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国际观光饭店”楼高四十层,耸立在台北市最热闹、也是最昂贵的黄金地段,外观摩登新颖却又不失沉稳。整栋饭店共计有一千多个房间,而住房率不分淡、旺季,每天都高达八成五以上,可以说是傲视国际饭店界的龙头。   两个女孩从不远处走过来。   袁韵雅以手遮阳,仰头看着这个她每个月必定来报到的饭店,那雄伟的建筑,总让她每见一次就赞叹一次。“哇——”好特别!   “韵雅,你很好笑耶,这四年来,你每个月都来这里喝一次下午茶,而每来一次就‘哇’一次,烦不烦啊?”开口的是温绮。   袁韵雅和温绮同为大四的应届毕业生,念同一科系、同一个班级的两人,自大二开始就共同在外租赁学生公寓,感情好得恍若亲姐妹,但是两人的外貌和个性却有天壤之别。   袁韵雅天生便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她给别人的感觉十分纤细,一头如黑瀑般的长发、小巧白皙的美丽脸蛋和娇小的身材,让所有男人看了都会想要疼惜她。   而温绮的个性独立坚强,爱打抱不平;自小就学习跆拳道的她,替袁韵雅揍跑了不少想要沾惹她的男生,一向都是温绮在保护袁韵雅。她削薄的短发、会发亮的黑瞳总是能轻易地吸引异性的注目,高挑骨感的身形宛若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一般。   今天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翱翔饭店”,是因为袁韵雅在南部的家人固定会在每个月的第四个礼拜天上台北来看她,而每次都是约在这家饭店。   而家也住在南部的温绮,独立的个性让家人放心,因而甚少上北部来探望她,所以每到这一天,她也会一同参加袁家的聚会。   “绮,你不觉得吗?‘翱翔饭店’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冷冷、傲傲的,而它漂亮的营业成绩偏偏又是别家饭店追不上的。”   “冷冷?傲傲?你以为你在说一个人呀?真是!”温绮笑着拍了下袁韵雅的额。   走进饭店宽敞典雅的大厅,沁凉的冷气扑来,阻断了外头的骄阳,两张同样出色的秀丽脸蛋,吸引了饭店中来来往往的人。   “你家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疼你耶!你看,每个月都劳师动众的举家北上看你,哪像我家里人,都不管我死活。”温绮有些钦羡地嚷道。   “我也跟他们说过不要这样啊,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袁韵雅甜甜的声音听不出来有半点抱怨。   袁韵雅有一对疼她的父母,上有两个兄长,下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由于心脏方面的毛病,所以不止是父母和兄长对她保护过度,就连妹妹和两个才国小的弟弟都对她呵护有加,有时她根本觉得自己才是家里的老么。   “真是幸福耶!”温绮叹道。   袁韵雅微微一笑,道:“那不如你也来感受看看这种‘幸福’好了。”   只要一想到被七、八个人团团围着嘘寒问暖的情景,温绮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马上都立正站好。她耸耸肩,敬谢不迭地说:“呃……还是算了吧!我看见火爆的袁二哥就害怕。”   袁韵雅被她逗得呵呵笑出声。两个女孩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到前方,来不及反应就一同被人撞倒在地。   “啊!”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让袁韵雅低呼了一声。   “韵雅,你没事吧?”及时以手撑着自己的温绮连忙扶起袁韵雅,焦虑地察看她是否受了伤。   袁韵雅有些吃痛,但仍是硬挤出一抹笑,回答:“我没事。”她知道,若不这么说,是绝对无法安下温绮惯于保护她的心。   那勉强的笑容,看起来才不是没事!   气不过的温绮指着眼前那具胸膛,开口骂道:“没礼貌的家伙,撞了人还不道歉?亏你还能出入五星级饭店,我看你根本欠教养,你……”   “抱歉。”撞到她们的男人淡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嗓音清冷独特。   “说一句抱歉就够了吗?你懂不懂得虚心点道歉呀?我才不想接受你这种不懂礼貌的家伙的道歉!”温绮连头都没抬,一径僻哩啪啦的猛骂。   而同一时间,袁韵雅已因这异于一般粗声男音的特殊嗓音,而好奇地抬起眼看他。这一看,让她屏住了呼吸,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戴着墨镜、俊美异常的男人。不知为什么,这男人冷峻的模样,和她所形容饭店的冷傲,竟然如此相似!   第一次,她对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陌生男人产生这种情窦初开的感觉,淡淡的热流,从她向来没有很大起伏的心口流过,带来胀满盈胸的充实感……   “哼!我们走。”温绮怒瞪了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眼,便扶起袁韵雅往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看那迷人的男人看到发呆的袁韵雅,还没移开恋恋的目光,就教温绮急惊风似的拉离原地,迅速进了电梯。   袁韵雅惊慌的水眸,贪心地在电梯门渐渐合起的瞬间,捕捉最后几眼男人绝俊的脸庞,想将他仔细收纳进脑海里。   电梯门合上。   男人墨镜下深沉的眼,漠然地瞥了眼电梯的方向,修长的腿再次迈开被打断的步伐,却不其然地踢到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发现了地上一个黑色的女用皮夹,他不想理的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路,刚刚那对他破口大骂的亮眼女孩却浮现眼前。于是,他回身捡起地上的皮夹放进口袋后,离开了刚刚喧闹一时的地方。   而另一方面在电梯里,温绮却诅咒了一声,引来电梯里不少人的注视。   “怎么了?”心情还未恢复平静的袁韵雅问道。   “我的皮夹不见了啦!”   ???   自上次在“翱翔饭店”里的那段小插曲过后,袁韵雅总是忘不了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不自觉地就会想起他,心里还会有丝甜甜的感觉……真是怪了!她不会一眼就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吧?   还剩不到一个月就是毕业典礼了。这一天,袁韵雅如同以往在厨房准备晚餐,等着最近越来越晚归的温绮。温绮今天还特地拜托她多煮几样好菜,因为她要带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回来吃饭,顺便让她鉴定鉴定,还说她男朋友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呢!   袁韵雅探头看了眼小客厅里的钟。将近七点了,说要去等男朋友下班的温绮应该快回来了。不一会儿,便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我告诉你喔,我的好朋友韵雅,不仅长得漂亮,煮的菜更好吃喔,比你家的阿花弄得还好吃呢!”   这软软的声音可是出自温绮口中呢!袁韵雅轻笑,她无法想象一向好强的温绮竟也会有撒娇的时候。果真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坐嘛!我去帮韵雅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弄好了。”袁韵雅的唇边是一贯沉静的微笑,她端着熬好的最后一道汤,步出厨房。   “韵雅你最好了!”温绮感动地搂搂她,然后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道:“祖雍,这就是我的好姐妹,袁韵雅。韵雅,他是我男朋友,任祖雍。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她有些害羞地介绍着。   袁韵雅微笑着转头,想招呼任祖雍,但当她看见任祖雍时,脸上的笑却顿时僵在唇边。她无法制止自己紧盯在他身上的目光,而她向来微弱的心跳此刻却强烈地撞击着她的胸坎——   他……他是饭店里那个教她心神不宁的男人呀!   任祖雍抬起冷淡的眼,看着温绮身旁这个直盯着自己的女孩。没在他的印象里,但温绮说她是上次被他撞倒的女孩。   她的模样美丽,可是却像个一摔就碎的水晶娃娃,纤细瘦弱的身子,好像一阵风便会将她吹跑一样。   任祖雍收回目光。   如果还没遇见如阳光般的温绮,或许他会对袁韵雅心动。温绮是第一个胆敢指着他大骂的女孩,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对他总是鞠躬哈腰,从没有人敢说句责怪他的话,所以他才会对温绮另眼相看。   “韵雅,你知道吗?我的皮夹居然是被他给捡去了耶!我找了好久,他才打电话给我说在他那里,害我找得那么辛苦……”温绮自顾自的说着她和任祖雍认识的经过。   原来,捡到皮夹的任祖雍在温绮皮夹里发现她的身份证和通讯录,之后便和她约了时间地点,准备交还皮夹。但当他再见温绮时,马上被她明亮的外型和开朗的个性所吸引,于是便常常约她出去。久而久之,两个人就开始交往了。   方才短暂的两眼相交,让他更是牢牢地盘踞在她心里!袁韵雅双颊染上红潮,她悄悄地、仔细地看着仍让她心儿狂跳的任祖雍。   他的脸庞偏似阴美,中性的眉略细长且微微的上扬,薄薄的唇、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傲然气息,显示他是个不会轻易妥协的硬骨男人。身着铁灰色西服、修长劲瘦的身材与温绮的健美身段搭配极了,有如天生一对般的契合。   温绮真是幸运,可以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上次来不及细看他的袁韵雅看得有些痴了,他深深地撼住了她,让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全都绕在他身上。   她的心有着失落!觊觎好友的男朋友很不应该,可是她却无法阻止那不受控制的念头呀!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对她而言完全不熟悉的……失望!为什么同时遇上他,而得到他青睐的却是温绮呢?   明知这样想很不应该、很对不起处处维护她的温绮,可是她又不能扼止这种想法萌芽!   “怎么了,韵雅?又不舒服了吗?”温绮蹙眉扶着袁韵雅的肩,忧心地问道,同时一手已经探向袁韵雅的口袋,准备拿出她随身携带的药。   袁韵雅不着痕迹地挣开温绮的搀扶,闪开了任祖雍利刃般的审视,勉强扬起嘴角说:“我没有不舒服。来,可以吃饭了。”   她忙将餐桌上的一切弄齐,借以逼自己摆脱那些胡思乱想。   温绮是她的好姐妹呀!温绮得到了幸福,她该替她高兴才对,怎么可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呢?袁韵雅的良心自我谴责着。   小小的四方形餐桌,三个人坐着的距离近得可以,仿佛一伸展手臂就会碰在一起似的。   “很好吃对不对?祖雍,我告诉你,韵雅家境不错,根本不用她动手做饭,可是她却能烧一手好菜,娶到她的男人可幸运了呢!”温绮大声称赞着袁韵雅。   任祖雍微微颔首,淡道:“手艺很好!”因为他父母移民加拿大,除了远在加拿大的任妈做的饭外,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有“家”的味道的料理。   “谢谢。”袁韵雅低低的说。   他连说着称赞她的话,眼神都是看着温绮……   “韵雅,你知道吗?祖雍是‘翱翔饭店’的负责人耶!我跟他说你每个月都会去一次,他已经吩咐下去,以后的帐都算他的喔!”   袁韵雅持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扯着僵硬的嘴角,轻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任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任祖雍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多大的数目,况且小绮也都有参加,我免费招待并不算什么。”若是旁人听见这样的支票,早乐昏了,哪还会拒绝?   “真的不用了,任先生,消费本来就该付钱,没有免费的道理。”袁韵雅执意婉拒。   任祖雍淡淡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这个外表看似纤弱的女孩竟是这样的固执,让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了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呃……呵!祖雍,韵雅不肯就算了。”温绮打着圆场。   任祖雍不置可否,心思回到了不断替他布菜的温绮身上,眉眼间的轻浅笑意是那么的明显与不掩饰。   看着他们眉目传情的袁韵雅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心思却百转千回。   她是怎么了?光是看见温绮和他不时的眼神互换,她就无法忍受,几乎想要避开,不愿亲眼目睹。   第一次的爱,来得总是强烈又狂猛,一旦陷溺,就只能一再的下沉、下沉、再下沉……爱是个无底深渊,只会不停地吞噬着,直到自己再也不是自己……   ???   袁韵雅站在二楼阳台上,幽幽的瞳眸锁住正在下头依依不舍吻别的两人,胸口泛酸。   刚刚她真的有点反常,吃完了那食不知味的一餐后,找了个借口便躲回房间里,不想看他们俪影双双,可越不愿去想,偏偏那对俪人就更清晰地映在她脑袋里,惹得她心烦!   望着被月光包围的两人,袁韵雅失神了。   而底下的温绮没注意到二楼的袁韵雅,她的手被任祖雍牵着。   “韵雅的手艺真的不错,我也好想有那样的厨艺,可是我就是手拙,老是在出错!”温绮皱皱鼻。   任祖雍浅浅地笑着,微弯的眼看来十分迷人。   他和温绮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个样子;总是她在说话,他则是个忠实的倾听者。他喜欢温绮有活力,更喜欢她说话毫不修饰、直来直往的样子。   有时候,他根本就很怀疑自己到底爱不爱温绮?要说不爱,他又无法不去疼她;若说爱,又没有那般浓烈……至少目前为止他不排斥和温绮这种关系,所以也没仔细深究。   “就是因为我笨,所以没办法做出好吃的料理来让你品尝,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你唷,祖雍。”她扁扁嘴。   任祖雍眉眼一闪,发现了二楼的袁韵雅,细长的眉一蹙,嘴里答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其余的我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他一使力,将温绮兜进自己怀里,故意搂着她。   他一直觉得温绮这个朋友对他的态度有点怪怪的。是有不少女人对他放过电,但若要说袁韵雅对他有意思,可那种表现又不是在对他发出邀请,再加上她和温绮是极要好的手帕交,更不可能对他怀有特别情愫才对……   也许她是在悄悄的替温绮观察他是否及格,是否会善待她的好朋友吧!   温绮被任祖雍抱进胸怀,几乎是马上红了脸。她双手平放在任祖雍胸前,讷讷地低问:“祖雍,你是怎么了?这儿出入的人多,被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其实是任祖雍不曾在外面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所以让她吓了一大跳。可是,被他暖暖胸膛包围的滋味还挺不错的。   温绮抬起头,将软热的唇覆上任祖雍的唇,任祖雍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没有拒绝地接受了这个吻。   他像对个妹妹一样拍拍她的头,道:“我先回去了,早点睡。”他不曾主动吻过温绮,或许是觉得没有那种情感在驱使吧!   温绮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发现二楼的袁韵雅也是用相同的眼神,目送那挺拔的身影。   直到任祖雍消失在视线里,袁韵雅才轻轻地叹口气,之后忽地发现温绮已不在原地,怕是上楼来了。袁韵雅连忙跑回房间,将房门锁好,假装自己没有出过房门。   “叩——叩——”敲门声之后传来的,是温绮兴奋的声音。“韵雅,你快开门呀,我有话要问你啦,快点快点!”   她们住的公寓是袁爸朋友的,所以这一层楼就只住她们两个,要不,以温绮的大嗓门,早不知招来多少抱怨了。   袁韵雅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假装想睡觉的打呵欠。因为她身体状况不佳,所以生活都很规律,非常了解她的温绮,以前只要一见她打了个小呵欠,马上就会大惊小怪的催促她去睡觉,但今天却没有。   温绮拉她到客厅里坐下,然后抓着她的手猛摇,喜上眉稍地问道:“怎么样?韵雅,你觉得祖雍怎样?我是觉得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真的是爱死他了!你觉得呢?”   她就是这么的直接、不做作……袁韵雅悄悄挣开温绮的手,莫名地不愿与温绮接触,低垂下头不敢看她。   “他吗?嗯……以外型来说,真的是我所见过最完美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傲傲的,可是对你还不错。”脑中浮现刚刚任祖雍亲吻温绮的画面,让她不自觉地定定看着温绮那似乎有点被吻肿的唇,几乎抑不住心中层层翻搅的妒嫉。   没察觉袁韵雅的异样,温绮开心地嚷道:“真的吗?真的吗?韵雅,你知道吗?那天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没礼貌的人居然会好看成这样,还觉得我是不是近视了,因为在饭店撞到的那天我根本没看清楚他的长相。我吓了一大跳呢!然后……偷偷告诉你,是我主动追他的哦!”   袁韵雅努力装出平静无波的样子,其实心中早被一片酸意给淹没了。   “那很好啊!你很有勇气呢!”她言不由衷地说。   “韵雅,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喜欢祖雍?”   一时之间袁韵雅被这个犀利的问题给吓住了!她瞠大了晶亮美眸,盯在温绮一脸幸福笑容的脸上。   是不是温绮看出什么了?   “怎么了?我脸上长了什么吗?”温绮不知所以地摸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这样看我?韵雅,你今天怪怪的耶!”   “啊?喔,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喜欢他吗?”还好温绮没发现!袁韵雅故作思考状。“基本上,我不是那么喜欢像任先生那样冷酷的男人,我喜欢阳光型的男孩子。”   她明明不那么想的!可是,她却说出了违背心意的话。任祖雍对她的强烈吸引力,让她变成了善妒的女人,连面对温绮这个知心好友,她都不由自主地戴上伪善的面具……   这样是很对不起温绮没错,可是,人一旦遇上了爱情,谁还能保持冷静自持呢?所有反常的一举一动,仿佛也理所当然了起来。   “你不是觉得祖雍不错吗?为什么又说不喜欢祖雍那一型的?”她就是希望男朋友也获得韵雅的肯定呀!   袁韵雅不自在地起身步至厨房倒水,避开温绮殷切的目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可是你的男朋友,难不成你要我也喜欢他,然后我们两个再争得死去活来吗?”那是她最不愿去想象的呀!   “也对喔!”温绮傻傻一笑,久久不见袁韵雅步出厨房,她无聊地东看西看,打了个呵欠。“好啦,那我要去睡觉了。”说完,便回房了。   种种矛盾的心思折腾着袁韵雅脆弱的心房。她蹙紧了眉,一手按着疼痛的胸口,一手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吞进口中。过了好一会儿,那脱序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她的心不断地告诫着自己:温绮总是保护着她,她绝对不能有想要争夺任祖雍的想法,那会坏了她和温绮的感情。更何况,任祖雍的心与眼,也只有温绮而已,若是她自不量力地想要霸占,怕也只是自找难堪吧?   死了心吧!总会遇见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不是吗?又何苦要你争我夺呢?她与温绮的友情难得,她不该坏了它呀!   午夜时分,袁韵雅独自一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即使有微弱路灯的照明,可整条街道上竟静默到隐隐有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今天是毕业典礼,典礼结束后班上同学便准备了许多活动,庆祝脱离了大学生涯。本来不想参加,可是最近温绮回家过夜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一个人待在家也无聊,于是便答应了同学的邀约。而这一疯一闹,不知不觉就已近半夜。   都怪自己爱逞强,婉拒了男同学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当时是想,反正离家不远,干脆就近散步回家,避免麻烦别人,却忘了在这种时间,一个女孩子独自夜归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一阵凉风袭来,袁韵雅缩起了肩,加快脚步,她怀中那大把大把的花束,全都是这四年里,爱慕她的同学和学弟送的,她不太懂得怎么去拒绝那一张张满是期盼的脸。这种情况若发生,一向都是温绮扮黑脸替她挡去,只是今天的聚会温绮并没有参加。   毕业典礼一结束,温绮歉然地道别了她,直奔任祖雍那里去了;就像被囚禁的鸟儿,一旦得到自由就迫不及待地高飞。   袁韵雅思及此不禁一叹。   距上回第一次见到任祖雍已相隔一个月。这一个月她想了很多很多,也成功地将心底那股来得激狂的爱给压抑住了。比较过后,她觉得她和温绮的感情胜过了她对任祖雍的激情。   她淡然一笑。   这样又未尝不好?看到温绮有了好归宿,她该是最开心的,不是吗?那狂烈的爱就深埋起来吧,会有个属于她的男子出现的。   眼见公寓就在几步之遥,她低着头加快脚步,而就像早已等在那儿一样,一双黑鞋出现在她眼前。   袁韵雅顿住了脚步,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了眼前的五个男人,他们个个脸色不善,双眼像狩猎似的紧紧盯着她,那斜挑起的嘴角恍若快要滴下垂涎她的口水般令人觉得恶心!   这五个人中有三个是她不认识的,而剩下的两个人和她念同一所学校,在校时就常常有意无意地堵住她和温绮,不是以言语轻薄,便是要出手调戏,是属于疯狂型的人。每回都让温绮给打跑,可今天,还真让他们给堵了个正着。   袁韵雅慌乱垂下的眼中有丝惶恐,她迈开脚步就要越过围住她的人,却被为首的人伸出手臂给挡了下来。   “想走?没那么简单哪!袁韵雅,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可是跟了你一整天才好不容易逮到了你,你想转头就走,就算我答应,我的兄弟恐怕也不会赞同喔!”他一脸淫笑地说道。   开口的是五人之首的苏逸中,他和好友阿俊都是大六生,自袁韵雅和温绮入校以来便对她们百般追求,几番邀约都教不给面子的温绮给斥退,让他们被其他几个同学嘲笑不已,丢尽了面子。今天就是他们计划要一雪前耻的日子。   “你的好姐妹温绮呢?怎么没见到她呀?”阿俊的目标是温绮那个啥美人。   “唉呀,阿俊你急什么?只要把她捉住,温绮会不来吗?她可是温绮的好姐妹哪!”他们就是笃定最重义气的温绮会因为要救袁韵雅而自投罗网。   “我……我并不认识你们,小绮也不认识你们啊!”袁韵雅已乱了主张,她惊惶地说。   几个人听闻她的话全放肆地大笑。   “还怕生分吗?别怕、别怕啊!等会儿……你想不认识我们都难呀,是不是啊,逸中?”其中一人说完,又是一脸不怀好意的荡笑。   苏逸中一脸阴恻地逼近她,放低声音说:“乖乖跟我们走吧,别想反抗,我可不爱与美人动粗,我是个温柔的人。”   “你……你别乱来,我家就在前面,只要我一叫,我室友们都会跑出来的喔!”袁韵雅按住因紧张而揪紧的心口,脸色逐渐转白,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想诓我吗?你的室友不就是温绮?而且,最近她还搭上了个挺体面的男人,不是吗?哼!害我们阿俊嫉妒得要死!”这笨女人都不知道自己早被他们盯上了,这次他们可是有备而来的。袁韵雅急了,她四下张望着,奢想是否会有路过的好心人可以救她。无奈这附近全是学生公寓,在这午夜时分,大家都很少出门,别说是好心人了,就连一只小猫小狗都没看见,哪还有人可以救她呢?   苏逸中一伙人一拥而上,左右架着不住挣扎的她,准备离开现场,再打电话要胁温绮出面,以达成他们一箭双雕之计。   正当已绝望的袁韵雅就要放弃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独特的嗓音。   “放开她!”说话的人口气淡然,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绝对。   苏逸中等人全顿住了脚步,恶狠狠地瞪视眼前坏他们好事、而且有点眼熟的男人,完全没发现他就是他们口中温绮搭上的男人。   “这位先生,现在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别人的闲事你还是少管为妙,以免替自己惹祸上身。”   袁韵雅仓皇的目光仰望着面前那个像救命天使般的人,那与任祖雍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教她看傻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心中乍然掺杂着狂悲与狂喜,让她脆弱的心脏一度难以负荷,双腿软瘫。苏逸中看着只盯着袁韵雅的任祖雍,差点就被任祖雍身上不经意散发的冷冽给慑住,他耍狠地叫嚣道:“怎样?说到底,这件事你还是管定了是不是,大英雄?”他嘲讽地说,心里想着等会儿要给他好看。   “先放了她。”任祖雍再一次低声重复。   他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主动出手救人?他一向不爱与外人接近,自然就不会去管别人死活。但是当他在车里看见她的情况不对时,竟也没有多想的便下车替她解危了。若不是他送温绮回家后,因为接一通电话而在公寓楼下耽搁了一会儿,那么她可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要我放人?这位先生,你说放我就放,那我多没面子啊?更何况,你凭什么?”苏逸中仗着人多,嚣张地说着,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任祖雍冷冷一笑。“就凭这个——”他脸上的冷笑未减,右拳已快、狠、准地朝苏逸中的腹上用劲一击,当场让苏逸中痛呼出声,抱着肚子蹲下去。   其他同伙见状,全放开了袁韵雅,卯足全力朝任祖雍开攻。   被狠狠甩在地上的袁韵雅紧紧按住胸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紧咬着下唇,看着任祖雍神色淡漠自如地一一扳倒突击他的人。   “算了,我们走!”但是,他们不会善罢干休的!   五个人中已有四个被任祖雍的拳头问候过,知道不敌他,于是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狼狈万分地离开。   居高临下的任祖雍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袁韵雅,低声问:“没事吧?”   袁韵雅抬起头,看来就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勉强扯开一抹难看的笑,撒着谎道:“没事,谢谢你。”接着,忽然见她低下了头,一声喘过一声的气息,好像就要喘不过气来。   深觉事态不对,任祖雍蹲下高大的身子,毫不犹豫地扳住她单薄的肩膀,一手抬起她低垂的脸蛋,看清了那由苍白转变成快窒息的潮红,紧紧闭起的双眼,小巧的唇吐着断断续续的热息。“你还好吧?”任祖雍不自觉地蹙眉。这样纤弱的身子,禁得起外头的风吹雨打吗?   袁韵雅疼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药……药……”她的心好痛、好痛……   看来她真的是被吓坏了。任祖雍打横抱起她轻若羽毛的身体,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陷入昏沈状态的袁韵雅,直觉地抓紧了任祖雍胸前的衬衫,鼻端隐隐嗅进他身上清爽好问的男性气息,泛疼的心好像也不再那么难受。   听见门被踢开的声音,公寓里的温绮觉得奇怪,从房里跑了出来,一看见任祖雍抱着袁韵雅,马上知道袁韵雅一定是病发了,她要任祖雍先把袁韵雅抱进房问,随手便拿来一罐药丸,喂袁韵雅吃下。   直到袁韵雅的脸色不再那么泛红、呼吸也不再那么急喘后,温绮才放心地走出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韵雅会病恹恹的回来?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又怎么会是你送她回来?”她焦急地劈头就问坐在沙发上看午夜新闻的任祖雍。已经许久没看韵雅病发得如此严重了,直觉就是她遇到了麻烦事。   “你上来后我在楼下接了通电话,碰巧看见的。”任祖雍睨了温绮一眼,视线又回到荧幕上。“她是不是惹上什么人?”   温绮用力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自言自语地说:“惹到什么人?什么人……没有啊,韵雅跟谁都好,不可能有人会害她的呀!祖雍,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那些人是针对她来的。”   温绮深思了许久,仍是想不透袁韵雅会招惹上什么人。“有人找韵雅麻烦吗?她一定吓坏了。”她皱着眉,脸上染上了一层忧虑。“祖雍,我想,我还是暂时住这里吧,韵雅一个人住这儿我不放心,若是那些人又找上她,那后果肯定无法想象。”   本来今晚她便要收拾行李住到任祖雍家的,可是韵雅却出了这样的事,她是说什么都不可能放下她一个人的。   “也好。”任祖雍没有反对。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家并不是那么安全。   “对不起,祖雍,你别生气嘛!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呀,而且韵雅是我最好的朋友,袁家的每一个人对我也都像对亲人一样好。别生气了,好吗?”他简短的回答让温绮误以为他生气了。   是她主动提起要住到他家的,因为她觉得她真的很爱任祖雍,希望无时无刻都看得到他。现在她又反悔,他一定很生气吧?温绮苦恼地皱着一张脸。   任祖雍打量温绮揪成一团的脸,甚觉好笑。他捏了她的脸一把,说道:“我没有生气。”他总是会被她不做作的举动吸引。   温绮开心地搂着他又抱又亲,低喊着:“谢谢你,祖雍!”见他不展的眉,她以指轻抚,低语道:“以后你想找我,可以来这里呀!”她的意思是任祖雍也可以来过夜。   “如果发生什么事,不要逞强,记得找我。”明白温绮好行侠仗义的个性,任祖雍叮咛道。   ???   毕业典礼一过,袁家人便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的要袁韵雅回高雄的家,但袁韵雅总是推拖着。直到这一天,袁家人已经受不了了,于是便推派袁家大哥袁震寰,带着最小的弟弟袁震纬一起上台北架人回去。   袁家在嘉南高屏一带可说是颇负盛名的大家族,主要是经营大规模的货运公司,而袁家人的职业更是囊括了各行各业,举凡律师、医生、警察,到黑社会、摆小吃摊的都有。   而现在站在袁韵雅公寓前、一身笔挺西服的袁震寰,则是袁氏货运公司的总经理。   “叮咚、叮咚……”门铃声不愠不火地响起。   坐在客厅看报纸人事版找工作的袁韵雅看了看腕表。温绮到任祖雍的饭店上班去了,而在这接近中午的时刻,会是谁呢?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门上的小孔,借以看清是谁在按门铃。   “大姐,你别看了,是大哥和我——小纬,放心开门吧,没有其他人来骚扰你,别担心了。”开口的是袁震纬,他虽然才国小六年级,但可是个人小鬼大的小孩。   袁震寰赏了小弟头顶一拳,由上往下睨着他,道:“谁让你对大姐这样说话的?要是让震宇知道,你肯定被他修理!”袁震宇是袁家老二,是袁家这个大家族里出了名的火爆浪子,只有在面对体弱多病的袁韵雅时才会变得温柔。   袁震纬捂着发疼的头顶,瞪着大哥,不平地嚷道:“我只是开开玩笑好不好?大哥你就打我,会疼的耶,你就是那么开不起玩笑,大嫂才会跑掉!”   袁震寰的稳重自持,只有在提到他“又”落跑的妻子时才会彻底崩解,他的脸色逐渐铁青,咬着牙道:“袁震纬,你找死——”他一双大手眼看就要掐上袁震纬的脖子。   “不要那么生气嘛,大哥,大嫂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气跑,过几天就会回来啦!别生气喔——”袁震纬闪躲着那双夺魂臂。   “大哥、小纬,快进来吧!”袁韵雅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袁家有四个男孩,那脸蛋相像的程度仿佛是四胞胎般的吓人,唯一的大破绽是那差异过大的年龄。   袁震寰冷冷地扫了下袁震纬,哼了声后率先踱进房子里,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自光不意瞥见桌上的报纸,他扬起一道剑眉。   “韵雅,你在找工作?”   袁韵雅不敢直视大哥,讷讷地说道:“是啊!”完了,她忘了要先把报纸藏起来,这下可要被问东问西了。   果然,袁震寰绷着一张俊朗的脸。“找什么工作?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又何必去外头看人家脸色?”   “是啊,大姐,我们家族的事业那么多,随便你想要做什么说一声就可以了,干么要那么辛苦去外头找工作?”袁震纬喝着袁韵雅拿给他的可乐,帮腔道。   “那不一样啊,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找工作,况且,家里的工作都不是我要的。”袁韵雅牵强地辩解道。   “都不是你要的?好,那你告诉大哥,你要的是什么工作?”   “我……我想要去教幼稚园。”   “不意外,你本来就是念幼教的,可是,不止台北市有幼稚园吧?是不是还有什么原因?”袁震寰洞悉人心的鹰眼紧锁着她那一瞬间变化万千的脸,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对咩、对咩!那个谁……对了啦,大伯母的妹妹的侄女不就在澄清湖附近开了一家幼稚园吗?那里不只环境好,素质更是上等,有大姐这样专业的人士加入,那更是优了,大姐,你不考虑看看吗?”袁震纬转个头,邀功似的说。“大哥,你说是不是呀?”   “小纬说得对,你回到南部,我们也可以就近照顾你。”   “我……我想在台北多待一些日子,而且……而且晓雅不是已经通过推荐甄试,上了台大吗?她上来台北,我也可以照顾她啊!这样你们就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晓雅了。”   袁晓雅是袁韵雅的妹妹,今年十八岁。   袁震寰嗤了声。“哼,那丫头还需要你照顾吗?她不去招惹别人就算祖先保佑了,哪还需要人家担心?而且,晓雅说她要住宿舍。韵雅,你的理由蹩脚得可以!”他换了个口气,道:“说了半天,你还是要待在台北就对了,是不是?”   “嗯!”她重重地应了声,然后小声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可是,我在台北真的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放心好吗?”   “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人,哪一个会放心你?要不是爸妈为了生病的阿嬷,早就跟上来了,还有二哥、二姐和小哥都想一起上来,是我和大哥保证绝对会把你带回去,他们才没跟的耶!”袁震纬小大人似的劝道。   袁韵雅低着头,双手互相绞扭,神情尽是为难。   “是不是有什么人,才让你不想回家?”冷静的袁震寰观察袁韵雅略红的脸蛋,近似笃定地问。   就像做了坏事被抓到一样,袁韵雅倏地抬头。被识破的不安,让她几近结巴地说:“大……大哥你说什么,哪有什么人!只不过……我只不过是不想被你们过度保护而已。毕竟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能老是像个温室花朵般,总得自己见见世面吧!”   “真是这样?”   “大哥,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大哥不信任你。你知道的,爸妈多希望你一毕业就回家里住,他们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女孩子在台北,更何况,你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你根本不适合这种大城市的环境。”   袁韵雅自出生以来身子就十分孱弱,这是袁氏家族都知道的事,因此,大家都是疼她入骨,就怕她有个什么闪失。所以,她也在家人的过度保护下,完全不知人心险恶,而这才是家人忧心的。   “可是,我也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四年,大哥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其实在还未遇上任祖雍之前,她从没这样坚决反抗过家人的决定。“大哥,你就帮我跟爸妈说说吧,相信只要大哥你开口,爸妈绝对会答应的,好不好?”   望着她哀求的脸,袁震寰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道:“你要按时打电话回家报告近况,知道吗?”   下一秒,袁韵雅绽露出有如朝阳般灿烂的笑靥。“大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大姐,我对你也不错吧,你怎么能厚此薄彼?”袁震纬斜睨着袁韵雅,颇不是滋味地说。袁韵雅揉揉他头顶,笑斥:“大家都对我很好,小纬也对我最好,这些大姐都知道啊!真是的,一没提到你,你就生气了喔?”   还在气袁震纬的袁震寰白了他一眼,哼道:“韵雅,别理他,小孩子一个,对他那么认真干么?”   “什么小孩子?大哥,你不要因为我刚刚提到大嫂的事,就气我气到现在好不好?肚量真的很小耶,难怪大嫂会跑掉,哼!”袁震纬毫不留情地说。   两兄弟之间的怒火一触即发,袁韵雅居中调停。“别又吵架嘛!小纬,对大哥说话不可以没礼貌呀,他是大哥呢!”   “哼!只要一说到大嫂,大哥就像小孩子似的乱发脾气,一点都不像‘大哥’!”   袁震寰被袁震纬那一声又一声的“大嫂”给气炸了,他刷的一声站起,气冲冲地往门口走去,丢下一句:“韵雅,有空带那个让你不想回家的人来给大哥鉴定鉴定。袁震纬,自己走路回家!”   大哥果然知道她的心事!   袁韵雅红了整张脸,呆愣地看着大哥离去的方向,那红潮持续蔓延至耳根。   “没搞错吧?要我自己走回高雄?神经病!大姐,不陪你了,拜!”袁震纬追着袁震寰离去的脚步,大喊着:“大哥,等等我——”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门边,如同来时一般的突然。   而仍犹自呆在原地的袁韵雅,此时脑中却浮现出那张冷淡的脸庞。她总在看见他时不由自主地害羞起来,却又要费心遮掩,深怕他那面又锐利如鹰的眼会看穿她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回高雄。也许,她还是有点眷恋着任祖雍吧!贪恋着他来找温绮时,那可以偷看他的那一点点短暂的时间,那样她就很满足了!   纵使任祖雍常常会在这里过夜,她也非常明白,夜里听见的喘息和低吟是怎么回事,但她真的愿意远远的看着他就好,而这也是她为什么执意不回高雄的原因。   虽然看着温绮对着他撒娇时,他俩身边的甜蜜气氛总令她喘不过气来,可是当她看着任祖雍脸上写满对温绮的宠爱,她又不禁为温绮开心……这一点一滴的欢喜悲忧掺杂,几乎已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   很傻!她明白的。   ???   台北市一间著名的贵族幼稚园,标榜着西、德、法、日、英五种语言的教学素质,招生标准十分严格。袁韵雅以平平的学历进入面试,在试用期间,凭着和小朋友相处时所表现出的无比耐心和爱心,而被录取了。   她对小孩子非常有一套,那些从小就娇蛮任性的小少爷、小千金们,总是在她的教导下乖乖听话,让园长和其他幼教老师们直呼不可思议,再一次对外表柔弱的袁韵雅刮目相看。   “袁老师,你陪我做这个劳作好不好?”某某企业家的小千金亲昵地偎着袁韵雅撒娇。   “喂!袁老师是我先抢到的耶,袁老师说要跟我一起看这个英文故事的!”一个小少爷扯住袁韵雅的裙摆,横眉竖目的。   袁韵雅好笑地看着互不相让的两个小朋友,安抚道:“不可以吵架喔!来,大家一起玩呀,小琪在这里做劳作,小哲也来这里坐着看书,不懂的再问袁老师好不好呀?”   “好——”两个小朋友乖乖的坐在她身边,周围安静了下来。   “袁老师,有你的电话喔!”隔壁班的老师探头叫着她。   “喔,谢谢。”恬静一笑,袁韵雅到办公室接电话。“是小绮吗?”   “韵雅,你怎么知道是我?呜,我好无聊喔!你今天下班一定要快点回来陪我喔!”温绮的声音听起来很问。   袁韵雅微拧眉,担心地问:“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愉快?你不是应该还在上班吗?怎么会无聊呢?”   “还不就是祖雍嘛!他搭凌晨的班机飞北海道去了,说要去开什么会的,就把我给丢下来了,害我好无聊喔!”虽说是抱怨着,但语调中的甜蜜可真是教人一耳听出。   袁韵雅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话筒,要自己别那么在意,可是胸口不停浮上来的怪异感觉,却让她的喉咙干涩。   “嗯……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怎么可能舍得放下你一个人?”   “嘿嘿,对啦!他应该是明天凌晨就回到台湾了吧!”温绮说着说着觉得好笑。   “不会啦!恋爱中的人本来就是舍不得分离太久的,不是吗?”袁韵雅敛下眼,眼中流露着钦羡的光芒。多希望被他牵挂的人是自己呀!   “好啦!你在上班,不跟你说了,回来再聊吧!我有两件好事要告诉你喔!”她神秘兮兮地说道。   挂上电话,袁韵雅突觉胸口一阵扭绞,她习惯性的找寻着口袋里随身携带的药,和水吞下,秀眉蹙起。   是什么“好事”呢?这个念头让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韵雅,我怀孕了!我等不及祖雍回来,好想马上告诉他喔!”温绮满脸幸福的光采。“等他从日本回来之后,我就要主动跟他提结婚的事了,嘿嘿……这样算是双喜临门吧?韵雅,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娘喔,我一定会叫人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有还有,你愿不愿意当我孩子的干妈呢……”   夜半时,浅眠中的袁韵雅不安稳地翻来覆去。傍晚时温绮说的话深深撼住了她,那让她难受的感觉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她心房。   原来说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以为可以带着最诚挚的笑容祝福温绮,可是嘴角就如被挂上了千斤重的砝码般,沉重得完全没办法扬起,本以为会替温绮高兴找到了个好归宿,可她却满心希望这一切一切只是她做的梦温绮根本没怀孕,也没有要和任祖雍结婚……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境啊!   “韵雅,我怀孕了!你要当干妈喔……韵雅,我要结婚了!你要来当我的伴娘喔……”   黑暗中,袁韵雅猛地惊醒,她喘着气,连忙坐起身,双手捏紧薄被。温绮的话一字一句地扰乱着她的心房,使得她无法平静入睡。   看来,之前她要自己对任祖雍死了心,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呀!袁韵雅不禁苦笑起来。   纵使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只能断了爱意啊!真的要完全死心了……   睡不着,于是袁韵雅便出了房间,进厨房倒了杯热水喝。   在宁静的夜里,大门处传来了极微小的开门声,袁韵雅莫名地打从心底窜起了浓浓恐惧,她颤抖的脚步定在原地,跨不出任何一步。   会是谁?有这间公寓钥匙的除了房东,就是她、温绮和任祖雍而已。现下她和温绮都在屋里,任祖雍人在日本,那会是谁进来了呢?   她越来越害怕了,而那阵阵脚步声也离她越来越近。   “妈的!她居然不在房里,不会是不在家吧,阿俊?”   “你先别急,我肯定她绝对在家,今天傍晚我亲眼看她和温绮走进来,错不了的,再找找那一间。”阿俊垂涎温绮那健美的身段已久。   这声音似曾相识,他们不会是苏逸中那一挂人吧?   袁韵雅害怕地蹲低了身子,她如受惊小鹿般的眼四处搜寻着厨房内可用的防身用具——一把她烹饪时常用的菜刀。她紧紧地握着它,泪水已溢出眼眶。   “你们干什么?”本来在睡梦中的温绮突然被四、五个人拎出房间,甩到沙发上。她的个性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一双大眼无惧地瞪视他们。“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们不知道吗?只要我一喊,楼上楼下的人铁定都会报警的,你们不怕吗?”   该死!一对五,她已是不战而败了,更何况她可是有孕在身哪!   “笑话!要是会怕,我们还敢闯吗?哈……温绮,我想摸摸你的身体,我喜欢你好久了……”阿俊嚣狂地说完后,几个人淫笑成一团。   “你们究竟是谁?”黑暗中,被两个人压制着的温绮认不清他们是谁,但是他们一副豁出去了的态度却是万分明显,教她心下也不由得慌了。   “你是袁韵雅的好姐妹嘛!忘了我们啦?我是苏逸中,他是喜欢你的阿俊啊,在学校里,你不是常常揍跑我们吗?很好,我们现在也要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哈哈哈……”   “我先上、我先,哈……你终于是我的了!”阿俊淫笑着欺近温绮。   厨房里,袁韵雅缩蹲在原地。她紧紧地捂住耳朵,害怕的泪水不停流出,整个人不停打颤。温绮有困难,她却没出去帮她,反而畏缩地躲在这里……   眼里都燃起了欲火的男人们就像是发情的野兽,而目标是袁韵雅的苏逸中只是不感兴趣地站着观看,任由其他人将温绮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离。   “不,放开我……救命!救命呀……”温绮奋力地踢腿反抗,但被压制住的她却使不上力气,她绝望地哭泣出声。“祖雍救我——”   话才刚喊完,她的脸就被阿俊给打偏了,而另一人立刻一只手按住她的口,不让她喊出声而惊动别人。   阿俊迫不及待地压上温绮,一场残忍的掠夺就此展开……   ???   一听见温绮那悲伤的哭喊,袁韵雅危颤颤地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着锋利的菜刀,咬紧牙关冲出厨房,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着:“放……放开她!放开小绮,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对你们不客气!”她的手抖得十分厉害。   一见她出现,苏逸中眼睛一亮,噙着邪恶的笑问道:“你在家啊?我等你很久!想怎么个不客气法,嗯?”   “我……我会大喊,喊到邻居都听到为止!”袁韵雅泪湿的眼一见有一人覆在温绮身上蠕动,心拧疼了,她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前想拉开那个人。“你放开她!放开她……”   “臭婆娘,滚开!”阿俊急着逞欲,睁着染上欲火的眼,一把将她甩开,让袁韵雅重重跌在大门边,连带她手中的刀也被甩得远远的。   温绮被侵犯得已丧失求救的意念,她问着声喊:“韵雅,你快跑、快跑……”话未落,脸上又挨了火辣辣的一掌。   苏逸中一把抓起袁韵雅,狂笑着,嘴便往她的脸印上去。   袁韵雅一惊,使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推开他,奔向门边,抖个不停的手好不容易打开大门——   不其然地,袁韵雅扑进门口一堵温热胸膛,她紧紧揪着那人雪白的衬衫,鼻端嗅进了熟悉的男性气息,那意外地安抚了她狂乱的心跳。   “救小绮!先生,请你救救小绮……”她哀求地喊道。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刚自日本归国的任祖雍!   任祖雍闻言一惊,他粗鲁地推开袁韵雅,在黑暗中仍旧清亮的眼,一进门先撂倒一脸错愕的苏逸中,随即就见温绮被一群野兽欺凌着……   当他临去日本之前,温绮神秘兮兮的要他一回台湾就来找她,因此他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没想到却看见这教人心惊的一幕!   狂炽的怒火燃上胸口,任祖雍几近疯狂地捉起了他随手取来的木制椅子,狠狠地朝那群人挥去。他打红了眼,像个噬血恶魔般,直到那些人一个个都被他揍晕了过去。   “小绮、小绮!”丢开沾上了那群恶人血迹的椅子,任祖雍上前一把抱起衣衫不整、满身红痕的温绮。   她被打肿了的脸蛋上泪水斑斑,瞠大的眼呆滞地凝视着眼前他焦急的脸,那虚弱的模样,好似已没了气息……   “跟我说话,小绮,我是祖雍,你看看我——小绮!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祖雍啊!”他拍打着她脸颊,却不见她有反应。   站在他身后的袁韵雅,含着眼泪,心痛地看着他燃着火焰的背影,看见温绮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啜位出声。   “韵雅,快跑……”温绮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就是不理会任祖雍。   隐忍着满腔想杀人的念头,任祖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覆在温绮身上,这才发现温绮腿间淌满了血!他惊诧地瞪大了眼。   同时,袁韵雅也看见了。她捂住惊呼出声的口,哭得更伤心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   医院手术房外的走廊上,任祖雍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新生的胡渣让他看来有些颓废,衬衫的袖口挽起,胸前染了大片血渍。   他满脸阴鸷,浑身张扬着杀气,就连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偷观他一眼又急急瞥开,怕他那欲夺人性命的眼神会扫到自己身上来。   袁韵雅蹲在一旁的地上,将脸埋在环绕着的双臂之中,已经流不出泪的双眼紧闭着;她怕看见任祖雍厌恶、怨恨她的表情,因为她没有保护温绮不受侵害……她明白发生这样的事,她可以算是间接害了温绮的人,她活该被讨厌。   希望上天保佑温绮平安无事!   苏逸中那一帮人已被当场逮捕,与任家素有往来的警界高层保证会彻底封锁消息,并且严办此案,还暗示着那些人有可能要几十年后才会重见光明了。   紧闭的手术房门终于开了,一个身着无菌衣的医生走了出来,站定在任祖雍面前,道:“任先生,温小姐已经完全脱离险境了,但是很抱歉,无法替你保住孩子。等会儿温小姐转到普通病房后,你们就可以见到她了。”说完后医生没敢多停留,怕被任祖雍的怒火波及。   孩子?孩子?他的孩子没了?!任祖雍握紧了拳,满心不信。   旁边一见医生出现便站起身的袁韵雅,愧疚地低垂着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她心中对他和温绮的歉意。   任祖雍也起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冷笑一声。“那群人是针对你来的吧!为什么要小绮代替你受罪?”这么说很自私没错,可是心疼温绮受的屈辱,使得任祖雍已经管不了这没凭没据的话会有多伤害她了。   袁韵雅脸色瞬间转白,她咬着唇,垂下眼不愿见他怨恨她的眸光。   “都是我害的,我知道,是我没有保护小绮,是我太胆小,才会让小绮遭受到这样的凌辱……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呀!我真的不知道……”她干涸的眼底又湿润了。   “她就连我都不认得了,却还在叫你快跑……”她还真会扮弱小来骗取别人的同情和原谅!   冷笑噙在他薄情的唇边,让他恍如恶魔般邪气,任祖雍毫不留情地将恨意朝她射去。若不是因为她,温绮也不会由一个朝气蓬勃的阳光女孩变成一个了无生气的洋娃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袁韵雅被他染上怨恨的话语给刺伤了,她不停地喃喃自语,重复的都是这句话。   “小绮一定很后悔有你这个自私的朋友!”   “我没有……”   任祖雍别过头,不愿再看见她虚假的泪水,在心里已经对她做了最差劲的评价。   他在恨她!他在恨她——   不要!可不可以听她解释事情的经过,不要一开始就否决她所要说的一切?可不可以听她说一说?   袁韵雅低着头,狂泄的泪水怎么也无法停止……   ???   袁韵雅神色憔悴地走进位于三楼的头等病房。   从事情发生至今她一直没合过眼,她因为担心温绮而焦躁难安,怕温绮也不能原谅她、怕温绮无法接受这痛击……她拼命要自己冷静,可已形成的梦魇却不停地在她心里造成恐惧!   怀着怔仲的心,袁韵雅一进门,便看见任祖雍还穿着昨天那套染血的衣服,他坐在床边,修长的指间握着一把木梳,正在替半坐起身的温绮梳发。他的举止是那么的温柔细心,像是深怕碰碎了温绮。   温绮面无血色,凹陷的大眼在看见袁韵雅时没有半丝责怪或怨对,苍白的唇甚至对她咧开了一如往常的笑容,让袁韵雅看得想掉眼泪。   “小绮,你好些了吗?”   温绮笑答:“好多了!韵雅,你是不是熬了我最爱的鱼汤来给我喝?”对于自己昨日遭遇的事,她真的庆幸韵雅没有遭受到同样的对待。一直以来,保护柔弱的韵雅就像她毕生职志一样的坚定不移。所以,她又怎会去怪韵雅呢?更何况,那些人之中也有人是冲着她来的。   跟祖雍说过无数次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韵雅的无辜,一味的认为是她为了保护韵雅才这么替韵雅说话。   温绮对于任祖雍执意的判定也无可奈何。   “嗯!是用最新鲜的鱼熬煮的。来,我盛给你喝。”袁韵雅把鱼汤倒进碗内,连眼里的泪水也滴进汤里,这一幕温绮都看在眼里。   “祖雍,我想跟韵雅说一下秘密,你可不可以先避开一下?”温绮摇摇他的手,撒着娇。“一下下就好,拜托嘛!”   今天已有警界的人来向他说明那些人犯案的动机。   那五个人之中,侵犯温绮的人因为爱慕她已久却得不到回应,恼怒之下才会做出这无法挽回的事。昨天他不分事情对错就痛批袁韵雅是他不对,可是,为什么是小绮?他没法释怀呀!   他不懂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事,小绮还是可以坚强的撑过来,甚至恢复得那么快?心底隐隐约约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的眼变得复杂难懂,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否在强撑。   可是,她的笑脸却是那么的真!   撇下不安感,从头到尾都不愿正视袁韵雅的任祖雍自椅子上起身离开,如温绮所愿的给她们一个谈话的空间。   温绮在他就要踏出房门时突然喊住他。“祖雍!”见他转过身来,她像以前对他示爱时一般,甜甜地笑着说:“祖雍,我爱你,我最爱的人是你!”然后她看了动作僵住的袁韵雅一眼,说出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祖雍,韵雅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喔,好不好?”   任祖雍有力的手搭在门把上,长长的浓眉紧紧蹙起,难解的目光定在温绮灿烂的笑脸上,不懂她为何要这么说,感觉上像在把袁韵雅“托付”给他一样,让他感到越来越怪异。   “祖雍,你还没答应我……”   见温绮的脸因他的迟不应允而黯淡下来,任祖雍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天知道,自温绮出事以来他就对袁韵雅没什么好感,但温绮却又逼他非答应不可……轻扫了一旁呆立的袁韵雅后,他转身要离去,却又被温绮叫住。   “祖雍,”待他再次回身,温绮漾开她最真不过的笑,可眼里却带着微微水光,乞求道:“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任祖雍回她一抹笑,没有犹豫地就走近床边,倾下身贴上她异常冰冷的唇。原本只是轻轻一吻,但温绮却像是十分不舍似的,加重了这个吻,直到她需要呼吸。   然后,温绮忍下了快要溃堤的泪,含笑目送他颁长的背影离开。   袁韵雅坐上刚刚任祖雍所坐的位置,感觉仍有他的余温,这让她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起来,红霞悄悄布在她面容上。   “小绮,对不起,我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说着说着,不由得又鼻酸了起来。   “我真的、真的不怪你。那个人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幸好你没事!”温绮握着袁韵雅发冷、颤抖的手。“韵雅,你以后绝对不能让自己活在自责里喔,知道吗?若是让我知道你一直在自我责怪,我可是会生气的,好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在清醒的那一刻她已经作好了决定!   被那些禽兽凌辱过后,她就再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待在祖雍身边了,她是不洁的、肮脏的,她无法容忍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她要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小绮,你为什么一直说那种奇怪的话?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的,不是吗?为什么你会不在我身边?”她紧紧抓着温绮同样冰凉的手,追问着。“你说这样的话让我好不安心呢!”像是要诀别……   “有什么不安心?你和我都是要嫁人的,不是吗?当然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呀!韵雅,如果可以,也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祖雍,不要让他……”想不开,但这三个字温绮说不出口。   “小绮,你到底在说什么?”袁韵雅看温绮把所有鱼汤都喝尽,一副满足的样子。   “好好喝喔,韵雅,你再回去熬一锅鱼汤给我喝好不好?我最喜欢韵雅熬的汤了!好不好?”温绮央求着,却不回答袁韵雅的疑虑。她已经作好了打算,她自认为最好的打算。   袁韵雅拗不过温绮,勉强笑着点点头。“好,那晚点我再帮你送来。”   温绮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突兀地问:“韵雅,你喜欢祖雍吗?”   “为……为什么这么问?”袁韵雅垂下眼。   “没什么。”温绮看她的样子好似明白了,遂轻笑着摇摇头。她打个呵欠,爱困似的说:“我想睡一下。”   见温绮是真的不怪她,袁韵雅这才绽开放心的笑容。“好吧!那你睡一下,等你起床,就可以喝鱼汤了。”见温绮已闭上眼,袁韵雅悄然地带上门离去。   才刚走出医院没几步,袁韵雅身后就传来了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无数声惊呼,女人刺耳的尖叫和小孩吓坏的哭声直达天际,让袁韵雅不禁转过头去,却惊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不自然的姿势横躺在地上,明显是自三搂坠下。   “小绮——”袁韵雅惊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温绮坠楼的方向。她僵直地站在一旁,不敢相信前几分钟还好端端和她说话的人,在短短时间里,竟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剧痛如雷电般迅速击上袁韵雅的心口,连带的使她的脑袋也是一片空白,她只觉得心好痛、好痛……为温绮所受的一切感到心痛!   温绮要她内疚一辈子吗?   承受不了这重大打击的袁韵雅整个人扑倒在地,抚着揪疼的胸口,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冲出她口中。   “不!小绮——”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   一个月过去,温绮的死讯让认识她的人都深觉讶异,印象中的温绮是那么的有生命力,没想到竟会以自杀来结束她的一生。而温绮自杀前发生的事,则被压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温绮为什么自杀,只当她是想不开。   而在这段日子里,袁韵雅一直是活在自责中的。   她吃不下、睡不好,精神濒临崩溃,原本就瘦弱的她,现在整个人更是瘦削得像一张薄纸般。   “砰!砰——”大门被用力踹开,再被用力踹上。   袁韵雅马上睁开假寐的眼。自从温绮出事后,她就从没睡好过,现在家里又被人闯入,那一夜深植在她脑里的残酷,让她面又慌乱的眼里迅速蓄满深深的恐惧。   她努力竖起耳朵聆听外头的动静,直到过了五分钟都没再听见任何声响后,袁韵雅才敢走出房门。   一双白嫩裸足踏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她轻轻地打开房门,提起勇气往客厅探去。   “哼……呃!”   这忽地响起的粗喘让袁韵雅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双眼紧紧的闭起,那一夜的恐惧又历历在目,水滴沿着她眼角滑下。   又等了一会儿仍没声音,那害怕的感觉才慢慢退去。她在夜色笼罩的室内寻找电灯开关,按亮了电源,这才看见横躺在沙发上的高大男人竟是任祖雍!   他看起来像是喝醉了,眉拢紧着,唇也紧抿着,看来十分难受。   袁韵雅屏着气,缓缓向他靠近,蹲在他身边,仔细地看着他。   俊美脸庞长了胡渣,上扬的眉蹙紧……温绮的死,的确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往日的狂傲气势早被他的憔悴给掩盖过去了。   她再一次红了眼眶。   温绮的死来得那么突然,带给她的伤痛不会比他少。她一直只有温绮这个惺惺相惜的好姐妹、好朋友,但现在温绮却已离她而去,又看见任祖雍为痛失爱人而自我放逐,让她备感哀伤,甚至感到寂寞!   可是,温绮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是吗?   她扶起他的头,看他被酒醺红的脸,觉得不舍极了。   “你真的很爱小绮呢,小绮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吧?可是她一定不愿见你为她而变得如此颓丧,这一点都不像原来的你。也许你会觉得,小绮算是被我给间接害死的,为什么我还会说得这么云淡风清?”她低叹。“有时候我好不容易睡去,就会梦见温绮,她还是带着最美、最眩目的笑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要我忘掉那不愉快的一切,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和你……我该怎么办?”   织指掠过他夺人心魂的出色五官,然后停顿在被他扯松的领口,轻吟道:“我想爱你,可是又觉得对不起小绮,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她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他发烫的胸膛上,悄声低喃。“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明知他绝不会爱她,却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呐喊着要爱他的心,矛盾的心思让袁韵雅热泪不受控制地撒满了他胸口。   突然,她的肩膀被一双热烫烫的大手抓起。她大惊,抬头就见任祖雍一双带着些微血丝的眼凝望着她,那眼中的痛苦和自责是那么的强烈,让她被震撼住了!   “小绮?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他万分珍惜地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低哑的磁嗓一遍遍低喃。“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我,我就知道!”   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袁韵雅望进他意识不清的眼里,咬着下唇说不出话,喉咙被酸液浸蚀一样,道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泪。   “为什么不说话?”此刻任祖雍蒙胧的眼里看见的,是温绮的脸,那一脸的伤心让他好不舍!他要用他的手拭去她的泪,他要用他的唇抚慰她无助的心!   任祖雍出其不意地一把搂住她,将她压在地上,开始以狂妄的吻席卷她,亲吻过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颈……   “我好想你,小绮。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他像个孩子般呵呵笑出声,那愉悦的笑声消失在他们再度贴合的唇边。   袁韵雅没有反抗,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好似也将她醺醉了一般。她闭起眼,贪心地想汲取他只给温绮的宠爱。   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决定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愿再待在台北,等过完这荒唐的一夜,她就要听家人的话回高雄,让时间冲淡这不愉快的一切,包括……眼前已分不清她究竟是谁的任祖雍,把所有都忘掉!   这是个爱火狂燃的夜,只是,她爱恋的他,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北上的山线列车在铁轨上快速奔驰,袁韵雅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外头的田园风景。   她现在还是在那家幼稚园当幼教老师,自从大学毕业后,家人也就比较少上台北来找她了,所以每个周末她都会回家一趟,住一晚,隔日再回台北,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再上来探望她了。   家人总是希望她能够回高雄定居,对她劝了又劝,还是没打动她坚定的意志。   她为了谁?是任祖雍呀!   就算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可是,她从不奢求盼望。只要能和他住在同一个城市,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就很满足了。   闭起眼,袁韵雅脑中的记忆迅速倒带,回到了他们发生关系的隔天清晨——   身子疼痛不已的袁韵雅醒来后,任祖雍已不在身旁。她猜想着,也许是他醒来时,赫然发现身旁躺着的人不是他口中、心中牵挂不已的温绮而竟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逃开了吧?   这样也未尝不好!至少不会发生面对面时的尴尬,不是吗?但为何她还会觉得想哭?   袁韵雅痴痴地看着他曾经躺过的床位,脑海浮现昨晚他爱她的每一次。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心中泛开,让她的脸上也挂上了笑意。   她没后悔呀!没后悔,更不会忘了他是多么温柔地对待她。当她被那坚实胸膛紧紧包围的时候,还数度流出了莫名的泪水。   袁韵雅甩甩头,摆脱那纷乱的心思,以床单包住赤裸的身体下了床,才刚要打开浴室的门,门却被打开,一道高大的阴影罩住她。她仰高了头,正对上一双再深合不过的眼瞳。   任祖雍刚沐浴完,上身未着任何衣物,下半身套着一件长裤。他只手撑在门框上,还没想到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袁韵雅。   当他醒过来,看见的是她沉睡的容颜,被他蹂躏过的唇瓣红肿,还满足地带着笑意,那更是让他被搅乱了……   温绮在死前留给他的一封信里,居然写着希望他可以试着去爱袁韵雅!可是,要他怎么去爱间接害死温绮的她啊?   昨天晚上喝醉了,因为思念温绮过度,他也没有多想,直觉地便往这里而来。在神智不甚清楚之下,他真的以为他怀里拥的是温绮,没想到一睁眼,看见和自己缠绵了一整夜的竟然是她……   “你……你没走?”袁韵雅敛下眼,害羞得不敢再直视他。   他不发一语,直盯着她正对他的发顶。   “你想怎么样?”他问得淡然。她对于他们现下这种暧昧的关系作何打算?他不可能把所发生的事都当作船过水无痕。   “想……想怎么样?”袁韵雅重复了他的话,有些懵懂。   “我们发生了关系。”他淡声提醒她。   袁韵雅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并没有想要怎么样。你……你可以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任祖雍微扯嘴角,邪气的笑纹乍现,几乎是用轻蔑的语气说:“你真那么随便?”   他知道由自己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说起来昨天那件事他也有错,可是他拒绝承认,只是直觉地想将过错一再的推到她身上,这样才能够减少他心里逐渐升起的那一股背叛温绮的罪恶感……纵使,温绮已经不存在了。   “我随便?”袁韵雅刷白了脸。   任祖雍撇开眼,冷酷地说:“如果不是随便,你为什么愿意和我上床?”   “我愿意和你……发生关系,才不是因为我随便!”袁韵雅握着拳,有丝委屈地小小声说:“我才不会跟一个我不爱的男人上床,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根本不会让你碰我……”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忍受不了被他那无情言词所伤害,只是纯粹的喜欢,为什么他却偏要将它说成是“随便”呢?难道她爱他错了吗?她没有权利去喜欢一个人吗?   任祖雍审视着她,想看出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没听见他作出任何回应,袁韵雅怯怯地抬起眼,望着他面容上那抹阴暗不定。   也许他觉得她真的是“随便”——“随便”的就爱上了去世好友的男朋友!可是她要告诉他,绝不是他想的那样!   “早在饭店里遇到你的那一次,我就喜欢上你了。本来以为那之后我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可是我没想到小绮带回家的男朋友竟是你……明明知道喜欢你是不可以的,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我还是想爱你。”   她深吸口气,忍住眼泪。“你放心,如果你不想再看见我,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麻烦、你的困扰,我已经决定回南部的家了,这件事情,你就当成没有发生过吧!”   她忍去快要冲出口的哭声,穿过他进入浴室,在他退开后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坐在门边小小声的哭了起来,不敢让他听见。   她是那么、那么不想离开,可是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她不想因为她的存在而造成他的困扰。选择离开才是对他好、也对自己好的方法,她会永远记得她曾经被他爱过,纵使在喝醉了的他眼里,她只是一个替身……   别再舍不得了!   打定主意,袁韵雅强忍悲伤,卸下身上的床单,站在莲蓬头底下,任水流冲去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和昨晚的甜蜜,也将她脸上悲伤的泪水一并冲刷掉。   待在门外的任祖雍将她细微的哭声都听进耳里,他的眼不信地盯着床铺上的那一摊血迹,心里乱糟糟的。   她毫不掩饰的示爱的确撼住了他!   他不敢相信她说出口的会是真的;他是她好朋友温绮的男朋友,可是温绮要他试着去爱她,而她居然也喜欢他?这是多么复杂的关系?   难道说,她早就妄想代替死去的温绮在他心中的位置吗?难道她不明白,他的心还没复原到可以容下另一个女人吗?   在温绮自杀后没多久,他就和袁韵雅发生了关系,而温绮在自杀后留下的遗书里还希望他可以和袁韵雅在一起,说她相信温柔的袁韵雅比她更适合他……   她们凭什么要他按照她们的计划走?!   思及此,任祖雍浑身燃起怒火。   她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老是要温绮替她扛下全部的事。   发生那样的事,温绮这个重义气的女孩也替她挡了下来;无论是什么事都是温绮在帮她担!等温绮出事了,她却胆小地躲在一旁?就连要彻底消失在世界上,温绮还得替她安排好未来的路?   会不会……在病房里,她跟温绮说了什么,才会让温绮想不开?会不会温绮的死和她有关系?   尽管他的猜测没有任何根据、也不合乎常理,但这个想法让任祖雍心底升起了被戏耍、被算计、替温绮不平的愤怒火焰,将他心里原本对袁韵雅的厌恶和不谅解燃烧得更炽!   而让他更生气的是,温绮竟也联合着算计他?温绮竟认为他会爱上她?   呵!任祖雍冷笑。   要他和她在一起是吗?可以,他奉陪到底!   但他会让她知道,这个游戏她玩不起!他只能说她们的算盘打错了,他任祖雍不是个可以任人安排的人!   任祖雍扬起魅笑,直接抬腿踢开浴室紧闭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袁韵雅受惊的俏脸和白皙无瑕的身子,那芙蓉出浴的美景让他的眼黯沉下来,盛满掳掠的视线慢慢地由她的脸蛋审视到她的脚,一寸都不放过。   在那短短数秒问,她惊慌的容颜竟让他移不开视线……   “你……”袁韵雅瞪大眼看他逼近。他……他不是应该离开了吗?   “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定要彻底毁坏她们的计划。   他的指端轻触她柔嫩的玉肤,嘴角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被满心仇恨蒙蔽的任祖雍就像个恶魔,一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你……你说什么?和你……在一起?”她在做梦吗?会不会是她听错了?都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了,现在他却又说出这样暖昧不清的话,这要教她不乱想也难呀!   “你的决定?”任祖雍将未着寸缕的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谁也想不到看来瘦削的她竟会有这样一副诱人的躯体,但……他邪佞一笑。可以迷乱任何人,但不包括他任祖雍!   “你是真心的吗?”袁韵雅带泪的眼凝视着他冰冷的眼。   任祖雍轻触她柔软的唇,低哑的声音极勾人。“你的决定?”他不给她任何保证,也绝不会让她日后拿着他的誓言来逼他兑现。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就像着了魔般,袁韵雅不再追问他的真心,就怕他会后悔一样的疯狂点头答应。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决定,就如同将自己交给一个没有心的恶魔,再也没有路可退,再也不能回头了。而她当然更不知道,此刻在任祖雍眼里,她成了个会玩手段的女人。   她可真是坦白!莫非她当他是个蠢到会让她玩弄于股掌间的男人吗?   任祖雍森冷的眸光锁住她义无反顾的脸。接着,他低头粗鲁地攫取她的唇,欲望的火纹身,连同温绮带笑的脸庞,都给一并焚毁……   自那日之后,任祖雍便要她搬进他在外购置的高级豪华公寓。她变成了他私人的附属品,就像个被金屋藏娇、见不得光的情妇……或许,他就是吃定了她对他的爱吧!   袁韵雅终于明白,他所谓的在一起就是这样。   不能埋怨呵!是她让自己陷入这深渊的,又怪得了谁?纵使都已经知道他把她定位在哪里了,却还是离不开他,也只能怪自己爱他如此之深。   面对他的刻意冷落和不留情的羞辱,她不哭、不闹也不吵,这既是她选择的路,就不说后悔!几年下来,她的话越来越少,而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这点可以从每回向医生拿药时,每过一阵子便要增加药量就可以知道。   可是她也不会怨他或怪他,她会用她所有的生命去爱他,把温绮对他的爱意也一起爱下去!   望着渐渐进站到达的台北,袁韵雅扬起了微笑,感觉上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   时光匆匆飞逝,转眼间五个年头已过。过得真快,可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将昔日的伤痛一点一滴的带走,却抹灭不去那张灿如朝阳的笑脸和另一张总是柔弱的脸蛋……想着想着,两副皮相竟重叠了起来,而后温绮的笑脸淡去,停留在他面前的,是袁韵雅那张再深刻不过的恬静面容。   一阵心慌扰乱任祖雍的心和他的思绪。   当时他忿恨着温绮!为了袁韵雅,她是什么都可以做的,是吗?那他就照着温绮的遗愿,和袁韵雅“在一起”,但他是决计不会爱上她的!   和她几年相处下来,奇异地,他没有厌倦她,反而是在外流连花丛后,总还是觉得她最能让他迷恋和安歇。说不上来为了什么没厌倦她,也许她是他用来忘掉温绮的工具。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任祖雍五年前说的一样——他非但不会交心,还要她一颗完整的心再也要不回来!   既喜欢她能抚慰他,却又憎恶着她……这种种的矛盾心态总教任祖雍想不通。想得烦了,就执意将她归属于妄想着他的爱的女人。   然而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日子里,他却发现她并不像当初他所设想的那样,是个擅耍心机、想要他的爱的女人。反之,她可以说是无欲无求的,从来不会对他奢求什么,包括索求他的爱!   这让他迷惑,却不愿去探索。   任祖雍眯起深邃黑眸,修长有力的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另一手插在裤袋中,现在他正位于“翱翔饭店”顶楼的专属办公室里,透过一大片的玻璃帷幕,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底下覆着夜色的景物。   晚餐时刻,饭店总是人声鼎沸,但却温暖不了他冰冷的心,因为生命中那道朝阳的陨落,他与他人之间,早已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疏离。   他将烟递进薄唇里,深吸一口后,吐出白雾缭绕。   此时,他身后那道棕色的钢制大门传来敲击声。任祖雍没有回头,因为这种时候只有一个人会来打扰他,他的好友——滕灏。   “今天没有约会吗,祖雍?”一张温煦的俊脸笑得无害。   身为某科技集团的少东之一,生性好自由、无拘无束的滕灏,宁可屈就在任家老二——任冠廷的网路公司里任职主管,也不愿回去替兄弟们分担家中庞大的事业体系。   任祖雍转回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烟捺熄,坐进皮椅中,将长腿跷在大办公桌上。他神情莫测高深,不客气地问:“找我有什么事?我不爱与人废话,阿灏。”   滕灏扬扬手里刚出炉的晚报,看着头条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道:“‘翱翔饭店’负责人任祖雍和严立委侄女、也是当红的名服装设计师严卿传婚讯吗?据严立委公开对外表示,他本人十分赞同这门婚事……”他大概花了五分钟将长篇报导的经典处念完。   任祖雍一句话都懒得说地看着滕灏耍宝。   “祖雍,什么时候有这回事,我居然不知道?”   报纸上大大刊登出任祖雍和严卿深夜出游的照片,照片里头的两个人还状似亲密的相拥,想教人不多加以揣测都难哪!   “我没必要事事都向你报告吧?”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冷淡了?你上了报纸头条,我赶来通知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对我摆脸色?”   滕灏认识任祖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知道他的个性会越来越冷漠是事出有因的,好像自从五年前一个几乎快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孩自杀之后,他原本就不甚热络的性子更是变本加厉!   “冠廷的公司没接到什么生意是不是?”任祖雍瞥他一眼,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滕灞被问得愣了下,直觉地答道:“案子多得数不清呀!”让他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   “忙不忙?”任祖雍似笑非笑的挑眉问。   “忙呀,忙死了,你家小弟任翔要我帮他弄个程式,还有啊,冠廷最近被个女人给缠上了……”滕灏连声抱怨着,不一会儿他才突然发觉这好像偏离了之前的话题,连忙兜了回来。“等一下!怎么会说到这儿来?我们刚在说的不是你的感情问题吗?”差一点就被唬了。   “那就怪了,既然冠廷被女人缠上、又接了小翔的案子,那你为什么还有空三天两头就往我这儿跑?我还以为冠廷的公司快倒了。”任祖雍的唇边带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别跟我打哈哈好吗?我可是很正经的哪!你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严卿交往?那韵雅怎么办?”   滕灏与袁韵雅是熟识的。五年前在任祖雍的房子里第一次见到袁韵雅时,他就发现她和自家小妹的相似外形,就连荏弱的体质都很相像。多聊了下,才知道她和小妹以前的病症是一样的,于是就建议袁韵雅到美国去找一位心脏科权威医生,小妹就是在那位医生的手术刀下重新活过来的。可是袁韵雅却只是笑着谢谢他,没多说什么。   自那之后,他就把袁韵雅当成自家妹妹般疼爱,而她也将她当成哥哥般敬重,两人培养出连任祖雍也理解不了的兄妹情。   “阿灏,你不要多事好吗?”任祖雍的声音温度降至冰点。提那个让他不愉快的人做什么?   “我不是多事,只是觉得韵雅是个好女孩,可你却把人家当成是‘解闷’的工具。想要她的时候,无论她在哪里都要飞奔回来你身边,不需要她的时候,又把她给踢得远远的,没几个女人可以忍受她爱的男人这样忽略她的。”   他本来也不会这么鸡婆的,可是当他看见报导,被上头的文字吓到了。以往任祖雍是和几个名媛淑女有过不寻常的关系,可后来都是无疾而终,但这回连婚事都被搬到台面上了,却也没见注重隐私的任祖雍怎生反应,这可真是奇怪了!   “你倒是挺关心她的,还是……她叫你来跟我说的?”任祖雍严峻地板着张脸,觉得很有可能是她要滕灏来探探他的。   “你在说些什么呀?明知道韵雅不是个碎嘴的人,你却偏偏要这样误会她!”他真会被任祖雍这头固执的牛给气死。   “你好像比我还了解她嘛!”任祖雍说得讽刺。“小心啊!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达目的可是会不择手段的。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来蛊惑你,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我还是要警告你一声。”   “祖雍!”真拿他的偏激没辙,滕灏有点灰心了,只好作罢,但是末了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劝了句。“韵雅要是看到这篇报导,一定会很难过的。”   “没什么好难过吧?她应该很清楚我跟她之间是绝对不可能有结果,又何来难过?”任祖雍连一丁点担心都没有。   “算了啦!最好祈祷她没看见。”翻了个白眼,滕灏假装不经意地问:“喂,你和严卿是怎么认识的?她不是才刚从米兰回台湾没多久吗,怎么那么快就和你搭上线了?”见任祖雍摆出不耐的表情,他忙伸手示意,挡下他要发飙的怒容。“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任祖雍便懒懒地陈述了他和严卿认识的经过。“几个月前‘王氏企业’的太爷过七十大寿,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你却说王家的三小姐你很感兴趣,硬要我一起去。结果我到场了,你却打电话给我,说你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不来了。”   本来就不爱参与那种仿佛是用金钱和权势堆砌出来的宴会,害他那天险些被那些盯了他很久、却苦无机会接近的女人给生吞活剥,恰巧严卿主动和他说话,替他解了围。毕竟以严卿的身家背景和出色外貌,还没几个人敢出来较量呢!   和严卿之间充其量也还在交往阶段,没有报导上的夸张不实,更没有那所谓的婚期近了。   不过他不想让滕灞这个“袁韵雅的专属广播电台”知道,免得他又要去跟她多嘴什么,徒惹麻烦!   滕灏想了下,才击掌大叫:“对了!严卿她哥哥严皇是王家的女婿嘛,所以你和严卿是在那场宴会上认识的喽?”   真是的,幸好被他给问出来了,不然到时要是韵雅问起,他还真不知要怎么回答呢!他很怕见到她失望的表情,那模样让他觉得好像也看到小妹的失望。   “怎么,很后悔没出席吗?”任祖雍揶揄他。   “是啊!”是很后悔没亲眼看见他们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认识的。“她还不错吧?”像严卿那种自小在众人的疼宠下长大的公主,脾气一定不如韵雅好!滕灏偏心的想。   “比以前的那些都好。”至少他不排斥,还觉得可以拿来当成是未来妻子的候选人。   “是吗?”滕灏有点不信。   “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好让滕灏这个家伙知道,世界上比袁韵雅好的女人还很多。   “好啊!尽快,确定了就告诉我。”   他要去探清那个严卿的底细,看看她是不是真像任祖雍说的那么完美,然后再去报告韵雅!嗯,就这么决定。  一如往常的早晨,微微的风吹来有些凉意。   搭着电梯,袁韵雅正准备要去上班。她手上抱着一叠幼教专刊,不是很多,可是那不轻的重里对她而言却是一种负担。   当电梯在一楼停住,袁韵雅踩过光亮的大厅地板,吃力地抱着那堆书往擦洗得晶亮的大门走去。门口几名年轻的保全人员一见她出现,都有丝腼腆地和她打招呼。   “袁小姐要上班了吗?你手上的书一定很重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拿?”   这座大厦住的都是一些名人,像是政治人物、商界名流和影视红人,个个都是用鼻孔看人,全都把他们这些保全人员当成泊车小弟、门僮,就连那些大人物家请的菲佣都比他们有尊严。   而这个袁小姐住在这座大厦里,家境应该也不错!从不会对他们颐指气使,每回也都会笑容满面地回应他们的问候,更是让几个年轻小伙子爱慕不已。   袁韵雅客气地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拿就行了,不差这几步路。”这座大厦也有学童念袁韵雅任教的幼稚园,所以每天袁韵雅也会搭娃娃车到幼稚园。   “袁小姐,需不需要报纸呢?来,这里。”保全人员殷勤地将报纸递给她。大厦每天都会提供住户国内外各大报。   “喔,谢谢你,方先生。”   被袁韵雅唤作方先生的保全人员害羞地搔着头,憨厚地说:“袁小姐,你叫我小方就可以了,叫方先生怪别扭的,嘿嘿……”   “小方,谢谢你,再见了。”袁韵雅遂其所愿的说,之后朝所有的人挥挥手道再见,坐上已停在门口的娃娃车。   和小朋友打过招呼后,司机阿正笑着说:“袁老师,你真是准时。”   袁韵雅笑而未答,在车子开上路后就阅读起手中的早报。   最先是一张不小但却模糊不清的照片映入她眼中,里头一对男女亲昵的身影显而易见。她定住了焦距,早已知道那里面的男人是谁,可纵然如此,头条上斗大的铅字还是无可避免地重重惊撼住了她,让她的秀眉紧紧拧了起来。   他……要结婚了?!   袁韵雅眼里泛起淡淡雾气,为怕被发现而将脸转往窗外的方向。她咬着下唇,报纸被她紧捏在手中,绉成一团。   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她居然会愚蠢到没想过他有一天也会有家室?或者是她故意忽视这个必定会发生的事实呢?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她,还盲目地认为,他们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下去……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他本来就没给过她任何的承诺,而她还笨得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他终究会是别人的呀!   和任祖雍一起上报的女子是严立委最疼爱的小侄女严卿,不仅外貌摩灯、抢眼,本身又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傲人的家世背景更是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而她呢?她算什么?   她的外貌只算中等,加上她不如严卿擅长妆扮,相形之下,她这朵小花终究是比娇艳玫瑰逊色。虽说家里也算富裕,但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幼稚园老师,要怎么跟扬名世界时尚舞台的严卿比呢?   这一点一滴掠过袁韵雅脑海,她的头就越垂越低,好像严卿就坐在她对面嘲笑着她似的那般抬不起头来。   配得上任祖雍的,就该是像严卿这样完美的女子,而不是她这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行的袁韵雅。   这种自贬身价的想法让袁韵雅失控地溢出了泪水。   “袁老师,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叫我爹地帮你报仇!”和袁韵雅住同座大厦的小女孩王品心,一张小脸正气凛然。   被品心这么一叫,不只小朋友好奇地盯着她,连前座因红灯而正巧停下的司机阿正,都忘了要将自己担忧中带着爱意的眼光收回。   “袁老师,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阿正从后视镜看着袁韵雅那让人不舍的红眼睛,怕触碰到她痛处一样的小心问道。   袁韵雅不好意思的苦笑着擦去眼泪,摇头道:“没有,只是想一些事情,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的丑态。”   “别这么说。袁老师,你是同事和小朋友眼中公认的美女呢,怎么会是丑态呢?在我看来,你就连掉眼泪也是很漂亮的。”阿正看着袁韵雅的困惑眼神,黝黑的脸浮上红赧。   “我……漂亮?”袁韵雅机械化的将手放在未施脂粉的清丽脸蛋上,喃喃说道:“会吗?阿正,你是第一个称赞我的人。”多希望这番话是出自任祖雍的口……可她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还敢说,任祖雍从没真正的看过她,也许在他的印象之中,是没有她的容颜存在?   想到这儿,原本因被称赞而发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   阿正看见了她的变化,撇开了不自在,为了想再看见她神采奕奕的模样,他继续说道:“现在台北已经很少看到不上妆的女人了,连十五、六岁的女孩都是化着浓妆哪!袁老师,你算是少数天生丽质。”   袁韵雅害羞的一笑。“谢谢你的夸奖,阿正,你让我有自信了点。”但那又怎么样?还是不比高高在上的严卿……”想到严卿,她的喉咙就发涩!   “袁老师,你最漂亮了。”小朋友都赞成阿正叔叔的说法。   “袁老师,你真的很像仙女耶,爹地还问品心想不想要袁老师当品心的妈妈呢!品心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漂亮。”王品心直率地说。   当品心是童言童语,袁韵雅纵容的笑笑,轻轻揉了揉品心的发。   阿正傻傻的望着她眩目的笑容,直到绿登亮起,才让车子再次启程。   袁韵雅重新摊开报纸,努力抚平被她捏绉的痕迹,不在乎白净的手上沾染了铅字。她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心绪飞脱到九重天外,仍是有着任祖雍的影子。   只要他还没有说出要与她断绝的话,她就不会离开!只是,到时候若是他开口,她承受得了要和他分开、再也不相见的思念折磨吗?   无言的水光在她眼里荡漾……   ???   一天过去。袁韵雅手里仍握着早上的报纸,搭电梯到顶楼,回到任祖雍为她而设的牢笼,一个她自愿被囚禁的牢笼。   钥匙才刚插进锁孔,门就由里面被打开了,袁韵雅没有呆傻片刻,脸上就已笑开了,非常、非常开心的笑。   任祖雍赤裸结实的上身肌理分明,黑发凌乱的他一手高搭在门框上,另一手勾住牛仔裤裤袋,模样浪荡不羁。   与她对看了几秒,他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眸倏然敛紧。她的笑容就像一道温煦的冬阳般融过他冰冻的心脏,让他又想起温绮——那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的人。   “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袁韵雅紧张得手心发汗。   “我有朋友,你可不可以回避回避?”他略过她的问话,说着像是征询她同意、其实却是命令的话。   袁韵雅这才看清了他俊美脸庞上有着浅浅的粉红色泽,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几簇小火苗在燃烧,这是他在情欲游戏中才会有的模样。袁韵雅的心凉了半截,笑容也自嘴角卸下。   她了解的,他所谓的朋友……不只是“朋友”吧!   看着手上的腕表——六点三十分。袁韵雅退了一步,木头人般僵硬地转过身,强逼自己不许在他面前软弱掉泪。她挺起了胸,佯装不在意的说:“那我晚点再回来,不打扰你了。”   话才刚说完,身后的大门就随即关上了。   袁韵雅慢慢走到楼梯间,就着扶手坐在阶梯上。她疲惫地合上眼,热烫的泪珠随即滴满苍白的面颊,一阵阵心悸让她的泪水更是快速涌出,隐忍到最后,啜泣声已经出口。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还在介意着什么?   当任祖雍带着女朋友回到这他在外购买的房子,那就代表他在休假中。这几年来,任祖雍经营的饭店已上轨道,于是懂得享受的他,便会固定安排为期七天的假期,彻底放松心情。   他简简单单一句要她“回避”,她就只能听从,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而他完全不说明、不解释,就像笃定她不会反抗、不会追问……他对她爱他的程度了若指掌,不是吗?   为了他,袁韵雅每天下班后,绝不在外逗留,待学童返家后,马上就回到家,深怕他会在她不在时出现;怕他会突然来,冰箱永远不敢空着,就怕他饿了没有东西吃;换洗的衣物更是天天准备着。   可是,每天迎接她的都是一室的黑暗与冷清,冰箱里的食物若她没去碰,总是原封不动;换洗的衣物她一摆上,常是不曾被它的主人穿过……若不是他没来过,那么就是他来时什么也没碰就走了。大多时候,他都是在夜半时分来,霸气地索取她的身子后,又悄然离去。   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五年啊,她真的就这么过了!仔细回想,她真正快乐的时间有多少?数都数得出来呵!总是在他来访时,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还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幸福涨满在她胸臆间。   他还在为温绮的事而恨她吧?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可不可以让他们一起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呢?   带着愁容,袁韵雅将脸靠在屈起的膝上,渐渐睡去……   再次睁眼,她才发现自己睡了快三个小时。任祖雍的“朋友”应该已经离开了吧?于是全身酸痛的她缓缓站起身子,一股黑暗罩了下来,还有星星在闪呀闪的,这是许多人都会有的贫血症状,可是发生在她身上总要好几分钟才能够恢复。   她转动门把,没锁,于是她开了门踏进屋里。迎面而来的,是挥也挥不去的情欲气味,那股欢爱过后的气味就这么大剌剌地充斥着,毫不隐藏;这样的气味足以让她窒息……   她捻亮了灯光,原本偏暗的室内乍现光明,这也让她看清楚沙发上独自喝着啤酒的任祖雍。他一手拿着铝罐,一手是点燃的烟,在假期里头的他一向是过得十分糜烂。   袁韵雅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才开口道:“你朋友走了?”   任祖雍仰头灌了口酒,淡淡回应。“走了一会儿。怎么,等得不耐烦了?你可以不要等啊!”他恶意地扭曲她的本意。   他对她冷漠、残酷,讥诮更是少不了。刚开始,她以为自己会受不了而离去,可是在他越来越恶劣的行为下,她却都一一吞忍下来——这是她自找的,又怎么能说是他无情?   她仓皇地搜寻他迷蒙的眼瞳,急着解释道:“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哦?”他懒洋洋的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等到生气了呢!”他伸展着被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的长腿,架在前方的桧木矮桌上,连稍微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都不愿意。   “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给你。”不等他回应,她就进了甚少开伙的厨房。再与他继续方才的话题,也只是徒增火药味而已。   “用不着,我‘吃饱’了。”任祖雍清冷的独特嗓音透过几个隔着他们之间的物体,传到她耳里,一语双关地示意着他刚刚和朋友“吃饱了”。   带着暗示性的话语,总是轻易的让她遍体鳞伤!   袁韵雅怔仲地看着自己顺手带进厨房、搁在餐桌上的报纸,心里百般挣扎着是否要将话问出口,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立场,但不问,怕自己又要几夜无眠了。   极度混杂的想法,让她的眉揪紧!   任祖雍高大的身躯来到厨房门边,见她愁眉不展地盯着报纸,邪恶的念头窜上他失温已久的心房。   “你看见了?”那篇报导。   任祖雍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让她整个背脊上的寒毛耸立,如临大敌,不敢转身面对他。   “看……看见了。”她低声回答。“那……那是真的吗?”没有想到任祖雍会主动接近她,还问起这敏感的问题。   “假得了吗?”他漠然一笑,问。“你打算怎么样?”   对于她,他总是吝于多说一字一句,总是要她自己去摸索他话里的意思。袁韵雅抿唇苦笑。   “严小姐和你很合适。”她说的是实话,但她的心好酸、好疼!“可是,我不懂你所谓的‘我打算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我要结婚了,你有把握我会背着妻子而把你留下来吗?”他倒要看看她会怎样反应。反正在上流社会,同时拥有大、小老婆的大有人在。   亲耳听见他说他要结婚,带给她的感受竟比看见报导时还要难受,像他当场甩了她一掌似的,教她痛不欲生!他问出这样的问题,用意是在羞辱她,没错吧?   “那……你想要我去或留?”袁韵雅的语调颤抖不已。她需要他来替她的未来作决定,也想知道他是否愿意留下她。   “无所谓!你想离开我没意见,想待下来就待下来。”她快哭了吗?真有趣!任祖雍模棱两可地说着,而后扯开蔑视的冷笑。   明明她是那么盼望听见他的答案,可他却故意硬生生戳破她脆弱的期盼来伤害她。他拒绝相信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是原来的她,而不是她伪装来欺骗他的那一面。   袁韵雅所有看来痛苦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想博取他的同情的!任祖雍一心这么认为。   “不!不要赶我走,好吗?我请求你,就让我待在你身边……”袁韵雅低声卑微地央求着。   “即使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情妇也无所谓?”就像她现在这样。   袁韵雅狂乱地摇着头,拼命保证。“无所谓!无所谓!只要你还能够让我待在你身边,就算是个仆佣都无所谓,真的!真的……”她胸口好像被人狠狠压过般疼痛不已!   “很好!”任祖雍捏扁手里的啤酒罐,往水槽一扔,猛然将她搂进怀里,粗暴地将煽情的吻印在她只沾染过他的气息的粉唇,恣意蹂躏。   “不要……不要离开我,好吗?好吗?”她泪眼婆娑。   她真的那么爱他吗?即便是爱得如此委屈都不要紧吗?   任祖雍看着她梨花带泪的脸蛋,心里起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好似她滴落在他胸膛上的泪水,贯穿了他冷硬的心……   不!他怎能被她虚伪的泪水动摇了要持续羞辱她的决心呢?   任祖雍轻抬起她颤抖不停的下巴,正视她的一双泪眼。“你该明白!我和你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若到时觉醒才悔不当初,可别怨我!”   “只要你还要我一天,我就会待在你身边一天,绝不后悔!”袁韵雅像在宣誓般说道,神情十分坚定。   盯着她的锐利眼神闪了闪,任祖雍扯开邪魅的笑。   “这可是你说的。”   他抱起了抽泣不止的袁韵雅,走进卧房。   不管在任何方面,他从没输过不是吗?当然,这次也不会例外;他将会持续保有她完整无缺的一颗心,也会将自己冰封的心收藏好,不会遗落。  刚搭电梯下楼的袁韵雅,和相熟的保全人员打了声招呼后,就习惯性的在大门边等着来载小朋友的娃娃车。可是,等了近十分钟都不见娃娃车出现。   奇怪!平时这个时间阿正早到了,也正在回学校的路途上,可今天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   此时,还在疑惑的袁韵雅,耳边传来了小女孩的叫声。   “袁老师,这里!”   袁韵雅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品心坐在一辆深蓝色奥迪房车里,开心不已地对着她招手,而她也回了品心一记笑容。   “品心今天不上学吗?”平常品心总是搭娃娃车,可是今天娃娃车没来,品心也还在这里……   “袁老师不知道吗?阿正叔叔打电话来家里,说娃娃车在路上抛锚了,所以不能来了。袁老师没有接到电话吗?”   “是这样吗?那可能是我已经下楼来,没有接到电话吧!”看来只能搭公车去了。袁韵雅侧头想了下,说:“那品心要怎么上学?”   品心转过头去,指着驾驶座的方向,笑嘻嘻的说:“爹地要载我去呀!”呵呵,平常爹地太忙了,要不是今天娃娃车坏了,爹地才不会载她去上学呢!除了上天堂的妈咪之外,她最喜欢爹地和袁老师了!   袁韵雅低头一看,发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成熟的脸庞上有着淡淡忧郁,礼貌地朝她颔首。   “你好,我是品心的父亲,王翼。”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袁韵雅。   第一次看见她,是他出门时恰巧看见她和品心正要上娃娃车,那时他便对她有了特别的感觉,还试探性的问了品心是否接受她成为新妈妈;让他讶异的是,一向排斥他和别的女性有牵扯的品心竟然欣喜地赞成。   可是他却又因为自己沧桑的心境,不敢去亵渎年轻的她,这一切遐想才告停。可是今日意外再见,心中那股想要拥有她的念头竟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了起来!   “你好,王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了。”王翼可是台湾有名的企业巨子。   看了下腕表,就快到上班时间了。袁韵雅歉然一笑。“很高兴认识你,王先生,不好意思,我必须先离开了。品心,学校见!”   王翼专注地紧盯她纤细的容颜,想也没想的就开口:“袁老师,我一道送你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耶!”品心对她爸爸眨眨眼。“爹地,算你有一套!”   本想婉拒,但最后袁韵雅仍在品心期盼的眼神下坐上车。“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王先生。”   王翼带着满足的笑意。“别那么客气!”她那宛如莲花般的恬淡气质完全征服了他的心。   决定了,他要开始追求她!   ???   电话铃声在星期五的傍晚时分尖锐地响起,让甫到家的袁韵雅匆匆将鞋子一脱,焦急地接起电话。   “阿雅吗?怎么响了这么久才来接?”电话那端是远在高雄的袁妈妈。   袁韵雅相信,要是她再晚个几声接起电话,妈妈恐怕要率领全体袁家人,慌慌张张的上台北来,以为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刚下班呀!而且你很少这种时间打电话给我的。”   “唉呀!妈妈是要告诉你,明天你别回家来了。”   “为什么?”平常巴不得她回家的母亲叫她别回家?怪了!   忽然袁妈妈在电话那头斥喝道:“袁晓雅,你不准溜!”之后才对袁韵雅温柔地说:“明天我和你爸要带晓雅去相亲。你大哥和大嫂到意大利玩去了,震浩和震纬要去露营,震宇要上台北,所以家里都没人,你回来了也是无聊。”   袁韵雅偷笑着妈妈前后差那么多的态度,还有怜悯可怜的晓雅又要被抓去相亲。   “妈,晓雅才几岁呀,就逼着她去相亲,这样不好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已经不比从前了。”   “你们小孩子就是不懂嘛!算命的说晓雅一定要在今年出嫁,婚姻才会美美满满的,所以我今年一定要把她嫁掉!”袁妈妈像在发誓一样,随即又把矛头指向她。“我说阿雅啊,你那个交往了五、六年的男朋友也应该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都在一起那么久了,还藏得那么神秘!几时带回家来呀?算命的有说,你这孩子呀,情路就是会走得比较坎坷,在我看来,准得不得了!”   顿了口气,袁妈妈又语重心长的说:“阿雅,算命的还说呀,你的身体要好好照料呢!要不回家来吧,让妈妈好好照顾你哪!”   袁妈妈会那么相信江湖术士的话,就是因为他把韵雅的大小事都说得很准确,连她不好的身体和感情路走得辛苦都是!唉,是不是辛苦她也不清楚啦,反正那男人不快点娶韵雅,就是让韵雅辛苦。   袁韵雅闷了起来,她一手握着话筒,边走进厨房泡了杯茉莉茶,故意略过那老要她搬回家的老生常谈,回道:“妈,他这个人不爱与人亲近,所以才迟迟没带他回家,再加上他的事业繁忙,很难抽出时间来。我会尽量要他快点挪出时间来陪我回家的,你放心啦!”   妈妈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可是,她哪敢开口要他陪她回家?只得一次次的撒谎来瞒骗家人。只是,还能瞒多久?   “不爱与人亲近也不是这样吧?我可是他未来的岳母,以后也是一家人的呢!”袁妈妈顿了下又改口说道:“不过,男人就是事业心重啦,也不能怪他。那你记得告诉他,有空要和你一起回来哪!”   妈妈还真是善变呢!袁韵雅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说呢?   “都怪晓雅那丫头刚刚想开溜,让我差点忘了这事。明天震宇要上台北处理公司的事情,他要妈问你要不要替你带些你爱吃的东西上去?有妈妈昨天刚烧好的牛肉喔!你不是最爱吃我弄的不油又不腻的牛肉吗?还有啊,你二叔昨天刚从大陆回来,带了很多养心的药草,再让震宇一并替你带上去。”   袁韵雅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问:“妈,你说什么?二哥要上来台北?”每次大哥或二哥要来台北处理公事,她就如同进入备战状态,幸好他们很忙,而且都是固定住在饭店里,要不她和任祖雍这种关系怕不早被发现了。   “是啊!刚刚不就说过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你这孩子真是!对了,你还没说哪,要不要让震宇带点东西上去?”袁妈妈嘀嘀咕咕的。   “好啊、好啊!”袁韵雅连声应道,开始烦恼着这次该如何隐瞒推拖了。   袁妈妈同往常一样又叮咛了几句,大多是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三餐要固定、药要按时吃等等之类的话后,才甘心挂掉电话。   袁韵雅放下电话,手像机器一样的搅动着杯里的热茶。   希望二哥还是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都是约她到外面吃饭,要不然若是被发现了,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她更不敢想象火爆的二哥对上冷漠的任祖雍会是如何的可怕!   ???   今天有一件台北时尚界的大事,就是最近令服装界、演艺界和政商名流的贵妇千金们最期待的名服装设计师——严卿,千禧年唯一的一场服装秀。而地点正是在全台首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饭店——“翱翔饭店”举行。   这场未演先轰动的服装秀所发出的邀请函不过两百张,可真正的进场人数却远远超过了主办单位的预期,而且来的个个都是各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人数过多让整个会场显得有些拥挤。   那么多的名人,再加上严立委也会莅临,各家媒体的拥入,更是让人头疼不已,不管是哪一方,都是得罪不得的。   主角严卿在后台不停地来回踱步,紧张得双手互绞。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场的服装秀了,对于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她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她紧张的并不是服装秀的内容,而是迟迟未到的任祖雍。   他答应过会来的……严卿安慰着自己。   “恭喜你,严卿小姐,很开心我们又见面了。”滕灏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走了过来。   “滕先生,你来了。”严卿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表露无遗,虽然外表成熟,可她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唇边的笑有着纯真。   “别担心,祖雍等会儿应该就会出现了。”滕灏收起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表现出成熟稳重的一面让严卿注意到他。   上回任祖雍介绍他和严卿认识时,他几乎是马上就被严卿那综合了大女人和小女孩的面貌给吸引住了,而和她相谈甚欢也使滕灏对她的好感急剧增加。   自那之后他便常常会“不经意”的出现在严卿身边。他想,一方面可以追求她,一方面可以替袁韵雅“解决”严卿这个情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虽然说滕灏清楚他本身的外型没有任祖雍那么出色,可是也不差呀!更何况,他会用他的真情去感动严卿的。   “是吗?祖雍他这么说?”严卿毫不掩饰她的雀跃。“滕先生,谢谢你告诉我,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将手中的花送给她,滕灏挑着眉,别有深意地望着她,道:“叫我阿灏吧!认识也不短的时间了,叫滕先生太生疏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阿灏,你也叫我卿卿就可以了,我的家人朋友都这么叫我。”严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阿灞,我吩咐人替你留了位置,我请人带你过去。”   待滕灏到了最前排的贵宾席后,看见疼爱严卿的严立委已经坐在那里了。而严卿保留给任祖雍和他的座位,安置在严立委的右手边,隔着几个保安人员。   轻柔有节奏感的开场音乐响起。   正专心看着伸展台上开始的服装展,滕灏没有发现严立委的左手边、也就是严卿的大哥严皇,旁边坐着的是袁韵雅和袁震宇。   袁韵雅没办法克制她的眼光不去搜寻四周的人,尽管原本明亮的灯光早因为服装展的开场而暗了下来,以至于让她看不太清楚,她还是努力地睁大眼睛,找寻那抹颀长的身影。   真是的,她想见他,却又不想在这严卿的服装展上……很矛盾吧!不过,这是他未婚妻的服装展,他应该会出现才是吧?   今天早上二哥袁震宇抵达台北后,拨了通电话给她,问她晚上要不要跟他一起参加他大学同学的妹妹的服装展。袁韵雅想,在家里也无聊,便答应了。谁知道来了以后才发现二哥口中的同学妹妹居然是严卿!   “你为什么一直坐立不安?有虫子在咬你的屁股吗?”袁震宇霸气的眉一扬,问道。今天韵雅一到这里后就一直怪怪的!   袁韵雅原本左右转个不停的脑袋顿了下,然后她不得不说了。“二哥,这里是个再高级不过的场合,你……你居然说出那么不雅的两个字?”亏他长得还满帅、满有个人独特味道的,竟然那么不懂得看地方说话……唉,不过这也就是疼她入骨,但个性十分火爆的二哥呀!   “怎样,很不雅吗?”袁震宇很正经的思考了下自己的措辞是不是真的很不雅。“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韵雅,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怪?”袁震宇最疼她了,从不曾对她发脾气,而她也是袁氏家族里唯一敢指责他的人。   “我哪有怪?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点紧张吧!”袁韵雅低着头,怕被二哥看穿。   “真是这样吗?要是你身体不舒服,可得告诉二哥喔,知道吗?”袁震宇宠溺地顺了顺她披肩的柔润黑发,习惯性的将袁韵雅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掌里。韵雅一向怕冷,尤其此时处在冷气房。   “嗯!我知道。”   然后,她又悄悄抬起眼,往后方看去,可是灯光不断闪动、变换,让她更是难以找寻了。过了一会儿,袁韵雅才不得不放弃,乖乖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伸展台上身材姣美的专业模特儿展示着严卿设计的服装。   真是有才华!她在心里赞叹着。   只要是男人,都会选择这样一个又貌美又能干的女子做老婆吧?哪像她,畏畏缩缩的,只要一面对大众,就会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唉,他现在会不会在这会场中的某一角呢?   袁韵雅又动了动,觉得有些坐不住,虽然服装秀很吸引人,可是她却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二哥,我去洗手问,等会儿就回来。”   “我陪你去。”见袁韵雅死命摇头,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手,且还当她是三岁小孩般叮嘱道:“小心点,别走丢了!”   对于这样的过度保护,袁韵雅真是啼笑皆非。   进了洗手间,袁韵雅才稍稍喘了口气。实在是外头的人太多了,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闷得胸腔有点痛。   面对着镜子,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竟有着一张异常苍白的脸,这让她慌了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更憔悴了?   自从看见那篇报导后,她的作息好像就没有正常过。晚上呈现失眠状态,总要到三、四点才睡得着,而不到七点又自动醒来。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才会让她的样子越来越虚弱?   她轻触着有些凹陷的脸颊,低垂着视线,走出洗手间。   “很愉快吧?”   一听见这好似地狱恶魔般冷冽的嗓音,袁韵雅猛然仰起头,瞠着不信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任祖雍那过分俊美却又显得阴沉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问完话她才觉得自己问得傻气,忍不住羞红了脸。早就预料到他一定在场,她却问了这个笨问题……   一身尊贵的黑色三件式西服,将他衬托得更加俊美出色,高大的身子倚在走道的墙上,双手抱胸地瞪着她脸上的晕红。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碰面吧?   当他站在后台可以环视全场的地方看见她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可认真一看,果真是她。当他再看见她身旁坐了个长得还不赖的男人时,胸口顿时像是被什么力量砰砰撞击着,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后来在他看见那男人的手碰了她的发、握了她的手时,他当下真有股想冲出去揍昏那个男人的冲动!   怎么了?他是着了什么魔?居然会为了她被别的男人触碰,而像个疯子一样想痛击那个妄动他所有物的男人!对他来说,她什么也不是,她爱被谁碰那也是她的事,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让任祖雍反倒气起自己来了。   可是,她不是很爱、很爱他的吗?为什么现在又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是吗?”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气满是酸味。   “不可告人?我不懂你的意思。”袁韵雅被他的臭脸弄得一头雾水。   “还想装傻吗?以为我没看到,还是你天真的以为你们约在这里我会不知道?”他当初是没说她不能找别的男人,可是现在他后悔自己没这么说过,才会让她光明正大的去找男人!!   “装傻?”她好像只鹦鹉,重复着他话里的字句。“你……可不可以说得清楚一些?”她缩着脖子,怕他会气她这么笨。   “要说清楚,是吗?好,那我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就算我当初没有限制你对外发展,可是你末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真的以为我会不知道吗?”任祖雍的胸膛因为怒骂而急速起伏,一双似利刃的瞳定定地锁住她茫然的表情。   “那男人很眼熟,是哪家的少爷吧?如果是因为我要娶的不是你,所以你就找别人,那么我劝你,嫁入豪门可不是件多好的事!”   这女人的心变得可真快!上一次还哭着不要他离弃,现在却又背叛了他……   袁韵雅先是红了脸,回想起那一次的结尾是他对她身体的索取,然后又察觉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任祖雍说那么多话。她有点开心发现了他的另一面,虽然他是在指责她……莫非他以为二哥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她知道他是不会为她吃醋的……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那个男人是我……”她才刚要解释。   “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只想问你,你要他还是要我?”他孩子气的要她选择。“你要我的话就离开他,我可以留你一辈子!”他就这么自然的作出承诺,却不自觉。   “你……你是说真的?”袁韵雅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说要留她一辈子!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你还没说出你选的是谁!”任祖雍一颗心怔忡不安,紧抓着她要答案。她不回答是想吊他胃口吗?   “当然是你,我爱的是你!”她是那样没有延岩地冲口而出,随后才有点赧然地看着地上。   她是选他!任祖雍满意的一笑,将双手插进裤袋。“那么,就不要再跟他见面了。”现在他要的,是她绝对的忠诚。   “可是、可是他是我……”他怎能要她不见她哥哥?袁韵雅不懂。   “我说过我不想知道他是谁,你只能说好,不会再跟他见面。”他看她那副不甚情愿的模样,心头的一把火渐渐燃烧开来。   她哪敢保证?袁韵雅困扰地直视他眼里隐隐窜起的火苗。   “你……你很坚持要我不再见他吗?”   “怎么,你很为难吗?是他有什么魅力让你着迷了不成?”任祖雍说得连他自己都快发狂了!   他怎么越扯越离谱?而且又不听她说清楚,一直打断她的解释,这样她有理也说不清哪!袁韵雅挫败地不禁想呻吟。   “你怎么决定?”她不肯说好,是吗?任祖雍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钢铁似的手臂倏地箍紧了她的纤腰,将她压进他结实的怀抱里,紧得没有一丝缝隙。   袁韵雅被吓傻了,一双小手平放在他散发着热度的宽阔胸膛上,感受到他狂奔的心跳和不断起伏的频率。   他是真真实实的在这里拥住她,不是她在做梦!袁韵雅心脏一紧,轻喘了起来。   本来逗留在她香馥颈项间的性感薄唇印上了她持续吸吐的唇,将她的喘息全接纳了,将他强健的气息全灌注进她身体里,灵巧的舌也钻进了她香甜的唇舌间,不断撩拨着她。   两人整整热吻了数分钟之久,袁韵雅因为呼吸有点困难而脸色胀红得有如苹果般诱人。   任祖雍眯起满是欲望的眼,看着她羞涩的脸蛋,腹中一把欲火烧得更炽。“今晚在家等我。”他的声音嘶哑,而且一说完就转身离去,深怕自己忍无可忍会在这里就要了她!   袁韵雅没了他的搀扶后软瘫在地上,将手掌用力压贴在喉咙,想象自己的一颗心好像会就这么跳出她的口!   花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平息了杂乱的心跳,袁韵雅才回到座位上。   一坐定,袁震宇就抱怨道:“怎么去那么久?”她要是再晚一分钟回来,他就要冲去女厕找人了!   “人……很多。”袁韵雅又撒谎了。   大家都那么专心的在看秀,除了她和任祖雍之外,恐怕没有人会舍下这场精彩绝伦的服装展吧?   袁震宇敏感地转头盯着她半晌,然后压抑着火气问:“你的脖子被蚊子叮了吗?”是哪个家伙胆敢轻薄他妹妹?   “是……是啊!”袁韵雅呆了五秒,忙以手遮去那暖昧的吻痕,尴尬地笑着,红潮延伸到耳根。   “是只大蚊子吧?”袁震宇眯了眯眼。   看她一脸甜蜜,想必不是被强迫的了?好像还很享受嘛!这么一想,他也就不再这么火大了。也许,她男朋友也在这会场里?不过,也太会躲躲藏藏了吧?   这……这教她怎么回答嘛?袁韵雅苦了脸。   “呃……是不小啦!”   “不让我见见那只史无前例的大蚊子吗?”袁震宇挑明了说。   “不要啦,二哥,他……很忙。下次,下次好不好?”袁韵雅摇摇他的手,哀求道。   唉!他就是见不得韵雅为难。算了!下次就下次,不过……   “下次出门记得喷防蚊液!”袁震宇正经八百的提醒。   星期日早上,离袁韵雅平常醒来的时间晚了许久;她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是任祖雍把她累坏了!   她睁开双眼,转过头看着身旁已然空了的床位,伸手轻轻抚过,上头没有一丝丝他残留的温度,可见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唇边漾开一抹幸福的笑意,甜进了她心底。   从那天严卿的服装秀过后,当晚任祖雍真如他所言的来找她,那夜他爱她的激烈程度是不曾有过的,好像怕失去什么似的。   之后不定期的夜晚,他总是会悄然出现,夺取了她的身子后,在她隔日睁眼时,又已不见他的身影,两个人根本没说上什么话。可是一旦说话,却又免不了要听见任祖雍恶意的言词。   这一、两个月他来访的次数比过去五年还要来得多。由于他来访的次数十分频繁,让袁韵雅即使是周末也不敢回家去,就怕他来的时候没见到她。仔细算算,她已经很久没回家去了,对于家人老是打电话来问,她总是胡乱搪塞过去。   任祖雍这些反常的举动总是将她弄得一头雾水,甚至会让她开始胡思乱想,想他是不是已正视了她的存在?   可是她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怕到时候得到的失望会更大!   她起身沐浴过后,电话响了起来。   “袁老师,我是品心,今天是星期天,你要不要和我们去动物园?我爹地要带我去耶!”电话那头,小女孩的声音充满兴奋。   “啊!动物园吗?好啊!”很久没去了呢!   “太好了,那我们半个小时后在大门口见喔,拜拜!”   袁韵雅换好衣服后,突然在镜台前方发现了一张MEMO纸,她有点疑惑地拿起纸片,上头强劲的字迹让她的心跳了好几下!   别忘了你只属于我!   那霸气又占有欲十足的句子登时深深植入她脑海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扰乱心湖的纸片压在上下起伏的胸前,用力地吸吐着氧气。   他……真的是那么想吗?这个可能让她狂喜!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说不出这种话的困窘模样,轻如银铃的笑声不由得脱口而出。   袁韵雅对着镜面,将极少用到的口红拿出来,把那如蜜糖般透明晶莹的粉色唇采,妆点得她一张脸蛋更加白嫩无瑕。   半个小时后,袁韵雅站在大厦门口等着王翼父女,她不时摊开手里小小的纸张,脸上的笑容甜得几乎滴出蜜来,一些路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把眼光投在娉婷而立的袁韵雅身上。   远远的,王翼就看见了,霎时间,怎么也移不开灼热的视线。他把车停靠在她身边,直到她坐上后座和品心说话,王翼都不想眨一下眼。   袁韵雅没有察觉那一道凝视她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收进皮夹里,和里面任祖雍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真的很爱很爱他呀!   ???   任祖雍坐在车里抽烟,穿过缭绕的白雾,冷眼看着刚驶进地下停车场的一辆深蓝色奥迪房车,及从里头下来的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女孩。   正要下车的他突然停下开门的动作,接着他更是不信地定眼打量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子。越看,他有力的大掌便逐渐握成拳,越握越紧,而后发出了喀喀声,在车内有限的空间里格外骇人!   在不远处的袁韵雅犹不自知,和王翼一人一边牵着走在中间的王品心,三人有说有笑的往任祖雍这个方向步来。任祖雍马上把车窗降下一些些,想听听他们的谈话。   “哇!那个国王企鹅真是太可爱了,还有还有,那两只无尾熊也很可爱耶!我能不能养它,爹地?”   逛完动物园后,品心吵着要去百货公司,于是他们便往东区而去。逛完了百货公司,品心又说她肚子饿了要吃东西,然后他们又去了忠孝东路上某位艺人开的烧烤店用餐,回到这里,已经夜幕低垂了。   袁韵雅根本没吃什么,因为只闻到味道她就觉得反胃!   王翼一向严肃,只说:“不行!”就否决了。   “品心想养无尾熊吗?”袁韵雅问道。见品心原本失望的脸仰起,随即企盼地点着头。“因为无尾熊和犀牛一样都是保育类的动物,所以不能让人饲养呀!要是品心想抱抱无尾熊,可以等你爹地放假的时候带你去澳洲玩,那里可以抱到无尾熊喔!”   “真的吗?爹地好不好?”王品心一等王翼点头,转头又说:“到时候袁老师也要一起去喔!”   袁韵雅但笑不语。她不敢答应品心,因为她深知那是绝对不能成行的。任祖雍那一关她恐怕就过不了了。   任祖雍看着他们渐行离去的背影,下了车,将烟扔到地上,忿忿地踩熄。   他们挺好的嘛!她居然和人家父女亲密得像是一家人似的。她有没有搞错啊?对方是个大人物,不是她高攀得上的!   怒气冲天的任祖雍压根儿忘了他自己也是个大人物。   在刚刚那短短时间里,他认出了那成熟的男人就是国内知名企业“王氏”的领导人——王翼。他妻子在生下女儿的时候就已去世,几年来也不曾和任何女人有过关系,但这回王翼却不识相地挑上了“他任祖雍的”女人!   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对王翼客气的!   任祖雍握着拳,随着他们的步伐上了楼。   ???   她再不回来,任祖雍发誓,他一定会冲到王翼家去逮人!   明明亲眼看她和王翼一块儿上了楼,此时却还不见她的踪影。在刻意不点亮灯的客厅里,任祖雍坐在偌大的沙发上,尽量压抑着内心翻腾的火气,静下心等待。   这里是他在认识温绮没多久之后买下的,本想将它当成两人的新居,可是却没想到温绮会遭遇到那样的事情。   和袁韵雅发生关系后,这里便让她给住下了。那时候这里不过是有一些基本的家具和典雅的装演,像个样品屋一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气也没有,单调得可以。是她来了以后,这个空间才开始慢慢变得有生气。   眼睛所见的每一件物品,好像都有了生命般。   以往若是阴霾天气,屋里就会是一片森冷。而现在呢,即使是阴天,房里仍是如晴天般温暖,不再阴沉沉。房里的盆栽和手缝的抱枕都是出自她的手,在放电话的茶几上、电视机上都有着他的照片、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那一种照片。   随手拿起放置在前方桌面上的素描本,打开后赫然发现那是一本他的专属剪贴簿!   不管是杂志或是报纸,从五年前一直到最近的都有,结合成厚厚的一本,每张照片或报导旁边都有注明日期……她真的是用尽心力的来爱他,是吗?   这让他正视到她为他做了多少他所不知道的事。   吐出一口气,任祖雍把本子放回原位,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感觉那舒适怡人的感受。   这里竟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这还是他第一次细看这个房子的变化,结了霜的心房居然涌起一股感动……   真是见鬼的荒谬!可不是?任祖雍不禁一笑,笑中没有以往惯有的冷淡和不屑,是许多年来一抹真正的笑容。   那抹笑在他不知道看第几次时间后消失,他冷凝着一张严酷的脸,体内的怒气在累积,一双燃着火的眼眸定在紧闭的门板上,几乎快将门板烧穿一个洞了。   他得承认,他现在真的真的很生气!   好不容易大门被人推开,一张清丽脸孔出现,那莹亮大眼中有着疑问。   “咦,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不是锁上门了吗?奇怪!可能是我忘了吧!唉……记性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呀!”袁韵雅转身将门关上,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着。   任祖雍挑起一道眉,心想:她一直就是这么生活的吗?孤独一个人,就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知道要回来了吗?”任祖雍冷哼。   “哇!”袁韵雅刚要开灯,没想到黑暗中居然会有人说话,她惊呼了声,随即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开了灯,室内大亮,就见到脸色不是很好看的任祖雍,一双眼专注地锁定她,这让袁韵雅不知怎地感到很诡异,不祥的预感充斥。她干笑一声就要躲进厨房。   “你一定很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给你。”她很逊,每次都用这一招!   “不用了!你过来。”他双手抱胸,淡淡下令。   “啊?”她张大了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他身边,乖乖地站定在他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玩得很开心吧,嗯?”看她一脸心虚的!   “什……什么?喔、喔,很开心呀!”   任祖雍沉了脸,一语不发地瞪着她。   袁韵雅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措地玩着手指头,两人无言了近一分钟。她抬起头冲着他一笑,问:“你今天来得很早耶!怎么了吗?”通常他都在她睡了才出现。   刚刚他和滕灏、严卿共进晚餐,滕灏摆明了告诉他严卿已经变心的事实。其实他也不介意,反正他和严卿本就还没有发展到不寻常的关系。   结束晚餐眼看才快九点,便心血来潮地驱车前来找她,没想到想了她一整晚,竟让他看见了让他气极的画面。   “看来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嘛!”   “我不懂你的意思——过得很好?”哪里好?袁韵雅纳闷着。   看来他们真是有点犯冲吧?要不然怎么会每次一说起话来,就像要吵起来似的火药味十足?而且他都说着一些像是暗喻的话,让她摸不透他的本意是什么!   “是啊!你不是出去玩了一整天吗?这样还不算过得好吗?你会不会太贪心了?国王企鹅和无尾熊?”任祖雍说的最后一句是别扭的暗示。   袁韵雅不自觉地吸起红唇思考着。“啊?企……企鹅?无尾熊?”脑筋转了下,才恍然大悟。“哦?你是说我去动物园吗?的确是满好玩的!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   任祖雍凝视着她恬静的脸,忽然觉得她唇上红得刺眼。是替王翼而妆扮的吧?她就不曾在他面前妆扮自己!   心里掠过一阵强烈的不舒服,他嗤道:“你很了不起嘛!不只有‘袁氏货运’的二少东对你呵护有加,楼下那几个看门的小伙子对你倾慕不已,就连‘王氏企业’的王董也对你深深着迷……你是用了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又是用了多少心机才把他们迷得晕头转向的?你不妨也拿来这么对我,看我是否会和他们一样,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而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的话——你只能够属于我!”   任祖雍的话里泄漏了他的在意!   那晚服装展后,他才想起那个男人就是中南部规模庞大的“袁氏货运”的二少东,来头可不小。看来和她扯上关系的男人都满有背景的嘛!   听着他说出口的话,袁韵雅的眼里仍禁不住泛起水光,待他说完,她悲哀的轻笑,小声说道:“原来在你心里的我是那么不堪呀!不是用方法就是要手段,要不就是玩心机……我没有了不起,我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和他们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暧昧关系,你没有问我就径自下了定论,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又摆出那柔弱的样子来博取他少有的同情了,是吗?呵!   “我要你不能见袁氏的二少东,所以你又找上了王翼,是吗?我该用什么眼光去看待你,花心的女人?”他严厉地下断语。   她花心?眼一敛,成串的热泪便撒满了颊。袁韵雅不敢抬头看他此刻的表情,她害怕看见他的厌恶和嫌弃。可是她想大声的告诉他,她绝对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女人!   “我和王翼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女儿是我的学生。刚刚我会这么晚回来,是因为王翼的女儿不让我回来,所以我就陪着她等她睡下后才回来。如果我知道你来了,纵使她哭着不放我走,我还是会马上赶回来的。”即使哭着,她还是要解释,不愿他误会自己。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狂泄不止的泪。   那是真的泪水吗?还是她装出来让他看的?他真的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她最真的一面?她真的如她所说的,不是花心的女人吗?可是他一次次看见的都是她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她又要怎么说呢?   眼见她的泪像是下不停的雨,任祖雍的心情烦躁了起来,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背对她说:“你想我会相信你吗?”   “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她低泣着。   “可惜我爱的不是你!”郁气攻心之下,任祖雍邪魅一笑,无情地说道。“我爱的是温绮。别忘了她是为了你而死的。”他没法控制自己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因为他已被梗塞在胸口的酸意给糊涂了意志,虽然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袁韵雅哭红的眼看着被他狠狠甩上的门。   再一次提起温绮是被她害死的,是要告诉她别再妄想他只给温绮的爱了吗?她究竟该怎么做呢?   他就这么走了?连她的解释都不愿去辨真伪,难道在他心里,她就只是一个会使手段、心机重,又花心的女人吗?!要怎样他才肯相信她和那些人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呢?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找他们一起去对质,让他知道,她要的,真的就只有他任祖雍一个人而已呀!   愈是这么想,她就愈无法接受他是那样看她的,于是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在他走开后,起身往门口追去。   她要再一次的告诉他,她爱他!   出了门看见任祖雍正好要跨进开启的电梯里,激动的情绪在她身体里扩张,她的胸口逐渐被压迫着。   “等等我,好吗?你听我解释好吗?”袁韵雅对着快要密合的电梯门哀求着,眼看门一寸寸合上,泪水也不停地涌出。她不管一声喘过一声的呼吸,执意地恳求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好吗?”她一手平放在电梯门上,对上他冷酷的眸。“我真的爱你,真的……”   任祖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捂着心口,那双泪眼中满是哀伤的与他对望,让他的嘴紧抿着。   他短期内是不会再来找她了,他需要好好整理自己因她而烦乱的心,因为她该死的让他不得不正视她对他莫名的影响力,但他需要时间。   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他也不知道啊!以往因为刻意忽视而不去深究,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该死的在乎她,更急着想去理清,看这一阵子烦扰他的种种心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必须先整理好心情,才能够面对她,所以他撇开眼,选择一意孤行。   电梯门完全合上,袁韵雅无血色的脸庞有着掩不去的难过。   为什么不听她说呢?为什么要固执地误解她呢?在她几近停摆的脑中,仍一再的自问着。   她绝望地看着电梯快速的下降。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不只是人和人的距离,而是心和心……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之间不再越来越远呢?   ???   她不晓得她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只依稀记得在任祖雍掉头离去后,她趴伏在地上,眼泪一直没停过。   大哭一场的后果就是眼睛红肿而且酸疼!   袁韵雅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外头的阳光,已是隔日了。   下了床走进浴室,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因为昨天的那场争执而退缩,反而更坚强了些。这几年来,对于爱他,她是从没想过要放弃的,越挫越勇,大抵就是像她这样吧!   梳洗过后,袁韵雅走出房间要转进厨房时,脚步停顿了下,接着她才看见沙发上背对她的人影。   “阿灏?你怎么在这儿?”袁韵雅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近正午,惊叫声伴随而来。“天!我迟到了!”说着她就要冲回房里换衣服。   都怪她贪睡!从任职以来,她从没缺席过呀!   坐着也能睡的滕灏睁开惺忪的眼,强振起疲惫不堪的精神,道:“别急了,我替你请了假。”他甩甩头清醒昏沉沉的脑袋,继续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昨天晚上要来跟你报告个好消息,没想到却看见你趴倒在电梯前面。吓死我了!还好你只是睡着而已。”   袁韵雅从房里出来,表情有点难堪,她涩涩一笑,说道:“都被你看到了啊?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别说那些客气话!我想听的是,你和祖雍又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倒在电梯前面?你们又为了什么争吵了吗?”   “也没什么。”她还会不清楚吗?每次滕灏去向任祖雍帮她讨公道时,总是会被任祖雍轰出来,她不愿他为了她,还要受到一些不该加在他身上的冷言冷语。   滕灏待她就像妹妹一样疼爱,她衷心感激,所以更不想让他和任祖雍之间的友谊因她而破裂。   “还有什么事不能说吗?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真的!”袁韵雅坚持地保证。   滕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笑开脸,想感染一点愉悦的心情给她。“告诉你,韵雅,祖雍和严卿根本没什么婚期将近的事,你不要再为那则报导难过、担心了,知道吗?”   “怎么说?报纸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的。”袁韵雅有一瞬间的兴奋,可也只是一下下。   “怎么说吗?这么说好了,我看了那篇报导后为了替你探敌情,就要祖雍介绍严卿给我认识认识,祖雍一口就答应了。本来是抱着不好的印象去见严卿,没想到我反而被她所吸引……”他失笑。   袁韵雅听得入迷。   “然后我就开始追求严卿。本来以为我不及祖雍的出色她会看不上我,但最后她却说嫁给我比较实在,因为祖雍太难掌控了。所以,这简直是一举两得!一方面我抱得美人归,另一方面又替你解决一个情敌,这样不是好极了吗?”滕灏非常得意于这一石二鸟之计。   袁韵雅觉得这好比天方夜谭。“阿灏,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阿灏待她真的是太好了!   “我何时骗过你?大致上,最晚年底你就会收到我和严卿的喜帖。而你也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了吧?”   知道任祖雍不属于任何人,她的确是很开心的!她再也不必担心、受怕了,纵使不能得到他的心,她还是很满足!   有种意念在刹那间窜起……   她想见任祖雍,心里有股冲动驱使着她,让她非常、非常急着要见到他,尤其在昨夜他怒气冲冲的离开之后。   她不只要解释给他听,更要再一次的对他说爱!不容他逃避、不容他否决,这是她再坚持不过的信念,她眼里只容得下他!   可是,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就连怎么联络他,她都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不过如此呀!   “阿灏……我想见他……”   “我送你去。”滕灏没有犹豫地接口。  滕灏带着袁韵雅进到“翱翔饭店”任祖雍的办公室。   可是才上楼没多久的两人却又一脸焦虑的下了楼,在门口上了车迅速离去,让一楼的职员们不明所以。   “他在搞什么啊?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听说他要去香港开什么会呀!还说什么‘归期未定’?他是打算老死在香港啊?实在是太突然了!”亏滕灏还自诩为超级情报站呢!   看来那家伙是在逃避什么吧?何时看他这样自乱阵脚过?听任祖雍的秘书说,任祖雍昨晚半夜还打电话给她,要她马上订机票。这不是临时决定的,是什么?   滕灏忿忿地捶着方向盘,急速地赶往机场。   袁韵雅即使心急,仍笑着安抚滕灏,道:“不要紧的!”   其实她真的很担心会赶不上任祖雍。秘书说他归期未定,可是她有好多、好多话还没有对他说,如果他一直没回来,她憋在心里会很难过的!   “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追上他的!”自信满满的说完,滕灏将油门踩到底,打算好好操操他这辆娇生惯养的小跑车。   只花了比平常少一倍的时间,机场已近在眼前了。望着越来越近的机场,袁韵雅紧张得频频深呼吸,胃部都有点扭绞起来。   “你先下车,我去找车位。”   对滕灏点点头后,她下了车便以她能负荷的小跑步往机场大厅奔去,在大空间里找寻那熟悉的身影。   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她都没有放过,在遍寻不着下,袁韵雅有些慌了。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平复因为跑步而略喘的气息,有些不支地倚靠在旁边的一面墙上,眼睛没有休息的继续寻找。   没有!都没有……袁韵雅失望地垂下肩。   “你看啦!快看!那边……”   周遭起了些微的小骚动,让袁韵雅往那造成骚动的来源望去。   眼神倏然一亮,袁韵雅看见了那让她魂牵梦萦的劲实身影,眩目的笑容在她面庞上绽放。当她正要跨步上前喊住他时,竟乍见那她心系的男人身边伴着一名清雅的女子。   “你看,他们好配喔!”   “对呀、对呀,那男的好酷,那女的好漂亮喔!”   正往登机门走去的任祖雍戴着墨镜,那冷酷俊美的外型是引人注意的焦点,而他身旁清丽出色的女子名叫尹忻,是和任家小弟任翔有着暖昧关系的青梅竹马,也是“翱翔饭店”的专属顾问,任祖雍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当然,这些袁韵雅并不知情,在她眼里,尹忻是任祖雍的新欢!   那一声声的赞美听在她耳里就好比是在笑她的傻气,笑她莽撞的举动,也在笑她的痴心妄想……她看向任祖雍和那名女子的晶莹大眼里盈满受伤的泪水。她以为他是有点在乎她的!   袁韵雅含泪的目光专注地锁定在任祖雍身上,和他被墨镜掩去的眼沉默相对。   本以为他没了严卿,至少会注意起一直在他身边守候的她,可是再怎么样也想不到,他竟然那么快又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可见他是不会顾虑到她的感受的呀!   她好羡慕那个可以获得他青睐的女子呵!袁韵雅一手覆上紧绷得像要爆开了的胸口,双腿乏力,几乎摇摇欲坠。   任祖雍无言地看着她,内心也受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为什么要因为她哭泣的脸而停下该走开的脚步呢?   他在不舍!他在怜惜她——这个昭然若揭的事实让他震骇住了。   本来这场在香港分店所举行的会议根本不用他出马,可是昨晚和袁韵雅的不欢而散让他烦躁的心里更是被她所占领,但是他仍倔强地不愿正视她在他心里所占有的地位已是如此的不容忽视!   可是没料到她竟然会追来机场,可以想见,必定又是滕灏那个家伙出卖了他的行踪。   一整晚,整个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这让他快疯了!只好懦弱地找了尹忻一起逃开这烦乱的城市。   天!就连他自己感情生活都一团乱了,他居然还义正词严的要弟弟任翔好好厘清他对尹忻的感情……他有什么资格去管任翔的情事?   任祖雍冷冷转开头。   眼看任祖雍的手搭上那名女子的肩,他们的姿态是旁若无人的亲昵,血色瞬间自袁韵雅脸上褪去,身躯不停颤抖,只要有一道风吹过她就有倒下的可能!   而那名女子也注意到她了,还不时回头看着她;是在同情她吗?   直到他们完全离开她蒙胧的视线范围,手用力地按压着急遽奔腾的左胸,袁韵雅一时间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吸取氧气,却徒劳无功,只能感受到缺氧的胸腔间的窒闷,心口好像被紧紧掐握着一样,让她迫切需要更多更多的氧气……   渐渐的,半睁的眼睛慢慢闭了起来,她全身乏力地趴倒在地上,失了神智仍狂倾的泪撒落地面上。   “好痛……我的心……好痛……”她呜咽着,心脏就像被无数支细针扎着一般疼痛,那从不曾有过的剧烈痛楚让她的脸色呈现灰白……   周围的人聚了过来,没有人伸出援手,他们朝倒下的袁韵雅指指点点。   因停车位而耽搁了一会儿的滕灏,一进到机场大厅就看见前方的小骚动,但眼见之处都没有袁韵雅的人,不好的预感升起,让他难得严肃地皱紧了眉,往人潮的方向挤进去。   果不其然!滕灏抱起袁韵雅软瘫的身躯,焦急地呼喊:“韵雅!韵雅!你醒醒……”   几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滕灏不敢拖延半秒的直奔医院。   ???   任家位于阳明山上的豪宅。   老管家伍伯一见任祖雍归来,就尽忠职守地报告着。“雍少爷,在您出差的这三天里,滕灏少爷每天……不,是每半天就来电一次,还要我务必在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转告您,请您回电,有要事。”   害他在未被告知归期的情况下,每晚都不敢睡得沉,深怕雍少爷回来了而他却不知道。再加上他伍伯又身负替任家小主人任翔通风报信的重责大任,不警觉慎重点是不行的!   任祖雍揉揉眉心,随意地挥着手,应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家伙找他总没好事!   伍伯眉开眼笑地到楼下打电话给任翔去了。他要告诉翔少爷:雍少爷回来了,那尹忻小姐也该回来了。呵!任家要办喜事!   等伍伯离开,任祖雍先是将一身的疲累洗去,然后倒向大床,却没有睡意,如同在香港的三天一样——眼一闭起,那张梨花带泪的容颜就清晰地映在眼前,怎么抹也抹不去,就这样,他睡不着,就只好拖着可怜的尹忻一起超时工作,看能否借着忙碌的工作来忘记她一些些。可是结果等于零,她还是存在!   加上在机场的那一幕,总会自动地在他脑中一再播映,而好像在和他唱反调一样,他越想忘记,它越是不断的重复……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一向冷静的大脑会出现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   本来一踏抵国门便有种念头要他到他的私人公寓去,可是他的理智及时制止了他脱轨的行为。   与其说念头,不如说是“思念”驱使……   烦!任祖雍强迫自己入眠。   梦中,温绮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她的笑脸还是那么灿若骄阳,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像在面对袁韵雅时会有一种……想把她的容颜全占为己有的冲动!   “勇敢的去爱吧!”梦中的温绮这么说。   任祖雍如做了噩梦般猛然坐起,开始检视自己不平静的心。   对温绮,从来都不是爱,他是被她那不做作的样子吸引了。在上流社会,哪一个人不是尽了力气维持形象?可她却是用最真的那一面来对所有人。   从没有想要把温绮列为所有物的,反倒是袁韵雅让他第一次有了想彻底占有的欲望!   如果无关乎他对她的偏见,那么,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是喜欢吗?还是一种更深更深的情感呢?   这样的想法,让任祖雍顿觉豁然开朗。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袁韵雅,毕竟针锋相对了五年,每回见她都免不了嘲讽一番,而在他理清了感情、也除去了心里的疙瘩后,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去和她相处了。   再等等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   隔天早上,任宅就被一阵吵闹声给淹没了。   “伍伯,你家雍少爷呢?他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见人影?”   袁韵雅病倒之后,滕灏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他情绪有些失控,一进门就对着年迈的伍伯大吼大叫,一点敬老尊贤的礼貌都没有。   “滕灏少爷,先歇口气。”伍伯奉上一杯水,才道:“雍少爷是凌晨才到家的。”   “那你也该通知我啊!那现在他人呢?”滕灏找任祖雍找了整整三天,只有筋疲力尽可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   “雍少爷到饭店去了,好像是去解决翔少爷的事吧!滕灏少爷你……咦,人呢?”话还没说完哪!伍伯呆看滕灏的车子疾驰而去。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床上躺着的女人宛如没有生命的洋娃娃,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是她唯一活着的证明。   当任祖雍见到躺在病床上那一动也不动的娇小身影后,身体里冰封的角落被硬生生地拧痛了,他想也没多想的就跨步上前,看见她就连陷入昏睡状态的柳眉仍紧紧皱在一起。   自从被滕灏从饭店揪出来,听完滕灏陈述她病发的原因后,任祖雍便陷入了无止尽的自责情绪里。他不该说那些话来刺激她的不是吗?他在后悔,他在后悔他之前所说的伤她的一字一句,更后悔他没有一回国便来见她!   仿佛她身体上受到的疼痛和不适,他也体会到了,就像有把刀在刨削着一样,滴下了鲜血……他从来不知道,他冷硬的心竟然也会感觉到痛?他甚至希望那种疼痛由他来承担,不要去折磨她虚弱的身体……   有谁可以告诉他,为什么看见她孱弱的模样会让他心痛得无法抑制呢?这是为什么呢?   站在病床边俯视着她的任祖雍一脸疲惫,可是他的眼却是炯炯有神,将她的苍白脸蛋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地收进眼里、心里,而他的手像是管不住似的抚着她柔嫩的肌肤,满足和幸福在胸臆间泛开。   要怎么去否认他对她的所有感觉,都是因为某种情感在发酵呢?   任祖雍一直守在她身边,贪婪的瞳眸始终离不开她姣好的容颜。一直看着她,脑中就不断回忆起他与她的过去,尽管那是无数次的争吵和她流不尽的泪水,可是体内掠过的一阵阵暖流他却再清楚不过了!   从他会为了她和别的男人有一点点接触,就表现得像个醋劲大发的丈夫;他会要她承诺只能属于他一个人;他能感受她身体上所受的痛楚,如同在他自己身上似的鲜明……   从他会注意她、在乎她、心疼她开始,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一直都是他自己偏执得不愿承认吧?认为她自不量力地想取代温绮;认为她是个心机深沉、擅耍手段又花心的女人;还借着她的身体来忘记温绮……这些,都是他用来掩饰心动的借口吧!   被这些蒙蔽了眼睛的任祖雍,心绪在这短短一天里豁然开朗,以往都会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的感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袁韵雅满心的怜惜。他占有她的心态已不再单纯的只是折磨与羞辱,来得狂猛的情感,虽不想承认却又是那么无法违背的强烈!   有点好笑!兜了一大圈,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从她融入他的生活到现在,温绮的影像已在不知不觉中淡化无形。该说是他薄情,还是袁韵雅抚平了他心底对温绮的愧疚与背叛呢?   在看清了她不是他所以为的那种女人之后,对她的感觉更是如狂风暴雨一样的爆发出来!   任祖雍唇边扬起温暖的笑,他轻轻地把温热的唇贴上她粉色的唇瓣。   一阵敲门声响起后,一名护理人员探头进来,说道:“任先生,院长请你去一趟。”   直到护理人员离去,任祖雍都没有回过头。他的眸光胶着在袁韵雅恬静的睡颜上,想将她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身体里。   一旦恋上了,他就不会轻易放手!任祖雍在心底暗暗起誓。   ???   “任先生,这两位是袁小姐的主治医生,也是本医院的心脏科主任以及妇产科主任。”这间医院的院长室里头,除了任祖雍和院长外,另有两名身着白袍的医生。   任祖雍微微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名医生有礼的颔首,然后心脏科的汪主任先开口。“任先生,恕我直一言。基本上,袁小姐的情况不是那么的理想。”他拿起一枝笔在袁韵雅的胸腔X光片上比着。“袁小姐这种病例在医学上十分罕见,如果有这种情况的病患,通常基于安全考量,我们并不建议病人将孩子生下。”   任祖雍本来盯着X光片的锐眸倏然看向汪主任,他沉着嗓音问道:“生下孩子?”   他没听错吧?袁韵雅有了他的孩子!一种极度的兴奋在任祖雍体内炸开。   汪主任被看得滴出了汗水,然后换妇产科的苏主任开口。“事实上,袁小姐已经怀孕十周。”   “十周?你们到现在才说?”任祖雍握紧了拳头,紧抿的嘴角隐约透露着骇人的怒气。   “抱歉,任先生,那天汪主任替袁小姐稳住病情之后,我和汪主任随即展开会诊,还联合了其他医院的医生,当时你并不在场,询问过滕先生后,他要我们把共同诊断出来的结果告知你。”苏主任说。   “要产下一个孩子所需要的体力是十分庞大的,袁小姐恐怕承受不了。”一旁的院长沉重地说。   “只要袁小姐有过大的运动量,心脏也会负担过大,连带的影响到呼吸。而生产时所需耗费的力量过大,必定会直接冲击到心脏,若真是这样,后果想必并不乐观。所以,希望任先生能够考虑……放弃这个孩子。”汪主任想快快结束这个病历报告,这位任先生看起来想杀人!   “放弃?”任祖雍喃喃道。刚知道有孩子就要面临失去?他不能接受!想必韵雅更是会受不了吧?难道没有对策可想了吗?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吗?   这该怪他的,和她在一起五年多了,他从不知道她有心脏方面的病症,是他的刻意忽略!任祖雍现在才想起,五年前那一次救了她,她当时的情况应该就是因为心脏病发吧!   “是的,放弃。任先生,你们应该采取避孕措施。”苏主任推了推镜框。   避孕吗?自从对她的渴望使得他常常去找她之后,好像就没有过吧?任祖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只要他一面对她惹火的胴体,欲火就焚烧了他的思想,让他一向冷静的思维全数停摆。   苏主任叹口气道:“那么,任先生,你是否考虑我们的提议?毕竟若要拿掉孩子,趁早是最安全的,拖得越久,对袁小姐越是不利,危险度也相对提高。”他提出忠告。   “她……会有多危险?”任祖雍颓然问道,脸上失了平日的自若。   “最危险的程度……用她的生命去换!”苏主任坦白地说。   任祖雍整个人被震傻在椅子上,瞠大了眼。   拿命去换?老天不会开他这么一个玩笑吧?他才刚理清自己的感情呀,就要他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   “醒了?”这七天来她睡睡醒醒。   袁韵雅眨着不甚清晰的眼,才看清床边站立着的男人。那一晚不愉快的记忆回到脑海,让她因看见他而发亮的眼又黯了下来。她掉开视线不敢直视他,让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   刚刚在睡梦里,她一直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那是一双狭长、深邃的眼,那双眼是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而那双眼里是绝不可能会有这样深深的爱恋和怜惜的。   “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任祖雍在床沿坐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柔声问道。   要怎么跟她开口?任祖雍发现,自己居然害怕看见她心碎的模样,他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会再一次的晕厥在他面前!   袁韵雅呆愣了下,慢慢抬起眼与他对望,在他眼里看见的是专注与深情,以往的讥诮与讽刺都不见了,而那种眼神,好像只容得下她一样……会不会是她在做梦呢?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这样看她?   他还握紧了她的手,让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汗了,还只能呆呆地任他拨开遮住她脸庞的发,任他修长的指尖一一抚过她的脸。   他……是怎么了吗?   任祖雍见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眼眸里的不安和几许怯意让他的心当下溢出酸楚,不知道她竟然是拿那种眼神看他……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吧?   “让我们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什么意思?”问完,她害羞的笑笑,低语:“我很笨的,你不要生气。”   “就当我们重新认识,没有过去的争吵和……小绮。”他痴痴凝望着她配红的面颊,爱火在心中狂燃!   “什么?”袁韵雅张大了嘴巴,迟疑地问:“你……你是说、你是说要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吗?”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还是她病过头了?   任祖雍点头,指尖眷恋地在她颊上流连。   袁韵雅怔怔地仰望他,困惑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有一张天使般的容颜。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现在却对我这么好?还要我们重新来过?你已经忘了小绮带给你的痛了吗?”她真的不能理解。   轻呼出一口气,任祖雍用从未有过的轻松语气一一答道:“以前的我是什么心态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是喜欢你的。要我们重新来过,是我不想让自己继续错下去。自从你在我身边以后,小绮已经逐渐被我淡忘了。”   这下袁韵雅更是被吓傻了,她不安地坐起身,慌乱地东张西望。“你……你、你、你喜欢我?怎……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才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任祖雍失笑,他扳住她纤细的肩,再认真、再诚恳不过地说:“要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有那么难吗?!”   “你是说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她伸出颤抖的小手触摸着他俊美的面容,热气在眼中散开。她吸吸鼻子,道:“祖雍,即使你是在说谎,我还是很开心、很开心。”   任祖雍心疼她的不安,他抓下她的手放在胸前,轻柔地说:“那是我的真心话,你听……”他将她的耳朵贴在他胸上。“你听见了吗?我的心也在替我说着:我喜欢你。”   他的心跳在她耳边,他的气息在她鼻间,就连他的眼神,也是只看她……   “喜……喜欢我?”袁韵雅滴下了眼泪,她的手放在他肩上,用力地紧搂着。“你吓坏我了,我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得到你的回应的。”   在她昏睡的这几天里,他的改变着实太大,让她觉得好不真实。   “该怎么说?我一直是被一种想法给蒙蔽,那是我刻意这么认为的。可是我现在却发现,你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你是个天使,可是我却硬要把你想成魔女……”他失笑。“原来,你和我所想的根本是大相径庭的。”   差一点,他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值得他一生珍爱的女人了。   “可是……机场的那位小姐怎么办?”一想到那天任祖雍是那么亲密地环着那女子的肩,袁韵雅就无法不嫉妒。趴在他胸前,她的眼泪一颗颗浸湿他。   “小忻吗?你误会了,她是我弟弟任翔的人。”任祖雍皱着眉看她那无止尽的泪水,以大掌拍拍她抽搐的背部,有点受不了她这种哭法,苦笑着说:“怎么我从没发现到你那么爱哭啊?”   “对不起……你说你喜欢我,这句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了,所以我没办法控制眼泪……”她望着他的眼中,闪烁着晶莹水光。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任祖雍拭去她脸上的湿润,带着温柔笑意。   袁韵雅被他的笑容眩惑,也跟着漾开甜美笑容,两人就这么互看着,爱意是那么深刻的在眼睛里。   “任先生。”一个身着护士装的女孩讷讷地打断他们之间的眼波流转,她是任祖雍特聘的看护。   “手续都办好了。”甫进门的滕灏笑看他们之间的变化,被他搂着的是一脸好奇的严卿。   “祖雍,会让你爱上的女人还真是很特别。”严卿嘴里赞赏着,眼里却在取笑任祖雍陷入爱河的模样。   “谢谢。”任祖雍冷笑地回瞪他们,然后转头问护士。“都收拾好了吗?”见护士点点头,他一把横抱起袁韵雅,引来她的惊呼。   “做……做什么?”她害怕掉下去,所以搂着他的颈项不放。   “回我家。”他要把她带回任宅,那里人多好照应她,尤其她现在有如易碎的玻璃娃娃般让他害怕会失去。   而那件事,他还没想到要怎么跟她开口,才不会带给她过大的冲击……一想到这儿,任祖雍不由得沉下脸。   “怎么了?”袁韵雅将脸埋在他颈项间轻问。他就抱着她这样走,他不觉得怎样,可是她却羞赧得不敢抬头,医院的走廊上有好多人都在看呢!   任祖雍勉强扯开笑,说:“在想什么时候娶你。” 回到任宅以后,袁韵雅才明白任祖雍那天所说的“回我家”不是回那座大厦,而是回到任家位在仰德大道上的豪宅。   初来乍到,袁韵雅本来是很不安的,尤其大家都拿一种评鉴似的眼光来看她,真是让她不自在得紧。   但几天相处下来,不只是任家老总管伍伯,任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可以说是以对待任家未来女主人的态度来待她,让她受宠若惊、也万分感动!   袁韵雅断断续续地从伍伯口中得知任祖雍的家庭状况,也听了不少任祖雍自小到大的事情。   任家夫妇在七年前移民到加拿大,任家三兄弟,除了身为长男的任祖雍之外!自营“翱翔网际网路公司”的任冠廷是老二,“翱翔国际商业银行”的总裁任翔则是老幺。   目前为止,袁韵雅尚无缘见到任家的其他成员,因为任家夫妇远在加国;而老是四处飘泊的任冠廷“据说”目前人在台湾,可是却不见人影;而任翔是当个爱情逃兵,逃回曼哈顿去了。   任祖雍非常放心不下她,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就算了,睁眼后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还自作主张的把她的工作给辞了,自己则是连饭店也不去,把公事都搬回家来做,还霸道地要她陪他一起在书房里。   不上班的日子里,他常常带她四处去走走,无论是淡水、九份或是猫空,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   袁韵雅总觉得在偶尔的沉默之中,他好像有话要对她说,却又说不出口似的,让她弄不清楚他究竟想对她说什么?他常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好像怕她会平空消失了一样,总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   这种情况在袁韵雅的百般劝说下才告终结,可条件是要正在休长假的严卿在任祖雍上班后来伴着她,这也让袁韵雅和严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今天袁韵雅起床后,伸了伸懒腰,眼看已经快九点了,心想任祖雍应该已经在办公了。   她不自禁地又打了个大呵欠,心里正纳闷着自己怎么最近如此嗜睡;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难怪她越来越胖了,小腹还有点凸凸的。袁韵雅边刷牙、边照着镜子,不满意自己越见发福的身材。   看,幸福的生活还是少过一些吧,那种甜蜜滋味会在无形中让身材走样喔!   虽然这么想,袁韵雅心里可是喜孜孜的!   梳洗了一番才下楼,却见那个应该已经在饭店里上班的男人现在居然还坐在餐厅里看着英文报纸,悠闲自得的模样就像个标准的居家男人,哪像是跨国连锁饭店的大总裁来着?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朝她一笑后,任祖雍摺起报纸,双手忙碌地替她张罗着属于她的早餐——包括将烤好的吐司抹上她最爱的黑醋栗酱,以及一杯任祖雍亲手冲泡、还温着的爱心热牛奶。   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没多少时间,袁韵雅面前已经摆好了她平日惯吃的早餐。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袁韵雅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不急。”他草草回答,一手托着腮,侧头看她刚睡醒那红扑扑的脸色,心下满意得很。看来伍伯炖给她喝的那帖补身中药非常有效,才喝没几天,她就有了好气色。   和她日夜相处下来,他像是疯了似的垂涎着她美丽的容颜,着了魔般想吞噬她的所有,更有一股想将她私藏的冲动!   这种意念促使他瞒着袁韵雅偷偷去找王翼,恶狠狠地警告王翼别再妄想追求她了,因为她袁韵雅从头发到脚趾、从心到灵魂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他的!而当时王翼怔愣的表情也还记忆犹新。   从来都不知道,他真正爱上人的时候,会是这种疯狂的地步。多年前那逝去的爱恋,也没让他做出这么失去理智的莽撞行为,也没让他感受如此深刻过……   “不急?祖雍,你这样为了我而不去上班,我不喜欢耶!”袁韵雅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闷闷地说。   “做什么不吃了?”任祖雍轻瞟她的小腹,然后才说:“今天没什么要事,所以晚点去。”不这么说,她又要问个半天了。   唉!他真的不晓得要怎么跟她说那件事,眼看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还要明显。据医生的说法,危险度相对提高,他的心里更是百般挣扎,他忍受不了看见她再一次倒下。   “祖雍,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像胖了?”她指指自已,看他盯着她的肚子看,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会吗?还好吧?你这种样子算瘦了。”任祖雍干笑答道。   “奇怪,我最近也越来越会睡、越来越爱吃了……还有啊,我的衣服穿起来都有点紧。”   “就算你变成小猪,我都会爱你,别担心了好不好?”任祖雍捏捏她鼻子,开她玩笑。可是眼里透露的是忧心!   袁韵雅偷看他带笑的俊美脸庞,心跳偷偷急促起来,怦怦怦的声音连她都听得见。   “原来你那么会说甜言蜜语呀?”这是她最近发现的。   “只对你说。”任祖雍认真地保证,还不忘催促道:“快吃,爱心牛奶都快凉掉了。”   “九点了耶,你先去上班,我一定会把早餐吃完。”一不小心就被他那诚挚的表情迷得团团转了。   “严卿又还没来,我不放心你。”他耍赖,反正他一向等严卿来了才去上班的。其实是他根本不想去上班!   “卿卿昨天说她今天会晚一点到,你不用担心了。”袁韵雅索性推起他,陪他到外面庭院乘车。   任祖雍百般不愿地任她拉着,站在司机热好的车前,两个人面对面,任祖雍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眼中只有对方,直到门口的吵杂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别跟了好不好?从日本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曼哈顿、从曼哈顿又追到我家来,你这么神,怎么不去干侦探?”怒气冲冲的男中音在失控咆哮。   “我找了你很久耶,你一点都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叫我去做侦探?好狠心喔!”娇滴滴的女声不依地嚷着。   “上官苇,我真后悔救了你,早知道让你被日本鬼子吃了算了,才不会给我招惹上一身麻烦!我到哪里你就追到哪里,有没有搞错啊?”   “嘻!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耶!我一定让你念念不忘吧,冠廷?”银铃般的笑声很是悦耳。   “该死的一千次!我怎么会惹上你这个恶女?我上辈子是倒了什么霉?”任冠廷嘶吼着,濒临发狂边缘。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哟!你会‘认识’我这个‘美女’可是你上辈子积的‘福’呢!”什么“恶女”、“倒霉”的?她上官苇可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居然被他说得那样不堪,她非得要好好纠正他的观念不可!   忿忿的男声和甜而不腻的女声越来越靠近任祖雍和袁韵雅。   直到争执不休的两个人走近,才看见有一副挺拔好身材的任冠廷手臂上挂着一双雪白粉嫩的纤纤玉臂,而他老兄正一脸很不爽的拼命甩开黏人的小手,但那个有如天仙般美丽细致的女人笑得很是灿烂,且死死的赖着任冠廷的铁臂,任他怎么都摆脱不掉。   “上官苇,叫你放手听见没有?”啧,真黏人!他任冠廷是喜欢美女没错,可不爱恶女呀!   “不放!我不放!”上官苇将那铁臂抓得更牢,娇嫩的声音中有着绝不妥协的坚定。“你可是我相中的好老公人选,要我放手是不可能的,你死心吧!冠廷……”   “该死!去你的好老公人选……”任冠廷恶脸相向,正要用力把上官苇甩开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前看好戏的人,他怔了怔!   “大哥?”他有点狼狈地低吼。这么糗的模样居然被大哥看见了?若是大哥告诉母亲,他就有一顿排头吃了。任冠廷极富个性的帅气脸庞皱成一团。   “前阵子听滕灏说你被女人给缠上了,本来还觉得奇怪,今天看来果然没错!”任祖雍嘲弄地开口,一旁的袁韵雅也感兴趣的直看。   “你害死我了!”任冠廷怒吼,一把甩开上官苇,然后沉声对站在不远处的保全人员下命令道:“阿力,把这个恶女给我‘撵’出去,我任宅可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随便便进来的。”   “喂、喂、喂,什么闲杂人等?任冠廷,你真的要赶我走?一句话,是或不是?”上官苇嘟着嘴,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不。”任冠廷冷笑着看她马上笑开脸,才又凉凉的接下去说:“你客气了,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要‘撵’你走。”见到保全阿力面无表情地把上官苇架出去,他乐得很!   “任冠廷,你给我记住!”   “SEEYOU。”任冠廷抛给她个百万伏特的电眼,还朝被激怒的她送了个飞吻,心情放晴!他转头注意到大哥身旁纤柔的女子,刚刚恶霸的模样已不复见,反而如绅士般有礼的问:“这位小姐是?”   “你未来大嫂,袁韵雅。”任祖雍骄傲地介绍。   “你好。你是冠廷吧?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被他那样介绍,袁韵雅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是二弟冠廷,大嫂你好。”任冠廷丢了一个“好哇!你这家伙”的调侃眼神给任祖雍,对他的眼光赞赏着。他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后,说道:“不打扰你们二位,我上楼补眠去了。”从昨晚被上官苇那恶女缠到现在,困死了!   看任冠廷走上楼后,袁韵雅突然脚步踉跄了下。   “怎么了?怎么了?”任祖雍伸出手抱住她险些不支的娇躯,脸上写满忧心。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拐了下。”头昏眼花的袁韵雅赶紧以开朗笑脸安抚他的慌张。“好啦,你快点上班去,我要进屋了,太阳好大。”如果不是他的搀扶,她一定跌在地上了。   她的笑容稍稍镇定了他的心慌。任祖雍再一次叮咛道:“如果严卿一直没来,记得打电话给我,知道吗?”他得去一趟医院,如果不能再拖延下去的话,他就得跟她开口了。   “嗳,别皱眉呀,不好看的。”袁韵雅踮起脚,以指将他眉间的皱痕拭去。   任祖雍淡淡扯开唇,用力搂她一下才坐进车里。   袁韵雅目送座车驶离,心里觉得奇怪。祖雍刚刚欲言又止,到底是想说什么?从她出院一个星期到现在,他常常在无意间显露出不安的情绪……   望着座车远离的方向,袁韵雅出神了。   老实说,对于任祖雍的宠爱,她仍然有着不真实感,明知不该怀疑他的真心,但……唉!可能是已习惯了几年来没他爱的日子,一时之间还是习惯不了吧?   ???   情人节的脚步将近,严卿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开始计划着要买什么礼物给滕灏,又要怎么度过两人的第一个情人节。   两人坐在主屋外、泳池畔的遮阳伞下,严卿手上是最新一期的男性时尚杂志,她边看边谈论着。   “韵雅,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祖雍?”   “没有耶!”是啊,在一起的前一、两年曾准备过,可是他不仅不收,还冷冷嘲讽了她一番,之后就再也没准备了。   “你不送啊?送啦、送啦!你看,我已经相中了这个……”严卿把杂志拿给袁韵雅看。“这个领带夹挺不错的哦!亚曼尼的东西我一直都很欣赏,可惜我不擅长男装,要不,我一定会送阿灏我自己设计的东西。”   她的话里有惋惜,袁韵雅拍拍她的手,指指身上的裙装,说:“你的女装很棒呢,你看我现在穿的衣服,哪一套不是出自你的手?”任祖雍替她买了好多好多严卿的衣服。   “下次来客串我的秀吧!韵雅,你是第一个穿我的衣服,让我有种这衣服是替你量身订做的感觉的人耶!如果祖雍不介意,你会不会答应?”任祖雍的占有欲那么强,要他答应很难吧?   “不好吧!一想到被那么多人看着,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袁韵雅讷讷地说。   “就怕你不肯而已。快,你到底送不送祖雍礼物嘛?”   “要送什么?”她咬着下唇思考着。第一年她准备的是领带,第二年也是领带,真没创意!可是,要送什么呢?对于送男生礼物,她没什么经验,一时间真是拿不定主意。   “你陪我去看看,有看到喜欢的再买嘛,好不好?”   “好吧,那我打电话告诉祖雍一声。”在出门前,还得打电话跟祖雍报备呢,否则若是他打电话回任宅找不到袁韵雅的话,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于是在严卿的鼓吹之下,她们便乘着严卿的车来到了东区一间新开幕的精品百货公司。   ???   两个小时后,袁韵雅和严卿提着各自所购买的礼物,从百货公司走出来,两人身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让她们的周围如同被光芒包围般闪闪发亮,让人不禁想多看一眼。   她们并肩走向刚刚停车的地点。   “韵雅,你想阿灏会不会喜欢啊?”   “相信只要是你买的,他都会喜欢!”袁韵雅将手提袋紧紧抱在胸前,暖意烘上心头。   她还是一样很没创意的又买了领带。这间精品百货公司聚集了不少世界名牌,光是这条领带的价钱就让人咋舌,但这是要送任祖雍的,所以她眼睛连眨都没眨就付钱买下了,还是她亲自挑的,一定会将他衬托得更加出色吧!   “你为什么在傻笑?是不是觉得很甜蜜、很幸福呀?唉,看来不只是祖雍爱你,你也爱惨他了吧?”严卿取笑道。   “爱情本来就该互相呀!如果一方没付出感情,那爱着他的另一方不是很可怜吗?而且,我爱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爱得再累、再苦,我都不在乎,只求能得到他一点点的宠爱……”袁韵雅看着地上,心有所感的说。   “一点点的宠爱?我看不只是一点点吧!祖雍简直就是用他整颗心来爱你,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绝不相信像任祖雍那样冷情的男人也会有沉醉在爱河里的时候。   “卿卿,你知道吗?曾经,我连他一点点的爱都分不到哦!”想起以前,袁韵雅还是会有点感伤。“我知道依我现在这么幸福,是不该再提到不愉快的以前,可是,我还是忍不住……”   严卿看出了她眼里的浅浅泪光,但不太能感同身受,只好安慰着她。“可是现在我看到的他,可是把你当生命一样,所以我很难去理解你所说的。韵雅,我是不清楚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不开心的往事,可是就我所看到的,至少祖雍现在是真的爱你爱疯了。”   “对不起,我突然有感而发,我可不是在怨怼!你千万不可以告诉他我这么说喔,要不然他一定会修理我的。”袁韵雅皱皱鼻子,淘气地说。   “好啦!”严卿白她一眼,左右看了下,来往的车辆有点多。“在这里等我哦!”于是她留下袁韵雅在这个十字路口有树荫的地方等着,她到对街将车开过来。   等待的空档,袁韵雅便翻开购物袋里包装好的领带,心中盘算着是要明天拿给他,还是后天呢?真是期待耶!从来不知道过情人节竟然会是那么的令人期盼,期盼着那天快快到来,好和情人一起度过这属于沉浸爱河里的人们的节日。   袁韵雅不小心手一松,礼盒掉落在地上,被一阵劲风给吹飘了,她忙小跑步往不远处礼盒的掉落方向而去,夏季骄阳顷刻间撒满她全身。   袁韵雅低下身子捡起礼盒,正好看到严卿把车子停在路边朝她挥手。她对严卿微微一笑站起身后,整个头部突然像打了结似的一团乱,数不清的星星在她眼前闪闪发光。渐渐的,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原本是大白天,可在她失焦的眼里全成了一片挥也挥不去的暗色迷雾。   袁韵雅用力眨眨眼,而本来模糊的景况只是更加的不清晰。接着,四周的物体开始旋转……树在转、人在转、车在转、她在转、连大楼都在转……   重重的窒闷压着她的胸口,让她不适地微微皱起秀眉,她手上提的纸袋落地,双手紧紧揪住颈项和锁骨间,冷汗一颗颗滴落发鬓。   “好难受……我好难受……我的药呢……药呢?”她小小声的呓语,灰白的脸高高仰着正对烈阳,看着头顶上的炽阳,昏眩感愈来愈强。   袁韵雅虚晃的身子让严卿深觉事态不对,下了车朝她而来。   这次的疼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来得强烈!袁韵雅勉强对满脸忧心的严卿扯开一抹笑,想叫她别担心。“我没……事……”可才一开口,她就看不清严卿的脸了。   接着,一大片黑暗罩下,袁韵雅也随即不支倒地。   ???   匆匆的脚步狂奔而来,那其中包含着心急、仓皇和惊惧,在午间寂静的医院里显得十分刺耳!   “祖雍,那里!”滕灏先迎向满脸泪水的严卿,将她抱入怀里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在电话里头她就拼命的哭着说袁韵雅没事了,可是事情始末都没有交代,不单单他听了都紧张起来,通知任祖雍后还因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便挨了一拳,到现在还肿肿的呢!   “快说啊!严卿,她到底怎么了?你们不是出去逛逛吗?为什么变成她躺在医院里?”任祖雍使劲地拽起严卿,狂乱的眸里找不到一丝冷静。   被滕灏护住的严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陈述经过。“我们去买……买东西,我看太阳很大、车辆又多,所以就要韵雅在树下等我去开车过来,可是我才离开一下下,等我看到韵雅没多久,她……她就倒下来了……”说完,她捂着嘴哭了。   “我不是要你看好她吗?你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在那里?好好一个人交给你,你还给我的居然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她?这已经是她一个月内第二次进医院了啊,你知不知道?”任祖雍没处发泄紧绷的情绪,于是一拳用力棰向墙壁,紧闭着眼努力抑制着想杀人的愤怒。   虽然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不代表之后都没事了!   今天才刚找了那天的两位主任医生,他们给的建议还是尽快处理才是最安全的方法,他还烦恼着今天一定要跟她说明白,没想到她又病发了。这是预兆吗?   “我……我不知道韵雅会突然就病发,她之前都好好的,都好好的呀!”严卿很自责,是她没把袁韵雅照顾好的!   任祖雍颓然靠在墙上。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韵雅?她应该醒了。”严卿别过头,他落寞的样子让她更是内疚。   沉默不语的任祖雍不发一语,进了袁韵雅所处的病房里头,躺在床上的袁韵雅睁着眼、笑着与他对视,但她那仍似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抽痛了心。   “有没有好一点?”他蹙着眉,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有丝嘶哑。   袁韵雅苍白的唇向两旁滑开,轻笑着说:“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只是小小的不舒服,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可以好起来的!”   把她冷冰冰的小手牢握在温热的大掌之中,任祖雍不停亲吻着她手背,一声声低喃着。“别再吓我了,好吗?千万别离开我,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你不忍心的对吧?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呵……”   袁韵雅敛起笑,担心的问:“祖雍,怎么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怎么舍得?你是我用尽了生命去爱的人,不是说能离弃就离弃的呀!”   她挣开被握着的手,捧起了他的脸,对住他的目光。“祖雍,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些什么话呢?从我回到你家之后……不!该说是从我上次住院之后。我发现,你每次看着我好像都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口,到底是怎么了?”   该说的还是要说吧?再拖下去是害了她……“答应我,你听了之后,一定要冷静,好吗?”任祖雍难掩忧伤,尽量轻缓地说。   “你……你这样让我很好奇耶,你快说啊!”袁韵雅略微慌张地催道。“我答应你我会很冷静。”   “你怀孕了。”   “这是好事耶!你为什么一脸那么沉重的样子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袁韵雅按捺不住兴奋的情绪,整个人马上坐正。真的吗?我真的怀孕了?呵呵,太好了、太好了……”   她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恬静安娴的容颜染满了慈爱,独自沉醉在初闻喜讯的快乐气氛里。   久久,任祖雍都没有回应,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怎么了?”她的喜悦没有在他身上出现,反倒是一种化不开的凄然。她微拢的眉问,刚有的欣喜褪去,胸口有块大石压缚着。“你不开心我怀孕了吗?”这个可能让她眸中盛上了悲伤……   他不语,只是哀愁地望着她。   “你不要……他‘她’吗?”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让她的心也凉了!   她满盈的泪揪痛了他的心,他痛苦地扯着发,低吼着:“我也想要他‘她’,但不能要啊!”他也饱受煎熬!   袁韵雅不信地瞠大眼。他要她拿掉孩子?!   她凄凉地笑着问:“怎么会不能要呢?为什么不能要?说穿了,你就是不想要他吧?是你不想要的,对吧?是你吧?是你吧?!”说到最后她已失控地大吼大叫,泪水跟着滑下她苍白的脸颊。   “韵雅,你冷静冷静好吗?”任祖雍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心疼她满脸的泪。“我没有不要他!我要、我要啊,可是你根本不可能生下他!你自己的身体你还会不明白吗?”   被他压制在怀里的袁韵雅本来绷紧的身子在瞬间瘫软,她捉住他胸前的衣服,低泣着。“我可以生下他,我可以……我真的可以!不要夺走他好吗?求你……”   “我不能答应。”他狠下心推开她,逼自己忽视她含泪的忿恨目光,将已决定的结果告诉她。“这几天会安排你动手术。”   他怎能如此轻易的便要她放弃孩子?他的心真的在她身上吗?还是他的宠爱已经过了保存期限?   他不要她帮他生孩子,他不要啊!   “不……不……”她揉着胸口呼吸急促了起来。“我要生下他,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信念再坚强不过了!   任祖雍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梗着声问:“包括我吗?”   “是的,包括你。”   他微颤的背影透露出他的颓丧,他苦笑着问:“那我怎么办?你和孩子,我只能要一个。如果留下孩子,那没有了你的我要怎么办?没有你的我要怎么办呵?”   怎么办?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当她自私吧!他不要孩子,她要!她绝不愿意轻易就舍弃这个他们的爱情结晶……   袁韵雅无言以对地趴在枕头上痛哭。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透过纯白色的丝质窗帘,洒进病房内,给了一室光亮。唐突的刺眼光线,却没有惊醒病床上那让被子覆盖的熟睡男人——任祖雍。   呆呆站立在床边的袁韵雅,清亮的眼神不舍地注视着那张她始终心系的俊美容颜,想将属于他的一切全都深深地烙进脑海中,没有一丝遗漏。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放肆地紧盯着他不放了!她多么不愿意在他好不容易可以跟她和平相处,在他总算敞开冰封的心接纳她的时候,默默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尽管她是那么的想留在他身边,一起迎接她腹中的小生命,可是他却不允许。   他彻夜陪着她难过,她也看出了他眼底的痛苦和不安。哭到后来,他们相拥在床上同眠。   最后任祖雍还是坚持不要孩子,他的理由是她受不住生下一个孩子所需要花费的庞大体力,那甚至会要了她的命!但她不在乎是否会赔上她纤弱的生命,可是任祖雍却改口说其实他不想要孩子……   袁韵雅露出一抹苦笑。   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她再拼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谁都不能把这个小生命抢走,她会用她的生命来保护这个孩子!   所以,她决定要离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回南部的家,自己生下孩子。   他对她的爱该是随时会消逝的吧?与其在这里等待宠爱过期,她宁可选择保有孩子。   袁韵雅对着沉睡的任祖雍傻傻的笑了。一会儿,她扬起头止住脆弱的泪水,告诉自己要坚强,随后便一步步走离这个她会一辈子记住的男人。   才出病房没几步,她的后方就传来了不确定的叫唤声。“韵雅!”   袁韵雅顿住脚步,回头看见严卿手上提着一袋早点和类似补汤的东西。于是她一副若无其事似的向她打招呼。“嗨,卿卿,那么早呀?带早餐给我吗?阿灏没来呀?”但是,她说话的语气里泄漏出了她的紧张。   严卿接近她,晶眸审视着。“阿灏停个车马上到,这些东西是伍伯托我们带来的。”嘴里虽这么答,可是她早察觉到了异样。“你要去哪里?”   她和滕灏本来因为不放心袁韵雅的身体,也顺便过来接替任祖雍的看护工作所以早点来,可是却恰好教她看见本该躺在床上的袁韵雅往医院后门的方向走去。   袁韵雅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着谎。“我……我想去散步,躺了一天挺不好受的,所以想出去走走。”   “是骗人的吧?”严卿识破她的谎言。“韵雅,你不擅长说谎,你知道吗?”瞧她的手还在发颤呢!   “啊?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袁韵雅垂下头,不敢面对她。   “我们到外面谈。”严卿怕滕灏会忽然出现,于是拉着袁韵雅到外头庭院的木椅上坐。“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回我在高雄的家。”她的语气是万分肯定。   “回家?祖雍知道吗?”   她落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让他知道。”   “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吵架吗?要不然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说要回家呢?”   “没有吵架……”袁韵雅把昨天任祖雍说的话、决定的事都告诉严卿。她露出为难的笑,低声说道:“他不让我生下孩子、而我坚持要生的结果,就是离开他了。”   “你要离开他?这怎么成?他会气到把医院给拆了哪!不行!”严卿惊叫着。   袁韵雅敛着眼,思考起严卿的话。   “卿卿,我要离开是必然的,请你一定要帮我!我有些话要你帮我转告他,好吗?”抓着严卿的手,袁韵雅哀声恳求着,接着说:“我会回来!如果我平安生下孩子,我一定会回来他身边,请他等我。”   就当是一场赌局吧!在她生下孩子之后,她会回来他身边,赌他会爱她多久。但如果到最后真的什么都失去的话,至少她还有孩子,不是吗?这个想法让袁韵雅更加肯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了。   严卿被弄糊涂了,她苦恼地皱着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会回来,那在哪里生孩子有差别吗?”   “如果……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回来。”她梗声道。   严卿眼泛泪光,为她所下的决定而心疼,却又无法再说一些劝阻的话,因为她看得出来韵雅的意志已定,不会随意动摇,可是……如果是另一种结果呢?   “如果我死了,那就……”严卿的顾虑她怎会不知道呢?她吞下满眶热泪,笑颜绽放。“我相信时间会冲淡记忆。”天知道她多不愿这么做,可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严卿红了眼,问:“一定要走吗?没别条路了吗?”   “是的,请你告诉他。”袁韵雅站起身,拍了拍严卿紧握不放的手。“我必须要走了,我会再找你的,卿卿。”挣开了手,她带着一记潇洒中却又掺着苦涩的笑容,彻底离开了和任祖雍在一起将近六年的生活。   她不是毫不恋栈的,他会体谅她的吧?   ???   袁韵雅走后,滕灏和严卿进了袁韵雅所住的病房里。   “真是的,找个停车位找了半个小时。”滕灏嘀嘀咕咕的。“咦?韵雅呢?怎么只有祖雍一个人?”   “呃……可能出去走走吧!”严卿闪烁其词。   “不太可能吧?一个身体虚弱的人怎么可能下床走动?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哩!”他低吟着。“这家伙!这么能睡,连我们说话都吵不醒他,会不会是昨晚干了什么好事?嘿嘿嘿……”被严卿赏了个白眼,滕灏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屁股在床沿坐下,轻拍着任祖雍。“喂,起床了啦,别睡了。”   被吵醒的任祖雍睁眼后,因外头透进的阳光太刺眼而眯起了眸子,他撑起身子,揉揉紧皱了一整晚的眉心,低哑的问:“你们这么早?”   “她愧疚得半死,七早八早就把我挖起来,说什么都要来你这儿一趟,来的时候又遇到伍伯,就顺便把早餐带来了。”滕灏解释着,又问:“韵雅呢?怎么一来就没见到她?!”   任祖雍揉眼的动作中止,他顿了下,先是摸着袁韵雅所躺的床铺,还有一丝些微的余温,可是已不见她的踪影。昨晚她的确是沉睡在他怀里的……   昨晚,她的泪水像是永无止尽,全数撒在他的白衬衫上,让他怀抱着她却又无言……想着想着,任祖雍的表情由沉思变成茫然不知。   “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吧?”滕灏瞪着他,拔尖了嗓音。   一旁的严卿做了“亏心事”,直觉地就侧过身子,不敢面对他们。   “卿卿,你比我先进来的,你有没有看到韵雅?”滕灏紧张起来了,着急地帮任祖雍问。   “没有,没有,我可没看到她喔!”严卿胡乱地挥手,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慌张,就怕被察觉了。   严卿的反应过大,使甫回过神的任祖雍将锐利的视线盯在严卿的背上。“卿卿,你知道的。”   被点名的严卿跳了起来,她惊慌失色地喊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卿卿,如果你真的知道就快说,否则到时我可是会翻脸的!”滕灏也感觉到严卿的反常了,他沉下了脸,帮着祖雍威胁道。   “她在哪里?”任祖雍频频深呼吸强忍怒气,双手紧握成拳。   瞒骗不下去了,可是韵雅的恳求言犹在耳……严卿为难地看着任祖雍阴森的表情。   “我……我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可是她要我告诉你,她要自己生下孩子,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回来找你,如果……如果她死了,她相信你可以忘掉她。”她难忍鼻酸。   “忘掉她?”任祖雍抬起眼喃喃重复这三个字,一转眼间,他像疯了一样跳下床,抓起房内所有的东西往地上猛摔,痛心疾首地怒吼:“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那么自私?!”   “祖雍,你冷静一点!冷静!”滕灏脸色大变,冲上前去就从背后把发狂的任祖雍架住。   “你要我怎么冷静?”任祖雍使劲将滕灏甩开,滕灏被强大的力道扫开,整个人很惨的黏在墙上。严卿抑下惊吓,哭着上前把滕灏扶起来。   “她把我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了,你知道吗?她不需要我啊!她觉得即使没有我,她还是可以一个人生活,她不要我了,你不明白吗?如果你是我,你能冷静吗?你能吗?”   任祖雍拽起滕灏的领子,痛彻心扉地大声质问,袁韵雅的失踪让他受了伤;因她的决绝,也因为她的不信任!   “祖雍,你不能这么说。”严卿拼命想救滕灏脱离任祖雍的大手,她鼓起勇气仰头叫喊着。“你要她非得拿掉孩子,所以她才离开的!你为什么那么残忍?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看不出来韵雅有多想要孩子吗?她已经把孩子当成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了。如果今天拿掉孩子,你就等于要了她的生命啊!你不明白吗?你一直责怪她离开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她坚定不拿掉孩子,你会答应吗?不会的,对吧!”   严卿说得一针见血,任祖雍微怔地听完她的话,松开揪紧滕灏领子的手,而后露出了个极苦涩的笑,悲凄的低语。“我也不想这么做……说到底,她还是不要我陪她面对,不是吗?”   滕灏两手搭上他双肩,要他振作。“祖雍,不要绝望。还记得我妹妹吗?她和韵雅的症状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可是几年前因为一位医生的操刀,我妹就像重获新生一样,你看她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呀!”   “你是说……”任祖雍眼里激射出死灰复燃的火光。   她有救了!她有救了!   “没错,你可以找那个医生。刚认识韵雅的时候,我也曾经告诉过她这件事,可是她没什么反应,不过,现在只有这个方法了。”滕灏有信心让袁韵雅平安生下孩子,可是……   “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带我去找医生啊!”任祖雍拖着他走出病房,匆促的脚步有着焦急和高兴。只要一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他真的想亲吻滕灏。   滕灏忙拉住病房的门固定身体。“等等,祖雍,我话还没说完。那个医生是个怪胎,她不一定待在哪个国家,当初我爸也是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在南非找到她……噢,痛——”滕灏抚着黑了一圈的眼睛,快哭出来了。   揍了他一拳的任祖雍甩甩红肿的右手,阴沉地说:“半年?滕灏,我等不到半年!”   “没办法啊!除了四处查访,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滕灏拉着严卿闪得远远的,怕另一只眼睛也遭殃。   “祖雍,韵雅是回高雄了。”严卿招供,她深深慑服于任祖雍的用情之深,也明白这才是为了袁韵雅好。   任祖雍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   ???   袁韵雅回到高雄之后,狂喜她终于肯回家住的袁家人根本没有多想,甚至连原因都没问,只当她是想通了。   每天袁韵雅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食量也大得吓人,但该有的小运动还是少不了。虽然当时任祖雍说得颇严重,可是照她这些日子的感受看来并非如此,很少会有不舒服的情况。   可是当一个多月过去,袁韵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就再也瞒不住袁氏大家族成员的眼,事情就这么爆开了——   “该死!韵雅,你肚子里孩子的爸是不是那个大蚊子?”袁震宇的口气十分火爆。   “二哥你说什么呀!”此时的袁韵雅坐在袁家祖屋里,以她为中心点,至少有三十个袁家人把她团团围着,像极了审判团,而袁震宇又问这种问题,虽说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迟早的问题,但还真让她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那个服装秀上,在你脖子上乱啃的大蚊子啊!是不是?”早知道就该在严皇他妹妹的服装秀上把那个小子揪出来,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要找那个罪魁祸首还不知道从何找起。   “阿雅你快说呀!他是哪条道上的,报出他的名号,二叔还你一个公道。”黑社会的袁二叔气愤地说。   “阿雅,是不是你那个神秘的男朋友?你该叫他出面谈谈呀,把你弄大了肚子又不负责,好歹你也跟了他不少年了。”袁妈妈心疼女儿被骗,眼泪一大把。   “阿雅,你倒是快说呀!”众人异口同声地低吼。   袁韵雅觉得头快痛死了,她苦着一张脸抬手抚额,面对眼前一个个气愤又怜惜疼宠她的家人,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棘手的场面。本来想用三言两语唬弄过去,但这下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妈,他没有不负责。二叔,他是个正当的商人,不是黑社会的。他也不是什么大蚊子,二哥。”   “商人吗?你说说他的名字,大哥也许认识。”袁震寰算是里头最冷静的人,不愧是袁氏的大当家。   “嗯……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   “我们去告他,叫你大伯的女婿帮你打官司,就不相信整不死那个死小子。”袁阿嬷很是生气地叫骂着。   “阿嬷,没有这么严重啦!我只是暂时回来住到把孩子生下来,等生完孩子,我就会回台北去了,可能到时候就会结婚了。”她当然不敢把生孩子的危险告诉家人。   “我真的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先生孩子再结婚?把先后顺序都给弄颠倒了。”袁阿嬷叹着气无奈地说。   “他有说会对你负责吗?”袁爸爸问。   “有啊!只是我不想大着肚子结婚,不太好看。”   “知道不太好看就应该小心一点嘛!你现在不是都会出去散步吗?邻居都在问我说,怎么女儿嫁了却没听我们说起,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喔!”袁妈妈抱怨着。那些三姑六婆就是嘴巴闲!   “妈,如果我给你们添了麻烦的话,我会尽量不出门,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我会回台北。”她没想到会招来这些流言辈语。   “说那什么话?我们袁家是那种好面子的人吗?阿雅,你就放心住下把孩子生了,有什么事阿公挺你到底!”一直保持沉默的袁阿公出声支持袁韵雅。   “谢谢你,阿公。”袁韵雅感动得快哭了。   “不只是阿公挺你,我们也挺你啦!”众人同声一气。   袁韵雅因怀孕常常大起大落的心情,因为家人的这一句话而蓦地感到满心幸福,她努力眨去眼中的湿意。   “那……明天有没有人要陪我去做产检?”   “我!”三十几个人全自告奋勇,连手都举起来了。   “啊?你们都要去?不用吧?我看,妈妈和晓雅陪我去就行了,你们还是上班去。”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大家却都当真了。   袁韵雅抿着唇笑看家人失望的脸,已经没有什么比家人对她的疼宠够让她满足的了,但是——一张俊美的脸蛋忽地窜进她没有防备的脑海。   他赞同了她的方式吧?等她平安生下了孩子,再回到他身边。   因为这一个多月来,她没有找严卿、也没有找滕灏,而他……任祖雍也没有试图找她。这都是照着她的脚本在走,可是她的心有着失落……   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在想着她呢?   ???   自从袁韵雅离去后,任祖雍和滕灏开始分头寻找那个医生。   结果,任祖雍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经过夜以继日的查访,终于在越南胡志明市的一个小乡镇里找到了那个怪胎女医生。他简单的说明前因后果后,难缠的女神医竟没有犹豫的就应允了。   现在一切都已安排好,该是他逮回逃妻的时候了。   一早任祖雍自胡志民市返台后,一下飞机就由台北飞车直奔袁韵雅在高雄的家,也就是位于澄清湖附近的住宅区。   把车停好后,任祖雍站定在一处有着大庭院、且古意盎然的独幢大宅门口,一个刻上了“袁宅”二字的小木牌就挂在用无尘枫木做成的门边。   她会在吗?会是什么样子呢?分别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   许久没见,思念就如狂风过境般卷过他的心,一日也不得平静。   该死!他在紧张个什么劲?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俊脸浮起红潮,微颤的手按下了门铃——   “来了、来了。”来应门的是念高二的袁震纬。“先生你找谁?”唔,生面孔哩!   “请问,袁韵雅在吗?”任祖雍一看到似曾相识的面貌,皱起了眉思索。好像在哪儿见过?   袁震纬觉得稀奇,把他上上下下都看遍了,觉得满意后便扬声朝里头喊:“哥,有个男人来找大姐喔!”从来没有过的事哩!还是个长得不赖的男人。   “谁呀、谁呀?”大一的袁震浩凑出一张和袁震纬相似度几近百分百的脸,直盯着门外的男人好奇的问。   任祖雍大方地任他们看着。   “哥,有个男人来找大姐喔!”袁震浩又对里面喊道。   “哪里?在哪里?”脾气火爆的袁震宇冲了出来,站在两个弟弟旁边,不善地仰起下巴,倨傲地审视任祖雍。   三张如出一辙又熟悉的外貌,使任祖雍拧紧了眉。   “哥,有个男人来找韵雅。”袁震宇觉得他及格了,又转头朝里头喊道。是那只大蚊子吧?   袁震寰不像弟弟们莽撞,他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在见到任祖雍时,讶异在眸中一闪而逝。   “‘翱翔饭店’的任总?”   根本无需怀疑,眼前那四个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袁家兄弟。任祖雍也认出了这最后走出来的男人,是中南部规模颇大的“袁氏货运”的总经理袁震寰。   他也难掩惊讶地挑了挑眉。   袁韵雅居然是袁氏货运的千金?并不能怪她刻意隐瞒,而是他从不曾去了解过她,就连她家在哪儿都是派滕灏察探来的。   “袁总,请问韵雅在吗?”任祖雍再一次的问。   “任总找舍妹有事?”袁震寰双手环胸。韵雅和任祖雍?不会吧!   “令妹带着我的孩子跑回家里来,今天我是来带她回去的。”他不拐弯抹角说出来意。   袁家兄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全都瞠大了眼,接着一个个像是要杀人似的将任祖雍围堵起来,怒气冲天地质问:“你为什么没先娶她?”   任祖雍做好了准备,无惧地站定原地,也没有多作解释。眼看袁震宇伴着一句   “该死的大蚊子!”一拳就挥下,他没有闪躲的硬生生挨下。   那硬拳将任祖雍的脸打偏了,嘴角也随即泛起红紫。   此时,袁妈妈和袁韵雅刚从公园散步回来。远远的,母女俩还在谈论着昨天产检的结果,有说有笑的直到看见袁家门口的异状才停止。   “阿寰,怎么回事呀?”袁妈妈隔着几步距离问。   任祖雍和袁家兄弟闻声都回过头去。   任祖雍定住了焦距,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也把袁韵雅的错愕和不信收进了眼底。   “走啦,我们进去。”袁震寰强势地命令家人,兄弟都不敢违抗的乖乖进屋,只有袁妈妈怕女儿被欺负而不走开,后来也被袁震寰给架离。   任祖雍踩着闲适的步伐走近她身边,抑下亢奋的情绪,低头淡问:“怎么?吓傻了吗?我可不要一个傻子当我的新娘。”他想把她拥入怀里,感受她是真实存在的!   袁韵雅不住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墙,一双白嫩小手在胸前紧紧绞扭,她嗫嚅着说道:“你不要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没把他先前的话听进去,只害怕着他的怒气会降临。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决定伤害了我?”任祖雍把手放进西裤口袋,轻问。   “我只能这么做!我离开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怎么会是伤害你?”袁韵雅不平地说。   “那我得感激你的用心良苦喽?你好自私!一个人就这么消失无踪,你有没有顾虑到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会有多心痛?还是你根本不管?”任祖雍故意以讥诮的口吻说道。   袁韵雅忿忿不平地替自己喊冤。“我不是自私!我不要你难过,我宁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也不要你心痛,不要……”她含泪辩驳,扑倒在他敞开的怀抱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不要把我驱逐出你的生活,好吗?”他反手搂抱她,有些哽咽地道。“我不管未来会如何,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好吗?不要再任意离开我了……”   “你要我怎么答应?我不要你眼睁睁看我消失……”袁韵雅抬起头,看见他被二哥揍伤的嘴角,以指轻柔抚过,心疼他所受的外伤和心伤。   “别担心,没来找你的这两个月,我找到了最好的医生,她在你生产的时候会在旁边支援,等你身体恢复了以后再进行心脏手术,医生答应我会还我一个完整的你,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好怕呢?”他拉下她的手,在唇边细细亲吻。   “你?!”原来是这样,可是……她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不安。“你不要孩子,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身体承受不住吗?还是因为你变心了?”她瞅着他。   “袁、韵、雅!”他沉了脸,怒气冲冲地说。“我变心?你一直都是那么不信任我的吗?你还真是太不了解我,我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轻易改变,你……你居然不相信我!”她的不信任伤了他的心!   “那……那小绮呢?你不是爱她的吗?可你现在又说爱我……”袁韵雅一一求证。   “我对你和对小绮的感情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上了你,而小绮,我只是被她的举动吸引而已!”任祖雍焦急解释。   “喔,是这样啊?”他爱她耶!难抑的甜蜜不断自袁韵雅心中涌出。   “什么叫‘喔,是这样啊’?!”他快气炸了。“你一点都不感动吗?我说了爱你!”   “我也爱你啊!你也没有很感动。”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他黯淡下来的眼眸让她笑开。“等我生下孩子,好不好?”   “你还在怕什么?我都已经安排好医院和医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任祖雍气愤地抓紧她的纤肩怒问。   “我才不是怕,只是,我肚子都这么大了,穿礼服好丑喔!”袁韵雅牵着他的大掌放在已五个月的肚子上,让他感受那里头旺盛的生命力。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是真的。我这么爱你,当然是非你不嫁了。”袁韵雅瞅着他,深情蜜意浓得化不开。   “这可是你说的。”任祖雍兴奋地抱紧她。“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别忘了,我只属于你。”她朗诵着他曾写过的字句,那张纸条还在她的随身皮夹里呢!   亲昵相拥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大门后,不下十来双的眼睛正在窥伺着,还不时交换眼神、窃笑。   晴朗的天空,好似温绮的笑脸,带着祝福的围绕住他们……   数年后任宅   二楼书房的阳台上伫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俊美的容颜盛满了纵容、宠溺和无止尽的爱意,幸福在眉眼间是那样的深刻。   任家的庭院中,一大一小的两个雪白身影在追逐、嘻笑。那童稚的笑声和轻柔的叮咛声不时飘来,让他扯开了满足的笑意,也随着他们的欢乐而欢笑。   那个医生没有骗他,真的将袁韵雅完整无缺地送回他身边。现在的她能跑能跳,健康得好像是个没有过病痛的人一样,让他真的完全放心了!   还记得那时刚生下孩子的她,苍白虚弱地对着他微笑,那种缥缈的虚无感让他恐慌、惊惧,深怕她会就这么离开他。在她动完心脏手术的那一年里,睡梦中的他仍常常会惊醒,一定要触碰到她是真的、活生生地躺在他身边,他才能安然入睡。   正在底下和儿子玩游戏的袁韵雅仿佛心有灵犀般,停下奔跑的脚步仰起美丽的脸蛋朝他望了过来,闪着光亮的眼眸与他对视,唇边开朗的笑意转为甜甜笑意,两人无声地对看。   不一会儿,袁韵雅低头窃笑,收到了他眼中所传达的深深爱意。   “雍少爷,任家又像以前一样热闹了。”他家雍少爷的幸福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伯近乎感动地说。   那是他深爱的妻和他的子!任祖雍露出幸福的微笑。   “任家会一直热闹下去的,伍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