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昭君猎夫 作者:馥梅 情路坎坷? 馥梅   谈三姑娘的情路,很坎坷……   嗯,这么说会不会让亲爱的读者大人们以为这是个悲情的故事啊?   其实不是的,坎坷是指梅子在生谈三姑娘的过程很坎坷啦!   首先,梅子的笔记本电脑挂了,只能用桌电打稿,超不习惯的,感觉好像灵感全都跑光光,进度超级缓慢。   将笔记本送修,偏偏说此机型停产已久(明明才几年而已),没料了,不能修,不仅原厂没有,问了好几家也都是同样的答案,梅子只得上网找找看有没有二手的。   而在尚未替心爱的NB找到器官动移植手术时,梅子爹的忌日到了,梅子赶回娘家祭拜,这次没NB带,只好硬着头皮走复古风——手写。   现在梅子除了每天在草莓和西瓜的联络簿上签个名之外,已经好久不曾写字了,手写稿……天啊!简直要命!   加上这次回娘家,碰巧遇到几日后就是母亲节,于是梅子和大姊决定多留几天,陪梅子娘过节,之后……回家吗?   NO、NO!梅子娘让大姊带回台北,所以,梅子也去台北了。   哈!没错,明明交稿日已经到了,可是却因为种种原因,梅子也到台北去了。   不过没关系,大姊家有电脑,所以空闲时就赶赶稿,进度还算平顺,心里还想,等回台中的时候,把手写稿打进电脑,再润一润,应该不会太迟。   没想到,回到台中时,到了半夜才发现,稿子忘了存进随身碟了!   天啊!简直是青天霹雳!   这若发生在一年前,肯定完蛋,因为当时梅子大姊家的电脑还是装饰品,根本没人知道怎么用Mail传稿子给我。幸好,现在已经「进化」了,赶紧传一封简讯,拜托外甥女隔天帮我传。   隔天早上收到传来的稿子之后,梅子总算安下了心,开始马力全开,做最后的謄稿和润稿,然后,谈三姑娘总算出生。   够坎坷了吧?   谈家三美的故事结束,接下来若没意外的话,梅子应该会再次搭上时光机,返回现代吧!   到时候现代见。 序幕   谈家,洛阳有名的家族,不是因为谈家富可敌国,而是因为谈家那三个美人。   谈家老爷谈潘安,俊美潇洒,貌胜潘安,共娶了一妻二妾,可惜妻妾早逝,只生下了三位千金,没能为他添丁。   三女及长,个个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貌,虽然性情各有不同,但是对她们的爹,都贴心孝顺,莫怪纵有多少名门贵公子托媒上门求亲,谈老爷皆温言婉拒,直道女儿尚小,舍不得这么早让她们出阁。   大多数的人都很君子、很识趣,无妨嘛!既然说年纪尚小,那就等三美人年纪大些,再上门求亲便成,还是有机会的啦!   可是,并不是人人都这么君子的!   传言,正值壮年的宰相朱厉好美色,相府中虽已美人无数,依然四处搜罗美人进府。洛阳上任将届一年的新任知府陈定邦,乃是宰相朱厉的门生,是个对上逢迎巴结,对下严厉苛刻之人,在一次偶然间,看见了谈家次女谈虞姬,立即惊为天人,也得知了谈家三美的传闻。   为了巴结朱厉,陈知府命人绘了美人图,快马送至京城朱厉手中,并在书信中将谈家三美说得仿佛天女下凡,天上人间仅得此三妹,且将择日送三美至相府。   同时陈知府上谈家,丢下三百两银子为聘,简言告知相爷要「迎娶」三美人为妾,便打算将人带走。本以为轻而易举,孰料,遭到爱女如命的谈老爷强硬拒绝。   谈老爷的严词拒绝让陈知府没了面子,阻凝了他的前程,于是手脚一动,便扣了一个勾结盗匪之罪,将谈家家产充公,并将谈老爷收押候审。   谈老爷为了保住谈家的祖屋,因此债台高筑,落得家徒四壁,最后,还身陷囹圄,谈老爷因而气郁攻心,卧病牢狱之中。   乍逢家变,原本养尊处优的三美人,为了营救爹亲,为了重建谈家,兵分三路。   大姊谈西施,在陈知府到处断她们活路的险境下,想办法到处凑钱养活一大家子;二姊谈虞姬扮丑卖身至将军府,得让足以和宰相抗衡的火将军点头同意,帮她们父亲洗刷冤屈;会拳脚功夫的么妹谈昭君,则前去和债权人碧柳山庄庄主周旋,争取更多时间。   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第1章   碧柳山庄   尹轼驹坐在临窗大桌后,一手执笔,俯案批阅着二弟尹轼骅刚刚送过来的一大叠旗下商号呈上来的摺子,而大桌上,除了摺子之外,还堆叠着宛如一座座小山般的帐册以及铺货、订货、出货单据。   自从三年前的一场马车意外之后,他便深居简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再管事,只是将主外的事全数移交给两个弟弟处理,自己退居幕后罢了。   将最后一本摺子批阅完毕,随手叠上那早已堆叠如山的摺子上,他又开始核对帐册。   趁着二弟为他翻开帐册,备上算盘的时间,他抬头转了转脖子舒展颈部僵硬的肌肉,视线习惯性的望向窗外,却以为他看见了自己珍藏的美人图中的杏花仙子幻化成真,出现在他院子的杏花树下。   他没发现手上的毛笔已经掉落,在帐簿上落下了墨渍,黑糊了几笔帐,只是瞠着眼,张着嘴,讶异的望着那美丽脱俗的窈窕身影。   那杏花似雨,落英片片,在杏花雨下的身影娉婷翩翩,那粉白裙装、殷红上衣,与那美丽的杏花一个模样,更与他珍藏的图中美人几无差异。   但是,怎么可能呢?还是他其实是在梦中?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疑惑了,分不清现在所处的是梦境,抑或是现实。   突然,她的视线朝这方望过来,他来不及转移视线,就这么与她对上了眼,然后,她漾出一抹微笑,朝他微微屈膝一福后,便转身翩然离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尹轼驹下意识的想站起身,直到双脚传来无力感,他才想起,自己站不起来了。   啊……是现实。   真是可笑,都已经三年了,他竟然会因为看见一个幻影,而忘了这般切身之事!   不,那佳人不是幻影,她比画中美人更加灵动,更加亮丽,那眼神,那微笑,那举手投足间是那般生动,他深刻的感觉到,她是活生生的!   那么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院里?为何……会与画中美人那般相似?   「大哥?」尹轼骅轻唤,捡起掉在帐册上的毛笔,免得灾情扩大,他还得花时间重謄一次。   尹轼驹这才回过神,望着二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怎么了?是品香坊的帐册有问题吗?」尹轼骅问:「是货量还是金额不对吗?」   「不,不是,帐册没问题。」他摇头。「轼骅,你方才可有看见……」话一头。他该怎么问?   轼骅和轼骁是知道他画了一幅美人图,极为珍藏宝贝,连他们想看,他都不允。   如果他问轼骅有没有看见他画中的杏花仙子方才站在树下的话,二弟肯定会马上把大夫找上门,可这回诊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的脑袋了。   「看见什么?」尹轼骅疑惑。   「不,没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庄里有客人吗?」她的气质不像是仆人,所以很有可能是庄里的客人。   「喔!对,差点忘了。」尹轼骅突然想起。「稍早之前,谈三姑娘已经抵达了,本来想依照大哥的意思将她安排住在兰院,但是后来改成荷院了。」   「为什么?」他疑惑,荷院就在隔壁,虽说每个院落都是独立的,占地也广大,就算是「隔壁」,还是有段距离,但为何是荷院?   「谈三姑娘说她喜欢杏花,咱们山庄除了正院那儿种了几棵之外,就是大哥的杏院植满杏树,我想谈姑娘当然不能住进杏院,于是便安排她住在荷院,也是能赏花。」   谈三姑娘也爱杏花吗?就像他的杏花仙子……   突然,尹轼驹心头一震,难道方才的杏花仙子,就是……谈三姑娘?!   「轼骅,谈三姑娘穿着粉白裙装,殷红衣裳吗?」他试探地问。   尹轼骅偏头想了一下。「之前看好像是,怎么?大哥见过谈三姑娘了?」   果然是她!   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万万没料到,谈家三姑娘竟与美人图中的美人长得那般相像,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就……   思绪一顿。就如何?   既然得知三弟轼骁对谈家三姑娘有意,他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会做主,难道早知道的话,他就不理会轼骁的感觉吗?   撇开心中复杂紊乱的思绪,尹轼驹表情比平时更为冷沉。   不管如何,他会让轼骁抱得美人归,就算那个谈三姑娘与他恋上多年的画中人几乎一个模样,他也必须当作没这回事。   再说,凭他这模样,也匹配不起美人!   美人,就该配上像轼骁或轼骅那样,有能力保护她的人才是……   「大哥若觉得让谈姑娘住在荷院不妥,我可以另外安排——」   「不用了。」尹轼驹恢复淡漠,轻声打断二弟。「就让她住那儿吧。」   「大哥,你的意愿比谈姑娘重要,若大哥不喜欢,我会跟谈姑娘说清楚的。」   「我无所谓,来者是客,既然她是轼骁喜爱的姑娘,我会多给些包容,想来院里赏花也无妨,不过记得转告谈姑娘别接近主楼。」   尹轼骅点头,眼底闪着不明的光彩。「我会转告的。」   而心思无法集中的尹轼驹,并没有发现。   「轼骁呢?」   「我暂时把他引开,刚好品香坊出了一点事,我让骁去处理了。」   「什么事?」尹轼驹蹙眉。品香坊是碧柳山庄旗下的商号,专司茶叶买卖,尤其以碧柳山庄自产自制的各种茶叶闻名。   「品香坊派来通知的夥计说,从江南来了一位商人,坚持要买云顶茶,派了大批手下围堵品香坊,批不到货就不离开,打算让品香坊没法做生意。」尹轼骅不怎么紧张的转述。   「你让轼骁去处理这件事,根本就是打算杀鸡儆猴吗?」他摇了摇头,替那闹事的人掬一把同情泪。「那人应是初次来咸阳的吧?」只有不曾与碧柳山庄接洽过生意的人才会这么不知死活,惹上他们。   尹轼骅满不在乎的耸肩。「应该是,我不是很清楚。」   「轼骅,你也过去吧,可不能让轼骁闹出了人命。」虽然对方找碴在先,但也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知道了,我等一下就过去。」尹轼骅点头。   「不必等一下,现在马上过去,帐册核对完、货单审过批好之后,会让江容先送回帐房,你回来之后再去处理。」   「那就麻烦大哥了。」   「快去,处理好之后把轼骁一起带回来,让他……」尹轼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和谈三姑娘见见面,记得别让轼骁知道我的打算。」   「好,我走了。」尹轼骅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二弟健步如飞、轻功飞纵的背影,尹轼驹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腿,直到不见二弟踪影,才收回了视线。   从小,他们三兄弟中,也许因为他是长子,与爹特别亲近,爹一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因此,纵使后来遵从娘亲的遗言,三兄弟不曾涉足江湖,改而从商,但是一身武功是爹传授给他们的,他们依然勤奋练功,无一日懈怠,仿佛能藉此缅怀爹,也能证实他心中的英雄是真正的存在过。   可如今,他却得放弃练武,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遗弃了爹一样。   轻声一叹,他重新执笔,继续翻阅帐册,一边拨打算盘计算货量金额,一边核对帐目。   不久,一本帐册核对完毕,他将帐册堆在核对好的那一叠帐册上头,谁知一个不慎,堆得高高的帐簿立即倾倒,还顺便弄倒了一旁堆叠如山的摺子,瞬间帐册摺子散了一桌一地。   他急着想挽救,却又不小心扫到桌上的算盘,算盘飞落,顺着落下的力道滑开数丈远。   「江容!」他喊着贴身侍从要他来帮忙收拾,一会儿才想起,他交代江容办事去了。   尹轼驹只好弯身先捡拾掉在他伸手可及之处的帐册摺子,这下可好,不仅批过没批过的全都混在一起,又得多花时间在这上头,光是望着那算盘掉落的距离,他就想叹气,就算他将两只手臂接在一起也构不到。   现下怎么办?桌上的公事一堆,结果只因为掉了算盘,就让他束手无策!   瞪着悠哉躺在地上的算盘,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尹轼驹为自己的无能觉得恼怒!   叹了口气,正想冒险运气提力,移动椅子,却突然看见一双绣鞋停在算盘旁,接着一只纤细柔荑拿起算盘。   他的视线跟着算盘而上,看见了方才粉白裙装,殷红上衣包裹着窃窕的身段,然后是那张带着灵动浅笑,晶亮眼神的美颜。   心头一阵剧烈震颤,神智瞬间有些晕然,他一时之间呼吸停了,人也呆了。   是她!   谈昭君拿着算盘,漾着浅笑走上前,故意不将算盘放在桌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你的算盘。」她说,等着他接手。   尹轼驹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算盘,并狼狈的移开视线。   「姑娘入碧柳山庄做客,难道无人告知姑娘,杏院未经传唤,不许进入吗?」他装出冷漠,掩饰自己太过失控的心跳。   「没有耶,尹二少只说请我随意,毋需拘束,所以我就随意逛逛。」她一脸纯真的摇了摇头,彷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指责。「我受邀前来贵庄,暂住在隔壁的荷院,因为看见这儿的杏花开得好美,就来这儿赏花,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要赏花,在园子里便可,何以擅闯屋内,这不是作客应有之道吧?」他轻斥。   「我是听见声音才进来的,原来这儿不能来吗?」谈昭君故意用失望的语气说,一双美眸趁着他没在瞧她,在他脸上转着。   这一路上,她可不是就这么闲闲的晃来咸阳,碧柳山庄大费周章的收购了谈家所有的债权,还指名要「谈三姑娘」亲自前来商讨,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无妨,这样正合她意,反正本来就决定由她处理债务之事,要是他们指定的人是大姊或二姊,她反而要烦恼。   于是,在收到二姊的平安信之后,她仅带着贴身婢女秋枫便出发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尹庄主这么做有何目的,但是对于即将面对的对手,她当然会多方打听,所谓知己知彼,心里有个底,也才能知晓该如何面对。   也因此,她打探到不少消息,同样的,也听到许多传言。   据说,碧柳山庄曾是名震江湖的武林世家,上一代当家主子尹天白乃是个少年英雄,连任了两届武林盟主,不过英年早逝,年仅三十九便因为调解一场武林纠纷不幸坠崖而亡,连个尸骨也寻不到,身后留下三子,当初长子尹轼驹不过十五岁。   自此以后,碧柳山庄由尹夫人独撑大局,抚育三子,淡出江湖,虽然江湖人士大多对其礼遇三分,不过近年来崛起的江湖新秀,因为不曾目睹过前武林盟主尹天白的丰功伟业与对武林的贡献,对碧柳山庄便少了几分尊重。   尹家三兄弟令人意外的,不曾涉入江湖,倒是在商场上建立了另一片天地,其中茶与丝是碧柳山庄最赚钱的行业,拥有诸多独创、口碑好的产品,让碧柳山庄成为陕西六路首区一指的大商家。   只可惜,三年前一次马车意外,致使尹夫人丧命,长子尹轼驹身受重伤,自此,碧柳山庄由次子尹轼骅与三子尹轼骁主事,尹轼驹不曾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传言说,尹轼驹成了残废,面容皆毁,因此性情大变,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   也有传言说,尹轼驹伤势过重,成了活死人,瘫痪在床无法动弹。   还有传言说,尹轼骅和尹轼骁这对孪生兄弟趁机夺权,将重伤的兄长给软禁了起来。   最后甚至有传言说,其实尹轼驹早就死了。   现在看来,她总算知道哪些传言是真,哪些是假。尹轼驹面貌无碍,倒是那双腿,应该是残了没错。   听说,尹家次子和三子是双胞眙,长相几乎一个模样,而他的外貌不似双生子俊美,而是威武阳刚、英气飒飒的。   对谈昭君来说,从小看着自家人太过精致的美貌,人人觉得俊美的尹轼骅,她却觉得毫无特色可言,反而像尹轼驹这种阳刚帅气的样子还比较得她的缘。   可惜他的性情似乎冷漠了点,态度有些不善……好吧,是非常不善,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可以改善的。   「以后姑娘在庄里作客的时间可到这院子赏花,但是请别进屋里来。」尹轼驹尽可能冷淡地说着,手上忙碌的整理散落在桌上的帐册和摺子,强迫自己的视线定在桌面上,不要一直想往她身上瞅去。   可是,他却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像两枝利箭直往他身上刺,不是因为她的眼神锐利,而是他对她的感觉太过敏锐。   她在看什么?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一个算盘难倒吗?!   难堪顿时一拥而上,他冷着声下逐客令。「谈姑娘,你该离开了。」   「原来尹庄主知道我是谁啊!」谈昭君轻笑调侃,当作没听见他的逐客令,反而走到书桌旁,将掉在大桌子这端的帐册摺子移到他手边。   因为她的动作太自然,也太过理所当然,一时之间尹轼驹竟然也没察觉不对,很顺手的一一接过叠好。   「是我吩咐邀请谈姑娘到山庄作客的,岂有不知的道理。」他依旧冷声说。   谈昭君一边帮他整理书桌上的混乱,一边状似闲聊地开口。「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尹轼驹身子倏地紧绷。是要问他的腿怎么残废的吗?毕竟会这样开口,不就是自知要问的问题可能是对方不想回答的?   「若我说,谈姑娘对当不当问有疑虑,就别问了呢?」   「这个……我还是得问。」她耸了耸肩,皮皮一笑。   「既然如此,问当不当不显矫情吗?」他冷嘲。   「好吧!那就依尹庄主所言,往后我不会再问『当不当』,有问题便直接问了。」   他有这样说吗?   尹轼驹忍不住终于将目光瞥向她,谁知正巧对上她一直没有转移的视线,瞧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调侃,更加狼狈了——为自己对她不善的态度。   「谈姑娘有问题就问吧!」他撇开眼,不再与她率真的眼神相触。她的眼神太过笔直,就像是会穿透所有伪装一般,让人……心颤。   反正就算他不说,只要她多待几日,外头的传言一样也会传进她耳里。   「尹庄主知晓我谈家目前的处境吗?」谈昭君顺手将最后一本帐册收拾好,便搬了张凳子来到桌旁坐下。   尹轼驹一怔。怎么她要问的是这个?   不自觉的又抬眼望向她,对上那双明眸,心头又是一阵轻颤。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遇见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都不翼而飞了,就像个毛头小夥子一般。   「当然。」他双手交叉置于下巴,力持镇定。   「既然如此,为何尹庄主甘冒得罪朱厉的风险,在这种非常时期与谈家扯上关系,收购了谈家所有的债权呢?」   尹轼驹望着她,原本是打算让她与轼骁相处一阵子,他相信以轼骁的条件,不会有姑娘不喜爱他,到时候再与她谈条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   他放下手,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本来想安排个时间再与你谈,不过既然你都自动搬了凳子坐下准备长谈一番,那就现在谈吧。」他深吸了口气。「关于谈家的债务,我们可以一笔勾消。」   「条件呢?」她直问,深知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   「条件是……」尹轼驹望着她,张口又闭上,那个早已决定的条件,竟然迟迟说不出口。「条件是……」   「尹庄主?」谈昭君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他似乎……难以启齿?   她不懂,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条件」才如此大费周章的吗?为什么事到临头,他却好像开不了口似的,这太奇怪了吧!   尹轼驹心里很是懊恼,为自己的临阵退缩。他很清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自己有私心吗?就是因为知道原因,他才更加懊恼。   「谈三姑娘尚未见过我三弟,是吗?」他又吸了口气,才重新开口。   「是还没见过。」和老三尹轼骁有关吗?「不过听说尹三少和二少是双生子,长相几乎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错,轼骅和轼骁非常相像,所以,你见过轼骅,大概就知道轼骁长什么模样了,谈姑娘觉得……如何?」   「尹庄主是指?」   「谈姑娘觉得我三弟如何?」   「我并没有见过尹三少,而我认为,光是知道一个人的长相,并无法判定那个人『如何』。」光看他的态度,她大概已经猜到这人的条件是哪一方面的了。「尹庄主,有什么条件请直说,毋需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   尹轼驹倏地沉下脸。浪费时间?和他谈话是在浪费时间,是吗?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他一睑冷酷。「只要谈三姑娘嫁给我三弟,谈家的债务就一笔勾消。」   谈昭君轻笑一声,果然被她猜中了。   「抱歉,尹庄主,我不认为自己这般廉价。」   闻言,他挑眉。「谈三姑娘可知道贵府的债款总额是多少?」   「二十三万六千六百八十二两银子。」她气定神闲的说了一串数字。   尹轼驹点头。他还以为她不知道谈家欠了多少债呢!   「所以谈三姑娘认为自己的身价高于这个数目?」   谈昭君懒懒的横他一眼。「这是当然。」   「那么谈三姑娘何不开个价?」他双手抱胸,直接挑明的问。   她傲然地说:「无价,就算是皇帝,也买不起谈家三个女儿。」   「是吗?」尹轼驹冷笑一声。「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差别只在于买家出不出得起而已。」   「那么尹庄主的价码又是多少?」她反问。   「我?」他自嘲一笑。「『无价』。」毫无价值。   「尹庄主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价码的吗?」谈昭君蹙眉。「无价」这个答案,是用这种自嘲的表情口气说的吗?就好像他的「无价」与她的「无价」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无价之宝」,那他呢?   「谈三姑娘,咱们现在谈的,是你的价码,至少,现在欠下庞大债务的人,是你谈家,而不是我。」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话题导回。「我不逼你马上做决定,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到时候若你的答案还是不变……」   「我的答案不会变。」她不会为了银子卖断自己的一生。   「话别说得太快,这三天你就好好的想想,如果不答应我开出来的还款条件,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毕竟,你眼前除了拥有自认的高身价之外,实际上一文不名,根本不可能偿还这笔庞大的债款,到时候我会用什么手段来追讨谈家的债款呢?」   「我可以分期偿还。」   他冷笑地摇了摇头。「我只接受两种还款方式,第一,接受我开出来的条件,债款便一笔勾消。第二,一次还清所有债款。除了这两种方式之外,其他一概拒绝。」   谈昭君瞪着他。这摆明就是要她卖断自己!   不说现在的谈家,就算是过去,家里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庞大的一笔银子啊!   「不用急着决定,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尹轼驹拿了一本帐册翻开,重新执笔。「我要说的已经说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谈姑娘可以离开了。」   她气冲冲的回嘴。「你说完,我可没有!」   「谈三姑娘想说什么?」放下笔,他一脸像是忍耐着对方无理取闹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指名要我前来?」   「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至少不能由我这边吐露,谈姑娘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轼骁。」说着,他又垂下眼,不让心底的怅然浮上脸。   所以,问题在尹轼骁身上就对了!   谈昭君大概可以猜到,八成是尹轼骁不知道何时见过她,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她,让他这位爱当月老的大哥知道,便趁着谈家有难趁虚而入,及时绑架了谈家的未来。   不愧是陕西六路上首屈一指的商人,果然无奸不成商!   「还有问题吗?」尹轼驹问。   不用明说也知道又是一个逐客令。   「没、有!」她咬牙怒道。   「既然没有,就请谈姑娘离开,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低下头,他的视线重回帐簿,连再瞥她一眼都没有,意思再清楚也不过了。   她气愤的站了起来,瞪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屋子。   只是步入庭园,顺着小径漫步在落花纷飞的杏花雨中,谈昭君愤怒的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   这是她首次被男人驱赶,而且还是同一个人连续两次,这样的退场真是太难看了!   带着些许的不甘心回头瞪那男人一眼,结果却意外对上他来不及转移的视线。   心头一跳,突然,她敛下怒气,刻意漾出一抹娇滴笑靥,抬起纤纤素手朝他挥了挥,然后瞧见他有些不自在的也朝她挥了挥手。   哈!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傻傻的回应,真是太有趣了!   莫名觉得好像扳回一城,她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转身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开。   尹轼驹目送她离去后,挥动的手倏地僵了僵,立即握拳收回,为自己方才像是被下了蛊般回应她的动作,有些窘然的抹了抹脸。   该死!都是因为她突然对他笑得那般灿烂,让他太过讶异,才会一时不慎失了魂。   可回想起她方才娇俏欣悦的美丽笑靥,黑玉般冷硬的眼眸,不自觉的盈上一抹温暖。 第2章   谈昭君才刚踏出杏院,冷不防打横里窜出一道人影,吓了她一跳,可下一瞬间,她的哑穴就被点住了。   「谈姑娘。」尹轼骅低唤,朝她拱手以礼。「抱歉,点了你的哑穴,我是怕吓到你,惹来你的尖叫。」他好声好气的解释。   稳下心跳,她没好气的瞪着他。   尹轼骅确定她情绪稳定……哦,至少没瞧见惊吓,才解开她的穴道。   「我不是动不动就会尖叫的姑娘家,所以,最好不会再有下次。」一能出声,她立刻瞪着他,严肃声明。   尹轼骅一愣,心里很是讶异。她与方才的模样、气质,相差甚多。   是的,方才在大哥屋里,他当然也看见她了,大哥问起时之所以装傻,自是有其用意。   而眼前这位冷淡严肃的谈昭君,与方才在杏花雨中俏丽甜美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尹二少挡住我的去路,不会就是要看着我发呆吧?」谈昭君蹙眉。在刚刚受了他大哥的气之后,此刻的她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尹轼骅回过神,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厌烦眼神。   「谈姑娘,你不觉得我长得俊美潇洒吗?」尹轼骅保持着招牌微笑,这通常十个之中能迷倒九个姑娘——不分老少,而剩下的那一个,则是瞎子。   她却只是翻了一个白眼。「尹二少觉得自己长得比我美吗?」   「这……谈三姑娘的美貌甚少有人能出其右吧?更何况男人和女人的容貌是有差异的——」   「我见过比我更美却一点也不失男子气概的男人,而且从小到大几乎天天见,所以尹二少觉得,我会认为你这样的容貌俊美吗?」谈昭君嘴角不屑的一撇。「不要坐井观天久了,就以为头上那片天就是全天下,就算自个儿见不多识不广,也不要这么急着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好吗?」   尹轼骅闻言,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心里反而觉得有些莞尔以及万分期待。如果谈昭君对着他这张脸也完全没有给他一丝「特别待遇」,那么他和骁的计画或许就能成功也说不一定……只要能说服她。   「如果尹二少没事,我要走了。」真是无聊!她现在确信,三年前的意外之后,碧柳山庄已由双生子主事的传言绝对是假的!更确信这对双生子只是负责出去抛头露面,卖那张脸皮罢了,真正的主事者依旧是退居幕后的尹轼驹,否则碧柳山庄早就倒了。   「谈姑娘请留步。」尹轼骤赶紧留人。「我们有事要和谈姑娘讨论,可以跟我来吗?」   「我们?」谈昭君微扬眉。所以,那个尹轼骁是其中一个吗?   「我和骁。」   很好,她也正想和尹轼骁「好好的」谈一谈。   「带路。」在杏院里受了他们大哥的气,所以他们只好忍受她的坏口气和冷脸了。   尹轼骅领着她来到他居住的竹院,一踏进门,就看见厅内已经坐着一位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想必这个就是尹轼骁了。   「请坐。」尹轼骅客气的说,然后走到弟弟旁边坐下。   谈昭君在他们对面落坐,望向也正审视着她的尹轼骁。   突然,她觉得有些奇怪,她在他眼里,只看见评估、探测,像是在估量她的价值般,没看到任何与「喜欢」相同或类似的情绪。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三人都没有开口,待仆人送上茶之后,尹轼骅随即摒退所有人,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个。   谈昭君也沉得住气,端起方才仆人奉上的香茗,细细品尝。   嗯,好茶。她满足的闭上眼,品味着那齿颊留香与回甘的美味。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茶了,而且这味道似曾相识。   啊……她想起来了!这茶她曾在一名江湖友人的住处喝过一次,那时她还想讨些茶叶回家,却被一向大方的友人婉拒了,说这茶千金难求,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三两,泡一泡茶请她品尝已是知己好友才有的待遇,恕不割爱。   没想到碧柳山庄竟如此大方的泡这名贵的茶给客人。   「请问,这是什么茶?」睁开眼,她轻声询问。   「云顶茶。」尹轼骅为她解答。   「咦?这就是云顶茶?」她更加讶异。这个茶名,不就是她答应她的忘年之交鬼头子要帮他买的茶吗?   「是的,这茶乃是碧柳山庄特产的云顶茶,只供自家人或赠与知交饮用。」尹轼骅说,语气里不无骄傲。   谈昭君愣了愣,「你是说,这茶外头买不到?」   「没错,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   可恶!她就知道那鬼头子精明得很,怎么可能做亏本生意!   亏他给她那块稀有的烫伤真皮,却只要她到咸阳时买一斤云顶茶就行时,她还感激的回他,她会多买几斤送他,没想到这种茶根本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珍贵茶种。   现在她总算理解,当时她那么说时,鬼头子那诡异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那块有烫疤、易容用的真皮,她已经用在二姊脸上,这下她可要伤脑筋了。   「怎么?这茶……不合谈姑娘的味吗?」看出她的异样,尹轼骅问。   「不,这是好茶。」谈昭君不吝赞美,悠闲的品茗和鬼头子的交易可以慢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两兄弟相视一眼,对于她这般沉得住气似乎有些意外。   又等了会儿,尹轼骅忍不住先开口。「谈三姑娘不问吗?」   放下精致的瓮杯,她抬眼望向两人。   「既然尹二少专程堵我的路,请我来此一叙,自然会主动说个明白,我又何必问?」她嘲弄的轻笑。   「好吧,我们就直言了。」尹轼骅点头。「关于谈家的债务,我们可以一笔勾消。」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尹轼骁终于开口了,语气满足不耐,眼底更有着厌烦。   她挑眉。这下她可十成十的确定,这个尹轼骁对她无意,甚至对她很有意见,既然如此,为何尹庄主要她嫁给他呢?   他们兄弟有仇吗?而她被扯进他们兄弟的对峙中?   可……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是她」这个疑问。   「骁,由我来。」尹轼骤伸手覆上弟弟放在扶手上的手,温声安抚,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尹轼骁朝她瞪来一眼,不过还是撇开头,不说话了。   「谈姑娘为何而笑?」尹轼骅客气地问。   「我笑,是因为尹二少方才说的那句话,我稍早之前才从你们大哥口中听到,而且一字不差。」谈昭君也不隐瞒,其实她感觉到,这对双生子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才对。   「我们知道大哥大概跟你说了什么。」他果然点头。「我大哥以你嫁给骁为条件,抵销全部债务,对吧?」   「没错,他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她浅浅淡笑。   尹轼骁立刻咬牙切齿地嘶声警告。「不许你答应!」   「骁!」尹轼骅再次制止,然后望向谈昭君。「谈姑娘,我们要向谈姑娘提出另一个交易,待我们说明原委之后,谈姑娘可以一起考虑。」   「也好,说来听听。」反正她对尹轼驹提出的「还款办法」不能接受,就听听这对双生子要说什么吧。   「我们的条件其实和大哥差不多,不过,对象不同,我们要谈姑娘嫁给我大哥。」尹轼骅直言道出他们的条件。   这倒有趣了!这三个兄弟是怎样,互相替对方找老婆,而且非她不可,也太古怪了吧!   「老实说,我现在一头雾水,请你们把事情原由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要不然我连考虑都不想考虑。」   「好吧!事情有些复杂,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不,谈姑娘有何疑问可直接提出,我再斟酌可不可以回答。」   「好。首先,尹庄主为什么要我嫁给尹三少?」   「因为我们告诉大哥,骁恋慕谈姑娘,所以大哥才会这么做。」   「哼!」尹轼骁从鼻孔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说词很不满似的。   谈昭君微张着嘴。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她以为的兄弟有仇喽!   「尹三少不用哼,我知道这是谎言,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你们要欺骗尹庄主?」   「碧柳山庄的主事者,表面上是我们兄弟,可事实上,真正的主事者依然是大哥……」   「看得出来。」她直言不讳。   尹轼骤一顿,和弟弟对看了一眼,最后决定不去揣测她那句话的意思。   「为了引你来碧柳山庄,我们想到收购谈家债权的办法,不过一下子要支出这么庞大的银子,做这么大的动作,要瞒过我大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就乾脆找个理由,让我大哥亲自主导这件事。」尹轼骅耸耸肩。   「我懂了。」谈昭君总算理解。「你们一开始就是针对我,所以,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大姊,或是二姊?说真的,她们都比我更适合为人妻,性情也都比我好,你们选的为什么不是她们?」   「就是非你不可,不过原因我们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就看我大哥以后愿不愿意告诉你,或者你自己能不能发现了。」   果然有某种特别的原因,而且也证实了对象非她不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和尹轼驹谈条件她是毫无胜算,因为他已经把她的退路给封死了,但是和这对双生子就不一样了,光是看尹轼骁的表现,就知道他们肯定比她还担心她会答应他们大哥开的条件,如此一来,没有后路的反而是他们。   「我问尹庄主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回答。」她垂下眼,掩住眼底乍现的精光。「所以,尹庄主是误以为尹三少恋慕我,这是属于他三弟的隐私,他不好代言告诉我。你们呢?难道没想过尹庄主会误会,而你们难道就不会误会尹庄主的意思吗?」   「当然不会。」尹轼骤说得斩钉截铁。「大哥的误会,是我们蓄意欺骗,但是我们并没有误会大哥,我们是有铁证的。」   还说不能告诉她原因呢,这不是被她给套出来了吗?谈昭君掩下得意的笑。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尹轼驹恋慕她。   说实话,比起这对俊美的双生子,尹轼驹比较对她的眼,虽然脾气有些反覆,不过那大概是他心中正天人交战吧——如果他恋慕她是真的。   至于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在她在意的范围里,反正只是一桩交易。   「之前尹庄主向我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我拒绝了。」谈昭君望向两兄弟,看见他们诧异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自恃甚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点头吗?   「为何?」尹轼骅惊讶地问。纵使她对外貌标准极高,但就算骁长得奇丑无比好了,以她目前的处境,以及碧柳山庄的势与利,她应该要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不是吗?为何还是拒绝了如此诱人的条件?!   「我回答他,我没有这么廉价,现在,我也同样这样告诉你们,二十多万两银子无法买断我的一生。」她傲然地说。「不过……」又故意留了一个话尾。   尹轼骁不耐的低咆。「有话就直说,没必要卖关子!」   「骁。」尹轼骅又按住弟弟放在扶手上的拳头。   「哼!」他轻哼一声,撇开头,抿唇不说话,不过紧握的拳头慢慢的松了开来。   见状,尹轼骅又温声道:「谈姑娘请说。」   「一年。」谈昭君伸出一只手指。   两兄弟狐疑。「什么意思?」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嫁与令兄一年,抵销谈家全数债款,成亲前先给休书,预防日后可能的变数。」   此话一出,两兄弟简直不敢置信,还真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哪有人还没成亲就先要休书的?还说什么预防日后可能的变数,根本是认定别人会赖着她,简直是瞧不起人嘛!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尹轼骁愤怒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那厚实的实木扶手瞬间裂成两半。   「尹三少会这般气愤,我想大约是误解了我的意思。」谈昭君瞥了一眼那裂成、两半的扶手,暗自想着自己的颈子可有那扶手坚固。   啧!一定没有。   「我误解了什么?!」尹轼骁可不认为。「你先要休书,怕日后会有变数的说词,根本就是认为我们大哥非得赖着你不可!」   「未来的事谁都无法掌握,我所谓的『变数』,可能性非常多,并未专指特定事件,尹三少不需要过分解读。」谈昭君平淡的说,没有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谈姑娘。」尹轼骅蹙眉望着她。「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们,你自认你的身价高到『卖身』一年便可抵那二十多万两银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无法买断我的一生,再说,我本就无意成亲,断不会为了银子卖掉我的终身。」她说的是实话,倒不是讨厌男人,而是因为谈家没有男丁,大姊又太过天真,二姊也太过温顺,都只适合养在深闺当千金小姐或是嫁人相夫教子,所以她早就决定终身不嫁,扛下家业,除非有男人愿意入赘谈家,又刚好她看得顺眼。   尹轼骅抬手要弟弟稍安勿躁,迫他重新坐下。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很多状况是由不得人的。」譬如说背负着庞大债务的时候。尹轼骅冷眼望着她。   「所以,我不得已只好卖掉自己一年,不是吗?」她淡淡一笑,故意挑衅的说:「你们这儿若没有比较好的条件,我大可直接答应你们大哥提出来的条件,毕竟他才是主事者,有保障多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她立即可以感觉到尹轼骁散发出来的怒气有多强烈。呵呵!   「五年,并生下至少两子一女。」   「骅?!」尹轼骁不敢置信的喊。没想到骅竟然会妥协!   谈昭君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是个黄花大闺女,可是她交游广阔,朋友里形形色色、各阶层人士都有,她并不无知。   「你的意思是,尹庄主依然可以……传宗接代?」就算见多识广,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犹豫了一下,选了个明白却又不会太难以启齿的用词。   尹轼骁没好气的又吼。「你是以为我大哥怎么了?!」   「稍早之前我见过令兄,他双腿不良于行,不是吗?」她直言。   「是没错,不过大夫说,大哥在……那方面并没有问题。」尹轼骅面上染上一层薄晕,望向弟弟,发现他也一样,想必两人都没料到会和一个姑娘家谈及此事。   倒是谈姑娘……   他望向谈昭君,她一个姑娘家,却是一脸坦荡。   谈昭君点了点头。啧!还以为他不行,可以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呢,不过既然没问题,她就不会天真的以为可以保有清白。   「两年,生下一个孩子,不分男女。」她说。   「四年,至少一男一女。」尹轼骅继续讨价还价。   她挑眉。「尹二少,你以为生孩子是在挑小猪仔吗?能不能生都还是未知数,还由得你指定男女?」她冷淡地横睨着他。「我只能承诺,可以生的话,至少会生下一个孩子,如果尹庄主争气些,一年生一个我也不会拒绝。所以,三年,至少一个孩子,不分男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两兄弟再次红了脸,甚至好像椅子上长了刺似的坐立不安。   「好,就三年,至少一个孩子。」待脸上热度稍退,尹轼骅才点头。「但是若三年到了,尚未有孩子,就必须等到有孩子之后才行,这点谈姑娘应该同意吧?」   谈昭君考虑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好,我同意。对了,我还有个条件。」   「你先说说看。」两兄弟戒慎的回应。   「这个协议,别让我那婢女知道。」谈昭君一脸严肃。「最好连成亲的事都不要传回洛阳,让我的家人知道。」   尹轼骁恼怒的嘲讽。「乾脆偷偷摸摸的嫁进来,连新娘子是谁都保密算了!」   「也好,就依照尹三少的意思。」她嫣然一笑。「虽然我没打算隐姓埋名,但是也不用刻意提起我是谁。」   「你这个女人不要太过分了,难道嫁入我们尹家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你是瞧不起我大哥是不是?!」尹轼骁火大的怒瞪着她。这女人还真是过分,一而再的话中带刺,又说别人误解她的意思!   「看来尹三少很容易误解别人的意思呢!」见他又变了脸,她忍不住又笑。   果然,又是这种说词!尹轼骁哼了一声。   「我这可是为了碧柳山庄着想,别忘了我们谈家目前的处境,我相信两位也不想横生枝节,徒惹麻烦才对。」   「随便你!」尹轼骁火大一甩头,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词,所以气得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也就懒得跟她说区区一名洛阳知府,不说根本无权也无能管到咸阳来,就算他有通天本领,让他能管到咸阳好了,他们碧柳山庄也不放在眼里!   尹轼骅无奈的看着两人,朝谈昭君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的交代。「对了,谈姑娘,我们的协议,也不能让我大哥知道。」   「这我可以理解,尹庄主不会从我这里得知协议内容,不过你们别忘了,他认定我是尹三少恋慕的人,你们又如何改变他的想法?」   「这点很简单,我只要告诉大哥,我和你相处之后,知道你只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个性极为差劲,让我非常受不了,好几次都想折断你的脖子,相信我大哥就不会再对我提起要我娶你的事了。」尹轼骁像是要吐口怨气似的说。   谈昭君忍不住笑了,她相信那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没想到你还有一点脑子,懂得思考呢。」   「你这家伙!」尹轼骁气得跳了起来。   「骁!」尹轼骅赶紧制止他。   「你没听见这女人刚刚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同样的,我也听见你说的话,所以,坐下。」尹轼骅依然温声地说。   「可恶!」尹轼骁咒骂一声,还是乖乖坐下。   「谈姑娘见笑了。」尹轼骅微笑道,言归正传。「大哥有交代过,和谈姑娘谈条件的事不能让骁知道,所以只要骁表明对谈姑娘幻想破灭之后,大哥应该就不会提起这件婚事了。」   「的确,除非你们兄弟有仇。」谈昭君轻笑。「不过……既然这桩协议得向你大哥保密,就代表我无法事先拿到休书了?」这有点困扰呢。   「没错,要休书你得自己想办法,不过不准用伤害我大哥的方式!」尹轼骁警告。「你若敢伤我大哥的心,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给拆了!」   谈昭君挑眉,浅浅一笑。这对双生兄弟看起来很护着他们大哥呢。   「外头传言尹家双生子将伤重的兄长软禁起来,趁机夺权,看来传言不实,是吧?」她故意说。   尹轼骁一听,立即火大的跳了起来。「那是什么狗屁传言!是谁胡乱说话,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谁知道呢,所谓传言,就是传来传去、无人知晓源头的言论,不是吗?」她不在意的耸肩。   尹轼骁瞪着她。算了,外头的传言慢慢再来解决,先处理眼前这个女人!   「我刚刚的警告你最好给我听进去,并且牢牢记住!」   「知道了。」她语调佣懒地应道。要让一个男人放妻的方法多得是,关于这点她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不急。「既然无法先拿到休书,那么为免空口白话,麻烦请白纸黑字将咱们方才的协议写下,双方各执一份,以为凭证。」   她望向兄长,两人再度以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成。」最后,尹轼骅点头,备妥纸墨,将方才的协议一一写下,递给谈昭君过目。   她接过,确认无误,才在后头写下姓名,按下指印,等着尹氏兄弟两人前后签下姓名,盖上他们的大印之后,双方各执一份收妥。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尹轼骅收妥契约后,突然一叹。   「我都答应了,还会有什么问题?」谈昭君挑眉。   尹轼骁受不了的撇唇。「你这家伙的脸皮还真是厚!」   「谈姑娘,真正的问题在于,要如何让大哥点头和谈姑娘成亲。」   谈昭君挑眉。她应该觉得受到侮辱,毕竟想娶她谈昭君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这会儿她都愿意点头下嫁了,他们竟然还在苦恼他们大哥会拒绝,尤其先前他们还斩钉截铁的认为他们大哥爱慕她呢!   尹轼骅似乎看出她的感觉,立即解释。「谈姑娘莫要误会,原因绝对不在你身上,是因为我大哥早已决定终身不娶了。」   「为什么?」   「因为……」尹轼骅才刚开口便被弟弟打断。   「骅!」   谈昭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沉下脸。   「如果有我该知道的事,你们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两兄弟又开始用眼神交流意见,就见他们一会儿这个皱眉,一会儿那个摇头,接着又是这个瞥一眼,那个勾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总算看见反对的尹轼骁终于不甘愿的点头,看来是取得了共识。   啧!厉害,光是用眼神就能沟通,呵!   「谈姑娘应该听过三年前发生的马车意外吧?」这件意外八卦可是历久不衰,市井上人人津津乐道。   她点头。「是听过。」   「三年前的马车事故,不仅夺走了我娘的命,我大哥也确实身受重伤,虽然伤势已痊愈,但是却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缺憾——双腿不良于行,从此他不曾踏出自己的寝院一步。   「其实大哥的双腿不是没有复原的可能,大夫说了,只要勤于训练,也有可能有站起来的一天。」尹轼骅轻声的说。   谈昭君微蹙眉。这种说法听起来感觉不太妙呢!   「他自暴自弃?」她猜测,她曾见过意外伤残的人,尤其是原本风光的人,事故后会比普通人更愤世嫉俗,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不,大哥很勤于训练自己,只是至今一直没有起色。」   果然!她就觉得「可能有站起来的一天」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只是说说,安慰人罢了。   「所以他因为这样,就决定终身不娶?」   「不,除此之外,也因为那场意外还伤及大哥的内腑以及全身筋脉,让大哥再也不能练武,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你这么说我更糊涂了,不能练武就决定终身不娶,那寻常百姓不就个个都要打光棍儿了?」这两者怎会扯上关系呢?真是想不通啊!   尹轼骅暗叹,「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她真爱插嘴耶!   「……那还真是抱歉,请继续。」   「大哥有个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她一心一意就是想要大哥去竞争那个武林盟主的宝座,说什么希望大哥能继承先父的遗忘,可实际上是她想要当盟主夫人,所以在出事之后,得知大哥双腿废了,也不能再练武,立即单方面退回了信物,解除婚约。大哥曾请她前来碧柳山庄,要和她当面谈清楚,结果她只命人送来一封信,大哥看了信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寝院里,从此不再出门。」他总算说完。   「你没说退婚之后不到两个月,那个女人就嫁给了一直视大哥为死对头的司马印!」尹轼骁忿忿地补充。   谈昭君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目标,她没有权利去评断那位前未婚妻的行为。   「你们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我们问过了,可是大哥不说,信也烧掉了,还阻止我们去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甚至后来我们打算请媒婆替大哥说其他的亲事,都遭大哥拒绝。大哥不说原因,只说尹家的香火有我们传承就行,这意思不就代表他已经决定终身不娶了吗?」   谈昭君点头。看来那封信的内容,肯定对尹庄主伤很大吧。   不过,不管是前未婚妻,或是说服尹庄主,都与她无关。   「我想,说服令兄的事,是你们的问题了,反正我给了你们三年的时间,你们自己好好斟酌吧。」   「谈三姑娘,你搞错了,三年的期限是从成亲那日算起的。」尹轼骅声明。   「不,是你搞错了,三年的期限,是从契约成立的当下算起,要不然你们若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说服你们大哥,难道我还得在这里多浪费这一年半载吗?」她朝他们一笑。「所以,你们就加把劲说服你们大哥吧!」   「谈昭君,你已经占尽便宜了,不要太得寸进尺!」尹轼骁恼怒。   「我占尽便宜?」闻言,她表情微沉,发怒地意思意思拍了一下扶手,当然没想要有他拍裂扶手的成果。「尹三少,二十余万两银子对碧柳山庄来说是九牛一毛,而我付出的,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三年的时间,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姑娘家的一生幸福,更别提还要为尹家生下至少一个孩子,以及一生背负着被休离的污名,这桩交易,到底是谁占尽了便宜?!」   「被休离是你自己要求的,你休想拿它做文章!」   「那好,尹三少若真认为我得寸进尺,那么这桩交易作罢也行,大不了我去答应尹庄主的条件,既可省下麻烦,更好过让尹三少认为我占便宜!」   「谈姑娘,骁心直口快,请谈姑娘别与他一般见识。」尹轼骅立即出言制止。   「尹轼骅!」尹轼骁暴跳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骁!」尹轼骅压制住他,在他耳边低喝,「想想大哥!」   尹轼骁张着嘴,脸孔愤怒的涨红,可是最后硬是隐忍了下来,愤怒的扯开兄长的手,重新坐回椅子。   谈昭君见状,也退了一步。「既然尹二少都这么说了,我就不与令弟计较。」当作没看见尹轼骁难看的脸色。   她心里清楚,他们双方都有必须完成这个交易的需求,既然尹轼骅给了台阶,她当然就顺着台阶下。   「我看说服尹庄主的事交给我好了,你们只要负责让尹庄主知道尹轼骁对我已经幻灭,我来负责让令兄点头答应这件婚事。」看他们两兄弟苦恼的模样,想必要他们说服兄长得花不少时间。她的个性素来不喜占人便宜,也习惯将问题速战速决,于是乾脆揽下这个任务。   闻言,尹轼骅挑眉,尹轼骁则双手环胸,怀疑的望着她。   「你是打算拖延时间吗?」尹轼骁质问。   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谈昭君心里嗤道。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从尹庄主了解他三弟对我已经无意之后起算,一个月之内如果尹庄主不娶我,那么三年的期限就从成亲那日起算,如何?」她不认为让一个男人答应娶她有何困难。「或者,如果你们觉得你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内说服尹庄主,那么我就不多事了。」   「成!」尹轼骅立即应允,「那就交给你。」   「那么……」她突然漾出一抹笑。「我应该勉强算是『自家人』了吧?」   两兄弟同时机警的戒慎起来。   「谈姑娘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尹轼骅代表开口。   「既然是『自家人』,我想应该可以拨两斤云顶茶给我,是吧?」呵呵,如果她能拿两斤云顶茶给鬼头子的话,肯定让鬼头子吃惊得掉了下巴!   「你的脸皮简直厚比城墙!」尹轼骁不敢置信的冷言讽刺。「一两碧柳山庄特产的云顶茶,在黑市可叫价到千金,还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你竟然一口气要两斤?!」   「没错,这不就是自家人才享有的好处吗?」谈昭君皮皮一笑。「我想区区两斤,应该拿得出来吧?」   「没错,是拿得出来,去年的产量虽然因气候的关系少了些,不过『区区』两斤,我们还是有的。」尹轼骅微笑。   「那可以给我吧?」他的笑容给她一种不妙的感觉,她有预感事情不会如她希望的顺利。   尹轼骅的笑容更大了。「当然可以。」   闻言,她微讶,意外于他的乾脆。   「等谈姑娘不需『勉强算』,而是真正变成自家人之后,自然双手奉上。」   啧,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3章   「小姐!」再一次找递整个荷院找不着三小姐的秋枫,一见主子走进荷院园门口,立即冲上前来。「您跑到哪儿去了?秋枫到处都找不着您,可急死我了。」   「有什么好急的?这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以为我会怎样?」谈昭君莞尔一笑,来碧柳山庄第四天了,她有哪天是乖乖待在荷院里?怎么秋枫还没习惯?   「以为您会被这儿的人给软禁起来,以债款逼您答应什么龌龊的条件啊!」秋枫很是气馁,自己急得差点白了头,可小姐这几天却都是一脸轻松惬意,在山庄里「游山玩水」的,她猜小姐应该把整个碧柳山庄都逛遍了吧!   最让她犯嘀咕的是,小姐都抛下她,自己跑得不见人影。   「不会有那种事的,碧柳山庄的三位主子都很和善,既然人家都说不用客气,请随意,反正我本来就坐不住,就到处逛逛,赏赏花喽!」她轻笑,拍拍秋枫的肩,踏过绿荫小径,走进屋子里。   「赏花?」秋枫跟在后头进屋,一脸狐疑。「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赏花的?」那好像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兴趣吧?   「从来到碧柳山庄开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她一手支着下颔,一手遥指远方那高出墙头盛开的粉白杏花。「你瞧,那杏花多美,开满枝头的模样美极了,风一吹,杏花瓣像雪花般飘落,又另有一种凄凉的美。」   秋枫愣愣的张着嘴。没错,那杏花是很美,可……可她现在没心情赏花,小姐的异状让她心惊胆战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小姐的额头。奇怪,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热呀!   「秋枫,你在干么?」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谈昭君收回远眺的视线,横眼望着自家丫鬟。   「小姐,您没生病吧?怎么说起话来活像被二小姐附身似的?」她担忧极了,紧张的问。   「秋枫,你这是在诅咒二姊吗?」谈昭君冷哼。她偶尔诗情画意一下,竟敢说她病了!找死!   「嗄?!」秋枫惊愕,随即惊慌的大呼冤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诅咒二小姐!小姐您别冤枉我啊!」   「要不,你认为什么情形下才能找别人附身?」双手环胸,她好整以暇的问。   「就是……」秋枫一愣,理解了小姐的意思,慌忙摇头。「不是的,我……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啊!小姐您要相信我,我打从七岁就卖身进谈家,可以说是和小姐们一起长大的,老爷和小姐们都这般厚待我,我怎么可能会存心诅咒二小姐?我不会的,真的!我宁愿自己死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   「行了,秋枫,我只是在逗着你玩。」谈昭君赶紧截断她的话。差点忘了秋枫一急起来可是会滔滔不绝的,失算!   秋枫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坐在地。   「小姐,您真是……吓死我了啦!」   「是——是我不对,我跟你赔罪。」谈昭君轻笑,起身亲手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来,喝杯茶压压惊吧。」   「小姐,您别折煞我了。」秋枫赶紧爬了起来,心惊胆战的摇手不敢接。   谈昭君笑笑的,故意又将茶往前送。「秋枫,我的手酸了。」   「小姐……」秋枫苦着脸,赶紧伸手接了过来,知道小姐就是喜欢逗她。   「好了,别苦着一张脸,活像我给你喝的是毒药似的。」她轻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软榻前坐下。   「小姐,您有没有和尹庄主谈过债务的事啊?结果怎样?咱们到底要在这儿住多久?」秋枫叹气。小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要暂时住下,让她好担心。   她耸肩。「不知道,那么大一笔银子,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说法,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偿还,也不会存心赖帐才成啊,你说是不?所以就住到那时候喽!」   「这么说也对。」秋枫点头,不管小姐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那小姐想到了没?」   「还没呢。」谈昭君懒洋洋的望着窗外那关不住的春色满园,那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美景……   啧!她怎么好像真的被二姊给附身了似的。   肯定是游手好闲太无聊,不过满园杏花初绽的景色,真的很美……搞什么,又来了!她有些恼的起身。   乾脆直接去打扰那个人好了,刚好,今天正巧是她应该给答案的日子。   思及此,她突然灵光一闪。方才从尹轼骁那儿回来时,他说昨儿个他和他大哥谈过了,保证他大哥现在已经非常清楚知道他对她的感觉。   嘻嘻,她很期待他会有什么反应。「秋枫,我要出去走走。」   「小姐您才刚回来……」   「你不用跟着。」谈昭君又道。   「啊?这怎么成呢!小姐每次都要撇下秋枫。」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对于自己准备「勾引」尹轼驹的事,绝对不能让秋枫知道,免得横生枝节,坏了她的事。「你就乖乖留在这儿,不用担心,碧柳山庄里很安全,我不会有事的。」   挥挥手,不等秋枫反应,她已经快步的「逃离」。   迈着轻快的步伐,她来到杏院,踏过石板小径,望向那扇窗,他果然又坐在那里。   唔,也对啦!那里是他办公的地方,而碧柳山庄的事业做得挺大的,他要处理的帐务货单摺子琐事等等的非常多,瞧他桌上老是堆得满满的,想必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就寝之外,他全都坐在那儿吧?   谈昭君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放慢步伐朝目标走去,视线紧锁着他,仔细的察看他的反应。   他察觉有人接近,而且知道是她。她肯定的想。   光是看见他突然僵硬的身躯,暂停了一下又继续动作的笔,然后又不打算抬头的情形就足以证实她的猜测了。   谈昭君忍着笑,这三天她每次来,都是这样开场的,已经习惯他刻意的忽略,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因为这样而显得有些开心,因为他的表现很明白的告诉她,她的存在足以影响到他,这对她来说可是好现象呢!   走到窗前,手肘靠着窗台,双手撑着下巴,她望着依然低着头,「非常认真」审阅摺子的男子。   「尹庄主,我又来了。」她爽朗的开口。   忍下叹气的冲动,尹轼驹放下笔,这才抬起头,可一迎上她笑盈盈的丽颜,到口的严厉话语怎样也吐不出来。   「我没进屋喔!」她故意说。见面第一天时他自个儿说的,杏院她可随意进入,只要别进屋就成。   尹轼驹这会儿真的叹气了。   「谈姑娘每次来都声明一次,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赶过谈姑娘。」   「可是我看你一脸很想赶人的表情耶!」她轻笑。   「我说过的话就不会反悔,不过谈姑娘,请别打扰我。」   「既然都说不会反悔,这会儿我没进屋也不成啊?」   「谈姑娘明知道别进屋不仅是别进入屋内,意思是不要打扰我,谈姑娘并非驽钝之人,不会不知我的意思,所以你是故意扰我办公,是吗?」面对她的笑,他不得不板起脸,阻隔自己亲近她的冲动。   闻言,谈昭君笑意倏地消失,眼底盈上一抹受到伤害的神情,幽幽地望着他。「我很惹人厌吗?」   尹轼驹瞬间有些无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种神情。他没想到她会觉得受到伤害,她应该是很有自信,就算遭到拒绝,也会认定是他人的问题才对啊!   「谈姑娘,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尹庄主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是我太不知分寸,我以后……」她低下头,背过身子。「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尹庄主了,对不起……」她举步、在心里暗自数着,一、二……   「谈姑娘。」尹轼驹慌张的唤住她。   她没有回身。「尹庄主放心,我马上离开。」   「你没有打扰我,请你留下!」他妥协了,谁教他无法见她这样黯然离去呢。   她仍旧背对着他。「可是我不是很惹人厌吗?尹三少看见我,就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的样子,尹庄主见了我也是一脸想赶我的表情,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来碧柳山庄的……」她嘴角上扬,可声音却显得凄楚可怜。   对了,轼骁!   昨日他试探地询问轼骁觉得她如何,没想到轼骁对她很反弹,说对她的感觉完全破灭,每次和她见面不到一刻钟,就很想一刀砍了她,甚至还问他为什么要收购谈家的债款,做出这种百害无一利的错误决定,要他尽快把债款收回,把人赶走,免得他错手把她给杀了。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的互动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任凭他如何想像,也无法弄清轼骁为何会对她这么排斥,她明明是这么的美好,美好到他必须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不泄漏对她的恋慕啊……   可轼骁对她无意,他无法欺骗自己他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可是如果因为轼骁对她的无礼,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连他简单的几句话都能伤害到她,轼骁就做得太过分了。   「不是的,谈姑娘,你很好,是我的问题,请你……」见她如此难过,他就好恼自己!「我不方便起身挽留,所以请你留下吧!」   谈昭君一怔,心里倒愧疚了,眼眶莫名一热。她演得太过火了,竟然让他开口说出这话!   她立即转身回到窗前,「你别这么说,我……对不起啦!我……」   「好了,咱们都别说了。」尹轼驹知晓她为什么道歉,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她毋需道歉的,因为他是故意那样说,为了留下她。   「嗯。」谈昭君点头,露出美丽的笑容,想要甩开心底闷闷的、莫名的疼痛。   「其实我今日是来给尹庄主回覆的。」   对了,今天是第三天,他给的期限。   可现下轼骁根本不可能娶她……   如果她答应了呢?他要如何收拾?直接告诉她轼骁不娶她吗?   他皱眉,迅速否定这样伤人的做法。「谈姑娘,请你忘了我提出的条件,这件事对你并不公平,是我太欠考虑。」   很好,尹轼骁那家伙果然已经处理好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他大哥说的?   想必不会太好听,而尹轼驹听了,对她又有什么观感呢?   如果那家伙害她「猎夫」行动更困难的话,她会找他算帐的!   「真的吗?」暗自思量着,她眼底挤出水光,神情有些激动地趴靠在窗台上,盈盈地望着他。「我真的……真的不用嫁给你那个脾气火爆的野蛮弟弟了?」   尹轼驹微讶。他知道轼骁脾气比较差,但火爆?野蛮?这三天轼骁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对他有这种观感?而且好像吓得不轻,望着他的模样好像把他当成了救命浮木般。   「是真的,就当作没这回事。」他立即点头。   「太好了……」谈昭君佯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漾出娇美的笑容,可不知为何,竟觉得眼眶发热,眼前突然变得模糊。   「谈姑娘……」尹轼驹见她流下安心的泪水,心里万分愧疚。   她错愕,猛地又背过身,胡乱的抹去眼泪。奇怪,她又没打算用眼泪这招,怎么会……莫名其妙哭了呢?   「我……」声音有些破碎,她慌得更严重了。怎么会这样,她真的没打算哭的啊!「对不起,我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真是……好奇怪,我的眼睛……坏掉了啦……」   「谈姑娘只是安下心了。」尹轼驹轻声道,望着她的背影,见她拚命抹眼泪,心口更加发疼。「我很抱歉。」   「请不要这样说。」谈昭君回过身,泪水已经停了,可是脸上还有泪痕,眼眶泛红,显得楚楚可怜,娇柔得惹人怜惜,但自己完全不自知。   「是我把谈姑娘逼得太紧。」见她这模样,尹轼驹心里满是对她的怜惜和愧疚。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乍逢家变,已经够她慌乱了,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又得面对他这个冷血商人的逼迫。说好听是给她三天的时间考虑,实际上是要让她在明知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葬送自己一生幸福的情况下煎熬三日,消蚀她的意志,她当然无法承受。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了摇头。「欠债还钱,理所当然,尹庄主其实已经帮了谈家一个大忙,若非尹庄主收购了谈家所有债权,我们谈家应该已经被那些债权人给瓜分殆尽,支离破碎了。」这是事实,也是她的真心话。「尹庄主,我真的很感谢你。」   「谈姑娘不用道谢,我的动机不是要帮助谈家,我是有目的的。」尹轼驹撇开脸,语气有些差。   她皱眉。什么啊!她是真心道谢,他这是什么态度?!   心里有些不快,正想出言相讥,却发现他面上浮现一层暗红,难道……他受到他人的谢意,会觉得不自在?   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她故意探头进窗,更加靠近他。   「就算这样,我还是非常感谢尹庄主。」   「不必了,我只是以此为手段——」   「尹庄主。」她打断他,勾着调皮的笑,微眯着一双杏眼望着那层暗红拓展到了颈子。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他很不习惯接受他人的谢意。   「什么事?」他绷着声。   她低声轻笑。「尹庄主只要接受谢意,说声毋需客气就行了。」   「你!」听见笑声,尹轼驹很是窘迫,忍不住瞪她一眼,可瞧见她笑容可掬的模样,方才瞧见她的泪便一直闷痛着的胸口,就渐渐舒缓了。   她……还是适合这样笑着。   「对不住,我不应该笑的,不过……」谈昭君很想忍着笑意,可是真的忍不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阳刚的大男人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为什么我觉得我不会想知道谈姑娘这个『不过』之后要接什么话?」他放松下来,盈着暖意的眸在她美丽的笑靥上兜转,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温柔。   「尹庄主确定不想知道?」她偏头,顽皮的笑望着他,瞧见他温柔的眼神,心脏蓦地卜通卜通的跳快了速度。   「一点也不想。」尹轼驹忍不住轻笑。   哇喔!谈昭君心里低呼,愣愣的瞪着他。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是这模样啊!   揪着衣襟,她呆呆的想,心脏干么跳这么快?可是……又觉得很开心。   糟了,自己是怎么了?   「怎么?」尹轼驹发现她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不自在的收了笑。   「尹庄主笑起来真好看。」谈昭君也不隐瞒,心想他一定会更不自在吧。   果然。   「别胡说了!」他撇开脸,语气甚差的斥道。   没意外的,那红艳又浮上那张很对她的眼的脸庞。   「呵呵……」她再次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之后,谈昭君变得很爱往杏院跑,不过都会找些合理的藉口就是。   「你的公事好多,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似的。」再次趴靠在窗台上,这是她每次来的位置,而且窗台边早在几日前便放置了一张凳子,铺上软垫,高度刚好适合她可以趴在窗台上,她知道,这是他吩咐仆人放置的,是他对她的体贴。   「碧柳山庄旗下商号遍布,每天要处理的事自然多。」尹轼驹暂时放下笔。她来,就是他缓口气休息的时间,而最近休息的时间好像变多了。   「尹二少和三少都没有能力替你分担一些工作吗?」她微微蹙眉,替他抱不平。   「二弟和三弟要处理商号的事,还要接洽生意,他们也是很忙的。」感觉到她的关心,尹轼驹不自觉的露出欢愉的微笑。   那对双生子天天往外跑,她就不相信那些商号管事夥计不能处理的事那么多,非得他们两个亲自处理不可!   不过她还是个外人,他对两个弟弟也爱护有加,她不能说他们的坏话。   「看你这么忙,我都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了。」她装模作样的叹气。「我今天是来向尹庄主借文房四宝的,借到了就离开,不打扰尹庄主了。」   尹轼驹挑眉。原来今天是借文房四宝?   「这是没问题,不过碧柳山庄看来是怠慢了,竟然连文房四宝都让谈姑娘自己到处借用,实在太不应该。」   「尹庄主,我一点也不想因为自己找藉口来这儿,而害贵山庄的仆从遭殃。」看见他惊讶的瞠大眼,她忍不住自己招了,哈哈笑了出来。「好啦!我自己招供,尹庄主就别怪罪你家的仆人了,他们很无辜的。」   「谈姑娘……」尹轼驹心跳失了速。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情不自禁,他的自制会溃堤,情感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不过我是真的需要文房四宝啦,现在花也赏过了,尹庄主可以借我文房四宝吗?」看见他眸底又升起一抹疏离,谈昭君适时的退了一步,不让他升起警戒。   他怔了怔。原来她说找藉口来这儿,是指来赏花,而不是……   心里暗暗失笑,他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怎么会误以为她是为了他?自己这模样,她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他到底在妄想些什么?!   「那就要请谈姑娘自个儿进来拿了,江容现下人不在。」他恢复从容,掩下心头那扑天盖地而来的浓浓失望。   谈昭君偏头调侃,「我可以进屋啊?」说来,自从那日之后,到目前为止,她真的都没再进屋过呢。   尹轼驹有些尴尬。「谈姑娘就不要笑话我了。」   「那……我要进去喽?」她再次确认。   「请进来吧!」他给她明确的答案。   「谢谢。」谈昭君笑了开来,转身便跑向厅门。   尹轼驹则为她那乍现的灿烂笑容而失神,意外光是这样便能让她这般开怀,但是却不意外自己因她的开怀也跟着雀跃不已。   他很清楚,自己太过在意她了,他该怎么遏止这般澎湃且来势汹汹的情潮?   「尹庄主,你的文房四宝放在哪儿呀?」谈昭君弯腰,将一张笑脸横在他面前,拉回他又远扬的神志。   尹轼驹暗抽了口气,立即撇开眼,声音紧绷地说:「就在后面那个书柜里。」   「我又吓到你了吗?」她明知故问。   「没有,谈姑娘拿了文房四宝之后,就可以离开了……」逐客令才下完,察觉自己的口气不对,他赶紧又开口,「谈姑娘不要误会,因为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需要安静和专注,所以……」   「尹庄主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看你桌上堆那么多东西,就知道你还有得忙呢,我拿了东西就走。」她微笑,轻柔地打断他的解释。   尹轼驹悄悄的松了口气,望着她走到书柜前,先拿了一叠纸,然后挑选着摆在柜上的几组墨砚和毛笔。   「谈姑娘,书柜右下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组墨砚,若不嫌弃的话,谈姑娘在山庄作客的时间,就放在你那儿供你使用。」他没有多想便出借他珍藏的一组墨砚。   谈昭君微讶,心里知道妥善收放在抽屉里的,肯定是更加名贵的。   她蹲下身,依言打开第一个抽屉,便看见一个用紫檀雕制而成的方盒,外表朴实无华,可是光是外盒,便能看出其蕴藏的高深涵养。   她莫名的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当那组墨砚映入眼帘,她立时倒抽了口气。   「这是双龙戏珠!」她捧着盒子站起身,惊喜的瞠大眼,眼神晶亮兴奋的望着他。「这是书峰老人精心刻造,全天下仅有两组的双龙戏珠砚,对不对?!」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尹轼驹没想到她竟会知道,见她这般兴奋,他也露出笑容。   「对。」不知为何,他竟有种感觉,眼前这样的她,是她的真性情。   「哇喔!天啊,我的天啊!我竟然有幸得见大师精心之作!」发现自己双手抖得厉害,她赶紧将木盒给放在桌上。「我……我不能使用它,我会把它给弄坏的!」   「你不喜欢?」尹轼驹故意问,看见她开心惊喜的样子,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它送给她了,它能得到像她这般的爱好者,就算不小心给弄坏了,应该也会瞑目才对。   「天啊,我当然喜欢!我好喜爱,可是我不能接受。」谈昭君伸出十指凑到他面前。「你瞧瞧我的手,兴奋得抖成这样,不只可能会弄坏它们,连字都写不成了,这样我还能用它们吗?」   望着那纤细白嫩的修长十指,他想也不想的伸出手握住。   「你这只是因为初见太兴奋了,等习惯了,接受了,就没问题。」他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他不自觉,谈昭君可不,那被握住的双手传来他手上的温度,有点冷凉,与她的温热不同,却莫名的将她的血液烫热,透过接触的双手,直接烧上她的脸颊。   完蛋了,她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猎夫计画明明是她在实行,怎么好像才刚开始,自己反而先落入陷阱了?   是错觉吧?要不,平常对她献殷勤的男人多得是,她不也都无动于哀,没道理他什么都没做,就会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啊!   这不过是因为看见双龙戏珠名砚太兴奋而延伸出来的错觉!   应该是,肯定是…… 第4章   她真的……好美!   尹轼驹望着眼前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她与图里的美人是不同的。   她是这般多变,活泼俏丽,是……活生生的,而他对她与对画中美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她脸上的红霞让她显得更加娇艳动人,眼中羞涩的神情让她多添了一股娇柔的韵味,很难得看见她羞赧的样子。   而,不管是灵动俏丽,或是娇媚含羞,都是这般的迷眩他的心智,惑乱他的情感,仿佛在她面前,他的情感,他的理智,甚至是他的神魂,都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变得受她牵动,变得因她的喜而喜,因她的忧而忧。   沉沦,实在太过容易了,只是……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打断了尹轼驹的紊乱迷茫思绪。   他疑惑的垂眼,入目的是一双大掌抓握着一双纤嫩柔荑轻抚揉捏着,他甚至还可以感觉到这双柔荑细嫩的触感,以及烫热了他微凉掌心的温度……   他猛然察觉到,自己竟然紧握着她的手!   忙不迭的放开,一层暗红再次浮上他的脸。   「失礼了,我……不是有心唐突谈姑娘……」这种说词好像诡辩,又没人拿着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唐突人家姑娘,再说,难道他敢对她说,他是情不自禁吗?这不就是对她承认,他对她有情?   不可以!   「没关系……」谈昭君拚命在心里要自己别脸红,这根本没什么好脸红的,尤其以自己的个性来说,万不会因为摸摸小手这种「小事」而觉得害羞,可是……为什么脸上的热度怎样也不消退?!   她的脸越垂越低,心里羞赧的情绪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莫名其妙的节节攀升。   「我……不打扰尹庄主办公,告辞。」最后,她终于做出「落荒而逃」的举动,捧起桌上那组珍贵的墨砚和一叠纸,匆匆告辞,仓卒离去。   尹轼驹张口,却没有出声,最后懊恼的抬手抹了抹脸,为自己唐突了佳人而懊恼。   她生气了吗?他在心里自问,旋即自答。她当然生气,理当生气的,他的举动分明是非礼,难怪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像见鬼了一样逃离他!   可恶!他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他肯定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尹庄主……」轻柔的嗓音忽然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错愕的望着又出现在窗外,依然低垂着头站在那儿的女子。   快点向她赔罪,请她不要见怪,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他才开口,「谈姑娘,我——」   「尹庄主。」谈昭君打断他,不过没有抬头。「下次尹庄主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再过来这儿赏花吗?」   尹轼驹愣了愣。她是说……她还愿意过来?   没听见他的回应,她低低追问:「不行吗?」   「当然可以,今日傍晚之前,我便能把这些公事处理完毕!」回过神,他急切地说。   谈昭君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他的急切让她觉得很开心。   「谈姑娘,可否抬起头来?」尹轼驹望着她的头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他无法确定她的想法。   她却立即拒绝。「不要。」   「嗅……谈姑娘还在气我对你的唐突举止吗?」那为何还要过来?就只因为她喜爱杏花,为了赏花不得不忍受他吗?   「我没生你的气。」这个笨蛋,就是因为想到她突然跑走会让他误以为她生气了,所以她才忍着羞赧回来说这席话,他竟然还是这么想!   他疑惑。「那为何不抬起头来?不是因为气得不想看见我吗?」   大笨蛋!「因为我害羞,不行吗?!」她依然没有抬头,羞恼地一跺脚,凶巴巴的喊完之后转身就跑。   尹轼驹讶异地目送她的背影。她说……她害羞?!   原来……是这样啊!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望着她窈窕的身影,匆促的脚步,他的嘴角勾起了夫,也领悟了她又折回头的心意。   她真是一个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姑娘。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刹那,他看见她回过头来对他扮了一个大大的甩脸,接着便消失在转角处。   短暂的愕然之后,他蓦地扬声畅笑。   奉命办事去的江容正巧办完事回来,才刚踏进杏院门口,便听见主子的大笑茸,霎时因为太过惊讶而前脚绊了后脚,跌了一个五体投地。   他惊讶到没感觉到疼痛,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进院里,迎面匆促奔来一名姑眤,他立即认出那是山庄里的贵客。   「谈姑娘。」江容拱手朝她行了个礼,狐疑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一片艳红。   谈昭君胡乱朝他点了点头,便匆匆与他擦身而过,离开了杏院。   江容摸不着头绪地抓了抓头,随即抛开疑惑,施展轻功急速往屋子方向掠去。   纵身奔出小径,朝屋子望去,果然看见庄主大笑的模样。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听,也不是幻影!   在以前,这并不稀奇,庄主本就是个性情爽朗之人,可是这三年来,别说这样的大笑了,庄主连微笑都不真心,顶多是扯开嘴角就算一个笑容了,这……   突然想起方才谈三姑娘的异样,他猛地回头望向园门。是因为她吗?   如果……如果谈三姑娘有能力让庄主恢复成过去的样子,那该有多好啊!      难得的,这两天谈昭君除了出门寄了封家书回洛阳之外,都窝在荷院里没有出去闲逛,可秋枫还是发现她的三小姐又在做奇怪的事了。   「小姐,您画这么多奇怪的椅子做什么啊?」秋枫一边磨墨,一边好奇地问。   「随便画画。」谈昭君咕哝。   「小姐画的这些看起来都好奇怪喔!」秋枫已经研究了两天,还是不太确定主子想干么。   「是吗?」不是顶认真的说。   「是啊!明明是椅子,可这张椅子却又多了四个轮子,看起来古怪极了。」秋枫抓抓头。从没看过长轮子的椅子呢。   「是喔!」她还是心不在焉的应着。   秋枫奇怪的看着小姐。小姐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一直埋头画这种怪椅子,形状虽然都大同小异,可是还是看得出一直在改变。   「小姐,秋枫实在不想催您,可是您有没有在想办法啊?您天天往杏院跑,和尹庄主商谈,结果到底怎样呢?尹庄主什么时候才会相信咱们很有诚心,不会赖帐,让咱们能回家啊?」   停下笔,谈昭君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怎么?住在这儿不好吗?」如果秋枫不爱住在碧柳山庄,那么就得想个藉口将她送回家了。   「这儿很好,可毕竟不是自个儿的家嘛!」秋枫摇了摇头。   「那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不就成了。」   「这怎么成啊!」小姐这样说太奇怪了吧,好像打算一直住下去似的。   「怎么不成?」谈昭君斜睨着她。「我说成就成。」   「嗄?」秋枫傻眼,忍不住咕哝。「小姐又不是碧柳山庄的女主人,哪能说成就成啊!我脸皮可没那么厚。」   「很快就是了。」谈昭君小声嘀咕,虽然是暂时的。   「什么?」小姐的声音含在嘴里,她没听清楚。   谈昭君故意说:「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脸皮厚吗?」   「哪有,我明明没说到小姐啊!」秋枫又喊冤。   「算了。」她挥了挥手,改变话题。「秋枫,你看看我画的椅子,如果是你坐在上头,要自己移动椅子,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就站起来把椅子搬开呀!」秋枫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是说你坐在椅子上……这样说好了,假如今天你脚受伤,没办法站起来,你要怎么移动?」   「这样啊……」秋枫歪着头,研究着画,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画上的轮子。「可以试着转轮子吧?不过……」她抓了张凳子坐下,手垂放下来。「轮子好像太小了,手没那么长呢,看来不能转轮子。」她有些苦恼的说。   谈昭君眼儿一亮。「秋枫,你真是太聪明了!」   「啊?真的吗?」   「真的,很聪明!帮我解决了问题。」   「有吗?我帮小姐解决了什么问题啊?」秋枫好奇的问。   谈昭君啼笑皆非,没有费工夫回答,直接抽掉那张画,重新铺了一张新纸。   事情缘起于前天。   她从杏院「落荒而逃」之后,窝在房里写家书,然后送到民信局寄回洛阳,和秋枫走在街上时,看见一辆小巧的马车经过,那是一辆小巧的单人马车,只容一人驾车乘坐,通常是富家或官家子弟闲着没事赛马车用的。   突然间她脑袋灵光一闪,想到如果利用马车的构造,做成一张加了轮子的椅子,让尹轼驹坐在上头,那么他要移动就方便许多了。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设计这种带着轮子的椅子,修修改改的,可怎么画,都觉得不太满意,毕竟在小地方移动不能利用马拉椅子,只能靠自己,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做,一直是她想不通的问题。直到方才秋枫这么一说,她才想到,若要能自由移动,可以加大轮子,让坐在上头的人能自己转动轮子行动!   画好了改良的设计,她仔细审视,觉得可行性很高,她得找那对双生子讨论一下,让他们请个手艺好的木匠来做这张椅子。   「小姐,如果坐在上面,我受伤的脚要放在哪儿啊?」秋枫弯身望着图,突然问。   「什么意思?」   「就是受伤的脚啊,应该放在哪里呢?您看,如果像平常坐板凳一样把脚放在地上的话,轮子动了,脚在地上拖着,很可能加重我的伤势不是吗?那如果要我抬着腿,受伤的脚拾得高吗?就算可以,抬久了我也会很累耶!如果把椅子做高一点,让脚悬空晃动,对我的脚伤应该也不好吧!您说是不是?」   谈昭君一愣,二话不说开始思考,好一会儿之后,才在图上加上了她较满意的踏脚地方。   「那……我觉得喔,转轮子转久了,我的手一定会很酸很累吧!难道不能有人在后面帮我推吗?」秋枫又说,抬手指着画。「我想春桃或夏莲她们都会愿意帮我的忙,可是如果她们要推轮子也很不好推吧?如果推椅背,没个抓握点好施力,也不好控制。」   嗯,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可以在椅背上方,左右各加上一个可以手握的地方,方便后面的人帮忙推。   所以她又在椅背上适当的地方画上了两个把手。   秋枫又兴奋的开口。「还有啊……」   「你……」谈昭君翻了个白眼。「拜托,有什么想法一次说完行不行啊!」   「这样喔!那如果能有一个装东西的盒子也很不错,我可以放一些小点心或是水袋,对了对了,上头再做一个可以插伞的地方,要不然如果突然下起雨来怎么办?   「还有还有,以前我看过市集有个小贩,他推着小推车,结果遇到下坡没抓好,整个推车连同上头的货品全都往下坡滑,撞上墙摔坏了,如果我坐在上头,遇到下坡的地方,手抓不紧轮子怎么办啊?这下若真摔了,可就不只脚受伤而已,搞不好全身骨头都要摔断了呢!」   谈昭君张着嘴瞪着自家丫鬟,她从来不知道秋枫其实挺聪明的,鬼点子好多。   不过……啧!好难,就算她画得出来,木匠不知做不做得出来呢!画图简单,实际上要做出来得花费更大的工夫,而且还有技术上的限制。   像秋枫刚刚说的,遇到下坡要让轮子停下的想法很好,偏偏她连想都想不出来,除了人力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不过,说到底啊,如果我脚受伤了,我只会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养伤,才不会坐着这种轮子椅到处跑,所以小姐不用为我这么费心了。」秋枫笑笑地总结。   谈昭君彻底无言。才刚想着她挺聪明的,现在全部收回。   「我有说是为你做的吗?」横她一眼,乾脆抽掉那张乱七八糟的图,铺好新纸,仔细思考着方才她提出来的一些意见,重新画上完整的新图。   「咦?不是要为我做的呀?那……干么问人家嘛!害我想那么多。」秋枫噘唇咕哝。   「不满啊?那我乾脆打断你的腿,再做一张这种轮子椅送你,要吗?」谈昭君斜睨着她。   「嗄?」她傻眼了,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要了,我还是用我的腿走路就行。」   「哼!」   「那……小姐是为谁做的啊?」她疑惑,她们家有谁脚受伤了吗?   「我不是说了,我只是随便画画吗?」谈昭君敷衍。「秋枫,去帮我泡茶,茶叶去找向总管要,我要云顶茶。」云顶茶是受「管制」的茶叶,除了主子的地方有「备货」,方便主子的贴身侍从可随时取用替主子泡茶之外,若是要奉茶给客人,是必须找向总管领取的。   那对双生子防她防得很,交代不准荷院里有「备货」,预防她把茶叶纳为已有,她又不想为这种事找尹轼驹告状,虽然她确信,只要她开口,要多少他一定会给她。   「好的。」   「对了,顺便转告向总管,跟他说我要见尹二少和三少,请他们有空的时候通知一声。」她得先和他们讨论轮子椅的制作。   「是,小姐。」秋枫立即领命退下。   「啊!等等,秋枫。」她又将人喊回来。   「小姐还有什么交代?」   「不用泡茶了,只要转告向总管我找那两兄弟就行。」两天没到隔壁院子去了,她直接去那边要茶喝就好。   「好的。」   「去吧,我等一下也会到杏院继续努力,你做你自个儿的事就行了。」   秋枫张了张嘴,很想问小姐真的有在努力吗?她实在很怀疑有谁能拒绝得了小姐,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小姐不爱她问这件事。   「我知道了。」   目送丫鬟离开,谈昭君快速收拾好桌上画好的一大堆图,也立刻起身离开,朝杏院走去。   想到那天的情景,她知道自己有些反常,好似一面对尹轼驹,她就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个凡事大刺刺的谈昭君了,变得容易害羞,像个……像个……   突然,她慢慢的瞠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愕。她竟然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   果然是反常了。   立即抛开那种荒谬的想法,她只是太入戏,加上那天自己竟然冲动的朝他扮鬼脸,这种幼稚的举动还被他看到,引来他的大笑,她觉得太丢脸了,这两天才会乾脆躲在屋里画图,才不是因为……因为……那个什么鬼情窦初开!   没错,绝对不是!   不过休息了两日,她是该继续进行猎夫大计了。      尹轼驹双手撑着两侧特制的木杖练习走路,在这依然春凉的季节,他却早巳满头大汗。   他知道自己反常了,这两天不见谈姑娘过来,他变得心浮气躁,整日下来,往园门口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连江容都发现他的异样,不时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所以,他只好把所有心神都放在练走上头,明明知道这双腿已经没救了,过去这一年来也只是适量的动一动,这两天却像疯了似的,练到疲累不堪才肯罢休。   无力的双腿总是能将他拉回现实,成功的将他下意识的妄想给残杀殆尽,胸臆间只余下淡淡的苦涩。   江容担忧地望着主子,三年前那场马车意外,不仅让庄主双腿不良于行,还因为伤势太重,对全身腑脏筋脉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害,以至于就算伤势痊愈,主子的内力末失,武功也尚在,却因为身子承受不住,再也不能随便运功练武。平时若不妄动真气,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是不会有事,但若妄动真气,很可能会造成真气逆袭,筋脉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如此,凭庄主的功力,就算双腿残了,照样能飞天遁地,只可惜……唉!   暗暗一叹,算了算时辰,他知道自己该制止主子了。   「庄主,您已经连续练了两个多时辰,该休息了。」   「再一会儿。」尹轼驹没有停下,靠双手撑着身子的重量,费力移动无力的双腿。他还不够累,还无法将她逐出脑海。   「庄主,大夫说您不能练得太累,您现下的身子承受不住的!」江容上前劝阻。   「只要不动真气,不提内力,就没事。」他必须让自己认清现实,让自己……彻底死心。   江容蹙眉,正在考虑要不要乾脆直接动手「请」主子休息时,耳边听到了园门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他立即望向主子,就见方才屡劝不听的人也停了下来,偏头看向园门口,想必也听见了声音。   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来者何人。   除了他和定时打扫的仆人之外,能不经通报便迳自进入这儿的,就只有二少和三少,以及山庄的贵客——谈三姑娘了。   二少和三少忙,经常不在庄里,那脚步声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人会发出的,所以只剩下谈三姑娘了。   只是……主子眼底的神情好复杂,他明明看不出主子在想些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却觉得心酸。   「庄主,要小的去请她离开吗?」   「不!」脱口而出之后,尹轼驹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太过急切,缓缓的深吸了口气。「带我到树下去。」   「是。」江容上前,将主子抱起,走到几步外、摆放在杏花树下的一组石桌椅旁,石桌上,摆放着一局未完的棋局,那是上个月庄主和二少爷下的棋,轮到二少爷,二少爷却无法可破,以致成了此刻的残局。   他让主子坐下后,立即回身捧来巾子。「庄主,擦擦汗。」   尹轼驹接过,抹去一头汗水,视线不自觉的往杏林小径飘。她应该不知道他在这儿吧?   「江容,你先去沏壶云顶茶,用今年的春茶。」知道她喜爱云顶茶,他想让她品尝最极致甘醇的春茶。   江容诧异,云顶茶因为特殊的地理条件,种植的面积本就有限,虽然一年可采收四季,可是产量都不多,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未曾在市面上贩售过,而四季当中,又以春茶产量最少,味道却是最好,为最顶级的云顶茶。   因为二少和三少说他们的舌头不像庄主那般厉害,根本喝不出来冬茶和春茶有何差别,所以他们喝冬茶就行了,因此云顶春茶一直以来都只有庄主这边独有,只是大夥儿都知道,那是二少和三少敬爱兄长的托词罢了。   「庄主,云顶春茶今年总量仅得八斤,非常珍贵,您……」   「照我的吩咐去做。」尹轼驹打断他,沉声命令。   「是。」江容微凛,收拾好巾子,领命退下。 第5章   坐在石椅上,尹轼驹有些懊恼的闭了闭眼。   他到底在干什么?   稍早之前还在告诉自己不该妄想,要彻底死心,结果才听到她的脚步声,便这般急匆匆的想要投其所好,想要讨好她,难道他真的妄想与她……   睁开眼,低头望着自己的腿,眉头微微蹙起。他可以吗?   「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从杏林小径走出来的美丽佳人,她身上带着杏花的花瓣和香气,漾着朝阳般灿烂的笑容望着他,原本是一步步的走着,之后便加快了速度,最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起来,就好像……迫不及待的想来到他面前一样。   「我到屋子那边找不着你,还想着你会上哪儿去呢。」谈昭君来到石桌旁,微喘着气,面颊淡淡晕红。「幸好碰见刚好回屋子的江容,他才告诉我你在这儿。」   尹轼驹愣愣的望着她,知道自己思念她,可是见到她之后,他才领悟到思念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尹庄主,你怎么了?我该不会又吓到尹庄主了吧?」她巧笑倩兮地凝望着他,他的眼神充满情狂,让她不自觉的梗了呼吸,有些仓皇的低下头,避开了那像是要将她吞噬的眼神。   尹轼驹回过神,连忙收敛自己太过外露的情绪。   才相识不久,怎会……怎会有这般强烈的情感?   接下来呢?他该怎么做?   尹轼驹,你要什么?他在心里自问。要死心,或者……要她?   他要什么一直以来都很明确,但是……他的手不自觉的又抚向双腿。这样的自己,她会愿意给他机会吗?   仓皇避开视线的谈昭君,一低头便看见摆在桌上的棋局。   「你在下棋啊?」快速的大略纵览了一下局势,白子的棋力顶多算还好,可是她对于执黑子的棋力更有兴趣。   尹轼驹瞧她看得认真,脱口问:「你会下棋吗?」   「略懂皮毛罢了。」微仰起下巴,嫩红的唇瓣浅浅勾起,露出一抹与她客气的话完全相反的表情。   他看出来了,感兴趣的望着她。   「要不要试试接续这一局?」他问,抛开心中紊乱的情绪。就把握每次与她相处的机会,暂时别去想那些吧。   谈昭君跃跃欲试。「可以吗?」   「我邀请谈姑娘了,不是吗?」他微笑地回答。   「这是你跟谁下的棋?」她立即在他对面坐下。   「和轼骅。」   「为何成残局?」她好奇地问,一边偏头端详盘中的局势。   「因为轼骅无法可解。」   谈昭君沉吟,「这样啊……」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棋盘上,没有注意到尹轼驹的眼神一直专注地凝望着她。「你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尹轼驹边说边将他这边的白子与她那边的黑子交换。之前和轼骅下棋,轼骅是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   果然是他!谈昭君对自己猜中很是开心。   「所以我是白子。」点了点头,她认真的研究棋局。   「行吗?」他故意问。   谈昭君闻言挑眉,立即抬起头望向他,一对上他带着挑衅的眸,不自觉的扬高下巴,露出一抹不服输的表情。   「不试试怎知道?」   「如果你想执黑子也成。」盘面上,黑子占了绝对优势。   「不。」她拒绝,思索一番后,露出了有把握的笑容。「要开始了?」   「请。」尹轼驹一笑,好整以暇。   她执起一颗白子,在棋局中下了一步,随即得意的笑望着他。   「该你了。」   尹轼驹讶异的望着盘中残局不仅已遭她白子所破,而且这颗白子的攻势更是凌厉。抬眼迎上她得意的笑,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勾起唇。   「单就谈姑娘下的这一子,我便能断定,谈姑娘的棋力比起轼骅高明许多。」他不吝赞赏,对于她下的这一子给予极高的评价。   「尹庄主过奖了,就不知比起尹庄主如何?」   「这个嘛……」他莞尔一笑,将她的话丢还给她,「不试试怎知道?」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娇笑出声。   「尹庄主说的没错,不试试永远不会知道结果如何,也许事情会大出人意料之外也说不一定呢!」她笑盈盈的望着他。   尹轼驹心头一动,带着些许采究的眼神望着她。   为何他会有一种她是意有所指、话中有话的感觉?仿佛她现在说的,不是下棋,而是其他。   这时谈昭君突然说:「对了,先告诉你,我下棋从未输过喔。」   他讶异挑眉,被转移了注意力。这谈姑娘好狂的口气啊!   「谈姑娘应该听过『骄兵必败』这句话吧?」他轻笑,从钵中执起一黑子在盘中下了一步,瞬间便又化掉了白子凌厉的攻势。   谈昭君眼底有着满满的赞赏和难掩的兴奋,思路敏捷的又捻起一颗白子,仿佛不用思考般的与他在盘中厮杀了起来。   「那是因为实力不足,只懂得吹牛,我可不一样。」她自信的笑道,眼神闪了闪,一个点子瞬间成形。「你可知道为何上我家求亲的人多得足以踏破我家门槛,却无人能成功的原因?」   尹轼驹执黑子的手一顿。当然会有很多人向她求亲,他并不意外,只是心头酸酸涩涩的,百般不是滋味罢了。   「为何?」他问,平复起伏的情绪之后,才放下黑子。   「因为我设下了条件,向我求亲者,需与我对弈三局,采三战两胜,只要能胜我,我便嫁给谁。」这并非谎言,只是她没说清楚,求亲者想得到与她对弈的机会,必须先经过她爹那关才成,而至今尚无人能成功获得爹爹点头同意。   尹轼驹错愕。她说什么?只要与她对弈胜出,她便允诺亲事?!   「荒唐!终身大事,谈姑娘怎可如此冒险!」他轻斥。为何她的家人没有阻止她这般莽撞荒唐的举止?   谈昭君轻笑,「冒险吗?」执起白子,布于一险处,她瞬间改变了尹轼骅之前造成这一片白子领地的危机。   「当然冒险!若那人是贩夫走卒、乞丐伤残呢?如此岂不葬送谈姑娘的一生幸福F:」他状似平静的说,可在钵中欲执黑子的手,却将黑子抓得紧紧的。   「或许吧,不过很可惜,至今还无人能与我对弈到第三局,我也还没嫁人。」她娇笑回应,这也是真的,只不过至今与她对弈采三战两胜的人,都不是求亲的人就是了。   也就是说,就像她之前说的,她至今尚无败绩。尹轼驹听出她的意思。   「事有万一,人外有人,等事情真的发生了,谈姑娘会欲哭无泪的。」   「尹庄主错了。」她却摇了摇头。「外在的条件向来不在我们姊妹择亲的范围内,我们姊妹挑的,是这儿,还有这儿。」她比了比脑袋,再比了比心口。「只要他脑袋里的东西多过我,我便会甘心折服,而拥有一颗真挚的心,更胜过外表的俊美无俦。」   她不在意外在条件,只在乎男人有没有聪明才智,对她有没有真心?   希望,在尹轼驹胸口熊熊燃起。   那么,他可以吗?他自问。   不试试怎知道?脑海里浮现她微扬着下巴,带着不服输的表情说这句话的可爱模样,他的心跳缓缓加速,是期待,是兴奋,更是紧张。   她至今尚无败绩,很巧的,打从十三岁起,他在对弈中,也不曾败过。   「若今日这盘棋我胜出呢?」尹轼驹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话就这么随口说出。   谈昭君心里欢呼一声。他果然踏入她布好的陷阱了!   「不可能。」她故意抬起下巴,摆出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就假设一下吧。」原本脱口而出之后有一丝后悔的尹轼驹,在瞧见她的模样后,那一丝丝后悔立即烟消云散。「如果我胜了呢?」   「我自己开出的条件,我当然会遵守,乾脆,也毋需三战两胜,咱们以这局定输赢,如果这局棋你赢了,我就嫁给你。」谈昭君云淡风轻的下战书,「那么若我赢了呢?」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你说出口,我就替你办到。」   「任何事?」   「任何事。」尹轼驹微笑以对。   她故意问:「就算我要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或是要天上月这种不合理的要求,你也答应?」   「没错。」他轻笑。「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提出那种条件。」   「那可不一定,也许……」垂下眼,谈昭君的语调变得有些冰冷。「如果我要你帮我杀掉洛阳知府陈定邦和宰相朱厉呢?」杀掉这两人,谈家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谁知尹轼驹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答应得这般乾脆,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对你提出这种要求吗?」她嘲讽一笑。「我并不善良,是真的思考过这条路,之所以没有执行,是因为我的武功不高,我甚至打算过自己送上门,再伺机杀掉朱厉,若非知道这么做会让家人非常伤心,我早就……」   紧捏着白子的手被轻轻覆上,她冷漠的抬起眼,迎上他怜惜的眼神,心头狠狠一震,再也说不下去了。   「谈姑娘,虽然我如今足不出户,不管山庄之事,但还是号令得了众人,如果你现在还想暗中除掉那两个人,那么不用赢得这局棋,我立即命人去处理,而且绝对不会牵连到谈家。」他认真的说。   眼底的寒霜缓缓退去,最后,她叹了口气。   「不……」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打消那种想法,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尹轼驹点头,收回手。   「抱歉,不谈这个了,咱们言归正传。我答应你提出来的赌注。」她乾脆的应允,因为这不是重点,这局棋的输赢早已决定了。「你赢,我就嫁给你,我赢,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放心,绝对合理且是你能力所及的。」   「谈姑娘也请放心,我不会要求你马上拜堂,我们可以先相处一些时间,等我们彼此皆无疑虑之后再成亲。」他只想取得与她在一起的机会,而不是以此迫她下嫁。   「不要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似的,尹庄主。」   他双眼炯然有神地望着她,对自己的棋艺有信心。「我会赢的。」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谈昭君的心跳加快,这一刻,她因他那专注且势在必得的眼神而心跳不已。   于是,棋局继续,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了一个多时辰。   然后,棋局结束,谈昭君输了,这是意料中的结果。   她原本就打算输给他,好定下两人的婚事,甚至早已打算要放水,偷偷让他一、两子,没想到……她是真的输了!   在棋局进行中,她在他高超棋艺的步步进逼之下,不知不觉间也尽了全力下这盘棋,结果却还是以半子之差输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我……输了!」望着盘面,她喃喃自语,这震惊是货真价实的。   尹轼驹见她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心头微微一刺,漫起一股涩然。   她太过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才这般爽快的许下承诺,如今怕是后悔了,无法接受与他这样的人定下婚约,是吧?   若真是如此,他又怎能迫她?   他试过了,结果虽然不如意,但至少试过了。   「其实这局棋对你并不公平,这是一局残局,白子原就趋于劣势,你接手之后扭转了劣势,认真说来,仅半子之差的结果,该是你胜了。」他声调低哑地说。   谈昭君抬头望向他,他随即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但是她已经看见他黯然的眼神,以及嘴角那抹苦涩的笑。   「你错了。」她认真的说。「我是全览棋局后,认为自己有胜算才接下你的挑战,最后输了,不代表我高估自己或错估盘势,而是你确实棋高一着。」   尹轼驹讶异的抬眼,对上她的。   是他看错了吗?她眼底那抹异常晶亮的光芒,是一种类似……崇拜的眼神吗?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赢我……哦,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我自认棋艺天下无敌,而是以我的生活环境能碰到的人来评断的。」谈昭君解释。   「我了解。」尹轼驹轻声地说。   「你能体会就算让对方数子,甚至十几子,下子亦多所保留,可没三两下对方还是兵败如山倒,那种不费心思下棋都能赢,毫无乐趣与成就感可言的棋局有多令人沮丧吗?」双手撑着下巴,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尹轼驹闻言忍不住笑了。「是的,我能体会。」   「我就知道你懂。」谈昭君兴奋地望着他。「天啊!我好久没有下棋下得这般痛快了!」   「你……很开心?」她输了棋,也输了她的婚事,不后侮吗?   「我当然开心,你看不出来吗?」她表现得还不明显吗?她在他面前是毫无掩饰地表现出她的真性情啊!   尹轼驹缓缓地露出笑容。「看起来确实如此。」   「你呢?我可有让你失望?」谈昭君反问。   「这局棋,是我这么多年来下得最痛快的一局。」   这话立时让谈昭君漾出了灿烂的笑。   「嗳,尹庄主,你知道吗?」   「知道何事?」尹轼驹疑问。没头没脑的,知道什么?   「我啊,已经开始期待未来的日子了。」   他一愣,喜悦在下一刻充满胸口,可还是很小心的再次问:「你真的……不后悔吗?」   「怎么可能会后悔?尹庄主没瞧见我开心得想要飞上天吗?」谈昭君奇怪的斜眼睨着他。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很开心很期待,还发现她成功猎夫,反倒能开始履行和那对双生子的协议这点,竟不是让她最开心的。   「是吗?」尹轼驹不禁松了口气。   「当然是。」她笑答。「那么,就开始准备婚礼吧!」   「谈姑娘,我并不急着……」   「可是事情既已决定,为什么要拖延?」   「毕竟谈姑娘与我认识不深,若能让谈姑娘有多一点的时间可以——」   「尹庄主,有多少夫妻,在成亲之前能先认识相处了解的?」谈昭君打断他。「还不是都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到洞房花烛夜,新郎倌掀开喜帕之后,两人丁第一次相见,我们已经是很好的了,相处了这些日子,多少对对方都有些了解,个是吗?」   他无法反驳,这确实是大多数夫妻的状况。   「我还挺喜欢尹庄主的,除非尹庄主讨厌我,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她……喜欢他?!   尹轼驹几乎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狂喜。他竟然能听到她说……喜欢他?!   「尹庄主真的……讨厌我吗?」谈昭君突然问,笑靥微敛,眉间染上一抹忧。「你后侮做这个赌注?觉得和我这种麻烦人物扯上关系没好处,不想……」   「不!不是的,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后悔。」他打断她,抬手温柔的以指腹化开她轻颦的眉。「谈姑娘别胡思乱想,你忘了吗?这场对弈和赌注是我主动提起的,谈家的处境我早就知晓,也是我主动插手,若嫌麻烦,根本就不会开始。我只是……」话一顿,他黯然地想收回手。   谈昭君伸手拉住他,不让他收回,也不让他把话吞回去。   「只是什么?」   「谈姑娘……」掌心传来的温热触威,让他身子也跟着一热。「我的双腿行动不便,你真的不要再多些时间考虑清楚吗?」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咯咯娇笑。   「尹庄主,诚如你说的,我也是一样的道理,我早就知道你的双腿不良于行,我若介意,根本不会答应你的提议,甚至连答应亲事的条件都不会提起。」   「那是因为你没想到会输给我——」   「话是没错,但是打一开始看到那盘残局,我便分析过盘上局势,对于执黑早者的弈棋能力,我是心里有数的。」这是事实,只是她没想到在那盘棋局上,黑早还是有所保留,以配合白子的功力。「我这边完全没问题,但若尹庄主心里头有一丝丝不情愿,我也不能强迫你非娶我不可。」她以退为进。   「我并没有!」尹轼驹急切地说,旋即轻轻的吁了口气,这是安下心的叹息。「若谈姑娘真的想清楚,那么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我会让轼骅代我到洛阳,向令尊提亲——」   「不用了,尹庄主忘了吗?我爹人在大牢里。」   这倒是,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   「以我家目前的处境,我要成亲的事最好别张扬,以免横生枝节,所以就先在这儿拜堂,其他的,等我家问题解决了之后再说吧。」   尹轼驹虽然觉得不太妥,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就依谈姑娘的意思。」   「那就劳烦尹庄主开口,请二少和三少开始准备婚礼,好吗?」说着,她脸颊泛起两朵嫣红,露出赧然的笑容。   她羞赧的表现让尹轼驹心里微微自责,他竟然一直让她说出那些该由他来说的话。   「好,我会交代他们的。」   谈昭君闻言,蓦地朝他嫣然一笑。   她的笑容是如此甜美,教他无法自抑的心头怦然。   没关系,就算目前她只是因为输了一局棋,遵守承诺下嫁,往后的日子,他也会倾尽心力对待她,让她不会有后悔这个决定的一天。 第6章   尹轼骅和尹轼骁在外头忙了一天,才刚踏进家门,总管便立即上前。   「二少爷,三少爷,庄主请两位回府之后,到杏院见他。」总管恭敬的禀报。   两兄弟诧异的相视一眼,遣退总管之后,两人往杏院走去。   「骅,你认为大哥为什么事找我们?」尹轼骁主动发问。   「我也不知道。」尹轼骅也难掩忧心,大哥很少这样。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了咱们与谈姑娘的协议?」尹轼骁皱眉。   他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   「可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就算不安,他们还是来到杏院,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和他们猜想的实在天差地远,可也是一样让他们吃惊。   「大哥要和谈姑娘……成亲?!」尹轼骅望向坐在他身旁的弟弟,看见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惊愕神情。   不会吧?!   想当初她夸口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时,他们心里都觉得绝对不可能,没想到一个月都还没到,竟然就让大哥点头同意了!   是谈姑娘的说服力真这么厉害?还是大哥太不堪一击?   「对,婚事要麻烦你们替我准备。」尹轼驹望着两个弟弟惊讶的样子,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吓到他们了?   尹轼骅咳了一声,勉强镇定下心神。「大哥和谈姑娘已经谈妥了吗?」   「是已经谈妥。」   「大哥怎会突然决定要与谈姑娘成亲?」尹轼骁很想知道谈昭君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大哥同意的。   闻言,尹轼驹心头突然泛起一股不安,想到之前轼骁恋慕谈姑娘,后来见了面之后变得讨厌她,谈姑娘对轼骁好像也没什么好话,两人似乎有些水火不容,这会儿……轼骁会不会反对这桩亲事?   「轼骁……」他欲言又止。   「怎样?」不明所以的尹轼骁好奇地问。   「如果你不赞成的话,我……」   「大哥,没这回事!」尹轼骅立即打插。「骁怎么可能会不赞成呢,对吧,骁。」   「对啊,大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不赞成,只是好奇而已。」他抓抓头。   「是吗?这样啊……」尹轼驹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大哥,那家伙……我是说谈姑娘,她该不会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逼得大哥不得不娶她吧?」尹轼骁忍不住问。以谈昭君的狡诈,肯定是用了卑鄙手段没错!   「卑鄙……手段?」尹轼驹诧异。他没听错吧?轼骁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对啊,谈姑娘该不会是对大哥霸王硬上弓,然后这大哥负责吧?」抚着下巴,他继续猜测可能性。   尹轼驹不敢置信地喊道:「轼骁,你在胡说什么!谈姑娘怎么可能对我做那种事?!我是个大男人啊!」   「可是那家伙阴险狡诈——」   「骁!」尹轼骅受不了的制止弟弟。他是打算破坏这桩婚事是吗?   「轼骁,你……就这么讨厌谈姑娘吗?」尹轼驹语重心长地问。   「大哥,没这回事,骁没有讨厌她,我们都觉得她很好。」尹轼骅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迫他闭上嘴巴。「成亲的准备就交给我们处理,我们绝对会办得妥妥贴贴,大哥只要等着当新郎倌就成了。」   可尹轼驹没被他唬弄过去。「那你们喜欢她吗?」   「嗯?」两人顿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要听实话,轼骅,轼骁。」尹轼驹沉声要求。   尹轼骅有些为难。「大哥,谈姑娘……是个好姑娘。」   「我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只要大哥喜欢就行了。」尹轼骁心直口快的道。   「这种敷衍的答案,不是我要的。」他摇了摇头。   尹轼骅叹气。「好吧!我们老实说了,只要大哥承诺,不会因为我们说了什么而取消婚事的话。」   「说吧!」尹轼驹并没有承诺。   「说真的,我们真的不讨厌谈姑娘,尤其她又是个绝色佳人,要讨厌她,除非她的性格恶劣到了极点才有可能。」尹轼骅小心地遣词用宇。「可是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人的情感复杂多了,不是非黑即白。」   「我们对谈姑娘的感觉,有欣赏,有敬重。」尹轼骁接口,保留「气得牙痒痒的」以及「很想折断她的颈子」这些感受。「我们欣赏她的聪慧有主见,敬重她一个姑娘家不畏强权,一肩扛起重担,但是喜欢……」   彼此对看一眼,他们同时摇了摇头。   「老实说,我们觉得她的个性太强势了些,我和骁都觉得,还是温柔的姑娘比较惹人喜爱。」最后,尹轼骅做了总结。   「可就像我说的,只要大哥喜欢就行,不用顾虑我们的感觉啦!」尹轼骁再次强调。   尹轼驹沉默地望着他们,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轼骁,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曾经喜爱过谈姑娘吗?」   「嗄?」双生子对看了一眼,背脊同时冒出冷汗。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了?!   尹轼骁尽量保持表面上的平静,谨慎地问:「大哥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轮流审视着两个弟弟的表情,轼骅隐藏得比较好,但是轼骁眼底的心虚却是一清二楚……   果然有问题,轼骁从来没有恋慕过谈姑娘!   「为什么骗我?」他不解。   「我们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尹轼骅还想装傻,可是对上大哥锐利的眸,话尾就不自觉的虚了。   尹轼驹看着他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自己,蓦然问,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们……看过我画的那幅美人图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管他们是无意间或专程调查,总之是发现了谈三姑娘与图中美人惊人的相似,因此决定干预谈家事,将谈三姑娘引来碧柳山庄的吧。   两人心虚的垂下头,默认了。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尹轼驹叹息。「我猜,你们原本是打算自己插手谈家的事,引谈姑娘来此,可是发现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过我,便乾脆骗我轼骁喜欢谈三姑娘,让我自己出手。我说的没错吧?」   「嗯。」尹轼骅也叹气。他早就知道,只要让大哥抓到一点线头,就一定会抽丝剥茧,全盘破解的,唉!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两个弟弟啊……   「要不是为了大哥,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说什么喜欢那个家伙啊!」尹轼骁嗤道,也不再隐瞒。   「她很好,而且往后她就是你们的大嫂,别再用『那个家伙』称呼她。」尹轼驹轻声但严肃地提醒。   尹轼骁一窒,摸摸鼻子。「好啦!知道了。」   「大哥,你不生我们的气吗?」尹轼骅问。   「你们这般为我费尽心思,我怎还会生你们的气呢?」他对他们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看见大哥真心的笑容,两人同时鼻子微酸。   「大哥,你……真的很喜爱谈姑娘,对吧?」尹轼骅哑声问。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尹轼驹还是点头。   「我很喜爱她,只不过……」抚着腿,他眼神微黯。「配不上她。」   「才没那回事!」尹轼骁立时大喊。「如果她敢这么说大哥,我一定……」   「轼骁,谈姑娘不曾嫌弃过,对我的残缺好像也完全不在意,是我自己……自惭形秽。」打断三弟威胁的话语,他不希望她受到两个弟弟的误解。   「既然如此,大哥就不必想太多,比起外在条件,我觉得谈姑娘似乎更着重男子内在的涵养和智识才能,她对我们这两个万人迷可是非常不假辞色,还说我们坐井观天,没知识兼没见识偏偏又自以为是……大哥,你也笑得太过分了吧?」看见大哥拚命隐忍还是露了笑声,尹轼骅忍不住抗议。   尹轼驹呵呵低笑。他知道弟弟们被这样说很不公平,他们没她说的那么差劲,不过……老天,他真的……好喜欢她!   「她其实很温柔的。」总算笑够了之后,他才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说道。   「我们好久……没见到大哥这般畅快的笑了。」尹轼骅突然低声的说。   「如果谈姑娘能让大哥这么快乐,我……我也会勉强喜爱她啦!」咬了咬牙,尹轼骁含恨承诺。   「谢谢你们。」尹轼驹心里很是感动,伸出手,一手握住一个。   「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婚事了,大哥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毋需太过铺张,有监于谈家目前的状况,谈姑娘说她不希望婚事太过张扬,我尊重她的意思。」   「知道了,我们会尽量。」尹轼骅点了点头。「那我们下去了,大哥早点安歇吧!」   「嗯。」   「江容,好好照顾庄主。」他又交代。   「小的明白。」江容恭敬的回应。   兄弟俩踏出杏院,同时吁了口气。   「幸好大哥没有联想到我们也和谈姑娘谈条件的事。」尹轼骅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吓死我了。」尹轼骁也抹抹额上的冷汗。「不过……我担心大哥迟早会联想到这一层。」   尹轼骅摇头,一脸忧心。「我比较担心的是,大哥看来是爱上谈姑娘了,到时候时间一到,谈姑娘离开,大哥……要怎么办?」   闻言,尹轼骁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许到那时,大哥对谈姑娘的迷恋就清醒了。」   「迷恋?」尹轼骅偏头望着他。「你认为大哥对谈姑娘只是一时的迷恋?」   「不是吗?大哥喜欢的是那幅美人图里的美人,要不是谈昭君和图中美人那么相似,大哥怎么可能会喜欢她那种人啊!」   尹轼骅摇了摇头。骁太天真了,一张图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相同?或许一开始是因为相似的外貌而受吸引,但是只要稍一相处,就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其中的天差地远,谈姑娘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他知道大哥爱上的是谈姑娘,而不是幻化成人的画中仙。   不过对骁说这些是没用的,骁对谈姑娘真的……很有意见,唉!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尹轼骁蹙眉。   他顺着弟弟的话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大哥没清醒呢?」   「还不简单,到时候想办法让谈昭君继续留下来下就好了。」   「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改变谈姑娘的决定?」尹轼骅没有弟弟那么乐观。   「既然谈姑娘能轻而易举的让大哥点头同意成亲,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会遵守承诺,以不会伤害大哥的方式离开了。」   「如果……」   「什么?」尹轼骅想知道弟弟未说完的话。   「如果那家伙爱上大哥,应该就不会想离开了,对吧!」他望向哥哥。   尹轼骅一顿,讶异的微张嘴,须臾,慢慢闭上,露出一抹笑。   「对,没错,虽然感情的事不由人控制,但这不也是一种优势?谈姑娘似乎忘了把自己的感情算计进去了。」他低低笑开。   尹轼骁点头。「三年的时间,其实很长,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也许……不用等到三年,就会有结果出现了。」   「什么结果出现?」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疑问。   两兄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谈昭君。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他们武功不弱,为何没有发现她的接近?最重要的是,她听见了多少?   谈昭君双手环胸,横眼睨着他们。「你们在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尹轼骅敷衍带过。「谈姑娘怎会在这里?要找大哥吗?」   「不是,我是要找你们,听总管说你们来杏院,所以就过来了。」她边说边轮流审视眼前两张几乎一样的脸。   「谈姑娘找我们有事?」   「当然有事!」她有些不满的抱怨。「我找你们很多天了,向总管没有转告两位吗?」   「向总管说过,谈姑娘请我们有空的时候通知你一声。」   闻言,她不满地挑眉。「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这么多天了,你们连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喽?」   「你以为我们像你一样闲着没事做吗?!」尹轼骁立即不客气的回嘴。   「有能者,事半功倍,就像尹庄主;而无能者,则事倍功半,像……」她斜睨着他们。「两位。」   「你这家伙!」尹轼骁摩拳擦掌的跨一步上前,不料被哥哥一挡。   「骁,冷静!」尹轼骅低喝,面对她挑开讲,「谈姑娘找我们有何事就直说吧,别再故意挑衅骁,好吗?」   「唷,被你给看穿了呢。」谈昭君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是故意挑衅,耸耸肩。「抱歉啊,看见尹庄主天天被公事缠身,忙得焦头烂额,两位却日日在外头逍遥,游手好闲,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替他出口怨气。」   尹轼骁火大的回吼。「我们什么时候在外头逍遥,游手好闲了?!」   「天天啊!我明明说得很清楚,你不仅脑袋不行,还耳背啊!」   「你——」   「骁!」尹轼骅觉得这阵子叹气的次数比他过去叹气的总和都要多。「好了,谈姑娘,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好吧!看在尹二少求我的份上,言归正传,我有事要和你们讨论一下,跟我来。」说完,她转身便往荷院走。   「这……这个家伙,我真想扭断她的脖子!」展动十指,尹轼骁咬牙切齿。   「行了,骁,别忘了她是未来大嫂,而且她是在替大哥抱不平,你没发现吗?」尹轼骅笑了,就是因为发现这点,所以他才会放下身段「求她」放过他们。   闻言,尹轼骁一愣。说的也是,她的确是在替大哥抱不平呢!   「这是不是代表她对大哥……」   「嗯。」尹轼骅点头。   「好吧,看在大哥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   「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想当人柱的话,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发现两人没跟上,谈昭君回头喊。   「……可恶!我还是想掐死她!」      「秋枫,你先下去。」一进屋,谈昭君立即吩咐。   秋枫一愣,瞧见两位尹少爷跟在小姐后头,心里有些迟疑。「小姐……」   「去帮我备些点心和茶,等一下我应该会需要。」和这对双生子讨论完之后,她会需要补充一点食物。   「是。」秋枫只得领命退下。   「你们过来。」待丫鬟退下之后,谈昭君立即朝两兄弟招手,将她忙了几天,最后终于定案的设计图给摊放在桌上。   两兄弟上前,看了眼那不知是何物的画,狐疑的望向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尹轼骁率先鬼叫起来。   尹轼骅也问:「你说有事,就是要我们来看这张奇怪的图?」   「不是,是请你们来鬼叫的。」她没好气的白了两人奸几眼。   「好吧,是我失言,请问谈姑娘这图……有何用意?」尹轼骅端详着图上那奇怪的椅子……应该是椅子吧,虽然它长了两个大大的轮子,前方还有两个小轮子。   「你们可有识得手艺好的木匠?我要试着做出这张椅子。」   他更疑惑了。「人是有,不过这椅子是做什么用的?」   「给尹庄主用的。」   「给大哥?」尹轼骁诧异。   「只要尹庄主坐在这张椅子上头,就可以自由行动,你们不觉得这样会很方便吗?」   两兄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审视画中那张怪椅子,越看,就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找人的事我来负责。」尹轼骅立即说。「不过,我想要成形可能有些困难,一些细节还是要由你负责和木匠讨论。」   「我知道。」她爽快点头同意。「你要多久才能找到人?」   「人是有几个现成的,不过得先让他们看看图,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是当然,这幅画你就拿去吧。」谈昭君将画卷起,交给他。「我希望能在我和尹庄主成亲之前完成。」   「我尽量,但不敢保证,毕竟时间不多。」他点头,将画收下。   「等等。」尹轼骁突然抬手制止他们的讨论。「这件事大哥知道吗?」   谈昭君摇了摇头。「尚未与尹庄主提起过,怎么?」   「我不认为大哥会愿意坐这张椅子到处走。」   她皱眉。「为什么不愿意?」   「大哥自尊心极高,坐上这张椅子,不就是昭告天下,他是个残废吗?」   「我了解,不过我请问尹三少,整个碧柳山庄,有谁不知尹庄主双腿残了?」谈昭君好整以暇地反问。   尹轼骁顿时无言,确实众人都知道。   「我再请问,整个咸阳城,又有谁认为尹庄主完好如昔的呢?」她又问。   他再次无言,脸色更难看了。   「很好,既然早就天下皆知,请问,又何须避讳?」谈昭君双手环胸睨着两人。「反正你们只要照我的话去做,负责找到能做出这张椅子的人就行了,至于尹庄主那边,我一点也没指望你们,我会自己负责。」   「好,人我会负责找到。」尹轼骅点头,及时按住又差点暴跳的弟弟。「骁,准备婚礼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分头进行。」   「知道了。」尹轼骁只得臭着脸答应下来,望向谈昭君。「你是真的不在乎大哥双腿不良于行,还是因为反正只有三年,所以大哥怎样都无所谓?」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不耐的吼道。   「真话是,两者皆是。」她耸耸肩。   「什么叫两者皆是?你敷衍我啊!」   她啧了一声。「男人重要的是脑袋里的东西,从我拒绝尹庄主开的条件——嫁给你,却和你们做了协议,答应嫁给尹庄主时,你们就应该了解我重视的是什么才对。」她斜睨他,不忘顺口再损他一下。「再说,反正我也只是暂时的尹夫人,就不必去管介不介意这个问题了,这就是我所谓的『两者皆是』,现下,尹三少懂了没有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桩婚姻是一辈子的,你就会介意了?」他皱眉。   「唉——」谈昭君长长的一叹。「我是对的,男人重要的果然是脑袋里的东西,我无法想像和只有四肢发达却脑袋空空的男人一起生活,不要说一辈子或是三年,三天我都受不了。」   「你这家伙,话不直说在打什么哑谜啊?」尹轼骁气极。   「骁,谈姑娘的意思是,她不会介意。」尹轼骅赶紧介入,免得骁被损犹不自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只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有人不遵守承诺想来阴的,我当然也没必要遵守什么保密协议了,是吧?」她迳自甜笑。「到时候……我相信尹庄主也不会要我还钱,我应该可以马上无债一身轻的回家。」   「谈姑娘不必威胁我们,我们并没有想做什么。」尹轼骅笑答。因为感情的事啊,根本不需旁人插手。   「呵呵,没有当然是最好了。」她笑意盎然,眼神却冷漠地望着他们。「好啦,你们可以下去了,各自办事去,别耽误了。」   尹轼骁又被她的态度给惹毛了,正想张嘴斥责,却被兄长及时掩住。   「那我们就离开了。」他拖着弟弟快速离去。   到了外头,尹轼骁才挣开他的箝制。   「骅!你干什么阻止我?!」   「因为谈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很火大,你没看见她嘴巴笑着,语气轻松,可是眼神却冷冰冰的吗?」   「我没注意,就算这样,难道你还怕她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背脊发凉,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以前大哥被惹火时,准备『大开杀戒』的眼神,所以当下决定有多远就闪多远,孬一点也无所谓。」尹轼骅摇了摇头。「还有啊,以后你就别老是和她过不去,她……」   「我什么时候和她过不去了?明明都是她先开始的!」   「我知道,她故意挑衅你,但是你也别老是傻傻的跳入她的陷阱啊!气不过的话,就想想大哥吧,你不希望大哥知道你们不和吧?」   此话一出,尹轼骁抿紧唇,沉默了。   「骁,你不觉得谈姑娘其实很替大哥着想吗?」   「就因为画了这张轮子椅吗?」他冷哼。「做不做得成还是个问题咧!」   「你以为这张图是信手拈来随便画画的?」   「难不成还费尽心思吗?」   尹轼骅望着他,心中突然有些认同谈昭君,他觉得骁的脑袋一碰到她好像就变成空壳般,只想着要和她斗,却偏偏老是被激得暴跳如雷。   「你以为她只画这张图啊?你没看见桌子后面的地上叠了一大叠废纸吗?」尹轼骅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给我的这张是最后的完成图,这些天她肯定是绞尽脑汁,才画出最后这张的。」   「就算这样又怎样?」   「你还真是……」他的弟弟真的变笨了吗?「我的意思是,谈姑娘若对大哥无意,只想着三年一到无债一身轻离去,根本就没必要这般费尽心思!」   尹轼骁这会才总算明白过来。「你是说……那家伙喜欢大哥?」   呼——总算打通他的死脑筋了。   「我想……」尹轼骅笑了。「八九不离十喽!」   而屋里——   两兄弟离开之后,谈昭君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盈上一层冰霜。   「可恶!」   所有自从听到两兄弟的交谈时所隐忍下来的怒气,此时全数爆发出来。   她谈昭君,竟然只是一张死图的替代品!   尹轼驹竟然是因为她像画中的美人才喜欢她,根本不是因为真正的她!   原本,以她的个性,不在乎的人与事根本不会挑起她的情绪波动,照理说,这件事她理当也不会在乎才对,亲事本是一桩交易,管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反正她三年一到就走人,不是真的喜欢上她反而对她比较有利。   可偏偏她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察觉自己的愤怒时,她才终于愿意承认,她根本已经喜欢上尹轼驹了!   也因为如此,她无法接受自己是替代品的事实,尤其只是一幅画,这怒火根本是一发不可收拾!   美人图是吗?她像美人图里的美人是吗?   很好,她一定会让他深刻的体会到,她和画中美人有多么的不一样!   走着瞧吧! 第7章   尹轼驹望着摊放在桌上的美人图,眼里看着翩然飞舞于杏花林中的画中人,脑袋里想着的,却是谈昭君。   她已经六天不曾踏入杏院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六天没见到她了。   命江容去请她,却扑了空,她的婢女秋枫说,她每天天一亮便出去,通常都到天全黑了才会回来,他留了口信,也只得到回覆说她很忙。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不安的一日过一日,想着她是不是后悔了?   「庄主。」江容匆匆走了进来,急切的唤。   「什么事?」尹轼驹将美人图卷起,收进画箧中,将布帘放下后,才吩咐道:「把画箧搬回去。」   江容上前,将画箧搬下,放回它原有的位置才禀报。「庄主,谈姑娘来了。」   她来了!   尹轼驹一喜,翘首引领,却不见那娉婷身影。   「在哪儿?」他急问。   「在……武堂。」江容犹豫了下。武堂是以前庄主练武的场地,位于杏院最后方的建筑,自从庄主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练武了之后,就不曾再去过,也无人敢提及此地,怕触到庄主的伤心处。   「武堂?」他诧异。「她去那儿做什么?」   「小的也不清楚,谈姑娘说……请庄主去一趟。」   「要我过去?」尹轼驹蹙眉,表情微沉。她……想做什么?   「是的。」江容应道,担忧地望着庄主。   「江容,你去请谈姑娘过来,就说我有事要和她谈一谈。」   「这……」江容一脸为难。   「怎么?」   「庄主,谈姑娘说,除非庄主先到武堂,否则她不会过来,还说……她在武堂等庄主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庄主若没到,她就离开。」   「离开?」尹轼驹一震。「离开杏院?还是……」他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江容赶紧说清楚。「是离开杏院。」   他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心中的疑惑依然无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庄主,谈姑娘是真的在武堂门前插了一炷香,从小的离开赶过来到现在,过了差不多一刻了,您……要去吗?」江容忐忐询问。   他想见她,渴望见她,而且不管她想做什么,他相信她不会存心伤他。   「为何不去?」这么一想,尹轼驹立即做出决定。「准备一下,我们到武堂去。」   江容领命,立即拿出藤制背椅,将主子抱上椅,蹲下身连人带椅背起,朝武堂快步走去。   来到武堂门口,果真看见一炷香插在泥地里,还剩半炷多。   「尹庄主来得比我料想得快。」谈昭君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浅笑。还以为他会挣扎一些时候呢。   尹轼驹偏头望过去,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六日不见,她竟消瘦了?!   「江容,放我下来。」他低声吩咐。   谈昭君摇了摇头,转身便走进门。「不用放下了,直接进来吧。」   「庄主?」江容询问主子的意思。   「进去吧!」尹轼驹立即说,完全忘了什么「触景伤情」的情绪。   六日,对相思来说很长,可是实际上也不过「才」六日,却已看得出她明显消瘦,她是怎么了?这六日都没吃没喝吗?   江容领命,将人背进武堂,入门前讶异的低头望了一眼。奇怪,门槛怎么不见了?而且什么时候这儿铺上了一块斜坡板?   见他不动,尹轼驹疑惑。「怎么了?」   「庄主,门槛不见了呢。」江容据实以告。   尹轼驹低头一看,也挑起眉。「什么时候改的?」   「小的也不清楚。」   「算了,先进去吧。」   「是。」江容跨步走进武堂,在谈昭君指定的地方将人放下。   尹轼驹抬头望着心上人,六日不见,相思若狂,可是此刻,他心中最挂意的,是她为何消瘦?为何憔悴?眼下暗影为何如此明显?   「谈姑娘……」   她抬手,制止他说话。   「我现在在生尹庄主的气,不想听你说话。」她坦率直言,决定要要任性、要刁蛮,让他搞清楚,她不是美人图里没有生命又没有性子的纸娃娃!   尹轼驹一震,错愕的微张嘴。她不想听他说话,那么……他要如何问她「为什么生我的气」?要怎么问她「我做错了什么」?   「你消瘦很多,病了吗?」最后敌不过关心,他还是一脸担忧地开口询问。   谈昭君瞪他。「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他的视线还是胶着在她脸上。「谈姑娘多久没睡了?」   「我说我在生你的气,你没听见吗?!」   「我有听见。」他伸长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仰头望着她。「告诉我,你生病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   「你这个……呴!真是……」谈昭君大吼,可是吼了一半便泄气了,抽回手,乾脆席地坐了下来,抬眼瞪他。「看来你根本不在乎我为什么生气。」她双手抱胸,故意这么说。   果真,尹轼驹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谈姑娘,我很在意,可是我更在意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抬手轻柔的触碰她的脸颊,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她眼下的暗影。「你这几日可有揽镜自照?知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了?」   「很丑啊?伤了尹庄主的眼了是吗?」她轻讽。   他蹙眉,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拉近。「我确定你真的在生我的气了。」   「喂!你想扭断我的脖子啊?」谈昭君抗议,狠狠的瞪他一眼。「我当然真的在生气,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假的啊?」翻了一个白眼,她拉下他的手,揉了揉颈子。可恶,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疑问,「为什么?」想不透自己什么时候惹她不开心了。   「哼!不说,你自己好好想吧!」跳了起来,她转身步离。   「谈姑娘!」尹轼驹紧张的唤道,以为她要离开,可是没有,他看见她走到不远处一个用布匹盖着的不明物前。   那是什么?方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没注意到武堂里何时多了那东西。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站在一旁,谈昭君严肃的望着他。   他挑眉。「谈姑娘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这是两回事!」她脸上微窘,接着狠狠瞪他。「不要岔开话题啦!」   尹轼驹忍不住笑了。她……好可爱。   再次见识她多变的性情和样貌,他发现自己更喜爱她了。   「可恶!」看他笑了,谈昭君又差点破功。「果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咕哝,这样想生气想吵架都很没劲耶!   「让我看看你送我的礼物吧,谈姑娘。」尹轼驹微笑说。   她只好不甘不愿的点头,伸手抽开布匹。   当「礼物」揭开时,尹轼驹初时有些狐疑,但在仔细的审视之后,渐渐的,眼底有了领悟,大约知晓了这个「礼物」的用途。   他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江容,回房。」他冷沉地下令。   江容立即上前,背起主子,担忧地瞥了一眼谈姑娘,也猜出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他很惊讶谈姑娘竟然会想要庄主坐着那东西四处招摇,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存心羞辱庄主吗?   「站住!」谈昭君低喝,抬眼望着坐在背椅上的男人。「这个礼物你没有拒绝接受的权利,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尹轼驹回视着她,沉痛被隐藏在冷酷之下。   「江容,还站着做什么?回房!」他冷凝地命令。   「是,庄主。」   「尹轼驹!」谈昭君倏地大喊,就这么瞪着他,为自己的心意遭到这样的对待痛心,但真正让她伤心的,却是他无视于她的威胁。   他根本不在乎她理不理他,因为她不过是替代品,一幅美人图的替代品,是吧……   眼前渐渐一片模糊,然后清明,再模糊,又清明,她泪如雨下却不自觉,只是固执的睁着眼,直视那双冷硬的眸,直至他们出了武堂。   无力的跌坐地上,她掩面低泣。      她的泪融化了他武装起的冷硬,那伤心的哭泣声,击溃了他高筑的自尊。   尹轼驹闭了闭眼,轻声一叹。   「江容。」   江容停下脚步,耳里也听见了武堂内传来的啜泣声。   「进去吧。」他无法忍受让她这般伤心,只得压下心里的自卑情绪。   江容领命,不禁松了口气。「是,庄主。」   再次踏进武堂,他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在距离谈姑娘约两步远将主子放下,从头到尾,谈姑娘都没察觉,只是掩面啜泣着。   尹轼驹挥手,示意他先退下,望着眼前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伤心人儿,他心中甚是自责,他因为自尊……不,是自卑,他因为自卑,竟然选择伤害她!   「别哭了。」他低声开口。   谈昭君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不知何时又回来的人。   「你……」她哽咽,「你……不是……走了吗?」   「你在哭,我怎么走得开?」尹轼驹抬手轻轻抹去她的泪。   「我说……你走了,就不理你,可……你还是……走了……」她伤心控诉。   「是我不对,折了你的心意。」抹不乾她奔流的泪水,他心疼极了。「别哭了,我不离开,你要送我礼物,我接受,你别再哭了。」   闻言,谈昭君跪起,温柔地捧着他的颊,一双哭红的眼专注地望着他不舍的眸。   「你觉得,我送这个礼物,是为了羞辱你吗?」她轻声问。   他摇头,「你不会这样的。」这点他毫不怀疑。   「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可还是觉得受到羞辱,是吗?」   轻轻的拉下她的手,握在手中,他低下头,温柔地摩挲着。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他自惭形秽,坐在普通的椅子上,纵使行动不便,表面上他还是像常人一样,可一旦坐上那张椅子,就像在向天下人宣告他是个残废一样,将自己最自卑的地方暴露出来……   「尹轼驹,看着我!」   他一顿,缓缓的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眸。只有她,敢对他这般无礼,而且嚣张的这般理直气壮。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人能羞辱你,能羞辱你的,只有你自己。」谈昭君严肃的说:「双腿残了又怎样?很丢脸吗?就得认命的窝在自个儿房里见不得人吗?」   「谈姑娘……」   她一手捣住他的唇。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乖乖的听着!我告诉你,以后我要怎样的生活。」她认真的凝视着他。   「以后,我要和你下棋、画画;我陪你看帐批摺子、你教我怎么做生意;我教训你那两个不成材的弟弟时,你要挺我,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你不能练武,可以教我,我来练,以后由我保护你;我还要你分出大半的公事给你弟弟,多出来的时间要陪我散步、赏花、踏青,还要一起上街,参加节庆,不管是上元灯节、牡丹时节、端午竞龙舟、盂兰盆会、天长节、中秋赏月等等,我都不许你错过,除非我懒得出门。」   尹轼驹心头酸涩,眼眶有些发热,她一边说着,他脑子里便一边想着那画面,如果可以做到,那该有多好,如果早些认识她,在自己残了之前就能识得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陪她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可是现在……太迟了。   「不要说你做不到!」她厉声一喝,站起身,走到那张轮子椅后,将它推到他面前。「有它,你就办得到!」   尹轼驹瞪着那张椅子,仿佛它是吃人的怪物似的,身子僵着,无法动弹,连手都无法伸出去。   「轼驹。」她低柔的轻唤他的名。   他浑身一震,抬眼望向她,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温柔。   「我最希望的,是我们拜堂的时候,你能『自己』和我拜堂。」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柔声低语,「为我试试,好不好?」   自己和她拜堂,坐上这张椅子?   瞪着那张怪椅子,再望向她伸至他面前的手,尹轼驹突然眼微眯,看见她手心及指头上皆布满细小的伤痕。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她故意坦言不讳。「有些细节工匠不知道怎么处理,点子是我想的,图是我画的,只有我知道我要的是怎样的东西,所以我和他们一起研究,思考怎么做,一起动手,这些是不小心让木头给划伤的。」   「为了我……」深吸了口气,尹轼驹硬是压下冲上眼眶的热浪,却压抑不了满心的激动。   他已经猜到她为什么消瘦憔悴,为什么一脸疲倦了,这几日她是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在为他做这张能让他自由行动的椅子,就连武堂大门的门槛和斜坡,也都是为了让他坐上这张椅子能自由出入才改建的吧。   「傻瓜,就为了我,这么费尽心思,你真的……好傻……」   「才不是为了你呢!」朝他皱了皱鼻子,她坐上那张轮子椅,转动着轮子,在他四周绕了几圈,又用这两天练习的成果,来个原地转圈,然后分毫不差的停在他面前。   尹轼驹讶异的看着她流畅的控制那张轮子椅,没想到这椅子竟能动得这么顺畅。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说要你陪我做很多事吗?」她笑了,起身将轮子椅推到他旁边。「为我试试,好吗?」   看了那张椅子一会,他才哑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上去。」   「这大概需要练习,不过现在……」她停顿了下,抬眼望着他。「我叫江容进来,可以吗?」   深吸了几口气,尹轼驹才慢慢的点头。   谈昭君欣喜,冲动的张手环抱住他,迎上他惊讶的眼眸之后,才红着脸放开,跑到大门口叫人去了。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尹轼驹心里的挣扎突然间消散了,想着她方才灵活控制椅子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脑海中浮现他陪着她一起散步、赏花、踏青,以及做好多事的景象。   他心中开始有了期待。不是不可能,是吧?      碧柳山庄最近大肆修整,日夜赶工,将所有阶梯或门槛等障碍铲除,不是改成平地就是加上平缓的斜坡,好方便庄主的「座驾」四处跑,而首先完工的地方,就是杏院和荷院。   成亲的事也同时如火如荼的准备着,据说,等山庄整修完工那日,就是庄主成亲的日子。   为此,大夥儿都忙得焦头烂额,连谈昭君也不例外,因为她要走遍山庄,记下所有需要改建的地方,量好尺寸,负责画改建图。   很忙,不过总有结束的时候,就像现在。   画完最后一处,谈昭君笔一丢,站起身,整个人往窗边的软榻扑了上去——内室的床榻离得比较远。   「我快累死了,好累好累喔!」她趴在榻上大嚷。「秋枫,帮我揉揉,我的脖子好像要断了。」   「小姐,您画了整整一夜耶,连觉也没睡,不累才怪呢。」秋枫咕哝着,走到软杨前替主子按摩。   「我想要快点结束啊!」   秋枫取笑。「快点结束好去找尹庄主,是吗?」   「对啊!」她很老实的承认。   「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嫁人啊?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秋枫叹气。   「有什么办法,爹现在人在大牢里啊!」她嘟喽着回话,按摩的力道刚刚好,让她舒服得眼睛都闭上了。   「那可以等救出老爷之后再成亲嘛!有必要这么急,一定要马上成亲吗?」她实在搞不懂,怎么会决定得这么仓卒,一点也不像三小姐。   闭着眼,她语调转沉。「秋枫,这件事你不用多嘴。」   「可是小姐,秋枫很担心啊!自从来到碧柳山庄之后,您变得都不像秋枫认识的三小姐了。」   谈昭君疑惑,「有吗?」除了在尹轼驹面前,她偶尔会故意展现自己的美貌之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啊!还严重到不像以前的自己,太夸张了吧?   「当然有,以前三小姐对男人总是不屑一顾,可是现在却天天往杏院跑,主动去缠着尹庄主,还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以前的三小姐根本不可能为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的。」   「那是因为我喜欢他呀!」她理所当然的回道。虽然缠着尹轼驹是因为猎夫计画所需,但是其他事,完全是出自她的真心,还是在她对自己承认喜欢上他之前就已经开始做的了。   「小姐,你真不害臊!」说的人没脸红,听的人倒是红了脸。   「这是事实啊,有什么好害臊的?」谈昭君打了个呵欠。「好啦,我睡一下,你不用留在这儿了。」   「那秋枫下去了。」拿来棉被替小姐盖上,她才悄悄的退出卧房。   空气飘来淡淡的花香,谈昭君睡意渐浓……   「喂!丫头!」突然,一声沙哑的叫唤传来。   闻声,谈昭君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消,忙不迭的从榻上爬了起来,就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老头子。   「鬼头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喊。「哇!你今天这张脸皮好可爱喔!这些皱纹皱得好均匀,整张脸找不到一个地方是不皱的耶!」啧啧称奇的端详着那张脸皮。   鬼头子其实是她替他取的绰号,谁要他当初问他怎么称呼,他要说不记得了,反正不管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想告诉她都没关系,就是一个称呼嘛,再取一个就是了。   而她之所以会叫他鬼头子,和他年纪无关,而是因为他总是鬼头鬼脑的,尽想些鬼主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碧柳山庄的守卫还算不错耶!你没被人拦下吗?」   「拜托,我鬼头子是何方神圣,那些个小鬼连我的影子也瞧不见。」鬼头子冷哼地说,很是神气。   「是喔是喔,您神功盖世,天下第一,行了吧!」谈昭君敷衍的很,一点也不相信,因为除了轻功之外,她从没见过鬼头子使过什么武功,倒是易容术一流就是了。「你来找我?」   鬼头子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废话,我人不是在这里吗?」   「很痛耶!」谈昭君捣着额头抗议。「你找我干么啦!」   「听说你要嫁人啦?」   「你消息还真灵通,怎么知道是我?」她还以为外面的人只知道尹轼驹要成亲而已。   「本来不知道,外头只传说碧柳山庄庄主要成亲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他一脸奸笑。   谈昭君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咧?」   「既然你都要成为庄主夫人了,那欠我的一斤云顶茶快快还来吧!」   「原来是来讨债的啊!」她叹气。「好啦,晚上你再过来拿。」看来还是要和尹轼驹要茶了。   「欵!丫头,你成亲是为了还债吗?」鬼头子突然问。   「一开始是,不过现下不是了啦!」她也不隐瞒,她和鬼头子是忘年之交,偶尔互相要阴谋玩玩,不过很少隐瞒对方。   鬼头子嘻嘻笑。「是喔,丫头喜欢上人家了。」   「是啊,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再行也不过了,倒是你未来相公到底行不行啊?」说到最后,他竟开起黄腔来了。   「听说是行啦,不过还是要等洞房花烛夜过后才知道。」混久了,她早就对这种话题无动于衷。「你要在咸阳待多久啊?要不要我叫人准备客房让你住下?」   「不用准备客房了,我习惯以天为盖,等拿到云顶茶,喝完你的喜酒就走。」鬼头子忙摇手拒绝。   「好吧。」谈昭君也不勉强他。「我这边没有亲人在,有你在,我也觉得安心些。」   「哎唷!臭丫头,你不要存心害我哭啦!」鬼头子装模作样的揉了揉鼻子。「算了算了,招呼打过了,我走啦!」话一说完,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眨了眨眼,谈昭君吁口气,重新趴到榻上,可是睡意却早跑光了。   「算了,去杏院。」 第8章   「我要一斤云顶茶。」一进杏院,谈昭君便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   俯首案前的尹轼驹闻声,只点了点头,便开口吩咐江容。   「江容,去拿一斤云顶茶过来。」   「庄主,小的去向总管拿可好?」因为总管那儿的云顶茶是最劣等——当然是跟云顶茶比,和其他茶种比,还是胜过许多的。   「不用了,拿我这边的。」   谈昭君好奇了。「怎么?哪儿的云顶茶有差别吗?」   「庄主这儿的,是今年的春茶,总管那儿的,是去年的夏茶,至于二少和三少那儿,则是冬茶。」   「那秋茶呢?」听说云顶茶是一年四季皆可采收的。   「秋茶是送礼用的,早就没了。」   「喔,所以呢?」其实这么一听,她大概已经了解是怎么回事,还是故意问。   「云顶茶等级分成四等,最顶级的,就是春茶,之后是冬茶,然后是秋茶,最后是夏茶。」江容傻呼呼解释。   「喔!所以我只配喝夏茶,你是这个意思,是吧?」她笑咪咪的折了折手指。   「呃?」江容顿时语塞,收到主子给他的一个「活该」的眼神,更是欲哭无泪。「小的……去备茶,春茶。」说完,火速溜了。   「直接拿去荷院,放我桌上,谢谢。」谈昭君对着他的背影喊。   「是!」江容喊着回应,可人已经闪到后面去了。   「嘻嘻。」谈昭君见状,忍不住笑了。哼哼,吓死你!   「江容没那个意思,因为春茶的产量一直以来都很少,所以只有我这儿有。」   「我知道他没这意思。」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耍着他玩罢了。「今年春茶产量多少?」产量少,至少也有百来斤吧?   「八斤。」   「嗄?」她本以为自己听错,见尹轼驹浅笑点头,才确定没听错。「这么少?那你问也不问就拿一斤给我?!」   「没必要问,你要就给你,没关系的。」他好脾气的笑。   看他这样,谈昭君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主动把用意告知他。「我是要送人的,送给我一个忘年之交,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   「是你师父?」   「不是,没拜师,他也只是口头上教我而已。」所以她才说没见过他的武功啊!   「没关系,你要送,就是有送的必要。」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笑望着他。「你对我真好。」   尹轼驹对她一笑,又继续低头批摺子了。   支手撑着下颔,望着他迳自忙碌,不知道过了多久,谈昭君渐渐觉得无聊了。   「听说梅庄牡丹园里的那株花王今儿个开花了呢。」   「是吗?」尹轼驹随口回了声,批好一本摺子放到一旁,又立即拿了另一本,可尚未翻开,就被一只纤细玉手给抢走了。「昭君?」   「尹庄主,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你的气啊?」将摺子丢到一旁,她杏眼圆瞠地瞪他。   「生我的气?」尹轼驹很是错愕。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才对他说「你对我真好」,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生气了?「为什么?」   「啕!你根本没在想我生什么气对不对?」谈昭君马上变得气呼呼的。「那天在武堂,我不是要你自己想吗?你根本不在乎!」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时候那件事啊!可是我以为……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有向我解释过了吗?没有嘛!你根本连我为什么事生气都不知道!」她双手环胸,气鼓了脸。   他有些头疼。「昭君,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什么事惹你生气的,不就好了?」   「不要,你自己想,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自己招认。」她故意不说,只是抽走他手上的笔,丢到一旁。「现在,我要去梅庄赏牡丹。」   「我派两名护卫陪你们去——」   「不,我要你陪我去。」   尹轼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她叹道:「你还是不想出门啊……」   「不是的。虽然有点胆怯没错,不过我已经答应过你会去尝试,就会去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胆怯竟是这么自然的一件事。「可我实在分不开身,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们再出去,好吗?」他无奈的望了一眼满桌的公事。   「不好。」她立即否决。「除非把碧柳山庄的生意结束一半以上,否则你的公事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至少让我把桌上这些先处理好……」   「到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赏什么花啊!」谈昭君撇唇,突然灵光一闪。「只要把桌上的公事解决,你就陪我出去?」   「嗯。」他点头。   「那简单!」狡猾一笑,她立即回头大叫。「江容,去找五个仆人过来。」一边吩咐,她也一边动手,一连抽出几本摺子,堆成一小叠放在大桌上最左边。   「哦?」才刚进门的江容望向主子。   尹轼驹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对他点头,要他照办。   待江容领命出去找人,尹轼驹才问:「昭君,你叫仆人来打算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帮我批阅这些帐册摺子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哪会做这种笨事啊!」谈昭君白了他一眼,看见江容领着五个仆人快步赶回来,立即开心的招手。「你们通通过来,一人搬一叠,把它们搬回帐房,交给二少爷和三少爷处理。」   尹轼驹总算了解她的「解决办法」。   「昭君,轼骅和轼骁很忙……」   「没有你忙,而且他们是光棍,没有未婚妻需要陪,你不一样。」她理直气壮的指挥着仆人。「最左边那叠留下来,其他全部搬光。」   未婚妻……听闻她这般自称,尹轼驹眼神柔了,表情也柔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东西没三两下被搬得只剩她挑出来的一小叠,他忍俊不住的笑问:「所以,这些就是我今日的工作了?」   「对,等你陪我赏花回来,我再陪你处理公事。」谈昭君很够义气的一拍胸脯。   想像二弟和三弟看见那些被搬回去的东西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尹轼驹就忍不住想笑。「轼骁会发狂的,我看我们就赶紧出门吧。」   「江容,快点替庄主准备。」谈昭君开心的跳了起来,看见江容刚好回来,立即吩咐。「我也回荷院准备,一刻之后杏院门口集合。」   「好。」目送她雀跃的背影离去,尹轼驹笑容不减。   他知道现下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连她也都帮着一起忙,已经好些日子陪着他没出过门了,而他补偿她的方法,就只是在忙完公事后,陪她下棋。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尽管他心中对于出门依然觉得忐忑,他还是答应她。而看见她开心的样子,就算这趟出门会让自己成为注目焦点,甚至被人指指点点,他也不在乎了。   「庄主,小的帮您更衣。」江容捧着衣裳,这是自从出事之后,庄主第一次出庄,连他都跟着紧张起来。「庄主请放心,虽然外头不像山庄里到处都改了斜坡,但是小的人高马大又力气大,遇到阶梯什么的,小的还是拾得起轮子椅的。」   「嗯,那就劳烦你了,江容。」他点头微笑。其实江容原本是他的护卫,出事之后江容自责那日没有跟在他身边,所以坚持留下做他的侍从,照顾他的起居,对江容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等会儿轼骁应该会过来,我们动作得快一点。」   不到一刻,一行四人在杏院入口碰头,浩浩荡荡的从后门溜了。   同一时刻,帐房里突地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尹轼骁冲了出来,朝杏院飞掠而去。   只可惜,慢了一步,杏院已是人去楼空,不见人影。   他立即又冲到隔壁荷院,也不见谈昭君和她那个婢女。   他火大的随手抓来一个荷院的仆人。「人呢?!」   「三少爷是指……谈姑娘吗?」婢女确认。   「废话!她人呢?庄主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是的,方才江容推着庄主的轮子椅,秋枫也跟着,谈姑娘则陪在庄主身侧,两人还手牵着手呢!」婢女想到方才的景象,忍不住掩嘴笑,忘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谈姑娘说梅庄牡丹园的花王终于开花了,所以方才他们四个往后门出去,要到梅庄赏牡丹呢。」   尹轼骁顿时傻了。到梅庄赏花?   所以,大哥坐着那张轮子椅……出门了?!   谈昭君啊谈昭君!算你行!   「好!我尹轼骁这下真心服了你了!」      纵使牡丹时节已接近尾声,依然到处都是牡丹,街上仕女个个戴插奇花,争奇斗艳,这斗花之举,着实有趣得紧。   结果,他们没上梅庄赏牡丹,而是留在街上逛大街。   意料中的,一道道好奇惊讶的目光往他们投射过来,全都往尹轼驹的座驾瞧,他们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加上有人认出尹轼驹,于是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了起来。   尹轼驹神情冷硬,面无表情,偏偏谈昭君像是无所觉般,一手拉着他的手,开开心心的光顾每个摊子,不时微弯身徵询他的意见,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渐渐的,吸引走了绝大部分在尹轼驹身上的好奇目光,这种情况让他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哎呀!这不是轼驹贤侄吗?」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名中年汉子拨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贤侄,真的是你啊!」   尹轼驹才刚放松了的神情立即又变得僵硬。   绷着声,他客气的拱手以礼。「司马前辈。」   司马?谈昭君微挑眉,这姓氏有点耳熟。   「好久不见你了,自从……」司马盛一脸缅怀的神情。   「轼驹,这位是?」谈昭君不疾不徐地打断来人准备开始的「想当年」。   「咦?这姑娘……」司马盛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人,原本对被打断话很不高兴,可这定睛一瞧,不得了,惊为天人啊!怎么有这么美的姑娘,饶是他见多识广,像这般的美貌,依然是少见。   「司马前辈,这位是晚辈的未婚妻;昭君,这位是司马前辈,司马府是有名的武林世家,对江湖武林贡献良多。」尹轼驹为两人介绍,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变得较为自然。   「未婚妻」三个字落入众人的耳里,那窃窃私语声更加响亮了。   「这可不得了,没想到贤侄竟能得此佳人,真是可喜可贺。」司马盛脸僵了下,立时又恢复笑脸。「对了,午膳我在瑞升酒楼摆了几桌酒席,请贤侄务必赏光。」司马盛开口邀请,从怀里抽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尹轼驹略看了一眼请柬内容。「原来是司马前辈添了金孙,恭喜前辈。」   「呵呵,那不肖子总算也做了一件对司马家有贡献的事啦!」司马盛呵呵直笑,从神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只是客气的说法,那个「不肖子」应当是让他非常引以为傲的。   「司马前辈客气了,印兄人品不凡,司马前辈理当引以为傲才是。」尹轼驹淡笑以对。   「哪里,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的,印儿也不会有机会娶到水菱……」说到此,司马盛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尴尬,还瞥了谈昭君一眼。「不谈这个,贤侄一定要来,知道吗?」   「多谢前辈,不过——」   「没有不过,贤侄不来,就是瞧不起我!」司马盛强硬的截断他的话。   「这……」尹轼驹有些为难,抬眼望向一旁的未婚妻。他是无所谓,可她若不愿,他也不想勉强她。「昭君?」   「你做主就行了。」谈昭君露出一抹娇美的微笑,既然他愿意当众尊重她,她当然也会给他十足的面子,而且……   「司马」加上「印」这个名字,勾起了她的记忆,不就是那双生子气得牙痒痒,说视尹轼驹为死对头的司马印吗?   如果她没记错,他的前未婚妻嫁的人就是司马印。   尹轼驹审视着她,确定她无一丝勉强之后,才点头。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他向司马盛拱手,接受他的邀请。   「太好了,那么午时正,瑞升酒楼,一定要来,你和印儿也很久没见了吧,今天就多喝几杯。」司马盛哈哈笑,拍了拍他的肩后,才大笑着走了。   看着司马盛的背影,谈昭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男人的话让她听了非常不爽快,什么叫做「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这不摆明了说,他家儿子比尹轼驹有成就吗?   哼!黄鼠狼一只!   还有,那个「水菱」应该就是尹轼驹的前未婚妻吧?   凭方才那只黄鼠狼说到一半的话,她就确信黄鼠狼知道他儿子娶了他「贤侄」的未婚妻,这样竟然还有脸请「贤侄」去喝什么满月酒,到底是存什么心啊!   「昭君,怎么了?」察觉她虽保持着微笑,可眼底似乎有些不悦,尹轼驹体贴的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让轼骅送个礼过去赔罪,你不必勉强自己。」   「你呢?」她反问,低头审视着他。   「我无所谓,司马前辈是以前爹的好友,我和司马印亦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既然出了庄,又知道了这件喜事,去道贺一声也是礼数。」他自然的说,没有一丝勉强。   谈昭君挑眉望着他,不语。   「怎么了?」他终于察觉不对。   「你对司马印……」话一顿,发现周遭好奇刺探的视线太多,所有人都拉长着耳朵想听最新的八卦,她眉一挑,只是说:「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那就到品香坊喝茶吧。」      一行四人来到生意兴隆的品香坊门口,看着大门好几阶的阶梯,江容立即打算将人连椅抬起。   「慢!」谈昭君制止他。「你去请管事的出来。」   「昭君?」尹轼驹也不解。   「这次听我的。」她对他微笑。   江容立即走进品香坊。只一会儿,品香坊的管事便急匆匆的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坊里的夥计,全都神情激动,一看见外头的人果真是他们庄主,管事的一双老眼立即泛红。   「庄主,真的是您啊!小的……小的好久没见着您了,您看起来……很好,很好……」戚管事激动得话也说不全。   「戚老,轼驹挺想念您泡的紫阳毛尖呢!」尹轼驹微笑颔首。   他的话立即惹得戚管事老泪纵横,一边抹着泪,一边又哭又笑地说:「今儿个小的就为庄主亲手泡一壶毛尖,今年的春茶刚制成,正好请庄主品品。」   「戚管事。」谈昭君终于开口。   戚管事闻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姑娘,这一看,惊讶的瞠着眼。「这……莫非这位就是未来的庄主夫人?!」   「是的,戚老,她就是轼驹的未婚妻。昭君,戚老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泡的茶可是一等一的好,改天带些云顶茶过来请戚老泡一壶,你会发现比你现下喝的好喝一倍。」   「我非常期待。」她温柔浅笑,看得出这个戚管事对尹轼驹是真心疼爱尊敬的。   她低头望了一眼身边人,瞧见他也刚好仰头对她一笑,她微微红了脸,赶紧抬头,望向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然后露出欣慰笑容的戚管事。   「戚管事,劳烦你找两块长木板靠在阶梯上,好方便庄主出入。」   「咦?」戚管事狐疑,这才看见自家主子坐着的奇怪椅子。「好稀奇的椅子,这样确实挺方便的!」戚管事一边赞道,一边吩咐一旁的夥计找木板。   「这是夫人替庄主设计的。」江容特地点出。   「咦?是夫人设计的?!夫人,您真是太厉害,太聪明了!」戚管事大力赞赏,也跟着改口称夫人。   秋枫忍不住也爆料。「小姐可是不眠不休累了好几日夜,画了好几百张图,最后才终于完成的呢。」那些日子她可是心疼的要命,偏偏小姐不许她说。   「秋枫!」谈昭君瞪了婢女一眼。   尹轼驹握紧她的手,她立即低头望向他安抚。「才没秋枫说得那么夸张,别听她的。」   「人家才没胡说呢……」   「你要我赶你回去吗?」她轻声威胁,外加一记冷眼。   秋枫噘唇,不敢再说了。   「来了来了,木板来了!」夥计们抬着两块木板跑了回来。   谈昭君指挥他们将木板依照椅子的宽度摆好放稳,这才示意江容把人推进去。   江容轻轻松松的推着轮子椅上阶梯,果然比运气搬动整张椅子轻松许多,相信庄主坐起来也比较舒适。   「戚管事。」谈昭君没有跟着进去,反而又唤住戚管事。「劳烦戚管事依照这样的宽度,用石版铺个斜坡,坡度尽量缓些,若空间不够,可以做成弧形,往旁边拉长……」看见他一脸茫然,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在心里微微一叹,不过还是笑道:「这样好了,我回山庄之后会画张图差人送过来,到时候就劳烦戚管事请工人照着做,若出入方便的话,往后庄主就会常常过来了。」最后,她洒下鱼饵。   「好,小的一定马上请工人改建!」戚管事立即兴匆匆的应允。   露出甜美的笑靥,她这才招呼管事进门。「进去吧,庄主等着戚管事泡的好茶呢。」   待进了茶坊,他们挑了一处僻静角落的位置,坐定后,戚管事立即下去准备,夥计们则搬来屏风,为他们这方与外围的桌位做了区隔,让他们多了点私密。   「谢谢你。」谈昭君突然说。   尹轼驹一脸疑惑。「为何谢我?」   「谢谢你刚刚在门外放手让我处理。」他的行为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意思,就是她是个说话有份量,可以做主的庄主夫人。   尹轼驹窘迫地撇开脸,不自觉的又变了口气。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才没说话的。」   她噗哧一笑。「尹庄主,你又来了,坦然的接受谢意很困难吗?」   他赧然,「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你为我做了很多……」   「好了。」谈昭君打断他,故意假装不自在的搔搔头。「我知道你的感觉了,这样的确让人不好意思。」   尹轼驹不禁失笑,不再顾忌那些阻隔不了的探视眼光,放松了下来。   戚管事备好茶具,亲自为他们泡茶,瞧他功夫处处讲究,泡出来的茶果真高人一等,之后,他又和尹轼驹闲聊了一会儿,才因为店里繁忙,下去做事。   「秋枫,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茶,不用在这儿陪我,自己去逛逛吧。」谈昭君说,朝尹轼驹伸出手。「钱袋给我。」   他也没多问,解下钱袋交给她。   谈昭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才打开钱袋,掏了几块碎银递给秋枫。   「拿去,想买什么不用客气,这是尹庄主赏给你的。」   「嗄?可是……我对这儿又不熟,会迷路的……」接过碎银,秋枫还在犹豫。   「江容,你陪秋枫姑娘去吧。」尹轼驹立即说。   「是,庄主。」江容领命,知道在这儿庄主不需要伺候。   「去吧!」谈昭君推了推自家婢女。 第9章   终于将两人支开后,谈昭君端起杯子,轻啜了口茶,视线在尹轼驹脸上溜了一圈,对上他的眸,浅浅一笑。   「你有问题想问我吗?」她主动开口。   「嗯。」尹轼驹点头。「昭君,你知道司马印,是吗?」   「从二少和三少口中听了一些。」谈昭君也不隐瞒。「我想你大概也猜得到他们会说什么,你有想要补充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他本来是好友,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便事事与我竞争,不管我做什么,他总会跟着做,非与我一别苗头不可,偏偏……」停顿下来,他没有再说下去。   「偏偏又总是不如你,是吗?」   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结果因为这样,他更仇视我,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爹。司马前辈总是故意拿我激他,这样的怨气日积月累,终至成仇。」   「你呢?」谈昭君问,司马印怎么想与她无关,她只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在司马印抢了他的未婚妻之后。   「我对他无怨无仇。」   单手托腮,谈昭君偏头斜睨着他。「是吗?那……水菱呢?」   他讶异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也是轼骅他们说的?」   「他们没提到名字,是司马老头刚刚说的。」   他蹙眉。「昭君,司马前辈是武林中有名望的前辈,你不——」   「水菱就是你的未婚妻吧。」她打断他,不想听他说教。   「是『前』未婚妻,我的未婚妻姓谈名昭君。」他迅速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纤手,不让她离开他一点。「出事后她主动退婚,我并没有怨怪她,反而还松了口气,如果她誓死非嫁我不可,我反而要烦恼了,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实现她的想望。」   「她有何想望?」   「她一直希望我能跟随我爹的脚步……」   「她希望你早死?」她一愕。   尹轼驹忍俊不住。「不是,她希望我能角逐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她成为盟主夫人。」   「可是你却发生了马车意外,不仅不能走路,也从此不能练武了。」   「不是的,就算没发生意外,也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因为我爹过世时,在爹的灵堂前,我们三兄弟便在我娘面前发誓,这辈子不会涉足江湖,不管武林事,因此就算我没有变成这样,也不可能完成她的希望。」   「所以你是松口气,没有怨恨?」   「没错。」   「那为什么你那两个弟弟却说,你被退婚后还打算请前未婚妻过府一叙,结果人家送来一封信,让你受到沉重的打击,从此足不出户,且决定终身不娶?」   这回换尹轼驹一愕。「我没有那种决定,要不然你是什么?」   「这样说好了,那封被你烧掉的信写些什么?」足不出户是事实,那封信一定伤害到他才对!   「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提了。」他不想再提过去的事,因为真的已经过去了。   她也不再逼问。「好吧,我不问内容,只问你还在意那封信里写的鬼话吗?」   「已经不在意了。」他摇头,对她微微一笑。「我无法否认,那封信确实满伤人的,那些字句依然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在遇见你,又爱上你的时候,让我裹足不前,不过我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我有你,这样就足够。」   「真的不在意了?」   他笑。「如果还在意的话,我就不会想娶你,不会在这里了。」   「看来我功劳不小。」谈昭君傲然地仰起下巴。   见她故做傲慢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又笑了。「不是不小,是全都是你的功劳。」   「所以,就算等会儿宴无好宴,你也应该没问题,是吗?」   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是因为她在担心他啊!   真是令人感动。   「不会的,司马前辈他——」   「是一只黄鼠狼。」谈昭君接口。「他是始作俑者,在儿子心里种下怨恨嫉妒的种子,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她模仿司马盛说话的语气。「我是不知道那司马印有什么大成就,不过我不认为现今和你同辈的人,有谁的成就能胜过碧柳山庄的尹庄主。」   尹轼驹闻言,心里好暖好暖,那股暖流顺着血液流窜全身,连眼眶都发热了。   「你这样……让我实在很难想到,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他故意转移话题,也想解决这件事。   谈昭君果然沉下脸,撇了撇唇。   「你擅长丹青吗?」她终于给他提示。   「尚可……」一顿,他心头闪过一抹不安。难道……   「想到了?」她冷着声,连眼神都蒙上一层冰霜。   这下尹轼驹非常确定,她……真的很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怒气,而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再一次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昭君,你……知道了?」   挣开他的手,她冷冰冰的说:「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的是那幅美人图里的美人?还是知道我谈昭君只不过是一幅画的替代品?」   「不是的!」他焦急的辩解。   「你敢否认我和你画的美人不像吗?」   「你们很像,几乎同一个模样,只是画里的人较年少……」   她故意找碴。「所以你是嫌我年纪大了?」   「不是这样!你们很像是事实,可是我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画那幅画都不记得了啊!」尹轼驹焦急的推着轮子椅到她身旁,再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你不记得?」谈昭君错愕。「为什么?」   「因为那场马车事故让我失去了一些记忆,那幅画的落款,是在马车事故前一个月,而我失去的大约是那半年的记忆,连事故怎么发生的也不记得了。」   原来他不只失去娘亲,失去双腿,失去武功,失去未婚妻,遗失去了记忆!   那场事故夺走他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听我说。」尹轼驹像是怕她不听似的,急匆匆的解释。「我承认这三年来每每看着那幅画,心里就有丝悸动,甚至在梦里都会梦见画中的景象,也不否认初次在杏院见着你时,有过错觉,可是当真正与你接触之后,我识得更多变的你,越了解你,就越喜爱你,这种深刻的情感是实在的,和喜欢画中人那缥缈不实的情感是完全不同的,你谈昭君,永远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啊!」   谈昭君心头悸动。「就算我任性、傲慢、刁蛮、无理取闹,这些样貌你也喜欢?」   他为难的说:「我担心说实话,你会恼羞成怒。」   「我只听实话,至于会不会恼羞成怒,我不保证。」她又故意要任性,用鼻孔哼气。   见状,尹轼驹忍不住咧嘴笑了。「我觉得那些样貌的你,很可爱,就像现在这样。」   此话一出,红晕慢慢浮上她的脸。   「你……你眼睛有毛病啊!」谈昭君果真恼羞成怒,抬手拍打他。   「可是我真的这么觉得啊!其实你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很可爱呢,红艳艳的脸蛋,美极了。」发现她的软化,尹轼驹总算放了心,也有了故意闹她的心情。   「你还说!你还说!」见他目不转睛地笑望着她,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让谈昭君的脸更红。「不许看我了!」   「可是你好美,我舍不得栘开视线。」   「你!」这下她的脸几乎都要着火了,没有细想,她直接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哼!这样你就看不见了吧!」   尹轼驹一怔,旋即低低的笑了起来,抬手环抱住她的肩。   「回去我要看那幅画。」她闷闷的说。   「好。」他答允。「别生我的气了,好吗?」低声恳求。   「……我考虑看看。」其实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他低笑,听出了她真正的意思。   「你别扭的样子我也喜爱。」他在她耳边悄悄说。   谈昭君红通通的脸顿时埋得更深,「你还说!」这家伙!   「昭君。」   「干么啦!」口气有些差。   尹轼驹微微一笑,知道她害羞了。   可既然要害羞,就让她害羞个够吧!   他一手勾起她的下巴,慢慢的俯身,轻轻的,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买了一堆零嘴回来打算当茶点的秋枫,站在屏风后头,不时的探头,不敢上前打扰,脸儿也红扑扑的,最后被一旁的江容给拉开两步。   于是两人就背对着屏风站在那儿,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替两个主子……把风!      「鸿门宴」的时辰近了。   「庄主,您真的要去?」江容推着轮子椅走出品香坊,还是不放心。   「江容,你很罗唆呢!」回答的是谈昭君,她都不知道原来江容有当老妈子的本事。   「夫人,您不知道,那些人……」   她笑。「有我在,没问题啦!」   秋枫忍不住咕哝。「小姐,要我说,有你在问题才大咧?!」   「没人要你说话,你闭嘴。」她没好气的瞪了扯她后腿的婢女一眼。   「呜,人家又没乱说,小姐长得那么美,要是那些江湖人看上小姐怎么办?咱们的花拳绣腿可挡不了人家一招,江容护了庄主,就护不了小姐啦!」秋枫委屈的说。   「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您那是三脚猫功夫耶!」   「鬼头子说他教我的这套功夫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一种对方强,我的拳法就强,不费力、适合姑娘家学的功夫!」谈昭君虽然这么说,却也同样不怎么相信鬼头子的话。   「那鬼头子的话能信喔?我看小姐像在跳舞,我和小姐对打过耶,小姐的拳头明明软绵绵的。」她一点也不看好。   「那是因为你的拳头软绵绵的!」   「小姐的功夫才是名副其实的花拳绣腿。」   谈昭君生气了。「你很烦耶!怕的话,你回去好了!」   尹轼驹和江容两人无奈的对看,这对主仆还真爱斗嘴。   「秋枫,你不用担心,司马家在武林上颇有地位,在那种场合,不会有人敢闹事的。」最后尹轼驹实在看不下去,决定出声制止这对越吵感情越好的主仆。   「听见没有?!」谈昭君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你要跟,就给我闭紧嘴巴,再罗唆一个字,我马上把你赶回洛阳去!」   秋枫噘了噘唇,最后不甚情愿的闭紧嘴。   「走吧!」摆平婢女,谈昭君开心的说,亲昵的拉过尹轼驹的手,两人并行。   街上依然熙来攘往,投注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也依然不少,但是他们已经没人在意了。   「咦?小姐……」突地,秋枫又出声。   谈昭君立即威胁。「秋枫,你要我把你赶回家吗?」   「不是啦!小姐,您瞧那间店铺。」她指着一家名为「珠玉阁」的铺子。「您瞧,他门口阶梯摆上了两块木板呢!」   「咦?」谈昭君讶异的望过去,果然看见店家门前的阶梯,就像品香坊一样摆上了木板。「轼驹,那是碧柳山庄的铺子吗?」   「不是。」他也颇诧异。   谈昭君感兴趣的问:「卖什么的?」   「珠玉阁是专卖各种玉器玉饰的。」咸阳城的老字号,所以他晓得。   「这家铺子老板很聪明喔!既然人家都『恭迎』咱们了,反正离鸿门宴的时辰还有一点时间,进去逛逛吧!」她笑说。   于是,他们走进珠玉阁,然后,聪明的铺子老板做成了一笔金额比去年一整年收入还多的生意,欢天喜地的恭送财神爷出门。   「那些玉器玉饰,小的会妥善的送到碧柳山庄。」   「对了,刘老板,晚一点我会送一张门口的改建图到品香坊,如果你也需要的话,可以到品香坊去找戚管事要。」临去前,谈昭君回眸轻笑。   刘老板高兴的打躬作揖。「多谢夫人,小的一定会去,多谢尹庄主,夫人!」   谈昭君低头对尹轼驹微笑,继续往瑞升酒楼走去。   「让你破费了。」一路上,她低声的说。   「不打紧,你为我做的比那个多太多了。」他压下心中的激动。   「嘻嘻,你猜会不会过几天,街上的铺子全都摆上木板啊?」谈昭君开玩笑。   「呵,我只能说三个字。」   她斜睨着他。「哪三个字?不可能吗?」   「不是,是『尽量买』。」   「哈哈,那你可要随身携带一大叠的银票了。」她哈哈一笑。   「庄主,夫人,到了。」江容停了下来,轻声提醒他们。   谈昭君望向街旁华丽气派的酒楼,就见大门旁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司马府满月酒席」。   「整家酒楼都被包下来了?」她有些吃惊。   「应该是。」尹轼驹平静地说。「进去吧。」   秋枫问:「小姐,要叫人来放木板吗?」   「不必了,今儿个这里咱们不是主角,尹庄主得我此佳人已经够让人嫉妒了,若又抢了人家的风采,肯定会被怀恨在心。」她低头对尹轼驹甜甜一笑。「你说对吧,尹庄主?」   尹轼驹忍不住失笑。「你说的都对。」   「嘻嘻,我说的当然对。」谈昭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想到他说他觉得她骄傲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脸上又是一片薄晕。   她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才转向江容。「江容,交给你了。」   「是。」江容领命。「庄主,坐稳了。」   浑身一运气,他将内力灌注于双手上,握紧把手,下一瞬间便连人带椅抬起,送上阶梯,直接过了门槛,才将轮子椅放了下来。   「哇喔!」谈昭君低呼。「看起来好轻松的样子。」   「等等,客倌。」跑堂小二看见有人进门,赶紧上前。「对不住,今儿个瑞升酒楼已经被司马府包下了,请诸位——」   谈昭君将请柬递给小二。   「咦?可是……」小二接过请柬,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望向堂内的桌位。「几位请先稍待片刻,小的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目送小二慌慌张张的跑走,四人一头雾水。   「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谈昭君沉声问。   「怎么回事都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尹轼驹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在街上,司马老头是说『午时正』没错吧?」谈昭君微微弯身,在他耳旁低问。   尹轼驹点头,已放弃纠正未婚妻的称呼了。   她轻声的说:「现在午时正才刚到吧?里头已经坐满了宾客,没想到江湖人士都这么守时啊!」   「那是因为请柬上写的时辰,是午时一到入席。」他早就察觉了。   「嗄?」谈昭君一愣,瞬间理解,咬牙低咆。「果然,我就说那老家伙是只黄鼠狼,不安好心,难怪小二哥一脸无措,因为没位子了!」   「哎呀,贤侄啊,你们总算来了!」司马盛高喊着,一脸欢欣的跟着小二走过来。   尹轼驹微笑。「对不住,司马前辈,晚辈来迟了。」   里头宾客投来许多视线,有的人不识尹轼驹,有的人认出了他,更有很多人的视线落在谈昭君脸上,一脸惊艳。   「司马前辈,这是送给您金孙的见面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尹轼驹将方才在珠玉阁买的一样玉饰奉上。   「贤侄人来就是我们的荣幸了,还带什么礼呢!」司马盛呵呵笑着收下,随手就要交给一旁跟着的仆人。   「晚辈听说前辈想购买一块升龙玉佩,方才刚好在珠玉阁瞧见,就买了下来,虽然可能和前辈想要的不同。」   司马盛的手一僵,立即收回盒子,打开一看,瞬时睁大了眼,眼下的肌肉微微抽动,好一会儿才又笑了开来。   「真是漂亮,确实和我想要的不同,不过有些相似,贤侄这般费心,我就收下了,以后千万别这么破费。」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来来来,我帮两位留了位子,和我们同桌,到时候贤侄也可以和印儿多聊聊,喝两杯。」   「多谢。」尹轼驹拱手。   司马盛转身带路,挤过桌与桌间不大的缝隙。   「庄主。」江容才推了两步,便无法前进了。   谈昭君漾着娇美的笑,在尹轼驹耳边咬牙低语。「黄鼠狼是存心的!」   「各位好汉,请稍微移动一下,让尹庄主过去。」小二赶紧上前对其他人说。   「搞什么?」   「不方便就早点来啊!现在才来是怎样?伟大啊?」   「干什么出来麻烦别人!」   「抱歉抱歉,请让让,多谢。」小二抹着汗,鞠躬哈腰。   「怎么回事?」司马盛总算又回头走来。「哎呀!真是对不住,贤侄,是我疏忽了。」   尹轼驹依然浅浅地笑着。「前辈请别这么说,是轼驹给您带来麻烦了。」   「这还真是……」司马盛看着他的「代步工具」,摇着头,转身对众江湖人士高声道:「各位,我这贤侄乃是碧柳山庄庄主,相信在座各位还是有人记得吧?贤侄因为意外受了伤,双腿残废了,行动不便,就劳烦各位给个方便,移个位,让他过去。」   尹轼驹及时握住谈昭君的手,抬起头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制止她的冲动。   谈昭君确实差点爆发。这个死老头!改天她一定要整死他!   「前辈,毋需劳烦各位江湖好汉,不麻烦的话,就在门边的桌位挪个位子给我们就行了。」他不疾不徐的说。   「这……贤侄,我可是专程为你们留了大位呢!」   「这样会方便些,前辈还请见谅。」他依旧微笑。   「行了,我们这里可以腾出位置。」靠门边的桌位上,有两个大汉倏地站起身,指挥着同桌的人挪动。「司马庄主,咱们这桌你就挑四个去吧,尹庄主他们留下。」   「贤侄……唉!好吧,贤侄确实是不方便。」司马盛状似无限惋惜。「怀香公子,瑶琴仙子,半真老和醉烟客,不嫌弃的话,请跟老夫一块儿来吧。」   很快的,四人离去,空出了四个位置。   「来,尹庄主请坐,这位美姑娘也坐。」   「多谢。」尹轼驹示意江容坐到秋枫身旁,将两位姑娘夹在他们中间。   「在下刀霸,这是我兄弟剑狂,尹庄主可还记得咱们兄弟?」刀霸闲聊,一双眼不时的飘向谈昭君。   「当然记得,五年前见过一面,两位的醉鸡是轼驹目前吃过最美味的鸡肉料理,至今难忘。」他微笑,不着痕迹的微侧身,状似与刀霸面对相谈,实则是挡住对方落在谈昭君身上的眼神。   「哈哈哈,尹庄主好记性。」刀霸开心的大笑。「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大美人是谁吗?」   「昭君姑娘是轼驹的未婚妻。」尹轼驹声稍扬,拱手以礼道:「成亲时,碧柳山庄会备有数百桌流水席,三天三夜不熄灶,请在座诸位来喝杯水酒。」   「哈哈,恭喜恭喜,尹庄主能娶到这样的大美人,真是好福气啊!」   谈昭君保持着微笑,桌下的手,轻轻的握住他的,立即感觉到他紧紧的回握。   她偏头对他娇媚一笑,真的好以他为荣,所以……数百桌流水席,三天三夜不熄灶的事,就暂时不和他计较,回去再说。   这方兀自热闹,主桌那方,却有一道带着恨意的视线穿过众人,直射在尹轼驹身上。 第10章   幸好是坐在门边,所以当宴席结束,尹轼驹等人很顺利的先走一步。   一出到大街,谈昭君立即呜呜呜的低吼几声,发泄一下心中积压的火气。   「我就说那黄鼠狼不安好心,被我料中了吧!」她气得咬牙切齿。「还有,黄鼠狼的儿子是怎样?咱们是奸了他的妻还是杀了他的子,干么一双眼老是往咱们瞪啊?」至于尹轼驹的「前未婚妻」则没见着人,也许还在坐月子吧。   「好了,别气了。」尹轼驹牵着她的手,语调依然平平静静。   她偏头看他。「你……都不生气啊?」   「没什么好生气了,当我已经不在意的时候,双腿就不再是我的弱点。」他捏了捏她的手。「你也别生气了,看你生气,我还比较在意。」   「既然你都不在意,那我也没什么好气的,就当作是看了场猴戏吧,感谢黄鼠狼父子卖力的演出。」她总算恢复笑容。   「小姐,你们看!」秋枫突然大叫。「好多木板!」   咦?不是吧?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竟然有一半以上的店家在门口摆上了木板,这……   「咦咦?对了,刚刚咱们走出瑞升酒楼,好像……也很顺利耶!江容没有施展神力。」谈昭君突然想到。   「对啕!都没注意。」秋枫也说。   「哈哈,刚刚还说几天后,结果现下不到两个时辰,尹庄主就攻陷了大半的店铺,真是魅力无边啊!」谈昭君忍不住调侃。   「这下怎么办?」尹轼驹有些烦恼了。「每家都进去逛一逛?」   「你疯啦?等咱们逛完每一家,天都黑了。」   「那就……」他抬眼望着她,隐忍笑意。   「当然是溜啦!」谈昭君立即说。「江容,带路,回山庄的方向哪里比较偏僻往哪里走。」   「是。」江容马上一转,推着椅子钻入巷子。   尹轼驹笑着说:「其实我没关系的,花些银子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谈昭君加快脚步跟着。「真是的,一定是在珠玉阁出手太大方了。对了,那个满月礼真的不是黄鼠狼要买却买不起的东西吗?」   「那不重要。」尹轼驹不想太不给面子,便转移话题。「江容,没必要这么赶,慢下来。」   「是。」   「吁……呼呼……喘死我了。」秋枫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是在……逃难吗……」   「昭君,还好吗?」尹轼驹关心地问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未婚妻。   「幸好……我做的轮子椅很坚固。」她喘着气,偏头望了望四周。「这条小路果然很偏僻,没有其他人,很好。」   很好?   正当三人疑惑时,谈昭君倏地直接坐上尹轼驹的腿。   「好啦,这样就不累了。」她甜甜一笑。   尹轼驹不自在的红了脸。「昭君……」   「反正没人看见。」在他胸膛寻了个位子窝靠,她舒服的闭上眼睛。   尹轼驹才想叫她起来,低头却看见她眼下的暗影。她夜里又没睡了?   他立即吩咐。「江容,把夹层放的那件披风给我。」   江容立即弯身拿出披风。   尹轼驹打开披风,轻轻的披在她身上。「你休息,到家的时候再叫你。」他温柔地说。   「嗯。」他的胸膛太过舒服,她一闭上眼就睁不开了,只低低的应道,很快便睡着了。   「江容,稳着点推。」尹轼驹悄声交代。   「知道。」江容也压低声音。   秋枫小声在一旁说明。「小姐咋儿夜里画了整夜的改建图。」   他就猜到是这样。   心疼的叹息,尹轼驹替她盖好披风,保护地将她拥在怀里。   「庄主!」没多久,江容突然紧张的低喊,人也一闪,挡在他面前。   尹轼驹回神,抬眼看见前方挡了个人,静下心,定睛细瞧,认出了三年多不见的司马印。   不,方才在瑞升酒楼里,已远远的和他打了个照面了。   「印兄,恭喜喜获麟子。」他拱手道贺。   司马印却咬着牙,愤怒质问:「为什么?!」   「印兄此话何意?」   「你为什么又出现?我好不容易让你消失三年,你为什么不就这么老死在碧柳山庄里?!」司马印怒吼,充血的眼里满是愤恨。   「别动。」察觉怀里的人儿已经醒转,尹轼驹圈锁着她,不让她妄动,低声警生口。   谈昭君难得的听话不动,不过全身警戒,方才司马印的话,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印兄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尹轼驹沉声问:「你让我消失三年,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司马印蔑笑,恨恨地瞪着他。   「是你……制造了那场马车事故?」   「既生我司马印,何生你尹轼驹?从小,你就是我的背上芒刺,总是刺着我,让我坐不安稳,睡不安枕,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很想杀了你!好多次,我都有机会杀掉你,我忍下了,可是最后却证明我错了!你该死!真的该死!   「你明明有能力,却偏偏要去做什么铜臭生意人,你侮辱了像我这种辛勤练武,拚了命,绞尽脑汁想在武林争得一席之地的人,这难道不可恨?!」   「人各有志,这你也不懂吗?!」尹轼驹咬牙。   「就你不可以!」司马印怒吼,像是发了疯似的步步逼近他们。「我总是拚命和你争和你抢,每次在得意终于赢过你的时候,就会马上发现,原来我之所以能得到,是因为你不要了!不管是武林地位,或者是潘水菱,全都是你弃如敝屣的,我却得意的以为是我赢了,这难道不可恨?!」   「所以,你就制造了那场马车意外?」尹轼驹冷声质问。「你怎能因为这样,就做出那种泯灭人性的事?你害死了我娘啊!」   「那又怎样?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的面孔扭曲,脸上尽是狰狞的恨意。「你今天是故意带着她来炫耀的吧?炫耀你的未婚妻比潘水菱美上千百倍,嘲笑我捡你不要的破鞋还视若珍宝,对不对?!」   「秋枫,马上带庄主和夫人离开,这里我来挡!」江容压低声音交代。   「……好……好,我……」秋枫慌张的抓住轮子椅的把手,打算把主子们拉走。   「江容,你不是他的对手。」尹轼驹一手压住轮子,才低头轻唤。「昭君,起来。」   谈昭君抬起头来,直勾勾的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尹轼驹凝望着她,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掩下心中的痛,他对她露出一抹笑。   「我爱你,你知道吧?」他低语,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不等她反应,稍一运气,将她丢给江容。「江容,带着夫人尽速回庄。」   「不!」谈昭君不敢置信地瞠大眼。   「庄主,您……」   「这是命令!」尹轼驹故意说:「江容,这是你欠我的,三年前你怠忽职守,让我变成这样,现在,你必须还我,听从我的命令,带她回庄!」   「我不要!你敢把我撵走,我跟你没完没了!」谈昭君气得大喊。   「庄主……」江容一脸哀恸,抓住挣扎的夫人。   「江容,她……是我的命。」尹轼驹抬手抓住江容的臂膀,凛声说:「这次,请你保护好我的命!」   「不准!」谈昭君剧烈挣扎着。「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想做什么?你不能动武啊!」热泪涌上她的眼眶。   「快走!」尹轼驹不看她,直接命令手下。   「庄主……」江容动容,「是!小的遵命!」他转身,用另一手捞住秋枫,飞纵离去。   「我不走!我不走!」谈昭君拚命挣扎,拍打着箝制在腰上的手,对着越离越远的尹轼驹大喊,「尹轼驹!不准你做傻事,听见没有?!轼驹——」   「没用的。」司马印古怪的笑了起来。「就算现在你让她走,未来的日子我还是会抓到她,除非她一辈子躲在碧柳山庄里头不出门。」   「她与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   「那就算她倒楣好了,谁教她要和你扯上关系,成为你的未婚妻呢?你不知道我就是爱抢你的东西吗?」司马印笑得疯狂。   尹轼驹厉声警告。「你若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司马印仰天大笑。「尹轼驹,伟大的尹庄主,你武功尽失不是吗?你能拿我如何呢?」   他没有武功尽失,他武功内力都在,只是不能使用,否则很可能会筋脉尽断而亡,可是,他至少还有时问出招,对于认为他武功废了的司马印,一招便已足够!   倾尽全力的一招,是为了和司马印同归于尽,只要能保住昭君就好了,她或许会愧疚,会自责,会伤心,但是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终究会释怀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无辜被他牵连的人。   所以,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事情因他而起,也该由他来了结。   机会只有一次!尹轼驹提高警觉,蓄势待发。   「既然你看起来像活得不耐烦,我就好心一点成全你。」司马印摆出架式,「我想只需要一掌,就能了结你脆弱的性命。」   「住手——」尖锐的叫喊忽地传来,尹轼驹猛然回头,就见谈昭君已经挣脱江容,施展着不怎样的轻功飞奔回来了。   「不要过来!」他惊慌的大喊。   「来得好!我就直接把她拿下,虽然杀掉她挺可惜,不过当着你的面夺走『你的命』,那种快意,我忍不住想尝尝。」司马印阴狠的笑着。   「司马印,你直接冲着我来!」他怒红了眼。江容人呢?为什么让她挣脱?为什么没有追回来?!   「你留在最后,放心,不会让你久等的。」司马印飞身而起,掠向飞奔而来的谈昭君。   「不——」尹轼驹立即运起内力,可下一瞬间,穴道竟被制住,只见一名老人家从他椅后钻到他面前,笑嘻嘻的朝他比个噤声的手势。   鬼头子笑嘻嘻的望向谈昭君的方向,凝聚内力扬声喊,「丫头!回光反照内功心法第二层,出拳!」   谈昭君听见他的声音明显一顿,可下一瞬间仍旧依言打出一个软绵绵的拳头,正面迎向司马印运足十成内力的轰天掌。   「昭君——」尹轼驹哀恸的大吼,下一瞬间,内力冲破穴道,他连人带椅拔身而起,直接飞掠向两人。   「哎呀!不好!」鬼头子懊恼的一叫,赶紧飞身跟上。   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当尹轼驹飞冲而上的同时,轰天掌也对上软绵绵的拳头,令人意外的是,下一瞬间司马印猛地喷出一口血水,承受了自己十成的内力反噬,向后翻跌,仰天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轼驹!」谈昭君没理会他,也没心思庆贺自己果真不是三脚猫,只是惊慌的看见情人朝她飞冲而来,没有细想就想以螳臂当车。   「丫头快闪!」鬼头子大喊,后起先至,早一步挡在她之前,翠手接住尹轼驹的轮子椅,顺着力道化去那蕴含的内力,将椅子放下的同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上尹轼驹周身大穴,化去他体内乱窜的真气,这才缓了息,松了口气。   「昭……」噗地一声,尹轼驹喷出一口血,可是他无暇顾及自己,焦急的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昭君……你……」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你是想死啊!」谈昭君扑到他身前,惊慌地抓着袖子替他抹去鲜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真的想死对不对,你竟然要丢下我自己去死!」   「丫头,他不会死啦,我刚刚及时化掉了他体内的真气了。」鬼头子在一旁安抚。   谈昭君还愣愣的,回不了神。「真的?」   「真的真的,死不了的。」鬼头子点头保证。   她这才腿一软,跌坐在地。   「昭君,你怎样?有没有……受伤?」尹轼驹急忙问,虽然胸口沉闷地痛着,不过知道内伤很轻微。   谈昭君却不理他,慢慢的站起身,脸上依然带着泪,可是眼底却冷若冰霜。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是吗?」她冷冷的看着他。「既然尹庄主这么急切的想舍下我,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想与你同生共死?」   「昭君……」心头一颤,他又再次看见她这样的眼神!「不是的,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拖累你……」   「放屁!」她大吼。「我说过我能保护自己,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关心则乱,因为……我舍不得你受伤,那会让我比死更痛苦。」尹轼驹讨好的朝她伸出手。「昭君,我……」嘴角溢出一丝血,他身子一晃,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轼驹!」见状,谈昭君再也顾不得生气,立即扑上去抱住往前软倒的他。「轼驹?怎么样了?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又吐血了?鬼头子,怎么回事?!」   「大概是受了内伤,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心慌意乱,真气岔了位,加重伤势吧。」鬼头子一派轻松的说。   「那怎么办?」   「当然是要让他安心静养啦!保持心情愉快是首要之务。」   「我……没事,昭君……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尹轼驹气息有些虚弱,他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过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击中胸口,化开了胸口郁结之气,将瘀血给吐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什么突然全身无力。   「好了,别说了,我现在不气你了。」她急着安抚。「你坐好,我们回去。」   「江容……他们呢?」   「被我用迷药迷昏了,刚刚倒在街上。」   尹轼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闭上眼。「等一下记得派人把他们扛回去,再请人通知司马盛,来把司马印接回去。」   「轼驹,你不打算报仇吗?」她轻声问。   「你已经替我报仇了。」尹轼驹抬起眼,温柔的凝望着她,抬手轻抚她的颊。「谢谢你,总是为我做这么多。」   她故意瞪他。「我早就说过了,有我在,没问题啦!」   「我有问题。」鬼头子突然举手。   「你有什么问题?」   「我等于救了两位的命,你们要报答我。」他当场讨恩情。   「一年送你一斤云顶茶,够好了吧?」   「什么?一年一斤?没想到堂堂碧柳山庄庄主加上第一美人谈昭君,两条命竟然只值一斤云顶茶啊!」鬼头子直摇头。   谈昭君压根不吃这套。「鬼头子,不要在那里做戏了,一年一斤,活到老,领到老,这种待遇连皇帝都没有,该满足了,再嫌弃的话,我摆烂,你也拿我没辙。」   「唷唷!别这么呛嘛!一斤就一斤,不过我要春茶,要不然至少也要冬茶,知道吗?」   「行了,知道了。」      五月十七,碧柳山庄的改建工程顺利完工。   这一日,锣鼓喧天,碧柳山庄庄主迎娶美娇娘。   正当新郎来到荷院,准备迎接新娘至大厅拜堂之际,一封自洛阳捎来的信送到,谈昭君立即掀开喜帕,迫不及待的拆阅。   看着信里写的好消息,她开心的扑进新郎倌怀里,主动坐上他的腿,将那封信交给他。   「我们家就快否极泰来了。」她开心的说。   尹轼驹看着信的内容,知晓她洛阳家中一切安好,谈家的困境似乎也有人暗中相助,即将圆满解决了。   他该为她开心,也真的为她开心,可是心中却有另一股不安的情绪形成。   比起信中她大姊所说的贵人,他似乎没能为她做些什么,反而都是她为他付出,自己有的,也只是手握谈家的债权而已。   「你不开心?」谈昭君偏头望着他。   「我当然为你开心,只是发现……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觉得自己比不上你大姊信中所说的那位贵人。」   「你想为我做什么吗?」她突然一笑。「你是可以为我做一些事。」   「什么事?」   她从衣襟内袋抽出一直随身携带,那份与双生子签订的协议书。   「第一件事,你可以帮我把这份合约取消。」   尹轼驹狐疑的打开,当他逐条看着内容时,脸色从震惊,慢慢变得苍白,最后沉痛的抬眼望向她。「这是……什么?这……你是因为……」   微眯眼,她轻声警告。「你想说什么最好三思,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喽!」   尹轼驹一震,望着她坦荡荡的眸,思考着她的警告,震惊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看到这种东西,震惊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我因此怀疑什么,应该也是正常反应。」他吁了口气,额头轻抵着她的。「不过……我相信你,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不是一纸合约能指使的,那些都是出自你的真心。」   「算你聪明。」谈昭君哼了哼,主动噘唇吻了他一下。「你若怀疑我,今天这堂也不用拜了。」   尹轼驹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我家看来应该没事,这份协议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把债款还清。」她故意说。   「这份协议本来就没有必要存在。」尹轼驹马上将协议书撕毁。「我也会去找轼骅,将他们那一份撕毁,这样这个协议便取消了。」   「所以……我可以不用嫁给你了。」谈昭君说着,就要从他腿上站起。   尹轼驹立即抓住她的手反驳。「错了,这份合约取消,你可以不用遵守三年之约要我休妻。」   谈昭君闻言,这才笑开。「好吧,看在你自信满满的份上,你这关通过了。」   「原来你在考我啊!」他恍然大悟。   「第二件事,我大姊信上说,现在还不能回去,等可以回去时,她会写信通知我,到时候,你要陪我回去小住一段时间。」   他慷慨允诺。「这是当然。」   「你确定可以?公事呢?」她故意问。   「轼骅和轼骁需要多磨练。」隐约间好像听见轼骁的抗议声,他们……在外头吗?   「他们的确需要。好,第三件事,要完成是非常困难的,从古至今,能做到的人并不多,你确定要接受我这个条件吗?」   「说吧!」他答得毫不犹豫。   「听好了,我要你承诺,一辈子爱我,宠我,包容我,并且从一而终。」   尹轼驹扬笑。「我承诺。」   「答应的这么简单,好像让人无法信服呢!」   他眼底盈满深情地凝望着她。   「因为对我来说,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简单到像呼吸一样。」   好感动喔!谈昭君漾出绝美的笑容。   「那么,第四件事,吻我。」   「我很乐意。」他立即倾身吻住那红嫩的唇瓣。   荷院外头,秋枫和江容挡住所有想来催促的人。   「你们不可以进去。」秋枫很尽责的站在门口。   尹轼骁瞪着这胆大包天的臭丫头,乾脆扬声大吼,「大哥!吉时已到,你们还要多久啊?洞房要留到拜堂后才行,你别现在就被大嫂给吃了啊!」   一阵哄堂大笑响起,所有人笑不可抑,欢笑传遍了整个碧柳山庄,相信,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尾声   在成亲两个月之后,谈昭君才终于想起她尚未见过丈夫的那幅美人图。   于是尹轼驹拿出尘封的美人图交给她。   「咦?这……」看着画中人,她惊讶的张开嘴,好一会儿才一脸古怪的望向夫君。「这是我。」   「是你?」他也很讶异。   「大概是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我记得这座杏花林,我在那里练武,奇怪了,那儿平时人烟罕至,你怎么会在那儿呢?」   「我失去那半年的记忆,不记得了。」尹轼驹望着她。「所以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也许我梦中那些片段其实不是梦,而是我的记忆。」   「如果当初你就喜欢我,为何没有出面呢?」谈昭君自言自语,因为他失去记忆,问也是白问。   「我可以以我的个性来推断可能性。」尹轼驹将她揽进怀里。「因为那时候我还有婚约在身,以我的个性,就算那时已经爱上你……不,应该说,尤其是爱上你,我更不可能去招惹你,所以我会先回来解决自己的问题,等解决之后,再前去追求你。」   谈昭君点头,他的确有可能这样做。「结果没想到一场马车事故让你失去了记忆,只留下这幅画。」   「现在,你心里不会老是有个疙瘩了吧!」尹轼驹微笑。   「我才没有呢!」她才不承认。「对了,等咱们回洛阳的时候,我带你到那个地方,也许你会想起什么也说不一定。」   「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嗯,秋枫都整理好了,她啊,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呢。」窝在丈夫的怀里,谈昭君满足的叹息。「收到大姊的信,我好惊讶喔,没想到大姊和二姊竟然都成亲了。」   「你也是啊!」尹轼驹笑着搂紧娇妻。   「对啊,我也是。」谈昭君也轻笑。「大姊说二姊正准备回家呢,我们一家终于要团圆了。」   「还有我呢,别把我忘了。」他连忙提醒。   「才不会忘了你呢!」她仰头吻住他。   【全书完】   *欲知谈家大姊谈西施如何和邻家男扮女装的居无言搭起爱的桥梁,请看花园系列1149谈家三美之一《西施黏夫》   *欲知谈家二姊谈虞姬如何误打误撞找到救命将军火钰珩,请看花园系列1168谈家三美之二《虞姬拐夫》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