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无价之宝 作者:白暮霖 序   在迈入三十本大关后,我期望给自己一个不同的开始,所以这回开稿就以古代入手。写到方知读书少,也可能是距离学生时代太久,唉,不得不承认,我把历史全都还给老师了,所以如果大家在阅读后发现有奇怪的年代错置问题,我会承认自己失误,但我已经认真的翻阅过所有史料。   如果大家有任何问题,欢迎来信告诉我!   再来就谈谈近况吧!   由于家里的宝贝犬子过世,让我下定决心不再饲养任何宠物,毕竟任重道远,以我日渐衰败的身体而言,就别再折磨自己,也别让犬子不幸福,尤其我很怕陌生狗,必须从幼犬就开始培养感情。   最近抓了张可爱柴犬图片,养在窗口上,还自以为是的帮它取一个名字,这种望梅止渴的心态,或许对其他人而言是不正常的,但我觉得最爱的不一定要握在手中,就像爱情一样。谢谢大家有耐心的看我的叨絮。下回再见!   (我一直期许自己不要有欧氏性格上身) 楔子   黑影幢幢,微弱的灯光无法包覆巨大的脉冲及非脉冲器,只见炮口对准仓库中心啪的一声,巨大的拍掌声划破静寂,伴随着咒骂。   “有耐心点!”细嫩的女声从蓄电箱后传来。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这里蚊子好多!你就不能先发明可以驱蚊的玩意儿”   “蚊子讨厌香草的味道,我告诉过你,摘些香茅涂在四肢。”   圆润的鼻子皱起,“我讨厌那种气味,太膻腥,我又不是羊。”   “倪学柔,如果你真的没有耐心,就回屋里休息、读书,别打扰阿玉。”敷着面膜,她拔下MP3 。   “倪学宝,我是你姊耶!”   “别提醒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倪学宝,你的嘴巴怎么这么坏?我真怀疑,那些捧钱上门找你代言产品的大老板是不是瞎眼?”   “你应该要感谢他们都瞎眼,否则哪来的钱赞助你们这种花钱无底洞的研究。”   古凤玉瞪了倪学柔一眼,示意她要收敛,别得罪财神爷。   “阿玉,说真的,这种人工强磁场真的能瞬间转移?”   “我妈咪给我看过的费城实验纪录写得很清楚,而且我有试验过一次,现在只差细节调节,只要加上老天爷的帮忙,让蓄电箱可以储满足够的电力,就大功告成。”   “你也提过舰船出现在诺福克码头,并没有穿越时空啊!”倪学柔插嘴,“你别忘了,那次你妈咪怀着你参与实验,导致出生后的你就带着磁性,必须戴着能够消磁的特殊项链,才不会变成活动磁铁人。”   “就像x 战警里的万磁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倪学宝打死也不相信电影情节居然真人上演。“我们会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又出现?”   “我认为时间的流逝只是空间切割,因为这个理论,所以汉唐盛世跟我们同步,在不同空间上演着我们所称的历史。”古凤玉下意识的想推眼镜,手指却扑了个空。对了,她已经做了雷射手术。“我们约好的时空旅程是九个月,也就是端午隔天就要集合,你们千万不能忘记。”倪学柔颔首,“你确定要跟我们分开吗?”   对于古凤玉,她有点担心,尤其她的个性太过温煦,很容易被吃得死死的。   “学柔,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们演练过数千次模拟状况,该准备的都有带,重要的是阿玉说的试验……什么试验啊?”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雷声大作,盖过倪学宝的提问。   “快点,打雷了。”古凤玉一声令下。   倪学宝赶紧抓起一旁的背包,冲向仓库中间的圆形体入座。   倪学柔尾随在后,看着眼前黑压压的炮口,有点不安的开口,“我……我们会不会变成烤鸡啊?”   “呸呸呸!我好歹也是凤凰,谁跟你一样是鸡啊!”   “别吵了!”古凤玉也冲进来,还来不及入座,两道极强的绿光包围住圆形体,镍鈇合金的底座开始晃动。   “这是正常的吗?”头好晕!如果现在选择下车可以吗?倪学宝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干涩。 第1章(1)   朱漆云梁柱,檐边的彩凤欲乘风而去,惊讶之余,仔细再瞧,才发现是大师极作,栩栩如生的雕作就这么浪费的任由风吹日晒雨淋。   “这是谁的大宅?”外来的旅人好奇的打探。客栈掌柜赶紧将旅人拉到墙角,小声告知,“别东张西望,那可是相柳爷的屋子。”   “相柳”两字仿佛点穴指法,每个旅人都成了哑巴,原本好奇的眼瞳还染上一层惧意。   这看在她的眼底,蔚为奇观,屡试不爽。   相柳?谁啊?   不过她不是笨蛋,不敢询问,尽量维持低调才是保命之道。   “阿宝,客人走了,还不快收拾?!”   “来了。”她手脚利落的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唉,难怪古人有言: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爱钱死好!   这时,一名大汉跨过门坎,扯着嗓门大喊:“咦?掌柜,这娃儿的脸孔生疏,新来的伙计?”   “赵爷!怎么这回这么久才瞧着你?”掌柜朱红连忙迎向前,“这小子是新来的没错,之前的小三子说要跟随商队去发财。”   “毛都没长齐,就想跟人翻山越岭,让他去吃点苦头也好。”赵大柱豪爽的拿起茶壶,以壶口就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赵爷,那么你这趟到哪儿?人都回来,就不算是商业机密,可以说吧!”赵大柱可是众商队中顶尖的领导者,除了嗅得商机的功力一流外,眼光奇准,往往带回来的商货都成为流行品,更别提他的主子是威名传千里的相柳爷。   “这回到了安息,至于是为了什么东西,就不能说了。”   倪学宝收拾桌面,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完全没重点。怯!都作古千年了,还有什么机密啊?   咦?好香!这股熟悉的味道,怎么可能从一名落拓的汉子身上散发出来?   “哪来的乳香味?”她下意识的嘟嚷,没有注意到赵大柱神色一变。   “小子,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倪学宝好歹也在演艺圈混了六年,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这赵爷的脸色没变,眼神锐利,和方才进客栈时的惬意模样截然不同。“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喔!这是烧猪蹄的味道嘛!”倪学宝咽了下口水,“赵爷也觉得香气四溢,对吧!要不要来一份?这可是我们厨子的拿手菜,平常想吃还吃不到,限量的喔!”   “限量?”什么玩意儿?   “这烧猪蹄作功繁复,可是京城名菜,光腌料入肉就要耗费十二个时辰,更别提腌料中有陈皮等二十余种中药秘方,所以咱们店里卖完就没了,不管拿出多少钱,都得再等上六天。原本要预订才有,就赵爷好福气,今天刚好有人预订却没来取货。”倪学宝顺利转移赵大柱的注意力。幸好!   “朱掌柜,你们客栈何时开始有这道名菜?还不快送上来,让我尝尝。”赵大柱平时没其它嗜好,就是爱吃,举凡天上飞禽、地上走兽,一定不放过。   “我这就下去张罗。”倪学宝乘机溜走。   “这小子真机灵。”   “可不是!限量这玩意儿也是他提议的。”朱红在赵大柱的身边坐下。   “这么聪明?奇货可居,他倒是有些心眼,可以相信吗?”   “已经注意过,出入简单,他说自己无父无母,来关口就是要讨口饭吃。”   “眼瞳狡亮,虽然看不出恶意,但他居然可以说得出乳香这词,太可疑。”   “乳香?”朱红压低嗓音询问。   “是爷要我去找回来的,除了乳香,还有出自大秦的苏合香、迷迭香。”   “如果是爷说的,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你确定自己没听错?”朱红皱着粗眉。   “是你有武功,还是我有?这么近,我怎么可能听岔?”   “好,我会再注意这小子,如果不妥,我会告诉游总管。”   “等会儿回相府,我会先向游总管禀报这件事。下旬回相府做汇报时,你再自个儿向游总管说明后续。”   “知道了。赵爷,那么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把这回的游历册交给小的阅览一下?”朱红笑说,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足以让隔邻两桌的人听进耳里。   “当然没有问题。”在众人巴望的眸光注视下,赵大柱将游历册交给朱红。   这游历册是每个领队的怀中宝,记录所有眼见事物外,还有民情及采办要点,其中包括的地图更是无价宝。   看样子,清激居又要大赚一票了。   清激居除了印出古简,最受欢迎的就是这些民间佚事,尤其关口最大的盛事就是每月到了西进丝道出版的日子,门庭若市,人手一册。   谁不想发财?谁不想饱览美景?但从关口起,沿途经过车师前王庭、龟兹,翻越葱岭,进入大宛国,番邦不计,荒山绵延,路途险恶,曾有百人商队出发,时逾一年,回来时只剩八人。丝路啊!这种只在历史课本上看过的名词,黄沙滚滚,淹没多少枯骨,才能从中国抵达地中海?   倪学宝庆幸自己活在二十一世纪,飞机是伟大的发明。不过,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如果她没有猜错,现在瞪着她的老家伙,明显把她当成假想敌。   大哥!别这样好吗?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有必要把她当成三头六臂的怪物研究吗?   人果然要低调比较好,虽然她不想跟猪比。唉!   趁夜,倪学宝怀里揣着包袱,蹑手蹑脚的摸出通铺房。   砰!   痛……她连忙捣住差点惊呼出声的小嘴。   天啊!好痛!她揉着高挺的鼻梁,庆幸自己是丽质天生,而非经过整容,否则在这么落后的地方,撞歪了要上哪里补救?   电视都是骗人的!什么趁夜遁逃?暗成这样,伸手不见五指,难不成古代人的屁股会发光,就跟萤火虫一样?她现在离开客栈,如果半途遇上坏人,怎么办?虽然她假扮成男子,但骨子里是女人,论蛮力,怎样都是输。对!这样没头没脑的离开是自杀的行为,她这么聪明,犯不着先自己吓自己。   倪学宝,你还是乖乖的回石坑上躺着,这比躺草席好。别忘了隔壁老詹让草席卷起来,烧得连根骨头都不见踪影,这里是关口。对!太危险了。   她转回通铺房,轻轻的推开门。   砰!   好痛!这回是脚板踢到门坎。呜……这下一定免不了淤青。   笨学宝,留在二十一世纪让众人捧在手心当公主不要,硬要来这种鸟不生蛋的朝代,学柔说,隋唐元明清?不管,反正她要赚到钱,买些好货回二十一世纪,只要随便带几样,描金丝发簪或是乌木什么的漆器,这些古董铁定能让她银行的存款数字直线上升。   小心的关上门板,倪学宝爬上通铺。   “他到底在做什么?笨手笨脚的。赵大哥,你确定他的来历不寻常?”   赵大柱搔着下巴的髯须,一脸不解的说:“我还是觉得他怪异,中午明明就慧黠异常,晚上却又像是变了个人,难不成他发现我们躲在这里观察他?”   “距离这么远,可能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武功可能超出我们的想像。”   “有可能!我看,再请老朱注意他,我们先别打草惊蛇,不然就上报黑蛛。”赵大柱越想越觉得这是好办法。   “黑蛛?那么相柳爷不就知道?”黑蛛可是相柳爷的心腹侍卫,听说有十二人,但这都是听说,黑蛛的人数只有相柳爷才知道。   “这小子说得出乳香这词,情况诡谲。”   “你认为他是谛听的人?”   “有可能。”赵大柱沉着脸,这是他最不想猜臆的方向。   这……是什么情形?倪学宝才刚吃完早膳,从厨房走进客栈大厅,大批的人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却又诡异的安静。   这些人在看什么?   她身高一米七,站在北方人里,不算高眺,但若以女人来说,算高大了。   看不到,于是她往人群里挤。   “借个光!借个光!”怯!是老外,金发棕眸,根据轮廓和体型来判定,她认为是罗马人……或者该称拜占庭人?啊!不管啦!   他来这里做什么?   十万八千里的路程,不可能专程来吃武大郎的饼,顺便带回家当披萨吧?   想到这则笑话,她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金发棕眸的男子斥喝,瞪着倪学宝。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她下意识的回答。咦?他说的是意大利语,所以是罗马人?   “阿宝,你会说他们的语言?”朱红大惊失色,连掌领商队的赵大柱都只会一些简单的对话,有时还得比手画脚,阿宝却神色自若?   “一点点而已。”倪学宝头皮发麻。糟糕!她居然以意大利语回答。   “那你赶快问他,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等会儿她会去厨房领一块豆腐,把自己撞死。怎么这么蠢?   “请问你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有什么事?”   “我要找赵大柱,他说要跟我们谈乳香的买卖,我们这次还带了苏合香和火洗布。”   倪学宝蹙着眉。太诡异了!赵大柱昨晚才抵达这里,不是吗?怎么他们这么快就到?她发现旁边有一名黑发、肤色黝黑的男子,他的眼神闪烁。   “没有赵大柱这个人耶!请问先生贵姓?我帮你问问。”   “骗人!昨晚我们明明看见他走进来。”   “库迪!”红发男子大声斥喝。   金发男子似乎也发现自己的鲁莽,往后退一步,不再开口。 第1章(2)   “阿宝,你跟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他们说要找人。”倪学宝笑容可掬。原来不起眼的红发男子是他们的头头,她假装不知情。   “我们在这间客栈歇一宿,如果再找不到赵先生,这批货就由其它人接手卖了,千里迢迢来到这儿,不能空手回去。”红发男子索性站出身,“这位小哥,麻烦你转告掌柜,如果能一起帮我们找到买家就更好了。牙钱部分,我们可以商量。”   牙钱是佣金吧!   “当然没有问题。”倪学宝担任翻译,告诉朱红,他们要住一宿,至于其余的话,并没有多说。   看样子,这淌浑水,她是镗定了!唉!   桂树迎风飘香,小桥、流水绵延无尽处,坐在红色琉璃瓦凉亭里的男子一身雪白衣裳,状似清闲,偶尔随着琵琶、些篌乐声拍打着膝盖。这种江南美景却出现在关口,可以想见主人的财力雄厚。   “你说他知道乳香这件事?”男子回头,看着赵大柱。   赵大柱屏息。相柳主子又没有束发,黑发披在肩头,如雪般的肌肤犹胜女子,薄唇殷红如血,狭长的凤眼带着丝丝水媚,这分明是男生女相。不管看几次,他都会心颤,不是因为惊艳,而是恐惧。水媚的眼底是阴狡,他很清楚其中的狠辣,尤其相柳这名字还有另一个含意啊!   “是的,小的有提醒老朱注意。”   “如果可疑,就想办法让他消失。关口这种恶劣环境,消失一、两个人是很自然的。”相柳轻柔的说,仿佛在谈论天气。   “小的知道,但他知道乳香的事,有可能不只有他……”   “啰嗦!死人不会说话的。”   赵大柱语塞,不知道要不要接口。   “你说他长得怎样?”   “肌肤黝黑,骨瘦如柴、如果不是他说的话让小的听见,小的根本没注意到他。不过他的双眼清明水透,感觉……”   “清明水透的眼睛?看样子,他有双好眼睛。”相柳饶富兴味的说。   普天之下,除了婴孩,成人有不掺杂一丝算计和谋略的双眼,那岂不是痴愚?   “黑蛛,把他带来,我想见见他。”   “是。”一身黑衣的黑蛛应声,面无表情的离开。   “爷,这趟大秦的交易……”   “以绢马贸易来看,他的价格大有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近期一定会来这儿……或许他已经到了也说不定。”   “爷,这话怎么说?”   “大秦近来国势不稳,商人大多开始东迁交易,导致互市的价格呈现混乱的状况,很多人藉机中饱私囊,我猜,他们打算价高者得。”相柳把玩着象骨制的绢扇,露出嗜血的笑容。   有趣!这种游戏是他的最爱。   “爷,那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好戏才刚要上演!苏合香和乳香的保存方式不同,我们这里天气干燥,苏合香必须放入铁罐,再注入清水,以维护其质量,乳香则相反,而且曝晒过度会造成提炼质量不佳。”   “原来如此。”赵大柱钦佩主子的远见,但同时也惧怕他的残忍,几乎整个关中地带,无人不是如此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始同情那孩子,他的眼睛真的是他赵大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只可惜……唉!   倪学宝发誓,时光能倒流的话,她对学柔提出的金钱资助这件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否决。   “大哥,你别再往前,否则我就要大叫啰!”   浑身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种人分明就是电视剧中常出现的杀手,她从威吓一直到贿赂,这位大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死盯着她的程度媲美凶禽猛兽盯着食物,害她差点想以满汉全席引诱他。   “你可以让我说那么多废话,我是否能假设你不想要取我的小命?”   咦?他真的停下脚步,所以被她蒙对了?   倪学宝再接再厉,“这样好了,助人为快乐之本,你有麻烦,我很乐意帮忙,不过我现在还有其它的事,事有先后,你可以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吗?”   黑衣人往前跨一步,她往后退三步。“行!我明白,你就是要我马上跟你走。那我总可以留张纸条,请对方自行想办法吧!”   黑衣人没有动作。   她冲到桌子旁,拿起笔,心想,如果写她被抓,太明显,搞不好这黑家伙会把纸条撕了……有了!   “我写好了,走吧!”   黑衣人果然上前,看她画了一个圆,中间有黑点,面露不解。   “我们没读几本书,自然不识大字,画这个图,表示人安好。”   黑衣人似乎相信了,没有说什么。   倪学宝只能暗地祈求,掌柜猜得出她的意图,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黑家伙不会对她不利。   只是,到底是谁要找她帮忙?莫非是那群老外引来的?   当两人来到屋外时,她对上喷气的四蹄动物,马上往后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向右一扭,痛得差点哭爹喊娘。   “我……我不会骑马,你们这种人不是会轻功之类,就飞檐走壁啊!我死都不要上去。”跪坐在地上,她打定主意,绝对不要起来。她最讨厌马!两年前在蒙古拍广告,她被马甩下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动弹不得,从此以后,她对四蹄的动物非常反感。   黑衣人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麻绳捆得紧紧的。   “我已经说了,如果你敢押我上马,我一定会踢死你,不然就踢死马。”   黑衣人睨着她。   倪学宝连忙回瞪,表示自己不是开玩笑的。   他转身上马,却留了一段麻绳在地上。   这情景很熟悉……他不会这么残忍吧?她怎么可能跑得过马?摆明了就是要把她放在地上拖行。   “等一下,我决定了,我骑马,但是先声明,我的骑术不好,如果你让我摔下马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定每天晚上叫你起来上茅房。”   如果真的让他拖着走,她还有命吗?就算有命,这张花容月貌岂不是残破不堪?回二十一世纪之后,她还要靠脸吃饭耶!   踩上马蹬,马儿开始躁动,倪学宝双腿发抖。   老天爷啊!千万要保佑我平安的回去。呜……可爱小宝贝,你别动来动去嘛!   抖着唇,她好不容易在马背上坐好。   黑衣人扯动缰绳,马儿立刻向前奔驰   “啊!好可怕啊!”倪学宝放声尖叫!他下意识的挥动手刀,劈中她的颈子,她当下瘫软,总算恢复安静。   只是人晕了,唉!功亏一篑。 第2章(1)   好冷!倪学宝打个冷颤,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怎么眼前一片迷濛?下雨了?   “还没清醒就再泼,直到醒来为止。”平铺直叙的话语灌进她的耳里。   这是水?居然有人提水淋在她身上?   她怒气直飙的跳起来,脚步不稳,差点倒栽葱,这才发现原来她被人丢在地板上。一旁的水洼加上水桶,人赃俱获。   “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请客人清醒的方式都不会吗?如果客人没有清醒,有重要的事要议谈,不会等明天吗?”伸手抹去水珠,倪学宝指着坐着的人,然后迳自在前面的大圆凳上坐下。   气死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这么羞辱过!”她嘴里嘟嚷,拉起衣袖擦脸。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拜托!你该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怎么古代的有钱人都喜欢说这句话?她在客栈听到不想听,平时可以舌灿莲花,灵俏的摆出崇拜的姿势,现在不爽啦!   “胆子戒大。”那人露出诡谲的笑容。   倪学宝总算擦好脸,这才仔细的打量对方。   喝!她的心脏当下乱了节奏,胡跳乱蹦一通。   凤眼如钩,金棕眼眸相映,冰肌如雪,红艳的薄唇微微上扬,这种邪肆的美丽不属凡间,这……好娘的长相。   好娘?什么意思?   对于她近乎无礼的瞪视和不自觉的呢喃,相柳觉得有趣,没有人敢这样目不转睛的与他对视。   他……衣衫不整,白衫前襟随意敞开,斜倚在坐铺上,连黑发都随意披散在肩上,不是说这朝代礼教严明,就算关外开放,也没道理可以开放到随时都像刚从床上荒淫的醒来吧?除非……男宠?   男宠……   “看样子,你真的不晓得我是谁。”   那人的脸色好阴沉,犀利的双眸让她怀疑下一刻就会冲向前,咬断她的脖子。   “先生贵姓?”她承认自己是弄。   “相柳。”   “啊!相柳爷,久仰、久仰。”相柳?好熟,在哪里听过呢?   倪学宝端出招牌的灿烂笑容,自动自发的握住他的手,希望藉由肢体的互动,可以让对方减少防卫,拉近彼此的距离。   哇!皓质呈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掌中有粗茧,可惜!   “你好大的胆子。”   “艺高人胆大,这是基本的啦!”她随口回应,还因为这人的肌肤冰凉凉的感到讶异。   周围的众人神色有异,胆小的人已经站不住,得靠着柱子。   “来人,掴掌!”   掴掌?掴谁?倪学宝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那红艳的双唇吐出来的话怎么让人如坠五里雾中,一旁的壮汉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这……   “啊!你们抓我做什么?”   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动不动就把人抓起来?   “爷,这掴掌数?”   “十下。”游总管微微倾身,“爷,这小子这么瘦小,十下恐怕……”   “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想扁我?有没有搞错?是你们找我回来帮忙的耶!硬逼我骑马,又用冷水把我泼醒,现在居然想掌掴我,你们……”   啪的一声,一巴掌打断她的抗议。   好痛!捣着脸颊,倪学宝感觉一阵晕眩,他毫不留情的力道,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巴掌是教你胆大的结果。”相柳嗓音阴冷的说,转身要回坐铺。   “啊!爷,他晕倒了。”壮汉连忙拉住倪学宝的领子。怎么现在才懂得怕,就立刻晕死过去?这小子的反应也太慢了。   “拉下去吧!”怯!原以为他可以撑得久一点,没想到一样不中用。   “是。”壮汉拖着她离开。   “爷,你把人打晕了,我们还没问出他怎么知道乳香的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静观其变,没了他当翻译,我倒要瞧瞧那票大秦人怎么做生意!”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把他扁得让他爸妈都认不出来。当然,得意只有在梦中,当倪学宝逐渐痛醒,脸颊有如被火烧过。她才轻轻一触,痛!啊!镜子!她要镜子。   倪学宝弹跳起身,差点跟准备探视她的女仆撞成一团。   “啊!小哥,你在慌什么?”女仆瞧着她冲到铜镜前,接着冒出一串不明所以的语言。   我是靠脸吃饭的耶!平时小心翼翼,卸妆都要花半个小时,那不男不女的死家伙居然敢……   倪学宝长这么大,还没让人这么侮辱过,哪个人见着她不是捧在手心伺候,这种奇耻大辱,她牢牢记住了。   “小哥,你刚刚说什么薛特?那是谁啊?”这小哥的眼眶含着水波,荡得人的心都开始发烫。好羞!   是S it……算了,反正她不懂!   “美丽的姑娘,我可以冒昧请教一个问题吗?”   “别喊什么姑娘,叫我小蝶就可以了。”小哥的眼睛好漂亮,清亮得就像老家旁的那潭湖水,波光邻邻。   “小蝶,相柳到底是什么人?”   “相柳”两字,让小蝶的脸色瞬间发白。   有没有这么神奇啊?啊!她想起来了,在客栈的时候也是。该死的!她当时一直告诉自己不准过度好奇,闲事莫管,谁晓得这根本是一着错棋。初至宝地,不拜码头,至少要知晓一点地头事,这是基本的,她一直有遵守,谁晓得来到古代就破功。   天啊!红肿成这样,明天转青变紫后还得了!   “小哥,你真的很有胆识,小湘姊姊说她看见你拉起大爷的手时,就已经晕过去了。”   这么夸张?   “他杀人不眨眼?”   “嘘……”小蝶伸出食指,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缓缓的点头,“大爷性情阴狠,不会轻饶对他不敬的人。在府邸工作的人,尤其是在内院,都谨守本分,有大爷在场的地方,游总管也会特地提点注意。我们这些下人其实很少接近大爷的,他有贴身的佣仆,小湘姊姊就是其中之一。”   “幸好总管知道猛兽最好关在栅栏里。”   小蝶倒抽一口气,“小哥,你这话千万说不得!”   “我知道,我没这么蠢,这巴掌已经让我学到教训。”倪学宝指着跟面龟有得拚的粉颊……嗯,现在是称不上粉啦!呜……她最怕丑了。“小哥,你知道怕就好。我猜你是从南方来的,对吗?”南方?台湾算南方吗?   “唔!”   小蝶认为自己猜对了,“南方人对相柳爷的认识比较模糊,北相柳,中谛听,南当扈,你应该对当扈爷比较熟吧!”   北相柳?他的势力范围这么大?中谛听,南当扈,她只听过当归,药材的一种。   “唔!”   小蝶再次认为自己的话获得认同,甜甜的微笑,“游总管交代我送药来给你,这可以擦脸颊消肿。另外,相柳爷明早要再见你,游总管交代我先跟你说些注意要点。”   妈啊!又要去见那个变态!倪学宝下意识想逃,但是逃到哪?整个北方都是他的势力范围,除非插翅,否则她一天内要离开北方是奢望。   她发誓,等约定的时间一到,要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哥,你有注意听吗?这很重要耶!”   “有,我当然有听,我拉长耳朵在听呢!”她作势拉扯自己的耳朵,朝小蝶倾靠。小蝶红着脸,继续细数相柳爷的禁忌。   什么?还要保持安全距离?干脆在他身上挂个“恶犬勿近”的牌子算了。   听着小蝶毫无章法的提点,倪学宝发现连天王都没有他大牌。   一天沐浴两次?在这种水资源宝贵的地方,好浪费、好奢侈……好羡慕!喔!   她也想要一天沐浴两次。   深夜,虽然有人打更,但倪学宝还是搞不懂时辰,这又是现代人的一种悲哀,习惯高科技产品,手腕一抬就知道几点,谁还听什么打更。唉!今天饱受黑家伙的折腾,再加上被泼水,她一直觉得浑身沙土,难受得睡不着,而那不男不女的死家伙居然让她睡杂物间,虽然她不挑,这比通铺房好,但歧视意味浓厚,如果不谯他一顿,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现在应该差不多深夜了吧!她想去冲个水。   推开木门,左右探看,她确定没人。   根据对小蝶旁敲侧击的结果,这里有澡堂,专门给下人使用,在长廊的底端左转。她藉着微弱的月光,顺着长廊往左转,没注意隐在夜色中的人影,也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木屋是用上等桧木搭建,门框上使用锦帛取代薄透的草纸。哇!居然有浴池,下人用这么好?   倪学宝终于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纵使要伺候难缠的主子,只要给的薪饷够高,还是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   她打量四周,没人,当然,谁会在半夜摸黑到澡堂,要当贼也应该找金库吧   放心的褪下外衫,接着中衣,雪白肌肤搭着红色肚兜,与她的四肢及脸部肌肤色泽相差极大。   她拿出油布,轻轻擦拭脸蛋和四肢,渐渐的,茶棕色沾在布上,还她真正的容貌,如雪般的巴掌小脸。   呜……现在一定很恐怖。   该死的相柳,哪里不揍,居然打脸。   倪学宝慢慢的脱掉红色肚兜,小心的换上干净棉布,先擦身子。   好冷!入夜后气温遽降,再加上池水已经冷却,沁入骨子里的寒意却无法阻止她净身的决心。   如果不是来到这种鬼地方,在客栈里,她大可以利用客人剩下的热水驱走寒意。   女的?   尾随在后的相柳,原本以为她想逃,没想到她一路摸进澡堂,居然是要净身,更出乎意料的是,她是女人!   连男人都不敢与他正面对峙,她却持了虎须,虽然一巴掌就晕过去,但与他四目交接时,正如赵大柱所言,她的双眸太清灵、慧黠,还有点狡猾,不过没有猥琐。   结果,她竟然是女人!   相柳没有打算回避,甚至大方的观赏她的入浴秀,柱子里的夜明珠在纱幔里散发着温煦的光芒,若隐若现的窈窕身段,原来她的腰纤细如柳,胸前的一抹艳红在身体颤动时,娇颤如枝头的红樱果。这丰满的胸房,她是怎么弄成平坦的?   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也发现腹间热流躁动。很久没有这种冲动的感觉,很稀奇!身体鞭赶理智,他顺从的朝浴池靠近。 第2章(2)   奇怪!怎么……   倪学宝寒毛直竖,回头,看见纱幔后有一道黑影,迅速拿起一旁的衣服,遮住身子。   惨了!这人看到多少?   “谁?躲在那里算什么?还不出来!”   相柳无动于衷,可惜这幅美景被硬生生的遮住,他必须控制自己不冲向前把她的中衣抢走。   一定是某个下人,可恶!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相柳爷的女人,你居然敢偷瞧我洗澡!再不走,我叫相柳爷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快走啊!你这变态、色魔。   硬着头皮,她开始寻找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无奈身边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喂,你还不走?!”她故意沉下声音,严肃的斥喝。   没想到那人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往前走。   “喂,你做什么?”   穿过纱缦,相柳有趣的站在浴池畔。“如果你是我的女人,那么我看自己的女人沐浴,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吧!”   “你……你……”倪学宝瞠目结舌,回神后,开始疯狂的拍打水面,并藉机朝他泼水,“色狼!色魔!救命啊!有人偷看良家妇女洗澡。”   这是下人使用的澡堂,既然被他看光,能怎么讨回来?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让他臭名昭彰,再添一个色魔的浑号。   水如雨下,雪白的丝帛湿黏在身上,几缯黑发贴在颊边,相柳觉得很有趣,没有人敢这么放肆,尤其在知道他的手段阴辣后,而这女人明明几个时辰前才让他掌掴到昏厥,脸颊上还浮现红肿青紫。   他居然在笑!   倪学宝的心底开始发毛,寒毛竖立。痛!她的手不小心擦到脸颊,这才警觉自己的伤。糟糕!只是小小的顶撞,就被赏一巴掌,现在……她停下泼水的双手。   他的衣角在淌水,脸蛋布满水露,如出水芙蓉的艳色可以让人心旌摇动,但嘴角的残虐却让人颤抖,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夹竹桃困住的昆虫,开始做垂死的挣扎。   “我可以先穿上衣服吗?”   “不可以!”   “喂,你这人怎么……”她气虚,“大爷,这样讲话不合礼教,请让小的先把衣服换上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倪学宝这会儿相信自己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敢进来,更别提她还蠢到忘记自己全身赤裸。   “如果我不打算离开呢?”   她牙一咬,当模特儿时,后台匆促的更衣,赤裸是家常便饭,更别提设计师为了丈量尺寸,她身上哪一寸肌肤没有让人摸遍?   可恶!那是工作,现在是侮辱。但是她能怎样?   咬着皓齿,她倏地起身,背对着他,迅速穿上衣服。   相柳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倔强,原以为还要对峙一段时间,唇枪舌剑。无瑕的雪白肌肤顺延而下是不盈一握的纤腰,连着雪白的臀瓣,衣裳很快的遮住所有春光,他有点不舍的移开视线,对上喷火的眸子。   他突然很好奇,如果这双代表旺盛生命力的瞳眸失去焦距,一如烧竭的火炬,会是什么状况?又或者慢慢的熄灭,会是怎样的过程?   “你明天开始就当我的贴身婢女吧!”   什么?这是怎么意思?   倪学宝来不及询问,他已经转身走远了。   婢女?贴身?他想慢性谋杀她吗?   寅正,微熹,倪学宝端着铜制水盆前往内院,金沙绘写的禹楼匾额,横挂在屋墙上。   昨晚夜色黑晕,在被掳的状况下,她根本无心欣赏周遭环境,现在才真的体验到什么叫富可敌国!   占地辽阔不提,红色琉璃瓦内敛的光辉不坠,丝绢取代纸糊的窗棂,有的山水,有的神兽,更别提墙面雕刻,一路走到禹楼,她就跟刘姥姥一样,嘴巴合不上,只会不停的发出赞叹声。   “嘴巴张这么大,扑虫吗?”睨着进门的倪学宝,相柳安坐在榻上。   “你……”气死了!捏紧盆缘,她告诉自己把气吞下肚。   “咯!”他伸出双手候着。   “又不是小孩子!”倪学宝咕哝着,但是依然拧干毛巾帮他擦手。   “脸也要。”   不等他凑过来,她用擦过手的毛巾直接帮他擦脸,动作有点粗鲁。没办法,她本来就没有受过贴身婢女的训练。   相柳来不及反应,让毛巾罩个正着,俊脸经过一番蹂躏,浮现红痕,他的神色变得阴厉。这女人居然把擦过手的毛巾,连洗都没洗,直接擦他的脸!   “你在做什么?”   “帮你梳洗啊!看不出来吗?”她偷偷赏他一记白眼。又不是小孩子,居然有起床气。“早餐要吃什么?”   “你擦过手的毛巾没洗!”他的嗓音低沉。   “你看,干净的,又没脏,而且都是洗你自己,有什么关系?”倪学宝将水盆端到他的面前,要让他看清楚水质。   他大手一挥,水盆往她的身上倾倒,接着掉落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水也泼得她全身湿透。“既然不脏,就全赏给你用吧!”他阴狠的瞪着她。   “你……谢谢大爷赏赐。”她在心里将所有可以骂的脏话都骂过一遍。   该死!以为她不知道吗?他的眼神明明就写着:我等你开口骂,只要你敢骂一句,就相府私刑伺候。   她的脸颊还一片红肿,这笔旧帐还没讨,现在又加上一笔新仇,她跟他杠上了!   “小的现在先去张罗你的早膳。”捡拾起水盆,倪学宝狼狈的告退。   算她聪明,相柳以为她会反抗,甚至顶撞,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让她尝尝皮鞭的滋味。啧!看样子,她真的不是小聪明而已。   “啊……”   一记尖叫传来,饱含愤怒。   相柳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无意识的扬起,没有嘲讽,纯粹的笑意盎然。   她,果然还是她!   走出内院,倪学宝放声尖叫。   气死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随便就可以把人当成蝼蚁一样捻死吗?没错,昨晚小蝶的教诲是听进去了,但她不甘愿啊!想她在二十一世纪,可是人人捧在手心的超级模特儿,男人票选的最佳梦中情人,哪个人对她不是又哄又宠的,干嘛犯贱跑来这种鬼地方让人……不,是让一只猪使唤?   她居然堕落到让猪使唤!   “谁在这儿鬼吼鬼叫的?想死啊!”王嬷嬷愤怒的从厨房走出来。这是负责哪里的仆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你……”   “什么你啊我的,你这小子这么面生,游总管怎么没交代你来找我?”   游总管?完全没有。啊!她有听小蝶说过,王嬷嬷负责管理府里的男仆婢女,上至绣工,下至粪坑,大大小小的事都由王嬷嬷发落。   “王嬷嬷!你是王嬷嬷!”倪学宝热泪盈眶。   “又这么大声!你这小子懂不懂规矩?没有教养不打紧,连说话都那么冒失。”王嬷嬷摇头。游总管上哪个牙商找人的,素质怎么这么差?   “王嬷嬷,我可以换个差事吗?”   “游总管已经派职给你了?什么职?”王嬷嬷面露狐疑。游总管向来是把新人交给她,训练之后,再依素质决定分派。   “相柳爷的贴身小仆。”   “什么?相柳爷?”王嬷嬷盯着眼前一脸狼狈的小子,瞧这骨碌碌的眼珠,还蒙上一层水雾,水汪汪的。“真是作孽!你在外头得罪什么人?”   倪学宝摇头,“我虽然称不上人见人爱,但人缘不差。”   “这身湿是相柳爷教训的?”   她哀怨的点头,“只是用擦过手的毛巾帮他擦脸,有什么关系?又不脏。”   “你帮相柳爷擦洗手脸?”王嬷嬷瞠大眼。   “是他自己伸出手来给我的啊!有什么不对劲吗?”怎么?难道帮他擦洗手脸前还得先焚香祭拜不成?怯!真把他当神啊!   相柳爷防心忒重,从不让下人近身,曾有婢女仗着自己花容月貌,想攀上相柳爷,结果被相柳爷下令毁了容貌,赶出相府,还通令所有牙商不得再帮她忙,最后下场堪怜,前去江南谋事,听说嫁给屠户,这漂漂亮亮的女娃可惜一辈子了。   虽然她也觉得那婢女不值得同情,但是相柳爷的手段阴辣,可以杖责后赶出府,何必毁了她的容貌呢?   没想到相柳爷居然让眼前这小子擦洗手脸,这……这可是男子耶!   “好好的伺候相柳爷,知道吗?”   嘎?怎么跟她的期望不同?倪学宝看着王嬷嬷迅速离开的背影,心生不解。   府邸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章(1)   又披头散发,连衣服也不穿好,袒露一半的胸膛,他以为自己在卖猪肉吗?倪学宝将茶点放在黑色桧木茶几上,描着金丝的竹篓,奢华无比,这居然是盛放糕点的器具,更别提拿来喝水的胎玉瓷杯,薄透如羽翼,随便拿几样回到二十一世纪;她就发财了。   “又是这副垂涎的模样!”相柳语带讥诮的说,“如果我不在这里盯着,这些茶点恐怕都会被你吞下去。”   谁在看食物啊!虽然这香松的杏子糕真的很好吃,夹着甜而不腻的麦芽,入口即化。   “小的不敢!”倪学宝低垂着头,敛着眉。   这几天尝尽苦头,她学会了明哲保身,然而即使她想低调,并不代表就能如愿以偿。   “不敢?这种小玩意儿,有什么好不敢?我有这么吝啬吗?”   “爷很大器,对佣仆极为慷慨。”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赏你三斤的杏子糕,你等会儿去厨房拿,趁着新鲜,今天全吃完吧!”相柳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三斤?当她是猪吗?再怎么好吃的食物,一次吞三斤,也只剩恶心。倪学宝知道他是故意的。   “那连盛器也一起送给小的,可以吗?”   “盛器?”他不甚在意的挥挥手,示意她要就拿走。   “谢谢爷。”   倪学宝离开禹楼,奉命上厨房领三斤的杏子糕。上回给烤猪肉,小蝶一干人帮忙她吃,结果全都被扣饷,只因他说:“只能我给,谁敢放肆,擅自侵夺给与这个赏封?凡是沾上烤猪肉的人,都被扣饷,这还是最轻微的惩戒。”   最轻微啊!她真是有幸见识。   倪学宝拿着杏子糕,坐在池塘旁,一半塞进嘴里,一半落进池塘里,鱼儿争相抢食。   每天都拿到食物当赏赐,或许她该改掉这习惯,下回看些高档物品,例如,书房里的唐草花瓶,还有金箔制的文房四宝盒。   “你在做什么?”   她的手臂起鸡皮疙瘩。这阴魂不散的男人!   “小的正在品尝杏子糕,不敢辜负爷的好意。”   “可是我瞧你这吃法,有一半都掉进池塘里,感觉杏子糕不合你的意。这厨房的大厨偷料,我相府不收废柴。”相柳的威严不怒而生。一旁的小厮全身发抖。   “爷误会了,这全是小的的错,小的前些日子扭伤手肘,所以使不出力,维持同一姿势久了,手就会不听使唤,开始抖动,这不是大厨的错。”倪学宝连忙解释,不卑不亢。   “手肘扭伤?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是上回被我踩到的吧!”   对!你这只瞎眼猪,要我跪着抹地,却故意从我的手上踩过去。   倪学宝没胆大骂,只能低着头,“怎么能怪爷?是小的没注意到爷靠近,幸好爷没有滑倒。”   天啊!倪学宝,你怎么这么伪善?这种拍马屁的做法,你不是最不屑的吗?你有没有人格啊?   没有,跟活着比起来,人格不值一哂。   “你真是良善!来,我喂你。”   什么?要死啦!她差点滑进池塘。   “小的如此低贱,怎么敢劳烦爷?这会折寿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相柳捻起杏子糕,递到她的嘴边。他可是专程来盯着她把这些食物塞进肚子里。   “小的不能让爷为小的折寿,除非……”   “除非什么?”   “分食又称分福,这样相抵寿福,小的才敢。”徐大厨说过,相柳爷不与人分食,依她这几天的观察,徐大厨没说错,相柳爷的食量不大,少量多餐,对食物极为挑剔。   就他的手,她咬了口杏子糕,再推回他的嘴边。   想阴她?哼,有本事就吞下去。   “没想到你这么忠心耿耿,很好,我记得了。”   有趣!很有趣!相柳笑声朗朗,大步离开。   记得?我可是巴不得你罹患帕金森氏症。   唉,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不知道学柔她们如何?   相柳走回屋子的途中,看着手中缺了大半的杏子糕,湿润的边缘是她咬的,很大口,一点也不含蓄。只是,这真的美味?他吃过两、三口,就习惯摆着,总觉得就是食物的味道。但是现在杏子的香味频频飘进鼻腔,让他不停的分泌口水。   他咬了一口杏子糕,入口即化的杏子香侵袭脑子,绵软的麦芽缠在舌齿间,仿佛化成她的丁香小舌,甜甜的,香香的……他应该是疯了!她只是打发无聊的玩具,但不可否认的,这是他截至目前为止最喜欢的玩具,希望不会这么快就玩坏了。倪学宝,虽然我查不出你的底细,但我对这游戏越来越有心得了,你可要活久一点啊!   “宝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啊!”故意伪装的娇甜声音,让倪学宝的鸡皮疙瘩掉满地。怎么又来了?一天要找她几次才罢休啊?   “小仪姑娘。”   “喊我小仪就可以了。”小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宝哥哥,这是我要帮你制鞋的布模,你先试试,如果不合,我就重裁,不然布面缝下去,到时觉得不合,再拆可就丑了。”   她蹲下身,将布模摆在地上,要让倪学宝合脚。   “小仪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目前不需要再添制鞋子,而且我只习惯穿我家小娘子做的。”   “你……你成亲了?”小仪瞠大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   “不瞒你说,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住在城郊,名字叫古凤玉。”凤玉,不好意思,借用你的名字。唉,以前在外头从没有这种困扰,她再怎么伶俐,都只是店小二,吃不饱又饿不死,没房产又没田地,哪家闺女会瞎眼看上她?   但是进来相府就不同,这府邸里的佣仆成群,俨然是个小型社会,最上层的不是相柳爷,他在大伙的心中宛如不能亵渎的神,而是最接近神的佣仆,这其实也有道理,常跟老板接触,哪天老板手一指,赏赐一碗肉汁就够瞧的,看看那些上市柜公司就知道,分红最多的往往都是老板跟前的红人。   所以他们会这样小哥、小哥的叫她,无可厚非,问题是,她的好处一直是食物啊!没有金,没有银,她应该是最失败的贴身小仆,哀怨啊!   看着小仪落寞的离开,倪学宝有些抱歉,但是她真的不能接受小仪的好意,比起她有另一半,如果说出她是女人,打击会更大吧!   “没想到你这假凤在府里这么吃得开!,还有青梅竹马古凤玉?”   喝!这人走路无声无息,是鬼吗?   “大爷,你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张罗文房四宝。”睐了她一眼,相柳转身走进禹楼,“对了,你把东西整理一下,住进禹楼,晚上就睡我房里的小隔间。”   “为什么?”倪学宝下意识的反问。男女授受不亲,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男女同房也是很暧昧的事,她虽然身处较复杂的演艺圈,但百分之百的洁身自爱。   相柳挑起眉头,“你是我的贴身佣仆,不明白‘贴身’两字的含意吗?”   “你又不是孩子,难道半夜要尿尿,还需要我帮忙解裤子不成?”   他狠厉的眸光迅速扫向她。   倪学宝倒抽一口气。她又放肆了,就是改不了嘴巴动得比脑袋快的缺点,现在怎么办?又要掴掌?她的脸还没消肿耶!   “小的嘴快有错,马上去找王嬷嬷领罚。”她打算脚底抹油,无奈还来不及跨过门坎,衣袖便被扯住。   呜……   “可以不要打脸吗?我的脸再肿下去,就不能见人了。”护着两颊,倪学宝有点悻然。   “哪由得你讨价还价!”   她委屈得扁着红唇,不甘愿的放下手,有气魄的把脸颊送出去。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从容就义吧!   “你做什么?想示范用脸磨墨?”相柳已经端坐在书桌后。   “你不是要罚我?”   “这笔帐先欠着,我会想出惩罚的方式。”   这不是折磨人吗?判人死刑却不说日期,摆明要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倪学宝开始磨墨。毛笔蘸了墨水,他迅速填写一串数字和批注文字,字体奇丑,歪七扭八。   坊间人人把他形容得无所不能,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十项全能,结果他的字居然这么丑,总算人性化了点。   “看什么?你看得懂?”寻常百姓不会让女子习字,但如果她识字,似乎也不怎么奇怪,毕竟她还懂番语。   “懂一点。”她选择内敛一点。而且他的字这么丑,看就觉得是笔有问题,软绵绵的笔尖,还是二十一世纪好,原子笔是最伟大的发明。   “那我问你,这是江南布坊写来的。”   “嗯,信上说关中绫缎的花色稍微僵化,用僵化形容花色很奇怪,讲简单点,就是跟不上流行潮流,所以乏人问津。”   “你觉得这要怎么解决?”   “简单啊!潮流是人带出来的,你找师傅依最新款式缝制几套衣裳,找几位貌美的女子,最好是在街坊间有点名气,将衣裳送上门,并告诉她们这是布坊的一番心意,只要她们穿着上街,慢慢的就会让大伙习惯,然后形成一股潮流。”倪学宝越说越得意。   “瞧你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简单,这批绫缎卖不出去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你这么有把握,我请人把布转送到这儿,只要你能卖出去,所有的收入归你,你觉得如何?”   收入归我?几万匹布耶!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你帮我做三件事。”   做三件事?拜托!他脑子秀斗吗?他现在是主子,只要一声令下,哪个佣仆敢不从啊?别说三件,届时三千件都得做完。   不过,这是一桩好交易,只要她赚到钱,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成交!口说无凭,我们要不要立个誓约?有纸为凭,保护你,也保障我。”   “当然可以。”   相柳快速写好契约,双方画押。成交! 第3章(2)   “啊!天色暗了,小的先去准备晚膳。”她肚子也饿了,不晓得徐大厨煮了什么好料?光想,她就开始吞口水。   “对了,我想到给你什么惩罚了。”他冷冷的开口。   “惩罚?”倪学宝一时之间还无法回神。   “今晚不准用膳、我罚你站在一旁服侍我。”他是故意的,露出充满恶意的微笑。   “你……”她指着他,说不出话。   “怎么?不服?嫌罚得太轻?”   “不敢,小的马上去拿晚膳。”   她一路冲出禹楼,深怕会克制不住自己,当场海扁他一顿。   怎么有人这么可恶?尤其是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嘴脸……她紧握双拳,差点咬崩门牙。   她一定要赚到那笔钱,一拿到钱,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文明发源重地的两河流域口,不论是黄河还是长江都好。   呜……不管怎样,她今晚注定要饿肚子了。她可是大胃王,属于吃不胖的体质,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减肥的事,但现在……她根本不耐饿,所以从来不参加饥饿三十的活动。   “啊……”   跑到禹楼外,她放声尖叫,释放愤怒。   端坐在黑檀木椅子上的男子当然也听见了,露出了然的微笑。不可否认的,这种恶劣的游戏取悦了他,并开始期待在她面前大快朵颐的景象,尤其是她拚命吞咽口水的模样,多像他以前豢养的松狮犬。   如果杀人不犯法,倪学宝发誓,一定会亲自让他赴黄泉!人长得俊美有什么用?只会靠着一张绝美的脸孔欺骗世人。但是不停的腹诽他,并不能让她感到愉快,至少她的眼皮就快要合上了。都什么时辰了、他居然还不睡觉?   她饿着肚子,本来想快点上床睡觉,睡着就会忘记饥饿,哪晓得这疯子居然说要对月饮酒,他以为自己是李白吗?这会儿对影成三人,其中一影,脸孔黑绝,哀怨得可以吓人。   “怎么?你不觉得今晚月色宜人?”   倪学宝抬起头,赏脸的看了眼月亮,和暖的光晕,圆得让她联想到中秋月饼,有五仁核桃、蛋黄,看起来……   “是很好吃。”   相柳失笑,越笑越放肆,最后抱着肚子喊痛。   她涨红了脸,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心底的话都讲出来,可恶!   “真有这么饿的话,桌上的点心拿去吃吧!”   真的这么好心?她狐疑的盯着他。该不会又想测试她?   “不吃就算了,我赏给黑蛛。”说着,他端起小碟子。   “等一下,谁说我不吃!”宁可撑死,也不能饿死。   倪学宝迅速抢过小碟子,将点心扫进嘴里,塞不进去的,就拿在手上。   这带盐味的小饼,口感香Q 有嚼劲,越嚼越有麦芽香,她满足的闭上眼,以为自己徜徉在麦田里,享受着美食,感觉鼻尖有点痒,而且搔痒的感觉越来越真实……突然,她睁开眼。   喝!她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美食往前一扔,距离几尺的男人被扔个正着,俊脸上满是饼屑。   “你……是你自己靠这么近的!”她的心跳如擂鼓,脸颊好烫,烫到连心口都在发热,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害怕还是担忧。   “为什么食物在你的嘴里,好像都变得很好吃?”相柳伸出舌头,将嘴边的饼屑卷进嘴里,一样的无味,食物对他而言,只是延续生命的必需品。   “所以你故意不让我吃,就是嫉妒我?”倪学宝马上洞悉他最近动不动就罚她不准吃饭的原因,这人简直……简直是恶魔。   “嫉妒?你有什么让我可以嫉妒?”他睥睨着她,一脸不屑。她不过是个低阶的婢女而已!可恶!他又是这种表情!她可是蝉联三年男人的梦中情人的冠军,同时也是时代杂志票选世界最美的人前两百名入围者,偏偏在这个鸟地方,这些全搬不上台面,说出来搞不好还会被当白痴。   不过,她现在跟白痴有什么不一样?   倪学宝深深吸一口气,要自己平心静气。   “虽然你频频吞口水的贪吃蠢样,确实跟我以前养的松狮犬很像,但是我并不会嫉妒你跟狗像这一点,永远都不会。”站起身,他走进内室。   松狮犬?那种肥肿到眼睛只剩两条线的狗?好样的……她淬着毒的眼神直射向他的背影,如果这样能杀人,他已经死千万遍了。   “如果瞪够了,就进来帮我宽衣,我要就寝。”   就寝?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好不容易让相柳爷躺下……有点暧昧。不对!学宝,你在想什么?   唉!她终于可以睡觉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往相连的小房间走去,她连衣服都不想脱换。   咕咕咕……鸡啼响起。不会吧?这么残忍?把公鸡宰了!   才起杀意,她顿时又泄气的垮下肩。她连砧板上的鱼都砍不下去,生生的大公鸡。   倪学宝认命的在床上滚了几下,才不甘愿的起床。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原来她困极时,就会无精打采,对他刻意的刁难,只是温驯的遵照办理,古灵精怪的表情不见,也不在他背后做些小动作。   这样的她让他不习惯,看了就莫名的碍眼,所以过午就打发她去休憩。   “爷,茶水凉了,我找人换一壶吧!”游总管送上账册时,手指刚好碰到青瓷壶。“咦?怎么不见阿宝的踪影?”   “不用换了。我叫阿宝下去歇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了就心烦。”相柳继续翻着账册,没瞧见游总管吓得嘴巴合不拢。   歇着?相柳爷称不上宅心仁厚,严人律己,怎么可能让下人在大白天明着偷懒?莫非真如大伙讹传,相柳爷喜欢阿宝?   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学宝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才偷空眯一下,绝对没有超过一个时辰,醒来后进厨房想找食物填肚子,就遇上王嬷嬷,她居然慇勤的帮她布菜。布菜?她一直以为只有主人才有这种资格。   刚巧进厨房拿茶水的游总管看见这情景,也没有斥责,反而一脸怪异的将青瓷壶交给她,吩咐她用完餐就帮爷送茶点。   等她用完餐?大爷不是神一样吗?按理来说,应该是她要先送茶点过去吧!不对,现在不是用膳时刻,应该先骂她一顿,不准吃食。   反正就是一整个诡异到极点,更诡谲的是,等她吃饱,送茶点去给相柳,平时最爱找麻烦的大爷,居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瞟她一眼,又继续埋首在账册里。   难道是……倪学宝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和文件,心想,他应该是忙疯了,所以才没有空找她碴吧!真希望他一直忙碌下去。   难得悠哉的坐在禹楼外的阶梯上,树织成荫,蝉鸣蛙和,徐徐凉风吹来,让她不由自主的伸个懒腰。   真好! 第4章(1)   乐极生悲!在倪学宝顺遂的人生中,这四个字始终不存在她的字典中,但是来到古代后,她发现它们如影随形。   “很抱歉,小的刚刚没有听仔细,大爷说的展示会场是哪里?”   “水云阁。”   “应该是金云阁吧!”她的嘴角颤抖,必须努力克制自己,才不会冲向前给他一顿打。   最近,她发现自己有恐慌症,这种症状一旦发作,就会并发暴力倾向。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是水云阁。”   “我们要展示的是女装,水云阁是妓院。”客人清一色是男的,她展示给谁买?而且让一群妓女穿着衣裳展示,哪个良家妇女会买?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不是说只要提供一个有知名度的场所,一定会办得有声有色?水云阁在这关外六省艳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你没有本事就承认,不用拿场地当借口。”相柳邪笑的睨着她,等着她认输。从头到尾,他就无意跟她玩什么君子游戏,那些布卖不卖得出去,损失多少钱,他根本不在意,有趣的只是逗弄她罢了。   “你……”倪学宝深呼吸,努力咽下这口气,“水云阁是吧!好,就水云阁。日子由我挑,就决定灯节那天。”   灯节是关外的盛事,为期十二天,当初是小贩为了凝聚买气,特地弄出来的噱头,久而久之成为习俗,甚至还衍生成宗教盛事,每天都会挑一个貌美女子巧扮观音,站在灯台上,供人欣赏。   当然,这位貌美女子通常是每年灯节主办人的女眷,除了可以让养在深闺的千金多个露脸的机会,还可以藉此找一门好亲家。   倪学宝知道,今年的主办权落入相府。   水云阁是吗?想让她自动认输吗?作梦!就算要死,她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的。   “灯节?可以。”   灯节当天,水云阁热闹非凡,这跟外来客同时涌入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他不在意,水云阁不差那一天的生意银两进帐,他期待她能演出什么好戏。   这么爽快们倪学宝回以灿烂的笑容,“那我就先谢谢大爷了。”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的肌肤是用什么染成这种颜色?”那晚,夜色如墨,但她的肌肤泛着珍珠光泽,皎洁如雪,怎么到了白天却变成茶褐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揩了下她的脸颊,再瞧指腹,洁净无垢,所以她不是涂炭灰,那么是什么?   “你做什么?”   他吃她豆腐,她要尖叫吗?但他都瞧遍她全身,现在摸摸脸就惊喊,未免太矫情。   “你管我涂什么!”   “很特殊的草药?”   “差不多。”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伟大发明,仿晒剂,当然有经过改良,只要利用油就可以卸除仿晒剂,功能类似粉底,只是比粉底强,不易脱落。   “你很神秘!明明识字,有些字却看不懂;明明是南方人,却又通大秦语……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样的家庭会生养出你这样的女孩?”相柳充满兴味的打量倪学宝。   她被看得不自在,回避他的目光,“我有什么好神秘的?就孤零零的可怜人,这种身份,在城里没有千人,也有百人吧!”   “破绽百出的谎言!如果孤零零,怎么可能一双手细嫩如婴孩?如果只身,怎么可能一张嘴挑得难伺候?”相柳不是傻子,他的白银帝国也不是烧杀抢夺来的,观察入微是基本功夫,他早就注意到这丫头平时的吃食习惯,精致还未必入她的眼,但如果是功夫菜,就不同了。   富过一代只懂外在皮毛,附庸攀雅,富过三代才懂吃食,嘴巴精明的人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培养出来。   “不过你不说也无所谓,我自己会找出答案。”在挖掘的过程中,他相信自己会获得不少乐趣。   自己找出答案?那八成要过千年吧!   倪学宝笑得更加愉悦,双眼微眯,双颊泛着红晕。   好美!洛神不过如此吧!   相柳从不沉溺女色,但是这一刻心旌的晃动不是他能控制的,这种感觉……好奇妙!   今天就是灯节,再过半个时辰,观音就要站在灯台上出游。倪学宝已经全部打点好,这几日的辛勤成果就看今天。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瓷瓶,倒出芥子油,往脸上涂抹,油花化开,带走褐污,慢慢出现的凝脂有如雪花。她踩进浴池里,轻柔的对待每一寸肌肤。   当她离开浴池时,在灯光的照射下,如水般捣揉出来的姿态,远山成黛眉,侧岭成挺鼻,唇上的艳红是向山里盛开的野杜鹃偷来的,她换上白衣,在额间点上红。   好美!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不得不倒抽一口气,这原本的面目久违了。   她还以为来古代便要丑全程,没想到可以换上女装,看样子,她的长相宜古宜今啊!   倪学宝忍不住对着铜镜多摆了几个娇俏的姿势,满足自恋的心态,才肯走出澡堂。   幸好府邸的佣人大多出门看热闹了,至于相柳,他是主人家,早早就到会场去准备点灯仪式,顺便供人膜拜。   她一直知道他有名气,在客栈就知道,但没料到威仪扬八方,越接近灯节,就有越多人前来拜访送礼,那些礼物堆满三间客房,等灯节过后再列册、整理。   倪学宝来到相府外,路上行人稀少,她特地低调的用披风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来到主灯台,她解开披风,示意要之前的烟幕弹下来,小心的交换身份。绝美的脸孔让周围起了悉索声,有人失了神,有人入迷的盯着她,这些异状就像海水拍打在石头上,激起的骇浪不断的四散传递。   哈!她早就知道自己很美。   当主灯台经过相柳的面前时,倪学宝不由得屏住气息。他会认出她吗?   “姜老爷,你快瞧!今年巧扮观音的姑娘,好标致。”   原本在寒暄的商贾,纷纷转移视线,看着主灯台。   可不是吗?在关外,风大到刮人,太阳炽热到咬人,就算是养在深闺的千金,皮肤再怎么保养,顶多是麻色,但要到这种雪色,肯定是天生丽质。   当然,相柳爷不算,听说他有点南方血统。   “她是谁家的千金啊?”问话的是简文华,他是简家大公子,家底丰厚,几乎垄断长白山以南的药材批发。   “简公子,咱们大可以公平竞争啊!”还没打探出姑娘的身家背景,就跳出其他的追求者,这回是江家的二公子,他是都护府的官公子,身上不带功名,但是抬出父亲就够呛了。   相柳眯着眼,娇人儿从眼前过去,原本与他对视的眸子开始回避。他不会认错的!原来她装扮起来是这副祸水模样啊!   “相柳爷,不知这位巧扮观音的女子在贵府是何身份?”全部的人屏息以待,不约而同的想着,如果能跟相府结成姻亲,未来无限美好。   “你们问她?”相柳的嘴角习惯性的微微上扬。“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嘎?答案出乎意料之外,所有的人哗然。没有男人会让妻子抛头露面,因为妻子跟女儿不同,妻子是自己的财产,女儿则是一种手段和商品。   “她美吗?”相柳的笑容隐含着精锐,锐利的双眼突袭众人的呼吸,气氛变得僵凝。   张老率先回过神来,“恭……恭喜相柳爷,怎么都没听说?什么时候要宴客?到时别忘了发张红帖,让我沾沾喜气啊!”   被震慑住的众人也纷纷恢复正常,开始附和,最后连郎才女貌的祝词都出现了。   主灯台到了水云阁就停下来,按照原订计划,应该是到市集才对。   倪学宝翩然走下来,众目睽睽下,开始脱衣服。   大家议论纷纷。观音不是应该端庄娴雅吗?白衣下,是湛蓝的合袖装,有如蝶翼的薄纱裙,再下层绣着精致的白蝶浅蓝花,虽然怪异,却美得协调,把女性柔软的身段都显露出来。   “大家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下来?这里是水云阁,一般闺秀、妇人不敢踩进去的地方,却是男人的销魂窟,里头的姊儿也有说不出的苦处,结果形成外头的女人埋怨里头的女人,里头的女人又渴望可以回归平凡的情形。”倪学宝嗓音清脆的说,伸手敲了敲红色大门。   大门立刻敞开,迎面的女仆没有丝毫讶异,显然已经接获指示。   “每年观音走过的地方,都会保佑这些商家在来年可以有满满的收获。今年观音幻化成凡人,走过的地方,期望带给大家有个平静的今日。没有雪白来讽刺你们,有的是同为女人的温柔湛蓝。”倪学宝的一番说词撼动人心,缓缓跨过门坎。   大伙面面相观,看着观音姑娘走进名闻遐迩的水云阁,不确定到底要不要跟进。   这时,一名妇人毅然的尾随在后。   有人起头,大家自然就跟着进去。   水云阁的姑娘换下平时花枝招展的艳色装扮,穿上朴实端雅、剪裁合身的衣裳,一扫娇嗔的气息。   为首的姑娘将手中的清莲递给巧扮观音的倪学宝,由她将净水洒在案桌上,表示祈福之意。一连串的仪式十分庄严肃穆,粉柔的衣裳在翻掌焚香、恭揖跪拜间,渐入众人眼底,倪学宝知道自己成功了。人美对衣裳是加分的,所以才有一堆厂商前仆后继,捧着大把钞票找上她当代   言人,谁能比她更了解这些商品的包装?当然,那位妇人也是她安排的。   哈!她成功了!   倪学宝乐在心底,却努力控制自己,不准笑出声,不能得意忘形。   她等着看他输成猪头。   结果倪学宝还没有得意的笑出声,也没有看见他垮着一张脸变成猪头,自己就先乐极生悲。巧扮观音的她才回到城中的大庙,卸下装扮任务,在庙里贡香,随即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开始询问她的姓氏、先祖。   古人的搭讪方式让她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他们轮番把她的身家背景调查一遍后,就开始跩着一张脸,摆出要她知无不言的模样。   现在是怎样?有钱就是王道吗?她难道不能爱贫嫌富?一堆仗着家里有钱的二世子,怎么二十一世纪有这种人,古代也如此?到底懂不懂达尔文的进化论啊?在快要发讽之际,倪学宝瞧见游总管领着一群家仆走过来。   “小姐,相柳爷在府邸等你,他说你也该玩够了,该回家了。”   “相柳”这两个字震得在场所有的人差点腿软,虽然今年灯节的主办权落在相府,但是相柳爷没有姊妹,那么这位观音是?   小姐?游总管知道她是谁吗?   仿佛听见她心里的疑问,游总管接着说下去,“学宝小姐、相柳爷交代,如果你闹脾气不回府邸,他就亲自来接你回家。”   手臂上布满鸡皮疙瘩,倪学宝忍不住搓了搓,“我又没有说不回去,真是的!”   两名婢女上前,挟持着她离开。   真是的,怕她会插翅飞走吗?   这种阵仗虽然夸张,但是能帮她避开那些人的骚扰,也是一件好事。   回到相府,婢女们根本不理会倪学宝的意愿,直接前往书房。   “你回来了?好玩吗?”相柳合上字帖。   “好渴。”倪学宝自动自发的倒茶,一口饮尽,随即眉开眼笑。好茶!喉间回甘。“我哪是玩?是去卖衣裳,明天开始,就等着布坊的门坎被踩破吧!”   “你身上的衣服是谁做的?”   “我请小蝶按照我说的去裁制,很漂亮吧!”她原地转一圈。   相柳知道她是美丽的,却是第一次看见她的举止间流露出女性的馨柔,平时她满脸涂得乌黑,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裤装,只剩一双有如星辰的眼睛吸引人,现在却不是,凝脂般的雪白肌肤,软柔的纤腰,再往上……黝黑的双眸闪着渴望,他曾在澡堂乍见的香暖浑圆,虽然当时陷在她的掌中,但乳肉丰盈的景象始终记忆深刻。   “你在看什么?我先声明,我帮你处理掉那些库藏的布,你答应要分给我的赏银不能没收。还有,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你不能罚我不准用膳。”他黑沉的双眼直盯着她,八成又在想什么惩罚人的事,倪学宝先下手为强。   “你想买什么?干嘛这么执着赏银?”   “白花花的钱,谁不爱?!”   “去水云阁挂牌,你可以赚更多。”到相府当小厮,能有多少月俸?   倪学宝升起防卫的心,“你别打我主意喔!我不卖到那种地方去。”   就算她想,他也不准!“别再换回小厮的衣服,你就穿这样吧!”   “这很麻烦,我不会穿耶!”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带着娇惑。这身装扮是麻烦小蝶帮忙穿上的,如果靠她自己,光是腰上的繁复绳结,她就可以把自己的十指缠成死结了。   “我会交代游总管找人教你。”   “这身衣服太累赘了,好麻烦。”倪学宝上前帮他倒杯茶,看见案桌上有她最爱的樱糕,小心的捻起一块,迅速塞进嘴里。 第4章(2)   相柳视若无睹,瞧她两颊鼓鼓的,这游戏玩不腻吗?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有看见她放肆的行径?只是第一次会罚她不准用膳,只准吃甜食当三餐,但之后发现她掩耳盗铃的行为颇有趣,心情甚佳时就由着她造反。现在似乎养成习惯,倒是他也不想再纠正她这种不合宜的行为,毕竟老鼠贼性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主子的话,有下人嫌麻烦的余地吗?”   “没……没有。”咳!一口糕点差点卡在她的喉咙里。他半天不讲话,干嘛突然爆出一句话?   “去厨房端晚膳来。”   “今晚不是在金云阁宴客?你是主人家,不参加好吗?”观音递境后,金云阁的商宴才是重点,汇集关内外所有的商贾,把酒言欢,交流商情。   “我已经交代各商处的管事参加,今年我不插手。”   “喔!原来你懂权责下放的道理啊!也对,免得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请示你。”   寻常人家生养出来的女儿连识字都少见,更别提懂得权责下放,连一般商贾也不一定明白,如果再加上今天游总管回报的种种事迹,这女娃真的不容小觎。她很聪明,而且眼界之高,除非有人特地栽培。   “桌上有本账册,你拿去,把里头的帐算完,再交给我。”相柳抬了抬下颔。   倪学宝拿起账册,翻了翻,全是数字和买进的物品,还有售出价格,这算商业机密吧!   幸好她学过心算,以四段的程度来看不算厉害,不过还足以应付算帐。   当初之所以学习心算,纯粹是母亲为了训练她的专注力,因为她没有办法像姊姊一样集中精神,往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容易被窗外的花草,甚至是行驶中的汽车而吸引。   她的手指拨动着想像的算盘珠子,很快就算好一页,用毛笔写下扭曲的数字。   好丑!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能耐,谁教毛笔的笔尖软不拉叽。   就这样?手指随便拨几下,就可以写下结果?相柳大开眼界,虽然好奇她算得对不对,但是不急于查证,任由她继续下去,他则拿起字帖,仔细的赏悦。   静谧中带着愉悦,他忘记要她去端晚膳的命令,此时此刻,有她陪伴,什么话都不说,气氛一片祥和。   在相府里,有肃静,有寂然……祥和?   未曾见过!   看着池塘里托紫嫣红的荷花,倪学宝啜饮着入口回甘的茶,再搭上入口即化的糕点,过着堪称大老爷的优闲生活,好命得一点也不像是佣仆。   倒是真正的大老爷苦命,正在书房里与各处所的管事商谈要事。   她百思不解,自从换回女装后,他就对她另眼相看,出言不逊不再领罚,连现下这种混水摸鱼的事,若没有他明着随她自由,谁敢放肆?   倪学宝承认自己想测试他的忍受范围,但也不敢太过分,万一最后再挨棍子,她的身子可受不了。   “大小姐,你的脚步慢一些,大爷是真的在与管事们会谈商事,不是小的故意阻挡你啊!大小姐。”王嬷嬷上气不接下气,肥胖的脸颊不停的抖动。   咦?大小姐?她头一次在这府里听到这个称呼,难不成是相柳的女儿?当穿着艳黄色衣裳的女子走过曲桥,那浓妆艳抹的脸蛋让她蹙起眉头。不可能!她当相柳的女儿也太老气,怎么古代人不兴保养吗?   当倪学宝在打量她的同时,她来到禹楼前,也不客气的睨着倪学宝。   “王嬷嬷,这丫头是谁?”一身正流行的粉橘色丝帛衣物,但是她没听说府邸来了哪家名门千金,难道是二麻漏了消息?   “大小姐,这丫头是学宝,相柳爷的贴身婢女。”   “什么?一名贱婢穿这种衣裳?”   倪学宝还来不及反应,水袖就被她扯住,嘶的一声,当下撕裂。   哇!这疯女人学过轻功不成,眼底的妒气淬上毒,幸好不是箭,否则她早就毒发身亡。可怜的衣服就这么毁了!   “大小姐,你别这样,那衣裳是相柳爷赏给学宝的。”王嬷嬷只能试图挤进倪学宝跟大小姐之间,她可没有胆子去拉大小姐。   “暖床的贱婢,你最好拿捏着自己的身份,别妄想得宠就仗势。哼!”   哇!那扭曲的嘴脸,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就算奥斯卡影后也没演得这么传神。   “这位姑娘,你是大爷的夫人吗?”倪学宝看多大场面,应付这种泼妇,是轻而易举的事。   “呸!谁是那贱种的夫人!他是我父亲跟外头挂红牌的姑娘生的,我母亲可是江南水泽名媛,舅爷官拜七品。我夫家姓杨,南方一品绣绢楼的主事者。”   “贱种的姊妹不也是贱种吗?难道我的亲属关系错误?但是怎么可能有人会说自己是贱种?”倪学宝迷糊的反诘。   “你……”女子怒极,反手给她一巴掌。   好痛!果然是根生同源,动不动就掴掌惩戒。   虽然她的力道比起相柳算小,但是指甲划过白嫩的脸颊,伴随着刺痛,倪学宝知道留下血痕了。   “在做什么?吵吵闹闹。”   游总管拉开门,但说话的是仍端坐在椅子上的相柳。   “杨夫人,请进。”游总管往后一退,让娇横的相铃进入书房。   “杨夫人进府,怎么没送拜帖,还大刺剌的打伤我的人?把我相柳当成路口要饭的吗?”相柳冷冷的看着相铃。   相铃缩着肩,原本的娇横不复见,半晌才讷讷的开口,“好歹我也是你大姊,回自己娘家,送什么拜帖?”   “我只是贱种,没有手足,杨夫人的娘家应该是在南方,这里可是北方。”他讥讽她南北不分。   “游总管,送客。另外,王嬷嬷,念在你初犯,我只罚你按家法责杖十板,下次再放外人入府,你就回去吧!我相府不养废柴。”   “这……是,谢大爷。”王嬷嬷跪着领罚。十板,天啊!她这把老骨头怎堪承受啊!   “相柳,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嬷嬷可是乳喂……”相铃想要反击。   “所以我念着那份情,让她在府邸管事,不是吗?那么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撒野?”   好冷酷!这才是真正的他?双眼尖利如铁,反射着冷光,被这么盯视久了,连脊椎都泛凉。倪学宝吞咽口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官,所以还是躲藏好为妙。   “长姊如母,我今天来有两件事,处理完就走。第一,爹在世时帮你订下南方绸云庄的亲事,今年周小姐年届一十五,多次来帖询问嫁娶事宜,我已经替你回帖,今年腊月前会送定聘大礼,至于喜日再议。第二,今年观音宴中,由观音展示的那袭湛蓝衣料织法和款式,我要你派人到南方教绣绢楼的绣娘。”   “可笑!就我寥寥无几的‘爹亲’记忆中,周小姐是相诚的未过门妻子,何时变成我的?别人不肯收的货色,就一定是我的?”   “你……你在胡说什么?周小姐娴淑德雅,多少人抢着要攀这门亲,你不要不识好歹!”相铃气得脸色发红。   “如果这么好,你可以做主为杨少纳妾啊!反正一样在南方,还可以帮你再博得贤妻美名。”   “相柳,你不是处心积虑想成为统驭关内外的商场霸主?现下我可是提供一个好机会给你,杨州绸云庄的周氏一族,在朝官拜三品,营商有外海商船数艘,连当燕楼的楼主都曾送帖拜会,这层意义你不会不懂。”   “没有好处,你会千里迢迢的跑来告诉我?不要把我当三岁黄发小儿耍。网云庄不答应当燕楼的求亲,是因为传言当扈尖嘴阔颊,奇丑无比。所以周氏中,未婚的千金不愿下嫁。但是我的名声也没有多好,我猜八成是绸云庄同意把生产的雪绸交给杨家独门贩卖,你在夫家的压迫下,不得已才上门来找我,否则依你自视甚高的心态,怎么可能冒着被我羞辱的可能登门?”   “相柳,你……你到底答不答应?”   “如果我不答应,你这回帖届时就难收拾了,不是吗?”   相铃脸色难看,紧握拳头,巴不得冲上前赏他几巴掌,就像幼年时……   “游总管,你说,我怎么能辜负这番好意?传我的命令,要火云阁送上冶炼的金麒麟一对当作拜礼。另外,要求水云阁派一位历练充足的嬷嬷上周府,好好教导周府小姐什么叫伺候丈夫。”   相铃原本笑逐颜开,却在听到水云阁时,脸色瞬间惨白,“你派水云阁的嬷嬷是什么意思?周小姐是名门千金,嫁进相府是当主母,闺房趣事自然有命妇会教导,不用那种妓院……”   “谁说她是来当主母的?我忘了说吗?还是你忘了?当初不晓得是谁说我这娼妇生的杂种只配娶妓院女子为妻?所以周府小姐当然要先入水云阁磨练,等哪天够格挂红牌,才有资格当相府的当家主母。”   “自甘堕落,相家无德,才有你这种侮辱门面的不肖子孙。”   相柳大笑,笑到伸手揩拭眼角的泪水,“游总管,送客!”   “不用,我自己会走。”相铃甩着袖子,忿然离去。   “莫名其妙的家人。”倪学宝站在门边,低声呢喃。 第5章(1)   倪学宝翻着账册,兀自拨动虚无的算盘珠子。其实她可以不用这么做,经过这几天的练习,已经找回昔日的熟悉感觉,但是手不这么动着,又不知道该放哪里,尤其颈子的寒毛直竖,她知道他正盯着她的背影。   这种背对着猛兽的感觉,很危险。   “莫名其妙的家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相柳问得很惬意。   倪学宝听了,不禁胆战心惊。   家人?可笑!哪种家人在遣词用字上需要斤斤计较,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被人从背后桶一刀?   她明明说得很小声,他怎么可能听到?当作不知道,不要回头。   “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让我开始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他的嗓音轻柔,话语中的含意却让人惊悚。   她硬着头皮转身,“我知道你让我看这些账册是在测试我的忠诚度,所以这些账册的重要性不高,从物品交易项目就可以发现只是重复加工,并不是原始购入的材料。这些我都知道,今天讲出来只是让你知晓,我绝不会贪求不该是我的东西,虽然我很爱钱,但也懂得盗亦有道,人要知分寸、懂进退。”   “你真的很聪明。”   “你想观察我会不会恃宠而骄,所以对外表现出溺爱我的模样,希望藉由其它人的嫉妒来教训我。”倪学宝翻个白眼,这种招式,在演艺圈很常见。“但是,如果我对这些都不在乎呢?”   相柳把玩着她的发丝,柔软如缎,只是绾发让他无法尽兴,所以拆下凤篦,她的黑发如瀑泄落。   “啊!你做什么?这很难整理,我不会耶!”这种发髻是小蝶帮她梳理的。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相柳相信帮她梳理发髻的人一定也为丝滑的触感觉得困扰,难怪她梳理的是最简单的发髻。   “无所谓,就这么披散着,反正也没人瞧得见。那么你对什么在乎?”   “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抓着我的弱点不放?”我有这么笨吗?怯!   “人活着就有在乎的人事物。”   “那么你在乎的又是什么?”   “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在乎的人事物。不过,或许我已经找到了。”他的双眸流转着慑人心魄的光芒。   倪学宝沦陷其中。   突然,他倾身,在她的唇边轻轻的印下一吻,很快就离开。“你……”   他轻抚着她丰厚的唇瓣,让她无法说话,因为只要张嘴,就会舔到他的指腹,这种行为太撩人。   没道理,太没有道理,这一定是阴谋!只要回想起稍早那一幕,她的心就狂跳,明明都跟自己说过N 次,这一定是他的诡计,但她就是管不住心跳。   倪学宝,你怎么这么没用?   她压根儿不相信他说的话,什么找到在乎的?骗死人不偿命!她根本没有做什么值得他列为在乎的事,他家人找上门呛声,她还躲在门后瞧,没有跳出来充当忠犬,她对疯狗乱吠的事最没有天分。   所以他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大难来时各分飞?哪个人会这么白痴啊!   这一定是阴谋,他八成在计划什么。   倪学宝,你可千万别发蠢!   游总管伫立在相柳的身旁,他现在翻阅的才是真正重要的账册,金、木、水、火、土五云阁各司其业,其中最赚钱的就属土云阁,掌控所有的矿业,最早是胚土的研究,专门提供官窑使用,后来挖掘到银矿,才真正奠定相柳的根基,银矿受朝廷管控产量,虽然他拥有挖矿权,每年也上缴巨额银两充裕国库,但是没有一番手段,他无法保有挖矿权,他明白这道理,所以土云阁的事从来不假他人之手。   “你觉得她如何?”   “大爷是指阿……宝小姐?”迎向主人的瞪视,游总管很自然的改口,“大智若愚,除非被逼急或事关自己,否则绝不轻易出手。不过,偶尔会冲动,这可能是年纪的问题。大爷怎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我让她当上相府主母呢?”   游总管怔愣了一会儿,“恐怕不妥,宝小姐的身家背景一直是个谜。”   “你不觉得有趣吗?如果什么都知道,那么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但是……”   “游总管,你质疑我的能力吗?”相柳笑问,眼神锐利如刀。   “大爷,小的只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还有当扈和谛听他们在伺机而动,如果大爷想找合适的姑娘,小的可以请媒婆……”   “上水云阁找吗?”   “大爷!”游总管苦着一张脸。   “那天你没有瞧见她正气凛然的带着一群良家妇女走进水云阁吗?如果我把水云阁交给她打理,她会做得有声有色,那岂不是符合我说过的,妓女的孩子当然娶妓院出身的女子?”   “大爷,万万不可啊!宝小姐再怎么聪明,也没有八面玲珑的手段,她还太年轻。”   “我不在乎水云阁。”顶多关了它,凭他的能力,要几间水云阁就有几间。   “你说什么?把水云阁交给我打理?”叫她当老鸨?虽然演艺圈也是八大行业之一,但跟妓院还是相差很远,好吗?“你脑袋秀斗吗?”   “秀斗?”   “就是脑子坏掉。我没有管理经验耶!”   她越来越放肆了!   “我知道你在观音宴时有跟水云阁接触,你觉得目前的章嬷嬷如何?”   倪学宝蹙起眉头。虽然相处时间太短,但是她可以感觉得出来章嬷嬷的手段十分柔软,对待她这种小厮可以和颜悦色,不过从其它婢女的恐惧眼神中,她知道章嬷嬷不如表面上那般可亲。“八面玲珑。”   “章嬷嬷是我从其它妓院找来的,她的手段颇受争议。一个女人家要生存是很困难的,这我知道,我给她的待遇很丰厚,除了每月的薪饷,还可以抽红,她却暗中动手脚,把一些姑娘的买卖约转给她的姘头。我可以给,但绝不允许偷,你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懂!   “所以你把她赶走,临时找不到人手帮忙,才叫我去打理?”   让她这么误会也好,相柳没有否认,事实上,能接手的能者比比皆是,但他不打算说。   “你愿意帮忙吗?”   他这种商量的询问口气,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果亏损呢?”   “不算在你头上。如果获利,一样让你抽成,就两成七。”   “我要求全权。”   “可以。”   “如果倒了,不能怪我,也不能叫我赔喔!”   “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倪学宝送他一记白眼,“这叫丑话说前头。如果生意不好,我也可以下去帮忙,凭我,不难起死回生吧!”在二十一世纪,她可是被媒体封为亚洲的Doutzen Kroes,集性感与纯真于一身。   相柳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盘算好要派人跟在她身边,最好有武功底子。   “你是去当主事者,不要抢了姑娘们的风采,搞得主子不像主子,像话吗?亡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倪学宝真正接触到水云阁的所有商册后,不禁咋舌,进出的银两之大,超乎她的想像,而且水云阁居然不只这儿,最远到扬州,共计六处,其中杭州的规模最大,买断的姑娘高达百人之谱,还不包括六岁以下的儿童。   她知道时局不稳,所以流离失所的居民为了求温饱,往往先把女娃卖掉,或许这也是水云阁在两年间人口激增的原因之一。   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如果老鸨的手段不强硬,要赚钱很困难。   倪学宝翻过账册后发现,其实水云阁赚不了什么钱,尤其又有达官赊帐,这种做门面的交际免不了,但是金额大到简直把相柳当成凯子,甚至有些官吏是九品以下,这到底算哪一层啊?她不是笨蛋,光从账册便知道,他不纠举就是觉得无所谓,换言之,水云阁是否赚钱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只是方便他拢络那些官员,还有汇集对自己有利的资讯,这跟金云阁是一样的道理。   既然如此,找她来管理水云阁的用心就可议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比较伤脑筋的是这些小娃,六岁应该是天真无邪、只懂玩耍的年纪,可是当她们长到适当的年岁时,有可能要挂牌营生,然后一辈子就这样没有了……   生长在女权主义蓬勃发展的二十一世纪,倪学宝无法接受买卖人口这种事,但在这个年代,无法扭转,也不可能根绝。   再者,她不能造成水云阁的损失,否则一旦水云阁关门,那些靠水云阁吃饭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她必须想其它的钻营门路,但是,能做什么呢?   相对于她的苦思,相柳坐在书房一隅,显得自得。   游总管伫立在一旁,不以为然的看着斜角摆放的小桌子。哪个管事敢跟主子抢地方?虽然她的位子临窗,但是她说的理由更扯,居然说自己掌管的水云阁属于风花雪月的场所,当然要在能迎凉风、赏花香的地方做事。等立冬一到,包管冷死她。虽然这么想,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娃儿还真有点本事,上一刻才快要气死人,   下一刻又甜到腻死人,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还说得让人心服口服。   “宝小姐这般伤神,大爷要提点她方向吗?”   “当初你不是不看好她,怎么现在又要我帮忙?”   “大爷就别取笑小的,小的只是……唉。”   “这丫头给你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好处。”游总管满脸通红。他警告过丫头不准说的,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相柳沉下脸,“说!”   “其实是昨天小的看宝小姐打算盘,打得有模有样,也不知对错,小姐说她可以不用算盘计数,一样又快又准,小的不信,就跟她打赌,结果……”   “宝小姐赢了。”   游总管难过的点头。他打算盘也打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黄毛丫头?都怪他太自大!   “输赢什么?”   “宝小姐跟小的要十坛美酒。”那是他的命耶!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他的嗜好?每年金云阁专属的酒坊只要酿好酒,都会送一坛来让他鉴赏,只要他觉得质量好,便会要求金云阁再送二十坛到府邸,然后存放在酒窖,久而久之,就变成他最爱留连的地方。   “这种输人的事,你还敢拿出来告状!”回过神来的倪学宝笑得很可恶。   喝!游总管回头,看见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还不停的逼近,他只好缩着身子往后退。   “宝小姐,你……你别站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我身上有跳蚤吗?”倪学宝笑问。   “别闹了。”相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都这么大了,还爱玩!你不是在想事情?想出结论了?”   倪学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太过贴近,这种亲昵的暧昧看在游总管的眼里,说他们没什么,鬼才相信。 第5章(2)   “那些委身水云阁的女子多半是来自战乱和贫困的地方,我打算进行面试,依照她们的特质,决定每个人该学什么才艺,提高她们的素质,才能让客人源源不绝。另外,我想借助你的声威,帮水云阁另寻财路。”   “什么财路?”相柳挑起眉头。   “新娘养成班。”   “新娘?”游总管一头雾水。   “大户人家的千金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提南方比北方要拘礼,养在深闺的千金平时就以刺绣消磨时间,但名门缔结姻缘是常有的事,只会刺绣的千金如果嫁的是从事畜牧业的公子,别说夫唱妇随,恐怕连怎么上马都不会。新娘养成班就是教导这些小姐,除了刺绣,成为贤内助,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包括房内御夫术,把这些都学好,才能留住丈夫的心。”   房……房内御夫术?这种话怎么会从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嘴里吐出来?太离经叛道!游总管觉得脑袋发胀。   “说这么一长串,你已经规划好了?”   “当然!我有想过,不能敲锣打鼓的招生,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你的人脉,私下先找几位千金教导,等名气传开,自然会有人上门询问。而且不能来者不拒,要慎选学生,才能造成物罕价高的情形,学生资质越高,招牌才能挂得越久。”这种限量发行的手段,日本人最常使用,倪学宝相信,不论哪个年代都适用。   相柳走遍大江南北,看过的怪奇事物成千上万,也曾在大秦见识过房内御夫术,连皇宫大内都设有专门教导后妃的师傅,但是一名未满双十的女娃会有这种见解,已经不是聪明可以形容,她的来历真的很神秘。   “我会把这些执行要点条列记要,交给信任的人去执行,毕竟我还太年轻,很难让人信服。”   “你找几位资深的嬷嬷帮忙,如果遇上困难,再告诉我。”他的指腹轻柔的滑过她的柳眉,她不仅容颜美丽,居然还有惊人的聪慧,真是令人赞叹。   深不见底的双眸无形的箝住喉咙,让人几乎无法呼吸,这种电到人,晕头转向的感觉,她很清楚,只是受害者怎么变成她?   游总管觉得好尴尬,氛围亲密得根本容不下他,于是识相的离开,还不忘带上门。   他一直认为相府要有当家主母很难,毕竟主子妖艳得慑人心魄,哪户人家的千金敢厚颜自荐?不过现在出现宝小姐,或许相府就快办喜事了。   对,他得赶快做好规划,通知各相关云阁,事先准备好一切。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相柳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好接近,热气拂上她的耳朵,让她的心跳失速,担心被他听见,想要拉出安全距离,却又舍不得这股温热。她曾经和男模特儿这么靠近,但是因为未成年,多少让人忌惮,加上经纪公司的特意保护,她不曾有过这种特殊的感觉,认为那些只是工作。   “你要买吗?我请小蝶告诉你在哪里买的。”啊!白痴!她的回答真是杀风景。   “你喜欢沐浴。”他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发现她的秘密,不过常沐浴容易风邪,对身体不好,而且她对沐浴这件事太随兴了。   “你不觉得沐浴之后,全身舒爽?你不也如此?”倪学宝知道古代人的习惯,把沐浴当成大事,所以很慎重,尤其大户人家讲究礼仪,经过一套合礼制的流程,耗掉一天八小时是常有的事。   她嗅闻他身上,再嗅嗅自己,“没有臭味,香味一样。”   “你真的……哈……”他的笑声爽朗又洪亮。   她难道没有发现他正极尽所能的魅惑她?以往那些女子都会以神迷的眼神看着他,用在她身上,却出乎意料,或许就因为她这种无法让人掌握的反应,才更教他觉得……兴致勃勃。   “你对我有好感,所以你喜欢我吗?”   她清亮的眼神让他联想到雪岳顶的纯白雪狼,当时与它四目相交,无法侵犯的美丽让他屏息,广裹的天地蕴育出纯粹,也让他自觉所属的黑暗是一种堕落。   “有良好教养的名门千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询问男人对自己的观感。”她的问法太放肆,清澈的眼眸却无法让人有不入流的联想。   “我不是名门千金啊!”而且他有没有搞错?他还搂着她的腰耶!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是名震关外,声名远播至大秦的商业钜子,多少商贾巨富想把女儿嫁进相府,媒婆送上门的画轴,哪幅背后不是代表着庞大的金钱势力?门当户对是基本的条件。   “你姓相名柳,我还需要知道什么吗?喔!有个很奇怪的家庭组织,成员若干,然后呢?”   人面桃花相映红,他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情怀,找不到太多赘词形容她的美丽,但他见过的美女又何曾少过?   她的回答撼动了他。   是啊!在她眼前,他的确就是相柳,如此单纯。   “你呢?你喜欢我吗?”   “以前不喜欢……”倪学宝的心陷落一个空洞,还来不及站稳,魂魄就掉进无底的黑暗里。谁会喜欢阴柔如女人的男人?更别提他的手段狠辣,除了外在财富,相柳什么也不是,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谁教你出手打过我,还不准我吃饭,我这人最禁不起饿。现在则说不出来,或许喜欢一点点吧!”她爽朗的说出实话,还不忘用手指比出一点点。半截指头?还是食指长?有这么多的喜欢吗?   相柳感觉飘飘然,全身充斥喜悦的泡泡,漾着笑容,抓住她的手指,“不准比了,反正我知道你有喜欢我就好。”   “这么高兴?你没被女人告白过?”她发现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是出自真心的微笑,跟之前老是隐含着算计截然不同。   “告白?”   “就是女人告诉你,她喜欢你,爱上你。”   “好人家的女孩……”   “不会明目张胆的跟男人说喜欢,在这里是媒妁之言,在家从父,你刚才说过了。”幸好她不是出生在这年代。   “我去过大秦,那边的百姓热情奔放,所以你是在那里成长的?”   “再远一点。”远到相差千年的时空。   天啊!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年代喜欢上一名古人,虽然他的长相很正,但在她从事的行业里,外表优异的男人比比皆是。颤抖着手,倪学宝学着他的动作,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白玉豆腐似的柔软肤触,更别提他的肌肤好到不见毛细孔,男人的肌肤好到这种人神共愤的程度,简直是罪恶。   “罪恶?”指他吗?   听到她不自觉的呢喃,相柳思绪千回百转,对这句形容词一点也不陌生,尤其在十岁之前,他时常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他是罪恶的渊薮,所以他铲除所有敌视他的人,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只是没料到这么多年后,居然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   “让人沉沦啊!”倪学宝下意识咬着指甲,“我毕生就是追求拥有让人沉沦的罪恶之美,结果你轻易的让我抛开理智,承认喜欢你,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公平。”   在乎到不停的强调一点点,相柳知道她的喜欢不只一点点,这个发现让他乐不可支。   “笑什么?我喜欢你有这么好笑吗?”他在嘲笑她吗?   “那是我求之不得的。”相柳紧紧搂住她的腰,绵密的细吻落在她的脸庞。   倪学宝屏气凝神,期盼着……唇瓣软软的,淡淡的茶香溢散在齿间,软馥的灵舌穿越皓齿,直达无人探究过的秘境,火热的侵入燃烧着她的灵魂。他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狂野的攫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她无力招架,全身热烘烘的,亟欲寻找出口,无助得眼眶泛红。当他察觉时,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不亚于她的火热渐渐平息她的闷窒,却又产生一种空虚,不停的渴望……   相柳用舌头描绘着她玫瑰色的唇瓣,经过他的洗礼,她的双唇娇艳欲滴,他强忍住下腹升起的欲望,告诉自己必须慢慢来,尽管这几乎要撕裂他。   原本白皙的脸庞浮现红潮,以及一层薄汗,倪学宝有足够的知识知道他的生理状况,当然也清楚自己的。   受美式教育的她,十六岁还是处子确实罕见,但她并不觉得异常,她珍惜自己的身体,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愿意交给他。 第6章(1)   巳时,天色明亮,悠悠清醒的相柳简直不敢相信,他不曾如此晏起,下意识的摸着床,残留微温,他掀开被子,点点红褐色证明他不是作梦。一般女子在温存过后,都是窝在男人的怀里再寻求怜宠,结果她却……她难道不明白一夜恩宠后,在男人的耳边说些甜言软语,可以获得更多赏赐?   “大爷,你醒了吗?”游总管的声音闷闷的。   “进来吧!学宝呢?”   “宝小姐交代不可以吵醒大爷,她说大爷昨晚累坏了。”游总管边说边偷瞄着主子。啧啧啧,背部的红痕真是惊人,想必昨晚战况激烈。   “她真的这么说?”她不怕毁了自己的闺誉?   游总管将温毛巾递上前,相柳接过来。   “小的觉得宝小姐年纪小,个性大刺刺的,无视礼俗,但大爷跟宝小姐已经有夫妻之实,于情于理,都应该找个时间和宝小姐谈婚事。”   “学宝认你当爹吗?”   游总管的呼吸一窒,“当然没有,小的不敢僭越。”   “那就别管这么多,我自有打算。其它的我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游总管不敢再多说,恭敬的离开。相柳起身,拉开床旁的红缀。   内室密门悄然滑开,他漫步进入以云石打造的空间,挑高两丈半,层柜井然有序,这里是属于相府的藏宝库,跟其它宝库不同,这里的每样珍品皆由他亲手挑选,拉开左手边第八层柜,取出锦缎,缓缓打开,里头是一对翠绿色的麒麟玉佩,利用玉石本身的形体描入金丝,彰显不凡,尤其腾空的云朵创造出的镂空技巧,更是教人叹为观止。   相柳收好麒片,打算将麟片交给她,在转身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再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条锦巾。   很快的,他在书房里找到倪学宝,她正在和水云阁的管事易嬷嬷说话。   “那么就按照我的交代去做。”倪学宝抬起头,刚好与跨过门坎的相柳四目相对。“你醒啦。”   相较于他的精神奕奕,她显得疲惫。糟糕!她的脸色会黯沉吗?   相柳朝易嬷嬷点头,等她离开后,才正视倪学宝,她双手捏揉着自己的脸庞,都红了两处。   “你在做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随着他的靠近,她的双颊酷红,“你用过午膳了吗?我叫人帮你准备。”她赶紧起身,想要绕过他。他机警的抱住她,将她拥入怀里,“为什么见到我就急着逃跑?”   “哪有?”她的脸蛋埋进他的胸怀,声音闷闷的。   “你在害羞。”   倪学宝抬头,睐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女孩子,当然有羞耻心,而且昨晚是我的第一次……”啊!她居然……教她怎么说啊?她用力捶他一下,以示警告。   “享受鱼水之欢,我知道,有谁比我更清楚?”相柳承认自己爱上她这副羞怯的模样,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性,不常显露,但正因为只有他才能看见,更加弥足珍贵。   他掏出麟片,挂在她的脖子上。   “别拿下来。”   “这是什么?”她翻看着玉佩,雕工细致,就连她这种外行人都惊叹,云朵腾空的细缝间,居然可以看见麟脚踩在其上,这种镂空的精工,她不曾见过,如果拿到佳士得拍卖、恐怕也是天价。   相柳能有此物,可见他的财力远远超过她的想像。“戴好。你的是麟片,麒片则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千万不能拿下来。”   “这有什么用意?”   “如果我说是定情信物呢?”   “可是我没有东西可以送你……啊!你之前答应我,卖布的收入归我,那就先拨一吊铜板给我……不,十吊好了。”   “你要做什么?”   “秘密。反正会让你知道,先给我十吊铜板。”   “来人,传我的命令,要账房拨一百两的银票来。”相柳大声吩咐。   “是。”仆人衔命离去。   “叫什么来人啊!门口那位叫阿牛,很机灵,进相府工作已经十年有余了。”   “我不记下人的名字。”   “游总管呢?”   “就叫游总管。”   倪学宝瞠目结舌,“那我呢?”   “倪学宝。”   “你有没有搞错?没有那些人辛苦的工作,你怎么会有舒服的宅邸可以居住?你居然不认识那些人?虽然他们是下人,但下人也是人啊!”“所以?”相柳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她是在生气吧?   “啊!算了。”光从他曾经甩她巴掌的这件事来看,相府太大,责罚是有存在的必要,立规才能成圆的道理她懂,只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啊!   不过现在跟他讲这些,无疑是对牛弹琴。   “大爷,这是一百两银票。”   “阿牛,谢谢你。”倪学宝接过银票,露出和气的微笑。   阿牛摸着头,黑脸涨红。小姐好美,心地又良善……   相柳横眉竖目,往中间一站,“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   “是,大爷。”阿牛的脸色瞬间苍白,飞快退下。   倪学宝翻个白眼,明白要纠正他这种习惯得花不少时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走,我们上街一趟。”   “你还没有说要去哪里。”   “到最热闹的东门,到时你就知道。”   胡蛮商转,城里热闹非凡,时值内乱,各地烽火不休,但人民还是得生存下去,所以商贸不曾止停。或许在关外也是原因之一,天高皇帝远啊!“就这家,听说货色齐全,名气响叮当。”倪学葆拉着相柳进入店内。   “欢迎光临,不知道客官需要采买什么?”马上有人上前招呼。   相柳刻意站在倪学宝和店员之间,清楚对方是因为她罕见的美丽而这么热情。   只是她怎么会挑上这家店?难道她不知道?不可能,前阵子才让她计算那些加工品的账册,成品全汇集到各地的堆宝阁贩卖啊!   堆宝阁是土云阁的分支,专门贩卖由土云阁开采、琢磨的珍贵艺品,除了基本的金饰、和阗玉、金刚石,镶工技法更博得皇宫后妃的赞赏。   “这儿有卖男用的戒指吗?”   “小姐要玉板戒还是什么材质?论贵气,有黄金和金刚石,也有雅逸的珊瑚。”掌柜认出相柳,连忙上前招呼,同时注意到他以眼神示意,于是不动声色,态度一如往昔。   倪学宝兴致勃勃,从来没有买过这种代表亲昵的礼物送人,抓起相柳的手,纤长白皙,指节有茧,他的手很美,应该戴什么都好看吧!但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要试戴才知道。   “可以试戴吗?”   “当然,请到内室歇息,我们稍候就送过去。”掌柜要店员带路。哇!还有贵宾室服务,不简单,难怪是名店。倪学宝睁大双眼,好奇的张望着。   这家店布置风雅,花瓶里的牡丹除了增添生气外,也点出低调的富贵。挂在墙上的墨宝苍劲有力,名山堆云扬,天下宝物藏。袅袅熏香,让人的精神变得舒爽。   “这家店的老板真聪明,还懂得使用贵宾室这招。”   “贵宾室?”相柳不解。   “在我们那里就是指对生意有帮助,另辟密室让客人享受无干扰的购物环境。”   “你们那里很有趣。”掌柜是因为认出他的身份,所以才招待他们进入内室,让他们慢慢的挑选,绝非她认为的原因,不过这是很好的构想。   不一会儿,掌柜走了进来,一名男子跟在他的身后,手上捧着大小不一的紫檀木盒,还奉上茶点。   周全的招待让倪学宝眉开眼笑,尤其看见不曾见过的糕点,她完全无法抗拒。   “这些都是堆宝阁的珍品,小姐可以仔细的把玩、欣赏。”   由于是男用的戒指,所以款式不夸张,作工讲求精致,倪学宝拿起几枚,细细的审视。纯金镶玉,不行,给人暴发户的感觉。玉型扳指,不好,太老气。咦?“这是什么材质?”   银色戒指上镶着黑体剔透的宝石,简单到不起眼,但是内敛的感觉让她联想到暧暧内含光。   “小姐,这是黑玛瑙和纯银进行镶嵌。这块黑玛瑙晶体无瑕,最难能可贵的是,仔细一瞧,晶体结构是不是像火焰?”   真的耶!难怪店家用这么简单的制作方法,这确实是保持晶体完整的最好方法,而且纯银的抛光水平也让她的眼睛为之一亮。   “伸出左手,试戴看看。”   不由分说的,她拉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套进无名指,他白皙的手指衬得黑玛瑙更出色。   “刚刚好耶!”她翻动他的手,笑着欣赏。   “我不爱这种玩意儿。”相柳只在出席重要场合时,在拇指戴上玉板戒,彰显身份。 第6章(2)   “啊!不可以拔下来。”倪学宝阻止他的动作,“在你这儿,交换信物就是互许终身,成亲则是喝合晋酒,但是在我的故乡,认为神圣的结婚仪式就必须为彼此戴上戒指,而且是戴在无名指,因为无名指有血管直通心脏,表示我在你的心中占有重要地位。我个人觉得无名指之所以叫无名指,是在等待名字,我送的戒指戴在这根手指上,表示你名草有主。”   热辣的表白让掌柜都不禁涨红老脸。这小姐实在……她知不知道眼前是鼎鼎有名的相柳大爷?外界对大爷的评语大多是阴厉狠辣、行事果断、性格难测,就是没有浪漫多情,甚至因为他俊美的外表,常惹来断袖争议。   结果却让他眼珠微凸,大爷没有拔下戒指,反而握住她的手,而且笑了。倾城倾国的笑颜,令人如沐春风,不是平时那种不达眼底的笑意,这……   “掌柜,这只戒指多少钱?”倪学宝转身询问。   “这戒指……”掌柜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眼角余光瞟向相柳爷。   “你把账单送到相府,找账房收取。”相柳出声解决这问题,尽管魂魄不附体,仍然被她的说词撼动着。   盯着戒指,他百感交集。无名指有血管直通心脏,所以无名指上有了她送的戒指,就表示他有“主”……这种理论很可笑,女人是男人的财产,没有什么自主权可言,烈女传到衍生的三从四德,也间接束缚女性的自我意识。   他知道关外风情不同,女人相对保有自我,尤其一些蛮族甚至出现母系社会,但她的言论让他心动不已。   “不行!这戒指是我送的,当然得由我支付银两,一百两够吗?”倪学宝实在没有概念,掏出银票,放在桌上。   收到大爷的暗示,掌柜连忙点头,“够,当然够!”实际上,怎么可能?这些珍品,除了作工精致外,材质更是讲究,随便挑个小的,都要两百两起跳。   “东西先收走,内室借我们商谈一些事情,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掌柜诚惶诚恐,动作迅速,不消半刻,就收拾好离开。   “怎么我觉得掌柜好像很怕你?”她睁大双眼,有些不解。“你要谈什么?”   “为什么坚持要付银两?”   “你就是想问这个?”倪学宝有些哭笑不得,“拿你的银两买东西送你,哪里能展现我的心意?你不觉得我拿自己赚来的银两买东西送你,比较有意义吗?我辛苦赚的钱愿意和你分享,表示如果有一天你赚不了什么钱,或者一时失志,都可以放心的依靠我。唔……好啦,别瞪我,我只是假设,并没有诅咒你。”   相柳热切的望着她。   她开始不自在,试着回避,却又忍不住瞟向他,发现他依然目不转睛,这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热情让她羞红了脸。   “你在看什么?不准看。”她越过桌面,双手遮住他的眼睛。   相柳拉下她的柔黄,紧紧握住,“你不能背叛我,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嘎?听见他恐怖的宣誓,她不禁傻眼。他……他微微一笑,在她的颊边印下细吻,“千万不要背叛我,请你……千万不要!”   原本要叫嚣的倪学宝,瞬间平息体内的躁动。他居然用请求的口吻,这不是他会用的语气,所以他在寻求承诺?   她知道他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但是没想到居然大到淹没他自己,这和他彰显于外的唯我独尊气势截然不同。   “你不可以威胁我,因为我不会向强权低头,不过为了爱情,我会,所以你要对我很好,知道吗?”轻柔的抚摸他的脸颊,她知道自己的喜欢他不只一点点。   唉!她真的败在他手中了。   “宝小姐,再过几天就入秋了,这银耳雪燕是厨房送来给你温补润肺的。”小翠是从水云阁出来的姑娘,皮肤黝黑得发亮,她很感激宝小姐的做法,愿意倾听她们这些人的心声,甚至帮她们重新安排户籍,所以她自愿进相府为婢,只求好好的报恩。   “银耳雪燕。”倪学宝双眼晶亮,这可是她最爱的甜品。   “宝小姐,周府小姐来访。”婢女在门外轻声禀告,书房是相府重地,没有主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踏入一步,一旦犯戒,一律摒出相府,不可宽恕。   “周府?请她进来。”   水云阁目前对外开始征教千金小姐的事还很隐密,据她所知,学生有陈姓、林姓、李姓,没有姓周的。   倪学宝偕着小翠来到外室,坐在主位上。   不一会儿,人被带进来。   哇!繁复的双髻插着金篦玉梳,明媚如水的双眸带着娇气,柳腰款款摇摆却不显俗,美人!但是根据她的认知,富过一代明事理,富过两代懂进退,富过三代知内敛……她九成才第一代吧!   “不知周小姐前来拜访,有何要事?”   周姓……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女子祖籍扬州,闺名小小。这趟远行主要是来拜访未来夫婿相柳公子,冒昧来访,却发现相公子出门行商,问了门房由谁主事,门房随即告知是一位宝小姐。”   倪学宝想起来了,原来相铃那天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以相柳的名义向周府回了婚函。“周小姐一路舟车劳顿,我马上请人安排厢房,一切等大爷回府再说。”   “我三哥送我到相府后,先转至其它地方处理要事,随后会来与我会合。”   “等周三爷到,我会马上通知周小姐。”倪学宝示意婢女先送周小小离开。   “小姐,你怎么能让她住下来?”小翠急得拧起眉头。   “来者是客啊!”小翠对她总是唯唯诺诺又带着尊崇,现下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新鲜。   “客人有好坏,你刚才没听见吗?她是来找未来夫婿,还指名道姓是相柳爷,这分明就是听闻风声前来探究的,你应该要安排她住到客栈,怎么可以把她留在相府里?这样做,岂不是先示弱?”小翠在水云阁虽然还没有正式挂牌,但是看太多女人争宠的手段。   “小翠,女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其它女人,而是自己,怎么看待自己才是重点。如果男人有异心,要纳妾,绝不是哭天喊地就能拉回来,因为心变了就是变了,不爱就是不爱。所以女人要学会找到自己的优点,凭借优点多爱自己。如果连女人都不爱自己,又怎么能乞求别人来爱?”   “可是……”   “很多女人抢着要大爷,我也是很多男人抢着要啊!”倪学宝抛了记媚眼。   小翠看傻了眼。宝小姐真的很美,而且美得很特别,难怪水云阁的花魁雨情姑娘在观音宴那天愿意演那场戏。当雨蒲姑娘知道宝小姐要接管水云阁时,曾经公开对阁里的姊妹们说:“大家未来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   当时她还懵懂,现在总算有点领悟。   “宝小姐,你一定会成为相府的当家夫人。”   倪学宝巧笑倩兮,打趣的说:“为什么是夫人?搞不好是当家主人。”   “宝小姐,这话不能随便说啊!”小翠惊慌失措,连忙环顾四周,担心有人听见。   “哈哈哈……小翠,你好有趣喔!”   隐在窗边的一双黑眸,带着若有所思,离去前,再深深的看倪学宝一眼。 第7章(1)   晚膳时间,倪学宝代替相柳宴请周府一行人,毕竟相柳不在,不管他们来意为何,总不能失了主人家的气度。   “宝小姐,依我看,今晚就让周府的人自行用膳吧!”   “为什么?”倪学宝注意到游总管神色有异,“发生什么事吗?”   “杨夫人也来了。”   相铃?这下子有趣了。   “游总管,我百分之百确定杨夫人一定是知道相柳不在府里才敢上门,所以她的目的是想见我,没有见到我就会想尽办法刁难你,既然如此,我干脆见她一面,反正她只是想对我下马威罢了。”   “可是大爷那里……”   “如果他怪罪下来,就说是我执意这么做。”罔顾游总管和小蝶的担忧,倪学宝拎起裙摆,率性的走向饭厅。   “小姐,小翠觉得……”   “再劝我,你就别跟来了。”倪学宝成功的让小翠闭上嘴。   饭厅设在满云楼,属于外院,从禹楼过去,必须穿过门字型的曲廊。一路上倪学宝好心情的跟佣仆们微笑。外院专门招待宾客,为了相柳喜好安静的个性,内院的佣仆不像外院那么多,但是挑选的人必定百分之百的忠诚,之前的王嬷嬷就没有资格调动内院的佣仆,只有游总管才有权力,现在这权力落到她的身上。   满云楼以紫桧木搭建,冬暖夏凉,精绣的壁画远看成山,近看流水潺潺,丝线在不同角度下闪闪动人,仿佛真的水光波动。   一群人聚在壁画前,惊叹连连。   “很美吧!这是水绣坊这一季推出的新款家饰品,大秦方面也是赞不绝口,已经大手笔的下定,如果各位有兴趣,回去之前不妨到水绣坊一趟,那儿虽然没有成品可供挑选,但针对不同需求,有多种尺寸和图样,也可以依客人的要求,进行独一无二的图样设计。”倪学宝微笑的说。   “听倪小姐这么熟悉的解说,想必水绣坊也是贵府的产业之一啰!”一名男子打开扇子,风度翩翩。   “这位是?”倪学宝愣住。   “你这贱蹄子,就是下人嘴里的宝小姐?”相铃翻个白眼,十分不屑。“我还道是谁呢?懂不懂礼数?还不来拜见大姊?”   “大姊?”倪学宝装迷糊,四下环顾,“我只有一个姊姊,名唤学柔,但是她不在这里啊!”   “粗鄙又不懂进退,真不晓得相柳哪只眼睛有问题,居然挑你侍寝!”相铃嘴巴不饶人,把在相柳那儿受的气全出在倪学宝的身上。“周小姐是相柳未过门的妻子,你只是先帮她照顾丈夫,当然得称呼她一声姊姊,居然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小红,吩咐厨房先上点降火气的甜品好了。”倪学宝依旧微笑。疯狗乱吠,她没必要一起瞎起哄。   站在一旁的小红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交代厨房。   “这位想必是周三公子,你和周小姐远道而来,大爷有要事外出,无法亲自招待。不过我在这儿应该会影响各位用膳的心情,不如就先退下吧!”倪学宝不想继续听相铃口出恶言,反正她露个脸就可以了。   “慢着,在下周显荣,可否请教姑娘名字?”   “闺名不值一哂。”倪学宝清楚他眼底的火光代表什么意思,因为看太多这种仰慕者。   “方才我称你倪小姐,你没有反驳,所以你是倪学宝小姐,也是近日接掌水云阁的管事吧?”   “什么?她是老鸨?”相铃大惊。相柳在想什么?简直是侮辱相府门风。朱门绣户,谁会这么光明正大的让娼妓入门,甚至还让她掌理相府?这成何体统?   “老鸨又怎样?”倪学宝沉下脸,“在这战荒年代,有少过夫卖妻、父掷女吗?谁晓得下一刻钟,杨夫人会不会还是杨夫人?”   “你……”   “倪小姐,你别误会,在下只是倾慕你的行商手法,绝对没有嘲弄的意味。”周显荣的一番话,让相铃的脸孔一阵青一阵白。他这不是甩了她一巴掌吗?行商手法?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明明就是透过其它老鸨……   “周三公子仪表非凡,非泛泛之辈。”   “好说,小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对于未来的亲家,我们兄弟当然会花点工夫调查。”   是调查财富的多寡吧!倪学宝心知肚明。看样子,这位周三公子不好处理。   “小翠,我们走吧!”   “希望来日可以与倪小姐交换行商心得。”   倪学宝朝他微敛裙倨后,缓缓离开满云楼。   怎么还没有回来?相柳明明说好这趟到益州预计两天就会回府,怎么现在还不见前导回报?到底是怎么回事?倪学宝望穿秋水,心神不宁让她无心公事。   “宝小姐……宝小姐!”小蝶神色惊慌的跑过来。   “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请你去打探的事呢?”   “宝小姐,凉王李轨称帝,现在怎么办?”   凉王李轨?倪学宝拍着脑袋,她记得在客栈听来的消息是李轨起兵攻占关口,所以河北走廊是他的势力范围,她在账册上看过那些画着奇异符号的支出,金额庞大,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相柳向李轨输诚,但隋衰唐起,应该是李渊当皇帝才对啊!   益州是隋西京政府的版图,如果相柳能够随意往来其间营商,除了拥有火云阁外,一定还有其它原因……莫非他用两手政策?   这种两方捐赠的手法在二十一世纪很常见,很多企业家为了不得罪政党,都会均分政治献金,当成是买保险。   但是古代不同,战乱时虽然可以获得恐怖平衡,但到最后势必得选边站,墙头草的行为一旦被揭露的话,难保战后不会面临清算。   倪学宝扳着手指计算,现在是西元六一八年,所以战事就快弭平,她连忙修书,最后盖上相柳要她好好保管的玉鉴,这是水云阁的管事证明。“小蝶,你找火云阁,传这封信给土云阁,信的内容机密,务必交给土云阁的主事者。”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她要求土云阁提供白银万两给李渊,而且务必要求李渊立下借据,只要借据在手,不管李渊借多少,一律交付该款。   倪学宝知道事有缓急,只能等相柳回家再向他解释,只是她该怎么说明为什么一面倒的支持李渊?尤其最后李轨成为臣轨,受李渊封任为从弟。   唉!好烦。所以她讨厌政治议题嘛!   相柳,你可安好?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啊!   “小翠,你等会儿去通知城里的金云阁,告诉朱掌柜,明天起,连三天发给穷苦人家白米三斗,就说是为凉王继位,天下将平所做的义行。”   “好。”   “小姐,杨夫人求见。”小丫头是外院的人,遮捣着脸,口齿不清的禀报。   倪学宝蹙起眉头,“你是香丫头吧!把脸抬起来。”   秋香颤巍巍的抬起小脸,红色五指印盘据左脸颊。   “这是怎么回事?”秋香才十一岁,手脚却十分利落,倪学宝不舍她去柴房做粗工,所以让她到客房服侍宾客。“谁出手的?”   “杨夫人一早就要小的带她到内院找小姐,但内院规定,未获主人同意,不可擅闯,小的已经跟杨夫人解释过,她硬是不听,一连打伤了好几个姊妹,秋香只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客人,就先告诉总管,总管不在,就直接告诉我。杨夫人呢?”   “在外院,秋香不敢让她进内院。”   “你跟我来。”倪学宝虽然尊崇以和为贵,但是不表示可以任由人爬到头上放肆。   丝竹琴瑟不绝于耳,随着舞姬裙舞翩翩,杯胱交错,欢笑四起,这里没有兵马交战后的痕迹,伪装的和平只是薄纸,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戳破。相柳敛着眉,啜着酒,表面上,他一杯接着一杯,不曾拒绝任何一位前来敬酒的人,不过清楚自己很清醒,酒酣透双颊只是假象。   “相柳公子似乎若有所思?”坐在主桌的男子畅快的饮尽杯中酒液,精铄的双眸却不染熏蒙。   “小的只是在想家。”   “想家?听说相柳公子最近喜获一名绝色佳丽,莫非在想她?”   “皇上果然厉害,所有的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谛听如此,你也如此,看样子,春天真的要降临了。”唐皇李渊大笑,“今早朕收到探子的消息,李轨已经在关城自封凉王。这关城向来是你的地盘,没有你的支持,李轨能有粮草不断的可能吗?”   相柳神色自若的微笑,“皇上爱说笑,谁不知晓前朝隋皇帝杨恫让位之事,只有皇上才是正统,其余的叛党乱羽都是乌合之众,皇上终究会一统天下。”   “朕收到探子的回报却不是如此,朕知道你在十月及十二月皆有两笔万两白银上献李轨,还从南方拉了万石白米交给李轨的兵属。”   “皇上,小的只是老实的生意人,这些消息……”   “皇上,有探子来函。”贴身侍卫在李渊的耳边低语。   李渊颔首,对侍卫使个眼色,很快的,整个大厅就净空,只留下相柳和李渊,李渊起身,在相柳的对面落坐。   “看样子,是朕误会你,你对朕的效忠,朕会记得。”李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离开。   相柳神色不定。一切变化得太快,一旁的黑蛛有些诧异,“大爷,这是陷阱吗?”   相柳摇头。他清楚的听见侍卫在李渊的耳边说的话,有人假借他的名义号令土云阁,送来白银万两,并且附上空白的借据,允诺未来有需要,皆可向土云阁领用。   只有一个人才有这种权限,这权限是他亲自授与。   可恶!难道他真的看错人?   一旦让李渊可以随易取领土云阁的白银,那么他费尽心思维持已久的平衡将消失。   倪学宝,你怎么敢?   “我们马上回关城。”   “是。”黑蛛向来不多话,知道大爷总是有自己的行事步调。只是唐皇方才明明现了杀机,怎么可能……完全想不透啊! 第7章(2)   栖凤楼是外院东排建筑,专门接待宾客带来的女眷,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特别设了十六宝榻,精巧的抽屉里放置着绣绘图版,可供仕女们挑选喜爱的花样,喜好音律的可以要求仆人送上琴瑟,柜架上还陈列不少通俗小说可供打发时间。倪学宝没到过栖凤楼,她在这年代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招待,没想到第一次踏进来,就面临强烈的敌意。啊!连周小姐都列席。   瞧相铃趾高气扬的模样,周小小眼底来不及掩饰的鄙夷,她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来。   “笑不露齿,连这种基本的女德都不知道!”相铃怒声纠正,“相柳既然决定要让你进门,周小姐也不介意,自古良驹配双鞍就是美事,你进相府门,只要乖乖的听话,我相信周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那么自古有云,娶妻选淑德,进门才能理家务、匡正德,杨夫人在相府里放肆的虐打佣仆,莫非这种行为在杨府里是淑德的表现?”倪学宝火力全开。   “你这刁妇,口舌这么厉害,你还有把我们看在眼底吗?”   “杨夫人,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晓得你跟相府还有什么瓜葛?至于周小姐,再怎样都还是姓周,要我奉茶问安,也得等到成为相府夫人的那一天再说。我希望两位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你们只是相府的客人,来者是客的道理我懂,但是你们的行为尺度请自量,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   “倪学宝,你以为我不知道相府做什么勾当吗?相府明着是殷实商贾,实际上玩两手把戏,又是拢络凉王,又是拉近唐皇,用这种手段获取开采矿权,你真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吗?”   倪学宝心里打突,却不动声色的微笑,“杨夫人喜欢道听途说不要紧,但是说出来的话有什么证据?毕竟你的指控非同小可,依凭相府的权势,岂容得了你信口开河?请问,证据呢?”   “这……”相铃慌了手脚。她哪有什么证据啊?   “以讹传讹就是借刀杀人的卑劣手法,相府不惜赌上所有的家产名声,也要讨回公道,请杨夫人拿出证据。”倪学宝进一步逼攻,她要知道是谁在幕后主导。   “我……”   “只是客栈里的流言辈语,没想到宝小姐这么在意。”周显荣跨过门坎,走了进来。   周显荣,莫非……   “周三公子,这话不管真假,谣言止于智者,如今世局紊乱,我们不得不严加警觉,毕竟相府上下三百余口,关乎性命就非同小可。”   “听闻宝小姐体恤佣仆,看来不假。”周显荣把玩着扇子,“这消息虽然是听来的,但是来源十分可靠,不然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我把这消息上呈凉王,由凉王来评断真伪,不晓得宝小姐意下如何?”   激将法!但是不赌,岂不是表示作贼心虚?这是一着险棋。   倪学宝媚笑,“显然周三公子喜好把人命当游戏,只是赌别人的性命似乎不道德,或者周三公子奉陪,我们就玩大一点。”   “多大?”他猖狂的眼神显露出狂热的心性。   “就赌上周氏绸云庄及周三公子的性命,而我的赌本就是水云阁和性命,你意下如何?”   周显荣一怔,显然没料到姑娘家的胆识如此惊人。用别人的性命当筹码玩游戏,没有问题,但是自己的……不过也正因为她的慧黠,他才会倾心。   “佳人倾城绝色难得,如果我赢,希望你跟着我。”   “三哥。”   “周三公子。”   相铃和周小小不约而同的惊呼。   倪学宝则戏谵的嘟起红唇,“我对血淋淋的游戏才感兴趣,成为男人的禁脔,对我而言,不具吸引力。”   “性命,一刀两断,有什么乐趣可言?应该是成奴成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成交!”倪学宝笑得灿烂,天晓得她已经快吐了。周显荣枉为富门子弟,居然性喜残虐,一表人才,却是狼肚祸心。   回到内院,倪学宝要小翠吩咐厨房送来佳肴,甚至要求比平常要精致。   “小姐,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小翠边说边帮小姐倒了杯参茶。小姐居然还有心情看通俗小说!   “别急!敌动,我不动。晚上你帮我带话给朱掌柜,请他去散播,相府趁着战乱纷扰,明拥凉王,暗助唐皇,左拱夏王,连昔日薛举都曾拿过相府的好处。”   小翠倒抽一口气,惊吓到差点无法呼吸。“小……小姐。”   “我没有疯,这叫以毒攻毒,凉王、唐皇、夏王和薛举,一旦添加了这些名讳,以百传千,最后全部的人都拿过相府的好处。相府就算千邑豪户,也禁不起这样的无限资助,如果一切属实,那么相府岂不是早就垮了?只要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这是流言,更何况是上位者,他们目前最欠缺的就是后备粮草支持,谁不想拉拢相柳?所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更担心错杀后会产生寒蝉效应,这绝不是他们乐见的结果,宁愿深信这些只是流言,就算要查,也得等拿到天下后再说。”   小翠瞪大眼,经过小姐的解释,才明白这种胆大心细的做法。小姐如果是男儿身,恐怕才智在大爷之上吧!“小姐,你的这些决定都需要时间发酵才能看出成果,现在毅然决然这么做,万一传到大爷的耳里,岂不是……”   “我们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我唯一能帮助相柳的,就是替他守住相府。”   “小姐,朱掌柜那里……”   “我会写密令给你。”   相柳,你到底在哪里?   倪学宝谈笑风生,眉宇间尽是自信,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盗汗,连背脊都开始发麻,但是她不能示弱。她要证明自己的肩膀也能让他依靠,如果他累了,她绝对可以撑得住。   只是,他千万要平安无事,否则……她该怎么办?   黑蛛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打探得来的消息,没有加油添醋,也没有投入太多情绪。   “……不只传说大爷资助唐皇,连窦建德也成了大爷暗中布桩的人马。”   “以讹传讹,这可有趣!”相柳目光深幽,所有不搭轧的事仿佛滚雪球全都混扯一起,有人刻意放出风声,而且还聪明的以实添虚,能够这么了解相府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倪学宝,你到底是哪一方人马派来的?我越来越好奇了。我从不轻饶背叛我的人,你最好快逃,不论逃到天涯海角,你都要有心理准备,一旦落入我的手中,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弭平我的愤恨。   顿时,他手中的白玉瓷杯应声碎裂。   “黑蛛,我要直接进相府,不用派火云阁的人去探查。”   “大爷,这样不好,如果有人已经在府里埋伏……”   “所以他们一定有心理准备,或许现在正在演练如何生擒我,我怎么可以坏了这场好戏?”   “大爷的意思是?”   “区区一个相府,毁了还可以重建。”相柳说得云淡风清。血洗相府,没人料到他会不择手段的毁了自己的巢穴吧!   他喜欢出人意表。 第8章(1)   “小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听见开门声,倪学宝好不诧异。小翠出去还不到一刻钟啊!   “小姐,事情不好了,方才小的才走到外院,就发现府邸的佣仆全成了陌生脸孔,经过小心的探查后,发现是周三公子搞的鬼,他把相府里的人全换成他的。”   “有这种事?他怎么敢?我要去找他理论。”   “小姐,你别冲动啊!小的觉得更奇怪的事是,相府里原本有培训的家兵,那是属于火云阁的,全都不见踪影。”   “火云阁只有相柳才能调动,莫非相柳他……”   “小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眼前的情势对我们不利,所以小的先掩护你离开相府,等到了水云阁再从长计议。”   “不行,我不能离开相府。万一相柳回来呢?”倪学宝摇头,双颊血色尽失,张大双眼,更显无助。   “小姐,大爷一定知道这里不安全,他不会回来的。”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透这道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关己则乱。   “小蝶呢?”   “我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看见她,所以我担心小蝶已经被周三公子的人制伏。小姐,求求你,我们先离开……”   “离开?你们要上哪去?”周显荣大声说话,率领众人进入内院。   “放肆!周三公子,我相府敬你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行为?居然擅闯相府内院,还聚众滋事,你想要强占民宅吗?”   “我哪是强占?我的亲妹妹周小小是相府未过门的妻子,我受杨夫人的委托,收回妹婿的家业,有什么不对?倒是你,听说相柳爷惨遭不测,你无名无分的,才是强占吧!”   “呸!我家大爷一定会长命百岁。至于周三公子,你明着说受杨夫人委托,杨夫人姓杨,与相府何干?至于周小姐,更是好笑,她凭什么上门来说大爷与她订过亲?送上门的姑娘在这世道没有百也有十,如果每个姑娘都以为相府好欺负,岂不是人满为患?”倪学宝厉眼一瞪,“周三公子,你该不会是想趁我家大爷不在,以为妇道人家好欺负,想强占相府的家产?还是你知道自己赌输了,怕保不住脑袋,所以用这种方法先声夺人?”   “你……好利的口舌。”周显荣原本的书生气质消失殆尽,谦和的脸孔转为阴沉。“就算如此,你又能如何?”   “我……”砰的一声,一名蓝袍男子从屋顶掉落地上,蜷缩着躯体,嘴角溢着血丝,双眼暴凸。   倪学宝吓了一跳,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对她而言很陌生。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更多的蓝袍男子涌进屋里,脸上都露出惊惧的表情。   “周福,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要你好好的守着厅口,进来做什么?”周显荣一脸愤怒。现在是造反吗?   “三……三少爷,他……”周福抖着手,指着门外。   周显荣的背脊发冷,倏地转身,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门口站着一名脸庞俊美的男子,若不是双被的白袍,他会以为是仙女降临凡间,阴寒的眼眸、张狂的怒气,仿佛地狱使者。   相柳拉起白袍的一角,轻轻擦拭泛着冷光的刀刃,红得刺目的血迹在白袍上十分诡谲。   “你是谁?”鼓起勇气,周显荣大声斥喝。   “你连我是谁都不晓得,还敢上门放肆?”红雾泛上双眸,杀机立现。   “相柳,你等一下。”倪学宝不能让他做出失控的事,那是人命啊!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白皙手臂,相柳毫不留情,巧劲反折。她瞬间痛彻心扉,滑坐地上,脑袋一片空白。   “我曾经说过,不会轻饶背叛我的人。”他的嗓音阴沉冷冽,“黑蛛,把她关到牢里。”   小翠面色苍白,惊惧到泪水滚落腮边仍不自觉,直到倪学宝的呻吟声响起,这才连忙冲上前,阻止黑蛛。   “不要,不要把小姐关进牢里,小姐没有错,小姐是无辜的。”   她不能让小姐这么委屈,凭着这份感情护在小姐的身前,无视主子冷冷的瞪视,硬是挡住不让黑蛛采取行动。   “小翠……不要!啊!”   倪学宝不敢相信,小翠明明是无辜的,相柳居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布满视野,激动的情绪无法平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翠全身瘫软,眼睛甚至舍不得闭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人命!生命是无价的,你到底懂不懂?”   不晓得从哪里冒出一股气,倪学宝跳起身,冲上前,拚命的捶打相柳,泪水模糊了眼睛,恶魔的触角不停的延伸,黑暗织成一片网。   “你是恶魔……你不是相柳……不是!”她陷入黑暗中,整个人倒在地上。   “大爷,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你是恶魔……你不是相柳……不是!   “他们擅闯民宅,断手断脚之后,全部丢出去。”相柳冷着嗓音开口。   “相柳,我可是你的大舅子,帮你清除意图侵占你的家产的人,你要恩将仇报?”周显荣的声音颤抖,方才的威风凛凛已不复见。   相柳看似瘦弱,却能一把抓住周显荣的衣襟,让他离地半尺。   “凭你也配?”   他逐渐收拢掌心,周显荣的脸孔开始扭曲,从猪肝红变得惨白,原本试图挣扎的手也垂落在身侧。   那是人命!生命是无价的……   相柳松开手。   周显荣摔落地面,不停的猛咳。   “滚!黑蛛,尽快处理完他们。”   “是。”   哀号声不绝于耳,这是杀鸡做猴的必要手段,尤其在战乱时期,打家劫舍的案子不曾断过,如果不这么做,那些外人会以为相府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就像不长眼的周显荣。   “那宝小姐她……”   相柳转身,利眸扫过黑蛛,神情刚硬、坚冷。   “黑蛛明白了。”黑蛛将昏厥的倪学宝扛在肩上,不管再怎么小心注意,仍然牵动她被折断的手腕,她不停的低声喊痛。   相柳面无表情,紧握的手掌却泄漏他并非无动于衷。   黑蛛连忙要求火云阁的人发出寻人令,务必请游总管迅速回到相府。   依大爷现在情绪失控的状况来看,能多一个人在,总是多一份力量。   好冷!倪学宝睁开迷濛的眼睛,一时之间不明了自己的处境,僵直的四肢让她倒抽一口口气,尤其是手腕,好痛!   她想起来了,小翠……笨小翠居然为她而死,泪水立刻滑落脸颊。   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个遥远的时空,她当初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期盼成为历史的见证者,顶多就是带几样宝物回现代,享受佳士得拍卖的感受,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为她丧命。一条宝贵的生命怎么会跟尘土一样?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看着用木棍固定住的手腕,她知道有人可怜她,好心帮忙,怕她在昏迷中压痛自己。   “相柳……”低喃着自己曾经期盼归来的人的名字,人回来了,却又不是。   不对,学宝,他本来就是那样残虐的人,你忘记在客栈听过的传闻吗?   她听很多,也经历过,却仍然相信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好蠢!真的好蠢。   他口口声声指责她背叛,好可笑!她居然还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当他回来时,一定会给她时间解释,结果呢?“信任”两字只是写在薄纸上,不堪一击。或者,他们之间有信任可言吗?   笨学宝,你看了这么多爱情故事,演起来得心应手,赚人热泪,明明知道是骗人的。   “你怎么没有学到教训?”哈哈哈……泪中带笑,声音凄楚。   倪学宝不在意岩床的寒冷沁心,她很清楚以自己这种身体,禁不起冬寒夜露,也许明天一早就成了冰冷的尸体,但是她无所谓。   “宝小姐?你是宝小姐吗?”黑色栏杆外,一名黑衣人轻声询问。   这回又是谁?又想取她的性命吗?倪学宝闭上眼睛。   “宝小姐,是学柔小姐要我们来带你走的。”   学柔?她迅速转头,看向发声者,哽咽的说:“带我走!我要离开!我要回家!”   “是的,宝小姐。”黑衣人动作利落的打开锁炼,小心翼翼的点了她的晕穴,这样才能让她少受点折腾。   黑幕重重中,一双精锐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没有阻止,由着倪学宝被带走。   他知道黑衣人没有恶意,如果要杀她,大可以一刀毙命,不用大费周章的带走她。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是他们重要的人。   当他们离开后,他从暗处走出来,月光洒落,脸庞清晰的显现。   是相柳!   让她走也好,他不喜欢这种举棋不定的自己,也不想探究为什么要把她关进牢里,相府的地牢不曾使用过,对付犯错的佣仆,他从来不心软,断手断脚,然后赶出相府,多么简单利落。更简单的做法,可以取人性命,一杯黄土就解决了。   他不要这种失控的情绪,尤其还是背叛他的人所引起的,就更该死。   姗姗婷婷的佳人,一身湛蓝的纱裙精绣着紫色凤蝶,匆忙奔跑间,飘逸的裙摆飞扬,凤蝶仿佛飞舞,回廊蜿蜓,双人无法环抱的红柱吊着铜制的油灯,倒映水面,波纹潋滥,如梦似幻。她用力推开门,巨大的声响敲碎一切美丽。“我妹在哪里?”   室内的男子合上书,看着冲到面前才停下脚步的佳人,语带无奈的说:“怎么跑到出汗?已经入秋,这样很容易着凉。”   看不惯他动作徐缓的掏出手巾,她一把抢过来,随便擦了下额头,“好了。我妹呢?”   “根据信报,他们已经在往我们这里的路上,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我妹居然成了水云阁的主事者!水云阁是妓院,我们倪家代代清白,怎么可以出这种不肖子孙?”倪学柔气呼呼的,当初学宝去当模特儿,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父母俱亡,长姊如母,所以勉强认可,但是妓女就不同了,再怎么说,倪家从父执辈起,在杏坛也留过名。   “相柳曾说过,他只娶妓户女,这可能是她成为水云阁的主事者的原因。”   “我管相柳是哪根葱,反正我不准我妹妹这样乱搞!信上有说什么时候抵达吗?”   “信上说你妹妹身染重疾,所以他们的脚程无法快速。”   “重疾?”倪学柔瞪大眼,“你确定说的是学宝?不是随行人员?”   他郑重的点头,“我是说真的,信报上说她除了高烧不退,手腕还骨折了。”   “我妹从小就是健康宝宝,别看她瘦得没几两肉,她很聪明,也很讲求养生,怎么可能高烧还骨折?她根本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人吃五谷杂粮会生病,OK,倪学柔能理解,但是骨折呢?学宝的EQ高,又不冲动行事,跟她完全不同啊!   “我要见学宝,你赶快叫他们不要赶路,让学宝休息,我去找她,我去!”倪学柔攀着男子的手臂,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你别急,我们马上起程到巴蜀。”   笨学宝,你可千万别出事。   倪学柔慌了心,没注意到自己仍在他的怀里。   谛听轻轻搂着佳人,嗅闻到的兰香让他无法克制自己,礼教暂时抛诸脑后,男女授受不亲……下次再说吧! 第8章(2)   相府冷清至极,入秋转黄的枫叶,两三片挂在树干上摇曳,阵阵冷风卷过乐仙台,扬起竹卷帘,乍然瞥见的身影十分单薄。相柳对着壶口,饮着美酒。这是学宝从游总管那里赢来的美酒,只花一天,他已经喝掉六坛,偏偏千杯不醉的体质让他越喝越清醒。   “大爷,游总管回来了。”黑蛛提醒。   游总管在曲廊的另一头,正朝这方向过来。   “告诉他,我不想看账册,由他处理就好。”   “大爷,我不是来跟你谈账册的事。小的刚才去金云阁,收到老朱和其它主事者的消息,特地来向你禀报。”游总管踏入乐仙台,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酒香。天啊!大爷到底喝了多少?   这些美酒原本是属于他的,他当然知道后劲惊人,但是相柳爷的双眼依然精铄,没有呈现迷濛状态,神智十分清醒。   “不是要说?难道你是专程来盯着我看的?”   “小姐要求金云阁开粮赈灾,还对观音庙供百寿桃,言明要给凉王添福。另外利用金云阁开粮赈灾之际,原本是想降低凉王对相府的注意力,后来是周显荣登门对小姐说他握有大爷资助唐皇的证据,还威胁要向凉王输诚,逼得小姐只好使出险招,开始散播大爷援助窦氏等人,让流言越传越夸张,才能获得凉王的安心。”   “对,小姐说过,只要让流言越传越夸张,在战乱之际,凉王担心丧失民心,也害怕找不到粮草支持,所以绝对不敢对相府出手。请大爷相信小的,小的绝对不敢说谎!”尾随在后的小翠,苍白着脸,由小蝶扶持着,仍坚持跪在地上吐实。   “那么资助唐皇呢?依她聪颖的脑袋,会不晓得我的立场吗?”相柳质问。谛听支持唐皇,他与谛听素来不合,怎么可能同席而坐?   “小姐对于支持唐皇这件事很坚持,小翠相信小姐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小姐说等大爷回来,会一一向大爷解释。”   “滚!我不想听!”相柳冷眼瞟过一干人。   “大爷!”游总管试着再说话。   “滚!”相柳嗓音冷绝,下着最后通牒。   黑蛛朝游总管使眼色,要他过一阵子再来,别挑大爷还在气头上的时候。   游总管叹口气,只好带着小翠和小蝶离开。   绕过半个园子后,小翠才喘着哭出声,“游总管,怎么办?小姐不知道被谁带走,大爷又不听我们解释,如果小姐有什么万一,那……哇……”她放声大哭。   “小翠,你不要这样啦!”小蝶也开始哽咽。   “你们两个丫头就别哭了,我有偷偷让老朱去探听,金云阁里龙蛇混杂,最容易打探消息。对方既然把宝小姐带走,就绝对没有伤人的意思。”   “小姐明明这么努力的对付周显荣,尤其周显荣带人马霸占相府时,我曾经劝小姐赶快逃,小姐却告诉我,相府是大爷最后的落脚处、避风港,她不能离开。小姐怎么可能背叛大爷?你说,对不对?”小蝶点头附和,游总管只能叹气的跟着点头。砰的一声,乐仙台里的相柳一掌拍碎酒坛,美酒四溢,琼香飘散。   她刚刚说什么?相府是他最后的落脚处、避风港?   可笑,他在中原一共有四座宅邸,更别提其它用来招待宾客的行馆。   该死!他怎么可能只有这里可以落脚?   砰砰砰……他连三掌,击碎大理石桌。   她居然蠢到以为他只会回到有她的地方吗?   砰!再一掌,他毁了乐仙台的雕龙柱,也让屋顶倾斜一角。   黑蛛不动如山的伫立原地,等相柳发泄完了,才缓缓的说:“小的多嘴,小的认为大爷应该要静下心,答案其实就在你的心里。”   相柳微敛眼睑,遮住无法揣测的黝黑双眸,仿佛一切不曾发生,缓步走出乐仙台。   若非亲眼所见,倪学柔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美丽、自信的妹妹,如今居然槁木死灰的躺在床上。   “你是假的,你不是学宝,对不对?”双颊凹陷,唇色惨白,唯一的红润竟是高烧不退所造成的。倪学柔轻轻抚过妹妹的脸颊,这么真实的躯体,她怎么有办法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学宝一直把古代行当成一趟充实知识的游学之旅,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她无法接受,抓住谛听的手臂,“医生呢?医生说什么?”   “医生?”谛听顿悟,随即转身,询问身后负责照料的女仆,“大夫怎么说?”   “小姐邪寒入身,大夫交代药帖必须两个时辰就服用一次。另外,大夫还说……”女仆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听说这位倪小姐曾经是水云阁的当家,这水云阁可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说什么?”倪学柔紧张的追问。   “大夫说小姐有孕……”   “什么?”倪学柔瞠大眼,怒不可遏,“妈的,那个蒙古大夫有没有问题?我妹今年才十六岁,怎么可能有孕?你马上给我换另一名大夫来诊察。还有,告诉我那个蒙古大夫在哪里,我要去拆掉他的招牌。”   说到后来,她甚至指着谛听的鼻子开始暴走。谛听搂住她,怒气勃发的她好美,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受她迷惑,唉。“你先冷静下来,我会再找几名大夫来做诊察。十六岁在我们这里算适婚年龄,一般女孩十五岁及弄,所以十四岁至十六岁出阁,很正常。”   他× 的,以古代人的眼光来看很正常,但她们不是啊!学宝才十六岁,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保证告死那个王八蛋,最好告到他蹲苦牢,蹲到头长虱虫、脚生脓疮。   等三位大夫分别诊疗过后,对病况的说法不谋而合,有孕在身,而且已经月余,倪学柔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到开始思索该怎么解决这道难题。   再怎么说她也是姊姊,应该要保护妹妹才对。   “你别再伤神,不管要怎么做,还是应该让你妹妹自己决定。”谛听柔声劝说。   “你刚刚没有听见吗?”学宝是被相柳那个王八蛋关进地牢里,我能把妹妹交给一个不信任她的混蛋吗?”   更别提他们的生长背景不同,在隋朝……就算唐朝的民风开放,但是再怎么开放,也不容许女人有太多自我,学宝是受二十一世纪的教育成长的独立自主女人,在五光十色的演艺圈如鱼得水,也沾染不少世故,聪明和优雅让她博得天生名媛的封号,这些全都促使她更有自信。如果失去活跃的舞台,她还能保有自信吗?学宝现在缠绵病榻,就像枯萎的玫瑰,倪学柔不敢再赌,也不愿赌,不管孩子要怎么处理,她都无法再相信这里是安全的。   唯一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回到二十一世纪,虽然还没到她们约定回去的时间,但是可以了。   谛听心慌,看着倪学柔越来越坚定的表情,清楚的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行!他不能让她这么做。   “谛听,你有找到古凤玉的下落吗?”面对温柔的谛听,她硬压下心底的热潮,深深的看着他,期盼将他的身影印在心版上。   “没有,还没有任何信报回复。”他说谎。   这谎言他说得理直气壮,心安无碍。   唐朝历史从公元六一八年五月开始,当隋王朝西京政府杨恫禅位与李渊时,就已经拉开未来李唐王朝的序幕,就算之后的隋东都政府试图力挽狂澜,证明自己帝位的正当性,大势已去,之后的内乱要平定只是时间问题。   倪学宝玩着汤匙,无心再喝这些苦得恼人的中药,虽然骨折的右手腕还需要缠着布巾,但无损她的日常生活能力,有了小翠的前车之鉴,她不希望再跟人亲近,所以婉拒佣仆的服侍。这样很好,她有更多的时间花在看书这件事上。   以前,她静不下来,外向的个性让她无法朝学术上发展,但是处事待物的圆滑手段比姊姊好上数倍,所以她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现在能静下心,她却发现更怀念以前的自己,无忧无虑,对所有的事情都抱持着无比的热情,勇往直前,多美好!   “我听袖云说,你又不吃药了?”   袖云是负责帮她准备膳食的婢女。   倪学宝吐了吐舌头,“我觉得身体好多了,可以扛大石、打老虎,可不可以别再喝这种乌漆抹黑的药?好苦。”   “你还敢说呢!也不想想一个月前,我的三魂让你吓掉两魂!你给我乖乖的喝,喝到大夫说不用为止。”倪学柔瞪着妹妹,“丑话说在前头,这药还热着,容易入口,等凉了,你再不愿意,也得给我吞下去。”   倪学柔在太师椅上坐下,摆明了就是要盯着倪学宝吃完药才罢休。   倪学宝蹙起眉头。下回等大夫来诊疗,她非得让大夫停止开药虐待她的胃不可。“我觉得我的胃已经变成黑色的,再喝下去,连心都变黑了。”她边抱怨,边喝药。嗯!凉了真的更难入口。   “你有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倪学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谛听一直找不到凤玉,但是学宝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倪学宝微笑。她还在想,学柔要忍耐到何时才肯开口问?   “有,我怀孕了!这年代没有保险套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妹妹眼中的坚强,倪学柔明白,“孩子是活生生的责任,你才几岁?小孩养小孩?你还有灿烂的未来,不能让孩子拖住你前进的脚步。”   “姊姊,”倪学宝柔声开口,握住姊姊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上,“这有可能是你的外甥或外甥女,你真的忍心要我扼杀孩子的小生命?”   “学宝,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二十一世纪,你要面对怎样的环境?无孔不入的狗仔会颠覆你的生活。”   “如果我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呢?带着孩子回到二十一世纪,我们可以帮孩子捏造一个假身份。”倪学宝全身散发出奇异的光彩,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这就是母性的光辉吗?   “你都想过了,是吗?”   “我已经是个母亲,应该为孩子的未来做最完整的规划。”   “孩子的父亲呢?”   “相柳?等我们回二十一世纪,我会告诉孩子,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真好!倪学宝很高兴自己不用对孩子说谎,对西元二○○九年的孩子而言,西元六百多年的父亲确实就是“死亡”。   “你恨他吗?”   “说不恨是骗人的,但是时间会治愈一切。” 第9章(1)   学宝恨死相柳……   相柳知道,尤其她在昏厥前,最后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无言的指控,一直凌迟着他,满满的恨意不断的纠缠着他,逼得他快要窒息。   “……幸亏小姐的灼见,让唐皇签下借据,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显,凉王必须向唐皇拱手称从弟,土云阁可以藉由这些借据,拥有矿产开采权是无庸置疑的。”游总管的说。   各云阁的主事者齐聚一堂,颔首认同这个说法,但都静默不语,连大声喘息都不敢,更别说是明目张胆的看向相柳。   游总管转头,看着相柳,意有所指的说:“老朱,我听说宝小姐的姊姊在找一名姓古的姑娘?”   “没错,根据可靠的线报,只要找着那位古姑娘,她们一旦会合,就要回家了。”   “黑蛛,你有查过宝小姐的老家在哪里吗?”   “查过,毫无下文。”   “所以一旦宝小姐回家,我们想再找到她的机会就是无啰!”   朱红和黑蛛不约而同的点头。不论多么小的天下事,他们都可以掌握,但是如果连他们都查不到,就别提还有谁能查到了。   相柳的双手握着桌缘,忽紧忽松。“我要出趟远门。”   “大爷要上哪里?小的先帮你安排食宿。”游总管恭敬的询问,同时庆幸自己已经把府邸大多数的易碎、昂贵家具更换成铜制品,虽然上面还是会有大爷怒极所留下来的掌印,但是至少熔了可以重铸。   “巴蜀。”   近亲情怯,相柳不曾有过这种情怀,这是第一次。抵达巴蜀后,他并没有直闯谛听的府第,而是躲进名下的避暑山庄。忍耐了两天,他受不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决定就是今天,他要夜探谛府。   相柳不让黑蛛尾随,悄然进入谛府,然后按照黑蛛先前打探的路线,很快就找到倪学宝的住所。   明灯如豆,他以为她还没有歇息,但是小心的从窗口进入房里,才发现她居然趴伏在案桌上,睡姿不安。原本精锐的双眸化为柔软,以前她会硬撑起精神,就算打盹,也要在书房陪他,每每教他看了舍不得,只好抱起她,一起回房歇息。回房后她转醒,睡过一会儿的她刚好有精神,在床榻上,美人在怀,当然就不会以睡觉做为结尾。   他的目光滑至她的右手腕,上面缠绕着白色布巾,不禁心生愧意,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小心的检查骨头。   “你还想把它折断吗?”倪学宝轻轻的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醒啦?”相柳不舍的缩回手。他不想引起她的负面情绪,以免让她伤到自己。“你的骨头没有碎裂,复原得很好。”   “所以我要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吗?”   “我……”他不曾示弱,咽着口水,“当时的状况,我承认是我不察才会误会你。”   “好,已经查清楚,还我清白就好。”倪学宝站起身,离他数尺后,才停下脚步。   “那我们回家。”相柳喜出望外。   “对,我要回家,但是回我的家,跟你无关。”   他欢欣的表情瞬间被击碎。倪学宝承认心底有无尽的快活,尤其看他越愤怒,她就越高兴。   “你的家,只在有我的地方。”她冷漠的表情,让相柳开始心慌。她不是这样子的,在他的记忆中,她总是张着好奇的大眼睛,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有着不服输的精神,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置身事外,却管不住自己的脑袋,她的热情全表现在对生命的热爱。   生命?对了!   “小翠没事,她在相府等你,你不回去看她吗?”   “小翠没事?你没有骗我?”倪学宝抓住他的手腕,眨动水灵的大眼。   这是她见到他之后首次露出热切的神情,无奈这份热切不是冲着他来的,他无法否认舌间有股涩意。   “我没有骗你!不信,你回相府一趟,亲眼看过就知道。”相柳想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已经好久……   她察觉了他的意图,飘然远离,拉开安全距离,瞪着他。   差一点!笨学宝,你这笨蛋,差点就投敌。   “小翠没事就好,我已经认清事实,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尽早分开是好事。”   “不对!”相柳怒吼,声音之大,让她为之一颤。他疯了吗?这么大声!“我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你,也知道你这么做是要保住相府……这样还不够吗?不然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凶就赢,大声就是理吗?   倪学宝怒极,“我是白痴吗?我保住相府做什么?相府只是一座宅邸,顶多还有无数的钱财。你这混蛋根本不明白,如果那些不是你的心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敢说你不是藉由相府的名声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如遭雷击,相柳无法响应。   她……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密,他从来不曾吐露。对外,他一直让世人认为相府之所以能屹立不摇,全是他运筹帷帽,但是当他成就相府时,同时也成就自己。   “你滚!我不要见到你!你滚!”倪学宝用左手将桌上所有的书本扫落地上,连砚台都拿来扔他。   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   “学宝,你在做什么?”倪学柔惊呼。   “姊……”倪学宝想出声安慰姊姊,却看不清她的脸孔,一张、两张……重迭在一起。   “啊……”倪学柔来不及接住瘫软的妹妹。相柳比她快一步,上前搂住倪学宝,连忙帮她把脉,发现她是怒气攻心,一时受不住才会晕厥,但是另外还有一个怪异的脉象,人的体内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种脉动?除非……他面露惊诧。   奇观!谛听发誓,这绝对是史上头一遭,泰山崩于前都能无动于衷的相柳,当年面对相家异变,才八岁的他可以冷眼旁观,连滴泪都没流,现在居然吓到呆愣。   很有趣!   “学宝有孕在身,这样会不会动了胎气?”   “动胎气?”相柳瞪着谛听。这王八蛋怎么可以语气这么平和的诅咒别人?   “叫大夫!快叫大夫!”   他不敢乱动,很害怕。   他居然是害怕,怎么可能?   但该死的,他真的害怕,怕到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会扯动到她,万一……   倪学柔阻止相柳继续待在倪学宝的房里,在大夫来后,坚持他一定要到外面候着。   相柳千百个不愿意,但是清楚的知道和倪学柔僵持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延误大夫诊治病况。他是屈服于倪学宝,绝不是因为倪学柔的威胁。好!把他关在屋外这口气,他吞下,但是叫谛听看着他做什么?   相柳知道自己大可以任性的离开,然而相隔一墙的牵挂……算了!他弄定。   “不喝杯茶吗?这可是上等的武夷山好茶。”茶水入口回甘,还带点微微的柑橘甜味,这是依倪学柔的喜好而改良烘焙的冬茶。   “相府里多的是。”相柳冷声回绝。   “还对于六年前那笔生意被我抢走的事感到忿忿不平?”   “那种无法塞牙缝的生意,被你检走,我刚好省麻烦。”   若谛听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错失六年前那笔生意,明明造成相府元气大伤。看样子,相柳小心眼不是传闻,很爱记恨哪!   “莫非是之前安息的事?”   “最后我还是拿到货源。”相柳咬着牙。   “当然,我还记得那票人偷鸡不着蚀把米,来我这里时,那些香料全都毁了。”   “谛听,你到底想说什么?”相柳不认为谛听真心想和他闲话家常。   谛听不再拐弯抹角,“你知道她们的故乡在哪里吗?”   “学宝提过,比大秦还要遥远。”   “她们来自距离现在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未来,你相信吗?”   相柳冷冷的瞟了谛听一眼,“你相信?”   “别说你没有怀疑过倪学宝不是我们这年代会教养出来的女孩,难道你从来不觉得好奇?为什么倪学宝的行事作风迥异,提出来的独特见解甚至比见多识广的男人还要犀利?”   “就算她的确是来自一千三百多年后,又如何?”相柳知道事实无法强辩,光是她懂得番语这件事就很难解释,更别提其它。“只要她在这里就好。”   “如果她决定回去,你能阻止得了?”   一句话成功的描住相柳的咽喉,让他无法回答。   “一千三百多年的距离,一旦离开,谁能保证还有再见一面的可能性?你和我都知道,可能性是零。”   相柳紧握拳头,转身就朝谛听一阵攻击,双方交手十来招,最后谛听一记反擒拿,止住相柳狠厉的攻势。   “就算你把我打死,事实还是不会改变,我现在是要跟你找出一个阻止她们离开的方法。”   相柳收敛气势,“什么方法?”   “你把倪学宝带走,我会阻止柔柔去找她妹妹,只要她们两人不凑在一起,就无法回去。对了,还有一名姓古名凤玉的女子,也不能让她们碰头。”   “好,一言为定。”相柳求之不得。   “怎么带走倪学宝,你必须自己想办法。”   “成交!”   小仆背着药箱,推开门,大夫缓缓的跨出门坎。   相柳连忙迎上前,“她怎么样?”   “怒郁攻心,才会一时喘不了气,晕过去。夫人怀胎初期,别让她的情绪波动太大,最好多吃点补品,我等会儿会开张安胎药单。”   “好,还有什么需要注意吗?”相柳问得很详细。   “目前最好让夫人多躺着……”大夫殷殷提点事项。   幸好他不清楚眼前的卓然男子就是相柳,否则应该不敢这么叨絮啰峻。   夜深沉,相柳从客房潜至倪学宝的房外,知道经过稍早的折腾,大家都累了。   他以内力驱动鸣笛,这是属于火云阁的特别召集,只有听力上乘的黑蛛等三人才会听见。   “大爷,都按照你的吩咐,马车停在墙外。好,我们趁夜离开。”   相柳进入房里,点了倪学宝的晕穴,亲自抱着她上马车。铺满软垫的马车十分华丽、宽敞,夜行应该尽量低调,但是让她舒适才是考虑的第一要件,他管不了这么多。只是颠簸的路况仍然让相柳不悦,她虽然晕睡着,但微蹙的眉头说明她睡得不安稳。   这些状况逼得他不得不作出决定,先到附近的行馆,等她的身体较为健康,再回关外。   当他和衣躺在床上,可以拥着她暖馥的躯体时,忍不住满足的叹息。   她终于又回来了,完全嵌合在他的怀里。   “下次如果我再顾忌着男人的面子而把你推开,请你千万记得,我只是爱面子的蠢蛋。”相柳在她的耳边轻喃,也只有在她沉睡之际,他才会这么坦率。 第9章(2)   倪学宝一觉醒来,伸个懒腰,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但是四肢轻软得好像可以飞上天。这是发生那件事后,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小姐,你醒了!都晌午,你应该也饿了。”   “小翠?你是小翠?!”倪学宝不断的揉眼睛。人影没有消失,她不是眼花。   “小姐,真的是小翠没错。”小蝶面带微笑,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倪学宝的手,准备用膳。   “小蝶,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对,她注意到房间的摆设不同,“这里是哪里?”   她问的是什么蠢问题?倪学宝真想轰掉自己的脑袋。小翠和小蝶一起出现,表示她身在敌营。   她凛着小脸,“小翠,我要回去。”   “小姐,你要回去哪里?”小蝶帮她整装,缀着白色貂毛的衣领烘托出小姐精致的脸蛋,既贵气又高雅。   “留在相府不好吗?难道是我和小蝶伺候得不好?”小翠泣然欲泣。   “不是这个问题。”唉,倪学宝不知道从何解释。“相柳呢?”   “大爷在书房,他说等小姐醒来,会过来陪小姐用膳。”   “看到他的脸,我都气饱了。”倪学宝嘟着嘴,只要想到那天,一股气就在胸腹间乱窜。   相柳悄然来到内室,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在他毫不设防时,撞得他心慌意乱。她好美,双颊如桃,双眼泛着水光,樱桃小嘴红艳,勾得他晕陶陶,连她说出来的话,他都听成是娇慎。   “你醒了!身体有哪里不适吗?”相柳温柔的询问。   倪学宝冷哼一声,别开脸。   “小蝶,我要用膳。”   她绕过相柳,走出内室,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逼人,不过发现两名小仆在桌边候着,不禁皱起柳眉。   她原本就不爱这种排场,只是吃顿饭,不需要过度的夸张、奢侈,否则会让她食不下咽。   小蝶明白倪学宝的性格,示意两名小仆退下,再扶她坐下。   “小姐,你先喝碗参鸡汤润嗓,这可是厨房熬了十个时辰的精华。”   清澈的金黄色汤汁,完全没有让人畏怕的浮油,倪学宝缓缓的啜了一口,甘甜不腻,接着又喝了将近半碗。   相柳在她的对面坐下,看见她的胃口不错,微微一笑,能吃才有体力。   突然,倪学宝捣住嘴巴,站起身,冲进内室。   “怎么回事?”他尾随在她身后。倪学宝抱着痰壶,把刚喝进去的鸡汤全吐出来,接着又不停的干呕。相柳苍白着脸,轻拍她的背,帮助她顺气,同时看向小蝶和小翠,严肃的说:“你们马上传我的命令,把大厨赶出相府。”居然做出这种不卫生的食物,该死!   他应该要先尝过才对。   “你疯了吗?”倪学宝狼狈的推着相柳,接过小翠递上来的清水漱口。“这是孕吐,怀孕初期会有的不适状况之一。”原本想要凶狠一点,可是她吐到全身无力,声音变得绵软。   “你的意思是,每天都会这样?”他惊恐万分。   “觉得碍事吗?那很简单,你叫大夫来打胎啊!”话一出口,对上他深沉黝黑的眸子,她有点后悔这么冲动。   “小姐!”小翠和小蝶不约而同的惊呼。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相柳温煦的问。   “我……”   “请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好吗?”一反以往的自信狂妄,他难得的谦和。   “我会想清楚再告诉你。”别开头,倪学宝用逃避的方式拒绝他的温柔。   相柳把握难得平和的机会,抱着她走出内室,万分不舍的让她坐在椅子上。“你告诉我,有什么食材让你吃了会不舒服,我请厨房避开。”“腥味过重的东西,我都会不舒服。”笨学宝,你千万别心软!这男人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你不要被骗。相爱的基础是信任,你很清楚你们之间的认知差异,女人不该是男人的附属品,你要坚持下去。   “还有吗?”   “我想要吃泡菜臭豆腐。”只是想像泡菜那股酸辣滋味,嘴巴已经开始分泌口水,她想念台湾美食。   “泡菜臭豆腐?”臭的豆腐能吃吗?相柳压根儿没听过这道菜肴。   “那是我故乡的家常菜,离乡背井的人在某些时刻怀念老家,就会惦记着家乡菜,如果吃到,可以稍稍抚慰思乡情怀……你不会了解的。”倪学宝吃了一口滋味酸甜的橙汁排骨,觉得少了一股辣。   “我请厨师试着做看看,你要不要再多形容一下?”   “不要,我越说会越想吃,现在不想说。”她耍性子。   “好,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现在,你再喝一点鸡汤好吗?”相柳轻声哄道。   倪学宝看他好脾气的模样,只能点头,接受他慇勤的服侍。氛围太过亲昵,站在一旁的小蝶和小翠觉得尴尬,识相的悄悄离开。   书房里,相柳埋首审视各地送来的账册,并处理需要批覆的交易问题,倪学宝则斜躺在菱窗前的软榻上,一切情景好熟悉,仿佛又回到过去。他喜欢这种氛围,除了……   “骰子有六点,往前走六格,误踩捕兽夹,休息两次。”小翠哀声叹气,“怎么又休息了?”   “换我了。”小蝶拿起骰子,轻轻丢掷。“两点,建屋功力获得客户满意,赏银十两。”她乐不可支,拿取代表银两的钱票。   “小姐,我快要可以买花宅了。”小翠数着手里的钱票。   “我会先买屋宅的。”倪学宝原本懒洋洋的,被激起好胜心,立刻坐直身子。   这种建筑大亨的富翁游戏,她可是杀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可能到古代就逊色、输人?   “有这么好玩?”相柳无声无息的靠近,看着倪学宝亲手绘画呈现回字型的简陋格子的棉纸,每一格里面都写了一些字。夜宿水云阁,支付十八两……这是召妓的意思吗?还有,这是什么?金云阁用餐腹泻,获得店家赔偿三两诊金……这不是在污蔑金云阁吗?机会是什么玩意儿?“大爷!”小蝶吓了一跳。她们嬉闹得太大声了吗?   倪学宝睨着他,“如果嫌我们吵,我们可以到外面的亭子玩。”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硬要她留在书房?她说过不碰相府的账册和水云阁的事,   免得又惹一身腥。   “不是嫌你们吵,只是好奇,这游戏真的这么有趣?”这种纸上的玩意儿有什么乐趣?又不是真的,连钱票都这么简陋。   “你想玩吗?”倪学宝不安好心眼。那些机会和命运的牌子都是她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跟工作人员一起想出来的,其中有用鼻子喝酒这种无匣头的整人点子,还有盖房子这种好康。   “好啊!”相柳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   小翠和小蝶面露惶恐,立刻站起身。   “小姐,我去厨房看补品炖得如何。”小蝶藉故离开。   “我去找大夫换药。”小翠说,幸好她有伤可以开溜。   倪学宝知道她们两人不自在,索性挥挥手,放她们走,免得等会儿相柳输到翻脸,倒霉的还是她们。   “我们重新开始,免得你说我占你便宜。规则就是掷骰子,看骰子的点数来决定向前走的格数。我先掷……三点,换你。”   相柳好手气,六点。   “那么你先走,再掷一次,决定走的格数。”这次他的手气稍差,五点,格子上写着命运。   “你可以翻一张命运牌,牌子上写什么就要按着做,这就是决定你的命运。”   倪学宝解释。   相柳抽一张牌子,看了上面的指示,神色不定,然后盖上牌。   “一定要按照这张牌的指示去做?”   “当然,这虽然是游戏,但也不能赖皮。我要看牌!”倪学宝翻开刚刚那张牌子,“选择一名游戏参与者,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不妙!怎么被他抽中这张命运牌?如果他要求她的原谅……她喃喃自语,话几乎是含在嘴里。   “你愿意帮我倒杯茶吗?”   “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喔……当然可以。”   害怕他改变主意,她赶紧倒杯茶,递给他。   相柳没有接过杯子,只是深深的看着她。   “你的茶!就算你不喝,也不能反悔,改别的要求。”   他抓住她的手,顺着她的手势,靠近杯缘喝水。鼓动的喉结,水润的双唇,这种诱惑让倪学宝不由得吞咽口水。她等他愿意放手,连忙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也不晓得是为了防止他扑上来,还是害怕自己会扑上去。   唉,长得太美真的是罪过。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宝宝是男或女?如果是男生,会不会遗传他那张祸水脸?   “你以为我会要求你的原谅吗?”   倪学宝瞪大眼。他不可能听见,所以是用猜的?这么准?   “我犯的错,罪大恶极,你千万不要轻易原谅。”相柳掷骰子,这次只有两点。   她敛着眉,不愿做任何表示,知道这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但是用嘴巴讲,口惠实不至,这种谁不会?   “我会表现给你看。” 第10章(1)   真的很奇怪!倪学宝不想疑神疑鬼,但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底的阴影,而且逐渐扩大。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第三次就让人觉得狐疑了。至于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她认为应该是相处久了,了解对方的行为模式所产生的反应,跟他们的情形不同。   他总是能说中她心底的事,就算她有脱口而出,也只是小声又断续的叨念,连   她都无意识自己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听到?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小蝶一进门,吓了一跳,小姐居然拉扯自己的头发。   “有件事我怎么想就是想不透。”   小蝶将热参茶放到倪学宝的面前,“什么事?”   “你不觉得相柳的听觉异常敏锐吗?”   小蝶一怔,笑容冻结,“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一直觉得纳闷,尤其今天早上玩大富翁游戏时,这种状况发生两次。难道练武强身到某种境界,真的可以飞檐走壁或是隔空杀人?”   “我的好小姐,求求你,这件事可不能乱说啊!”小蝶的脸色苍白。   “所以你知道原因?知道就快说!”倪学宝追问,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渴望的光芒。   “小蝶也只知道一点,是从王嬷嬷那里听来的。”小蝶左右张望,确定没有第三者,才敢轻声的说:“大爷似乎是幼龄才回到相府,时常在半夜哭喊吵闹,不肯睡觉,让服侍大爷的仆从受不了,他们说夜深人静,什么声音也没有,最吵的就是大爷,后来还找了道士来作法,直到有一天,大爷突然不再哭喊吵闹,自此以后,说也奇怪,只要大伙在背地里偷偷谈论什么事,大爷都知道,本来大家以为是大爷有安插心腹,这是大户人家争权夺势最常见的手段,后来才知晓,原来是大爷的耳朵十分灵敏,细微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多细微的声音?”   “这倒是没人敢问大爷。”小蝶笑得腼眺。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整天闷着没事做,她都要生病了。   “小姐,你千万别冲动。大爷不喜欢谈论这件事,你就别……”   “那更好,我就是要惹他生气发火,最好把我撵出去。”   “又想顽皮了?”相柳跨过门坎,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盒子。   “大爷。”小蝶在相柳的示意下,快步离开。   “你怎么这么闲?”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他又出现。烦!倪学宝不爱常见到他,她不可以养成习惯。   “这玩意儿给你。”他将黑色盒子推到她的面前。   什么东西?   纵使她压根儿不屑收他送的礼物,但是在旺盛的好奇心驱使下,她伸手打开了盒盖。   这是……倪学宝怔仲,水晶做的大富翁格盘,命运和机会是写在梨木片上,每块木片背后有精致的手绘图案,居然可以拼成一幅山水画,代表玩家的棋子则用多彩琉璃塑成不同形状,好美!   “建筑物部分我请木云阁赶工,做好之后会再送来。”   钱票是用不同材质的丝绢绘制,这简直就是高级大富翁,精美的程度恐怕连LV做的西洋棋都比不上。好惊人的工艺技术!   怎么办?这么漂亮,“不收”两字她说不出口……   倪学宝眷恋的摸着水晶格盘。   “我的亲娘是艳红楼的舞姬,艳冠群芳,不少江南墨客一掷千金,就为了获得她的青睐。结果他在一次意外中救了我娘,两人就这么喜欢上彼此,然而舞姬的身份实在没有办法进相府大门,加上他当时还不是主事者,根本没有权力为自己的亲事做主,所以就把我娘安排在江南的一座雅宅里,约定每次去江南经商就会去探视她。   “他们确实甜蜜了几年,没想到我才刚出生半年,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在某一天找上门,告诉我娘,他不只她一名红粉知己,事实上,在不远的州县里,还有一名如夫人,我娘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指的是他爹。   倪学宝惊觉相柳没有孺慕之情,这是什么问题家庭啊!   “我娘备受打击,她原是官家千金,家道中落才沦落到卖身为妓,看透了红尘俗世的她知道男人不能依靠,本来打算等残云薄颜后就皈依佛门,不敢为尼,但至少求得后半生清静,她是这么想的。结果遇上他,我娘真的以为自己找到这辈子的依靠,所以她接受他的说法,愿意委屈自己住在江南,过着连妾都称不上的日子。   我娘抑郁而终后,我被他接回相府。   “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听觉异常敏锐,方圆百尺内,只要我愿意,任何声音都可以听见,但幼龄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所以常会听见很多。我刚到相府,大夫人在屋里和嬷嬷商量要怎么除掉我,她们决定趁夜用棉被把我闷死。”   “所以你才会哭闹不休?老天!你当时才几岁啊?”倪学宝捣着嘴,简直不敢想像,家原本应该是每个人的避风港才对,她是这么相信的。“我当时才五岁。”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相柳知道她没有狠下心断了对自己的情意。   “然后呢?”   “财富可以泯灭人性,我靠着敏锐的听觉,躲过好几次危难,但是我知道芒刺在背,总有一天会让她们得逞,所以我必须反击。大夫人的儿子相诚,应该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十岁那年,回来省亲,我利用相诚的好现心态,让他替我坠入大夫人设的兽圈。大夫人原本是要我去山上采参,祝贺他大寿,表示孝心,我告诉相诚,结果他抢着要这功劳,就冲上山。当相诚的尸体被抬下山,我看见大夫人哭得晕死过去时,就知道自己赢定了。”他狠厉的说,俊美的五官蒙上一层黑影。   倪学宝轻抚他的脸庞,“我很庆幸活下来的人是你。”   “你不觉得可怕吗?当时我才七岁,就有这么阴毒的心思,而且我的听觉异于常人,我娘非常不喜欢我谈论这件事,她甚至曾经为了我说出隔壁邻居的闲话而打了我三巴掌。”   她紧紧抱着相柳,轻拍他的背,“我知道你委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取名柳吗?柳飘无骨,男孩子不该用柳为名,但这名字是我娘选的。根据山海经海外北经文中所述,相柳是共工的臣子,也是蛇妖,为所欲为,相传相柳所抵的山地、森林全化为水泽,叹息吐物可以让肥沃的土地无法耕作,甚至形成瘴气沼泽,后来被大禹除害,其血流过之处,寸草不生,五谷难种。什么样的娘亲会为自己的孩子选这种名字?”泪水滑过脸颊,倪学宝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母亲,她紧紧抱着他,希望藉由拥抱让他知道,其实他不孤单。   “我无法替你母亲辩驳什么,因为我不是她,但我知道我会留下自己的孩子,并好好的爱他。”她拉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腹部。   她愿意留下孩子?!相柳欣喜若狂,这么说,她也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害怕答案是否定的。   倪学宝的身体渐渐恢复健康,不长肉的脸颊也变得丰腴,成为带着孕味的小妇人,更显高贵美丽,但是她和相柳的相处模式始终维持原状。相柳对待她的态度仍然小心翼翼,从那天说出自己的出身来历后,似乎在怕什么,每当她不注意时,就用一种难舍的眼神盯着她。   他或许以为她没有发现,其实她是知道的。   他的不安完全写在脸上,仿佛害怕被遗弃,或许他把幼年的情绪投射在她身上?所以他讨厌背叛也是这原因吗?倪学宝试着找他谈,想要找出症结,但是他很明显的在回避。   “小姐,有客人来访。”小湘负责接待客人的工作。   “告诉我做什么?去找大爷啊!”倪学宝依然不管事。   “小姐,大爷不在,而且这位客人指名要见你。”小湘面有难色。   “是哪位客人?”知道她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难道是学柔?她还在奇怪,为什么学柔发现她不见,却没有找上门?   “是简家大公子简文华。”   简文华?没听过。   小湘看她露出不解的表情,机灵的说明,“简公子是百药铺的主子,百药铺可   是京畿皇宫的指定药商,不管什么珍贵药材,都可以取得,之前大爷还透过百药铺   买进两支千年人参,给小姐补身子。”   “可是我最近好多了,不需要大夫,他来做什么?”倪学宝嘟嚷,也不期待小湘给答案。“他在哪里?”   “小的请他在外厅候着。”   “好吧!就去瞧瞧他要做什么。”反正她正觉得闷。   这个别馆占地没有关城的相府那么辽阔,但是倪学宝觉得这样刚好,关城的相府太夸张了。出了内院,就是外院,只有一个庭园区隔,走起来也轻松许多。   走进外厅,倪学宝对上简文华痴迷的双眸时,后悔莫及。这种狂恋伴随着疯狂的固执眼神,她在二十一世纪常见。唉,怎么又是这种不理智的粉丝?“简公子,不知今日拨冗来访有何贵事?”她故意板着脸,现在可不是展现亲民作风的时候。   “倪小姐的气色很好,在下可以安心了。”简文华打开桌上的黑盒子,“这是在下日前从长白山上取得的千年人参,希望倪小姐收下。”   他的眼光热切到让倪学宝头皮发麻,头好痛。   “谢谢简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人参价值不菲,无功不受禄,还请简公子别为难我。”饶舌的说词,好累,但是太随便,恐怕会让他误会,若是以为她对他有好感就糟了。   他抓住她的手,“倪小姐,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别怕,我都查清楚了,你不是自愿跟着相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离开相府,我知道你的亲姊姊在谛府。”   自从灯节见到她的观音扮相,简文华就神魂颠倒,无法自己。好不容易查到一点头绪,他期待能英雄救美,然后顺势获得美人的青睐,就算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也没关系。这是身为男人最大的容忍,他认为倪学宝一定会感激涕零,所以他一得知相柳出门,马上驱车前来。   倪学宝压根儿没将他的自吹自擂听进耳里,只想赶紧缩回自己的手。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居然上门吃她的豆腐。   “简公子,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被迫。”   “胡说!我知道你一定是屈服于相柳的胁迫,我说过,你不用怕。”简文华的眼神越来越疯狂。   她太清楚这种状况,必须在第一次就摆脱他的箝制,否则后果难以想像。   该死!怎么不管到哪里,都有这种变态?   “真的吗?你可以帮我吗?”   面对脆弱的美人,简文华挺起胸膛,“当然,我一定会保护你。”   见鬼了!她才不需要他的保护。   倪学宝指着自己泛红的手腕,虚弱的说:“你握痛我的手了。”   简文华马上放轻力道,“对不起,我揉揉。这样还会痛吗?” 第10章(2)   “你们在做什么?”相柳走进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曾有过这一刻,他恨死自己灵敏的听觉。   原本在门外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这么由衷的期盼,结果事实却将他打入地狱。   倪学宝知道相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黑眸有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也不急着缩回自己的手,她要知道他的反应。简文华大吃一惊,没料到相柳这么快就回来。当他发现相柳狠厉的看着他的手,不自觉的,他在气势输人一截,只能狼狈的放开佳人的柔萸。   “不知道简公子来访,有什么贵事?”踩着轻快的步伐,相柳走向倪学宝。   简文华猛地一跳,再度拉起倪学宝的手,“相柳爷,我希望你可以放过倪小……学宝,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谁跟他两情相悦啊?现在是在演哪出戏?   倪学宝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简文华杀猪似的尖叫,然后被甩到门外,这幅景象让她愣住。   相柳不甘心的握住她的手,轻柔的擦抚她的手,发现红肿的手腕时,小心的运气熨着伤处。   热呼呼,连她的心都热热的。   “快点把他弄走!吩咐门房,以后不准放他进来。”相柳对着黑蛛交代。   “你在生气?”倪学宝娇声询问。   “不是气你,我没有误会。”他承认在门外听见他们的对话时,愤怒、心痛,然而当他进入大厅时,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最想杀的却是自己。如果他错到让她就算伤害自己也要离开,这是爱吗?不是,只是假借爱情,禁锢她的灵魂。这不是他要的!   “抱我,我刚刚被他吓到有点腿软。”她朝他伸出手。   他毫不犹豫的搂住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休息。”   “好。”   尾随在后的游总管不禁翻个白眼。拜托!瞎子都看得出来,如果以气色论健康状况,大爷吓得脸色发白,小姐双颊红润,谁才不舒服啊?   不关他的事,这种肉麻当有趣的事不是他这种孤家寡人可以理解的,倒是桌上这支千年人参……   游总管左顾右盼,最后把它收进怀里。   待会儿收进库房,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要说。”相柳将倪学宝放在床榻上。   “你陪我。”她娇憨的说,抱住他,不肯让他离开。   相柳顺势坐在软垫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担心的梭巡她的四肢。“你的脸色很难看。”   她单手贴上他的俊脸。唉,小女子能屈能伸。“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伸出食指,点在她的唇上,阻止她说话。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背景,只要这一刻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你不希望我永远留下来吗?”   “我不要你的承诺。”相柳真诚的微笑,“我要你知道,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回头,我永远在这里张开臂膀等着拥抱你,就像现在。”   “你好坏!”倪学宝哽咽,不停的眨眼睛。不可以哭!“你别说得太洒脱,搞不好下一刻我就不见了。”   相柳叹口气,语带宠溺的说:“我会努力让自己别太坏,好吗?”   “那你还不吻我?”张开双臂,她嘟起艳红的双唇。   恭敬不如从命,他吻上渴望许久的唇瓣。   天啊!在彼此交换的气息中,他获得短暂的满足,随即兴起更深刻的需求,于是急切的扯开她的衣襟。   倪学宝也仿效他的动作。当他冲破一切障碍,与她结合时,突然的粗暴让她哭泣。相柳倏地停下动作,“老天!我伤到你了吗?”   她无法获得满足,低声嚷道:“大坏蛋!”   “对不起,我……”他试着离开她的身体。   倪学宝采取主动,两人的位置调换,形成女上男下的局面。   “你要是离开,我会恨死你。”她骄蛮的说,嚼咬他的耳朵。   他愣了下,随即明了她的意思。   对情人而言,不管白日、黑夜,爱炽时,朝朝暮暮都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两人的气息逐渐平稳,相柳搂着倪学宝,手掌在她的雪臂上滑动,享受此时的亲昵。   “相柳、相柳、相柳……”她重复的喊着。   “怎么了?”他看着她,将她搂得更紧。   “相柳,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拥有这种听觉异能吗?”她的声音细如蚊钠,但是她知道他听得见,突然僵硬的肩膀让她知道,他还是在意。“这不是上天刻意给你的磨难,只是要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多事情比表面来得重要,不要光听、不要只看,这么一来,你会发现原来自己拥有的其实很多。你是幸福的家伙!”   “对,我很幸福。”这一刻,相柳终于明白倪学宝的意思。爱情的信任很简单,唯心而已。   若干年后   倪学宝和倪学柔、古凤玉坐在凉亭里喝茶,微风徐徐,好不惬意。突然,一记尖叫毁了这片宁静。   “你说什么?你们没有成亲?”倪学柔瞪大眼。古凤玉也难以置信的站起身,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忙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我谈恋爱都要受公司控制,连暗恋这种事都被公司禁止,所以当时我就决定,将来结婚也要低调,最好不要公开,如果可以不结婚就更好,反正只是一张证书而已。”倪学宝无辜的说。   “你疯了吗?这里是唐朝,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你到底有没有脑筋?”倪学柔尖声质问。   “唐朝明明有武则天,女权……”   古凤玉连忙捣住倪学宝的嘴,“你想死吗?被人听见怎么办?”不能怪古凤玉神经兮兮。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反正我等会儿会找相柳谈,孩子都几岁了,还没有名分,这像什么话?”长姊如母,倪学柔一直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却没料到自己的眼皮下,居然让妹妹这么委屈。   “如果相柳敢不娶你,我马上带你走。”   “我没有说相柳不娶我啊!”   倪学宝的话无法列为参考,倪学柔和古凤玉早就开始热烈的讨论要怎么做才能让相柳屈服。   看见相柳微笑的走进凉亭时,倪学宝满脸诧异。   “各云阁的主事者不是来找你?这么快就谈完?”   以往岁结时,他都关在书房里,至少要十天啊!   “我再不出来,万一你真的被带走怎么办?”   原来他听见了!倪学宝笑倒在他的怀里。   “你不知道你要被赶上架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相柳笑得就像偷吃鱼的猫。   “我以为我已经嫁给你了,用我们的方式。”她笑说,指着他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原来,所以当她帮他戴上这枚戒指时,就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相柳抱起倪学宝,情不自禁的吻上她嫣红的唇瓣。   “喂!相柳,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尊重我们啊?”倪学柔大叫。   又是一阵闹纷纷。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