须承认,见到那样的她,他揪心不已,但又很清楚如果因为心疼她而留下来,只是陪她一起放逐自我,不再振作而已。为了重建她的信心,他不得不狠下心来这么做。直到那一天,她在晚餐时,主动要求和他一起去看松鼠,多天来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从那之后,她愿意在晚上和他出去散步,但仅止于附近,太远的地方还是不行,白天更是不可能。 “你忘了昨天晚上散步时答应过我什么吗?”没办法,他只好抬出她曾给的承诺。 “也不用执意要在今天啊!下雨天再出去也行。”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爽。 雨天天色比较阴暗,还可以撑着伞,如果路上碰到别人的话,比较不用担心被看清楚。 徐秀岩又怎会不知道她能拖就拖的心思? “那样不方便,再说地上湿滑泥泞,你不小心滑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对她晓以大义,同时在心里衡量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失去她好不容易对他付出的信任。 “可是……”史嘉蕾还是一脸迟疑。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你都已经戴了毛帽和墨镜,又穿长裤长袖,别担心啦!”他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快的说,“而且这里绝对没有人会来。”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拉开大门,一鼓作气的把她推了出去,还能听见她咕哝着“我一定会后悔”、“也许该加件被单”之类的话。 但是一见到阳光,她眨眨眼,瞬间就说不出话来。 天好高,却仿佛触手可及;云好深,却在她的四周漂浮——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自己住的地方! 还记得从医院跑出来时,一路上因为止痛药刚退,全身疼痛不已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其他事,只想着不被别人看到,要快点到最安全。没有人知道的避难所,连周围风景都无心留意。 来到这里之后,她只有晚上才会拉开窗帘,其他时候都把窗帘拉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即使现在已经是初冬了,阳光的味道依然令人怀念。 都三个月了。 从她出车祸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由秋天跨到冬天也不奇怪。 “山上比平地要冷得多,非常有冬天的味道。”徐秀岩牵起她的手,领她向前走。 史嘉蕾被他的话吸引,侧头看过去。 “现在平地白天还是热得接近三十度,但是待在这里就像冬天了。”每天都要山上平地两边跑的他,已经习惯这种“温差”。 她没有搭腔,于是他也不再说话。 跟着他走在白天从未走过的散步小径上,她一双眼四处看,仿佛在比对夜晚和白天的不同。 徐秀岩悄悄观察她,能从那佯作镇定的表面下看出,她其实很开心,虽然还带点迷惑,但是她比夜晚时更愿意触摸树干,蹲下来嗅嗅花香,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沉重,被久违的放松给取代。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找到适合的地点,摊开带出来的野餐巾,两人躺在上头,望着蓝天白云,许久都未开口说话。 “真不可思议,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史嘉蕾打破沉默,双眸亮灿灿的。 她竟然错过一整个季节的山景! 倘若不是他苦心安排,也许她就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见她放下忧虑,徐秀岩打趣的重复,“你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出来。” 史嘉蕾斜睨他一眼,哼了声,坐起身,双手撑在身旁,悠闲的享受难得的冬日午后。 徐秀岩耸耸肩,闭上眼。 蓦地,沙哑的声音徐缓流泻出咬字清晰的歌词——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外面的世界”词曲:齐秦 她在唱歌。 初时,他感到讶异,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怕惊扰到她,于是压抑着心中莫名而起的激动,聆听她的歌声。 虽然沙哑,虽然刺耳,换气的频率过高,她唱着,唱不停,有落寞,有辛酸,也有不仔细听听不出的坦然。 “……天空今天也飘着雨,我依然……依然等待归期。”稍微改了的歌词,似乎唱出她的心声。 她在等待自己的天空放晴……已经开始期待。 当尾音如最后一滴澄澈的水滴轻盈落下,宽厚的手掌不知何时包住她的小手,无声给予安慰。 史嘉蕾反手握住带茧的大掌,没有看他,小脸仰得高高的,只有眼角闪过一丝水光。 “谢谢你。”她说。 谢谢他没有放弃她,谢谢他逼她踏出第一步,才终于能看见这片景色。 所以,谢谢,愿意守护她的人。 徐秀岩更加握紧那伤痕交杂的手,“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听说你要请特休。” 隼悠闲的晃进徐秀岩的办公室,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悠然问。 “原本想一次清完年假,但老板不准,最多一个礼拜。”徐秀岩的口气有些不满。 “够多了,依现在的工作量而言,老板没拒绝你请特修,还给一个礼拜真的不错了。” 哪像他才从南非回来不久,马上又要准备跟着凌厉出国。 这时秘书送来隼交代的食物,布满整张桌子,各式各样的料理都有,是从员工餐厅直接送上来的。 “如果出国的话就不算了。”徐秀岩睨了眼在他办公室里大喇喇享用美食,却完全没有询问主人需不需要的同事。 “你要出国休假?那恐怕只能找邻近国家了。”隼把牛排切成三大块,一口便吞下一块。“例如日本、韩国之类的。啊,最近南北韩关系紧张,如果你不是想趁休假的时候去拓展商机,还是别去的好。要是考虑日本的话,倒是可以和我一起回北海道。” “我又不是去出差。”徐秀岩咕哝了一句,“就是因为不是邻近国家,才需要长时间的特休。” “你要去哪里?”自称自己做的是劳力工作的隼,三口就把牛排给扫进腹中。 “美国。” “那就不是休假了吧。”根本是回总公司啊! 徐秀岩摇摇头,还忙着处理手上的文件。 “去干嘛?”隼问得很随意,他的注意力早已转向面前十层的大汉堡——那是这间美式作风的公司餐厅里的招牌菜。 徐秀岩停顿片刻,老实道:“带前妻去看医生。” 啪! 十层大汉堡掉落在玻璃桌面上,里头的料全散了出来。 “我有没有听错?”诧异写满那张长相秀气、却气质粗犷的脸上。 虽然之前见到徐秀岩的时候,他就有这家伙和凌厉走上同一条不归路的感觉,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但结婚还又离婚了?! “你是指出国为了看医生的事?” “我是说你前妻的事!”隼可没笨到连他故意闪躲都听不出来。 徐秀岩本就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至少现在,他是真的认为让一些亲近的好友知道,将来要找征婚人比较容易。 “改天你来我家吃饭,我很乐意把她介绍给你认识。”他笑得人畜无害,彻底敷衍。 “我只能说你手脚也太快,而且有人会对前妻那么好吗?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还带出国去看医生……那应该是还没离婚前做的事吧! 徐秀岩明白隼在想什么,但是要说明前因后果需要花时间,现在他赶着下班,没空解释。 “下次有空再告诉你吧。” “嘿,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出发了。” 正打算把文件交给助理,徐秀岩顿了一下,“没错,我还没订机票。” 听见他的自我叮咛,隼只能翻个白眼。 现在他真的考虑要多兼一些其他工作,以预防将来失业了! 最近,史嘉蕾的感觉良好。 也许真的如其他人所说,她把自己逼得太紧,又没有利用度假放松一下,当她开始每天出来散步,每天发现四周一点点细微的改变时,她的心情越发轻松起来,仿佛有人替她把压在心头上的大石一颗一颗搬开。 现在,她已经能自在的在别墅附近一个人散步了,而且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她不会走到有人的地方,在她心里捏了一把尺,走到一定距离,她就会退回去,像是缩回自己的壳里。 但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也许是因为下了点小雨,空气中闻起来有股不同于平常的味道,这让近来爱上改变的她感到新奇,有些旋律从脑袋冒出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惊喜……她好久没听到的“灵感”的发芽声。 所以她忍不住一路走呀走,超过了平常的范围,往树林的深处走,以防被其他人看见。 几个月过去,她之前被玻璃碎片划出的伤痕大多好了,绷带也拆掉,右手虽然还打着石膏,也用不着像之前那样吊在脖子上,并且在徐秀岩软硬兼施的巧计下,又请之前的密医来替她拆了缝线和检视脸上的伤疤,几天前更将伤口上的肉芽软化清除。 那简单的“清除手术”,刚开始她非常难以忍受,因为早已愈合的部分要重新划开,尤其是眼皮正中间的裂缝,医生告诉她如果不导正愈合的正确方向,到时候可能连眼睫毛的生长方向都会改变。 若非医生和徐秀岩不断解释安抚,她可能又会拒绝。 后天,密医介绍的整形医生就回来,只要耐心等待,恢复的日子指日可待——因为有徐秀岩的陪伴,她的信心一天比一天增加,即使偶尔怀疑,他都会不断给她信心。 现在,她已经开始期待重新走入人群的日子。 “……再过两天就好。”她蹲下来,低喃,嘴角勾起欣喜的笑意。 眼前的草丛忽然窸窣动了起来,史嘉蕾吓了一跳,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才被迫停止,浑身颤抖的瞪着沙沙作响的草丛。 蓦地,一只黄金猎犬从草丛中跑了出来,见到她立刻扑上去,热情的舔舐她的脸。 原本吓得动惮不得的史嘉蕾看清楚黄金猎犬无害温和的长相,登时惊喘了口气,感觉它不断舔着自己,片刻才回过神来,轻笑了几声。 “原来是狗……”还好不是人。 但下一瞬,草丛后出现了人影—— “咦——有人。”那是一名大约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应该是黄金猎犬的主人。 “什么?有人?”又是另一个男孩子。 “噢,天啊!她是人吗?长得好可怕!佩兹快过来,别舔了!会生病的!”说话的是个女孩子,她看见史嘉蕾脸上几道扭曲的疤痕,不愿意上前把狗儿带回来,只敢站在原地呼叫。 另外两个男孩子出现,其中一个开口问:“她也是民宿的客人?” “或者是附近的居民?”另一个男孩脸上明显写着嫌恶。 大学生模样的四男一女组合,穿过草丛,走到距离史嘉蕾两公尺之外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史嘉蕾当场愣住,傻傻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全然不知作何反应。 女孩弯腰为走回面前的黄金猎犬勾上系绳,阻止他乱跑,突然道:“喂!等等,我知道你是谁了,昨天晚上我到便利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听到几个高中生坐在门口谈论这附近有间非常豪华的别墅……” “对,那正是我们今天要去探险的地方。”一个男孩打断了她。 女孩白了同伴一眼,“别打断我的话。那几个高中生说,那栋别墅里住着一个全身上下像用几张人皮缝起来的怪物……搞不好就是说她。” 史嘉蕾身上的缝线虽然拆掉,但还是留下疤痕,印证了这个说法。 不用想,她知道那是那个大嘴女人说出去的! 她就说谣言不可能制止,有心人只会不断的散播! “怪物?”几个男孩子互看一眼,接着兴致勃勃地转向她。 来到民宿才知道附近能看能逛能玩的东西根本不多,这下碰上了一个“怪物”,怎么能不教这些爱找乐子和刺激的大学生为之疯狂呢? 史嘉蕾惊觉情况不妙,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拔腿就跑。 “喂!怪物要跑了!还不快追!”一个男孩子带头喊,更加挑起其他人亢奋的情绪,一群人立刻追逐起来。 可以清楚听到后头追逐的奔跑声,一股恐惧从脚底升起,史嘉蕾惊慌失措地在树林里逃窜,连方向都看不清楚。 他们为什么要追她? 为什么不能带走狗就离开? 她真的可怕到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地步吗? 史嘉蕾害怕的猜想,不断回头,那些男孩脸上闪动着兴奋,宛如猎食动物般熠熠发光的双眼,她觉得自己像只仓皇逃本的小鹿,全身止不住颤抖。 要逃往哪里? 哪里是回家的方向? 她已经辨不清方向,只能埋着头往前方跑,无论有没有路,她都不敢停下脚步。 “快追!她往左边跑了!”带头的男孩指挥其中一人快绕过去,再只会另外两人朝反方向跑,打算从两侧包夹。 他们是男孩子,根本没道理跑输一个“女怪物”,除非她真是“怪物”。 史嘉蕾虽然一路跑得踉跄,但庆幸都没摔倒,直到眼帘闪进一道影子,她猝然止住奔势,差点跌个狗吃屎,急急转弯,朝反方向跑去。 后方追上来的男孩几度捞到她的衣角,前方又出现新的拦截者,那种即将遇到伤害的预感,让史嘉蕾浑身发冷。 “你们要干嘛?”她大声喊道,声音粗哑,似男又似女。 男孩们把她团团包围,无视她焦虑不安的表情,其中一个讪笑道:“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她的声音比乌鸦还难听!” 史嘉蕾脸色刷白,墨镜后的双眼在几个男孩身上来回,防备着他们。 “怪物还穿得挺好的。”追上来的女孩喘了几口气,才说。 史嘉蕾看着包围她的人越来越多,经过一阵快跑的心脏难以负荷,再加上紧张而开始喘息。 “听说她整个人是用人皮缝起来的,不如我们来确认看看?”有人这么提议。 “怎么做?” “剥光她的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其他几个人纷纷赞成。 史嘉蕾闻言,脸上浮现惧意,不断摇头,“不、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做……” 男孩已经被“猎物”之心给驱使,肾上腺素激增,使他们难以保持理智的思考。 史嘉蕾慌乱中瞥见没有附和躁动的女孩,急忙对她哀求:“求求你,别让他们这么做,拜托!” 岂料女孩牵着因为快跑而兴奋的狗,站到一旁去,耸耸肩,“喂,那墨镜挺潮的,可以给我吗?” 她并不是在问史嘉蕾,而是对几个男孩说。 瞬间,史嘉蕾的心跌入谷底,瞧着那些男孩朝她逼近,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不懂。 自己只是在散步,为何转眼间风云变色? 她不懂。 明明没有得罪任何人,他们却要这么对待她…… 被压倒在地,史嘉蕾又怒又恨,扭头对上因为无聊抽起烟的女孩,刚才的黄金猎犬,此刻对着她咆吼,已经不复原先的热情,男孩们面容她已经看不清楚,一个个都像戴着邪恶面具的黑衣人,那么狰狞,那么可怕。 直到墨镜被硬生生扯下来,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 看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两点,徐秀岩猜想这个时候,她应该散步回家了。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愉快的节奏,他忍不住踩下油门,加速。 忽地,前方有个影子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扑倒在地,徐秀岩心一惊,放开油门,猛踩刹车。 车子发出尖锐的声响,停下时没看到那道影子。 那是什么?动物吗?还是人? 徐秀岩惊魂未定,推开车门要去查看,但是长腿才刚跨出车外,几个年轻人便朝他喊:“喂——” 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四男一女的年轻人,从一边的山路上慢慢下来,其中一人对他说:“先生,你撞到我们的朋友了!” 徐秀岩一听,明白车前的是人,却没有慌张,因为他没有车子撞到东西的感觉,所以不会任由这几个毛头小子胡乱栽赃。 搞不好这就是他们车乱敲诈的骗术。 “先让我看看。”徐秀岩开口要求,颀长的身形和精明的眼神带给这群年轻人无形的压力。 其中一男一女互使了一记眼色,接着就听另外两名男孩高喊:“没事、没事,她只是摔了一跤,车子没有撞到。” “原来没有撞到,先生,你还真幸运!”女孩说,还拍拍他的手臂。 徐秀岩察觉有异,为何没撞到人,幸运的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他呢? “喂,好了,我们快走吧!”那两个男孩搀扶起一个软绵绵的人,对同伴说。 徐秀岩瞄了那人一眼,眼色顿时鸷森冷。 即使没有抬起头,他都不会错认史嘉蕾! 但是她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奄奄一息?是这些小鬼头对她做了什么吗? “你们是谁?”徐秀岩上前一步,狠戾的眼神扫过一群年轻人,眸光足以冻结大地。 那群年轻人似乎察觉不对劲,立刻换了表情,一个个目露凶光,警戒的看着他。 “嗯……”这时,滚落山坡而昏厥过去的史嘉蕾发出痛吟。 心头一紧,徐秀岩在那群年轻人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迅速出拳,一拳一个的击倒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年轻人,无分男女,下手同样的劲道。 “你、你认识这个怪物?”挡在史嘉蕾前面的男孩惊问。 怪物? 这难听的称呼让徐秀岩更加怒不可抑。 “放开她。”他冷冷的开口,没了笑意,俊容铁青。 男孩看着倒地的两个同伴,有些惊怕,但随即又想到他们的人比较多,刚才是徐秀岩没有知会一声,就卑鄙的先动起手来,他们才会没时间反应,于是决定和他拼了。 “快打!”男孩对着两个同伴命令。 其余两人马上抛下史嘉蕾,过来帮忙。 徐秀岩眼见他们粗鲁的动作,眸光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照样一拳一个,解决掉男孩们,然后迅速来到史嘉蕾的身边,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浑身无力、眼见昏过去的史嘉蕾,身上衣服被扯破,还添了许多新伤,全身上下凌乱不堪,模样狼狈。 黑眸冷硬,下颚抽搐,徐秀岩发现自己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却还是难消心头之怒。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原因让他们把她折磨成这样? 她已经很脆弱了呀! “隼先生。”徐秀岩缓缓开口。 决定跟来看看徐秀岩的前妻,一直在车上没有吭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隼,这才下了车。 “你真狠,连女人也打。”他一点也不同情。 徐秀岩的声音比北风还要寒冷,“我向来一视同仁。”尤其是对欺负史嘉蕾的人。 “你现在想怎么办?”隼问,伸脚踹了一击就昏的其中一个男孩。 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虚弱,还是徐秀岩深藏不露? “台湾是个法治的国家,叫警察吧。”小心翼翼的把史嘉蕾抱进车子里,他又说:“必要的话,我会出庭作证。” 言下之意,他绝对不会让这几个年轻男女以年龄或者任何法律漏洞,获得减刑。 他们不配! 明白他的话意,隼吹了一声口哨,掏出手机联络警方。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说这几个年轻人不长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第八章 徐秀岩把引擎熄火时,史嘉蕾因为声音而发出惊喘,从昏迷中瞬间转醒,抬起两手挡在身前,嘶哑的喊:“不、不要过来……不要看我……” 他听到她的声音,忙回过头,还没有任何动作,便被她惊恐万分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嘉蕾,是我。”他伸出手想让她明白危险已经过去,此刻有他在,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但是浸淫在被追逐的恐惧感当中无法自拔,理智尽失的史嘉蕾本能的抗拒:“不要!不要伤害我,拜托!” 徐秀岩沉默了,不敢贸然上前。 他不怕被她攻击,却害怕自己的碰触会令她留下不良印象,与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重叠,只好心急又无助地守在一旁,看她像失心疯般,驱赶着不存在的人。 他发现她右手的石膏有被尖锐东西划过的痕迹,衣服上沾满泥土和草屑,嘴角还有血丝……看了只是让他后悔没有狠狠揍那群丧心病狂的年轻人一顿。 偏偏,他无法不去看! 史嘉蕾突然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怕她伤害到自己,徐秀岩赶忙追了过去,但反而让还沉浸在恶梦中的史嘉蕾更加狂乱。 原本不敢太靠近的徐秀岩,眼看她脚步踉跄随时都会摔倒,只好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 “放开我--放开--”史嘉蕾以为又被那些企图伤害她的人给抓住,拼命挣扎。 徐秀岩紧紧抱住她,不断呼唤她的名字,一次比一次大声,一次比一次忧心,直到抖个不停的史嘉蕾渐渐听进了他的声音,感觉熟悉的体温,才慢慢停下抵抗。 “秀……岩……”她虚弱的开口。 徐秀岩立刻松开手,审视那对逐渐清晰的眼。 “没事了。”他说,却无法扬起能够欺骗她相信的温柔笑容。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教他要如何自欺欺人? 史嘉蕾迷惘地望着他,喃喃开口:“有人……” “没有了。”他连忙摇头,“只有我。” 他发现自己懦弱的不敢去问她发生何事,怕她一想到就会难受。 “有……他们在追我……”她神情迷蒙,却很坚持,“他们说我是怪物……他们想看看怪物长什么样子……” “你不是!”徐秀岩低吼。 眼眶浮上一层水雾,小嘴颤抖的微张,气息气促,史嘉蕾抖动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抓住他的衣服。 “他们想抓住我……”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她看着他眼底盈满焦虚和惶恐,“他们扯开我的衣服,只为了看我有多丑……” 他们那么做,只为一时兴起,想看看她有多丑,丑得多不可思议……只是那么无所谓的原因啊…… 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自己高兴就去伤害别人? 为什么在他们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没想过别人受到的伤害有多深? 徐秀岩看着她越说越怨恨,怒意和懊丧,以及逞强侵蚀了近来重拾笑容的她,让他的努力霎时白费。 他可以看见在她身上重新燃起的火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不解、挫折和绝望。 “只是想看我有多丑而已……”她不断重复这句话,神情空洞漠然,眼泪却没有停止过。 而他,只能抱着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章子远跑完某位综艺大哥儿子的女朋友的新闻后,回到公司,发现几名跑不同线的同事聚在一起,正热烈的讨论某件新闻。 基于记者“受凑热闹”的职业天性,他也凑过去。 “怎么了?聚在社会线这里,又有什么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吗?”他问。 若不是“重口味”的案件,要让一群同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聊着,实在很困难。 “小章,你眼睛利,快过来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作假。”离他最近的同事把他拱出来,指着桌上列印出来的照片问。 “这什么?又是网路恐怖照片的热门点阅?难道YOUTUBE上没有影片吗?”章子远瞥了一眼,挤眉弄眼道。 拜现在网路发达之赐,过去的照片不比现在的,照片又不比影片来得吸引人,这是报新闻的铁教条。 “明天要上的新闻,四男一女的凶残大学生,在宁静安详的山上猎‘人’的骇人听闻。五个大学生听说民宿附近有一间鬼屋,里头住了个全身用人皮缝合的怪物,就像美国YA凶杀片的情节一样,于是决定前去探险。谁知道好死不好,真让他们发现‘怪物’的踪迹。没想到怪物不会杀人,还非常弱小,于是一群年轻人展开疯狂的猎人行动。” “说是怪物,听说不过是个身受重伤的人,也不是用人皮缝合,而是手术后的缝线痕迹。结果被当地人讹传讹,才会引起那些年轻人的兴趣。”亲自跑了这则新闻的记者说。 编辑播放大学生拍下的追逐和施暴的短片,说:“看时间,他们应该是拍完后,马上藉由手机网路上传到YOUTUBE,现在点阅率正持续增加。” “这种影片比我们报的新闻还要可怕真实一万倍,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有人感慨的说。 “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说好听点是血气方刚,实际上我们采访过多少新闻,那已经不能用年轻气盛来形容,根本是道德沦丧了!” “这个人也真倒楣,不但受了伤,还被这群无冤无仇的大学生欺负,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章子远没将同事挞伐社会乱旬的话听进耳里,反而在仔细看完照片和短片后,惊呼道:“那是史嘉蕾对吧!影片中的那个人一定是史嘉蕾!” 编辑闻言,新闻雷达立刻竖起来,“你说那个被称作‘人皮怪物’的主角是史嘉蕾?!” “好啊!‘人皮怪物’这个标题下得可真贴切!”有人趁机拍马屁。 章子远移动滑鼠重新点开影片,“虽然他们刻意拍她侧脸的伤痕,但有几个画面有拍到正面……你们看!虽然鼻梁有点歪,不过只看没有疤痕的左半边脸,不就是史嘉蕾吗?” 几个跑政治线的记者先放弃,而主跑社会线的记者虽然拍过史嘉蕾的车祸现场的照片,但对她并不熟,最后还是跑影剧线的记者看了好久,才半信半疑地说可能是。 “不是听说她出国治疗了吗?” “哎呀,经纪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但是她的经纪人不也出国去了?搞不好真的是一场误会,只是侧脸有点相似而已,对不对,小章?”有人转头问章子远,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连同那几张照片。“咦?小章人咧?” 其他人异口同声回答-- “一定是又去追史嘉蕾的新闻啦!” 满室漆黑更胜以往,别墅又恢复到刚开始的死气沉沉。 史嘉蕾把每一面镜子都打破,电视也一样,每一扇窗户都用封箱胶带和窗帘紧紧黏合住,然后把自己反锁在主卧室里,不许其他房间开灯,仿佛想彻底与世隔绝。 --彻底的,远离伤害。 新伤旧伤集于一身,但没有一道伤比得上心里的伤来得更痛。 那一晚,主卧室不断传来哀哀戚戚的啜泣声,徐秀岩的手几度握住门把,几度打开锁,几度入内,几度被赶出来。 他几度开口,她几度以死相逼。 到头来,连他,她都不愿再见,甚至连声音也不想听到。 那一晚,他听到她的心渐渐死去的声音。 握紧早已错过时间的机票,徐秀岩揉成一轩扔进垃圾桶里,心里有了一些计画。 好静…… 仿佛身处在大海深处那般安静,却没有浮潜时悠然徜徉的感觉。 不,那不是大海,反而比较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 以前她曾称说那是爱丽丝的黑洞。在演艺圈这个大染缸里,她跌下这个洞好几次,虽然每次都是令人痛苦的事情,但洞里却有好多花花绿绿鲜艳的东西,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时跌落的地洞一样,酸甜苦辣都有。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跌得够深了,但是当她猜想自己已经跌落谷底时,却又发现继续失控下坠。 哪一天才会到达真正的谷底? 说实在的,她已经累了…… 史嘉蕾迷迷糊糊的哭着睡着了,醒了继续哭,封紧的窗户让她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曾经有人殷切的叫唤过她的名字,但是现在,她连自己的哭泣声都听不见了,所以好静、好静…… 不,不对,好吵! 史嘉蕾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薄薄的眼皮有许多白光闪烁,和隐约的人声,令她逐渐苏醒。 醒了才发现,真的好吵。 她摇头轻笑了一阵,大约在床边坐了十分钟,她失神地在床上摸索电视遥控器,又花了十分钟,床上床下都找过一遍,才找到遥控器,回过神,想起电视已经被她砸坏。 握着遥控器,她倒回床上,不用多仔细听,都能听见外头的声音。 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史嘉蕾的私人别墅…… 昨天大学生猎人的骇人听闻没想到竟和小天后史嘉蕾有关…… 听说她人此刻就在记者身后的别墅里…… 啊……她受不了了…… 史嘉蕾心想。 本台记者独家为您访问到曾经在别墅帮佣的陈太太…… 奇怪……她明明受不了,为什么还没疯呢? 史嘉蕾又想。 陈太太似乎被人下了封口令,表示从没见过史嘉蕾本人,连别墅主人是谁都不清楚…… 为什么不能顺那些人的意,干脆疯掉? 徐秀岩从史嘉蕾把自己锁在房内后,便一直盯着电视和网路。 她怕任何有关自己的消息传出来,他就想办法替她挡着,一有报章新闻,即使必须动用到老板凌厉的帮忙,他都不会犹豫;倘若是网路舆论,他更有办法追查到发信的地点,瘫痪整个伺服器。 但是他没想到记者如此神通广大,竟然有办法查到这里! 听说有记者去采访那几名大学生,徐秀岩还特地到警察局,确定那些大学生没人认出史嘉蕾的身分后才离去。当晚他回到别墅,很快就发现“人皮怪物”的短片,已经在网路上引起极大的搜寻热潮,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撤掉短片,但还是有几万人的点阅率。 一整晚,他严阵以待,直到快早上才睡去,可能是花了太多心力,精神疲惫,所以睡得沉了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外头鼎沸的人声给吵醒。 因为屋子的窗户都被她给封起来,他正打算打开门时,却先接到隼打来的电话。隼先是抱怨打了一整天他都没接,跟着要他打开电视看新闻,他则告诉隼电视被前妻生气的摔坏了。于是隼告诉他,原本只是一篇刊载在报纸上的新闻,突然间和一个车祸受伤的明星牵扯在一起,结果就被大肆报导。 他才知道史嘉蕾口中的“有心人”空间有多可怕--外头已经是满坑满谷的记者。 他急忙跑到主卧室,怕史嘉蕾受到惊吓,岂料房门紧闭的主卧室门已经打开,里头完全不见她的踪影。 徐秀岩心头一凉,在屋子里到处寻找,偏偏都找不到,最后才想到屋顶的游泳池。虽然不认为她会在这种天气上到顶楼,但是更不相信她会走出大门,是以,他还是上到顶楼去-- 他打开玻璃天窗,跨出去,便看见她坐在泳池畔,由于和围墙还有一段距离,加上山上天黑得很快,底下的媒体记者才没发现他们。 “嘉蕾,你怎么在这里?”压下心头的疑问和担心,徐秀岩扯出温柔的笑容问道。 史嘉蕾双脚放在同有水的泳池中晃着,夜风抚过她的脸颊,神情异常平静。 “比起海,我更喜欢山。”她突然说,眼神掠过了底下灿烂夺目的光芒,看向远方。 她的眼神非常安宁,徐秀岩却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预感。 “你看,”史嘉蕾站起来,向远眺,“蓊郁的树海一层一层往外推,像是把我藏在最隐密安全的地方,有哪里比这儿更好?”她回过头,笑笑问他。 他朝她走去,“嘉蕾,我们进屋去,我泡杯热可可给你。” 她不会跳,对吧? 那样死的话太难看了,要求完美如她,绝对不会接受。 但是史嘉蕾毫不犹豫往围墙走,也不管自己此刻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开,放弃躲躲藏藏,要看,就给他们看个够。 徐秀岩猜她现在是灰心失望,才会那么做,他不希望她之后要面对逞一时之快的痛苦,急忙跟了过去。 “嘉蕾,听我说,没事的。你过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他笑容满面,有男人在向心仪女人撒娇的味道。 史嘉蕾摇摇头,只差一公尺就走到围墙前。 徐秀岩看得心惊胆战,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饱尝恐惧。 该死的!他不希望再听见她哭泣整夜的声音! “但是现在……”史嘉蕾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搭在及腰的围墙上,回头看着他,笑得好无奈,问:“我还能躲到哪里?” 话声方落,闪光灯骤起,点亮了整片山头。 她……几乎见光。 徐秀岩在史嘉蕾打算面对照相机和摄影机的瞬间,脱下外套盖住她,并把她抱起拖进屋内。 整个过程中,都听见她疯癫的狂笑声。 她每笑一声,他就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只因她的笑,听起来比哭还要难过。 所有拒绝、愤怒、彷徨、煎熬和消沉化成笑声,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她有多么的绝望…… 那一晚,她没哭,只在笑完后,要求他去买一台电视,然后她要彻夜观看自己的新闻。 因为外头的媒体就像鲨鱼,随时等等饵食走出屋外,徐秀岩只好拜托隼替他送一台电视过来,并且有些事想请隼代为传达。 隼到达时,就像往常一样,穿着军绿色的大衣、黑色的军靴和黑长裤,跟一台四十寸的大电视从天而降。 是的,从天而降。 “你不能用比较不引人注目的方法进来吗?”徐秀岩在屋顶迎接搭直升机出现的隼,脸上带着疲倦的笑意。 换个角度想,至少现在记者们的注意力会转移到直升机上,谁管他们会怎么说。 “这是我所能想到最快速的方式。”隼瞥了眼下方固守不离的各家媒体记者,他宁可单挑一整个黑帮,也不要走过那里。“你说有事要拜托我,是什么?” “我希望你替我带个口信给老板,如果有任何关于史嘉蕾的新闻,麻烦他替我压下来……全部。”徐秀岩神情沉郁的说。 “你怎么不打通电话自己跟他说?” 徐秀岩一愣,接着疲困的合上双眼,喃喃道:“对,我忘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忘了……” 隼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嘿,兄弟,振作一点,你看起来比之前凌厉得知莫莉被绑架的时候还要可怕。” 媒体记者才聚集一天,他就已经像打了几天的硬仗,连思考的能力都减退了。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徐秀岩一整天都守在史嘉蕾身旁,深怕她会伤害自己,那比连续工作二十四个小时还要更花心思,更累人。 但是他没有抱怨过半句。 如果在这时候放任好不管,他有预感情况会更糟,所以他不时对她说话,尽管她一点回应都没有。 ……说起来,他离开的有点久了。 “总之,谢谢你。”徐秀岩打算送客了。 “媒体磨掉你的待客之道了?”隼好笑的问。 “她的状况不是很好。”简短的一句话,却隐含了千言万语也难以叙述的真实情况。 隼看了他一眼,“秀岩,说实在的,你大可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她有父母吧!” “什么意思?”徐秀岩神色阴晴不定地问。 “她只是你的前妻。”隼说。 “我不会和丢下她不管。”徐秀岩不悦地说,“至少在她恢复正常生活以前。” 隼颇不以为然,“她是个有名气的明星,有许多人会帮助她。你留在这里,【www.【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看起来就像陪着她走进地狱深渊一样糟糕。” “即使她可以找到很多人来,但我不一样。”徐秀岩定定地说。 他这么说并非对自己有信心。 “你前妻爱你之深?”深到不愿意放开他?那干嘛离婚? 徐秀岩露出苦笑,“不,是我离不开她。”然后回屋里。 隼挑了挑眉,跳上一旁的绳梯,俐落的爬回直升机内。 算了,他从来搞不懂这些沉浸在爱河里的男人在想什么。 徐秀岩踏进主卧室,她正用指甲刮着窗帘。 他默默把电视放在柜子上,插上插头,却没有打开;而她正试图撕开窗户的胶带。 “打开,你会后悔一辈子。”他走到她身后,把她拉进怀中。 “但是他们不会。”长长的指甲还刮着、抓着。 “伤害自己,并不会让你更好过。”他在她耳边低喃。 “但是他们会。”她说,有点鼻酸。 听出她低落的情绪,黑眸抹上一层暗影,他的神情冷冽起来。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不幸的可怜虫?”她轻笑,声音却没有笑意。 “我当干员时带我的前辈。”他说,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他在一次攻坚行动中为了掩护我,而受到重伤,因此被迫退休,从此一蹶不振,我记得第一次到医院探望他时,他对一切都很乐观,他的个性原就是开朗积极的,怎么知道最后他会自杀,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之后的他,日子过得行尸走肉。”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做下去,打击犯罪是带给他极高成就感的工作。 结果因为那个前辈的关系,他开始自责,也做不下去了,只好离开喜爱的工作。 “所以你留下来,只是为了补偿?但我不是他。”史嘉蕾失笑,表情难看至极。 是吗?连他也不是真心的…… 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愿意真心待她?即使不是从她身上图什么的人,也有别的心思…… 她真的怀疑有人会真正关心她了…… 徐秀岩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里,温声道:“没错,你不是他,所以我也不是为了补偿。” 他只是明白她之于自己的重要,不希望她走上相同的路。 一句话,燃起了希望,史嘉蕾终于回眸,“那是为什么?” 她又误会这个男人了吗? 还有让他留下来的原因? 徐秀岩转过她的身子,迎上她惶惑又紧张的眸光,顿时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有人重视、理解分担她的痛苦而已。 现在,他真的懂了。 “因为放不下。”他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第九章 史嘉蕾终于沉沉的睡着。 面颊上犹带泪痕,偶尔因为外头的吵杂而皱眉,但神情比起之前放松了许多。 老实说,他并没有把握她醒来后就能放下一切,海阔天空,可至少已经能从她散发出的沉静,看出她尝试接受眼前的混乱,寻找解决之道。 虽然是慢慢的,但不急,他会帮她。 徐秀岩走到浴室,那里有扇用彩色玻璃拼起来的窗户,是唯一没有被封起来的窗户,不过也无法看得很清楚,他只能从采访车上的光判断外头的媒体并没有离去,反而还越聚越多。 其实可以打开电视,绝对有实况转播,但想到是为知道媒体是否离开才开电视看,又有种无奈的讽刺感。 扭开洗脸台的水龙头,洗把脸,徐秀岩拿着毛巾,边擦脸边思考灵光一闪念头的可行性,随后扔下毛巾,走出浴室,打开笔记型电脑,迅速调查起某些事。 “果然没错……”证实了心中所猜测的,他低喃。 “什么?”史嘉蕾不知醒来凝视他的侧脸多久,直到他自言自语,才出声。 徐秀岩调转目光,一手轻轻搓揉她短短的发,沉思片刻,忽而笑问:“你有多久没有恶作剧过了?” 史嘉蕾被他笑容里调皮的玩兴给吸引,忍不住坐起身,“你说什么?” “他们在外头苦苦守候都不愿意离开,一定是因为没有新闻点,那么就让我们开个不具恶意的小玩笑,他们也好回去向社会大众的期待交差,是不?”徐秀岩眨眨眼,顽皮的表情像个小男孩。 “小玩笑?”他的话意味着可能要出现在媒体面前,但是她除了紧张以外,更有点莫名的兴奋和期待,大概是被他传染了吧。 “一个小小的玩笑,幸运的话,就把他们全赶走了,如何?”徐秀岩怂恿着,还加上她渴望的诱因。 史嘉蕾笑了,“你现在好像梅菲斯特。” 闻言,徐秀岩微挑眉,“不主动引诱,只是收集堕落灵魂的撒旦的劳工梅菲斯特?你这形容真有意思。” 她摇摇头,“不,是警告浮士德失去上帝和天堂愉悦的悔恨。” 恶魔梅菲斯特在一开始就对浮士德要卖灵魂给恶魔的选择做出了警告——不要为了达成其目的而放弃天堂的保证——就像她现在如果选择参与他的“小玩笑”,很有可能是悲惨的下场。 但是再糟也不可能糟过现在,又有什么不可为呢? ——而且他会陪着她。 “别看得太严重,恶作剧而已。”他说得很轻松。 “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秀岩握住她的手,“我会成为你的同伴,服侍你。” 她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等到一切结束后,就换她回报了。 他想,那将会是个很值得的计划。 徐秀岩的小玩笑,在隼的大力帮助下,事前准备工作总算可以顺利开始。 意外的是于莫莉也来了。 她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也别问了,这次换我帮你!” 虽然徐秀岩很想吐槽她眼底兴奋地光芒,但想想确实是人多好办事,而且于莫莉的个性外向,又具亲和力,应该能和史嘉蕾成为好朋友,将来可以分担她烦心的事。 总是考虑长远的徐秀岩,任何一个利益都不会错放。 不过怕史嘉蕾会受到惊吓,他还是先进屋通知她一声,却没有给她拒绝见面的机会。毕竟继续让她与人群疏离的话,早晚有一天她会真的不敢和人接触。 既然情况已经够乱了,那就乱到底,也许反而能快点解决。 史嘉蕾有些迟疑,可没有拒绝,而且明白他们是他的朋友,决定不遮遮掩掩的,连墨镜都不戴。 史嘉蕾坐立难安的盯着楼梯,率先走下来的是徐秀岩,他迅速走到她身边,她立刻站起身准备迎接客人。即使没有碰触她,他都能感觉得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紧张感,厚实的掌心轻轻按上她的背,无言给她鼓励。 史嘉蕾回眸,短促一笑,接着转向楼梯口,一脸如临大敌的紧张。 先下来的是外表给人强烈视觉刺激的隼,只见他扬起爽朗的笑容,从容打招呼,“嗨,抱歉抱歉,没有走大门,毕竟要游过那群食人鱼,实在有困难。” 接着出现的于莫莉也说:“别怪他,那是因为顾及我是个未出嫁的弱女子的关系。” “你只要点个头,山下有个男人随时等着把婚戒套进你手指。”隼大翻白眼。 于莫莉咕哝,“那正是我最近的压力来源。”接着发现史嘉蕾脸上盈满困惑又不敢开口问,连忙踏着像跳舞一般轻快的步伐,来到她面前。 “秀岩,快介绍啊!”她笑嘻嘻的催促。 “我的前妻,史嘉蕾。”徐秀岩先介绍身旁的女人,接着才对她说:“这位是于莫莉小姐,我上司的未婚妻。” “女朋友。”于莫莉径自更正,然后说:“别管我们刚刚说的,如果让你感到不自在,真是不好意思。为了怕你待在这里会无聊,我带了一套绘本给你看。” 她把手中提的那一大袋还没拆封的“银魂”放到桌上,再一叠一叠的拿出来。 “那叫漫画吧。”隼靠了过来,不以为然的说。 “有什么关系,都是画,又有字还有剧情呀!”于莫莉语气愉快的反驳,邀请她一块儿坐下。 史嘉蕾愣愣地注视她的举动,生平第一次看到漫画竟是从刚认识的人手中接过的,感觉非常奇妙。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于莫莉看起来好漂亮。 自信又亮丽,而且她说话时自然流露出一股真诚的感觉,完全不会令人讨厌……大概是因此才有种特殊的风采。 史嘉蕾说不出是不是嫉妒,但绝对很羡慕。 隼听了于莫莉的话又翻了白眼,徐秀岩则介绍道:“这位是隼,是保安部门的独立分子。” “独立分子?”史嘉蕾分神问。 “独立作业分子。”加了两个字的解释并没有比较好。 “简单的说,就像秘书课有分第一秘书集团和第二秘书集团,保安部门也有一和二,我是一,只不过一也只有我一个人。”隼自行做完整的解释,但听的人还是不太清楚,是以史嘉蕾也不知道要不要顺应话题问下去。 她很久没和人闲聊,通常会靠近她的人,都是别有所图,所以用不着她找话题,她常常是爱理不理的应个几声而已……不,她好像该在意他们对自己的看法才对。 然而,他们两个的个人特色太过鲜明,隼是外表,于莫莉是个性,光是注意他们,就让她忽略自己的事…… 如果是那么容易被忽略,她之前又为何那么严肃的看待这一切?史嘉蕾心里冒出疑问。 “你不喜欢吗?”于莫莉见她发起呆,开口问道。 “啊,不、不是……”史嘉蕾有些结巴,不知道该和第一次见面的她说什么好。 “好了,我们还有事情得做。”徐秀岩的话适时化解她的尴尬。 “对了对了,东西都在……”于莫莉在提来的几个袋子里翻找着。 隼把背上的背包卸了下来,“都在这里。你的袋子里只装了漫画,不是吗?” 于莫莉见两个男人把背包里的油漆罐拿出来,立刻道:“我去提水。” 提水?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史嘉蕾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晓得“恶作剧”的内容,真不懂徐秀岩为何不肯直接告诉她。 “嘉蕾,你能告诉我哪里有水桶吗?”于莫莉笑问,同时牵起她的手。 史嘉蕾的视线从她的手往上移去,那只白白净净的手,也好漂亮…… “嘉蕾?”没得到回应,于莫莉微微皱眉,又问了一次:“你能告诉我哪里有水桶吗?” 史嘉蕾这才点点头,领她往仓库去。 没多久,于莫莉手上提着一桶水,两人从仓库走回起居室,史嘉蕾终于忍不住说:“你好漂亮。” 于莫莉笑了笑,“谢谢。不过现在很少有不漂亮的女生吧!我阿姨就常说,只要肯打扮,每个女生都很漂亮,尤其现在还有微整形这种技术,满街都是正妹呀!” “但是也有出众和不出众的。”史嘉蕾淡淡道。 钱尼说过,有些人自然而然会散发出特别的光彩,即使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淹没,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磨练,光芒会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引人注目,这正是为什么能成为别人崇拜的偶像的原因。 曾经,钱尼也在她身上看见那样的光彩,现在,恐怕都没了吧! 于莫莉歪着头想了想,“嗯……我觉得是认不认同自己吧。” “认同?” “也可以说是自信,明白自己是什么样子并喜欢自己的样子,对自己没有怀疑……爱自己。”于莫莉徐缓但坚定的说着自己的感想,“不过即使是再有自信的人都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候,这时就需要别人来提醒帮助了。” 史嘉蕾凝视她片刻,“是秀岩……” “嗯?”见她欲言又止,于莫莉眼带疑问。 史嘉蕾摇摇头,“不,没事。” 如果于莫莉是徐秀岩的说客,应该会说得更直白一点吧。 “可是……有时候无法确定身旁是否真的出现那样的人……不确定是不是真心的……”她接回刚才的话题。 食指轻点唇瓣,于莫莉沉吟道:“若是我的话,也有不想被推着前进的时候,那就消极一阵子,把自己从世界放逐,什么也不要想,某一天答案可能就自己跑出来了。” “怎么可能?”史嘉蕾难掩嘲讽。 “如果只是枯坐在那里当然不可能,所以要一直找许多好玩的事,每天大笑才可以。因为欢乐会带来勇气,而这正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啊!”于莫莉推着她快步回到起居室。 “嘿,你们提水桶的时间,能够我们从台中走到台北了。”隼夸张道。 于莫莉扮了个丑丑的鬼脸,“快点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徐秀岩和隼立刻把油漆倒进水里,却发现水不够,油漆仍然太过浓稠。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掺了水的油漆要怎么装进气球里?”于莫莉拿出气球包甩呀甩的,点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两个大男人一愣,史嘉蕾则猜到“恶作剧”的内容了——他们要把掺了水的油漆球扔下面的媒体记者。 “就说男人没女人聪明。”于莫莉撇了撇嘴,站到史嘉蕾身边,以划清界线的动作表示庆幸自己不是生为男人。 “还是我们分装在塑胶袋里?”隼提出新方案。 “那气球怎么办?我们买了上百个耶!”于莫莉还是觉得塑料袋球不够看,“而且为了玩漆球,我还特地从凌厉的样品部门借来四套迷彩装和面具的说。” 徐秀岩清了清嗓子,“于小姐,我们是要驱赶那些记者,而非邀请他们一起同乐。” “但是穿着比较能保护我们的隐私吧!”凌厉交代过她要懂得自保,如果她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都被媒体跟着的话,最好别把脸露出来,所以下直升机的时候,她都很小心背对记者。 “这倒是。”徐秀岩被说服了。 “我无所谓,给我面具就好。”隼说完看向史嘉蕾。 察觉自己变成所有人目光聚集的焦点,一直忘了的局促又冒出来,她马上回答:“我都可以。” “那到底要用什么方法?真的要装塑胶袋?”于莫莉用“这个点子很逊”的表情询问他们。 当自己不再成为目光焦点,史嘉蕾松了口气,脑子恢复转动,“嗯……虽然会比较麻烦,要不要用漏斗?”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眨眨眼。 “当然也可以把油漆倒进水塔里,打开水塔下面的水龙头装进气球里;或者把油漆倒进游泳池里,拿锅碗瓢盆之类的容器钥起来,往下倒,虽然可能会稀了些;再不然还是用水枪,我记得之前为了开派对,有要钱尼买一些放在仓库里……”史嘉蕾说着,随即发现另外三人用诧异的眼光瞪着自己。 “哇!想不到你对恶作剧很在行嘛!”于莫莉率先笑言。 “由此可以知道千万别惹女人。”隼心有所感。 徐秀岩则用赞赏的眼光瞅着她。 也许她自己没发现,但是打从他硬是闯进她的生活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想法。 史嘉蕾似乎能了解徐秀岩表情背后代表的意义。 说来也真是奇怪,这一次,她不在乎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因为他们眼里带着认同和信赖,让她原本的不安、自卑,突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责任感。 ——要让这个恶作剧成功的责任感! 怎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她也解释不出来。 “我投漏斗一票。”于莫莉说。她还是想要用气球丢。 “我觉得水枪不错,可是应该无法喷那么远,功用不大,所以漏斗吧!反正分工合作,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隼也赞成。 徐秀岩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许久以来第一次,史嘉蕾在徐秀岩以外的人面前笑了。 凌晨两点,夜袭的最佳时间。 “报告,敌人已经呈现睡眠状态。”穿着迷彩服,带着面具的于莫莉趴伏在围墙边,忍不住模仿起士兵的口气。 “我建议帅气的跳上围墙展开攻击,有人反对吗?”拉起军装大衣的帽子,隼并没有带着面具,而是戴上自备的挡风镜。 “这可不是在拍电影。”作风和外型同样优雅严谨,徐秀岩把迷彩装穿得连军人都会自叹不如,超级标准。 “但是感觉一定很爽。”和于莫莉做同样打扮,把袖子打了几折的史嘉蕾发出低低的笑声。 听出她跃跃欲试,徐秀岩别过头,睨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想尝试。”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颇为鼓励,大有“如果你不上去,我可以把你抱上去”的意思。 啊,这个男人越来越像梅菲斯特了,竟然如此纵容她。 “不能手刃媒体我有多遗憾,你可能看不出来。”故意用惋惜的语气,面具下的她扬起调皮的笑,心情像比赛开始前一样兴奋。 看来她也变坏了,想到即将一吐多年来的怨气,即使是如此“温和”的方法,都让她非常期待。 之后他们会怎么报导这件事? 说她终于失心疯?笑她失控脱序的演出? 奇怪,她怎么一点都不怕?一想到站上围墙时,身旁还会有三个同伴,她确实不畏惧,还有些迫不及待。 “我感觉得出来。”徐秀岩意有所指。 “你确定我们这么做不会被人告?”史嘉蕾是唯一担心这点的人,另外两个来帮忙的人已经用眼神在催促他们了。 “不用担心,这整片山头都是你的,在自家庭院里玩漆球不犯法吧?”徐秀岩的回答也很有趣。 那天这个小游戏的念头一起,就是因为他猛然想到私人土地的问题。在前往别墅的路上,有一些老旧残破的栅栏,他猜想那正是私人土地的范围记号,还进有关单位的资料系统“查询”过后,证实了这个猜测。难怪附近连一间民宅也没有,因为山里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是私人土地,而现在,包围别墅的媒体们已经越界,侵犯了他们的隐私。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隼轻咳了几声,于莫莉也拿着辛苦灌装好的漆球,在手里上下抛接,等不及了。 “指挥官,你说呢?”徐秀岩无奈又好笑地把发号施令的权力交给史嘉蕾。【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史嘉蕾站起身,身上背着装满漆球的大包包,故作姿态挺起胸,指着下方的“大军”,扬声道:“弟兄们,瞄准——” 第十章 “快快快,要来啰!”于莫莉对着跑去上厕所的史嘉蕾狂招手,后者三步并做两步跳回沙发上,正好赶上记者被漆球砸个满头包的画面,在场四人登时笑得东倒西歪。 “隼,砸在她脸上的那一球真是太经典了!”于莫莉哈哈大笑,对隼竖起大拇指。 “谢谢。”隼捧着装满爆米花的玻璃碗,站起来接受表扬,并拿下隐形的帽子朝史嘉蕾鞠躬致意,“这都要多亏指挥官的掩护,才没被发现。” 史嘉蕾也站起来,扬起形状漂亮的下颚,“作战非常成功,念你劳苦功高,升你为副指挥官。” “报告指挥官,请看这台的新闻。”于莫莉快转到另一家新闻台,不过画面被爆开的漆球喷上漆点,她冲到电视机前,指着其中一点漆点说:“我认为这点可比玛丽莲梦露那颗性感的痣,这球是我扔的,画面因此变得艺术性十足。” “很好,升你为艺术总监。”史氏指挥官继续嘉勉努力有功的士兵们。 “哇!太棒了!”于莫莉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么,徐排副,你为自己争取什么吗?”史氏指挥官大方地问。 “嗯……”徐秀岩发出沉吟,双眼闪动盈盈笑意,“指挥官的一个吻,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 史嘉蕾的心情很好,飞快吻了他的脸颊一记,又继续和另外两个人嬉闹去了。 他们录下各家新闻台对于昨晚疯狂行为的报导,并百看不厌的重复播放。 史嘉蕾从来没有在看自己的新闻还笑得如此开怀的,更别说其他两个人,只有徐秀岩沉稳了些。 修长的指尖碰触脸颊上湿润的吻痕,心里被一股暖流给冲刷而过,他没有再加入他们,而是静静的回味太过仓卒的吻。 总有机会,他会使她正视“亲吻”这件事,尤其是和他之间的。 又看了好几遍,史嘉蕾边笑边靠近安静的男人身边。 徐秀岩宠溺的搂着疯了一整夜的她,“不累?” “你绝对不会相信,这是我第一次看自己的新闻却在大笑,而且是疯狂的大笑!”她的身体或许感到疲惫,精神却很亢奋。 “那很好。”他淡淡地说,神情满足。 史嘉蕾今晚第一次看清楚他的容貌,俊逸尔雅,双眼闪烁如火,定定瞅着她,仿佛看见了什么,或渴求着什么。 他复杂的眼神令她心跳加快。 “你……”她正欲开口,屋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经过昨天漆球大战后的领域宣示喊话,现在屋外已经没有记者,他们全回去发新闻,或者退到旧栅栏之外,所以有车是很奇怪的。 “要应门吗?”最靠近门的隼问。 史嘉蕾或许很开心,却没忘记自己的模样。 “我去看看。”徐秀岩按按她的脑袋,要她别紧张。 徐秀岩一走,于莫莉马上递补他的位置,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们都在。” “谢谢。”史嘉蕾朝她感激一笑,真心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噢,老天!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突然,一道声音比人影更快进入起居室。 认出声音的主人,史嘉蕾浑身忍不住僵硬起来。 目光对上钱尼,她冷冷开口:“你还来做什么?” “你签给我的合约到二0一二年,我当然得来。”看起来像个英国老绅士的钱尼在她面前坐下。 徐秀岩跟在他身后,黑眸藏着忧心,却一句话也不说。 不希望工作上的丑事在他和刚认识的朋友面前摊开来,史嘉蕾难堪地看着钱尼,眼带指责。 “但是我不想看到你。” “即使我是带好消息来?”钱尼反问。 史嘉蕾怔愣。 哪还有好消息?她不是已经被冷冻了吗? “我今天早上一下飞机,影剧版头条又是你的新闻……”钱尼忽然话锋骤转,摊开报纸,口气轻快,“真是吓到我了。我从没想过你对媒体会如此有趣的反应,看来这阵子你成长了不少。” “如果我告诉你四天前,我被一群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围攻,他们的理由只是想看看我丑得多可怕,还被冠上怪物这个称呼,让我几乎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人群,你相信吗?”史嘉蕾轻描淡写的说,纤细的肩膀垮了下来,终显疲态。 于莫莉不断搓揉她的手臂,给予她温暖,同时向徐秀岩使个眼色。 徐秀岩轻摇头,示意再等一下。 即使能帮助她在生活上重新振作,但工作上的事他无力插手,只能期望钱尼口中的好消息,能使她一扫阴霾。 “那真是……”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只看见今天新闻的钱尼霎时不知如何答腔。 “悲惨,对吧?”史嘉蕾好笑地摇摇头。 钱尼对她投以歉然的眼神。 “没关系,我习惯受伤了。在演艺圈这么多年,什么样抹黑中伤的流言没承受过?虽然那件事确实教我难以忍耐,即使现在想来还是忿忿不平,还是解释不出个原因。”史嘉蕾垂下眼眸,仿佛自言自语。 徐秀岩眯起眼。 “其实这些年我都在想为什么,也回想踏进这行的初衷,越想我就越迷失方向。”她浅浅的叹了口气,香肩一耸,“不过无所谓了。” 徐秀岩脸色丕变。 “嘉蕾!”他僵硬的低咆。 这一吼,吓坏了史嘉蕾以外的人,钱尼悄悄抚胸,认识徐秀岩以来从没见过他失控的于莫莉和隼则是目瞪口呆,却没人敢开口,深怕会被他如此外显的怒火给波及。 她的话使他的心一沉,像被人掐住恣意揉捏,这才明白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根本不堪一击,她随便几句话,竟让他理智全失。 史嘉蕾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因为她必须把内心所想的让钱尼知道,所以没时间解释徐秀岩的误会。 她已经许久没有和如父亦友的钱尼促膝长谈,这几年,他们几乎都在争吵,但是经过这些事情,她终于有所感触—— “如今……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态度坚定,眼神不移。 以为她又陷入自卑中的徐秀岩双手握得死紧,绷紧下颚,焦急的等待下文。 史嘉蕾能感觉出他的不安,突然感到抱歉。 一直以来,这个男人为她操了多少心?他们明明已经离婚了呀!他们的婚姻开始就表明了互不干涉,他根本不需要为她做那么多。 然而,他不但做了,还远远超过普通人愿意付出的程度! 对于他,她除了满满的感谢,还有剪不断的依赖。 她始终记得他一个人散步的那段时间,当他散步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总担心他会一去不回,但又不敢追上他,只好心慌意乱的等待他回来。好几次看见他打开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惊觉自己坐在玄关傻傻的等。 她猛地明白对他,已经不仅仅是依赖而已,他是唯一能让她放她的心的人,也是绝对不会放弃她的人。 渐渐的,“徐秀岩”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越来越重要,他的影子深植脑海中。每天早上醒来,如果没有看到他,她会慌张到不行;如果哭泣的时候,他没有不断的来关心,她只会哭得更惨。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需要一个人。 “因为有他在,我可以确定将来不管碰到多痛苦难熬的事,都能够跨过。虽然我曾经怀疑过他,但是他对待我的方式不曾犹豫,而这让我开始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事情,才有如今做出这恶作剧的我,才能笑着看待这世界带给我的荒谬。”史嘉蕾对着钱尼说,事实上也说给徐秀岩听。 那些感激的话令徐秀岩激动起来。 因为她从没对他说过,一次也没有! “这么说,你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钱尼目光往后瞥,似乎也明白她话里说的人是谁。 “一个我……重要的人。”史嘉蕾有些害臊的低下头。 或许旁人都听不出来,但是那番话是她现在所能做的、最深刻的告白了。 因为这句话,徐秀岩的眼底浮现一抹暖流,温柔得不可思议。 史嘉蕾踌躇了一阵,才徐缓抬眸,“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只有他还相信我,我会成长,变得更睿智,更柔和,更轻松看待一切。只要有他陪伴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不再看着钱尼,而是凝望着他身后的徐秀岩。 表情已然放松,手也不再握得那么紧,徐秀岩只是扬着一如平常的浅笑,眼神却像是在看着最珍贵的宝物。 “我真替你感到高兴。”钱尼说,接着话锋一转,“那么,让我再为你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他把手中握着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的新合约,美国Big Machine。” “Big Machine……”史嘉蕾不自觉的瞄了徐秀岩一眼,后者优雅的踱到她身边,她才把牛皮纸袋打开,取出里头的文件。 “目前旗下最有名的歌手是Taylor Swift。他们听过你的demo带和专辑后赞不绝口,也许因为Taylor也是创作型女歌手的关系。而且你猜怎么着?”钱尼突然问。 “怎么了?”史嘉蕾愣瞪着合约,说不出话来,还是徐秀岩代问。 似乎有人问就可以,钱尼继续说,声音十分愉快,“我留了许多你的专辑给他们,他们却只对‘惹祸精’那张赞不绝口!不是别张,就是你卖得最差的那张!” 一听到这句话,史嘉蕾终于回神,咕哝,“这有必要说那么大声吗?”但是眼角眉梢却掩不住喜悦。 那张由她全创作的专辑,取了个宣示判逆心的名称,当时有媒体讽刺的下了“惹祸精大祸临头”的标题,来挖苦她的失败,公司甚至担心会因此拉低她之后唱片的销售量,还打算瞒着她买榜,是被她发现后,拉不下面子和自尊去做这种事,才断然拒绝。于是公司在三个月内又替她发了一张专辑,驳回“小天后地位不保”的谣言。 “他们说那张专辑的曲风多元,虽然走非主流音乐,但每一首都是用心制作的好曲子,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编曲,也能成为主流音乐。比起其他的,那张更令他们惊艳。”钱尼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带她已经很多年了,他几乎把她当女儿看,自然了解她在意的是什么。当他听到唱片公司的人这么说,骄傲得想替她把那一字一句录下来,带回来给她听。 史嘉蕾听完这些赞美,已经泪流不止。 努力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也曾责怪别人、迷失自我过,但是只要有人的认同,有人理解,曾经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钱尼又说:“所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如果这里的唱片公司不看好你也无所谓,因为要发挥你的能力,需要更广阔的天空,台湾太小,天空也过于狭窄,现在我终于可以带你去任意翱翔的天空了!” “谢谢你!钱尼。”史嘉蕾冲动的跳起身,越过桌子,一把抱住钱尼。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他,失去这个把她带进娱乐圈,一同奋斗的良师益友。 “抱歉把出了车祸的你扔下,但我真的觉得这对你而言是个重新认识自己的好机会。”钱尼拍拍她的背,语气像个慈父,“你出道八年了,从没有时间好好休息过。我知道你积极进取,看到这样的你,我如何看你停下来喘口气?也许我也是把你逼得喘不过气的罪魁祸首之一,那天还那么说,我真的很抱歉。” “那天我也说得很过分,又固执,拉不下面子去向人求救。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你从不离弃我,只是我心中积压了太多愤怒,才会忘记这点,甚至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史嘉蕾退后了些,泪水和笑容混杂在脸上。 钱尼抹去她的泪水,也有点鼻酸。 他念了一句法文:“La douleur passe la beaute reste”这是印象派画家雷诺瓦在晚年不畏病痛创作时说过的话——短暂的痛苦将会过去,但是美丽将是永恒的。 史嘉蕾破涕为笑,“我知道你最喜欢雷诺瓦。” 确实,她的“美丽”,终于留下了。 钱尼感慨的说:“现在的你,气色真好。”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钱尼说明完合约大纲,要她签下名后,就赶着搭下午的飞机到唱片公司回覆;于莫莉和隼跟着告别,在他们离去前,史嘉蕾拥抱了每一个人,说了好几次的谢谢,并且走出大门目送他们离去。 “走远了。”徐秀岩一手揽着她的肩,锐利的眼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担心会有大胆越界的狗仔躲在附近,于是稍微站前面了些,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 史嘉蕾忘了这点,平静的说:“我还有好多人要谢。” 此刻她的脸上,一片安详。 “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说,现在,我们进屋里去吧。”徐秀岩催促她。 现在是初冬,山上比较冷。 史嘉蕾顺着他的话,转回身,却没有进屋的意思,反而与他面对面。 “怎么了?”已经打开门的徐秀岩只好停下脚步,文雅的容貌似笑非笑。 史嘉蕾静静注视他,双眼被泪水洗得灿亮无比,脸上表情温柔不再愤世嫉俗。 他微皱起眉,伸手抬起那张平静的小脸,虽然那几道伤还没完全好,但是她看起来好美。 “谢谢。”史嘉蕾伸手覆上他触摸自己的手,抿起唇角。 他是她最想倾诉这两个字的人。 “不赶我走了?” 突如其来的问句,史嘉蕾一开始还当他是在揶揄她以前骂他不值得信任,要他滚,随即注意到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螓首微偏,她低喃:“难道你还在意那些话……” 是吗?他在意吗? 可是这段时间他自然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在意的样子。 “就像你说的,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徐秀岩淡道。 闻言,她那张上脸覆上一层阴霾,“那天,我听到你跟隼说等我恢复正常生活后,你就会离开……真的吗?” 那天听他这么回答,她并没有问,之后他那句“我放不下”让她松了口气,现在想来,那句话有很多种解释,例如:放不下被人欺负的她、放不下看起来太过悲观的她、放不下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她……等到一切结束后,他还是会离开。 该不会这才是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在他心里,她不过是前妻,是一个放不下的责任? “你当你是个责任吗?是不是我爹妈拜托你来的?” 她了解自己的父母,即使他们会对他提出这种要求也不奇怪。 徐秀岩稍稍别开眼,避重就轻的回答:“他们的确有要我找到你,毕竟我们是夫妻。” “离婚夫妻的关系。”史嘉蕾无奈的苦笑。 果然是爸妈要他来的……这也说明了她打不走、也骂不走他的原因。 即使如此,她还是爱上了他。 当她脆弱的时候,最靠近她的人是他,不求回报帮助她的也是他,他使她重新体会为一个男人心跳的感觉,可若他只是因为责任的话—— “我真的很感谢你做的一切,现在,你的责任结束了。”史嘉蕾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强撑起来的笑容,“我会告诉我爸妈近来发生的事,让他们放心。qǐsǔü伯父伯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会亲自去跟他们说,你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徐秀岩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心头颤抖。 “什么意思?”她还是决定要赶他走?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了。”她说着,声音却有些发抖。 其实她好想留住他,可是他已经帮了她这么多,也让她明白受一个人,应该是要主动付出,而非要求别人付出,所以,即使是谎话,也要让他安心,而不是勉强他留下来。 她可以做到吧? 毕竟当初提出离婚的是她…… 她可以做到的。 只是会心痛难过而已,但她不想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徐秀岩往前一步,史嘉蕾却往后退,左手捉住打着石膏的右手手肘,动作隐隐透露出缺乏安全感,但又不让他碰触自己。 他想开口,偏偏喉头一紧。 难道他以为这是个讨论他们之间未来的好时机是错误的?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所以你希望我离开。”他的声音很冷。 史嘉蕾垂下眼,怕一开口就是否认,下意识退了好几步。 徐秀岩看着她划清界线的举动,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发寒。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打算就这么离开他的生命,船过水无痕那般—— 冷静的大脑无法思考,名为“虚无”的水滴滴落心头,泛起涟漪,迅速扩散侵蚀他的体内,瞬间吞噬他整个人。 明明被她赶过那么多次,为什么就属这次最痛? 是因为他以为两人已经心意相通,最后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的关系吗? 徐秀岩宛如行尸走肉般,完全不知道是如何走进别墅,又是在哪里找到自己的车钥匙,只知道自己正要离开,经过她面前时,呢喃道:“你知道吗?我要的其实不是你的‘谢谢’。” 一直垂着脑袋的史嘉蕾脑袋转得很慢,直到听见车子的引擎声时,才猛的回过神,抬起头,朝车子的方向看去。 徐秀岩坐在驾驶座上,正在倒车,已经要离开了。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谢谢”,那么他要的是什么? 一股名为希望的火花在心底燃起,她张了张嘴,举起手似首想拦住他,下一瞬,她拨脚狂奔起来。 “秀、秀岩……”她沙哑着声音,是因为车祸受伤,也是因为胸口的闷窒感,她把手伸得更长,呼唤:“别走……” 徐秀岩把车开上小路,不经意瞥了后照镜一眼,惊见她踉跄地追了过来,连忙急踩煞车,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在她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之前,接住她。 “你……” 他还来不及吐出完整的句子,史嘉蕾劈头就问:“你要什么?” “什么?”满脑子都是担心她弄伤自己,徐秀岩一时反应不过来。 “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你不说,我不能确定啊!”她眼底浮现因激动而起的水雾,两只手紧攀着他的衣襟,低喊着。 徐秀岩瞪着她,好半晌才捧着那张小巧的鹅蛋脸,哑声道:“你。” 史嘉蕾听了并没有解除不安,反而急急追问:“我?你要我吗?你确定吗?会不会后悔?我的脾气很差,遇上不顺心的事,动不动就迁怒别人,又会扔东西,不会煮饭,还——” 听着她一长串激动的自我告解,徐秀岩终于有心情笑了。 “我确定就要你,只怕某人一直赶我走。” “我怕你其实不愿意留下来,只是因为我爸妈请你找我……”她急忙反驳,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 徐秀岩一顿,继而大笑起来。 他以为她不要他,她则以为他对她只是责任,多么可笑! “不准笑!”史嘉蕾气急败坏的骂,随即发现自己又开始乱发脾气,赶紧收敛了些,仍难掩忐忑,“别笑……我真的以为会失去你……” 她一副惶惑不安的模样,说明了有多在乎他,徐秀岩胸口一暖,压在心上的巨石才真正放下。 还好误会解开了,不然要花多久时间才会明白彼此的心意?或许就永远错过了也不一定。 思及此,一阵恶寒爬上背脊,徐秀岩紧紧抱住她,亲吻她那细细的眉、迷蒙的睛、水润绵软的脸颊,最后才是小小的唇儿。 他用好轻好轻的力道,怕嘴上还有伤的她会疼,还换了好几个角度和位置,最后甚至忍不住嘲笑起彼此的狼狈。 “我们要不要谈谈再婚这件事呢?”停止了笑声,徐秀岩唇瓣弯起温柔的弧度问道。 “如果你不会后悔的话。”史嘉蕾开自己、也开他的玩笑。 “如果后悔,现在都到台中了。”徐秀岩亲亲她的眉心。 从今以后,她还是可以自我放逐,只是会有他陪着;而且时间一到,他会不容置喙的把她拖下水去“恶作剧”。 他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电视台正在播放机场接明星的娱乐新闻—— “记者现在的位置是在机场大厅,可以看到本届金曲奖入围者Scarlett——史嘉蕾已经从海关出来,大批的歌迷立刻拥了上去,伸长手想越过保镖摸到她,或者大喊尖叫,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这也难怪,自从四年前的车祸之后,她转移工作重心到海外发展,这次入围金曲奖的中文专辑,是歌迷千呼万唤始出来……” 这时荧幕画面一阵推挤,歌迷的尖叫声四起,过了好一会儿,记者的问题才冒了出来:“嘉蕾,这次专辑‘覆水’的封面题字请到骆开阳大师跨刀。可是听说骆大师曾经公开表示不喜欢你的音乐,你们因此种下心结,互不往来,感情也很差,怎么会一起合作呢?” “对啊!是为了消毒流言蜚语刻意安排的吗?”别家记者的问题也跟着响起。 脸上戴着墨镜,身上一袭典雅时尚的白色洋装,史嘉蕾弯起嘴角,轻笑道:“无稽之谈。如果真是那样,骆大师又怎会答应替我的新专辑跨刀题字?” 她简单的回答,四两拨千斤的解决记者犀利的问话;声音恢复到车祸之前的甜美。 “那么,对于骆大师公开表示不喜欢你的音乐的这点,你又做何感想呢?” “我四年没回台湾,怎么你们问问题还是那么老套?”史嘉蕾反将记者一军,才回答:“我听说骆大师讨厌吵闹,所以家里没有CD播放器,我考虑下次送他一台,并附上这次的专辑,让他天天听,等听到被洗脑后再问他感想,到时候再告诉你们吧!” “不好意思,我们该走了。”经纪人钱尼在一旁谢绝记者的提问。 这时有个记者不死心,从外围抛了一个问题进来:“嘉蕾,这次回台湾,你对媒体的口气和态度都转好,是因为公司有下令,还是怕再被说耍大牌?很多艺人脾气转好是因为信奉基督教,还会用‘我把一切交给上帝’当作面对敏感问题的回答,你是不是也改信基督教了?” 史嘉蕾停下脚步,围在身旁的记者群稍微散开,举着Now电子新闻牌子的麦克风的记者出现在她面前。 若是以前听到这种问题,她一定会认为莫名其妙而发飙,现在听来却只有好笑而已。 “首先,我从没公开表示过自己信哪个宗教,所以就算信了基督教,也不能说是‘改信’吧。至少态度的问题,只能说谁没有年轻过呢?” 史嘉蕾正面迎上来意不善的记者,从容的给了答覆后,对媒体记者客气点头,朝歌迷挥挥手,随后坐上安排好的保母车,扬长而去。 “第××届金曲奖最佳女歌手,得奖的是——”颁奖人拖长了尾音,除了吊人胃口之外,也因为镜头需要take每个入围者的表情。 舞台下,入围者坐在同一排,全是一时之选。 颁奖人拆开手中的信封,瞥了一眼,然后用高兴的嗓音高呼:“Scarlett——史嘉蕾!” 身着一袭粉藕色低胸、剪裁设计十分典雅的高级礼服,史嘉蕾露出来的皮肤上完全不见车祸留下的伤痕,一丝丝都没有。只见她一步一步踏得坚定,风情万种的走上舞台,脸上带着自信又不过分的笑容,从颁奖人手中接过奖座。 “谢谢!”她很沉重的奖座放在演讲台上,“喔,当然,我还要再说几句,毕竟这是我出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在这个舞台上,希望催人的音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不识相太快出来。” 台下因为她自然的幽默感而掀起一阵欢笑。 史嘉蕾歪着头,挑眉笑了笑,等待笑声渐歇,才再度开口:“之前,某位得奖的前辈曾说过她要感谢那些打击过她的人,因为有他们,才有现在的她。”顿了顿,她摸着奖座,“但是我不会。在我身处的世界,永远是负面声音比正面声音多,随时随地都有人打击你,无时无刻无不有人伺机而动等着把你从现在的位置拉下来;这些人为我的生活带来许许多多的前苦、煎熬,我为什么要感谢他们?” 她带着批判意味的话,瞬间让全场都冷了下来,舞台另一头的主持人正欲开口打圆场时,史嘉蕾又笑了。 “所谓的感谢,我要用在真正帮助、支持我到现在的人。”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歌迷立刻大喊“加油”,史嘉蕾低声回了几句“谢谢”,并挥挥手,最后说:“今天,我之所以拥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找不到让自己放弃的理由,并不是我接受承认了那些流言蜚语,但是每当我往上爬,也代表我战胜了他们。而我之所以有勇气战胜他们,是因为有那些在背后无条件为我撑腰的人,所以谢谢,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我无与伦比的美丽。” 话落,台下一片叫好欢呼。 风和日丽,好天气。 或者说太好了,所以窗帘一拉开,史嘉蕾立刻往被窝里钻呀钻的,躲避刺眼的光线。 拉开窗帘的罪魁祸首挑挑眉,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掀开被单,撩开她脸上黑润的长发。 想起昨天她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话,徐秀岩的眼底有着盈盈笑意。 她真的损了那些中伤过她的媒体和好事者一顿。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深深了解她的徐秀岩,可以从她藏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和“YA”的手势,看穿这个小女人有多得意。 这是公然挑衅呢! 宽厚的掌心轻揉润顺的头发,徐秀岩不急着叫醒她,玩了好一会儿,看她睡得那么香甜,忍不住爬上床去,只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挡去部分阳光。 昨天参加完颁奖典礼就立刻飞奔回别墅举办庆功宴,只请了亲近的好友来,也因为太熟了,所以一直闹到早上才回到床上。 徐秀岩在心里算着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打扫完,说不定又得请特休了…… 清爽好闻的男性气味窜进鼻尖,史嘉蕾从被单下探出手,摸呀摸,最后找到熟悉的温度,迷迷糊糊地就抱住了他。 这个习惯动作,只有在她睡沉的时候才会出现,也代表她的信任。 黑眸微眯,徐秀岩勾起满足的笑,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牵动喜怒哀乐等情绪。 史嘉蕾稍微掀开眼皮,抱怨道:“唔……你干嘛不睡?” 徐秀岩没理会,同样也有抱怨:“我不是说了庆功宴到饭店去办吗?这下要打扫多久才能清得完?更别说厕所有多少人呕吐的臭味了。” 史嘉蕾脑袋钝钝的,“那就把厕所打掉重盖嘛……”边说边继续往他怀里钻,想找个不会被阳光打扰又舒服的姿势。 “我是说要打扫多久?”徐秀岩故意不让她睡得安稳,用指头撑开她的双眼。 她睡意浓厚的哼了几声,“那把屋子打掉重建好了……” “偷听步的懒鬼。”他失笑。 听见厚实胸膛里滚动的愉悦嗓音,史嘉蕾终于撑起眼皮,仍是一脸爱困样。 “讨厌,你吵我睡觉还这么开心。” 瞅着她此刻娇憨的模样,徐秀岩心头一阵骚动,忍不住吻了她,好久好久才移开薄唇。 即使困得闭上眼,她仍食髓知味地追上去,吻了他好几下,然后打个好大的呵欠。 “你知道吗?一整晚没睡,我确实累了。”他说。 “我也是。”她赞同的点头。 “那么,庆祝天气那么好,懒洋洋的睡吧。”他用手盖住她的眼,嘴角一扬。 “嗯,那很好、很好……”她几乎是梦呓了。 徐秀岩无声轻笑,拍拍她的头,哼着她写给他的旋律,缓缓入睡。 即使现在,无论是她或他,都有感到挫折、不想前进的日子。 然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只要一天风平浪静,那就是属于他们的日子。 属于他们的好天气。 关于于莫莉与凌厉的故事,请看珍爱3336《艾洛思的假期》。 荒谬的真实 单炜晴 楔子是以奇摩电子新闻的方式呈现,我想看完整个故事的人应该会了解为什么我不选用报纸新闻。 对我而言,报纸实在太慢了,电视新闻虽然整天重播,可我根本没时间坐在那里好好看一个小时的新闻,倒是每天连上IE奇摩首页的头条新闻是我一定会看,方便又迅速……虽然仔细看会发现有些是前几天的电视上看到的旧闻,哈! 一开始就置入打书,我想眼尖的读者应该都发现《金戈铁马》的踪影了吧。之前在《野浪》我也玩过同样的花招了,不过那时候没有写得那么明白;另外看过《金戈铁马》的读者请不要来问我第二女主角是哪个角色,相信我,将来的某一天一切都可以解释(?!)。 第十章里出现了“覆水”这张专辑名称,本来是打算拿来做下一本的书名,不过我还在考虑,毕竟之前有一本《惑水》,这样取来好像我很爱“×水”系列的书名。 这次的故事可能跟大家平常看到的“明星”类小说不太一样,不再写一些明星意气风发、闪闪躲躲,或在演唱会上大唱情歌的事,不过我还是写了跟媒体有关的东西,例如公众人物对媒体又爱又恨的纠结情感,以及公众人物面对批评时会有的感觉。 之的以选择用之前写过的“艺人”来当主角的身分,是因为他们是大家认识里最常面对那类狗屁倒灶的事情的人,不过以现实来说,现在因为网络的发达,应该少有人没有被批评过吧。 安迪·沃荷曾说:“在未来,每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钟。” 我认为是因为通迅媒体的大力重复播放,以及越来越暴力的“言论自由”使然。 好了,有些扯远了。 接下来我要扯更远,哈哈! 话说我是个恐怖片的重试爱好者。 若部现在已经看到有些疲乏的我,哪一类型的恐怖片最让我害怕的话,我会说是“伊甸湖”(中译:猎人游戏)和“左边最后那栋房子”这类型的“无名小卒杀人”片。 所谓无名小卒,就是不像杰森、佛莱迪、恶灵空间的Boogeyman、鬼挡墙的畸形食人魔,以及“夺魂锯”里的老头那样被定型了的公式杀人魔,反而是从没听过,半路杀出的,或者披着软弱无力的青少年、开车在沙漠中的修车人员的无害外皮,杀起人来却毫无原因,只为不爽、信仰,或一时病态莫名的快乐的这种杀人狂,我觉得最可怕。 也许有人会说杰森也是没有原因就杀人的家伙,不过他已经被塑造成一个大众认知里的恐怖形象,就像贞子或枷椰子那样,带来预设心理,所以不会有反差的恐惧。 说了这么多是想讲什么?对,我是想说故事里的女主角碰到的那群大学生,灵感来源就是“伊甸湖”和另一部名字我忘了,内容是某个女人在圣诞夜被一群青少年追杀的片子。这两部片同样都是青少年杀人,而且是随机,无预警的。里头没有像法国片“夺婴”那样大量爆血浆的场景,却深刻营造出被追逐的压迫恐惧,让人几乎窒息。 其中“伊甸湖”更是改编自真实事件,所以我看这部片子的时候,除了恐惧,同时也想到了现在的社会新闻,这种情况好像见怪不怪,真是光怪陆离的乱象。 写到这里,我真的觉得这本书根本是在写恐怖故事嘛! 总之,这次写的东西和现实生活比较接近,又有一点点微妙的距离感,希望大家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