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 作者:兰亭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今年的冬天超级冷,让我想起以前在台北念书时的冬天,又湿又冷的天气,早晚温差又大,让我这南部小孩真是不习惯,每学期总固定要感冒一次,如此一来感冒的次数倒真是“屈指可数”了。老妈怕我们冷,特地买了电暖器,在南部这种东西居然缺货,就可见今年冷气团的威力了! 连续几本的校园题材,就以这本的校园着墨最多,我的脑海总不时浮现记忆中的那段时光,我想读者应该不难发现我对那段时光的怀念吧!有一些现实生活中还未能实现的梦想,我忍不住让书中的主角替我圆了梦,也期待在未来的日子能够自己一一来实践。 本书男女主角年龄的差距和身分的冲突是我第一次的尝试,至于成不成功我想只有留待读者评断了 楔子 安静的图书馆内,只有零星的细微脚步声,新学期刚开学的校园,会进图书馆的学生少之又少,然而书柜之间却有缕纤瘦的身影,及肩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她专注地寻找着书柜内的藏书,偶尔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书库内特有的尘味丝毫不以为意。 她的模样看似平凡,有如用功过头的书呆子,大大的镜框下掩藏住深邃精明的目光,这个在人群中极容易被忽略的女孩,如果不说没人会知道她是校园内乃至各大专院校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姬洛璇,刚开学就见到妳了,妳还真用功啊。”推著书准备将它们归位的图书馆员见到她时笑道。 “无聊嘛。”姬洛璇淡笑了笑道。 她的笑容只是客气,让人感觉不出任何友善、高兴等其它的意绪,馆员并不以为意,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于是对她一笑后,推着推车继续他的工作。 无聊的时候会跑到图书馆找这种硬邦邦的经济学理论书籍来看的,说实在全台湾几十万莘莘学子恐怕找不出几个,现在的学生重视玩乐远多于做学问,无聊的话尽可以三五成群地逛街、唱KTV、看电影,或其它年轻人常做的娱乐,所以姬洛璇无疑是特别的,只不过这种特别所得到的多是被认为奇怪的目光,而非赞赏。 不过姬洛璇对旁人的目光一向不以为意,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既不想改变自己,也无法改变别人,那么就只有适应。 她的好朋友君婳月常说,如果她生在十几二十年前或许将普遍被同侪所敬佩,而今的价值观只将单纯想读而读书的她贬低为孤僻的怪人,这不知是她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姬洛璇将手中大致翻过的书放回柜上,轻叹了口气,低喃道:“值得看的书怎么愈来愈少了?” 听到这句轻语,宗祺然从书缝间探了探说话的人,却只看到她纤秀的身影以及柔亮的长发。 忽然,静谧的图书馆内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发现两个男子朝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左顾右盼的神色彷佛找寻着什么,而仍低着头看书的女孩长长的头发掩住了她的侧脸,丝毫不受外界乍然而突兀的脚步声所扰。 宗祺然微微蹙起眉,虽然现在图书馆内并没有什么人,但在如此安静的地方制造噪音实在有失水准,心里只希望这两个男同学赶紧走过去。 “在这里。”其中一人道。 宗祺然发现他们两人就停在那女孩所处的书柜走道。 “姬洛璇!”另一人叫道。 原来那女孩叫姬洛璇?宗祺然从书缝间见她合上了书本,轻轻转身面对他们,尖细柔美的下颚随着说话而动。 “这里是图书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女孩的声音清而冷,教训的味道却让宗祺然不禁脸露微笑。 “只有像妳这种怪胎才会一开学就跑到图书馆来。” 身高较矮的那个男同学冷笑道,轻侮的言语再次让宗祺然蹙起眉。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高个子轻斥同伴道。“学姐,我们想跟妳谈个生意。” 学姐?!这个称谓有点出乎宗祺然的意料,只听那被叫作姬洛璇的女孩淡淡开口: “生意?” “我们知道妳的成绩非常好,而且很会猜题,我希望妳把笔记卖给我们。”矮个子道,虽然有求于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 “不卖。”她几乎没有考虑便一口回绝。 “价格好谈。”高个子赶紧道。 “没什么好谈的,不卖就是不卖。” 她面对威胁而毫无动摇的态度令宗祺然心中升起一股激赏。 “靠!我们低妳一年级,又不会抢到妳的成绩,干嘛那么小器啊!”态度一直很差的矮个子火大道。 “学姐,有很多科成绩都很难过,大家都很希望有妳的笔记,卖给我们看对妳并没有什么损失,就当帮帮忙好不好?” 两个男生对一个纤瘦的弱女子软硬兼施,宗祺然斯文的俊脸不禁闪烁着怒火,在国外学生们贩卖笔记的行为虽也由来已久,但他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强索笔记的行为。 姬洛璇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柜,冷冷地道:“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笔记不卖!” “姬洛璇,妳最好乖乖合作,别以为我们忌惮妳们“四大恶女”,妳可以打听看看我们是混哪里的,妳还有一年半才毕业,日子好过不好过恐怕还得看我们的脸色。”高个子的态度转眼变得凶狠。 “是吗?” 姬洛璇彷佛丝毫没将他们看在眼里,宗祺然不禁佩服起她的胆识。 然而事情变化得出乎他意料的快,矮个子突然踏向前一把揪起她的衣襟,威胁道: “妳想现在就见识我们哥儿俩的手段是不是?” 宗祺然不假思索快步绕了过去,怒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没料到竟然还有别人在,矮个子松开了姬洛璇,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大约178的身高,极富书卷气的斯文俊容,年纪做学生嫌太老,当教授又太年轻,倒教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应付这突然出现的程咬金。 “你是什么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高个子道。 宗祺然走过去,拉住了姬洛璇的手,冷冷对他们道:“我想我可能要回去翻翻校规,看看威胁恐吓这种行为是不是足够作为退学的理由。” 两个男同学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而宗祺然也不等他们响应便拉着姬洛璇的手往图书馆外走。 姬洛璇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看这名男子斯文俊儒的侧脸,她发现自己只能呆呆地跟随着他快速的脚步。她并没有抗议他拖着她走,以及他走路的速度,因为跟那两个流氓瞎缠并不是什么好主意,能够愈快远离他们愈好,然而当她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的时候,脸上不禁一红,旋即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他没穿西装,冬冷的天气套着一件夹克,里面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搭配起来朝气蓬勃,看上去三十出头,连当研究生都嫌老了一点,难道是博士班的?他也是这学校的人吗?他结婚了吗? 当这个问题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以他的年纪和俊朗的外表看,答案应该是肯定的,而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个她给自己的答案竟然令她感到一阵失望。 直到离开了图书馆大楼又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他才转身面对她,俊脸上余怒未消的神色令她不自觉笑出来。 “不错嘛,妳还笑得出来。”直板的长发、厚重的眼镜彷佛是要刻意掩盖她清秀雅致的容颜和灵动深邃的眼眸,方才在图书馆中的短暂印象里,她那股冷漠晦暗的感觉因这乍现的笑容而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合乎她这年纪的娇俏烂漫,而嫣红的双颊不知是因微微的羞涩抑或因为方才快速的步伐,然而前后感觉的剧烈差异却令他感到一股莫名的震动!忽然发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这才赶紧放开,脸上不禁一热。 她笑了吗?记忆中她似乎不曾这么简单自然地笑出来,望着他温文带笑的俊颜,她再度感觉到快速震动的心跳,而这次她可以确定绝不是来自肢体的运动。 “谢谢你帮我解围。”她咬着唇垂下头,又忍不住抬眼凝望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嘛。”他笑了笑,难得有机会表现一下英雄救美。 姬洛璇抑不住泛开的笑靥,这男子成熟稳重的外表显示出他的年纪,但爱开玩笑和亲切的性格却丝毫不让人有距离感。 “如果我不是刚好在那里,妳要怎么办?妳不害怕吗?”他很好奇她的勇气是哪来的。 姬洛璇偏着头想了想,一阵冷冽的北风吹来,她自然地伸手轻挽发丝,微微一笑道:“假设有一只狗很凶恶地对着你吠叫,如果你害怕地转身逃跑,那么牠一定会追上来,在你腿上狠狠地咬一口,所以遇到恶犬的时候一定要正面对着牠,盯着牠看,如果牠还不放弃攻击,那么只好在牠攻击时对准牠最脆弱的鼻子狠狠反击!我想不得已的时候也只好攻击对手最脆弱的地方了。” 闻言宗祺然微微一愕,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似乎是他印象中最冷静、最大胆的女子了。 校园敲响的钟声掩盖了他的笑声,宗祺然这才记起被他全然拋到脑后的要事,微笑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姬洛璇的心一沉,竟感到怅然若失,点了点头,她竟然不想让他走…… 只听他又道:“以后自己小心点喔,拜拜。” 他温暖的笑容还残留在她眼中,而赶时间般离去的快速步伐则显得潇洒,姬洛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自已。 第一章 当、当、当! 当下课铃声响,企三甲上课的教室内登时乱烘烘地浮动起来,刚开学不久,同学们还在做着收心操,心绪都还没从假期中收回来。 教室内的一隅,坐着四个抢眼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边说着话边收拾文具,姬洛璇便是其中之一。从小到大她的性情一向孤僻,填鸦式教育下她只有忙着竞争的同学,而鲜少交心的朋友,没想到上了大学,竟然与这三位出色的女生结成好友,这对她来说是绝对的意外。 犹记得大一时,所有人都还是懵懵懂懂的大学新鲜人时,学期刚开始的第一周,在经济学的课堂上,年届退休的教授发下了参考书目以及上课大纲,慢条斯理地讲解着何谓经济学,以及此学期的上课规画。 当所有人被他的语调催眠得头晕脑胀时,忽然一个女学生站起来发言,所有同学都被她吓了一大跳,没有人能想象一个大一的新生竟然会在学期的第一堂课发表意见,而当她用那彷佛带着魔力的淡淡语调,以经济学的概念条理分明地质疑教授课程设计的不当时,同学们更被她吓呆了!对于这种他们从来没机会接触过的学科,能够听得懂就算很了不起了,连提问的能力恐怕都不存在,更别说质疑教授了!而这个女同学正是姬洛璇。 当时她说的内容到现在还是令人印象深刻,她说道: “教授,您用的这本参考书已经过时了,难道您不知道吗?” 教授也呆了,从来没有学生敢质疑、挑战教授的能力和权威,就算是研究所的学生也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像她这种学生是绝无仅有的。 “妳凭什么这么说?!”老教授惊愕过后,怒气令他皱垂的脸皮都在颤抖。 “这是二十年前的教材了,社会的进步可说是日新月异,经济问题更加广泛,书里面却没有符合现在时事的举例,理论基础也过于生硬,甚至有许多地方必须修正,这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经济学的大一新生来说,只会扼杀大家对经济学的兴趣跟吸收,教授您难道是这样敷衍学生的吗?” 姬洛璇语调一如平常,然而讲出来的话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同学们无法思考她说的对不对,因为他们压根儿不知道那本教材写了什么东西,他们的脑海中只想到她竟然开学的第一堂课就跟教授说这种话,她是不想平稳地完成四年大学教育了吗?! 少数同学则想到曾向学长姐打听过的各个教授风评,这位等着退休的经济学教授的确让所有上过他课的学生在私底下骂得一无是处,百年笔记从来没变过,底下的学生打瞌睡的打瞌睡、逃课的逃课,他根本从未关心,遇到这样的老师,学生们关心的也只有怎么让成绩过关,没指望学到什么东西了,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公然挑战老师的权威! “妳……妳……”教授气得浑身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或许由于心虚,更加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呼吸逐渐急促。 “教书是教授的工作,教会所有的学生是老师的职责,而我们学生付钱来上课,就应该得到这堂课该学得的知识,如果要靠自己念,也不用浪费大家一星期三小时的时间在教室打瞌睡,难道您看到学生们疑惑的脸,不会感到羞耻吗?所谓身教重于言教,难道学校教给学生的只是“不知羞耻”四个字的具体呈现吗?” 一时之间只闻教室内震惊的抽气声,忽然间讲台上爆出一声气炸的大叫声,之后教室同学们传出的尖叫声震惊了整个校园,十几分钟后,晕倒在讲台上的教授被抬了出去,而所有同学看着姬洛璇沉静内敛的脸庞时,心里的感觉并不是敬佩,而是恐惧,他们的经济学教授被抬到医院去了,那么这个学期乃至这一学年他们的经济学要怎么上? 当所有同学像躲瘟疫一样地远远避开姬洛璇时,却有一二个女同学不约而同地朝她走来,一个是飘逸轻灵的气质美女君婳月,一个是一进系上便教所有男同学、学长瞩目的性感美女商恩妲,而另一个则是酷劲十足的帅妹易沅棠。四个完全不相识的同班同学,四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却因姬洛璇大胆惊人的创举而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谊,终至成为好友,到如今名震各大校园。 但她们三人能成为风云人物全凭自己的“实力”,与姬洛璇并没有半点关系。 当时一头波浪卷发、穿著入时,模样十足娇俏可人的商恩妲首先展露了甜美性感的笑容道:“我叫商恩妲,妳刚刚说的好精采,我简直要开始崇拜妳了。” “我叫易沅棠,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有人找妳麻烦的话,记得告诉我。” 强出头的人往往会为自己带来麻烦,这道理姬洛璇心里清楚,而易沅棠小小的年纪、淡淡的口吻,却有股大姐头的气势,但奇特的是并不会让人感觉她有如逞凶斗猛的太妹,反而像个昂然的女警。 “妳好,我叫君婳月。” 她朝姬洛璇伸出了友谊之手,什么也没多说,却反而让姬洛璇感到她的锋芒内敛。 姬洛浚从小就有种特别的天份,能够感应每个人属于什么样的人,说来或许没人相信,可是这种直觉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出过错。 姬洛璇握住了君婳月微凉的玉手,也从此得到了三个好朋友,这是意外,也是幸运,她一辈子最缺乏的幸运。 后来那位教授一病不起,没多久后逝世了,从此姬洛璇成了所有教授最惧怕的学生,有她修的课每个教授都战战兢兢,深怕受到这种比死还不如的羞辱,而他们大一的经济学虽然换了新老师,却也一直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当然也有些教授会在课堂上故意刁难她,但把她叫起来回答问题几次之后,不难发现她的专业知识并不下于任何教授,她的滔滔不绝甚至足以代替教授上完一堂课,有这样的学生选修自己的课程,教授们除了更用心准备自己的教材之外,恐怕也没别的办法可以应付她了。 慢慢地,商恩妲甩掉的“男朋友”所累积的数目快速增加,名闻了各大专院校;而易沅棠扁过的白目也与她不遑多让;至于飘逸如仙女般的君婳月,则因运用了她无与伦比的智能,摘下了几个所谓的“校园风云人物”虚伪的包装,令他们自食恶果、身败名裂!于是“四大恶女”的声名不胫而走,甚至出现了学校因她们而购买救护车以备不时之需的夸张说法。 遥想当时,时光飞逝,而今她们也已迈入大三的第二学期了。 姬洛璇从往事中抽离出来,眼望着交谈中的商恩妲和易沅棠不自觉显露出甜蜜的笑容;心中忽然有阵感叹。四人之中,她们两人已名花有主,感情尘埃落定了,而君婳月的家族企业则让她有操不完的心,上学对她而言反而像是休息。虽然她们离毕业还有一年多,却让姬洛璇蓦然有种即将来到的感觉,到那时凤凰花飞,她们四人也将各自分飞,而她又将变成孤独一人了。 “上次在图书馆找洛璇麻烦的那两个男生现在怎么样了?还敢再犯吗?”商恩妲撇撇唇问,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敢在四大恶女头上动土。 “我去找过他们了。”易沅棠冷冷地道。 “难怪今天看到他们脸上东贴一块西贴一块的。”商恩妲噗哧一笑,易沅棠用拳头沟通的本事一向高人一等。 “我是不喜欢揍人,不过他们这么喜欢来这套的话,我也不介意把他们的女朋友们也找来“沟通”一下。” “让他们交不到女朋友这个威吓效果显然比较好。”君婳月微微一笑。 “我觉得婳月找警察跟校方一起跟他们谈谈这招也满有效的。”商恩坦咯咯娇笑。“要是这样都没有吓阻作用,我也只好叫我未婚夫派几个保镖来保护洛璇了,不过有保镖跟着可烦人了,能不要还是尽量不要比较好。” 商恩妲的未婚夫正是国际保全组织的高层,但对付校园的两个小混混而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微笑听着好友们如何替她打抱不平,姬洛璇并没有特别高兴的反应,事实上这是必然的结果,随着“四大恶女”的名号愈大,不敢惹她们的人虽然多,但挑衅的家伙也不少,反制的动作并非她在行,她的三个好朋友会各出奇招帮她本是意料中的事。其实这几天她最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忘了跟那斯文俊儒的男子问他的大名,分手之后那段与他短暂的接触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中盘旋重现,他的面容深深刻在她心板上,而她却只能趁空闲时逛遍整个校园碰碰运气看是否还能再次遇见他,结果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对了,洛璇,星期六有个高尔夫球会,要陪我一起去吗?”君婳月转向姬洛璇微笑问道。“来的人里面大概会有妳感兴趣的大老板。” 姬洛璇以股票操作赚取零用金已经好几年了,只不过她行事低调,朋友也很少,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拥有精准的投资眼光,比之所谓的股市名人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当然如果有机会听到上市公司的老板们谈论投资的方向,这些内线消息当可作为投资的参考依据。 “好啊。”姬洛璇应道,就算听不到什么内幕,陪君婳月到户外走走也不错。 “那星期五到我家过夜,星期六早上一起走。”君婳月微笑道。 “嗯。”望着君婳月淡悠高雅的笑容,姬洛璇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名男子,如果知道他的名字……不管是请征信社抑或是拜托君婳月帮忙,她都会厚着脸皮想办法找到他的,她怎么会胡涂到连名字都忘了问呢?是否他的亲切带给她一种极端熟悉的感觉,以致忘了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老天爷,请帮助她吧!她一直一直想着他,这份遗憾和惆怅究竟该如何排遣? “祺!” 听到叫唤自己的声音,宗祺然略带无奈地停步,转过身看着朝他奔来的性感美女潘若琳。北风凛然,他揉着冰凉而笑僵的脸,望着跑到他身前眉宇间风情万种的她。 若不是因为她,他现在不必站在高尔夫球场的青葱草皮上吹着冷风,更不用尴尬地应付那些所谓她父亲的商业界朋友。虽然他在经济学界是学有专精的学者,在美国任教时名声也颇响亮,获颁杰出青年也绰绰有余,但跟企业家讨论股票市场的厮杀实在不是他的专长,如果不是因为潘若琳是他留美时的学妹,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是现在他任教学校的校长,如果不是对于引荐他入校任教存着感恩、报恩的心态,他早就在发现自己被骗来的当时就拂袖而去了! “球才刚开打,你就要上哪去?”潘若琳眨动着娇媚的眼眸笑问。 “说实在的,我不会打球。”宗祺然微微苦笑,而且她和潘校长对大家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一事也令他相当不自在,虽然回台湾以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俩的确过从甚密,但他总觉得还不到那种情侣的关系。 “不会打有什么关系?跟着他们走走聊聊也行啊。”她笑道。 “妳也知道我不聊股票。”他淡淡道,显然潘校长和潘若琳都想突显他在经济学上的成就,但却让他觉得他若不说点在股票市场上有用的东西出来,他们会对他留美经济学博士的头衔有所怀疑。会答应前来是以为自己只是陪潘家父女打打球,如果早知是这种场合,就算要搬出一百种理由他也会拒绝出席的。 “天南地北都可以聊啊,又不是只聊股票。”她撒着娇道。 在学校担任公关的她交际的手腕一向高明,随着年岁渐增,转眼已近三十,宗祺然是她锁定的目标,成熟稳重、斯文俊雅的他从学生时代就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是他太重视学术研究,就算谈恋爱似乎也一直热不起来,但激情并非婚姻的必要元素,不是吗?重要的是他是个理想的对象,所以当她得知他的父母催促着年已三十五的他赶快回国认真寻找对象,完成独子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结婚的最佳人选!宗祺然完全合乎她结婚的条件,而且她本来就很喜欢他,这种好男人绝不可轻易放过,于是更加积极安排他进学校任教,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知道,都上了贼船了,就算晕船也得忍着坐到终点站,不是吗?”宗祺然摇摇头苦笑道。“但让我去上个厕所总行吧?” 潘若琳咬着唇笑了,瞧!多好的男人!温和恭谦、脾气又好,而且愿意委屈自己配合她,不过……他这招该不会是俗称的尿遁吧? “那好吧,快点归队喔!听说君阳集团的君婳月今天也会来打球,她是本校的学生,鼎鼎大名企三甲的“四大恶女”之一。”她翻了个白眼。“万一碰到还是得跟她寒喧一番,谁教君阳企业捐给学校那么多钱呢?还好你是教经济系,不是教企管系。” “四大恶女?”宗祺然忍不住问道,这个名词他似乎在哪儿听过…… 对了!那天在图书馆的混混曾说那叫作姬洛璇的女孩是什么四大恶女的,但那么清秀典雅的女孩怎么会是什么恶女?!老实说自从那一面之缘后他常常想起她,他欣赏有胆识的女孩,也欣赏一开学就往图书馆跑的用功学生。 “她们的事我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反正你不会教到她们,这点让我觉得很安心。我要先过去了,你也快去快回吧!” “嗯。”目送着潘若琳离开,宗祺然吐出了口气,其实他只是想设法减少应酬那些人的时间罢了。 提到恶女,他的眼前又不禁闪动着姬洛璇微红的脸庞与抑不住的笑容,即使平凡至极的装扮极容易在人群中被忽略,但当他仔细看着她的脸,那强烈而睿智的气息却深深地撼动了他。虽然她的事件差点让他在刚来这所大学任教就跟学生打架,他依然觉得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救她都十分值得。 “啊!”忽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K了一下,姬洛璇的容颜顿时被挤出脑海,眼前代之而起的是黑暗和金星,他下意识抚着头、忍着痛,等眼睛有办法睁开时看到的是一颗小白球滚到他脚边,显然凶器便是它了,到底是哪个天才的家伙连打球都能打到他头上来啊?! 一阵脚步声自他身后奔近,一个歉然的女声喘息着道: “对……对不起……球飞的方向跟我打的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宗祺然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转过身来打算叫她小心一点的话却蓦然哽在喉中,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俏丽而略带担忧的脸庞…… 姬洛璇?! 有一刻他怀疑眼前的人是他太常想起她而幻想出来的人,而对方在与他正面相对时,原本惊愕的神情渐渐地被兴奋点亮了秀丽的娇颜。 “是你!”她轻喘道。 “嗨!”他泛开了笑颜,看着她兴奋而不可置信的模样,心情蓦地感到愉悦起来,也忘了被小白球K到头的事。他注意到她脸上的眼镜不见了,修剪出层次的秀发也不再呆板,再加上衣着的小小改变,整个人看起来青春而有朝气,不复在图书馆中初遇时那彷佛挥之不去的晦暗灰色。 “妳怎么会在这里?” 姬洛璇无法相信自己为了练习挥杆居然会打中了她遍寻不着的心上人!她是不是在作梦?!“我陪朋友来打球,你呢?” “我也是陪朋友来打球。”他笑了,还真是巧! “真巧。”她知道自己可笑的球技只会让君婳月面子挂不住,所以才一个人脱队练习,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去加入他们,没想到世界竟是如此地小。 心里没说出口的话被她说了,宗祺然忍不住眨眨眼,笑道:“看来我们还真有缘,不但在高尔夫球场遇到,这么空旷的地方还会被妳的球给打到,这机率恐怕是千万分之一吧?” 姬洛璇红了脸,忍不住搔了搔头道:“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打,所以才一个人跑到一边随便挥杆练练,没想到居然会打到人。”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平面在与小白球相撞时,失之毫厘往往结果就会谬以千里,但打到遍寻不着的心上人绝对比一杆进洞还要教人兴奋! “告诉妳一个秘密,其实我也不会打。”他眨了眨眼。 蓦然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基本上姬洛璇并不是一个开朗的人,更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奇怪的是一碰到他,这些她渴望却从不曾拥有的特质竟突然间出现在她身上,她想……她喜欢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这辈子第一次她觉得老天爷响应了她的愿望。 “我请妳喝杯饮料吧?反正我们都不会打球。”宗祺然提议道,陪伴姬洛璇显然比应酬那些大老板轻松有趣多了。 “应该我请你才对,让我向你赔罪,还有也向你道谢。” 宗祺然笑了:“别跟我争这个了,嗯?” 望着他的笑容,姬洛璇只有点头,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违抗他的要求。与他并肩走在他的身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瞧着他温文俊逸的脸庞,鼓动的、收缩的、微刺的胸口明确地透露出她有多么喜欢他的事实!而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第二章 “宗祺然,我的名字。”当姬洛璇向他寻问姓名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作自我介绍。或许是他早已知道她的名字,所以自然地以为对方也已经知道他的。 “宗祺然……”姬洛璇轻轻地复诵,好熟悉的名字……在哪儿见过呢?想到他们初见时的场景,是在图书馆里摆放着经济学书籍的书架处,忽然数则经济学论文的著作印象闪过脑海,她忍不住脱口道:“你是不是曾在美国大学任教,针对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经济写过很多论文的那位经济学学者宗祺然?” 他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眨了又眨,斯文的俊脸泛开了笑容。“妳看过我的论文?”不能怪他感到兴奋,因为他的论文都是用英文写的,尽管他在国际间的学术界已颇富盛名,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但却没有期待台湾的学生看过他的著作,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却十分不凡的女孩竟然对他知之甚详! “几乎每一篇都看过。”姬洛璇微微红了脸,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而言,面对偶像或心上人都会感到紧张的,而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心上人不但坐在她面前,身分居然还是她心仪已久的学者!她的心跳速度之快是她此生仅有的,而他俊脸上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笑容都让她为之心醉。 “真的吗?妳该不会是在哄我开心吧?”宗祺然忍不住逗着她,这女孩给他的感觉彷佛是他相识许久的朋友,与她相处让人感到轻松而没有压力,尽管他们还算是陌生人,却有种知己之感。 “是真的!老实说我还写过e-mail给你,跟你请益过一些看法,你还有回信给我呢!”姬洛璇急切地解释,俏脸则愈来愈红。 “哦?!”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当然他回复学生的e-mail非常多,他或许并不记得每一封的内容,然而他们曾经通过电子邮件,如今却在两次偶然的情况下相逢,令他感觉到某种奇妙的缘份,说不出来,却十分震撼。 “所以说你已经回到台湾教书喽?”她问。 “没错,这学期开始任教。” “教经济系?” 宗祺然微笑点头。“妳呢?妳是哪个系的学生?” “企管。” 望着她恬淡的笑容,他发现她的话不多,与一般女孩子三姑六婆的聒噪相比简直文静到可以,然而奇怪的是就算两人都沉默,他也下觉得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彷佛只要互看一眼、一个笑容,就足以代替言语的交流。 他突然觉得,如果说潘若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那么姬洛璇就是一株秀丽清香的百合,在赏心悦目之外,似乎还飘散着淡淡幽香。 “对了,妳说妳是陪朋友来的,那我们坐在这儿喝咖啡聊天没关系吗?” “没关系吧。”君婳月不可能责难她的。 “妳的朋友……是男生?”突然这么问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然而不知怎地,他对这个问题感到相当介意,如果不是陪男朋友来,怎么会刻意打扮自己?或许上一次在学校看到她的模样只是一种造型,一旦离开校园又是另一种造型。 姬洛璇漾开了甜笑,他这个问题让她有些许的虚荣感。“不是,我陪我同学来的。” “两个女生来打球?”这种高尔夫球俱乐部光会员卡就不知道要多少钱了,很难想象两个大学女生相偕来打球! “主要是她的行程要来这一趟,高尔夫球场也是生意场,她以后要接她家族的生意,所以可以说是来应酬的吧。” “因为妳的模样跟上一次我们见面时不太一样,所以我以为妳是陪男朋友来打球,是我误会了。”他啜了口饮料,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对于她显然颇有来头的朋友不感到好奇,反而对那人的性别比较有兴趣。 姬洛璇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因为要来这种场合的关系,所以我接受我同学的建议做了一些改变。”她偷眼瞧了瞧他的神情,触到他专注的目光突觉得口干舌燥,想问他觉得如何,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 其实会做这些改变主要为的也是他,她希望再次见到他时自己有足够的条件吸引他,每当她照着镜子,改变自己外貌的想法愈来愈强烈,而她的好同学们显然竭力地当她的咨询,也帮助她焕然一新。 “这种改变很不错。”他笑道,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逗她脸红,秀丽的娇颜羞涩的模样十足地可人。 这时宗祺然的电话响了,来电者正是潘若琳,他微微苦笑知道他偷来的时间用完了,简短地、认命地讲完电话,他起身对姬洛璇道: “我得归队了,很高兴又遇见妳,如果妳有经济学上的意见,很欢迎妳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下想法。” 很显然地,他没把她当学生,反而将她当朋友。 “好。”虽然对于相处时间的短暂感到意犹未足,但……她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和他挥手道别后,姬洛璇静静地坐在座椅上,她常在夜半无眠时回想他们短暂相识的情景,现在又加上这次的邂逅,他不但是救了她的英雄,还是她少数极欣赏的学者,那望着他时心跳加速的悸动,想起他时不知不觉泛开的微笑,她知道他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第一个深深恋慕的对象。 她很快地接受自己爱上他的事实,接下来的课题就是要怎么样让他也爱上她了!她必须拟定一个完美的计画,逐步地接近他、融入他的生活,让他完全地接纳她,尽管……她被称作“恶女”,但起码他到目前为止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是吧? 姬洛璇仔细阅读手中的资料,为了查知她想了解的一切,她不惜花下重资请征信社调查。 宗祺然,未婚,今年三十五,美国哈佛经济学博士,家庭成员有父、母以及妹妹宗琪敏,宗琪敏的未婚夫为电子公司企业小开陈志麒。宗祺然目前任教于国内某公立大学,引荐他入校的是他留美时的学妹潘若琳,为该校校长之独生女,与宗祺然过从甚密,据侧面了解极可能是宗祺然的女友。 她翻了一下征信社附上的基本资料,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地,她最关心的是他的婚姻状况,“未婚”两个字让她松了一口气,但这份资料也让她立刻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潘若琳这个人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因为她常代表学校在报章杂志发言,学校的庆典也多有她的身影穿梭,而她们四恶女对她来说则是麻烦制造者,即使双方没有交情也压根儿不熟,却早知道对方的存在,老实说姬洛璇对她的印象只有两个字:骄傲! 发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姬洛璇努力将思绪拉回,现在她首先要考虑的不是任何可能的情敌,而是该如何接近他,取得他的好感,然后再逐步接近他的家人,获得他们的认同…… 她脑海中的规画被急促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闯进了她的闺房,急躁的个性与她回异,真难想象这会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姊!教我功课!”她的弟弟姬浩平大咧咧地说。 姬洛璇的生母在她出世后罹患了产后忧郁症,在她还没满周岁便已撒手人寰,她的父亲姬世杰痛失爱妻,受到很大的打击,之后便将全副心力寄托在工作上,所以她从小便是交给保母带。 几年后姬世杰重新找到了他的爱情,娶了她现在的后母沈莉萍,也生下了她这个弟弟,只是姬世杰待她犹如隐形人,沉莉萍也自然而然将她当作一个会吃饭的影子,只有在她唯一有用处的时候才会想到她,那就是指导弟弟的课业,所以姬浩平从小就名列前茅!有她这样的姊姊,姬浩平想要功课差都很难。 姬洛璇一言不发地将手上的资料收起来,姬浩平立刻好奇地贴过来,问道: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不对……有秘密喔。”姬浩平用食指点着她,一脸探究的神情。“妳是不是交男朋友啦?啊?” 虽然他这副八卦的样子很欠扁,但这欠扁的弟弟却似乎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关心她的人。 “没有。”姬洛璇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是吗?我看妳最近开始在打扮自己的外表了,这个就是有男朋友的迹象。”姬浩平人小鬼大道。 虽然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但在她眼中依然是个幼稚的小弟。 “改变外表就一定是有男朋友吗?你想太多了。”她冷冷地道。 探听不到好玩的事,姬浩平一脸的无趣,懒懒地道:“也对啦,我看妳要交男朋友大概也有点难吧!” 姬洛璇瞥了他一眼。“怎么说?” 姬浩平拿了面镜子放到她面前,指着镜中她的脸道:“妳看看妳,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灰色的,一点也不活泼、不开朗,阴沉沉的样子活像樱桃小丸子里的那个野口同学,还整天拿著书晃过来晃过去,有哪个男生会想追个书呆子?妳说是不是?” 虽然他那副装大人、装懂的鸟样实在欠扁到了极点,但姬洛璇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这么多年来她把自己像鸵鸟一样藏起来,躲进书中万千的世界里,以避免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她无法面对的亲情问题上,渐渐地却也忘了注意自己的外表愈来愈显得晦暗。 如果不是宗祺然的出现,以及在高尔夫球场上要面对那些大老板,她恐怕还是任由自己一如以往的装扮,极力隐藏在人群中,让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包括她自己。 “你好象很懂?”姬洛璇冷冷地道,一把夺过镜子将它丢到一边。 姬浩平哈哈大笑。“那当然啦!说到谈恋爱,我肯定比妳有经验,班上多少女同学喜欢我,我只是不要而已,不然早就有女朋友了。我告诉妳吧,大多数的男生喜欢的是漂亮、可爱、活泼又有点笨笨的女生,懂吗?” 然而姬洛璇只是一脸的冰冷,完全没有附和他的打算。 他忍不住撇撇唇道:“哎哟,算了,妳不懂啦!” 姬洛璇真想拿本书往他头上敲下去!“你不用我教功课了是不是?” 姬浩平一怔,忙道:“要啊要啊!我现在就去拿课本。” 看着弟弟冲出去,姬洛璇望了丢在一边的镜子片刻,才拿到面前仔细地审视镜中的自己。改变发型、化妆、穿著都简单,但要改变自己变成活泼可爱又有点笨笨的女生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了,她连对着镜子做几种表情这种事都觉得很可笑而抗拒了,把自己变笨想必更加是办不到。 宗祺然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生呢?想到他,她的心怦怦直跳,抽出那叠资料中宗祺然的作息表,她的胃因紧张而急速收缩,自从遇见他,相思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份,然而主动追求男人对她是绝对陌生的,但宗祺然值得她这么做…… 宗祺然发现自己常常与姬洛璇不期而遇。 上完课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们会巧遇,当然免不了会聊上几句;用餐时他们也常恰巧选择同一间餐厅,虽然在各自有用餐对象的情况下顶多只淡淡地打个招呼,但随着相遇次数的增加,他想到她的机率也愈见频繁。 但或许是因为姬洛璇改变装扮后,许多人反而变得不认识她,抑或是无法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姬洛璇,所以还没有人向宗祺然发出警告,劝告他远离她。 这一天,当他为了找资料而上图书馆时,再度碰见了姬洛璇,这时他已经分不清楚他们的巧遇究竟是纯粹的碰巧还是刻意的安排了。 不过这一次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坐在桌前专注地看著书,宗祺然远远地瞧了她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嗨!” 姬洛璇猛然抬起头望向他,俏脸瞬间红透,这反应让宗祺然不由得笑开了,她真容易害羞,与她对抗流氓学弟的气势根本是判若两人。 “你……你来找资料吗?”她想要站起身,却被他在肩头一压坐回了座位。 “妳坐着说话就好了,不用这么拘束。我是来找资料的没错,妳平常就这么用功吗?”他笑问,其实他一点也不讨厌和她巧遇,相反地他心里还有一些期待,每次走在路上总会四周望望有没有她朝他走来的身影。 “会找一些有兴趣的东西看。”姬洛璇并不打算把自己说得太用功、太优秀,一方面她不希望自己像在炫耀,另一方面也是考量到男人恐怕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老师,请问你缺不缺工读生?” 宗祺然惊讶地眨眨眼。“我的确是想请一个助理帮我批改同学们的考卷、帮我做研究,妳有兴趣吗?”她问得真是太巧了!他早上才向经济系的助教提这件事,如果姬洛璇愿意来做这个工作就太好了!光是她读过他的著作以及曾写信与他讨论的事,就足以让他无条件聘请她了。 “我有兴趣。”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看到他亲自来图书馆找资料她才开口问问,没想到居然就这样得到这个机会! “那么明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我跟妳讨论一下工作内容。我们一起吃饭好了,OK?”他笑问。 “没问题。”姬洛璇若不是自制力太好,肯定会跳起来欢呼!此刻她只有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忘形的反应,免得把他吓到。“你资料找得如何了?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妳有空帮我的话当然好。”有这么积极主动的学生真是他的福气。 姬洛璇很快地帮他找到了所需的资料,而她的效率和能力再度令他刮目相看,也同时赢得了他的赞赏。或许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吧,因为他的见义勇为,而让他得到这么优秀的工读生。 “什么?!你说你请了谁当工读生?!” 潘若琳在电话中高分贝的质疑让宗祺然忍不住拉开了听筒,等到她没说话才又靠回了耳边,那头乒乒乓乓的声响令他不禁失笑道:“妳在拆房子吗?” 潘若琳边蹲在地上把方才她在激动之下扫落的文件捡回桌上,一边试着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宗教授,你刚刚是说你请了姬洛璇当工读生?” 她原本只是打来和他闲话家常,因为知道他想找工读生,所以关心问问,没想到竟然听到“姬洛璇”这个名字!不能怪她反应这么大,姬洛璇被号称是“杏坛杀手”,她这杀手跟电视明星那种号称“师奶杀手”、“少男杀手”的帅哥美女可大大地不同,她可不是迷倒杏坛异性的杀手,而是真正的“杀手”…… “是啊。” “企管系三年级的姬洛璇?!” 请谁当工读生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没错。” “不可以!你不可以请她当工读生!”潘若琳对着电话激动地道,好在她的办公室是个人的,不然其它同事不当她疯了才怪! “为什么?” “我现在过去找你。”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当面说清楚! 她匆匆切了电话,宗祺然只有盯着话筒苦笑一下。 几分钟后潘若琳气喘吁吁地来了,一进门就劈哩啪啦开口道: “你怎么会找姬洛璇当工读生?!” “有什么不对吗?”宗祺然一边响应着,一边整理手边的教材,人要懂得利用时间,对她的激动则是淡然处之。 多年的异乡生活,他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他早就养成了一心二用的习惯。这也是从以前就常令潘若琳生气的一点,女人需要的是关心与聆听呀!她在说话而他在做事,虽然都有回答,却显得多么敷衍! “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不要找她!”潘若琳慎而重之地道。 “为什么?妳认识她?”宗祺然的兴趣来了,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女学生竟会让这骄傲的校长千金神色凝重? “不是我认识她,是学校里很少有人会不认识她!你刚来学校教书可能不晓得,她大一刚入学就把一个教授气到送医不治,后来陆陆续续还有教授上她课时心脏病发、休克、中风,总之没有一位老师喜欢班上有这号人物。”她爸爸身为学校的校长,也希望姬洛璇赶快毕业,让商学院的教授们工作能够免于恐惧。 宗祺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如果这是事实,的确是件悲剧,但不知怎地却令人发噱。“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班级那么多人,教授发生意外也不能硬说是她的责任吧?”他忍着笑道,很难想象羞涩可人的姬洛璇在课堂上会有如此雄风。 “那不是意外,就拿过世的那位老教授来说吧,就因为她在课堂上指责他教材过时,教学的内容不合时宜,学生上课听不懂是老师的过错,还说他不知羞耻之类的,才把他气得送医。她是企管系的学生,你是经济系的教授,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不如找经研所的学生工读比较合适吧?”潘若琳说起姬洛璇的事迹,眼中满是忧心。 他笑了,淡淡道:“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也怪不得她啊,真金不怕火炼,会提问题跟老师互动的学生更是珍贵!以前我在念书的时候就觉得台湾的学生不是笨,就是太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 “我都已经跟她说好了,做一个教授连这种事都要反悔,岂不是太可笑了?”宗祺然道。 “她为什么会想当你的工读生?我从来没听过她有在打工,她们企三甲四大恶女的名声各大院校都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招惹她这种人不可?”她只觉心情沉重,难道眼看着心爱的男人陷入险境,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妳说她是众所皆知的恶女?”宗祺然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眼中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怎么会是什么恶女?难道就因为教过她的老师发生意外?他觉得这种说法未免失之公允,但居然连潘若琳也认同这种说法?!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虽然她的课业成绩好到不可思议,但没有人喜欢她!她们四个都是麻烦人物。” 宗祺然眉头蹙起,他很不喜欢这种带着严重偏见的说法,一个人的好坏他自己会下评断。“好了,这件事我会自行评估,如果她不适任我会换的,妳不需要担心我。” 潘若琳鼓着腮帮子,一肚子气,这男人有时候还真是固执!“算了!我不管你了!总之你多小心她就是了。” 宗祺然笑着点点头,潘若琳心一软,这男人真教她又爱又恨。 结束了工读生的话题,潘若琳心中盘算的还是跟他约会的机会,于是话峰一转,道:“祺,你哪一天晚上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好啊,不过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那你看一下行事历,我晚点再打电话问你。” 潘若琳的笑靥如花,让宗祺然也不由得笑了。 “嗯。”回台湾之后,他愈来愈觉得潘若琳变得小鸟依人,以前那股千金小姐的娇气愈来愈淡了,当然也更讨人喜欢。 想到家中逼婚的压力,潘若琳到他家经常性的家庭拜访让他的父母有无限想象的空间,总是问:她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对她有没有意思?老实说他并不排斥这种发展,两人无论外貌、家世背景、学识经历都十分相配,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他们都是十分登对的一对,他选择让事情自然地发展,不刻意进行也不刻意阻断,照目前的态势来看,一旦确定情侣关系,或许很快就会步上红毯了吧…… 姬洛璇工读的耳语迅速在校园内蔓延,连带地“宗祺然”这个名字也在短时间内成为学生及老师们谈论的焦点,经济系的助教林晓雯甚至接到不少关切的电话,而宗祺然教授的健康状况自然也是瞩目的焦点之一,一个显然是学校老师的天敌为何要担任教授的工读生?更奇怪的是居然有老师敢聘请她! “助教,姬洛璇怎么会来当经济系老师的工读生啊?”两个经研所的研究生半路拦下林晓雯,好奇地问。 “这是宗老师自己找的,我也不太清楚。”林晓雯道。 “宗老师是不是跟她有仇啊?” “宗老师的经历好象满卓越的,我在查资料的时候有看过他的论文,说不定姬洛璇也是因为仰慕他的学识。”另一个女研究生道。 “应该是吧。”林晓雯笑得尴尬。 “宗老师没有开研究所的课吗?”男研究生问。 “没有耶,要下个学年看看了。” “助教,宗老师应该很健康吧?”男研究生心直口快地脱口问道。 林晓雯翻了个白眼,被问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可能还会觉得很好笑,但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二十次之后,她可不觉得这问题有任何趣味性。 “宗老师才三十几岁,都还没结婚,我确信他的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助教。” 身后温淳的男声令林晓雯急转身,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也不知是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的窘迫,还是见到帅哥的女性反应。 “宗老师。”林晓雯尴尬地一笑,希望刚刚的话他没有听到。 而她身边的两个研究生则已眼睛发直,直盯着宗祺然儒雅俊帅的笑脸,林晓雯叫他“宗老师”,该不会就是宗祺然教授吧?! “真巧,我本来想回办公室再打电话给妳,换教室的事情确定了吗?”宗祺然微笑道。 “确定了。” “那就好。” 他微微一笑后道别离开,而那两名研究生只有张着错愕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助教……他就是宗祺然教授?”男研究生问。 “没错。”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年轻、那么帅的教授……”女研究生轻声赞叹。 林晓雯睨了他们一眼,径自转身回她的办公室,虽然她对宗祺然的评语十分中肯,但好歹她身为一个研究生也不必表现得那么花痴吧? 第三章 “洛璇,妳真的去当经济系教授的工读生吗?最近一大堆人在讨论这件事。”商恩妲手中抱着原文书问姬洛璇。 下课后四人走在校园中,不理会周遭的注目。 “是真的。”姬洛璇淡淡道,没有打算隐瞒好友。 “为什么?妳的花费都是从进出股市来的,根本不缺钱吧?”商恩妲道。 她们都知道姬洛璇跟家庭的关系不是很融洽,虽然她父亲每个月会固定汇款到她的帐户作为零用金,但她不免会需要额外的支出,尤其她时时与书本为伍,买书的频率常令人咋舌,而她既不会主动跟家长开口,只好另寻收入管道,好在她对国际金融市场分析十分在行,对金融股市走势也具备相当的敏感度,失败的投资机率非常低,几年下来也可算是小富婆了。 姬洛璇咽了口口水,她的理由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宗祺然教授是我仰慕已久的学者。”到了这关口,她还是选择了避重就轻的说法。 “我听过他,也看过他的著作,是个满有料的学者。”君婳月道。 “最近校园里盛传洛璇是跟他有仇才会去当他的工读生。”易沅棠冷冷地道。 “我看从来没这么多人同时关心过宗祺然的身体健康吧!受不了。”商恩妲不屑地哼道。 她们最讨厌听到有人说姬洛璇是“衰神”的言语,虽然有她经过的地方不乏路人因快步走路而跌倒,并且不幸地头撞到地上的石头而脑震荡的例子,但这实在不能怪罪到姬洛璇的头上,不是吗?从小她身边的悲剧已经够多了,把自己遇到的倒霉事全归咎于她实在太不公平了! 她们曾火大地反驳过骂姬洛璇是衰神的人,如果她会带衰别人,那她们三个身为她的好朋友,怎么都没事?结果竟然得到“以毒攻毒”这种答案!易沅棠自然二话不说一拳让他衰个彻底了。 “随便他们说吧。”姬洛璇淡淡地道。 “但我还是不明白妳跟这位教授怎么会凑在一起的?”商恩妲微蹙着疑惑的秀眉。 姬洛璇沉默半晌,始终徘徊在该不该坦然承认她对他的情愫的两难问。“事实上那天在图书馆遇到那两个找我麻烦的家伙,就是宗教授帮我解的围。” 君婳月的俏目立刻跳到姬洛璇脸上,一向淡悠飘逸的她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四人虽然都是好朋友,但她和姬洛璇的色调相近,都属于聪明冷静的类型,而姬洛璇的家庭关系更让她忍不住多付出关心,也因此两人多交了一份心。当初她谈到“救命恩人”时,君婳月就感觉到她对那人特殊的好感,此刻稍加联想,她接受这份工读的理由也就呼之欲出了。 “喔!原来是这样。”商恩妲恍然道。 “洛璇,妳……对他有感觉是不是?”君婳月难得慎重地问,只因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姬洛璇,在感情上她纯如白纸,但个性却属于死心眼。 听到这个问题,商恩妲和易沅棠第一个反应是:那怎么可能?!但瞧姬洛璇俏脸微红不说话,无异是默认,这才愕然地瞪大眼睛,宛如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这是真的吗?!”易沅棠忍不住失声道。 “我的确喜欢他。”姬洛璇扬起头大方地承认。 “妳……妳是说……妳爱上一个……教授?!”商恩妲讶异到声音都不自然起来,教授不是大多四十好几的年纪了吗?这不但是老少配,还是师生恋!而号称杏坛杀手的姬洛璇竟然会爱上个老师?!这…… “宗……教授几岁了?应该结婚了吧?”易沅棠神情古怪地问。 “他今年三十五,还没结婚。”姬洛璇道。 “妳好象很清楚……”商恩妲忍不住搔搔头,既然男未婚、女未嫁,她们也没有理由阻止她追求爱情,难得有姬洛璇看上眼的男人,她也没办法泼她冷水,但……但这对象实在有点……不太合适的感觉! “嗯。” 她居然还“嗯”?!难不成她已经对人家身家调查过了?!她们只感觉到头上冒出黑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妳什么时候开始做?”君婳月问。 “现在就要过去。” “那妳不陪我们吃午饭啦?”商恩妲难掩失望。年级愈高,四人共聚的时间就愈少,难得今天有机会四个人碰在一起,姬洛璇居然要去打工! “抱歉。”姬洛璇歉然道, “下次还有机会嘛,妳去吧。”君婳月微笑道。 三人看着姬洛璇渐远的背影,直到她走远到无法听见她们说话,易沅棠才道: “我们的反应会不会太不够朋友了?” 商恩妲蹙了蹙眉:“我很想看看那个欧吉桑到底长怎样?教授……天啊!” “或许洛璇是因为得不到父爱,所以才……”易沅棠忍不住猜测。 “可怜的洛璇……”商恩妲心里一阵难过。 君婳月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淡悠模样,彷佛没听见她们两人的讨论,心里却落了一份担忧,如果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话,姬洛璇会怎么样呢?在这个世界上,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姬洛璇幸福。 宗祺然万万没有想到,教室内会涌入这么多的人,学生们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了,而会造成这种盛况的原因,竟只不过是因为他接受了一个学生的选修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事! 虽然他的课没有特别注明不接受旁听,但这么多的旁听生所造成的秩序失控,显然已严重影响了班级学生的权益,而这情况在三名女学生走入教室时达到了最高点。当然在这么拥挤的空间要能轻松地走动穿梭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艰难任务,但她们三人经过的地方竟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一小条走道让她们通行。 这三个女学生各具风姿,一个高贵飘逸、一个风情万种,而另一个则酷帅敏伶,她们强烈的味道与姬洛璇不相上下而各成一格,当她们一走进教室,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低声讨论的私语,在教室内引发庞杂的嗡嗡声,宗祺然觉得,在这种时候试图管制秩序显然是在白费力气,两道浓眉不由得轻轻蹙起。 “同学们--” 一个淡悠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高扬的声调盖过了人群,却依然能保持她优雅轻柔的味道,宗祺然甚至发觉就这么短短三个字,竟然展现出一股领袖气概,轻易地震慑了众人。 等四周杂音以极快的速度沉静下来,那女学生才再度开口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的疑问忍不住想讨论,但请别忘了我们是来听宗老师的课,既然来听课,就请大家善尽做学生的本份,安静地倾听是最基本的尊重,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还是离开这个教室比较好。”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而后人群中一个女学生讥道: “君婳月,妳也是来旁听的,凭什么发号施令?我想妳更没有资格请任何人离开吧?” 宗祺然心里正感谢她替他维持秩序,没想到竟有人好意思跳出来挑战她的话,他正想开口,只听那被称作君婳月的女学生寒淡开口道: “我是来旁听的,我做得到安静,妳做得到吗?请别让人误以为我们学校的学生水准只有如此而已。” “妳……”那同学为之气结,火红的脸庞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困窘。 “这位同学,妳如果还有意见,我不介意下课后跟妳“聊聊”。” 君婳月身旁的酷妹冷冷地道,双腕还威胁性地转了转,给宗祺然一种强烈的感觉,彷佛她所说的聊聊指的是用拳头交谈,但……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那女同学脸色变了变,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宗祺然轻咳一下引起大家的注意,才微微一笑道:“谢谢帮忙维持秩序的两位同学,也欢迎各位来旁听,不过我希望大家不要影响到本班同学听课的权益。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了。” 当宗祺然开始讲课,秩序很快地已不成问题,有些人说话自有一种魅力,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深怕遗漏了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而宗祺然就是这样的老师。旁听的众人中有不少只是怀着好奇心而已,对经济学是彻底的门外汉,却也能够在没有课本的情况下听得一知半解,此时他们终于明白姬洛璇为何要特地来上他的课了。 但站着上五十分钟的课对不少人来说毕竟是种不小的负担,所以等一堂课上完,好奇心既已获得了满足,旁听的大部份人都选择了离开,包括三个恶女。 她们在走廊上与宗祺然擦身而过,他记得这个与他微笑点头打招呼的飘逸美女名字叫君婳月,而她的眼神令他觉得有种莫测高深的意绪。 直走到远离了人群,商恩妲才终于打破沉默,道:“我想……不能怪洛璇会喜欢上他……”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看起来还非常年轻,甚至比很多颓废的年轻人还要有朝气。”易沅棠道。 “没错,而且……书教得非常好!我想不出我们系上有哪个老师教得比他好的。”商恩妲道。 “我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我觉得他跟洛璇感觉还满配的。”易沅棠蹙起眉道,相似的学识背景,相似的知性感,她不能不承认他们俩看起来很相配。 “但妳觉得他会是那种能接受师生恋的人吗?”商恩妲也蹙着秀眉,丢出了这大哉问。 易沅棠也不由得眉头深锁,瞥向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君婳月,道:“婳月妳认为呢?说要去看他的人是妳,现在反而一句话都不说。” “静观其变吧。”君婳月淡淡地道。 “也只能这样了吧。”商恩妲两手一摊,除了担心和祝福,她们又能帮得上姬洛璇什么忙? 叩、叩! “请进。” 当宗祺然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姬洛璇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调匀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然后才开门进去。 宗祺然对着她扬起了笑脸,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道:“坐,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姬洛璇谎道,事实上她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 他点点头,转身翻阅活页夹,姬洛璇注意到他的餐盒已经收拾好摆在一边,桌上一瓶罐装咖啡,外套搭在椅背上,微乱的桌面显示出他工作的情况。 宗祺然抽出一张打满中英文的纸递给她,微笑道:“这是我接的研究案,妳学过研究法吗?” “学过。”虽然她只是个大三生,但写出一篇完整的论文对她而言并不算难事。 他赞许地点点头:“学生的作业我会自己看,至于考卷我会请妳帮忙批改,另外我可能需要妳在研究方面多帮我一些忙。妳还有别的工读吗?” “没有。”她摇摇头。 宗祺然瞧了她一会儿,不禁笑了笑道:“妳好象有点拘束,放轻松一点,嗯?” 他轻拍她的肩,而她俏脸涌现的红霞则突兀地令他胸口一阵悸动。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没有其它工读,修的课也不多,时间方面我原则上都可以配合。” 他点了点头,真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他问题的意义在于工读时间的配合。“那么我想以后就工作的份量和我的时间来做弹性的调整,有的时候我的会议一大堆,|Qī|shū|ωǎng|可以的话妳抄一张课表给我,我们随时都可以更动。这张是我目前需要的一些资料,请妳帮我找出来,下礼拜给我会不会太赶?” 她看着手中的纸,流览过一遍之后道:“应该可以。” “有困难的话随时跟我说,时间太急迫的话先给我找到的部份也可以,嗯……大致上就是这样,妳有没有什么问题?” 姬洛璇盯着他的笑容好一会儿,开口时则问道:“老师,你喜欢咖啡?” 宗祺然顺着她的目光拿起了桌上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笑道:“是啊,在美国喝习惯了,台湾很少投币式煮咖啡的机器,所以只好改喝罐装的。”对他来说,咖啡就像氧气一样重要。 “嗯。”好莱坞电影中随处可见投币式的咖啡机,这文化上的不同恐怕也是他不适应的转变之一。 蓦然他办公室的门被旋开,一个亮丽的女子带着娇艳的笑脸推门而入,但室内意外存在的女学生却令她笑容一僵,而对方清纯娇俏的样貌则令她不自觉板起了脸。 “若琳,妳怎么来了?”宗祺然讶然起身。 他对她的称呼令姬洛璇心口微酸,当然以他们熟识的程度他也不可能叫她潘小姐。随着宗祺然的起身,她也站了起来。 “祺,她是……” 她叫他“祺”?!姬洛璇的胸口一阵收缩。 “我的工读生,妳知道的。” “姬洛璇?!”潘若琳轻呼,不可置信的眼睛直盯着她。她是真的被眼前的转变给吓到了,姬洛璇是那么一个阴暗灰色、不起眼的女孩,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就算选不上校花,也足以有成堆的追求者,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妳好。”姬洛璇淡淡地打招呼,尽管对方上上下下打量她的目光十分无礼,她也没把不悦显现在脸上。 潘若琳心中警讯大响,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要来这打工?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妳在这刚好,我正想问问妳,妳来这打工有什么目的?”潘若琳不客气地问。 “若琳!”宗祺然喝止她,她怎么可以对他的学生这么无礼?! “老师,我明天再过来。”为了不让局面更僵,姬洛璇明快地决断道。 “好。” “等等!”潘若琳叫道,她想走,她可不放过她!“妳心虚吗?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宗老师到底哪里得罪了妳?妳说啊!”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问题。 宗祺然蹙起了眉。“够了!”眼看她彷佛想去拉住往门口走的姬洛璇,他立刻扯住了她的手臂,不料她甩开他的力道超乎他预期,她的手一挥打翻他拿在手中的咖啡,里面的黑褐液体全溅在他衬衫上。 潘若琳见状惊呼,姬洛璇则立刻抽了两张他桌上的面纸,在他溅湿的衣襟上轻压擦拭,俏脸已写上怒意,她头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姬洛璇的动作、神情令他胸口又泛起一股奇异之感,他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补救,略带无奈地笑道:“没关系,不用擦了。” “怎么办?咖啡很难洗的,我不是故意的。”潘若琳委屈地道。 “潘小姐,我不想跟妳争辩无意义的事情,我适不适任这个工作相信老师自己会考量。”姬洛璇冷冷地道,说罢将面纸丢入垃圾筒中,走出了办公室。因为不想令宗祺然为难,所以她选择退让,尽管她一肚子气,但她明白唯有她离开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姬洛璇离开之后,潘若琳鼓着腮帮子撒娇道:“对不起嘛,我赔你一件衬衫,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宗祺然的怒气已化为无奈,真不敢相信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行为居然像个孩子般幼稚。“衬衫不重要,妳不可以对我的工读生这么无礼。” “我知道我刚刚的行为有点过份,但我就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你刚来学校,你不了解她们四大恶女的“事迹”……” “我已经耳闻不少了。”他冷冷地打断她。 “她们四个人里面姬洛璇看起来最没有威胁性,但是她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带衰”的功力,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意外,你看你一件高级衬衫不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吗?”潘若琳哼道。 “这并不是她的错,怎么可以怪到她头上?!”宗祺然不敢相信这样也能牵拖到变成姬洛璇的责任!始作俑者是她自己才对吧?!一股想为她辩护的强烈情绪上冲,这种种的传闻以及这些批评实在太过份了!但他毕竟是个内敛成熟的男人,跟女人吵架太没风度了,于是这股气便忍了下来。 “就算这件意外与她无关好了,但我听说你今天上课教室里人满为患,旁听的学生把教室挤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教学的品质,这总是跟她有关吧?”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这只是偶然的情况。妳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淡淡道,这女人消息还真灵通。 “整个校园都在讨论,这新闻都登上BBS的十大头条了,当然另外九大条也跟她们四恶女脱离不了关系。既然你不信邪,非要维护她不可,那我也懒得管啦!以后出什么问题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她一脸的不高兴,却只有妥协的份,想到自己以后进出他的办公室可能还会常常碰见她,心里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宗祺然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想不到姬洛璇居然这么出名,她的事总令他感到意外。 图书馆中,姬洛璇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看著书,从咖啡的种类到煮咖啡的方法,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地阅读。 “嗨!” 一个声音在她左上方响起,如果不是距离太近,很明显地是对着她发音,她压根儿不会认为是在跟她打招呼,因为被人搭讪的经验在她记忆中根本不存在。 她抬起头望向对方,这个男学生看起来就像时下年轻人的调调,微染的头发、嘻皮的打扮,长相也还满帅的,即使在这种阴冷的天气下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开朗阳光。 “妳好。”他亮出了亲切的笑容。 “你好,有事吗?”她突然想起刚开学时那两个找碴的学弟,心里顿时起了防备。 “妳叫姬洛璇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律系的,我叫施民伟,跟妳一样是三年级。” 她依旧只是望着他,不发一言,似乎摸不清他的意图而继续沉默。 施民伟又道:“这段时间我常在图书馆见到妳,或许妳没有注意到我,因为我发现妳大部份时间都很认真在看文献,我要说的是,我注意妳很久了。我知道校园内对妳有很多传闻,但那不会影响我对妳的感觉。” “所以呢?”她还是不懂他要干嘛。 “我是想……跟妳交个朋友。”施民伟脸有些儿红了,心跳也开始加速,要是他的朋友们知道他想追姬洛璇,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姬洛璇眼睛眨了眨。“你要跟我做朋友?”老实说这似乎是她印象中第一个主动追求她的男生,从小她在同侪中就被当成怪物看,有些恶劣的男孩子甚至欺负她,所以她对年龄相当的小鬼一向没什么好感。 “是啊。妳别误会,我没有什么恶意,也不敢有什么恶意。” 他做了个惊恐的表情,让姬洛璇不由得笑了,而她的笑容则令他的脸微微地红了。 “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交朋友,”她是真的非常忙,自从接了宗祺然的工读之后,她的三个好友都有些微词,问她到底赚他多少钱要这样劳心劳力地做?但她们不了解,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对她而言是幸福的,望着他温暖的双眸、亲切的笑容,她觉得她的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没时间没关系啊,反正妳常常在图书馆,我也常在这,妳认识我,我也认识妳,这样就好啦!”施民伟乐观地笑道。 姬洛璇望着眼前的男生感到些许不可思议,他知道她的名声不但没有退避三舍,反而还主动要求跟她交朋友,这种人是如此稀有,这种稀有的人实在不应该受到拒绝,更何况他的要求一点也不算过份。 “OK,我同意。”她点点头道,唇畔噙着笑意,天下事无奇不有。 “耶!”他低声欢呼,拿了本书就站在她身边看了起来。 姬洛璇摇摇头,继续和咖啡奋战。 宗祺然咳了咳,虽然还是盯着桌上的书看,精神却有点儿不集中。 台北湿冷的天气在他工作过度的身体里产生水土不服的效应,今天起床时他不但喉咙痛,还有点轻微发烧的虚弱感,吃过药之后虽然有一点改善,但还是赶不走那股疲倦寒冷。 好不容易撑到下午,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姬洛璇也差不多该来报到了。 想起她,他的唇畔不自觉扬起笑意,神情也变得温柔起来,对于她表现出的理解力总是感到惊异。 有时他不自觉地用英文脱口说出经济学的专业名词,却发现他完全不需要再解释他说的话,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想要测试她的程度,但显然这个测试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答案。 像第一次交代给她的工作,原本是请她下礼拜弄出来,她却能够在隔天便以超神速的进度完成,而且丝毫不苟,甚至另外他没要求她做的事,她也会“顺便”做到。例如他一向有习惯在办公桌上贴着工作表,以提醒自己何事完成、何事待决, 而她总能在那一串夹杂着中英文字的简单字符串中循线了解他的意思,并默默地替他完成,以致他现在反而有更多的时间从事他一直想做而没时间去做的研究,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许多工作移交到她身上,由她代为完成。 此外,他的办公室一扫男人专用室的杂乱无章,以前往往他想到要查的书看完便随手丢在一旁,等到桌上实在太乱他才会动手整理,而现在他不但桌面常保整洁,姬洛璇的归档能力更令人咋舌,他不再为了找样东西翻箱倒柜,想到这个,他就会忍不住对她称赞一番。 姬洛璇是个完美到不行的工读生,甚至有她在的时间也似乎过得特别快,这么好的女孩子居然没有人了解她的优点?!真是不可思议! 蓦然,他彷佛闻到极香极醇的咖啡香!这场感冒并没有阻塞他的鼻子,但这味道却让人感到有些虚幻不实。接着门口响起敲门声,姬洛璇走了进来。 随着她进屋,咖啡的香味更浓郁,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手中精巧的保温瓶,道:“这个味道,是……极品蓝山?” 姬洛璇未语先笑,美得同样令他感到虚幻,一时之间他反倒忘了咖啡香味的存在。 “你的鼻子很灵哪!”她笑道,一边放下包包一边俐落地打开保温瓶,咖啡的香气更加畅行无阻地飘散在斗室内。 宗祺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口,全身的细胞彷佛都活了起来,忍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叹。 “好喝吗?”看到他的表情,她有满怀的欣喜。 “嗯,很好喝,这是……妳煮的吗?” “还好没有失败。”她笑道。 宗祺然顿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姬洛璇从包包中翻出要交给他的资料,一边道:“这一期经济学人有篇文章满值得参考的,我顺便印下来了。” 他轻咳一声,微笑问:“妳刚从图书馆出来吗?” “嗯。”她点点头,他的轻咳和微哑的嗓子令她神情显得有些忧虑。 他笑着摇摇头:“妳做事可以别这么拼,慢慢来就好了。” “有时间就做而已。”她将资料放在一边,心里已经可以确定他是感冒了。 “我看我该考虑帮妳加薪了。”他笑道。 “不用啦,我不缺钱。”姬洛璇忙道。 “不缺钱的话,何必到我这儿来打工?”他逗她道,却见她盈然的双眸凝着他,一个领悟直射入他的心口,陡然间他的心剧烈地颤抖焚烧起来,不……不会的,是他想太多了,这种想法简直太卑劣了!她对他不可能是男女之情,这太夸张了!他们是师生,而且年龄足足差了十几岁,他根本不该有这种念头! 发现他回避的神色,姬洛璇也紧张了起来,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爱上她,所以不可能接受,那么被他发现的话他就会将她往外推。她好不容易才和他变成亦师亦友的关系,好不容易能够待在他办公室的时间愈来愈多,她不能操之过急而毁了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 “你咳嗽还是多喝热开水,少喝咖啡比较好,我去帮你换热茶。”她道,不等他反应便拿了他的杯子出去。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宗祺然又咳了起来,台湾湿冷多变的天气害他感冒了,但他知道胸口那阵阵的悸动跟感冒无关。 失神了片刻,姬洛璇已端着茶进来了,放下茶杯时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的吗?” 宗祺然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没有。” “那……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包。 “这么快?”他脱口道,他没办法否认胸口忽然间激增的失落感。 她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嗯。” “那好吧,明天见了。”他微笑道。 看着她再度消失在门外,他有点儿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实说他不曾期待这扇门为他带来潘若琳,却总在下不意时期盼着出现姬洛璇的身影。一阵晕眩感袭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不只身体生了病,连脑袋也病得不轻,才会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第四章 姬洛璇匆匆跑到市场去采买食材,拎着回家后便直奔厨房。 她的后母沈莉萍见状忍不住问道:“妳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姬洛璇不语,只是快速地处理手中的食材,这两样料理都十分花时间,而她必须赶在宗祺然去吃饭前完成并送到他办公室去。 沈莉萍原本是不想理会她,因为打她小时候起接近她总没好事,但见甚少下厨的她居然动作俐落地煮东西,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妳在煮什么?” “鸡汤。”姬洛璇终于答道,一直不回答好象显得她不尊重长辈。 沉莉萍两手一拍:“这种天气喝鸡汤最舒服了!现在煮刚好浩平放学回来喝,妳爸今天大概又要加班了,不过没关系,留一点给他回来喝。” “很抱歉,我没有准备你们的份。”老实说,她还真压根儿没想到顺便煮一份给他们吃,既然他们从来不会考虑她,久而久之她也习惯我行我素,不再顾虑家人了。 沉莉萍脸色一变,嘴巴动了动想指责她几句,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没有也好,也不知妳真会煮还假会煮,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我看轻者拉肚子,重者中毒也说不定,我们可不冒这个险。” 说完她还故意害怕似地抖了抖身子,转身走了。 姬洛璇拿着锅杓的手握紧了,或许沉莉萍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在商场应酬上将姬夫人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在外的人缘也是一级棒,但他们将她当影子惯了,也习惯不将她当一个人般地尊重,而是看作一个碍眼的扫把星,所以对她说的任何话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更不需要在意是否伤人,是以姬洛璇在这个家里从来不出声,更渐渐地失去了感觉,那么又怎么能够怪她连煮个东西都想不到要顺便煮给他们吃呢? 她用三十秒平复内心的波澜,细心地检验脑海中食谱的每个步骤,然后开始炖煮,趁这时间她开始准备煮粥的材料。 厨房传出的阵阵香气让沉莉萍口水直流,虽然她很怀疑姬洛璇的厨艺,但那香味却着实迷人,她实在很希望她会离开厨房,毕竟炖煮需要很长的时间,所有的厨师、主妇都不可能呆呆地光是等鸡汤煮好,那么她还可以趁姬洛璇不在的时候偷尝一下味道。瞧姬洛璇试味道时满意的表情,她委实感到心痒难搔,之后看她将一部份的鸡汤拿去煮粥,她忍不住口水直吞。 但可恨的是她一步也没离开厨房,便将热腾腾的粥和鸡汤全装进餐盒中,一句话也没说便快步离开家,也不知要上哪儿去! “这丫头在搞什么鬼!”沉莉萍望着窗外她远去的身影恨恨地道。 他朦胧的意识中似乎闻到阵阵的香气,有一只手彷佛在他肩上轻推着,而姬洛璇轻柔的声音在低唤着: “老师。” 他以为他是在作梦,直到他逐渐清醒,见到姬洛璇微笑地望着他,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呀!我竟然睡着了……现在几点?”宗祺然揉着混沌的脑袋问。 “还没六点。”她微笑道。 “我好象闻到什么香味?” 他困惑地寻找香气的来源,却见姬洛璇将一个餐盒放到桌上,很顺手地一边打开一边道: “我带了东西来给你吃。” “妳要请我吃东西?”宗祺然讶然道,却已泛开了笑颜,而食物的香气已引得他饥肠辘辘、口水直流,只见她将粥和汤匙送到了他面前,还外加一碗像是鸡汤的澄黄液体,他虽然很想立刻大快朵颐,但终究觉得不大妥当。“我是老师而妳是学生,结果却是妳请我吃东西,这……” “这有什么关系?”她笑着道,忽然笑容一敛,严肃地问:“还是你怕我在里面下毒?或者吃了会出什么问题?”沉莉萍的话毕竟还是在她心中开始发酵。 她这个问题实在很荒谬,但她问得这么认真他也不敢跟她开玩笑,于是拿起了汤匙笑道:“胡思乱想什么?那我就吃喽。” 姬洛璇开心地点点头,看着他舀起一汤匙粥放进口中,品尝似地慢慢吞下,她带着些许紧张地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宗祺然真心地道,吃到好吃的东西会让人从心底冒出一股幸福感,这一刻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要拒绝这么好吃的粥。“这粥很特别,有一点辛辣,但非常好吃,妳在哪里买的?”他一边吃一边问。 “你喜欢就好,会辛辣是因为里面加了一点生姜跟葱白,这对身体很好。”她微笑道。鸡汤和这碗粥中加入的食材据说都有助于驱风寒,对治疗感冒也颇有疗效,所谓药补不如食补,况且他只是轻微感冒,或许吃点这些食物便可痊愈。 “原来如此,难怪身体都觉得热了起来,很适合冬天吃。”他也微笑道。“那么妳吃了吗?” “嗯,吃过了。”她谎道。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什么是幸福,那么她会说煮了心爱的人喜欢吃的东西,看着他津津有味地享用,那就是幸福。 宗祺然很捧场地吃完了她带来的东西,想帮她收拾碗筷却被她笑着拒绝,他忍不住心虚地笑道:“我这个老师还真差劲,下次换我请妳吃大餐吧?” “好啊。”她笑了。 “妳不是说妳有事要先走?怎么这会儿又帮我送东西来?” “其实也只是一些小事。”她避重就轻地道。 忽然门口传来叩、叩两下轻响,旋即潘若琳推门走了进来,见到姬洛璇便蹙起了眉,然后注意到办公室内残留的食物香气,问道:“什么味道那么香?” “粥跟鸡汤。”宗祺然答。 潘若琳责备的眼神飘向姬洛璇,轻斥道:“学生带食物到老师办公室里面吃?!这会不会太没有规矩了?!” “是我吃的!”宗祺然道,胸口泛起一闪而逝的反感,他实在不喜欢看到潘若琳对姬洛璇这种态度。“况且就算是洛璇吃的那也没什么。” “你吃的?!”潘若琳又气又伤心地跺脚道:“我从好几天前就跟你约好今天一起吃饭的,昨天我还叮咛过你,你居然用过餐了!” “哎呀!我忘了。”他一拍额头,歉疚油然而生。“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嘛!”她委屈地嘟起红唇。 而宗祺然显然想补偿、安慰她的神情,撕裂着姬洛璇的心。 “老师,那我先回家了。”姬洛璇道,不等他说话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几乎是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潘若琳凝着她消失的方向,女性天生的敏感嗅出了一丝丝不对劲,姬洛璇苍白的俏脸彷佛透露出女儿家的心事。宗祺然也在往同一个方向看,潘若琳用X光似的目光扫过他儒雅的俊脸,但什么讯息也得不到,如果他不是掩饰得太好,就是她实在不了解这个男人。 “走吧,我陪妳吃饭,我应该还吃得下一点。”他道,他发现吃完粥、喝完汤后他似乎比较有精神,也比较不会咳了。 潘若琳转嗔为喜,亲昵地勾住他的手臂,笑道:“这还差不多。那吃完饭之后,我们上山看夜景?我们好久没有约会喽……” 听着潘若琳规画饭后行程,宗祺然感到一股无奈,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适,但此情此景他也不忍拂她的意,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没多久前姬洛璇的心还晴朗一片如夏日的阳光,而现在她的心情却变得比今天阴冷冷的天气还要糟。 房间暗沉沉一片,她刻意不开灯,刚刚坚定地拒绝了帮姬浩平补习的要求,沉莉萍来发了一顿脾气,但姬洛璇毫无反应,呆呆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下颚抵着手臂,良久不曾动过。 尽管她一逼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地、持续地对他付出,他终会发现她的感情,并且爱上她,但这个信念却在今天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忘不掉宗祺然方才歉然看着潘若琳的表情,他对别的女人的温柔轻易地撕裂着她的心。 她发现潘若琳可以理所当然地约他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郊游,只要他有时间奉陪,潘若琳都不会错过机会,这是否代表他们其实是一对男女朋友呢?想象着他们亲昵约会的画面,她的胸口一阵阵地疼,如果他们是一对甜蜜的情侣,那么她是不是沦为自作多情的可笑角色了? 当她的房门被粗鲁地推开,并亮起剌目的灯光时,她低着头闭起双眼抗拒着光线的霸道,而她的父亲姬世杰忿怒的声音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我听说妳今天的行为非常离谱!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姬世杰怒声道。 姬洛璇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缓缓抬起头来面对她的父亲,淡淡地问:“解释什么?”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抱过她,甚至连和颜悦色地对待她都很少见,通常不是对她视而不见,便是像这样怒目相向。 “妳今天煮了东西带去给谁吃了?啊?”姬世杰质问。 “同学。”姬洛璇冷冷地道,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无害的答案,只因她不愿让她所谓的家人窥探出她的私密。 “同学?妳的弟弟、妳的妈妈连一口汤妳都吝于给与,倒是妳那些同学比妳家人还亲了是不是?!” “她不是我妈。” 这句话让她得到了一个热辣辣的耳光,猛烈的力道让她侧身倒向了床铺,这让她忿懑,却同样不令她意外。 她依然维持着她冷淡的语气道:“谁把我当家人,我自然不会忘了他。” 第二句话让她得到了第二个耳光,她的唇角流下了鲜血,左颊高高肿起,她轻轻地擦掉了唇角的血迹,听着姬世杰忿怒咆哮,她的感觉只有麻木。姬世杰恨她,而宗祺然也不要她,这个世界既已遗弃了她,任何感觉也都成了多余。 “只要妳住在这个屋檐下,不管彼此有多少不满,妳都得接受他们是妳的家人!听懂了没有?!” “她说她怕我在汤里下毒把她给毒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姬洛璇蓦然抬起头道,反抗地瞪视着他。 “他们吃不吃是他们的事,妳却不能不做给他们吃,这样说妳懂不懂?”看着她叛逆的表情,姬世杰忍着第三下掌掴的冲动。“还有,妳居然敢说妳不要帮浩平补习?!妳胆子愈来愈大了!” “我不是你家的奴隶。”姬洛璇冷冷地咬牙道,圆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视着他。“你对我最好客气一点,要是再碰我一下,我会立刻搬出去!” “搬?”他不屑地一笑。“妳能搬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收留像她这样惹人厌的女孩子?何况没有他每个月汇入她户头的钱,她活得下去吗?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赚钱、不会理财吗?”她冷冷一笑。“你以为这些年来,在你桌上摆的那些报章杂志透露出的股市讯息,是你那猪脑袋的亲爱老婆放的吗?难道你以为你这几年在股市无往不利,靠的是你敏锐的眼光吗?” 姬世杰脸色一变。“妳……” 的确,他曾经怀疑过那些在关键时刻提醒他抓准明牌、也提醒他脱手的报章杂志是她的杰作,但她从来没提过,更不曾邀功,整天总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他看了就心生反感,所以赚了钱他也就认为是自己的运气好,总是刚好看到那些可靠消息,但经她这么一提,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而她在这方面确实是比他厉害得非常多。 “顺便再提醒你,我的同学,同时也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就是君阳集团的大小姐君婳月,我相信她绝不会介意安排一个空房间让我寄住的。你可以不信,也可以去查,让我离开这间屋子很简单,一句话就够了。你是个商人,相信你很会算得失,我对你们只有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几秒钟后,姬世杰离开了女儿的房间,跟来时不同的是,他微垮的肩膀犹如斗败的公鸡,不知何时,姬洛璇已变得如此强悍。他们父女俩整年也难得说上一句话,一直以来他就算看到她也懒得正眼看她,他恨她害死了他的爱妻,却忘了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什么时候她变得跟以前不同了?什么时候扫去了一身的晦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她死去的生母了…… 送潘若琳回家后,宗祺然回到自己小窝时已经累摊了,洗完澡他只想倒头就睡。 但当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姬洛璇的笑容,想到她严肃地问他怕不怕她在粥里下了毒,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神奇的是吃完她带来的食物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感冒似乎好了大半,蓦然他想起了她说: “这对身体很好。” 这句话让他从床上弹坐起来,难道说……陪了他整夜的潘若琳没有发现他感冒了,而姬洛璇却早已察觉了?!不但察觉了,而且还特地弄了对身体有疗效的食物给他吃?!难道她今天说有事提早离开,就是为了帮他准备这些?该不会是她亲手煮的吧?! 不……不会的!他想太多了!他有什么福份、有何德何能让她这样对他?他不过是……她的老师……想到这儿,他泄气地倒回了床上,两只眼睛却直盯着天花板,顽强地不愿乖乖闭上好让他沉入梦乡。 但她真的不会这么做吗?他的心绪纷乱,更不敢去细思,或许……这只不过是她将他当作父兄般看待,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如果他够早熟,以他的年纪说不定足以当她爸爸了!然而他的心为何隐隐有股骚动和不安? 现在的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想到在他办公室潘若琳出现后她匆匆离去的身影,他的胸口泛起一阵刺疼,她会怎么想?她……会伤心吗? 不,不要再想了!想这些是不对的!他们相识才没多久,就算特别投缘,就算相处的感觉像知己、像朋友,但谁都不能抹灭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是师生!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他……压根儿就配不上这样年轻美丽又聪明细心的女孩! 但人总是喜欢和自己作对,愈是告诉自己不要想的事,就愈是挥之不去。 宗祺然又看了一次手表,时间在他的注意下走得异常缓慢。 早上当他踏进办公室时,那扑鼻而来的咖啡香立刻征服了他的感官,也在那一刻融化了他的心,这当然是姬洛璇的杰作,但她只是放下咖啡,却芳踪渺然。 他知道她没有这么早有课,因为他手中有她的课表,难道说她是特地赶在他上班前为他准备这一切?这个想法令他的心又是一阵悸动,但他立刻抗拒这种思考,因为一旦他放任自己做这种妄想,未来他又该如何自然地面对她呢?! 他又看了一次表,奇怪……她怎么还没来?这反常的现象轻易地再度引发他的焦虑。 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是出了意外?!想到这儿,他立刻拿起电话拨打她的手机号码,却转入了语音信箱,他没留言便切了线,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他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即使姬洛璇刻意用发丝企图掩盖左颊的红肿,但如此明显的伤痕实在很难让人忽视它的存在。 早上她还是依照自己原订的计画煮了壶咖啡放在宗祺然桌上,却刻意避开了与他见面的机会,她想她会等脸上的红肿完全消失再见他,即便相思将比想象中难熬,她也不愿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可以,她甚至连她三个好朋友都想避开,然而失踪只会引发她们的焦虑,所以她已经认命地接受了她们的“关心”。事实上若对象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易沅棠一定会毫不考虑地帮她讨回公道,而在她再三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之后,才稍稍平复了她们的义愤填膺。 若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宗祺然面前……想到那个画面都足以令她感觉到羞愤难堪,她既不要他可怜她,更不愿意他知道她是个受父亲唾弃的女儿。 “嗨!姬洛璇,妳今天不用打工吗?”施民伟难得在这时间遇到她,立刻兴奋地跳到她身边,当他发现她来不及掩饰的肿颊,不禁愕然道:“妳的脸是怎么回事?” 姬洛璇捂住红肿的左颊,她居然忘了这里还有这号家伙在!其实她既不打算去宗祺然那儿,等会儿也没课了,她大可离开学校,但一来她为了减少在家里的时间一向很晚才回去,二来她也不想顶着被打肿的脸颊到处闲晃,结果躲进了书库里还是躲不掉关心的询问。 “没什么。”她冷淡地道,眉头却轻轻蹙起。 “妳被打吗?谁敢打妳啊?!”施民伟的表情只有震惊,一边试图拉下她的手一边道:“让我看看。” 拗不过他的蛮力,姬洛璇只能认命地让他看,而他的神色也从惊讶转变成生气。 “到底是谁干的?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打女人!” 他的话莫名地让她笑了出来,也因此没再抗拒他托起她的脸细看的举动。 当他轻触她脸颊时,因刺痛而退缩的反应令他歉然道:“对不起,还很痛吗?” “还好啦,只是要消肿没这么快。” “妳告诉我是谁,我去替妳报仇!”他很认真地道。 姬洛璇有一点点感动,微微苦笑道:“算了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想太多了。” “喔……” “洛璇?!” 宗祺然的声音,响起在施民伟的后方,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推开施民伟看看出声的人是不是他,当她与他视线相交,心头剧震,下一秒却是转身狂奔。 “等等!”宗祺然叫道,几个踏步间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回扯的力道太猛,姬洛璇整个人被他回拉的同时跌进了他怀中,头撞上了他的胸膛,也撞掉了她抬头面对他的勇气。 宗祺然此刻的心情既酸又苦且甜,酸苦的是她和站在一旁的这个男生宛若接吻的画面。一度他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他,而以她的名声则似乎没有男生敢追求她,但结果发现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然而她此刻就偎在他的怀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和幽香,刺激着他渴望拥抱她的软弱,那股带着痛楚的甜蜜让他的手徘徊在抱与不抱之间。 当他决定出来找她时,他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图书馆!但如果他曾预料到他会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接吻的画面,那么他宁愿自己没有下这种决定,也宁愿永远被蒙在鼓里。 “你是谁啊?”施民伟将两人身体的距离拉开,姬洛璇立刻撇过头去,低垂着头,让发丝盖住了她的脸颊。 “我是她老板。”感觉到她手在挣扎,他立刻握得更紧,转而对她冷冷地道:“妳迟到了。” 姬洛璇咬着唇不说话,为什么最最难堪的情况都让她碰上了?!“我……”她该怎么办?她该说什么?虽然他在图书馆内拉住她的手并不是第一次,但这次她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她也知道她连打电话请假都没有是太过份了点。 “回我办公室说吧!” 他拉着她大踏步走出图书馆,冷冽的寒风迎面吹着,却吹不熄他胸口的怒火。 直到走回他的办公室,他才松开了她,也在她来不及掩饰伤颊的当儿,才震惊地发现她红肿的左颊。宗祺然几乎无法呼吸,不假思索地抬起手,却在即将触到她脸颊时她转身避了开去。 不舍和惊怒的情绪在他胸口翻腾,蓦然明白她之所以跷班的原因,然而去寻求她男朋友安慰的事实却刺痛他的心。他这项猜测绝对有强力的支持作为左证,瞧她避开了他的碰触却没有避开那个男学生的,这事实不是显而易见了吗?尽管他想要说服自己或许他们不是在接吻,但他们超乎寻常的关系则是不争的事实。 他走向座椅坐下,神情还是那么严肃,一扫平日的亲切温文,姬洛璇不安地站在他面前,眼神避开了他的脸。 “妳该出现却没出现,我还以为妳发生了什么事。”宗祺然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她低着头,眼睛专注地看着地板上的花纹。 “因为妳脸上的伤吗?” 他的直接燃烧起她的勇气,她将头一抬傲然道:“我想,既然我的工作进度超前,那么应该可以利用多出来的时间去看我想看的书。” 宗祺然轻蹙起眉,的确,他一向认为责任制是最好的工作环境,在一定时间内将份内的工作完成,好的老板应该认同员工有权任意利用剩余的时间。而她无疑在规定时间之前就提早完成了他所交付的工作,那么她要求合理的个人时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但这个想法却令他不安。 他发现他不想当个好老板,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于是道:“我就是有工作要交给妳做。”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身旁一个柜子,取出了一大叠写满英文的文献,交到她手中。 姬洛璇看着手中这一大叠东西,第一次对他交付的工作感到愕然。 “整理出重点,并且找出跟我们研究主题相关的内容,记得要翻译。” 他有没有概念这是多么繁重的工作?!虽然离期中考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似乎不了解这对大三的她是多么重的负担?当然不是每个大学生都像她这样会提早为考试作准备,但别忘了她还有份量颇重的报告,几乎每一科的老师都非得出一、两项报告给学生做不可。 “我知道了。”她没有异议地接下了工作,只因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妳在我计算机里开一个资料夹,把这份文献整理出来的内容打进去就行了,我会自己看的。”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既卑鄙又没良心!他当然知道他给了她多繁重的工作,只因他想理直气壮地将她绑在这里。老天,他到底在做什么?!但他后悔吗?不,他很没良心的一点悔意都没有! “好。” “妳的脸是谁打的?”他终于问了出来,这个问题也同时令他的胸口一紧,哪个天杀的家伙做得出这种事?! 若不是双手捧着一大叠纸,她会忍不住去捂住颊上的痕迹。“只是一些家庭纠纷,没什么。”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会被家长打成这样,真的是非常丢脸! 打成这样叫没什么?!宗祺然无法想象她身处的是什么样没有人道的家庭!但他毕竟够成熟,足以处理满怀翻腾的情绪,并维持表面的冷静。 “什么样的纠纷?”他知道他不该再追问,但却无法不关心。 “请不要再问了好吗?都已经过去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如果不问清楚,他会不断地在这个问题上缠绕。“妳常常被打吗?”或许她从小是个受虐儿,这足以解释他初识她时那挥之下去的阴沉味道,那宛如影子般的虚无感。 “没有!”姬洛璇蹙起了眉。“以前很少发生,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虽然她渴望他的关怀和注意,但讨论这个话题只会令她更加难堪。 这个答案让他的心纡缓不少,叹了口气。“妳去工作吧,我的问题似乎太多了。” 她走到他身后那张长沙发坐下,整叠资料放在几上,她不认为抱着这叠东西到处走是个好主意,所以这意味着她必须花很多时间在这个办公室里阅读喽?!想到这儿她抬头望着他的背影,蓦然加速的心跳染红了她的俏脸,这个时刻请允许她幻想一下、陶醉一下,或许他是希望她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多一点。 第五章 宗祺然几乎开了一整天系务会议,晚餐时又被其它老师拉去吃饭,话题也全在系所的事上面环绕,什么研讨会的细节、学术交流等等,经过一天的疲劳轰炸,等到散会,他心里只有“终于”两个字,再看时间竟已快九点了! 走在入夜后冷清的校园,虽然仍有不少学生在校内活动,但或许是天气的关系,社团的活动也有点儿冬眠的倾向,寂静为冬夜平添了不少萧飒的味道。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因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他都有需要放松一下,冷冷的夜风吹来,他的胸怀为之畅然,莫名地他又想到了姬洛璇,这时候她应该回家了吧?不可否认地,愈来愈接近的期中考试以及她本系的报告,再加上他交付的工作量似乎造成她不小的负担。 他们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多,然而他心中的怀疑却也愈来愈深,通常这么忙碌的女人若不是压根儿没有情人,就是容易造成分手,他从没发现姬洛璇接到来自情人的电话,如果她真的有男朋友,那个人给另一半的空间无疑是大到不能再大。 不过他尽量不去想姬洛璇的问题,因为即使他不去想,他的困扰也已经够多了。她对他的体贴入微带给他莫大的影响,而她与另一个男人相吻的画面也一样造成他情绪的波涛,为了维持相处的顺利,也为了逃避这种超乎寻常的情感,他反而尽力地向潘若琳靠拢,积极的约会、和谐的关系,以及对未来共同的目标,这个才是他在感情上需要的安定与实际。 不过理智上虽然这么想,但他却竭尽所能地耗去她能够约会的时间,每当她有空闲却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唉…… 他的皮鞋轻敲着办公室走廊的地砖,他用悠闲的速度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而斜卧在长沙发椅上睡着的姬洛璇轻撼着他的心。他轻轻关上门阻隔室外的冷空气,有那么一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娇颜,唇畔不觉跃上怜惜的笑容,看来他这没良心的老师真的给了她太多的工作。 能找到这样的工读生实在是他的运气,再过一年多她就要从学校毕业,他在想到时若是能继续聘任她做助理就好了,或许她会再念研究所,不过以她的能力,他不会介意让她弹性利用时间来做他的工作。 看她似乎有些发凉的蜷着身子,瞧她睡得这么熟他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不如让她睡,他脱下了外套放轻着脚步走过去,将外套覆在她身上,却见她眼皮动了动,似乎被吵醒了。 宗祺然带着歉然的笑凝视着缓缓睁开眼睛的她,本想说些话逗逗她,但她专注凝视着他的目光彷佛有种魔力,好似他是她许久不见而深爱的恋人般,眸中蕴藏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那瞬间他遗忘了说话的能力。 他不希望她这样看他,却又喜欢她眼中凝着他的深情,彷佛她多么地深爱着他,彷佛他是她唯一的最爱……他的心在剧烈地挣扎,却无法出声或作出任何反应来打破这个魔咒。 他不确定他们互视了多久,只见她缓缓抬起了手,冰凉的纤指触上了他温热的脸颊,终至整个柔嫩的玉掌抚贴着他的脸,舒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轻轻撑起了身子,柔软微温的唇轻轻触上了本就离她不远的他的唇,他在那一刻失去了理智,本能地吮吻她的温润柔软,不知何时他由被动转为主动,四瓣唇的交缠增加了激情的温度,他将她压入了沙发内,唇舌的探索从嘴唇下滑到雪嫩的颈项、耳际,他剧烈的喘息是斗室中唯一的声音,最后当他回到她的唇,那下再有响应的事实才令他稍稍唤回理智,抬眸逮巡她的俏脸,却见她双眸紧闭,她居然又睡着了?! 他猛然抽身,站直了身躯剧烈地喘息,不只因为情欲,更因为惊骇!他居然……吻了他的学生?!他颓然地坐倒在地,毫无所觉那冰冷的地板。怎么办?他该拿什么脸来面对她,或是面对自己?或许她只是作梦,醒来后根本不会记得刚刚发生的事,而他也可以当作它从未发生,不是吗?但这么想并没有令他比较好受,反而……他宁愿她会记得…… 她刚刚是在作梦吧?那么她梦到的是谁?是他吗?除了他以外的假想对象都令他感到烦躁厌恶,那么他希望她梦到的人就是他喽?这个问题被他急速地丢出了脑海,他拒绝去想,也无法面对,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事绝不可以再发生! 他用另一个男生的存在对她筑起安全的堤防,再用和潘若琳愈来愈亲近的关系封锁自己蠢动的心,他努力地想着潘若琳的脸,然而她的轮廓却愈来愈模糊,姬洛璇的容颜却愈来愈清晰,那微带着羞涩的笑容轻易地牵动他的心…… 不,他不可以再想了!他伸臂在空中一挥,徒劳无功地想把脑海中的笑脸挥去,再想下去他就要疯了!他撑起身走向书桌,他必须找点事情做分散心神,才能够冷静下来,这只是单一的偶发事件,不代表什么! 就算姬洛璇真的有点喜欢他,那又怎样?!难道他还有那个时间和精神陪她玩幼稚的爱情游戏?别忘了他大了她十几岁,难道还要去跟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抢女朋友?!别笑死人了!他没有意思当她的男朋友“之一”,不管姬洛璇喜不喜欢他,她都不是他的选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静悄悄的斗室中只偶尔飘过书页翻动的轻响,和沙发上均匀而轻微的呼吸。 姬洛璇伸展着些微僵硬的身躯缓缓苏醒,手指下意识揉着干涩的眼睛,一苏醒她立刻发现覆盖在身上的宽大男性外套,一转头宗祺然宽大的背影就坐在书桌前,她吓得跳起身,一时之间无措得找不到词汇舒解她的尴尬,她怎么会不知不觉睡着了?!而且还被他看见她的睡相!噢……好丢脸! 听到身后的声响,宗祺然旋转坐椅转身面对她,瞧着她尴尬却显得十分可爱的俏脸,不觉泛开了笑容。“妳醒啦?”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睡着了。”她脸上一红,尴尬地搔着耳后,突然发现自己还拎着他的外套,这才赶紧递还给他。“谢谢你的外套。” “不用跟我客气。”他笑了笑,她似乎完全忘了两个多小时前的插曲,本来他就打算让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但他发现她做得比他更好…… “现在几点了?”她目光搜寻着时钟。 宗祺然看了下腕上的表,道:“快十一点半了。” 姬洛璇猛睁着眼睛。“这么晚了?!真的很抱歉……”一个学生睡在他的办公室,害他不能走,耽误他的时间到三更半夜,他一定觉得她很离谱,想到这儿她更是惴惴不安,都是周公惹的祸! “妳再跟我道歉,我就真的要生气了。”他笑笑地道。“走吧!再不走学校就要关门了。” 姬洛璇只有满怀的愧疚,但他不准她再道歉,到了嘴边的“对不起”也只有硬生生吞回肚里。 “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家吧!妳饿不饿?我们去吃消夜怎么样?” 她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温柔的笑容彻底攻陷了她的心,她怎么可能有能力反对? 和她并肩走着,宗祺然脑海竟然闪过牵她手的念头,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但那天人交战的思绪又再度翻腾。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对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小女孩产生兴趣?!想一想,他国中时她才刚出生,他上大学交第一个女朋友时她说不定还没上小学!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笑他妄想老牛吃嫩草,难道他就不能把她看作邻家小妹妹抑或是……侄女吗?! 他必须用理智战胜荒谬的意念,就从这一刻起! 他们在一间还没关店的路边摊吃消夜,鲜美的热汤暖和了她的身子,姬洛璇和他聊着学校的事,也聊着他在美国时的趣闻。 东西吃完,姬洛璇突然不想就这么回家,大着胆子提议道:“我们走走好吗?消化一下。” 宗祺然望了她半晌,还是屈服在胸口涌起的柔情下,微笑道:“也好。” 两人并肩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作息正常的人们这个时间早已回到家,躲进温暖的被窝中睡大觉了。随着这静谧的氛围,她的脑海中似乎浮现一个模糊的印象,那似乎是一个梦,一个令人羞涩却十足甜美的梦,她梦到……她吻了他,而他没有拒绝甚至是欣然接受,彷佛他也很喜欢她。 她在黑暗中红了脸,当然这是梦,要是在现实中她哪来那么大胆子做这种事?!而且光看他的神色态度一如平常就足以证明那只是逼真到无以复加的梦,只不过真实到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们嘴唇相触的滋味。 忽然她感觉到身子一暖,他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肩上,姬洛璇立刻想还给他,却被他制止。 “披上吧!”他望了她一眼,微笑道。 “我不冷,还是你穿吧。”夜凉如水,说不冷的确有点逞强,但她可不希望他因此受风寒。 “妳给我穿好!”他板起严肃的俊脸,而后笑道:“最近日夜温差大,我可不希望我的得力助手生病了。” 静夜中轻响着他们的足音,她的心怦怦直跳,此情此景多么像约会!她从来没有机会跟他约会,有这份荣幸的只有潘若琳,而她只有暗自酸苦的份。 明知道他们两人愈走愈近,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将他逼得太紧,说不定最后连留在他身边做事的机会也没了,但要眼睁睁看他们走在一起,这种滋味又教她如何承受?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宗祺然关心道,年纪轻轻的她怎地却总彷佛有许多心事? 她脸红了红。“没什么。” “前面有椅子,我们坐一下好了。” “嗯。”两人并坐在长椅上,静静地沉醉在这无声胜有声的氛围中,姬洛璇抬起头仰望着夜空,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但月亮却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采。“月亮好美喔。”她有感而发地轻叹。 宗祺然笑了,想起了一则广告,于是不假思索地笑道:“可惜这里没有游泳池。” 话一出口他立刻发现自己失言,而她转过头来凝望他的眼睛则比星星还要亮,美得让他忘了呼吸,更忘了移开视线。他们都知道那则广告的后续内容是男生跳入游泳池中并拿出钻石戒指向女朋友求婚,他这么说彷佛他也想仿效,难道说他潜意识里真的想过向她求婚?!姬洛璇不敢问,她甚至不敢出声打破这四目相交的甜蜜时刻。 此情此景,他们应该将唇慢慢地移近彼此,深深地亲吻对方,然而他们只是维持着这似远若近的距离,谁都不敢跨出这一步。 好半晌,她才将视线又调向天上的月亮,身子轻靠着他半边的胸膛,头轻枕着他的肩,轻轻地道:“很冷,千万别跳进去。”声音中明显地带着笑意。 宗祺然无声地笑了,静静地与她望着同一个方向,这是他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春假,有好几天的连续假期,宗祺然虽然待在家中,工作却没跟着放假。 潘若琳本来计画要约他到远点的地方玩,却被他以工作的理由拒绝了,她着实闹了一顿脾气,甚至拋下话说要找别人去,之后带着眼泪离开他家。 宗祺然心里明白,工作只是他的借口,日子看似平静,他却感觉如履薄冰,尽管他从不曾和姬洛璇谈论过感情问题,然而他们的相处却愈来愈像情人,他不自觉地对她温柔,而她则一贯地对他体贴,彷佛他们之间不需要讨论,心灵早已经交流。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他从不问图书馆中那个男生的事,而她也从不提潘若琳的存在,他一方面抗拒着她靠近,另一方面却不愿意她离开他身边,这种矛盾愈来愈深、愈来愈强烈,最近每到假日他的心情就变差,没有心又怎么陪潘若琳出游呢?他恐怕只会破坏别人的兴致罢了。 宗琪敏走进老哥的书房,看着稳若泰山般专注阅读的宗祺然,撇了撇唇道:“哥,你跟若琳吵架啦?我看她走的时候样子怪怪的。” “没什么啦。”宗祺然淡淡道,始终盯着面前的书。 “春假这么多天,你跟她没计画吗?我是没办法,志麒出国考察了,还拜托我帮他弟恶补一下功课,免得连高中都毕不了业。”想到这个烦心事,宗琪敏的眉不觉深深蹙起,总觉得她未婚夫的要求太刁难她了。 “妳帮他恶补?”宗祺然忍不住好笑。 “别笑好不好?我头很痛。”她瞪了他一眼。 “高中的东西离妳很遥远了吧?他们不是一直有请家教?找家教补不是比较好吗?”找宗琪敏补说不定愈补愈大洞。 “家教……有啊,刚“又”吓跑了一个,现在临时找不到,但段考快到了。”宗琪敏叹了口气。“哥,你有没有学生适合当白目高中小鬼的家教的?帮忙介绍一下吧!我拿他的教材来看了一下,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说到学生,他脑海就立刻想到了姬洛璇,虽然他一直刻意要求自己不要想到她,但宗琪敏的一句话却轻易地令他破功了。 老实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假令他很不舒服,以往的周休二日时间总似过得特别慢,但还不至于感受到“难熬”的滋味,可是一个星期的长假着实令他觉得闷。别人总是期待着假期,偏偏他刚好相反,这种事说出来会被人当作疯子吧! 但……他想念每天早上的那壶咖啡,也想念……她羞涩而可爱的笑脸…… “哥?”她朝他发呆的俊脸唤道。“你有没有听到我刚说的话啊?” 宗祺然回过神来。“有。”唉,一天没见到她就像一整天没喝到香醇的咖啡一样,浑身都不对劲。 “我的忙你帮不帮得上啊?”宗琪敏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顿时陷入天人交战之中,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跟她保持距离了下是吗?既然决定让他们的关系单纯地维持在学校与公事上,那么怎么能在假日跟她在学校之外的地点场合联络呢?!但宗琪敏提的事就像恶魔在向他招手,严重挑战着他的原则。 反正……他只是问问她有没有认识可以帮高中生补习的人而已,这也不算什么吧?只是问问而已,又不是找她来帮他补,应该不算违反了他的原则,是不是?没错,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与他的原则并不相悖。 “我帮妳问问看吧。” “太好了!现在问吗?”她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辉。 “嗯……”他拿起了电话,强烈地忽视胸口的悸动,拨出了姬洛璇的电话号码。 几秒钟后,宗琪敏期盼而专注地看着老哥以及电话的讯息,然后他开口了: “喂?洛璇,嗯,是我,我想问妳知不知道有谁在当高中生的家教?我有个朋友他弟弟快考试了需要恶补一下,但临时找不到家教。” 电话那头的姬洛璇深呼吸几口平复紧张的情绪,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她,但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猜到是他妹妹宗琪敏的小开未婚夫的弟弟,原因很简单,她做过他家的身家调查。 “有,我啊。”她微笑道。尽管她曾计画接近他的家庭来争取认同,但一来她已经够忙了,二来她还想不到入门的方法,而这通电话不啻是老天爷给她的大好机会,她怎能下及时把握呢? “妳?!”宗祺然愕然道。“妳怎么会有时间去兼家教?!”老天,她有分身吗?这怎么可能! “不是的,我弟弟就是高中生啊,平常都是我在帮他复习功课的,所以他成绩很好喔,没有掉出全校前五十名过。” 宗祺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脑海中想到的是她沉重的负担,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但放完假妳也要期中考了,妳应该趁这个假期好好地休息,利用时间看书才对。” 一旁的宗琪敏瞪大了眼睛,明明找到人了不是吗?!她老哥是怎么回事?!讲话变得这么温柔已经够奇怪了,居然还把解救她脱离苦海的大好人选往外推?!想到这里她焦急地拉扯着他的衣袖,用无声的唇语表达她内心的焦虑。 宗祺然蹙起了眉,一边拉开宗琪敏的拉扯,一边听着姬洛璇道: “期中考不用担心,我会高分过的,帮他恶补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又不知道补习的对象程度如何,怎么知道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一边是宗琪敏的强烈需求,一边是姬洛璇乐意援助,而另一边……是他私心的渴望,他脱口道: “那好吧,妳先到我家来,要我去接妳吗?” 宗琪敏一听立刻绽放笑颜猛点头,只差没跳起来欢呼,满脸感激涕澪的神情令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给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OK,地址是……”他念完了住址,顺便说明了地标,才叮咛道:“路上小心。” “嗯。”她道。 宗祺然切上了电话,就听到宗琪敏高兴的欢呼,他从没见过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又笑又跳比少女还疯! “老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爱死你了!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志麟,哈哈--”她笑着消失在门外,宗祺然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 望向窗外温暖的阳光,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宗祺然坐在书房内,悠闲地啜着风味绝佳的咖啡,感觉全然地放松,而心情则好到无法挑剔。 咖啡当然是姬洛璇带来的,虽然他在电话中没有开口,而她却完全知道他的心意,跟这样的人相处真是一种幸福。 姬洛璇现在就在这个房子里,跟他老妹在另一间房帮成绩凄惨的高中生恶补,虽然他相信每个学生都有无穷的潜力,但短时间的恶补能达到多大的效果却相当令人质疑,姬洛璇的弟弟功课始终维持在全校前五十名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很会读书,有这样的姊姊想当然尔弟弟应该不会笨到哪去才对。 当他喝完第一杯咖啡,宗琪敏走了进来,劈头就说:“好香喔,哪里来的咖啡?” “妳这么快上完课啦?”宗祺然问道。 “这个嘛……有洛璇小妹妹就够啦!”宗琪敏笑嘻嘻地道。“老哥,她很神耶!我真是爱死她了!” 宗琪敏直接而强烈的用词让他的心微微震动,他刻意忽视心底产生的那股共鸣感,淡笑道:“好歹妳也能交差了。” 陈家兄弟年龄相差很多,所以宗琪敏的未来公婆特别溺爱陈志麟这个幺儿,溺爱往往导致缺乏成就,宗琪敏想扮演好大嫂这个角色恐怕还有许多挑战。 “哥,志麒出国前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要办结婚?”宗琪敏神情有些苦恼。 “挑个黄道吉日就可以结了啊,你们也订婚一段时间了,大家都很关心。”大家指的当然是宗家的亲朋好友们。 “可是你还没娶,平常工作又那么忙,我要是嫁了,爸妈会很无聊。”她可是个孝顺女儿,而且宗祺然比她大五、六岁,他都还没娶,她也不好意思急着嫁。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上了他的婚姻问题,他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等我工作稳定一点吧!妳也快三十了,是该嫁了,别顾忌我,OK?至于爸妈也不想耽误到妳,妳要是孝顺就赶快嫁。” “你跟若琳应该是情侣吧?” 面对妹妹的问题,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宗琪敏又道:“如果不是的话,老妈一定会大失所望,你们看起来很相配,而且她很喜欢你的样子,爸妈也把她当准媳妇看了,如果不是有她,老妈一定一天到晚帮你安排相亲。” 宗祺然只能苦笑。“那我还真得谢谢她了。” “你应该有结婚生子的心理准备吧?” “嗯,那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否则他何必听从父母的话从美国回来? “那就好。”宗琪敏松了口气。“你是我们家独子,你要是抱不婚主义爸妈会疯掉,而且他们很担心你人在国外久了,思想开放,万一有同性的倾向……” “噗!”还好他嘴里没咖啡,不然这下子会喷得满桌满身,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父母不好意思问出口的担心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嘘……”宗琪敏制止他的大笑声。“你可千万别让爸妈知道我跟你说这件事喔!”她警告道。 宗祺然摆了摆手,还是笑个不停。 “阿敏哪--” “别再笑了!妈在叫我了。”她瞪了他一眼,跑去开门大声道:“妈,我在哥的书房,什么事啊?” 宗母走了过来,保养有道的脸上仍找得出年轻时美丽的痕迹,而并未走样的身材则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她对女儿道:“陪我去买菜,今天有客人,阿然的学生跟妳未来小叔难得到家里来,|Qī|shū|ωǎng|我们可不能失礼,一定要煮丰盛一点才行。” “喔,好,小妹妹还在上课吗?” 宗琪敏第二次称呼姬洛璇为小妹妹,两次都让宗祺然心里刺了一下,她似乎不必一直强调姬洛璇年纪有多小吧! “没,她说让妳未来小叔自己做习题,现在呀,在陪妳爸下棋,我看妳爸愈下愈认真,好象棋逢对手了。”宗母说着忍不住好笑。 “是喔!这小妹妹还真厉害。”宗琪敏吐了吐舌头,跟宗母一起走了出去。 下棋?!姬洛璇会下棋?!她没多久就会带给他一次惊奇,这女孩似乎是个挖不完的宝藏…… 在好奇心驱动下,宗祺然起身走了出去。 宗父是个围棋高手,找棋友对弈成了他退休生活最主要的娱乐,宗祺然才刚走下楼梯,便听到父亲的笑声,道: “不错不错,可惜刚刚这边攻击有点儿松懈,我们再下一盘如何?” “好啊。”姬洛璇微笑道。 “妳从小就学棋吗?”宗父问。 “学过一阵子。”事实上她是在资料上知道宗父喜欢下围棋,才利用时间去学的,着实花了她好大的功夫。 “我认为应该从小就让小孩子学棋才对,有助于思考嘛,妳说是不是?”提到棋他就燃起了热情。 “您说的没错。” 听着他们的对话,宗祺然忍不住笑了,他很高兴他的家人喜欢她,也很高兴她在他们家似乎并不感到拘束。 这个想法窜过他的脑海,但当他意识到他居然这么想时,心却陡然沉重下来。她跟他的家人契合是毫无意义的,他怎么可以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带着沉闷的心情,他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中。他简直愈来愈离谱了,不但丢了一堆他本不预期让工读生做的工作给她,现在居然还渴望她融入他的家庭,更离谱的是他竟然吻了她! 想起那个吻,他胸口又是一阵悸动,他当然没有渴望再吻她!没有!也绝不能!他生气地将自己塞回书堆中,在心中对她筑起的堤实在有待加强!他不允许有破堤泛滥的那一天! 第六章 春假过去了,期中考也过去了,而潘若琳也早就对与他的冷战举白旗投降,日子又恢复了忙碌与平静。 或许没那么平静……宗祺然必须承认,姬洛璇无论假日或非假日在他家出现已成了常态,因为他的家人非常欢迎她。现在她是他老爸的小棋友,也会帮他老妈下厨,有时甚至陪她打打麻将,充当一下牌友,他们经常霸占着他的学生,而宗琪敏甚至说要认她当干妹妹,过过当姊姊的瘾,但最夸张的是陈家那个小鬼陈志辚!那次考试他的成绩突飞猛进,陈家人都非常高兴,宗琪敏说他爱慕姬洛璇,渴望跟她谈场姐弟恋,所以变得特别用功,只要知道姬洛璇到宗家,他就一定跑来,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姬洛璇,宗祺然愈来愈觉得这小鬼非常碍眼。 星期五下课后,姬洛璇跟着他回到宗家,原因是他临时被派到香港开会,虽然只是三天两夜的行程,星期六早上去,星期一便回台湾,但她还是不放心,就怕他漏带了重要的用品,所以忍不住去帮他整理行李。 晚餐后,宗祺然和她一起整理行李,两人都很沉默,甚至回避着彼此的眼神,就怕一下小心就让不舍的情绪泛滥成灾。 他们当然知道这分离是极其短暂的,可是临行前他们才发现每天见面的影响这么深重,想到几天不能见面,想到对方在那么远的地方,什么理智都无法化解这份愁绪。 “需要带什么书吗?我去帮你拿。”她边说边转身走,一不小心重重地踢到床角,尖锐的痛楚让她痛叫一声。 他冲上前扶住了她弯下的身子,急急地问道:“没事吧?” 姬洛璇揉着自己的脚,红着脸道:“没事,不要紧。” “让我看看,”他忧心地蹙起眉。 她坐在地上,咬着唇凝着他专注揉抚她脚踝的俊脸,俏脸愈来愈红。 “真是的,这么不小心,教我怎么放心得下?”他低沉的嗓音轻轻地道,淡淡的几句话透露出深深的关怀。 姬洛璇胸口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深刻的感情几乎令她无法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温馨和情愫,他们互视的眼神蓦然变得胶着,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警告他,但他却无法抗拒这股动人的魔力,更无法控制他心中泛涌而出的温柔和渴望。 她好想问他能不能爱她,可不可以把她当作女朋友,让她做他未来人生旅途最亲密的伴侣,可是她不敢,愈是在乎他,她就愈不敢赌他的答案。 “你去香港没人帮你煮咖啡怎么办?” 宗祺然忍不住笑了,感动地抬起手轻抚她担忧的俏脸,柔嫩的脸颊透过他的掌燃烧着他的血液。“是啊,我会想念妳的咖啡。” 闻言她绽出快乐的笑靥,这一瞬间她占据了他的心,而离别的愁绪降低了他的警觉心,使他不自觉地流露出心底话,轻声道: “我也会想念妳。” 他这句话产生的效果,彷佛有仙子拿着她的神奇仙女棒在姬洛璇脸上点亮了眩目的光采,她凝望他的眼神中跳跃着快乐和迷恋,这份美景足以令他珍藏一世。 当她伸臂搂住他的颈项,他只能心跳加速地等待着她缓缓靠近的香唇,在四唇相接的那一刻,他强自压抑的感情、奋力遗忘的渴望全然地溃决而出,他紧搂着她纤瘦的身躯,唇舌极尽缠绵地探索她羞涩却热情的反应,这一刻几乎是他此生最清晰的想望,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她的爱情,当图书馆那幕令他日夜为之酸苦嫉妒的片段闪过,他猛然加深了火热的探索,激切地渴望她的娇吟,他要吻掉其它男人在她心中的影子,他要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深的爱意,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深的痛苦,多日来压抑的爱和妒,终于在这意外的缠绵中爆发开来,也崩断了他们之间模糊的暧昧,溃决了他苦苦筑起的堤防。 他的唇吻过她的耳际,舌尖滑过她的粉颈,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轻颤,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从他心底直透出来,令他深深地吻着、紧紧地抱着,只想要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阿然--” 宗母的叫唤窜进他耳内,彷佛是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将他瞬间拉回了现实,他猛然放开了她,只见她的红唇被吻肿,衣衫凌乱几近半裸。而门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则提醒了羞得手足无措的姬洛璇,她一边站起身一边用颤抖的手将衣服扣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表。 当宗母推门而入时,她快速地用手指梳直秀发并走向放包包的地方,一副正打算离开的模样。宗祺然则坐在床缘,以掩饰他尚未熄灭的生理反应。 “行李准备好了吗?护照呢?”宗母问道。“咦,洛璇妳还没回家啊?时间不早了喔,女孩子一个人别太晚走夜路。”宗母叮嘱道。 “我知道,我正要回家。”她甚至没有勇气往宗祺然的方面瞥上一眼,就怕自己的反应泄漏了方才的情事。 “还好有妳来帮忙我就轻松多了,男人对这方面总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宗母笑道。“阿然,这么晚了你送洛璇回去好了。” “不……不用了。”她脸上一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老师明天一大早的飞机,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她背起包包往外走,不想麻烦宗祺然特地送她,毕竟他一大早要上飞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而且到香港后还有一连串的行程,需要有足够的睡眠。 “真的不用我送吗?”宗祺然问,眼睛始终紧盯着她羞窘回避的脸,他想送她,更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又该怎么看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难道他们不该开诚布公地谈谈吗? “你应该早一点休息,我可以自己回去。”仅仅只是跟他说话,她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腔了,更别提面对他的勇气,老实说她现在脑筋里只有一片混乱,就像第一次当小偷却被人当众抓包似的无措,尤其宗母也在场,她还得费尽心力控制着自己别出现反常的模样。 “洛璇,来,我帮妳叫出租车。阿然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才好应付工作。”宗母边说边去拉姬洛璇的手:“走吧。” 宗祺然望着关上的门,姬洛璇就这么离开了,而他火热的心也渐渐变冷,痛苦的感觉再度向他席卷而来。她居然连一眼都不看他!瞧瞧他做了什么?!她一定被他吓到了,想到方才的失控,如果老妈没出现,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下他该怎么办?她又会怎么想他?或许她会认为他是老想着怎么跟学生上床的老不修…… 烦闷地耙过头发,老天,他快疯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潘若琳跟他搭上同一架班机飞到了香港,当他在机场遇到她时,她笑嘻嘻地道: “你去工作,我去旅游,怎么样,不错吧?” 宗祺然忍不住苦笑摇头,但她的陪伴让他暂时忘记了姬洛璇的事,跟潘若琳在一起既没有冲突,也没有挣扎,更不会痛苦,就像他过往的日子般恬淡而平静。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两个人一边喝着啤酒,聊着以前在美国的种种,他找回了早已被他遗忘的欢笑声,尽管每当思及姬洛璇那天回避的反应时,胸口的刺痛依旧深刻,但起码他能够减低频率了。 “祺,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好不好?”潘若琳靠在他身畔问。 “嗯。”他啜了口啤酒,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喝醉,只可惜连这小小的放纵他都瞻前顾后,考虑着明天的工作而作罢。 “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实际一点,老实说我很喜欢你,你应该也不讨厌我才对,可是我们又似乎不太像情侣,最近我一直觉得很困扰,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潘若琳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只有无言地继续喝着酒,潘若琳是他逃避对姬洛璇那份不应该存在的感情的避风港,他喜欢她,但没有激情。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是吗?娶的人不会是最爱的人,有激情的对象不适合成为妻子,人最终要回归到基本面、现实面,选择适合的,而不是最爱的。 潘若琳凝着他沉默不语的侧脸,忽然压住了他拿酒杯的手,郑重地道:“吻我。” 宗祺然心里的剧烈挣扎渐渐休兵了,响应她的要求,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缓缓吻了上去,因为这是他必经的一道仪式,尽管姬洛璇微羞带笑的俏脸在他眼前依旧清晰,然而他逼自己继续,持续到他的心慢慢平静,也持续到姬洛璇的脸逐渐淡去,而怀中潘若琳的存在则变得真实,也令他的心踏实了。 潘若琳搂着他的脖子,美眸迷蒙而醉人,开口时声音轻缓而低哝:“祺,我不想再跟你玩暧昧的游戏了,我们订婚好吗?” 他站在十字路口,已到了面临抉择的时刻,事实上他也已经无法再逃避,选择潘若琳抑或姬洛璇?潘若琳是不具任何争议的对象,而若追求姬洛璇他是否对自己在道德上的标准过得去?甚且她有没有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下一生只爱他的誓约?或许她对他有好感,但这样的好感能到达什么样的程度?或许她只是和时下的年轻人一样玩玩快餐的爱情。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割却脑筋异常清晰,他已经老到无法陪小女孩玩她暧昧的爱情游戏了,此刻他放弃潘若琳,那么未来他极可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相亲中选择一个同样缺少激情的对象,至少潘若琳在某部份来说与他志趣相投,而且愿意为他做改变。 “若琳,我们订婚吧。”他下了决定,潘若琳似乎是他最合理也是必然的选择,此刻他的眼中是解决了难题后的平静,或许不完美,或许有缺憾,但人生既要继续前进,总要选择一个方向。 面对爱情,他的确做了胆小的逃兵,他选择了简单、平顺的道路,却也是对大家都好的一条路,如此一来他和姬洛璇都会收起对彼此不寻常的感情,而未来她将会遇到更适合她的对象,一个年龄、身分、背景都相当的爱人。 订婚的事迅速而低调地进行着,宗祺然由着潘若琳决定一切,甚至在时间上显然十分仓促,他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他并没有打算告知姬洛璇这件事,因为他发现他无法在她面前完成订婚仪式,所以回国后他开始避免和她独处,以免再有脱轨的事发生。 订婚的事进行得很快也很顺利,因为只是订婚而非结婚,所以只打算低调地邀请双方的至亲好友到场。 喜筵订在星期六,潘若琳要求他星期五下午和她一起试礼服,并演练订婚仪式的程序,所以当姬洛璇来到他办公室时他正准备离开。 “你……你要走了吗?”姬洛璇忍不住问道,心底涌起阵阵的失落感。 “嗯。”宗祺然继续收拾公文包,并没有看她。 “你从香港回来后好象很忙。”她关心地问,那晚的事一直在她心底盘旋,本来打算等他回国两个人找机会好好谈谈,她要向他剖心表白,但他却彷佛处处在避着她,或许他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接纳这种转变,也可能他一直无法接受师生恋的关系,所以她不逼他,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深情并敞开心怀接纳她的!她如此深信着。 “我有事。”明天就要订婚了,他不能再三心两意!不能再沉溺在她的关怀和温柔里无法自拔!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她想分担他的压力,从他回国之后就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瞅了她一眼,冷冷道:“与妳无关。”说罢提起公文包走向门口,然而她那瞬间苍白的俏脸却已刺痛他的眼、他的心。 “老师……”她不自觉拉住了他的手臂,泪水涌入眼眶,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漠?“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会改。” 那哽咽的声音令他心如刀割,让他自觉彷佛是天下最可恨的刽子手,然而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刀:“妳没有做错什么事,难道我的每一件事情都得跟妳报告吗?妳放手,我赶时间。” 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她缓缓松开了手,心痛如绞地看着他开门离去。为什么这么对她?他的态度完全不像平时的温柔亲切,她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她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该怎么办?如果他讨厌她的话,她要怎么办才好? 姬洛璇带着哭肿的眼睛好不容易入睡,一大早却被电话铃声吵醒,她挣扎着起身接听,耳中立刻传来君婳月严肃而略带急切的声音道: “洛璇,妳现在马上换衣服,我过去接妳。” “婳月,什么事啊?”她揉着酸涩的眼睛,逐渐清醒的脑袋才意识到一向面对巨变也能面不改色的君婳月声音十分不对劲。 “洛璇,我猜想这件事妳大概不知道,宗祺然和潘若琳今天要举行订婚。” 君婳月清雅的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炸弹在她脑海里炸开,姬洛璇突然一阵晕眩,撑着床铺的手紧紧地抓住床单,颤声道:“妳……妳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 “我早上去打球才听潘校长的好朋友说的,妳冷静一点,别慌,我会陪妳去看看,或许是真的搞错了。” “好,我现在先……先换衣服……”她浑浑噩噩地收了线,全然乱了方寸,整个世界在旋转,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脑海一直一直重复着这个问题,她明明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意,为什么会变这样?! 星期六,有着阴冷的天气,天空厚厚的云层带着乌黑的边框,使得早上感觉却像黄昏,不过还好订婚喜筵设在室内,潘若琳果然不愧是公关室的主任,不管是场地、布置还是料理,都做到既讲究又高雅,丝毫不像仓促间完成的工作。 双方的家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订婚会订得这么匆促,所有的人还在猜测他们的关系,竟突然就要订婚了,但没有人反对这个结果,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等待多时。 身为男主角的宗祺然已经先到了,女人梳妆打扮总是比较花时间,他负责招呼双方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也藉由忙碌的寒喧应酬来麻痹每次思及姬洛璇时胸口的痛楚,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用那种态度跟她说话,想到昨天自己对待她的一言一行,他心疼也自责,但若不这么做他伯自己会屈服在她的温柔之下。 不过他会补救的,一旦终身大事成定局,他和她自然就能够回复到以前单纯的师生关系,昨天的裂痕总能补救的。他要的是那种可长可久的单纯情谊,不掺杂其它的情愫,不碰触危险的爱情,她终会明白这对他们俩而言才是最适当的。 “时间快到了,若琳怎么还没来?”宗琪敏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表道。“她爸妈说她已经出发了,我看说不定还在化妆。” “可能路上塞车吧。” “知道会塞车就应该早点出门啊。”宗琪敏撇了撇唇道。她跟潘若琳说不上交恶,却也说不上知心,反正她再过不久也会嫁到陈家去,传说中的姑嫂问题应该不至于会发生在她们身上。 “只是个小型的订婚筵,来的都是亲朋好友而已,大家不会计较的,就再等等吧。”宗祺然好脾气地微笑道。 “你喔!就是太好说话,以后被她欺负你就知道了!”宗琪敏对他皱了皱鼻子。“对了,怎么没看到洛璇?”她突然想起姬洛璇,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宗祺然的心一紧,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天知道他是做了多少努力才能让自己不要想起她,而她就偏要提起她来是不?!“她今天有事不会来。”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淡的语调。 “什么事这么重要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她怎么会不来祝福你?”宗琪敏嘟嚷着、她本来还想趁机会跟未婚夫介绍一下这个拯救了陈志麟课业的大恩人呢。 宗祺然咬着牙,真希望宗琪敏不要再说了!“妳不去招呼一下客人吗?” “让我休息一下会怎样?”宗琪敏瞪了老哥一眼,瞥眼在门口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兴奋地叫道:“洛璇来了耶!我就说嘛,有什么事比参加你的喜事更重要的,是吧?!” 宗祺然急转身,果然看到姬洛璇出现在门口处,直直地朝他走来,那一刻他的心跳彷佛停了,只能盯着她苍白的俏脸,直到胸口的那股痛楚蔓延到大脑的中枢神经。 “妳怎么现在才来嘛!”宗琪敏亲热地拉着姬洛璇的手。“哎哟,妳的手好冰喔!生病了吗?” “敏姐。”姬洛璇勉强朝宗琪敏挤出一个笑容,又将目光调回宗祺然身上,对他道:“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当她在人群中看到英俊挺拔的他,笔挺的西装衬托出新郎倌的喜气,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忍住泪水。 “客人很多,我很忙,有什么话礼拜一再说吧。”宗祺然狠心地拒绝道,她怎么会来?她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很重要,拜托你,只要五分钟就好了,可以吗?” 她的眼中闪着泪光,宗祺然还在挣扎,宗琪敏就已经忍不住道: “哥,说几句话又花不了多少时间!她平常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可以招呼别的客人,就不能招呼她吗?况且你看她都快急哭了,你无所谓我还会心疼呢!” 宗祺然蹙起了眉,他无所谓?!天知道他的心痛到就快要休克了!难道就非得逼他在她面前举行订婚吗?!“我们到休息室说好了。” 姬洛璇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休息室,外面宾客的嘈杂声已离他们十分遥远,宗祺然才冷淡地开口道: “有什么事妳说吧。” “你订婚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盯着他冷漠的背影,心痛得快要休克了,她才刚开始构筑他们美好的未来,才刚有信心幻想和他的恋情,而他却突然选择和别的女人订婚!他怎么能将她送上幸福的天堂,旋即又将她打入残酷的地狱?! “我不认为有必要告诉学生关于我私人的事。”宗祺然异常冷淡地道。 姬洛璇快步走到他面前,而他却避开了眼神。 “一般的学生或许没有必要告知,但我是你的工读生,一天到晚在你办公室出入,你刻意对我隐藏关于你的喜讯,你不认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如果妳觉得不受尊重,那么我感到很抱歉,只是这样的场合我没打算邀请学生参加,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妳这件事而不邀请妳,这样的答案妳可以接受吗?话说回来妳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婳月告诉我的,”挫折感令她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他的态度是那么地公式而疏远,彷佛他从来都只当她是一般的学生,彷佛他们之间的情愫从来就不存在。 “既然来了就参加吧,琪敏刚还念着妳。”他悄悄捏紧了拳头,才能平静地说出这段话。 她霍然抬头盯着他掩去了所有表情的俊脸。“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平静地看着你跟别的女人订婚吗?” 宗祺然蓦然撇过头去。“妳不要胡说,如果妳不想参加那就算了,我不勉强。”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姬洛璇的泪水掉了下来,冲动地抓住了他的衣襟,颤声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喜欢过我,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地决定和她订婚?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的心在淌血,然而他知道这是他断绝这份不正常的感情唯一的机会,否则他们将永远无法回归到常态的师生关系。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扯离他的衣袖,彷佛有另一个人主宰了他的嘴唇、他的声带,他听到他自己冷漠的声音残酷地说道: “如果我让妳误解我对妳有师生以外的感情,那是我的错,其实我跟若琳一直是情侣,如果妳不健忘的话应该记得我跟她常常约会,所以今天的订婚虽然仓促,但并不奇怪。或许妳的误解来自于我出国前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为了避免尴尬我只有不解释,我以为这样妳就会了解,如果我的估算错误,这一点我也必须跟妳道歉。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无法抗拒女人的诱惑,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我很抱歉也很遗憾发生那样的事,但我要妳知道,我从来没有把妳当作是学生以外的对象,我爱的人是若琳,明白了吗?” 他的话所造成的效果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呈现,她俏脸上所有的光采在一瞬间消失,她空洞的眼神和滚落的泪水针针刺着他的心,这一刻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他是全世界第一的大混蛋!他到底做了什么?在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的光亮,她彷佛退回了壳中,并把自己丢弃在孤绝冰冷的角落,直到再也流不出泪水。 她恍神地退了两步,宗祺然下意识伸出手要扶她,却让她退得更远,她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要碰触她,否则她强撑的一切将会立刻崩溃。 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只是她美丽的误解,她的渴望令她看不清事实的真相,造成了今天她的难堪和他的为难,而今她的梦碎了、心死了,她甚至没办法恨他、怪他,这个站在他面前宛如小丑一般的自己是如此地令人难以忍受,连她都忍不住要耻笑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请你原谅我,也忘了我今天来过。”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而后突然拔足狂奔,此时此刻她只想逃离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泪水毫无预警地从他眼中滚落,该请求原谅的人……是他!该被天打雷劈的人是他!他永远不会忘记她绝望的神情,也永远不会原谅他自己! 姬洛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剧烈的喘息让咽喉又干又痛,双脚麻木得失去了感觉,而身上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才颓然坐倒。 不知何时天空飘飘地下起雨来,渐渐地愈下愈大变成了倾盆大雨,她费力地抬头望向天空,任由雨点滴在她脸上,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一阵光亮闪过,乌厚的云层中传出闷雷的声响,被闪电击中的惨事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听说坏人都会被天打雷劈,而她是人人口中的恶女,老天是不是应该要发现她,仁慈地赏她一道闪电,将她带离这残酷的人间? 脸上的水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不能爱他,她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茫茫人世,她什么依靠也没有,在爱上他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为何而活,失去他之后,她再也找不到呼吸的理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啜泣变成悲恸的哭声,彷佛要将二十年来的委屈全哭出来,也彷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哭到干涸,她没有感觉到大雨打在身上的痛楚,也没有察觉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的君婳月,甚至为君婳月撑着伞的司机大叔也忍不住为她的哭声掉下了心酸的泪。 当她的哭声渐歇,君婳月蹲下身扶住了她力乏的身躯,在她失去意识前,彷佛听到君婳月在她耳边轻声而重复地说着: “一切都会没事的……” 第七章 星期一早上,当宗祺然走进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少了那股总会等着他的熟悉味道,空荡荡的桌上不再有姬洛璇为他煮好的咖啡,他的心微沉,却没有任何怨怪,他本来就不值得她为他付出,在他那样伤害她之后,他根本不该有任何期待。 他收拾起失望的情绪,振作起精神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偏偏他的工作也是一团混乱!找钢笔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一直拿在手上,连找钢笔这种事都能让他做得乱七八糟,别的工作也就可见一斑了。 一整天下来,他一直在跟内心烦躁的情绪拉锯,心思不断地在姬洛璇身上盘旋,等他发觉时又陷入自责的矛盾中。 那天匆匆赶到的潘若琳为自己的迟到道歉,而他像行尸走肉一般完成了仪式,他的心缺了一个大洞,从她离开的那刻起就一直想着她,食不知味睡也不安寝,独自一人时便望着窗外的雨发呆,担心着她离去之后的情况,多少次他忍下去找她的冲动,也忍下打电话给她的欲望,路是他自己选的,事也已成定局,再这么优柔寡断只会令她更加痛苦,唯有时间才能作为她的止痛剂,而他的失落、担忧和痛楚,则是他活该要背负的惩罚。 坐在办公桌前,他再次看了看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来愈担心,也更加患得患失,唯有再见她一面才能消除他内心的担忧。 然而这一天她没有出现,宗祺然一直等到不能再等,等到潘若琳硬拉着他离开学校,他才放弃这种漫无止尽而毫无希望的等待。 星期二、星期三情况还是一样,她始终不曾出现,即便是他不在的时间她也没有来过,因为他的办公室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她就像平空消失了! 他再也没办法欺骗、安慰自己她会继续陪在他身边,难道说她打算这么一句话都不说地离开他?! 没有她的日子,他才发现她帮了他多少忙!然而那并不重要,没有她在身边,他才知道他有多么地想念她、依赖她,他忍不住到处去找寻她的踪影,图书馆、教室、校园中任何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多么怀念以前动不动就和她巧遇的惊喜。 星期五,当他颓然地走回办公室,在门口却意外地发现一位访客--君婳月!他们虽然没什么交情,却早已见过面,毕竟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姬洛璇最要好的朋友。当他看见她时,他几乎是冲到她的面前,而她只是站在那儿,淡悠高雅的俏脸上微微一笑,彷佛已等了他很久,也像是才刚来。 “你好。”君婳月微微一笑,向他打了个招呼。 他根本一点也不好!姬洛璇的失踪已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但他毕竟有着极高的自制力,沉声道:“洛璇人呢?”这时候他早已顾不到什么叫礼貌,只要能够知道姬洛璇的消息,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是她拜托我来的。”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失踪了一个礼拜,连通电话也没有,现在居然派她的朋友来见他,这到底算什么?! “她来不了,快的话你下礼拜会看到她,慢的话……再过个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君婳月淡淡道。 “来不了是什么意思?”宗祺然蹙起眉,难道她非得跟他打哑谜不可吗?! “你先把她这几天旷工所延误的工作交给我,我会告诉你的。”她看了看表。 他知道她的时间非常宝贵,君阳集团的一级主管恐怕要多耽误她五分钟都很难,宗祺然体认到现实,只得请她一同进办公室,快速将工作交代完,道:“现在妳可以说了吗?她为什么连手机都不开?” “因为这几天她病得连食物都吃不下,一直吐出来,想当然尔不会去注意到手机有没有开的问题。”君婳月淡淡道,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 “她病了?”宗祺然呆住了,而且还病得那么严重?!在病中竟然还惦记着他的工作……他的心一阵剧痛,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昨晚稍微好转了,所以才拜托我过来。”不然像她这样的人,哪来的空闲跑到这儿等他?“那么我先走了,拜拜。” 她就这么转身走了,没让他有机会再问关于姬洛璇的病况,但他实在也不知该从何问起,更不确定他是不是该关心,毕竟他已经和潘若琳订婚了,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关心她的一切? 这君婳月实在非常聪明,她知道若是她先说姬洛璇生病的事,他必然不会交代任何工作给她,如此一来她就无法完成好友的托付,她精准地掌控了人性,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只有一种感觉--无论如何别成为她的敌人。 宗祺然望着姬洛璇常坐的座位,眼前彷佛还看得到她纤细的身影,以及那羞涩而甜美的笑容,然而当那短暂的影像逝去,望着那空荡荡的座位,他的心突然涌起一阵寂寞。她还好吗?有吃药吗?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生起了重病?他又想起那天她黯淡无光的神色,内心的痛苦不禁更深了几分。 他应该去探望她吗?他对自己摇了摇头,尽管此刻他早已恨不得插翅飞到她面前,但他明白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不管他所决定的这条路是对是错,如今势必得继续走下去,否则不但对不起潘若琳,也没有把握能给姬洛璇幸福。 老天啊,为什么要对他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要在他到了这种年纪才将真爱送到他面前,而对象却不是他该爱的人?!谁能体会他伤害了她的痛苦?谁又能解放他的痛苦?他已经快要无法承受了…… 姬洛璇一直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分不清白天或黑夜,只知道房间里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彷佛是君婳月从她家找来了女佣和侍从照顾她,其它的事她就记不清楚了,每当她清醒时,总感觉既冷又热,不断地发着抖,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奇怪的、片段的影像,想到宗祺然冷冷地告诉她,他从来没爱过她,眼泪就开始流,而心则陷入了虚无飘渺的悲伤孤寂中。她没有力气起来面对这个世界,只觉得就这样让生命慢慢逝去对她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也没有人会难过。 不……还是有人会难过,商恩妲和易沅棠都来看过她、照顾过她,而君婳月……她彷佛记得她难过地抱着她说道: “妳要振作起来,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从那天起,她似乎有了些力量,然而等她们都走了之后,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空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君婳月家的佣人问她需不需要吃点什么,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这天她的后母沈莉萍蓦然推门进来,显得怒气冲冲,大声道:“姬洛璇!妳到底打算装死装到什么时候?!”说着重重咳了两声,嗓子显得有些哑。 “姬太太!她是病人,请妳安静一点,她病得很重,并不是装的!”女佣气愤地说,她绝不许旁人欺负君婳月的朋友。 “这里是我家,还轮不到妳来对我发号施令。”沉莉萍斥道,转而对躺在床上的姬洛璇继续说:“姬洛璇,妳要是真的想死的话,就麻烦妳快一点!别把我们全家拖着一起死!为了妳这场病,妳爸、妳弟弟都得了重感冒,到医院打点滴,差点转成肺炎,我看我也差不多了!妳那个好朋友每天派不同的佣人来照顾妳,妳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们不是发生意外受伤就是被妳传染生病,这都是妳害的!像妳这种扫把星,只会拖累别人、陷害别人而已,谁跟妳搭上一点关系就一定会倒霉!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妳给赶出去!我警告妳,我老公、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妳!”说完甩上门离去。 “什么嘛!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女佣气愤难当,直朝着门口骂道:“他们病得还没有姬小姐重,鬼吼鬼叫什么?!要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妳自己的报应啦!气死人了!” 沉莉萍的话一直在姬洛璇耳边萦绕。 “像妳这种扫把星,只会拖累别人、陷害别人而已,谁跟妳搭上一点关系就一定会例楣!” “妳那个好朋友每天派不同的佣人来照顾妳,妳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们不是发生意外受伤就是生病,这都是妳害的!” 这些话虽然恶毒,却让她的脑子活了过来。是啊,她怎么会忘了自己是个扫把星,从小就只会带给周遭的人不幸,这些佣人只不过奉命来照顾她而已,却被她害得不是受伤就是生病,当年她的生母也是因为生了她才死的,就算她从来没有陷害别人的想法,但接近她就会发生不幸的意外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么说宗祺然选择别的对象而拒绝她才是正确的啊!瞧瞧她做了什么?为了她自私的爱情,一开始就害得他差点跟流氓学生打架,再次见面在偌大的高尔夫球场都能被她的小白球给打到,后来因为她要去工读,一度让他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影响了他正常上课,修他课的学生们抱怨连连,还好他的教学成绩斐然,才平息了种种纷争。 另外,为了她,他和潘若琳也有过下少次的争吵,甚至到最后她为了阻止两人订婚还让他的订婚典礼蒙上阴影,这一切的问题全都是她制造给他的,下是吗?虽然她在工作上帮了他下少忙,但她现在生的这场病,不也严重地拖延了他的进度?如果当初他找的工读生是其它的研究生,那么他也不会有这种种的苦恼了。说到底都是她的任性害了他,她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认命地远离他,让他安心,让他幸福,是不是? 想通了这一点,她彷佛活了过来,心有了活力,也宁静了许多,沉莉萍的残酷拯救了她,现在她甚至有力气撑起身子。 “姬小姐!”女佣发现了她的动作,立刻趋上前问道:“妳是不是想要什么?妳想上厕所吗?”说不定是想冲出去打沉莉萍,要换了是她一定要狠狠甩她两个耳光才算出气,只可惜姬洛璇就算心有余也恐怕力不足吧。 “我觉得饿了,帮我煮点稀饭好吗?”姬洛璇虚弱地道。 “好好好,妳先躺着别乱动,我立刻去煮。太好了,妳想吃东西就好了,一直打营养针怎么行呢?”她细心地将姬洛璇扶躺好,盖上被子,开心地出去准备食物。 姬洛璇躺在床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如果孤独是老天爷给她的命,反抗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认命地接受,对她、对别人都好。继续当个影子吧!宗祺然没有爱上她才是该庆幸的吧……总不能害得他倒霉一辈子,是不? 不知道她病了几天了?他那一堆工作没有人帮他怎么办?等会儿打电话麻烦君婳月帮她去问问工作好了,等她体力稍微恢复就可以一边养病一边帮他了,这也是她唯一可以爱他的方法吧…… 星期二早上,当咖啡香味隔着门扉传入鼻端,宗祺然几乎是追不及待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那转身向他的身影令他胸口一热,一时之间只能呆在当地无法动弹。姬洛璇明显消瘦许多的苍白俏脸上微微绽出了淡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他却如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又知该从何说起。 “早。”姬洛璇微笑道,却显得有些儿勉强。 “听说妳病了?”他顺手带上门,竭力隐藏着内心的澎湃,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嗯,请那么久的假,不好意思。” “那没什么,只是妳没跟我请假,我不知道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病已经痊愈了吧?”他关心地问,想到自己这么对待她,她依然贴心地为他泡了一壶咖啡。心里不禁一酸。 “好得差不多了。”她答。 “妳请假请了这么久,堆积的功课一定不少吧?”他微笑问,突然觉得两人变得好陌生。 “还好。”姬洛璇简短地道。“我已经把一些整理好的东西存进计算机里了,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有什么缺漏或需要修改的,我下午的时候会再过来。” 看她背起背包,宗祺然忍不住脱口道:“妳要去上课了?”他的心涌起一阵失落,而她不但讲话变得简单而客气,连称呼都变得疏远…… “十点才有课。”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他的心一沉,他彷佛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她了,好不容易才刚见面,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走? “我想去查点资料,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吩咐?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妳去忙妳的吧。” “那我走了。”她朝他欠了欠身,越过他开门离去。 宗祺然颓然坐进椅中,自嘲地一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不成她还可能兴高采烈地抱住他倾诉离别之情?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决定订婚要的不就是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并让他们的关系回归到正常的师生情吗?既然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心中的失落感却这么深?心彷佛有个无法填平的大洞,让他对周遭的一切感到索然无味。 走在校园中的姬洛璇漫无目的地晃着,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今天的天气很好,鸟语花香,和谐的氛围很适合校园,但她对这一片悠然美景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事实上她只想放空她的心、她的脑,持续着连她也不知何时结束的呆坐,再也想下起早上强烈渴望见他的感觉。 “嗨……嗨!” 一个男子在她面前朝她挥手,然后带着笑容向她走来,施民伟,那个第一个主动想认识她的男生。每次她去图书馆时,十次有七次会碰到他,却很少在校园里其它地方碰面,一时之间连她都觉得有点意外。 “嗨。”姬洛璇简短地道。 “好久没看到妳喽,我听说妳生病了,还好吗?”他在她身旁一坐,关心地问。 “感冒而已,好得差不多了。”她淡淡地道。 “妳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不知道要干嘛。” 这个回答让施民伟有点儿想笑。“妳也会不知道要干嘛哦?” 姬洛璇终于转过头去瞧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眼神投向了远方。“当然……我常常不知道要干嘛。”别人似乎都对未来很确定,只有她找不到呼吸的理由。 “是吗?”施民伟惊讶地挑起眉。“我一直觉得妳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清楚自己目标的人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正因为不知道要干嘛,所以才老是在看书。”从小她就没朋友,家庭关系又疏离,她必须找事情远离她的后母和弟弟,也让自己忘记自怜,书本几乎是她想到的唯一选择,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施民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我是因为决定要考试,所以从现在开始准备,才有办法天天到图书馆报到,因为知道要干嘛才有办法看书,妳的境界好高喔!” 对于他的结论姬洛璇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轻笑了起来。“你的境界比较让我羡慕。”她真羡慕这种不识愁滋味的人生。 “可是……既然妳不知道要干嘛的时候就去看书,那现在妳不知道要干嘛,怎么不去看书呢?”施民伟展现了他的逻辑推理能力。 “不想看。”她只想继续让脑筋空白一片。 “为什么?”他对她有着十足的好奇。 她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那黯淡的眼神让施民伟觉得他的问题似乎过于触及她的隐私了,果然她转移了话题,道: “那么这个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迟到了,所以下一堂课再进去。” 他脸上微微一红,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而且又是这么认真学业的女孩子,他的鬼混似乎是一件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她只是“喔”了一声,便似没将他的罪过放在心上。 “妳吃早餐了吗?”施民伟再度找到了话题。 “不饿。” “不吃早餐不好喔,现在时间还很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餐厅吃早餐?”施民伟第一次开口邀约,心情不禁有些儿紧张起来。 “好啊。”姬洛璇并没有多考虑,坐在这里跟坐在餐厅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有个人能够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去想到宗祺然,对她而言才是最需要的。 施民伟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时之间还不太敢相信,看她已经先起身走远,他才赶紧追了上去。 几天后,校园内流传着最新的八卦消息,据可靠消息指出,四大恶女中的姬洛璇已陷入热恋之中,而对象经调查正是法律系的高材生施民伟,有许多目击证人都可证明两人连袂出入学校餐厅进行早餐约会,而且有说有笑状似亲昵。 这件事已成为校内BBS十大热门讨论话题,而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施民伟也因此声名大噪,他的家世背景、课业成绩甚至恋爱史都成为众人讨论的内容,当然也有不少人佩服他的勇气,敢把四大恶女里的姬洛璇当马子。四大恶女中除了令男人热血沸腾的性感美女商恩妲之外,追求其它三个显然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不怕死的精神。 除此之外,看见他们约会的小道消息也纷纷出笼,有人说他们常在图书馆约会,也有人说他们天天一起上下课,甚至有人说他曾目睹两人热吻。而猜测在姬洛璇生病期间,施民伟天天去探视关怀才得以打动美人芳心的说法,则获得了七成以上的支持。 当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之际,宗祺然正为姬洛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工读情况而伤透脑筋,这并不是说她的工作做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相反地她依然井然有序、效率奇佳,而这事实反而更令他苦恼,如果她工作出问题他还有理由纠正她,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她可以利用他不在的时候将完成的工作交到他桌上、输入他计算机,只有在非得碰面的情况下她才会出现,即使见了面,会面的情况依然极有效率而……短暂!他并没有多少非得她留在他办公室才能完成的事,就算是繁重的翻译工作以前她常常留在他办公室里做,遇到问题随时和他讨论,而现在她也改变了作法。 他既不能适应这种转变,也愈来愈不能忍受!明知她在校内却难以见到一面令他充满了挫败感,这不是他要的!或许他该想个办法改变这种情况,她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吧?! 叩、叩! “请进。”宗祺然对门外的访客道。 助教林晓雯走了进来,笑道:“宗老师,这是你的。”她将要交给他的物品递向他。 “谢谢。”他接了过来,大抵是一些书信文件。 她眼睛在办公室扫了一圈,笑道:“最近好象很少看到姬洛璇,是不是忙着谈恋爱啊?”姬洛璇以前常常帮宗祺然到她那里传递东西,这阵子少了很多。 宗祺然霍然从文件中抬头转向她,嗄声道:“谈恋爱?”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曾在图书馆碰见的男学生,一时之间他的心落到不知名的深处,虽然这发展几乎是必然的结果,他既已订婚她自然会投入别的追求者的怀抱,但陡然听到这消息还是令他受到严重的打击。 “是啊,好象跟一个法律系的学生,老师你还不知道啊?BBS上面讨论得很热呢。”林晓雯笑道。八卦是人类的本能,她本来还想从宗祺然这里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新的消息,看样子她要失望了。 BBS?!“我不知道这件事。”说着心里泛起强烈的苦涩,她谈恋爱他好象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他现在完全能够体会得知另一半出轨时的心情。 他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的判断正确,没有相信年轻女子的感情,抑或是应该后悔他没有极力争取而让她选择了另一个人,此时此刻他的思考陷入一片浑沌。 “那我还有其它老师要找,就先走喽,拜拜。” 林晓雯离开后,他失神了好一会儿,所以说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短少,不只是因为尴尬,更因为她正热中另一段恋情喽?! 那男的……是法律系的学生?下意识地,他移动鼠标连上学校的BBS,轻易地找到了讨论姬洛璇和那个名叫施民伟的男同学相关的文章,一篇篇活灵活现的生动描述让他有如亲眼看见她与那名男子的亲昵情况,他只觉体内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焚烧,而当他看到有人说曾亲眼目睹两人接吻时,他整个人僵住了无法动弹,彷佛证明了当天他所见的情景的的确确是他们在亲吻。 两次吻她的情景在他记忆中依旧鲜明,而今则被眼前的一字一句片片撕裂,他忘了自己是已订婚的身分,甚至忘了潘若琳的存在,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感觉到嫉妒的威力。 蓦然他抓起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往图书馆定去,那是他们常约会的场所是不?!她宁愿陪着那个人在图书馆看书,也不愿意到他办公室来了! 他几近疯狂地在图书馆内绕行寻找她的踪影,却不知自己找到了她要做什么,他想问她那些传闻的真实性,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质问她?!她本来就有绝对的自由交男朋友,不是吗?!但这些理性的想法现在对他完全不具说服力,一想到她跟别的男人的亲昵,他就无法忍受! 终于,他在阅读区发现了她,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望着书本发呆的模样,脸上的落寞神情让他不觉停下了脚步,不同于平常面对他时若无其事的淡然,她彷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神情有着沉静的悲伤,让他想到订婚那天他拒绝她时的情况,那种无声而深沉的痛楚,日日夜夜地纠缠着他的灵魂,他就这么远远地望着她,当她怔怔地滑下两行清泪,他只感觉到痛楚蔓延他的全身。 她很快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明显地提起精神继续看书,宗祺然的脚再也迈不出去,只能远远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片刻后一个男学生走向她,彷佛就是印象中那个男生,当她抬起头跟他说话时,脸上已换上淡雅的微笑。 宗祺然原本满腔的热血已放空了,既然他无法给她安慰,那么有另一个男人能够给她安慰不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吗?或许该作调整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第八章 宗祺然疲倦地坐进椅内,开完冗长的系务会议,回到办公室只感到身心俱疲,在这个没有姬洛璇的斗室内,陪伴他的只有一室的孤寂,对映着他的孤单。 他的脑海里不时地涌现姬洛璇的笑脸、姬洛璇的泪眼、她的轻声细语和温柔体贴,每当想起她,疼痛便开始戳刺着他的胸口。在那少得可怜的相处中,他们有默契地构筑起疏离和客气,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敏感的心结,他怀着愧疚任由她迫不及待地飞离他身边,却总在想象着她与另一个男人相偎的情景时品尝椎心之痛。 尽管他的未婚妻是潘若琳,但他却很少想起她,而思及她时那淡而无味的罪恶感则显得嘲讽,他没有办法同情潘若琳,一如没有办法同情自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够爱她;但相对地,他也不认为她有多么爱他,他们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选择了一条便捷的道路走。 不知不觉中,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眼睛则已不知盯着电话多久了,是否要打电话给姬洛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形成了剧烈的挣扎,当他终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话筒时,潘若琳敲了下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妳怎么来了?”他的气一泄,放下话筒问道。 “我不能来吗?” 她的笑容透露娇纵的味道,激起他胸口些许的反感, “不是,妳这样不问一声就跑来,我伯妳会扑个空。”他淡淡道。 “我知道你刚开完会。”潘若琳笑嘻嘻地道。 如果他没有蹙眉,表示他控制得很好,她的言下之意彷佛他的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这令他感到不悦,他真不明白这种会让男人反感的事,潘若琳怎么会这么高兴而得意地大方说出口? “有事找我?”他将心底的感觉压下,淡问。 “当然喽。”她将手中的喜帖放到他面前的桌上,笑道:“先挑喜帖吧!我妈跟你妈已经去找人排过黄道吉日了,我想我们要挑暑假这段时间的黄道吉日来完成婚礼,不然等开学我们就没办法度蜜月了。现在离期末也剩不了多少时间,如果连日期都还没定,那其它的事情更难决定了。” “暑假?”他蹙起了眉,这是谁决定的?!要结婚的人是他,怎么没人问过他?! “当然,难道是寒假?”潘若琳白了他一眼,而后笑问:“你觉得哪一张好?” 宗祺然甚至没对那些喜帖看上一眼,只淡淡地道:“我并不打算暑假结婚。” “为什么?!”她还以为他对这些事不会有意见,由她作主就好了。 “我暑假很忙,接了几个研究案,什么时候会比较空闲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有时间结婚度蜜月?!”想到这件事,他直觉地排斥,订婚才刚举行不久,对姬洛璇的感情也尚未沉淀,怎么可能有心情结婚?!而潘若琳居然连问都没问过他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决定暑假办婚礼,这未免太不尊重他了! 尽管他没将不悦表达出来,但冷淡的态度却已惹恼了潘若琳。 “拜托!到底是结婚比较重要还是研究案比较重要啊?好好一个暑假你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忙?忙到连结婚都没时间会不会太离谱了?!” “案子是早就接了的,暑假我看是不行了。” “既然你那么忙,那何必跟我订婚约?!你娶你的工作当老婆不就好了?!”潘若琳大声道,一天到晚就是工作、研究,她快受不了了! 宗祺然不想和她吵架,既不理性也吵不出建设性。“有必要这么急吗?我觉得我们好好地规画之后再选定合适的时间比较好吧?况且我们才刚订婚。” 有必要这么急吗?这话她听着就刺耳!“你的意思是我像没人要似的急着要嫁给你是不是?!说什么好好规画!你根本连谈都不想跟我谈!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就只有我在一头热,你别以为我除了你之外没别的选择!”潘若琳怒气冲冲地道。 他蹙起了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避免争吵,老实说他觉得很累。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怒道。 “我不想吵架。”宗祺然叹道。 他的倦容令她心一软,稍稍回复了冷静,放柔了语调道:“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双方家里的压力也很大,一直拖下去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我希望你慎重地考虑一下暑假的日期,不然你告诉我什么时候适合,好吗?” “我会好好想一想的。”他道。 潘若琳深深地看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满怀委屈地转身开门,看见了门旁不知何时到来的姬洛璇,她静静地背靠着墙,俏脸上没有表情,潘若琳抿抿唇,一语不发地离开。 宗祺然只有疲累地揉着额头,一种既可笑又悲哀的感觉从心底直冒上来。结婚不该是一件快乐的事吗?为什么他如此抗拒?暑假的忙碌成了他最佳的借口,他掉进了自己造成的泥淖里,已经没有人能拉他出来了,因为姬洛璇已经背向他,而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残忍,所以现在他连求得怜悯的资格也没有。 姬洛璇跟随着潘若琳的离去而出现,他怀疑这段争吵她听到了多少,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红帖时,明显苍白的俏脸瞬间揪疼了他的心。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移开了视线,做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 “不……妳来得刚好。”他轻轻地道,目光贪恋地胶着在她身上,似乎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刻,他才感到平静。 她照往例将已完成的工作交给他,并做口头报告,但慢慢地,她发现虽然他眼睛凝视着她,却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那若有所思的盯视目光令她不由自主中断了报告。 “怎么不说了?” “你不像有在听的样子。”被他的目光盯得心慌意乱,连呼吸的频率也乱了调。 宗祺然笑了。“被妳发现了。” “你好象很累的样子,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她忍不住关心道。 宗祺然摇摇头,微笑道:“不用了。”他不可能放弃这段难得和她共处的时间。 “你没有生病吧?” 她眸中的担忧令他的心一揪。“妳担心吗?”语中的酸意甚至连他自己都嗅得一清二楚。 姬洛璇避开了他的询问和盯视,他忍不住起身走向她,不想再纵容她的逃避,然而当他伸手向她时,她却躲了开去。 “关于你的一切,都不是我该担心的问题。”她咬着牙道。 “是吗……”强烈的失望和打击苍白了他的俊颜,他怎么能够忍受她的抗拒、排斥和疏离?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想到这儿,他再也忍不住低吼道:“妳是在惩罚我吗?如果妳心里还在恨我、怨我,为什么还要关心我?为什么还要每天为我煮咖啡?如果妳不恨我,又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的质疑犹如洪涛巨浪,冲击着她脆弱的心防,她俏脸苍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虽然她依赖着扫把星认知来拿捏和他的相处,但心中对他那份深刻的爱,和同时存在的怨却时时煎熬着她,他既已表明了立场,她除了这样还能如何?! “我以为现在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她强忍着情绪道。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 “如果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再煮咖啡,或对你提供客观上的建议,我会停止这些行为。” “妳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眼眸痛苦而炽热。“我怀念妳总是在这里陪着我看书,跟我讨论各种观点,说说笑笑时间一转眼就过了,那个姬洛璇到哪里去了?” 他的怀念几乎令她流泪,她深呼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的是桌上的喜帖和他订婚那天冷漠的脸庞,沉莉萍的刻薄言词在她耳际盘旋,这一切都成了阻止她流泪的力量。“我想……你应该开始找别的工读生来代替我的工作。” 宗祺然脸色一变,她要拋弃他了?!就这样将他撇下,什么也不管了?!“我不会找别的工读生的。”他坚定地道。 可耻地……她感到一丝快乐,他的拒绝反而令她高兴,她转身背向他,心里却也明白愈早结束工读对他们双方愈好,如果她心中对他还存着希望,那么她会想尽办法继续待在他身边,然而她已经放弃了,幸福是不会属于她的。 “我可以帮你征选,然后交接工作。”她道,痛楚地闭上了眼睛,想到要彻底地离开他,她感到心如刀割。 “我说了,我不要别的工读生!” 他用力地扳过她的肩,迫使她面对他,然而她苍白的俏脸上却带着顽强的意志。 “如果妳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妳可以直接离开,其它的一切就让我自己烦恼,我不会勉强妳。”嘴里说得潇洒:心里却在赌她的心软,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狠心丢下一切离开他。 她的眉宇因挣扎而蹙起,离开是她鼓足了勇气才提出来的,面对他的反对就已经够难坚持了,又怎么能够在明知他工作量如此巨大却不愿找其它帮手的情况下径自走开?! 她叹了口气。“我快大四了,总有一天要离开学校的,你迟早总要找到替代我的人做这些工作。” “老实说我希望妳可以留下来继续帮我,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妳讨论这个问题,我知道妳剩大四一年就要毕业了,我想或许妳会考研究所继续念书,妳很适合走研究这条路,等妳考上研究所之后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到时或许我会比较可以在妳课业问题上帮到忙。”这是他脑海中的蓝图,在他想来是那么地理所当然,然而她抿唇盯视着他的神情却令他心头警讯骤响。 未来的那个时候,他早就结婚甚至生孩子了!停止爱他对她而言本就是个天大的难题了,现在还要她留在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别人共组快乐家庭,对她情何以堪哪?! “老师,在毕业之前我还留在这个学校,既然你开口了,我会义不容辞地帮你,只要你还需要我;但毕业之后……”她停住了底下的话,彷佛她接下来的生涯规画是件令她难以启齿的宣示。 宗祺然脸色一变。“毕业之后妳有什么打算?工作吗?妳需要工作的话我不会亏待妳的。”他突然发觉自己一直以为她会去念研究所的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但像她这样的人若无法继续深造委实太可惜了,他绝无法坐视这样的事发生。 她摇了摇头,沉默的气氛带着令人窒息的紧张,终于她彷佛下了重大决心开口道:“我会出国留学。” 有个东西在他脑中炸开,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讯息。 “出国念书要花很多钱……”他空洞地道,完全没有料想到她有可能会出国念书。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供应小孩出国深造,而她和家长的关系似乎很僵,所以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她有可能会出国。 “我有钱,而且我可以申请到奖学金。”她道,这个想法在他订婚之后便已慢慢成型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必须在他面前宣示,她以为她到那时会默默地走,不需要让他知道,就这么静静地踏上离他远去的旅程。 “这样……”他终于慢慢重拾了理智,恍然地点着头,感觉却很麻木,只能制式地附和道:“出国念书是很不错的选择,是人生很好的历练……”尽管他胸口的那个大洞又开始疼痛,但他知道他没有立场阻止她,身为老师他非但没有理由阻止,更应该鼓励她才对!他突然恨起自己只是她老师的身分,起码他可以不用表现得这么伟大! 终于,泪水还是涌上了她的眼眶,如果她曾幻想过他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开口留她,甚至幡然向她表白,那么她无疑再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那么……我会继续帮你,直到我毕业。”她道,转身踱开,轻轻擦掉了滑落的泪。 他的胸口有一股巨大的痛苦,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细弱双肩,却彷佛是天涯海角。他才三十五岁,可是突然间,他对未来没有了期望…… 宗祺然开始会打电话提醒她该到他办公室报到了,而她发现自己不得不长时间在他身边“待命”,他一改以往简单明快的交办事情的风格,反而让她觉得他似乎有许多未竟之事要交代,而她只好一直和他共处一室,并在他的“指示”下乖乖地在他身旁看书。 姬洛璇一边想着近日种种的转变,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信步乱晃,不禁感到心情沉重,脑中也是一团混乱。想着他和潘若琳彷佛日日逼近的婚期,想着自己可怜又复可笑的处境,无以复加的沮丧侵蚀着她的灵魂,脑海中扬炙着将自己推向堕落深渊的想法,就算她竭力用理性克制自己,但内外交煎的痛苦却几乎将她逼疯。他既不愿接纳她的感情,又不肯让她逃离、远遁,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残酷的现实,却又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对他的爱意与依恋,明明已经绝了渴望,为何还如此痛苦?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的话未来的一年多里,她如何平静自制地待在他身边?! 但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断绝她心底的蠢动呢?!她涌起一股将自己推向毁灭的渴望,她必须拥有一把斩断一切的利刃、一杯止渴的毒药,她必须让自己糟到连她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境地,让她绝绝对对没有资格配得上他,如此她才能够坦然地接受他即将结婚的打算吧? 这些混乱的感觉渐渐形成了一个清楚的思虑,毁灭性的思考带来一种残酷的痛快,反正她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现在要面对的只是如何让自己完完全全死心罢了,当脑海中的想法成型,她打了个电话给君婳月。 她在人迹稀少的校园一隅发着呆等待,约莫十分钟后君婳月带着淡悠的笑容朝着她挥手,一边向她定来,笑道: “难得妳有事要找我,还真让我有点意外。” 以君婳月平素的料事如神,要让她有点意外已经是不太容易的事,姬洛璇试着报以笑容,但微笑的线条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一秒钟便即恢复了她原先的严肃和沉重。 “在我说出我的想法前,我希望妳答应我,无论妳赞不赞成,都会帮我这个忙。” 君婳月瞧着好友脸上从所未有的慎重认真神情,只思索了三秒钟,便以平淡的语调豪气万千地允诺道:“我答应妳。” 她既然允诺就绝不会食言,姬洛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而坚定地开口道:“帮我找一个一夜情的对象,愈快愈好,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妳挑的我就没有意见。” 她之所以会找君婳月帮她这个忙是因为她很难自己去找,而且她从小就被认定是扫把星,人缘自然不佳,又值情场失意的当口,她对自己毫无信心,而三个好朋友中恐怕只有君婳月会无条件地支持她吧!商恩妲和易沅棠会认为她受到太大的刺激,身为好友有义务阻止她。 对于这惊世骇俗的要求,君婳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她爽快地承诺道:“我知道了,我帮妳,包在我身上。”说着甚至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姬洛璇松了一口气,道:“谢谢。”君婳月居然没问她为什么就答应了她,倒也令她感到一丝意外。 “对了,我听说妳最近跟法律系的施民伟走得颇近,既然要结束处女生涯,妳可以找他当对象不是吗?”君婳月露骨地道。 “我并不是要找交往的对象,也没有恋爱的打算,跟谁交往都只是在践踏和利用对方的感情罢了,我只想找一个一夜情之后就再也没有瓜葛的对象,施民伟绝对不符合这个条件,因为他喜欢我,我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姬洛璇道。 “我明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案,姬洛璇将她的难题拋给君婳月去操心,她绝不去思考会不会后悔的问题,因为她早已找不到期待未来的理由。 君婳月在各大专院校发出了男伴游甄选通知,凭借着她家族企业的实力,面试会场订在君阳集团的企业大楼内,这高薪又占尽便宜的好工作立刻吸引了众多男子大排长龙,尽管这惊世骇俗的动作不算低调,各大校园内也有不少耳语议论此事,但这是学生在外的个人行为,校方也无法干涉,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了。 易沅棠和商恩妲也参与了面试的工作,她们两人之所以也会加入这项任务倒不是出于赞同这件事,只是接受了已被决定的事不可能改变的现实。而帮姬洛璇挑选一夜情对象结束处女生涯毕竟是一件大事,她们认为有帮忙的义务,非得挑到三恶女都看得过去的对象才行!而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于姬洛璇本人则是完全不插手这件与她切身最相关的选人工作,甚至显得事不关己,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只是一种仪式,外界的眼光和批评她全都不在乎,反而是种残酷的救赎。 终于,一夜情的人选定案了,姬洛璇看了照片一眼,果然是个比漫画男主角还要无可挑剔的男生,淡淡的笑容、俊帅的外表,以及仅仅只是照片也掩盖不了他那种漫不在乎的潇洒气质,和令女生颠倒的男子气,绝非一般男人所能比拟,据说当他一出现,就连最挑剔的人都没有第二句话。 “怎么样?帅吧?”商恩坦笑嘻嘻地道。 校园中四恶女并肩而行,手中拿着大帅哥照片的姬洛璇脸上并没显露特别的表情。 “嗯。”姬洛璇淡淡地应了声,虽然她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就算这个男人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但要跟陌生人搞一夜情这种事显然不是任何女生都有办法做到的,她对于即将面临的事感到十分忐忑,但反正只要眼睛一闭、牙一咬,她相信很快就会过去的。 “妳确定妳要这么做吗?”易沅棠严肃地问,她可不像商恩妲还有办法笑嘻嘻地看待这件事,如果有可能,她宁愿想办法化解姬洛璇这种自我毁灭的想法。 “嗯。” “如果劝妳打消念头会有用的话,我是一定要劝的,可惜我知道不会有用。”商恩妲撇了撇唇。 姬洛璇则回以一笑。 “饭店、行程、餐厅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想先带妳去装扮一下,再怎么说也是初夜,总不好随随便便。”君婳月道。 “妳安排就行,我会配合的。”姬洛璇道。 “听说有个人因为这件事而遭受了池鱼之殃。”商恩妲语带同情地道,她指的正是最近和姬洛璇传出绯闻的男主角--施民伟。 “我跟他的传闻只是误会一场,他不承认就行了。”姬洛璇淡道,她也没余力去顾及他的立场了。 “姬洛璇!”一个男子扬声唤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商恩妲吐吐舌道。 施民伟朝她奔了过去,喘着气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想单独跟妳谈谈。”他们交朋友也一段时间了,生活动线单纯的姬洛璇并不难找,当然这种方便性也是促进他接近她的要件之一。 此刻他的眼神透露着急切,并没有因为被比喻成戴绿帽的乌龟而生气,虽然成为朋友口中的笑柄,但他心中在意的是要阻止姬洛璇做出傻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姬洛璇冷冷地回绝,迈开步伐继续走。 施民伟一呆,又追了上去。“我听说了一件很荒诞的事,是真的吗?”他简直难以想象! “虽然不关你的事,但……没错,是真的。” “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虽然我不知道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妳是好女孩,妳是没有办法做这种事的!”施民伟急声道。 “你不要自以为了解我,我们的交情也没有好到需要你的劝告。”她冷笑道。 两人不知不觉愈走愈快,转眼就将其它三恶女给远远拋在后面了。 “妳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喜欢妳!” “不要再说了!你找错对象了。”姬洛璇觉得自己彷佛是个冷血的刽子手,曾经她被狠狠地拒绝,而现在她也在狠狠地拒绝别人,原来两者的滋味都不好受。 “我知道妳对我也有好感,妳并不讨厌我,妳可以不接受我,考验我多久都无所谓,不要这么快就剥夺我追求妳的权利,好吗?”他蓦然抓住了她,表情既严肃又认真。 老实说姬洛璇的确不讨厌他,但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就算对宗祺然已经无望,却没有办法将情感从他身上转移。 “我并不适合你,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爱上你,你去找一个更好的女孩交往吧!不要把精神浪费在我身上。”姬洛璇叹息道。 “对我而言妳就是最好的女孩。”施民伟诚挚地道。“洛璇,妳听我的劝,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姬洛璇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甩开了他的手,淡淡道:“你放弃吧。” 施民伟呆若木鸡,她脸上的淡漠苍凉和残酷潇洒的背影阻断了他的舌灿莲花,那是只有放弃一切的人才有的表情,他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怎么会有那样的味道,这彷佛是她大病之后才出现的转变…… 一个娇笑声将施民伟给拉回了现实,他恼羞成怒地瞪向笑着的人,但一见是商恩妲,火气就消了,谁笑他他都会生气,唯独姬洛璇这三个好朋友笑他,他只能苦笑。 “喜欢洛璇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劝你还是早早放弃对你比较好。”商恩妲似笑非笑地道。 施民伟皱起了眉,无法理解地道:“这么离谱的事妳们非但不劝她,竟然还帮助她,我真不明白妳们这算什么好朋友!” “这是帮助她解脱,你不了解她心中的痛苦。”易沅棠道。 “痛苦?什么样的痛苦?”他知道她并不快乐,但她什么也不告诉他。 “如果这件事是你说几句话就能够改变的,我们何必大费周章地选人、订饭店、安排烛光晚餐?不管这件事是好是坏,总之明天就是大功告成的日子,之后洛璇就可以摆脱过去、放眼未来了。”君婳月道。 “明天?!不行,我一定要阻止她!这是饮鸩止渴,妳们不阻止,我来阻止!” “要阻止这件事只有一个人有办法,可惜那个人不是你。”君婳月道。 “谁?”施民伟的心提到了喉咙,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去尝试。 “宗祺然。”君婳月淡淡地宣布。 宗老师?!“为什么?”施民伟不解,他知道宗祺然是姬洛璇打工的教授,但这年头有大学教授能约束学生的私生活吗? 君婳月淡淡一笑,三恶女没有人留下一句解释便相偕离开,剩下施民伟茫然地思索这复杂的问题。 第九章 潘家,烛光晚餐,面对面用餐的俊男美女营造出甜蜜的气氛,然而男主角却显得沉默,神情甚至有些凝重。 “爸妈今天不会太早回来,我们放轻松一点。”潘若琳一脸娇艳的笑容,似乎心情特别好。 “嗯。”他啜了一口红酒。 “其实我是想跟你赔罪,没有问过你就擅自决定婚期是我的不对,我想过了,结婚不过只是个仪式嘛,我们还是一起挑选个两人都满意的日子比较好,何必老为了一些小事吵架?我妈叫我脾气要改一改,不然以后老公会不喜欢我。”她笑道。 宗祺然望着她的笑颜,心情却更沉重,最近他想了很多,也很挣扎,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然而他却已经到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心念一转,又转到了姬洛璇身上,下午时她向他提出了明天要请假的要求,问她原因,她只说有事,便不肯再多交代了。请假其实不算什么,他也不可能不通情理不让她请,只是对她太过关心所以忍不住想了解理由,想知道她的一切,而她愈是回避他的关心,他就愈不安,当时在他心中涌起的强烈占有欲至今仍令他感到心惊,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像暴君一样不准假的那股冲动,不过他还是勉强将那不理性的反应压了下来。 想到明天不能见到她,想到或许她是去跟施民伟约会,他的胃口尽失,将餐巾往桌上一放,推桌而起。 “怎么了?不好吃是不是?”潘若琳一愕,问道。 “不是,我已经吃饱了。”他一阵歉然,最近他愈来愈容易受姬洛璇的事而影响了情绪,甚至忘了他身边有谁。 “这样……那我也不吃了。”她温柔一笑,起身走近他,自然地勾住他的手臂,道:“我们到房间去聊聊天好了。” “嗯。” 他跟着她进了她的闺房,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他进学校教书之前时常来潘家走动,一方面是为了工作问题和潘校长交换意见,另一方面当然是和潘若琳叙旧,再加上潘家有请帮佣,所以两人在她闺房中聊天反而比较自在。 “要不要喝点什么?”潘若琳关上了门,笑问。 “我不渴,谢谢。” “干嘛这么有礼貌?”她睨了他一眼。“对了,我在想反正我暑假工作也比较轻松,不如帮忙你的研究工作,怎么样?这样我们也比较有时间在一起。”她笑道。 他的浓眉微蹙,她和姬洛璇一向不对盘,三个人凑在一起光想就让他觉得头大。“洛璇会帮我,妳不用操心。” “她?!”潘若琳翻了个白眼。“有她在我才替你操心呢!” 宗祺然眉间的刻痕更深,近来只要听到有人批评姬洛璇,他就忍不住生气,不由自主地想为她辩护:“她很尽责,表现也很好,妳不要批评她。” 潘若琳忍住了大声和他争执的冲动,用三秒钟调整情绪后,扯开了笑脸,走向他环抱住他的腰,撒娇道:“好啦,不说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整天对着书本,闷都闷死了!既然暑假不能结婚,那我要你答应我排时间跟我一起出国度假散心,好不好?” “我……”他的心挣扎着,这段时间以来他常思考着要继续承诺婚约并在将来牵她的手步上礼堂,还是应该毅然决然地放弃?他很认真地考虑着这两条路,也愈来愈看不到他和潘若琳的未来,此时面对着她的柔情邀约,他的挣扎更形剧烈。 她偎进他怀中柔声道:“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包容我的任性,怪只怪你脾气太好了,以后我会为你学习当个贤妻良母。” “若琳,我……不值得妳付出。”他一直考虑着要不要离开她,停止这场冲动许诺的婚约,而她却想着怎么为他当个贤妻良母,这种对比令他惭愧,或许他应该让自己的情感升华,用更包容、更慈悲的角度对待潘若琳才对…… “傻瓜,你不值得还有谁值得?” 她温柔地凝睇着他,令他心软也令他感到愧疚,然后不知怎地她主动地吻住了他的唇,双臂勾着他的颈项,带着挑逗的情欲引诱着他的反应。亲吻中,她的手慢慢下滑抚过他的身躯,轻巧地解开他的衣襟,两人的气息随着被唤醒的情欲而急促,当他意识到他们已逾越了单纯的亲昵时,两人已都是半裸的状态。 有那么一刻,他想干脆就这样吧!随情势自然发展,再也不要做任何反抗,也不需要再挣扎。这个决定同时令他想起姬洛璇,脑海中彷佛出现她带着失望和绝情的神情,冷漠地决定要永远离开他,这意象狠狠刺痛了他的胸口,他放不下她!更承担不起她的诀别! 蓦然,他推开了潘若琳,喘着气咬牙道:“对不起!”此时此刻,他终于下了决定,尽管有深切的愧疚和痛苦,却也有着尘埃落定的释然。“我做不到。” “怎么了?”她仍在意乱情迷中,不明白他为何停下,面对他严肃而略带痛苦的神情,她反而热情地贴上他,边吻着他裸露的胸膛边性感地呢喃道:“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什么时代了也不需要死守着道德规范,祺,抱我……” 宗祺然咬咬牙,猛然用力地推开她,大声道:“我不能!” “为什么?!”潘若琳不解、羞愤又失望,看着他重新扣上钮扣,也只有拉起上衣遮掩着自己曼妙丰满的身躯,然而被拒绝的羞耻和怒火也同时漫天朝她席卷而来。 “我想了很久,我想……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妳,但我没有办法跟妳结婚。” 他的俊脸上除了歉疚还有哀伤,这一瞬间她胸口窜烧起冲天的怒火,她冲动地高举起手,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宗祺然被打偏了脸,但心里反而好过多了,他宁愿挨她的打,才能多少减轻一点罪恶感。“对不起。” “滚!你滚!立刻给我滚出去!”潘若琳尖叫道,她没有办法再忍受看到他的脸了!她摆低了姿态、性感地挑逗他却被他拒绝,而拒绝竟然不是为了尊重她,而是想要毁弃婚约!霎时间自尊的受损、骄傲受重挫的痛苦使得他的存在成了对她的耻辱,她怎么能够再去听他拒绝她的理由?!那每一个字都会像针刺一样戳毁她的自尊!当他离去,门扉隔绝了他的身影,潘若琳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艳阳高照,宗祺然的心情却是阴沉沉的,昨晚他回家后已告知了家人这个消息,他的父母对他一下子订婚、一下子毁婚的轻率感到荒唐,对他遥遥无期的婚礼则更感到忧心,但尽管如此却也没有多说他什么,毕竟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们总不能拿刀逼着他随便娶个女人回来。 毁婚是他和潘若琳之间的结束,却不代表他将开始追求姬洛璇,这么做太卑鄙了,姬洛璇也不该被这样对待,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误所造成的,就算他要当一辈子的单身汉,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只要能自在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感情,其它的也没法去在乎了。 走进办公室走廊,一个男学生犹如火烧蚂蚁般在他办公室门外来回踱步,看到他走近时立刻冲到他面前,叫道: “宗老师!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认出这个男学生就是和姬洛璇传出恋情的施民伟,见到他,宗祺然不禁讶异地挑高了眉毛。“什么事?”看他一副急切的模样,该不会是姬洛璇出了什么意外吧?!想到这儿,他也不禁着急起来。 “宗老师,难道您都没有听说过关于洛璇打算做一件有点儿惊世骇俗的事吗?”他突然有点难以启齿,在这之前他似乎还没想过该如何措词才能表达意思而且不损及她的声誉。 “没有,她打算做什么?” “你知道有些女学生有从事援交……” “你是说她……援交?!”宗祺然脸色一变,震惊得呆住了。 “不是、不是!”施民伟赶紧否认。 宗祺然才刚松了口气,只听他接着道: “是相反,她征了一个援交男伴游……” “什么?!”他失声道,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就是……就是去开房间啊!只是花钱的是洛璇。”施民伟困难地说完,已经满脸通红。 宗祺然彷佛被丢了一枚炸弹,整个人四分五裂,没有人告诉他,他什么也没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他用力地抓住施民伟的双肩,急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是今天,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不过应该还没进行,我记得君婳月提到她帮她订了饭店,安排了烛光晚餐,你一定要阻止她!”施民伟热切地道。 “难道说她今天请假就是这个原因吗?!”宗祺然低吼,感到既痛且怒,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她怎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 “应……应该是。” “那么她现在应该不在学校了,你知不知道是哪间饭店?” “我不晓得,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跑去闹场的。” “我会阻止她的,我一定要阻止她,我去找另外两个恶女问清楚!”他转身冲出了办公大楼,盲目地四处奔走,整个商学院、校园跑了一圈,最后累得靠在墙边喘息。 找不到其它两人,那么他该怎么办?当乍听到这件事的惊骇褪去,他的脑筋似乎灵活起来了,既然事情是君婳月安排的,以她的手笔和作风,地点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饭店,或许计画便是用完烛光晚餐后直接到饭店房间……该死!他光想象这画面就已经几乎气炸了!难怪她们会被人称为恶女,行事简直怪诞、离谱、荒谬到了极点! 现在离晚餐还有些时间,他应该要回办公室打电话到各大饭店询问预订客人里有没有君婳月或姬洛璇的名字,想到这儿他立刻举步返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刻疯狂地打电话,总算一流的大饭店也不算太多,他才打两通电话就查到了,他抄好了地址立刻风尘仆仆地朝目的地飞奔赶去,最好能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将他们拦劫下来,再看他怎么教训这个任性妄为的女孩! 当宗祺然心急如焚地赶到饭店时,刚好见到打扮得极其秀丽婉约。秀色可餐的姬洛璇,和一名潇洒俊帅、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手牵着手正要往电梯方向走,他立刻朝他们定了过去,此时他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一把拉住那男子,二话不说便朝男子帅到无可挑剔的俊脸一拳挥去,男子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得坐倒在地,姬洛璇轻声惊呼,直觉要去查看他的伤势,手臂却立刻被拉制住,当她看清楚来打人闹事的竟然是宗祺然时,短暂的惊讶之后俏脸旋即写满了忿怒,圆瞪的双眸更冒着火焰。 “你这是做什么?!”她怒斥道。 “妳疯了是不是?!”宗祺然怒道,瞧她居然还精心打扮得这么美丽动人,他真想连她一起痛打一顿! “疯的人是你!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的箝握,看似斯文的他手劲却大得吓人。 “跟我走,我有话跟妳说。” 他拽着她要将她拖出饭店,却受到剧烈的抵抗。 “我不走!该离开的人是你,你没资格管我的事!放开我!”她自由的那手加入战局,疯狂地搥打他的手臂,彷佛要将这阵子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手中紧握的钥匙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用男人的蛮力将它夺下,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他脑海中念头一闪,拖着她进了电梯,其它本来要进电梯的人看了看他们两人,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等下一部电梯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姬洛璇娇吼道,手扭着、捶着就是挣下开。 “我们好好地谈一谈,我发现这里倒是谈话的好地点。”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铁青着一张俊脸,方才她对那帅哥关心的模样还是让他非常吃味。这几个女人未免也太厉害了,那种帅到连电影明星都要相形逊色的男人也找得到,而这个事实则让他更不是滋味。 姬洛璇不再跟他争执这个问题,那只会让她的手更吃苦头罢了,既然他要谈,那就谈吧!反正今天她本来就是打算豁出去了。 两人进了饭店房间,宗祺然终于放开了她,但还是守住了门口的方向,免得她动逃跑的脑筋。姬洛璇揉着发疼的手腕,撇过头去不看他,看着他只会令她心慌意乱而已,想来想去还是搞不懂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 “妳告诉我,妳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做这种事?这一点也不像妳的作风!”宗祺然质问道。 “那表示你看错我了,我就是这种女人,你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我就是这样的人。”姬洛璇冷冷地道,依然不看他。 “是吗?如果妳不是在骗我,那么妳说话时为什么不敢看我?妳听着,我不会准许妳这么做的!” 姬洛璇终于凝着他,冷冷地道:“这是我私人的事,你没有资格准或不准。” “我是妳的老师!”宗祺然低吼。 “老师管学生的男女关系?”姬洛璇冷笑。“你当我是国小生还是国中生啊?” 她从来不曾用这种讥讽的态度跟他说话,宗祺然心如刀割,他不要姬洛璇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妳找的对象是妳喜欢而且打算认真交往的人,我不会反对只会祝福,但妳居然将妳的贞操毁在一夜情,这太离谱了!”他沉痛地道。 “不用把事情看得这么严重,我不认为我会当处女当一辈子,更不认为会跟谁认真交往,把所谓贞操交给我不爱的人只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姬洛璇极其平淡而冷静地道。 “妳才二十出头,妳当然会遇到妳爱的对象。”宗祺然只感到痛心,她怎么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或许是他将她伤得太重,他以前怎么会没有发现她对他的感情竟是如此深刻?! “万一将来真的有那个对象,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反而要离他愈远愈好。”她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除他之外,她压根儿不认为她还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为什么?”这他就不懂了,但难道她若爱他却要离他愈远愈好?! 姬洛璇神色一黯,旋即恢复平淡,甚至扬起了唇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称作“恶女”?因为在我身边的人不需要我动脑筋害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出事。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就急性胃出血开刀住院,全班也常莫名其妙的传染重感冒,只是经过我身边的,大大小小的意外总是层出不穷,我从小就被叫作扫把星,没有人喜欢我,所以我只有找书本陪伴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把别人的意外放在心上,反正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可是现在我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确不祥,我不想害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他们。” 宗祺然摇着头:“没有这回事!”在他的眼中她没有一丝丝的不好,她不该这样看自己,更不该因此放弃追求美好的未来。 “老师,你不用对我感到歉疚,我虽然难过,但已经认清事实,其实你拒绝我选择潘小姐才是对的,我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就只有这一年多的时间,请你对我视而不见。” “妳不要胡说八道!天底下没有扫把星这种事,妳更没有不祥!我绝对不会不管妳,妳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宗祺然喉咙哽着硬块,她怎么会有这种令人心痛的想法?!一个本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妙龄女子,竟然背负着这么多的苦楚、这么多的孤独,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关心她,及早发觉她内心的伤口。 “事实是不需要争辩的。”她叹道。 “妳想想,妳还有美好的未来,以妳的成绩,出国两年就可以念完硕士学位了,妳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不要留下会让自己后悔的记忆,等妳完成学业回来后再说好吗?” 自从听到她打算出国留学的消息,他一直在用只有短短两年的事实安慰自己,身为她的老师,他不允许自己阻碍她晋升之路,也无法卑鄙地要求她留在他身边,等她回到台湾,不管从事什么工作,他总能偶尔再见到她的面,也可以常常跟她探讨学术上的问题,他并不是永远地失去了她。而他会一直等着她,或许到那时候,她长大了,如果她依然没有交往的对象,那么他会再提起勇气追求她,只要她还愿意接受他,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不管这段时间有多么难熬,他都会等下去。 姬洛璇凝视着他,眼眸中有几许探究,也有几许不解。“我……没有打算回来……” 这句话犹如青天霹雳,对他的打击远胜于他所能承受。“为什么?妳父母。妳的好朋友不是都在台湾吗?!妳为什么不回来?难道妳一点都不留恋?!”他急切地问,难道当初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对他却没有一丝丝留恋?!难道她就这么想远远地从他身边逃开吗?! “我亲生母亲生完我之后不久就过世了,我父亲并不喜欢我,继母和弟弟也不需要我,沅棠和恩妲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毕业后她们就会嫁人,当个贤妻良母,而婳月将会接掌君阳集团,只有我……不知道何去何从……但现在我知道了,我这一辈子就只跟书有缘。”她轻轻地道,掩不住眼中的落寞,未来她要一个人留在异乡,远远地离开他才有办法慢慢地浇熄对他的爱,若是要跟她的姐妹淘联系,恐怕只能靠科技了吧! 宗祺然呆了,他没有想到她的家庭是这么地缺乏温暖,更没想到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计画,而里面更是全面地排除了他,当然对她而言他已经选择了潘若琳,她怎么可能还计画留在他身边?! 想想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潘若琳?只因为他念国中的时候她还是刚出生的小婴儿?!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明悟,她之所以打算将自己孤独地放逐异乡,是因为她爱他,不是吗?否则的话她何必远远地逃开?只因为她无法承受想爱却不能爱的痛苦!这个体认让他豁然开朗,如果有人能够给她幸福,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不是吗?!而他也乐于、渴望带给她幸福,所以他绝不能让她走,即使他也希望她能追求学术的喜悦,他也不能放她定了!因为他要给她一个过去所没有享受过的家庭温暖,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也是她真正需要的。 “我非但要管妳,也不准妳离开我身边,这辈子都不准。”他望着她,语调坚定而平静地道。 姬洛璇的俏脸一下红、一下白,心在颤抖,声音也在轻颤,他温柔的眼神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武器,让将生死荣辱全都已置之度外的她也无法不动容。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我说那些只是要让你明白,不是要你来同情的!”她吼道。 “我没有同情妳。”如果将心剖出来给她看能让她明白他的感情,那么他会毫不迟疑地这么做。 没同情她?!才怪!“说这些都是没意义的,今天的事被你破坏,改天我还是会找机会完成的,如果你看不惯我的行为,尽管把我开除,我不在乎!”她带着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怒气道,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对他、对自己、对这个世界,她都想要怒吼才能够发泄心中的情绪! “我不会开除妳,我要妳在我身边,在开车来这里的路上,我问我自己,如果我太迟了怎么办?如果洛璇已经莫名其妙地伤害了自己,我该怎么办?结果我得到了一个答案,不管妳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妳做了什么事,我都要妳。”他平静而深刻地说。 泪珠自动地从她眼眶中掉落,眼睛却无法从他深情的脸上移开,她再也忍不住流着泪嘶声道:“你可以不要同情我到这个地步,我不需要……” 他走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这不是同情,是因为我爱妳,爱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 听着她梦寐以求的表白,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却还在挣扎。“如果你以为我做这些事是为了逼你来爱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愈是爱他,她的顾虑就愈多。 “傻瓜!”他失笑,当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妳应该明白我的,虽然我不敢承认,但我早就爱上妳了,妳从不拒绝我不管是有理还是无理的要求,永远默默地关心我、照顾我的需要,妳已经宠坏我了,所以妳要负责,知道吗?”宗祺然严肃地说着,眼中却盈满笑意。 姬洛璇的脸红了,心在狂跳,宗祺然凝着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更加专注而着迷,她羞涩的模样好美,他终于做了今天见到她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姬洛璇不禁轻喘,可最后一丝良心的挣扎却令她退却。 “不……不行……”她喘息着,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拦腰拥入怀中,她情不自禁地响应他热情的吻吮,挣扎则变得愈来愈细弱。“我不想……害你……唔……” 她的最后一句轻语埋藏进他的深吻中,四肢百骸的力气已经离她远去,她任由他以激越的热情深吮她的唇舌,任由他的大掌探索她的身躯,两人的衣物一件件落地。她从来就没有办法抗拒他,如果她的第一个男人是他,那将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起码让她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的娇吟和他的喘息相混,两人的衣物不分彼此地杂乱相叠,而在床上紧紧相拥的他们则共同进入激情甜美的旖旎世界,眼中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其它。 肩上落下绵密的热吻唤醒了姬洛璇,他从她身后将她环在怀中,姬洛璇意识到自己和宗祺然赤裸的身躯相拥的事实,一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醒了吗?”他在她耳边问,声音中带着愉悦的笑意。 她一手捂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他已将她翻转身让两人面对面了,但这局面令她更羞窘。 “我在跟妳问安,妳怎么都不说话?”他的手指轻划着她水嫩而嫣红的颊,逗她道。 姬洛璇咬着唇力持镇定,但她十分怀疑胸口强烈鼓动的心跳他是否听得一清二楚。“你……醒很久了吗?”老天,她的声音真不自然! 宗祺然轻笑起来,胸腔鼓动着她的共鸣,他的眼神着迷地凝着她,忍不住轻声道:“妳好美。” 她一张俏脸瞬间红透,在她面前他一向是维持着师生间的距离,难得他说半句轻佻的话,如今在这种情形下被他一赞,她只能羞得手足无措。 她的羞涩令他心一荡,忍不住又俯下身细细拥吻起她来,姬洛璇一阵娇吟,直吻得她娇喘吁吁才勉强停止。 “洛璇,说妳爱我……”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嫩脸,这辈子从没这么渴望听到某一句话。 他的要求反而唤醒了她的理智,轻推开他咬唇道:“我们不应该这样……” 宗祺然深邃的眼眸深深盯着她俏脸上复杂的神情,温柔、深情、挣扎和困惑全揉在一起,揉得他一阵心疼。 “不应该?”他很怕她会说出她后悔了、已不再爱他的话。 “你已经订婚了,我不想成为你跟潘小姐之间的第三者。”她不确定如果他真的开口要求她做小,她会不会厚颜无耻地答应待在他身边,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究竟是幸福还是残酷? 宗祺然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我跟她已经解除婚约了。” 姬洛璇睁大了眼睛,脑海因惊愕而一片空白。“解除婚约?什么时候?为什么?”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微笑。“前天晚上的事,我认清了事实,我跟她是行不通的,个性或许是一部份原因,但不能成为我的推拖之词,其实是因为我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 他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惹得她脸又一红。 “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蹙起了眉,盘旋在他脑海的疑虑更形壮大。“难道说……妳已经不爱我了吗?我之前的愚蠢已经用光了我的机会?是这样吗?”他的心在颤抖,那痛苦慌乱的神色让她忍不住温柔地凝视他,轻抚着他的脸庞,宗祺然捉住了她的柔荑爱恋地吻了吻。 “我没有把握不会拖累你,想到这个我就害怕。”一旦认定了自己带衰,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摆脱这个阴影,她宁愿失去爱情也不愿他遭逢不测。 他松了一口气。“我不相信命,如果真的有,我也甘愿一试。对我来说,世界上最大的惨剧不是失去生命,而是活着却不能爱妳,妳是不同凡俗的女孩,拜托别再为了这无稽之谈伤脑筋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没遇到什么不测,不是吗?”他捏了捏她挺俏的鼻子,无奈地道。 姬洛璇忍不住笑了,伸臂搂住了他的颈项,感觉春暖花开,世界是如此美好!两个身躯紧紧相拥,心也紧紧结合在一起。 “我爱你。”她亲了亲他的颊。 宗祺然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在她耳边许下一生的承诺。 第十章 “你居然已经告诉你家人我们取消婚约了!你未免太卑鄙了。”潘若琳双手环胸,冷冷望着这个各方面条件都杰出优秀的“前”未婚夫,为了跟他单独谈话,地点她选择了她个人的办公室,经过那晚,她无法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以为我们各自对自己的父母说会比较好。”宗祺然平静地说。 潘若琳的情绪已比较沉淀了,虽然她以前在生气时也曾想跟他分手,但基于现实的考量和对他的感觉,她一直在给彼此机会,最后得到的结果居然是她被他甩了?! “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GAY?”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宗祺然必须用尽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及防止自己笑出来,她居然以为他可能是同性恋?!她这个问题简直令他啼笑皆非。“不,我不是同性恋。”若是被“前未婚妻”出去宣扬他是一个同性恋,恐怕没有人会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了。 “喔……”她这个“喔”成份很复杂,思索了好片刻,才道:“那么是不是你爱上了别的女人?” 奇怪的是,她居然可以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这段日子在宗祺然这里得到的冷淡对待,使她乐于和其它追求她的男人维持某种程度的暧昧,她享受被追求的感觉,但对宗祺然她始终存着一股征服欲。 “嗯。”宗祺然坦白承认。 潘若琳挑起了一边眉。“该不会是姬洛璇那个怪胎吧?”她不是没怀疑过这可能性。 他蹙起了眉,冷冷道:“妳要怎么对我,我都没意见,但请不要侮辱她。” “真的是她!”她不屑地嗤道:“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那么我庆幸我拥有这种独特,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爱她。”出于保护姬洛璇的意气,宗祺然直觉地脱口而出。 这些话激怒了潘若琳,手抬到半空中,终于还是忍住了再甩他一巴掌的冲动。 潘若琳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咬着牙沉默半晌后冷冷一笑:“你们两个怪胎去相爱好了,你根本就配不上我!记住,今天是我甩你,不是你甩我!” 宗祺然几乎是松了一口气,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他最担心的是她使用亲友牌,徒增彼此的困扰。 “当然,是妳甩了我,因为我配下上妳。”为了顾全她的颜面,这将成为他们对外的一致口径,当然这也是他欠她的,此后无论外界怎么看他,他都只有默然以对。 “我听说你打算辞职?”这也是她今天找他来的原因之一。 宗祺然默然不语。 潘若琳自嘲地一笑:“我从没想过要你辞职来报复你,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很清楚你是多么优秀的老师,学校需要你,我知道你喜欢教学的工作,也喜欢研究的环境,|Qī|shū|ωǎng|你不需要离开,反正我们也不容易偶遇。” “谢谢妳……”他轻叹。 他走了,听着门外他渐远的脚步声,她想哭,不知怎地却哭不出来,或许她最不甘心的是她用了那么多的心血在宗祺然身上,结果却输给了姬洛璇吧! 他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走回办公室,潘若琳毕竟是骄傲而冷静的女人,而他知道她不会缅怀他太久的,对她而言重新开始才更重要。 见他回来,姬洛璇立刻迎了上去,忧心地审视他俊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神情,问道:“她找你谈什么?” 他笑了笑,执起了她的手吻了吻。“可以算是做个ending吧,跟我说我不需要辞职,继续留在学校教书。”瞧见姬洛璇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宗祺然忍不住逗她道:“怎么?怕她不死心硬要缠着我?” 姬洛璇脸一红,朝他皱了皱鼻子,道:“谁怕了?我看是你比较怕吧。” 宗祺然笑了,伸臂搂住她的纤腰,在她唇上吻了吻。“我比较怕妳说妳要退让。” 柔情蜜意回荡在她胸臆间,依偎在他怀中,幸福的感觉是如此喜悦而奇妙,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属于她的。 “不管是谁来抢,我都不会退让的,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她咬着唇轻声道。 “那可不行,等我以后老了,没人想来抢,到时妳想退让了我怎么办?” 听他说得认真,姬洛璇抬起头急切地道:“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不管以后我们变得多老,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拉着她走到椅子旁坐下,并让她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搂着她微笑道:“刚刚虽然是逗妳的,但其实心里也有点担心,不过这个心理障碍我想我已经克服了,如果我以后有不安全感或是吃醋,记得跟我说妳爱我。” 她羞红着脸,搂着他的颈项低声道:“我爱你。” 他的心一荡,忍不住深吻怀中的可人儿,手也禁不住诱惑地爱抚她的娇躯,终于在失控边缘停止了亲昵,却又忍不住轻叹。 她红着脸起身离开他的怀抱,虽然已有过亲昵关系,但总不能如此放浪形骸。“老师,你该准备上课了。”她看了看时间,提醒道。 “妳也不该再叫我老师了吧?”他笑道。 姬洛璇脸一红,咬着唇低声道:“毕业后再改。” “为什么?现在师生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了,我又不是有妇之夫。”宗祺然明白她是怕叫惯了他的名字,会在外人面前不自觉流露出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衍生不必要的问题,对我是没差,反正我是“恶女”,但我不希望影响到你。而且知道你和潘小姐订婚的人多,知道你取消婚约的却很少,你就忍耐一段时间吧。”姬洛璇认真地道。 宗祺然蹙起了眉,虽然知道她的顾虑有道理,但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似的总让人不舒服,更何况还有施民伟和那个一夜情大帅哥的存在,更让他急于想宣示所有权。 “那么妳要答应我,以后不管是施民伟还是那个帅哥伴游,妳都会跟他们保持距离,同意吗?”面对情敌这种事,他还是有着大男人脾气。 姬洛璇眼睛眨了眨,他是在吃醋吗?她忍住了笑,道:“那个大帅哥刘进宇并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应该是不太可能会再碰面;至于施民伟……我不会去找他,但不保证不会偶遇。”她就事论事。 宗祺然实在有些儿哭笑不得,她就是这么个实心眼是不?难道不会撒着娇一口答应他就行了?但……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地方,坚持事实的论述,很可爱。 “那不小心碰了面妳就当作没看到好喽,他往东妳就往西,他跟妳说话妳就当作没听见。”他道。 姬洛璇愕然。“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宗祺然哈哈大笑,姬洛璇也忍不住笑倒在他怀中,幸福,原来这么近。 宗祺然牵着姬洛璇的小手走进家门,尽管她没有将心中的恐惧说出口,但他很明白她在担心万一宗父,宗母强烈反对,到时该怎么办? “等一下不管我爸妈说什么,妳都要记住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谁都不可以放弃,知道吗?”他搂着她的肩,是要求也是保证。 “嗯……”她抓紧宗祺然的大手,虽然以前他们对她印象不错,但不见得会赞成她当自家的儿媳妇。 当他牵着她进门,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看,宗祺然沉声宣布道: “爸、妈,我有话跟你们说,请你们坐一下。” 宗父、宗母一脸严肃地在沙发上坐好,而宗琪敏也关上了电视站在父母一侧,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凝望着两人。 宗父低沉地开口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宗祺然拉着姬洛璇,两个人跪了下来,手始终牵在一起,当他开口时态度则十分坚定:“爸、妈,我突然订婚又突然毁婚,对你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这一点我很抱歉,过去我担心太多问题,担心她太小,担心她是我的学生,因担心而逃避这段感情。到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是谁,爸、妈,希望你们可以接纳我们。” 宗父、宗母俩互视一眼,脸色还是一般地严肃,终于宗母开口道: “你已经三十五了,洛璇又还没毕业,要是我们答应你们在一起,你们要到哪时才结婚?说不定交往个一,两年又分手了,洛璇还年轻可以再找,你可不年轻了。” “我……我可以一毕业就结婚,而且我很爱很爱他,我不会再考虑别的对象。”姬洛璇鼓起勇气道。一向她们四恶女都是直来直往、不知恐惧为何物,但现在她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宗父、宗母的表情还是一样严肃,没有丝毫的变化,只听宗母又道: “我们本来就不讨厌洛璇,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主要也是要看你的感情,选择什么样的对象,我和你爸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跟你爸年纪都不小了,现在的年轻人一般观念都不想生孩子,就算要生也不想太早生,洛璇才二十出头,如果要再多等几年才生,到时等孩子出生你都四十好几了,我跟你爸还有没有力气抱孙子都不知道。” 眼看姬洛璇俏脸红了起来,宗祺然忍不住尴尬地叫了声:“妈!”他们可还没讨论到这么深入的问题,不过老人家最介意的似乎还是抱孙的渴望。 “我也喜欢小孩,早生晚生都可以。”姬洛璇低着头小声地道,连耳朵都红了,但手上传来宗祺然的力量却宛如一股暖流流过她的心。 “真的吗?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我们老人家可没逼你们哪!”宗父大笑道。 “好啦、好啦,快起来了,一直跪着做什么?”宗母笑着将这对错愕的恋人给扶了起来,拉着姬洛璇亲热地道:“哎哟,给我瞧瞧,这么久没见妳来,宗妈妈可想念得紧呢!看上去好象瘦了一圈,以后天天来我们家,我好好地帮妳补,嗯?” “你……你们……”宗祺然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连宗琪敏都笑得甚是暧昧,他还以为他们会强烈反对,谁知道竟然彷佛高兴得很?!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们反对你们在一起啊?”宗琪敏瞪了老哥一眼。“洛璇跟若琳比起来可爱多了,而且还肯结了婚就生孩子,那还有什么好反对的?”而且她一向跟潘若琳就不太能交心,即使做了姑嫂也不过是表面的关系。 “可是你们怎么好象不是很惊讶?”宗祺然怀疑地瞇起眼睛。 宗琪敏嘻嘻一笑:“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瞧你订了婚之后反而整天愁眉苦脸,活像行尸走肉似的,而洛璇订婚那天神色不对劲地跑来,又哭着跑走,之后就再也没来我们家了,再笨的人都猜得出来你们有问题。” 姬洛璇满脸通红,而宗祺然则一脸苦笑,他以为的秘密结果居然还是瞒不过家人的眼睛。 “来,跟宗妈妈一起做晚餐。”宗母亲热地拉着姬洛璇进厨房。 宗祺然直盯着姬洛璇的背影,直到宗父笑着拍拍他的肩道:“儿子,陪我下盘棋吧!” “好。”温馨的感觉盈满他的胸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幸福踏实了,再也不会从他手中飞走。 一整个晚上,姬洛璇都被他的家人霸占着,好不容易终于有机会将她拉回房间独处,他猛然将她压在门板上一阵热吻,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姬洛璇才制止了他。 宗祺然轻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挫败感,真想立刻将她娶回家。对她的爱恋一旦解除了压抑,便一发不可收拾,只要找到机会他就忍不住搂抱她、亲吻她。 “时间不早了,该送我回家了。”姬洛璇提醒他道。两人陷入了热恋,但她反而表现得比较理智。 “再陪我一下。”他一笑,坐在床缘将她搂坐在腿上。“洛璇,我问妳,出国留学是妳自己的想法吗?”虽然这下子她是绝不可能去得成了,不过他还是想厘清一些疑惑。 他不断地想起饭店事件,以及施民伟的通风报讯,他总觉得有只幕后黑手在操弄这一切,而这个人无疑正是君婳月,虽然他并不真的介意君婳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毕竟现在的结果一切都很完美,但他实在不愿意君婳月成为姬洛璇胡来瞎搞的后盾。 “是啊。”她甚至没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君婳月都不知道。 那么留学的事应该不是君婳月操弄的一部份了。“但妳说妳父亲跟妳的关系并不好,他会支助妳留学的费用?” “恐怕不会。” “那么君婳月会帮助妳?”他蹙起了眉,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姬洛璇讶异地挑起眉:“她没有必要帮我,也知道我不会接受,我自己有办法。” “留学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妳有什么办法?”他被挑起了好奇心。 她脸上一红,嗫嚅道:“我在金融市场赚的。” 宗祺然微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股票市场的风险不小,显然她的投资眼光非常准确,才有办法赚到留学的费用。老天,她总是有办法让他惊奇! 好半晌,他笑了起来:“那么妳确实不是为了工读费才来打工的了,是不?” 他的哈哈大笑让她红透了耳根,但她实在没办法怪他这么得意,显然她因为迷恋他才故意去当他的工读生这件事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别笑了。”她只觉脸上热烘烘的。 宗祺然收住了笑声,脸色一板严肃了起来,问道:“妳现在仍然想去吗?留学毕竟是许多人的梦想……”其实他很挣扎,因为他而阻断了她的留学路让他觉得有些不忍。 姬洛璇摇摇头。“我要结婚生小孩。”说着脸上又红了。 宗祺然笑了,紧搂着她在她唇上吻了吻。“我不想太自私,但又不想太伟大,所以我想了又想,妳要不要念研究所?以妳的才能不继续念有点可惜。” 她温柔地望着他,其实她也希望如此,为人妻和读书并非二择一的问题,不是吗?“我也这么想,不过我想还是要先说服伯父、伯母比较好。” “嗯。”他揉了揉她的秀发。 餐厅中,宗祺然望着对面淡悠高雅的君婳月,他心里有一些怀疑如果不弄清楚,委实感到如坐针毡。 “你找我出来,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君婳月淡淡一笑,啜了一口热茶。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关于男伴游的事件,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她的笑容加深了,彷佛他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感到高兴。“你果然是个敏锐的人,我帮她征选对象,也利用施民伟去告知你这件事,让你来阻止她。” 宗祺然蹙起了眉,没有人喜欢当别人手中操纵的玩偶。“如果我没有查出地点,或来不及阻止呢?”这岂不是误了姬洛璇?!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这种冒险。 “我想我留下了足够的信息,也刻意让饭店人员不要隐瞒,你应该会查得到;如果有万一,我也安排了人留意你的行踪,必要时让沅棠或恩妲去告知你,除非你不关心这件事,也不想阻止,但我想你不会不关心。”君婳月坦白地道,原来这才是她爽快答应的主因,用非常手段来迫使宗祺然正视他对姬洛璇的感情。 “妳还真是安排妥当,凡事都逃不出妳的手掌心。”宗祺然轻讽道,虽然他和姬洛璇的结果是好的,他也应该感激她的用心,但情绪上却不禁有些反弹,被一个小女孩任意操弄,再加上她对姬洛璇无论好的、坏的都支持,想到未来他不禁有些头大。 君婳月彷佛了然一切世情的眸光停驻在他脸上,而后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人和人相处,争执、吵架都是难免,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是喜欢胡闹起哄的人,只要你对洛璇好,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好朋友。我和洛璇的朋友都不多,你若想淡化我和洛璇的关系,结果说不定会生出不必要的问题,我知道你有宽阔的心胸,未来或许你也会了解我。” 宗祺然只有苦笑:“看来我只好适应妳们四位的风格了。”说开了,他倒放心得多了。 “早一点认清事实对大家都好。”君婳月笑道,难得显露出属于她年纪的纯真。 宗祺然摇摇头,也不由得笑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期末考周将届,学期即将结束,姬洛璇却还是不得闲,忙碌地穿梭在图书馆、教室和办公室之间。 下课铃声响起,姬洛璇定出教室前往宗祺然的办公室,途中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她一转头,原来是潘若琳。 “好久不见了,看妳春风满面的样子,似乎过得不错。”潘若琳走向她淡笑道。 “妳好。”姬洛璇维持着礼貌,却不知该跟她说什么。 “我快要结婚了。”潘若琳突然宣布道。 姬洛璇一阵错愕。“呃……恭……恭喜妳。”要结婚?!可是她才刚跟宗祺然解除婚约而已啊,这会不会太闪电了! “妳一定觉得很奇怪,我是不是受到刺激才随便把自己嫁了?并不是这样。”潘若琳自问自答,笑了笑。“老实说我现在要结婚的这个对象爱慕我很久了,虽然他的条件没有宗祺然好,但是他可以给我幸福。” “我衷心希望妳得到幸福。”姬洛璇真心地道,如此她也比较不会感到愧疚。 “至于宗祺然,我就让给妳了,一个缺乏热情的男人实在没什么乐趣。”她讽笑道。 “缺乏热情?”姬洛璇一头雾水,他怎么会缺乏热情?他对学术研究充满了热情,对她也……热情十足啊!那些独处时毫无预警的亲昵常教她回想时又甜又羞,这样的男人应该不能定义为缺乏热情吧? 潘若琳对她脸上突现的红霞瞇起眼睛,补充道:“我是指他对于跟女人亲热这件事能力不足,妳以后就会懂了。”她语气透露不屑,其实她该替自己庆幸才对,而且还要同情一下姬洛璇,没有夫妻情趣的伴侣光想想就是可怕的噩梦。 “不会呀,他对我总是……”姬洛璇突然住了口,脸上酡红一片,这些私密的事不需要告诉别人,旋即她欠了欠身,告辞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恭喜妳了。” 看着姬洛璇快速离去的背影,潘若琳蹙起了眉,难道宗祺然对她冷冰冰,对姬洛璇却充满热情?!她简直无法想象…… 姬洛璇走进宗祺然的办公室,他正在翻着课本出期末考试题,见她进来才从工作中抬起头来朝她一笑,见她神色有异,关心地问道: “妳怎么了?” 她笑了笑。“我在路上碰见了潘若琳。” 宗祺然有一丝紧张,站起来走向她,问道:“她跟妳说什么?没对妳怎么样吧?” “没有,她说她要结婚了。” 这消息令他一阵错愕,好半晌之后笑了起来,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潘若琳一向是睁强不眼输的,赶在他前面结婚也并不奇怪。“那很好啊,应该恭喜她。” “嗯。”她应了声,眼睛直盯着他瞧。 宗祺然被她看得心生疑惑,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姬洛璇脸一红。“没……没什么。” “别瞒我,妳到底在看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潘小姐说你……呃……说你对女人不热情。” 宗祺然挑了挑眉,忍住了笑,板起一张脸故作严肃地问道:“妳也觉得我对妳不够热情?” “我没有这样觉得,所以才觉得她的说法很奇怪。”他老是突然地吻她、抱她,她虽然羞涩又有所顾忌,却又不禁意乱情迷。 他将她拉进怀中搂抱着,道:“她这么认为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的热情本来就因人而异,重点是妳认为我够不够热情?”他促狭地眨眨眼。 姬洛璇噗哧笑了出来,所以说他也早对她倾心而没办法对别的女人热情了,是不?她不应该这样放纵自己的虚荣心才对,但……她轻飘飘地感觉彷佛要飞起来了,原来他的心早就已经属于她! 她咬着唇,俏皮地道:“你够不够热情,我想等我样本数够多之后才能作结论。” 这话虽是玩笑,但语意中的挑战令他的眸色一深,饱含威胁似地瞇起眼,将脸凑近了她,道:“看来我有必要提升一下我的平均值了。” 姬洛璇俏脸红透,想笑又想逃,然而下一秒已被他狠狠地吻住,这个吻极尽缠绵,彷佛将持续到地老天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