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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生(已修) ... 
 
 
　　1 缘生
　　
　　顾建安站在四十楼的公寓阳台，没有关窗，北方春日干燥微凉的风轻拂他的额头，有种冷寂的清凉。他抽着一支香烟，动作稍显用力。低头俯视车水马龙，那些喧嚣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香烟很快燃烧殆尽，他心中的那些念头依旧理不出清晰的头绪。想要诠释的太多，反而无从下手，倒不如懵懂时的莽撞率直来得轻松。他叹一口气，又自窗台的香烟盒内拿出一支香烟，预备点燃。这时，手机响了。
　　按下接听键，听筒内传来一个女孩柔软的声音。
　　建安，在忙吗？
　　在抽烟。
　　我接了部新戏，近代，且是战争题材。你知道的，我知识体系营养不良，这方面简直是半文盲，想拜托你帮忙补习。有时间吗？
　　顾建安对着听筒低低地笑了，他说，不胜荣幸。来我家吧。
　　
　　一小时后，门铃声响起，顾建安开门。门外站了位高挑白皙的美丽女孩，一身简洁的休闲衣物，没有化妆，及腰乌黑长发亦随意披散开。
　　她叫柳晓婷，出道不久，且是电影学院大三生，接戏遵循“少而精”的原则，相貌好，演技不错，气质更是在一众轻薄脂粉中显得纤尘不染，加之往往出演那类清丽脱俗出身高贵的女性形象，故此是如今最具口碑与人气的几位女演员之一。
　　进门后，柳晓婷递过一只精致小小纸盒。
　　平江点心。她说。
　　顾建安打开纸盒拿出一块脆松糖塞进口中。
　　果然还是平江的味道最让人怀念。他说。又说，你除掉念书外，又要拍戏、赶通告，这样忙竟还能抽出时间溜回平江。
　　有那么一瞬，女孩的脸红了一下。她说，我想念爸爸妈妈，还有……我哥也是在平江的。
　　顾建安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沏一杯绿茶给柳晓婷，然后说，到书房来吧，我推荐几本书给你。
　　
　　顾建安的书房内有个高大的书架，站在那书架前，纵是身高一八五的他亦是显得小了些。柳晓婷一面仰着头看书架一面说，建安，你的书里有一大半是我绝不会读的。顾建安笑说，如你这样的淑女，没事读些“花谢花飞花满天”就好。柳晓婷伸手捶他一下，笑着说，又取笑我。她同顾建安一起靠墙的沙发坐下，然后转头看着书桌上开着电脑说，又在写东西？
　　顾建安淡淡说道，随便写写。
　　柳晓婷颇严肃地注视着顾建安的眼睛说，建安，你在敷衍我。说着，又做了个夸张的发怒表情。
　　顾建安笑说，我自己都没理出个头绪，所以只能告诉你“随便写写”。婷婷小姐，任你再对我放电我依旧没有法子告诉你自己到底要写什么。
　　婷婷眨眨眼睛笑着说，无论你写些什么，完成后一定要给我机会拜读。建安的思想成果，一定词藻警人。
　　顾建安笑一下，然后起身自书架取下一本书递给婷婷说，这本书你拿去读读，会有收获。
　　
　　婷婷对着封皮蹙了眉。她说，男人真讨厌，除掉斗争仍是斗争。顾建安说，女人才是天生政治家。不过如你这般，怕是一生也政治不起来了，说着他挑眉问婷婷，为何挑战自己生疏的题材？
　　新戏里我的角色是投身革命的女大学生，依旧是走清纯路子的。不过，到底还要演出些革命者的气质来才好。婷婷说。 
　　顾建安笑说，果然是永远的白雪公主。说罢又取下一本书说，那你再读下这本。稍后我帮你把那段历史上的大事串一串。
　　这本倒还好些。婷婷说着，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杯中绿茶。
　　
　　这茶真好，虽然我们讲话耽搁了时间，叶片已泡得微黄，但是那种微苦中透着甘甜的滋味却是极美的。婷婷说。又说，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茶。
　　这是一种北方绿茶，价廉物美，名气自然比不过龙井、碧螺春。但是它自有专属于自身的好处。它的名字也极好，叫做日照绿。
　　产地可是日照？
　　嗯。
　　我听浩磊说起过日照，与他的家乡泺城同个省份，是一座海滨小城。
　　顾建安举起茶杯递给婷婷说，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那个省也是人杰地灵的。
　　婷婷喝一口茶，笑说，浩磊就是把那里的灵秀都长到自己身上了吧。 
　　顾建安笑了。
　　
　　难怪媒体总拿你们之间的事情做文章，在银幕演情侣私下又是好友也就罢了，彼此还从不吝惜对对方的褒奖。倘若我同你不熟，一定也是会乱猜的。
　　婷婷一脸认真地说，君子坦荡荡，我同浩磊之间是真朋友，才不怕媒体乱讲。再说浩磊可不就是顶英俊的？若他生在魏晋，怕也能同卫玠、潘岳比一比了吧？
　　
　　如他这般外表好演技又没得说的演员确是难得。顾建安说，其实你可以请教他，他常演那年代的戏，扮演革命者的次数亦是不少。
　　婷婷笑说，他会演戏，但是讲课的话，还是你更好。
　　顾建安说，他塑造的革命者同老电影里的比起来是另一种路数的，有一种更加人性化的情感在里面。我尤其欣赏你们曾合作过的那部《天水》里两人在渡口分别得那场戏。一个革命青年即将离开自己心爱的女孩与成长的土地，这种离别的年限可能会是永远。他把那种内心的不舍与革命者的决绝之间的纠葛演绎得极之到位。
　　他兀自说着，滔滔不绝，已经完全沉浸在那部电影的情景之中，甚至像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握了婷婷的手，对她说出当时的台词。婷婷低低地笑了。笑声把顾建安自电影中带出，松了手，扮个鬼脸说，你在里面演得也不错，青涩归青涩，但那究竟是你的处女作，而且那种青涩也正适合女主角的身份。
　　我不笑你夸浩磊，而是笑你只有提到电影才能这样口若悬河。婷婷说。
　　顾建安带些自嘲地笑了。
　　
　　婷婷忽然说，建安，倘若你转战大银幕一定会所成就，你爱电影，又懂得电影，我接触过的人中没有几个比你更有艺术天赋。何苦强迫自己拍不喜欢的片子呢。
　　顾建安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已经开始偏向西方的太阳。他说，我爸爸去世早，为着给他治病家里有大笔外债，后来我的教育费生活费亦是一笔不小开支。多年来一直是妈妈独自承担一切。念大二时有人找我拍电视剧，且是男一号。老实讲，我是看重了那笔片酬。没想到那部偶像剧一炮而红，我亦随之红了。自此身上贴了“偶像派”三个大字。文艺片导演听到我名字都要皱眉的，想要转型哪里这么容易？
　　他说罢，自香烟盒中拿出一支香烟放在唇间，想了想，又收起来。
　　婷婷低声说，没关系，想抽就抽吧。
　　顾建安转身笑着说，其实我们都是实力派。谁能想到那个健康阳光的顾建安是老烟枪？谁又能想到白雪公主其实刁钻古怪又是小迷糊？
　　婷婷终于笑了。她问，建安，你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顾建安但笑不语。
　　健康阳光是顾建安的商业标签，真正的那个他其实是惯常沉默的，且常沉溺于深入的思考之中。刚才对婷婷所讲述的那些，几乎已是他的极限。这一点，婷婷亦是明白的。
　　
　　沉默持续了片刻，顾建安懒懒靠窗站着，隔着一段不小的空间对婷婷说，先前只看过你的电影，那时以为你冷若冰霜，没想到真正接触了，才知道你这样和悦，又这样可爱。而且，我绝想不到有一日会同你这样熟。
　　我何尝不是这样，看你的荧屏形象，只是个傻兮兮的男孩子，没想到本人是个天才，聪明非凡。婷婷说。
　　顾建安笑说，似乎你顶讨厌傻兮兮的男孩子。
　　嗯。傻兮兮的，除掉耍帅、攀比和追女孩子什么都不会。
　　虽然你夸我天才，可拿傻兮兮一类的词来形容我的荧屏形象就不怕我恼？顾建安微微眯了眼睛含笑看着婷婷的面孔。
　　婷婷脆生生地回答，那同你本人并无直接关系，再说——她做了个略微夸张的无辜表情——你会生气吗？
　　顾建安笑了，说，演员是这样的，角色与自己常混在一起，不是迷惑了他人，就是迷惑了自己。婷婷点一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浩磊。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按下接听键。
　　
　　当电话讲完时顾建安已经走至婷婷身畔，左手轻轻扶在她的肩膀。她仰头看着顾建安说，浩磊受伤住院。我要去医院看他。
　　现在正是堵车时间，你的驾驶技术只怕应付不了。我想，还是我送你吧。顾建安说。婷婷略犹豫之后点一点头。然后说，谢谢你建安。
　　顾建安微笑说，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把谢字挂在嘴边。
　　
　　他们出门时太阳已经懒洋洋地预备坠入地平线以下，那橘黄色的太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车内的两个人皆是沉默的。直到堵车时，婷婷才轻声地说，我入行的第一部片子就是同浩磊合作。
　　顾建安几乎可以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亦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车辆长龙。婷婷女性的轻柔声音自耳畔徐徐传来。
　　
　　那时我才刚念大一，被高畅这样著名的导演挑走已经受宠若惊，演得又是女主角，自然紧张至极。到剧组，第一场戏就是同男主角的相遇，两个人在窄窄的巷子里擦肩而过，然后，同时回头，不经意地撞上彼此的视线。所有的感情都要在肢体和眼神中表达，对于一个新人来讲，这实在太难。如是，这一个镜头，我NG了30次。任导演怎样耐心地分析剧情，引导思路，我依旧是紧张。愈是紧张，就愈是出错。最后，连导演都泄气，说要我休息以寻找灵感。我的自信完全坍塌，几乎决定放弃，一个人走到角落掉眼泪。这时浩磊在我身旁出现，递给我一块手帕，又给我一瓶矿泉水。他说，喝水可以缓解紧张。他这样说，我更难过，眼泪也掉得更凶。他又说，把眼泪都留到戏里吧，现在哭得眼睛肿了，还要麻烦化妆师。我这才止了哭。然后，他忽然问我，你恋爱过吗？那时他已有影帝头衔，是当之无愧的大牌明星，这样问我，感觉是不无突兀的，我只得傻乎乎看着他。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那样的眼睛是被叫做桃花眼的。我一直都觉得桃花眼的男人太漂亮，漂亮到让人不敢相信。可是浩磊完全不同，当他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任你是谁，也能感受到他的真挚。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我们是在片场，亦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对他郑重点一点头说，恋爱过。他笑了，说，那么，导演喊开始之后，把我当做他就好。
　　
　　前面的车开始缓慢地挪动，顾建安紧随其后。婷婷继续说着，后来我照他说的做。当拍摄开始后把他当做我以为的那个人。整个世界是静止的，我不是富家千金，他亦不是穷学生，我们只是一对彼此爱慕的男女。于是，只一遍，就通过了。
　　顾建安在驾驶的间隙转头看婷婷，夕阳暗沉的光线下，她的眼圈是微红的。
　　你放心，他既然能打电话给你，就证明伤得并不重。
　　但愿是我大惊小怪。婷婷说。又喃喃地继续说道，浩磊身体并不太好，他这样瘦。
　　
　　红灯。顾建安把车子停住。
　　建安。婷婷忽然说，不怕你恼，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无论何时，无论对着谁，我都会说，浩磊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并非促狭的人，你们这样的情谊，我很感动。顾建安老实说。
　　绿灯，顾建安发动车子。他说，别着急，路程所剩无几。
　　
　　顾建安同周浩磊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发生在一件突发状况的中间。在医院的相见，作为病人本该是狼狈的，可是周浩磊就有这样的本事令受伤变成一件优雅的事情。他坐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被斜斜地吊起,可是他的表情那样地恬淡，毫无局促之感。一身病员服亦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形象，那清爽的蓝白条纹反倒衬得他的皮肤愈加干净白皙。他微微仰头看着进门的男女，然后对那稍陌生的男人微笑颔首。
　　你好。
　　顾建安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他恍惚以为这是周浩磊在某部电影中的镜头，而自己仿佛一名观众不小心闯入了这美丽的画面之中。过了很久，等到婷婷已经流泪听周浩磊说罢受伤的前因后果之后，他才想起对他说你好。这迟到的你好引得周浩磊与婷婷一同笑了。周浩磊带着笑说，难怪婷婷喜欢同你交往，你确实有天赋让这爱哭鬼笑起来。顾建安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恍惚中跳脱出来，他如同没有听到周浩磊的话一般，兀自接续着刚才那句“你好”说道，我叫顾建安，对你闻名已久，今天初次见面，以后烦请多多关照。周浩磊长且浓密的睫毛扬起又落下，然后对顾建安说，你说得这样正式，可惜我没有法子站起来同你握手。顾建安这才想起他的伤，问道，你的伤势可严重？是怎样才受伤的？
　　
　　建安，你怎么了？婷婷皱眉看住顾建安问，为何变得傻兮兮的？浩磊才告诉我，他录节目时，女主持头顶有盏灯忽然自天花板上落下，他趁灯落地前推开女主持，没想到自己的腿却被砸中。
　　我刚才并没有听清。顾建安敷衍着说。还好婷婷是个思维简单的女孩，周浩磊的病又牵扯了她太多心绪，因此并没有追问下去，而转头对周浩磊说，浩磊，你就是这样，帮别人的时候却忘了自己。
　　周浩磊微笑说，不必上升到舍己为人的高度，我当时只觉得太危险，下意思就拖开那女孩，没想到自己身体协调性太差，竟然被那盏灯砸到。以后还要多运动才是。
　　
　　真奇怪，他明明看向婷婷，可是顾建安分明感觉到他的视线是在自己的面孔上停留过的。被那视线拂过的感觉就像平江春日的微风，微湿的，轻柔的，带着莫可名状的清洁的生机。
　　
　　婷婷，周浩磊说，你不必担心，骨折而已，我是不会瘸的。叫你来只是有些小事。
　　今天是他们的初次相 
 1、缘生(已修) ... 
 
 
　　见，亦是顾建安第一次听到生活中周浩磊的说话。身为青年演员中鲜有的实力派，周浩磊的台词功底自然有口皆碑，而脱离开角色后那个真正的他有着略低沉的嗓音和极和缓的语速。听着这样的声音，很容易便会让听者的心沉静下来。顾建安的心绪一旦沉静，很容易便听得出周浩磊的言外之意，他对周浩磊笑一下说，我出去抽支烟，你们继续谈。又转头对婷婷说，整个下午都没烟抽，实在忍不住。婷婷说，烟瘾这样大，还是少抽些好。
　　顾建安只用力保持住微笑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房门被轻轻合上，周浩磊说，我是想让你帮我照顾兜兜。最近这些天我都没法回家，医院这边你刚才来时也见到了，有不少记者，我不想让兜兜过来。
　　那么，我今晚搬到你那边去住。婷婷说。
　　也好，稍迟我打电话通知芳姨收拾你的房间。
　　婷婷说，我接了新戏，过几日便动身去东杨。现在你受了伤，我还是试着跟剧组交涉一下，看能否迟些去。
　　不必的，我恢复到一定程度就能回家。再说平时我去拍戏，也是很久不见兜兜。你还像往常那样抽空多陪他就好。我本说好今天录罢节目带他去吃牛排，结果竟食言了。周浩磊说着，叹一口气。
　　婷婷说，我明天带他去吃。
　　周浩磊笑说，那当然好。平日他也爱黏你。
　　
　　婷婷微笑点一下头，然后忽然咬住下唇，稍显犹豫地说，建安是值得信任的人，刚才也是他送我过来。
　　周浩磊伸手揉揉婷婷的头发，微笑说，我知道。其实并没有回避他，只是略思考一下措辞，没想到他这样敏感。
　　那我叫他进来。婷婷说着起身去开门。顾建安正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婷婷。
　　我忘记带烟。他说。
　　婷婷笑说，那还不进来。又说，你今天怎么傻兮兮的，真个似荧屏里的顾建安了。
　　顾建安摸摸头发，一面走一面说，见到前辈，我心中澎湃。然后，就遇上周浩磊的目光。
　　
　　清冷的白炽灯灯光下，他一张面孔似发着晶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亦是亮着。注视着这样的眼睛，你绝想不到它们属于一名二十九岁的演员。它们虽美，却美得那样纯粹那样干净。那是少年的眼睛。顾建安终于在这一瞬间明白，周浩磊为什么可以在他二十六岁时把《天水》里二十岁的青年扮演得形神兼备——那并不全然是演技的缘由。
　　
　　刚出道时，我最羡慕前辈，觉得他们什么都有。可是等我做了前辈，才知道前辈最羡慕后辈。年轻多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傻笑。周浩磊说。他的薄唇微微倾斜着上扬，带些调侃的意味。顾建安暗恨自己没有学好数学，否则他一定可以算出到底要倾斜到什么角度才能让那个调侃的表情也做得这样好看。
　　我一直觉得自己笑的很傻，顾建安说，可是在萝莉的世界里，她们把我这样的笑叫阳光，抑或是可爱。
　　周浩磊略迷茫地问，萝莉是谁？
　　顾建安与婷婷一起用更迷茫的表情看向他。
　　难怪前辈演民国剧多过时装剧，你果真不像这时代的人。顾建安说着，兀自笑起来。
　　
　　周浩磊十七岁时出演第一部电影即获国际最具影响力的电影节之一香榭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在国内亦获电影最高奖项桓表奖最佳新人奖。之后他所拍影片，可谓皆是佳作。曾有媒体做过统计，他得到的影帝头衔在国内所有的男演员中可名列三甲。这样的一个人，原应是最熟悉这个行业的，可他的气质却好似全然没有沾染到这个行业的浮华。未见他时，顾建安对他的气质还只有些懵懂的认识——那些认识大抵是自周浩磊的角色以及婷婷间或的叙述中得来的——如今见到他，顾建安几乎忍不住要把魏晋时路人对卫玠的赞美借来一用。
　　真玉人也。
　　他的美是自内而外表里如一的那种，与性别无关，与时代无关，是可以让所有人为之感动的美。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同婷婷很像。可是不同的是，婷婷的纯与美在于她还未被污染，而他的纯美则是因了他足够清醒，清醒到可以自高处俯瞰一切。如是，他的纯美也便更令人震撼。那时一种淡然不张扬的超脱。
　　
　　顾建安不知道自己是否疯魔了，他第一次由衷地被一个男人的美与纯震撼，第一次迫切地希望被一个男人注视，亦是第一次想要了解一个男人更多。
　　我需要一支烟。他想。
　　
　　小顾，你今天是否赶时间？周浩磊望向顾建安的眼睛，礼貌问道。
　　顾建安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姓可以被叫得这样好听，他忍不住再一次笑起来，然后说，我有大把时间用来挥霍。
　　那等一下送婷婷回家取些东西，再送她去我家，好吗？
　　顾建安回答，把傻笑的时间用来为前辈效劳，是顾建安的荣幸。
　　周浩磊不觉笑了，然后说，我现在不能回家，婷婷要搬去我家，帮忙照顾我的儿子。
　　任顾建安有再好的演技与涵养，他也无法控制自己错愕的表情，一个问句脱口而出。
　　你有儿子？
　　下一个问句亦迫不及待地被连带出来。
　　你已婚？
　　
　　周浩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这是一个最纯粹的微笑，纯粹到可以照下来，放大后贴到火车站的问询处，且附上“请让我来帮助你”几个大字。自这样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色彩，只是一种美丽的表情。满眼皆是这样的笑容，顾建安所有的迷惑与好奇倏忽间集体停止了躁动。
　　并非只有结婚才能拥有一个儿子，我儿子同我的婚姻与爱情没有任何关联。他只是我的儿子。他叫兜兜，学名周嘉言，今年四岁半，漂亮且聪明。倘使你见到他，一定是会喜欢他的。周浩磊一如既往语速和缓地说着。顾建安对住他的笑容深深点头。
　　他真厉害，只言片语便能化解所有。
　　
　　在周浩磊家中顾建安第一次见到兜兜，他的大眼睛有深深的双眼皮，是个漂亮得如同天使的孩子。可是，他并不像他的父亲。
　　甫一见婷婷，兜兜便雀跃地扑上来，抱着她的腿说，妈妈我好想你。
　　婷婷蹲下吻住兜兜的眼睛，温柔地说，妈妈也想兜兜。爸爸没有时间，妈妈来陪兜兜可好？
　　兜兜的大眼睛忽然忧郁起来，这忧郁让他俨然是位小大人。小大人带着几分正式的口气问婷婷，芳姨说，爸爸骨折了。是吗？
　　是的。不过医生已经帮他治好，休息几天就能回家。
　　芳姨说医院里有记者，所以兜兜不能去医院看望爸爸，是吗？
　　是的。
　　
　　兜兜抱住婷婷的脖子，在她脸颊重重吻一下，说，可是兜兜很担心爸爸。
　　又吻一下。
　　妈妈，带兜兜去看爸爸吧。兜兜很乖，不会跟记者乱说话。兜兜也会忍术，可以藏起来不被记者看到。
　　婷婷的眉毛蹙起来，她为难地告诉兜兜自己没有办法帮他进医院。兜兜泪盈盈看向婷婷，婷婷亦是有几分要哭的样子。
　　
　　顾建安蹲下，望着兜兜精致的小脸孔说，你爸爸说你今年已经四岁半，四岁半的男孩子还要哭鼻子，不怕被人笑吗？
　　兜兜被吓了一跳，带些戒备地看着顾建安。
　　你是谁？
　　我叫顾建安，是你爸爸和妈妈的朋友。顾建安说着，对兜兜伸出右手。
　　兜兜松开抱着婷婷的双手，又伸出右手同顾建安握了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顾建安说。
　　
　　兜兜睁大眼睛，表情是好奇的，他说，从来没有大人同我做朋友，我的朋友都是跟我一样的小孩。又问，那我叫你什么，顾叔叔吗？还是顾建安？
　　随你怎么叫都好，只要不叫我顾坏蛋，顾小狗。
　　兜兜笑起来。
　　顾建安说，你乖乖的，只要有机会，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爸爸。
　　你怎么这么厉害？
　　你刚才说自己会忍术，我也会的。你妈妈不懂得忍术的厉害，但是我懂。改天我们就用忍术偷渡进医院。顾建安一本正经地说。
　　拉钩。兜兜伸出胖胖的手指。
　　顾建安伸出小指，勾住了兜兜的手指。
　　拉钩。




2

2、怪人(已修） ... 
 
 
　　2 怪人
　　
　　婷婷走进客厅的时候顾建安正在喝茶。她问顾建安，不怕失眠？顾建安看着茶海笑说，周浩磊品味不俗，这套朱泥茶具沏出茶来别有一番风味。说罢他斟一杯茶给婷婷。
　　婷婷接过茶杯，带着些微疑惑看向顾建安。她觉得，今晚的他与素昔相较是不同的，就像刚才他说起那套茶具时的笑容，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其中。可究竟如何特别，她却又说不明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敏锐的人。
　　
　　兜兜睡着了？顾建安问。
　　嗯。一直说想爸爸，哄了好久才睡。
　　顾建安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正欲开口时芳姨来到客厅。
　　
　　柳小姐，卧室已经收拾好。
　　婷婷略嗔道，芳姨，已经跟你说过多次，不必称呼得这样客气。
　　芳姨清瘦的脸孔上是一如既往的职业化的微笑，她说，只是个称呼而已，况且，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婷婷起身站定说，那么，谢谢芳姨。
　　这原是我分内的事，柳小姐言重了。芳姨说罢告辞回房间。
　　
　　顾建安说，这芳姨是个人物。
　　婷婷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说道，兜兜叫我妈妈，但我并非他的生母。
　　我知道。看得出你很爱他，可是你并不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是，我并不曾真正经历过为人母的艰辛。婷婷把玩着手中的小小茶杯，轻轻地说。杯内的茶汤折射出温润的光，她浅酌一口，仍略低头看着茶杯，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兜兜的时候他还不太会讲话。一见到我，他就伸着手臂要我抱。其实我并不会抱小孩，却仍是抱住了他。我想他被我用不熟练的姿势拘在怀里一定不舒服极了，可是他依然很享受的样子，并且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妈妈。他说他特别想要一个妈妈。我说，好啊。从此，就成了他的妈妈。
　　
　　你们有缘。顾建安说。
　　婷婷却说，建安，我是孤儿。
　　顾建安终于不能保持住他的淡定，正斟茶的那只手略抖了一下，茶汤落到茶海里。
　　常听你讲起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哥哥，他们不是都在平江？
　　婷婷看着手中茶杯内微微晃动的茶汤，缓缓说道，我是被妈妈捡到的小孩。亲生父母究竟是谁，这大概是比红楼轶书更难解的谜了。十四岁的时候，因为一件意外我才清楚这一切。那时，不能说是不震惊的。
　　
　　顾建安忽然有些鼻酸，他原就明白这气质似小公主的女孩是在最好的环境内被呵护长大的，绝不会想到她背后有这样辛酸的故事。这强烈的反差令他对女孩有深深的同情，亦由衷被她的家人感动。
　　我想你一定已经走出阴影，不然你的语气不会这样平静。顾建安说。然后把公道杯向婷婷的方向端过去。又说，把茶杯放在茶海上，我帮你添满，茶应该凉了。
　　婷婷把残茶饮尽说，不必，我晚上不喝茶。
　　她放下茶杯，看着顾建安的眼睛说，建安，你真聪明，我的确没有阴影。但这绝非是因我出已走出，更确切地说，我从未有过阴影。稍后，婷婷告诉顾建安自己一直被家人照顾得很好，众星捧月一样，而真相大白后他们并没有对她更好，亦没有对她差，仍是似过去别无二致。再后来，她恋爱了。那个人，就是她的无血缘哥哥。
　　
　　顾建安笑了。说，难怪你提起哥哥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但风情无限的样子。
　　建安，你一定看多了武侠小说，风情无限这样的词汇真倒胃口。婷婷嗔道。
　　这你就浅薄了，风情这两个字的好处一定是要慢慢品味的。就像这铁观音，乍一喝淡得不得了，又因了世人不分场合乱喝而俗得不得了，可是你只有让它细致地流淌过每一寸味蕾才能真正发觉它的非凡。那微酸的口感就像是一双小手，轻轻撩拨着你的心。
　　婷婷笑道，建安，你不如去做诗人。
　　顾建安只喝着茶，没有说话。婷婷亦是沉默了。
　　
　　良久，顾建安说，我以为你接下来要跟我讲你的哥哥。
　　灯光下，婷婷洁白的皮肤下一点点沁出粉红来，她的睫毛微微下垂，视线追随着顾建安斟茶的那只手，低声说，这有什么好说。
　　你们女孩害羞的样子真有趣。顾建安笑着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多女孩的面孔，笑的，不笑的，害羞的，不害羞的，美的，不美的。可是最终定格的却是一双少年的眼睛。微凹的眼眶，深深的双眼皮，漆黑发亮的瞳仁。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身畔所有的喧嚣都在同一时刻逐渐淡去，很容易地，你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顾建安略摇一下头，然后把杯中茶喝透。现在，他很想说话。
　　
　　在平江的时候，我见过你的。顾建安对婷婷说。
　　婷婷有些惊异地望向他说，以前从未听你说过。
　　顾建安笑说，比起萸城，平江实在太小，中学不过只那么几所，我念高中时你念初中，都在同个区。那时你已是著名的小美女，有天放学，同学带我去看你。
　　婷婷亦是笑了，她说，这全不像顾建安的作为。
　　我也是被逼，倘若不去，是要被他们笑娘的。因为那一次，他们计划好要同你讲话。
　　婷婷皱一皱额头说，又是那样傻兮兮的男孩子，走过来，刻意很酷地说，嗨，美女，可以认识一下吗？——是这样吧？
　　顾建安摊手说，完全如你所说，他们拉我就是去做背景以及观众的。
　　可是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如果有你这样的背景和观众，我一定会印象深刻的。
　　我很特别吗？顾建安托着下巴摆了拍杂志封面惯用的姿势。
　　同那些傻兮兮的男孩子比起来，你一定是特别的。
　　那时我才十几岁，说不定比所有男孩子都要傻。
　　绝不会。婷婷笃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建安。
　　
　　顾建安再次笑起来，他说，你确实没有见到我，因为他们的计划夭折。
　　婷婷以眼神示意顾建安继续下去。他喝一口茶，继续说，我们逃了一节课到你学校等你。放学铃声响过后，很多学生走出校门。在人群里很容易就能发现你，可是当你出现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男孩子在你身旁。他没有穿校服，很高，并且很瘦。我那时已算是男孩中稍高的，可是比起他还是矮了些。那样的身高在平江人中是少见的。当然身高并不是关键，而是你同他之间的关系，某种很特别的亲密，那种亲密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浸于你们的所有眼神与动作中，让人觉得你们是分不开的。后来那男孩似乎发现了我们这群别有用心的外校生，他只是稍稍看了我们一眼，可是那种眼神莫名地让人有些恐惧，就像某种大型的兽类在宣告自己的领地一样。于是领头的那几个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散了，其实心内都是不甘的。
　　婷婷的脸再一次红了。她说，你讲得太夸张。
　　顾建安耸耸肩膀。
　　其实我要多谢你，因为那次失败的经验，他们再拉我去做类似的无聊事我就可以用那件事来打击他们。
　　婷婷轻声笑了。
　　
　　顾建安说，今天你同我讲了这么多，我忽然得以把过去的散碎记忆拼凑起来。那个男孩子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非常深刻，我想，他一定是你哥哥。
　　婷婷点一点头。
　　他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很多年后我一眼就能在电视上认出他。他的面孔似乎并没有改变，依旧是彼时少年的样子，清秀的，又带些腼腆的。只是，当他盯住对手时，眼睛里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婷婷睇他一眼，笑说，他哪里有那样恐怖，私底下，数他脾气最好。
　　顾建安笑一下，仍自顾自地说道，他是柳晓晨。球迷都叫他羽球王子，十九岁就拿到寰宇运动会冠军，且从无不良新闻传出。是实至名归的全民偶像。我喜欢他打球时的霸气，有真正的运动家风范。
　　
　　婷婷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她说，哥哥功课一直很好，倘若继续念书，他也是会有成就的。可是那时我们的经济状况并不富裕，我学钢琴花费又大，于是哥哥就去了体工大队，那里不收学费，提供食宿，并且每月还有一笔小小补助。
　　你在自责。顾建安说。 
　　是。父母和哥哥皆为我牺牲良多。
　　可是假如当时他继续念书，你不学钢琴，那么世界上就少掉一名最优秀的运动员和一名最优秀的女演员。
　　我没有哥哥这样强大，不敢妄称那个“最”，但是你说的道理我是明白的。
　　所以你不必想得太多。你一贯是心思单纯的人，秉承那样的态度就好。很多时候，愈是多想，就愈是乱。顾建安说着，深深注视婷婷的眼睛。婷婷笑了，用力点一下头。
　　顾建安添了水进茶壶，然后说，其实我同你相熟之后一直想问你常说起的哥哥是否柳晓晨。老实说，我是他球迷。如今真相大白，等有机会让我同他打场球吧。
　　婷婷眨眨眼睛，用一种带着些微诧异的眼神看向顾建安，微笑说，建安，今晚你的话特别地多。
　　
　　顾建安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茶壶。然后，把茶壶里的茶倒进公道杯，又将茶自公道杯中倒入茶杯。
　　一杯。
　　两杯。
　　三杯。
　　顾建安说，喝茶亦有数量上的讲究，一杯是品，二杯是解渴的蠢物，三杯呢，就是饮牛饮骡的了。
　　婷婷笑道，同妙玉比，我们都是俗人。连林妹妹都被她嘲笑俗。
　　顾建安轻轻笑一下，说，妙玉是出家人，心如止水，她一定没有紧张过。你说得对，喝水可以缓解紧张。
　　不是我说，是浩磊告诉我的。
　　
　　浩磊，周浩磊。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顾建安听到自己心里无声的自语。他把最后一杯茶饮尽，起身说，我要走了，这残局还要拜托你收拾。
　　建安，再坐一下无妨。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要否叫你助理来接？
　　不必，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去拿车钥匙。
　　不，我跑回去。
　　婷婷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建安，一脸疑惑。
　　顾建安笑得有些邪气，恍惚间婷婷想到他扮演过的杨过。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在深夜跑步，现在还不到十点钟，更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顾建安同志，你是个怪人。婷婷一字一顿地说。
　　恭喜你，猜对了！顾建安飞快地拥抱了婷婷之后转身离开。
　　婷婷追在后面用气生喊道，你就不怕被人认出？
　　顾建安笑眯眯地回头问，你看我现在还有半点偶像剧小生的样子吗？
　　婷婷撅撅嘴，没有说话。
　　
　　顾建安离开周浩磊家才发觉气温已经变低，他将外套拉至最高依旧无法抵挡凉风，于是索性跑起来。这是他常做的事情，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跑。现在还不是深夜，在萸城这样的大城市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并不冷清，然而一旦奔跑起来，身体是运动的，整个世界却静止起来。什么都没有。那时，便可以听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那声音是什么？顾建安似乎有些听不清。可是那双眼睛却失掉了全部阻隔，毫无掩饰地浮现在眼前。那么地美，那么地纯。
　　二十九岁的男人，却有一双少年的眼睛。
　　他不是女孩。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会有那样强烈的心跳。那样剧烈的感觉，好似初次登台演讲的那一刻。
　　
　　是自惭形秽吗？他的美，仿佛是为着彰显美丽的极致似的，让全世界都显得黯淡起来。但是其实，婷婷也是美的吧？毫无疑问，她是可爱的，纯洁的，美丽的。顾建安愿意如她的影迷一样把所有形容女孩的美好词汇都毫不吝惜地赠予她，可是为什么见到她时，只是这样想着，心内却并没有任何波澜？
　　那么，是因他的演技吗？先前看他的电影已经赞叹，如今见到真人，敬意自然更多。可是敬意便会产生那样的心跳吗？跳得那样快又那样强，仿佛一辆开足马力的汽车，剧烈到假若它下一秒便因力竭而停止都不会让人惊异。
　　顾建安十分迷茫，他不知自己对于这叫周浩磊的男人那些好感与好奇是自哪里涌出的。可是——他想尽快地再一次见到他，他想要被他的眼睛注视，他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多。 
　　
　　我是疯魔了吗？
　　顾建安忍不住喊出来。
　　三三两两经过他身旁的路人对这个一面跑一面自言自语的男人投以匪夷所思的眼神且敬而远之。他们的行为令顾建安大笑起来。
　　婷婷没有说错，我是个怪人。
　　所以，就像我劝她的那样，不要想得太多。
　　
　　在奔跑中，顾建安为自己做了决定：明天就去探访周浩磊。因了这个决定，他奔跑的速度加快了些，亦轻松了些。在路人看来，此刻他奔跑的样子轻盈且快乐，这样的奔跑令他们觉得，即使这人是个疯子，也会是一个无害的疯子。
　　
　　第二天下午，顾建安带了水果来到周浩磊的病房。 
　　阳光灿烂。金色的阳光在周浩磊的脸孔上形成了好看的阴影，他低着头看一本书，脖颈上细细的绒毛亦被阳光镀成了金色。顾建安觉得自己的手很痒，他忽然有种想要抚摸那脸孔和脖颈的想法。最终他的理智让他打消了这样的冲动，他把水果篮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周浩磊抬起头看着顾建安。
　　你没有敲门，他说。
　　我忘记了，顾建安揉着自己的头发稍显尴尬地说。然后他像小学生那样立正站好，欠身说，对不起。
　　周浩磊忍不住笑出声音。
　　顾建安说，你的牙齿很好，应该去拍牙膏广告。
　　周浩磊却说，你刮了胡子。
　　顾建安摸摸光滑的下巴，说，昨天同婷婷一道来医院，被蹲守在这里的记者拍到，一早就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大骂我不该以不修边幅的形象出镜。
　　
　　周浩磊没有说话，他在想昨天这个男人初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线条颇硬朗的脸孔上有凌乱的胡茬，半旧的运动衣裤。当他靠近自己时，可以嗅到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 
 2、怪人(已修） ... 
 
 
　　气和浅浅的香烟味道。那一刻他觉得这不是当红的偶像小生，倒更像是出外写生的艺术科学生。
　　现在，顾建安刮了胡子换好衣服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有些怀念昨天的那个他。
　　
　　我有两个衣橱，一个装着衣服，另一个也装着衣服。只不过一个是我自己想穿的衣服，另一个则是经纪人要我穿的衣服。昨天婷婷接你电话时正在我家，我身上是居家的衣服，随手扯了件外套就出门。最近几天一直休息，又不出门，胡子亦是懒得刮的。顾建安说。
　　周浩磊很奇怪，这个人好似猜得透自己的心思一样。
　　
　　顾建安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碰一下那打着石膏的腿说，我跟你不同，我是靠脸吃饭的。 
　　拍文艺片的人不一定深沉，拍偶像剧的人亦不一定浅薄。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着说，你是前辈，前辈说的话，是要叫格言的。我应当拿本子记录下来。
　　周浩磊亦是笑了，他说，我还没有倚老卖老，你倒先在我面前炫耀起青春。
　　顾建安没有说话，他看着周浩磊，亦是被他看着。
　　是要怎么样，才能笑得这样好看？顾建安想。
　　
　　有人敲门，周浩磊说，请进。
　　来探望的是一位女歌手，且是歌坛天后级人物，带了鲜花。她叫周浩磊“磊子”，言谈间满是关切。对于她的热情，周浩磊的回应既有礼貌又不致让人觉得生疏。顾建安知道，这样优雅从容地应对，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这恰是自己欠缺的。如是，顾建安自嘲地想，谁让我是个怪人？
　　
　　同女歌手谈过伤腿后周浩磊表示愿意介绍一下她与顾建安。女歌手问，他不是你的新助理？
　　周浩磊温柔看顾建安一眼以安抚他情绪，顾建安缓缓眨一下眼睛。耳畔传来周浩磊的声音，他说，这位是顾建安，他同我一样，是一名演员。
　　顾建安微笑说道，兼职给他做助理。
　　女歌手看清顾建安的衬衫与手表，带些自嘲的口吻说，我年事已高，早就追不上形势，请多包涵。
　　顾建安依旧微笑说，形势是你引领的，你不认识我，恰说明被形势抛下的那个是我。
　　这次，三个人一齐笑起来，这女歌手亦是性格豪爽的，颇有些男子气，她直说顾建安有趣，又说请他去自己家打麻将。顾建安说，不胜荣幸。
　　
　　女歌手离开后，周浩磊说，她出道已将要二十年，其间事业从未陷入低谷，张张专辑都被奉为经典，又极爱交际。能上她家麻将桌的，都不是等闲。
　　你是在夸自己？顾建安笑问。
　　我不懂麻将。
　　那她还同你这样要好。
　　周浩磊但笑不语。
　　顾建安说，以后你再去她家就同她打麻将吧，我做你助理，帮你看牌。说罢他把女歌手带来的鲜花在窗台上摆好。
　　环顾病房内，已经有许多束鲜花，满室皆是花朵的芬芳。
　　你人缘真好。顾建安说。
　　等你入行超过十年后再同我这样说吧。
　　同你比别的我不怕，比人缘，我一定是输了。
　　那是你志不在此。周浩磊说。他的语速依旧是和缓的，声音亦仍是低沉的。顾建安却觉得有些震撼，甚至，是感动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美得总会让人有距离感，可是却那么轻松地就能看清自己的心，这样的了解对素来狷介的顾建安来说，无异于一种温暖的支持。
　　
　　顾建安自自己带来的果篮中拿出一只橙说，我帮你切橙。
　　周浩磊略皱眉说不必。
　　顾建安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想上洗手间？
　　周浩磊皱着眉笑了，说，父母知道我受伤后都很紧张，父亲抽不开身，我便说他们不必来了，可母亲仍执意要来。她乘的飞机下午到，我的助理小刘已去接机。
　　顾建安自洗手间内拿出一只造型特异的小壶问，可是用这个？周浩磊忙说，不必，我可以坚持，还是等小刘来吧。顾建安却没有理他，兀自锁好病房门拉上窗帘，又把他的被子拉开。
　　你怕我不会照顾？我念初中时爸爸就生病，在床上躺足三年，比起照顾人，没人比我更精通了。顾建安说。
　　
　　周浩磊的脸颊涨得通红，坚持不接受顾建安的帮助。
　　顾建安说，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我们并不熟。
　　所有人都是从熟到不熟的。
　　周浩磊仍想坚持，然而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许坚持，于是他不得不壮士断腕般悲壮地接受了顾建安的帮助。顾建安看着周浩磊略闭的双眼和紧蹙的额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乱跳，然后下意识地向他的某个器官看去。
　　同自己一样的器官。
　　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别的男性的器官。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的，会有种不能喘息的感觉？
　　
　　顾建安并没有放任自己想太多。一切结束，他洗净手出现在周浩磊的面前。周浩磊脸颊上的血色仍没有退却，一双桃花眼带着些嗔怒看向他。顾建安忽然想起一句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美丽的颜色。
　　然后他笑着对周浩磊说，婷婷说过，我是个怪人。
　　并且是个蛮横的怪人。周浩磊说。
　　恭喜你，答对了。顾建安说，可惜你站不起来，不然我一定像昨天对婷婷那样给你一个拥抱。
　　
　　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拉开窗帘，又去打房门的锁。对着他的背影，周浩磊突然问，你父亲，他的病好了吗？
　　顾建安开锁的动作停顿一下，然后一面继续这个动作一面说道，没有。
　　对不起。周浩磊说。依旧是他特有的声音及语速。此刻他的这句短暂的话令顾建安觉得身心熨帖，好似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慰过一般。他坐到床沿注视着周浩磊说，我对于初中的全部记忆除掉念书外就是同妈妈一起照顾爸爸，但是我们毫无怨言，并且都盼望着他会好起来，可是我们的愿望并没有能够实现，爸爸终于还是离开。他离世的时候紧紧握住我的手，等到身体凉透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么地瘦，全是骨头，硌得我的手很疼。我想，那个曾经把我举过头顶，背我走路，跟我比赛掰手腕的爸爸到哪里去了呢？想着想着，眼泪就一直不停地流。后来叔叔伯伯们说要把爸爸抬走，他们用力掰开爸爸的手，我拼了命地不让他们把我和爸爸分开。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分开了。
　　
　　掌心蓦然多了温暖的感觉，顾建安低头，看到周浩磊握住了他的手。他抬起头对周浩磊笑，然后说，爸爸去世以后，我再也没有哭过。他去世前的一个月，已经完全不能讲话，他用同我握手这样的方法道别，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将支撑这个家的全部责任转移给我。从此，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要照顾妈妈。
　　你的父亲，他在天堂，一定会欣慰的。周浩磊说。
　　我一直在用力地生活，可是有时候，也是会疲惫的。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蓬莱文章建安骨，这是多么深厚的寄托，就像他握我手的力度一样。我想到爸爸的手就没有办法让自己停顿下来，即使身体安静了，心依然是忙碌的。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真的。
　　顾建安闭着眼睛，轻轻摇了一下头。周浩磊原本已经十分柔软的心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柔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同这个第二次见面的男人谈的这样深，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了解了这个男人的痛楚后有种所谓的心疼的感觉。在迷惑中周浩磊的身体终于脱离思维的控制，他伸出手，抚摸着顾建安的头发。顾建安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让周浩磊想到兜兜。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顾建安问。
　　没有缘由，我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浩磊看着顾建安的眼睛，然后，正色点一下头说，好的。
　　顾建安伸出手臂，抱住周浩磊。
　　
　　他的身体很暖，头发很香，可是，他实在太瘦。
　　松开手臂，顾建安对周浩磊说，你确实应当多躺几天，且需要增加营养。你太瘦了。
　　周浩磊浅淡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颜色暧昧不清的阳光里，他的笑容很美。




3

3、春|色(已修) ... 
 
 
　　3 春|色
　　
　　顾建安对周浩磊说，昨天我见到兜兜，他很可爱。
　　周浩磊微笑说，谢谢。
　　他同你很像。顾建安说。周浩磊略迟疑了几秒后依旧微笑说，我也这么觉得。顾建安又说，我记得兜兜想吃牛排，不如今天我同婷婷一起带他去。周浩磊淡淡说，我母亲快要到了，如果你不介意同她一起吃饭的话那么就没有问题。
　　话说至此，顾建安仍厚着脸皮说，能同令堂共进晚餐自然是不胜荣幸。
　　周浩磊保持着他的风度说，你大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小刘不在，我是你的代班助理。
　　我的助理并非一份轻松的差事。
　　但能够聆听阁下的格言。
　　
　　周浩磊轻轻叹气，拿过刚才那本书继续阅读。
　　顾建安索性凑上去一起看。他们离得很近，周浩磊的头发蹭着他的太阳穴，有微痒的触感。顾建安莫名地有些心猿意马。
　　我当真疯魔了。他想。
　　
　　周浩磊没有抬头，视线停留在书页上，低声问，这本书好看吗？顾建安这才想起看那本书的内容。
　　
　　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
　　
　　顾建安坐直了身子说，这是剧本。
　　《长生殿》。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是那个长生殿吗？
　　作者是洪升。
　　顾建安问，我记得你曾学过昆曲？
　　周浩磊笑了，说，皮毛而已。
　　我以为你拍完那部《永别吾爱》就再也没有接触这种古老的戏曲。
　　周浩磊说，我原也是这样以为，可是拍那电影时同昆曲几乎朝夕相处，时间久了，就真的爱上了。
　　作为平江人却不懂得昆曲，我实在惭愧。
　　
　　就像今天你说起的形势，昆曲已经被形势抛弃。《永别吾爱》讲的也恰是昆曲衰落大背景下的故事。
　　可是那种沁入骨髓的优雅永不会被忘记。
　　但愿。周浩磊喃喃地说，又说，假若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那里面的唱段全由自己演唱。
　　你大可以再拍一部伶人的戏。
　　那之后，找我扮演同类人物的戏确有几部，可是我都没有接。
　　为什么？
　　
　　周浩磊忽然避开顾建安的视线，转头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然后他说，《永别吾爱》于我的特殊意义不仅在于它是我的处女作。它不可复制。
　　室内很静，静到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片刻，顾建安起身说，我开灯。
　　
　　光明盈满整间病房，敲门声再次传来。顾建安开门，门外是一位面容娇好衣饰雅致的妇人以及一位青年。他明白这便是周浩磊的母亲及助理小刘了，于是礼貌唤一声伯母，又对小刘说“你好”。
　　周浩磊的母亲对顾建安微笑颔首，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周浩磊的优雅是血统里的遗传。这种气质同昆曲一样，在现代社会已成罕见。
　　
　　妈妈，这是我的朋友顾建安，他也是演员。周浩磊对他的母亲说，又对顾建安说，这是我母亲，这位是我的助理小刘。
　　顾建安静候周母伸出右手才伸手同她握手，然后稍侧身对小刘伸出手，小刘笑说，久仰。顾建安微笑一下，没有说话。之后便是周母关切地问起周浩磊的伤腿，并以手不住地轻抚那打过石膏的腿。周浩磊不住说着不严重，可周母仍是红了眼圈。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顾建安一直把手放在裤子口袋内安静看着，他们母子有相似的面部轮廓。如是，他莫名地对这气质优雅的妇人更多一重好感。
　　这时护士送来周浩磊的晚餐。周浩磊同婷婷通过电话对周母说，我只定了自己与小刘的套餐，兜兜昨天就要吃牛排，婷婷今晚带他去，妈妈你可愿意吃牛排？
　　也好。周母说。然后又笑着说，若不是你受伤，我一定先去看兜兜。几个月没见，我真想他。又说，他可有长个？
　　长高了些，他胃口好。周浩磊说。然后转头对顾建安说，帮我送一下母亲可好？
　　不胜荣幸。
　　
　　周母转头对顾建安微笑说，顾先生也请一起吃饭吧。
　　顾建安把手自口袋中抽出，欠身对周母说，荣幸之至。不过伯母不必称呼得这样客气，叫我建安便可。
　　周母微笑说，那好。建安，我要先回家。
　　我们现在即需动身，时间不早，我想兜兜大概饿了。吃过饭再来看浩磊。顾建安说着若有若无看周浩磊一眼。周浩磊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周母的视线亦是轻且快地滑过他们的脸孔，然后颔首说，建安说得很是。
　　
　　驾车前往周浩磊家的途中，周母对顾建安说，谢谢你照顾浩磊。顾建安说，都是朋友，浩磊亦是我前辈，还是他对我的照顾多些。周母说，浩磊不爱讲话，同他相处怕是很闷吧？顾建安笑说，很多时候话多反让人觉得聒噪，此时无声胜有声原是极高的境界。周母没有再说话。顾建安说，今晚我做东，为伯母接风。周母说，我是长辈，理应是我请晚辈。顾建安说，请伯母不要推却晚辈的敬意。
　　那好，改天伯母请你。周母说。
　　
　　到周浩磊家时婷婷正与兜兜在客厅看卡通片，兜兜扑到周母怀中说，奶奶兜兜好想你。周母笑着抚摸兜兜的头发。婷婷赶上去唤一句伯母，周母微笑说，婷婷又漂亮了。兜兜又问，爷爷怎么没有来？周母抱起他说，爷爷还要教学生。兜兜撅嘴说，爷爷真忙，以后我绝不会做爷爷的学生，连假期都没有。顾建安笑说，兜兜小朋友，你太不爱念书。兜兜这才想起他的存在，仰头说，顾建安，你怎么又来了。周母说，兜兜，怎么可以直接叫顾叔叔的名字，要叫叔叔。兜兜说，是他说我叫什么都可以。
　　没有错。顾建安说，是我说过的，兜兜叫我什么都好，我都爱听。
　　周母笑说，那可不好，兜兜要懂礼貌。
　　兜兜吐吐舌头，然后抱着周母的脸颊亲一下说，兜兜知道错了。又亲一下说，这是亲爷爷的。
　　连同芳姨在内的四个大人一齐笑起来。
　　顾建安忍不住想，近朱者赤，周浩磊小时候亦会是这样可爱的孩子吗？
　　
　　吃晚饭时，兜兜要上洗手间，顾建安自告奋勇带他去。在洗手间里，兜兜说，有你跟着真好，不然妈妈和奶奶一定会带我去女生洗手间，那多丢脸。
　　顾建安说，那以后你出门都带上我吧。
　　那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兜兜说。
　　什么事？
　　带我去见爸爸。
　　这原是早就定下的，我们拉过勾。
　　那还能再答应一件吗？
　　当然。
　　
　　你凑近一点，我小声告诉你。
　　顾建安凑到兜兜圆圆的小脸旁，兜兜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叫你顾建安？
　　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叔叔。
　　顾建安笑了，问兜兜，叔叔是什么样子？
　　兜兜眨眨眼睛说，反正不是你的样子。
　　顾建安帮他提好裤子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却答应你两件事，亏本的事我可不想做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兜兜问。
　　顾建安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然后说，我要求你亲我一下可好。说着他再次把脸凑上去。兜兜软软的嘴唇印在他的脸颊。
　　暖的。顾建安想。
　　
　　三天后，顾建安果真带兜兜去了医院。甫一进门，兜兜便唤一声爸爸，然后跑到床边拉住周浩磊的手。周浩磊搂住兜兜，在他脸颊吻一口说，兜兜你怎么来了？
　　顾建安带我来的。兜兜说。说罢觉察到自己的错误，吐吐舌头看向周母说，我错了，是顾叔叔带我来的。
　　周母伸手揉着兜兜的头发说，兜兜乖。
　　顾建安向周母及小刘问好，然后对周浩磊说，兜兜想见你，我就带他来了。
　　周浩磊脸孔上有难以抑制的不悦神色，但依旧保持温和的态度，他说，外面有记者。 
　　顾建安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抱住兜兜，让他把脸藏在我的怀里里，然后告诉记者这是我侄子，叫他们不要拍未成年人。
　　周浩磊说，他们会信你吗？
　　顾建安正色说，别忘记，我是演员。说罢又笑一下说，某些时候，你太过小心，其实很多担心大可不必。然后他在兜兜身旁蹲下，搂住兜兜的肩膀看着周浩磊的眼睛说，况且我们兜兜是小忍者，刚才他用了忍者的隐身功夫，记者们看不到他的。兜兜重重点头说，没有错，记者看不到我。
　　周母递过一只削好的苹果给兜兜，又对顾建安说，谢谢你带兜兜过来。顾建安说，伯母言重了，我同浩磊是朋友，这都是应当做的。而且，兜兜也是我的好友。他转头看向兜兜，又说，兜兜，是吗？
　　
　　嗯。兜兜说着，抱住顾建安吻一下。
　　顾建安皱着鼻子说，周嘉言小朋友，你把苹果全体蹭我脸上。
　　兜兜大声笑起来，然后又抱住顾建安重重吻几下。
　　就是要蹭你一脸苹果。
　　顾建安做出要闪躲的样子说，我要让你爸爸买护肤霜补偿我。
　　兜兜一面笑一面亲，一面又说，顾建安你好娘啊，还要涂护肤霜。妈妈才涂护肤霜。
　　周浩磊轻轻推一下兜兜说，兜兜，对叔叔要尊重。
　　兜兜撅着嘴巴立正站好，顾建安搂住他对他眨一下眼睛，然后看一眼周母与周浩磊说，兜兜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周母微笑看一眼周浩磊，周浩磊只看着兜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建安摸摸头发站起身，自言自语地说，这病房不错，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萸城的春天跟我故乡的春天不同，但都是可爱的。
　　
　　周浩磊正色问，你家乡是哪里？
　　顾建安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眨一下眼睛，我以为你知道的。
　　周浩磊摇一下头。
　　也许婷婷同你说起过。顾建安说。
　　周浩磊依旧摇头说，也许我忘了。
　　我同婷婷是老乡。
　　
　　平江好，人间天堂。周母笑说。
　　顾建安说，泺城也很美。我曾去过一次，有北方的大气豪爽，亦有江南的灵秀。
　　周浩磊忽然问，你如何知道我是泺城人？
　　顾建安抿一下嘴唇说，你是前辈。
　　他不明白，这人明明是在挑衅自己，却可以把挑衅变得这样温柔、文雅。这亦是一门学问吗？
　　周浩磊不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兜兜正站在窗边，伸长手臂想要碰触窗外杨树的树梢。顾建安朗声说道，兜兜，喜欢那棵树吗？喜欢的话，我带你去看。说罢低头看着周浩磊说，你也想出去逛逛吗？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百花盛开。
　　我腿不便。周浩磊说。
　　我可以推你。
　　周浩磊忽然以一种极客气的姿态笑了，然后说，多谢，不过还是不预备给你添麻烦。
　　
　　顾建安走到兜兜身旁，扶着兜兜的肩膀对着窗外说，不到园中，怎知春|色如许？
　　周母对着顾建安的背影淡淡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听起来颇熟，似乎是名著里的句子
　　顾建安转身对周母欠身道，卖弄了。是《牡丹亭》的唱词。
　　周母笑道，果然是平江人。
　　顾建安却说，我枉生在平江，最近才对昆曲有些许兴趣。
　　周母但笑不语。顾建安却觉得，周母的笑容似是中国写意画，仿佛有着许多高深的内涵，可是现在，他探究不到，亦是不想探究。他明白，自见到周浩磊后，身后总有一双神秘的手，趋使着他去做许多莫名奇妙的事，思考许多永远猜不透的题。然而，他竟不舍推开这样的一双手，以至于放纵自己在这个下午说了这么多奇怪的傻话。他看着窗外那初绽的花朵与新展的枝条，忍不住想，这都是春天的错吗？
　　
　　周浩磊伤势恢复到一定程度便回家休养。顾建安的新戏已经开拍，地点是萸城近郊。拍戏同别的工作不同，时间极具机动性。某天并没有顾建安的戏，他也便得了一天的清闲，于是，他带了玩具去周浩磊家。
　　村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周浩磊架着拐杖为他开门。顾建安问，芳姨呢？
　　她去买菜。周浩磊说。
　　伯母可是已回泺城？
　　父亲是高中数学教师，且带毕业班，他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所以还需母亲照顾。周浩磊说。自他的语气中，顾建安听不到任何感情|色彩。
　　他们都是演员，将自己隐藏原是职业技能的一部分。
　　
　　顾建安将包装盒在茶几放下说，这是送给兜兜的礼物。
　　谢谢。周浩磊说。又说，今天并非周末，兜兜在幼儿园。
　　顾建安说，我今天休息，可以一直等他放学。他同我讲过，放学时间是每日下午四点钟。又说，芳姨和小刘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家，你自己的话还是不方便。
　　周浩磊说，我已能借助拐杖活动。小刘跟随我多年，十分辛苦，我最近少掉许多工作，让他趁机休息也好。讲话时，他虽是微笑，可是某种凛冽的情绪却恰到好处地被表达出来。顾建安似没有听懂与看懂地说，你是位好雇主。
　　但不是好朋友。周浩磊的语气愈加冷淡。
　　
　　顾建安无奈地笑笑，他说，你至少应当请访客喝杯清茶吧。
　　我目前残疾，所以还是请君自便。
　　顾建安说，这话没有错，小刘放假，我仍是做前辈的代班助理吧。
　　我没有薪水给你。
　　能自前辈处学到格言，便是我最好的薪水。
　　
　　周浩磊终于笑了，他说，小顾，你是否来找我打发闲暇的？
　　顾建安想，我怎么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见你？兜兜虽不是借口，但我最想见的终究是你。自遇到你后，我整个人都疯魔了。打开电脑，并没有任何写作的意图，只想重温你的作品。无论做什么，皆能联想到你。甚至，因了同你的几句闲谈，还去关注昆曲。这样想着，顾建安的胸膛忍不住热起来，可是他所有的热都找不到宣泄的方法，只能对周浩磊保持笑的表情。
　　
　　小顾，你又在傻笑。周浩磊说。
　　顾建安摸摸自己嘴唇的弧线，他知道，自己又想说话了。他沏好茶同周浩磊慢慢聊。
　　
　　那天你问我和婷婷，谁是萝莉。顾建安说，萝莉就是无知少女。 
 3、春|色(已修) ... 
 
 
　　她们最喜欢我的笑。我自出道起就靠这样的傻笑混饭。
　　周浩磊稍楞了一下，然后说，小顾，不要鄙视你的影迷，亦不要妄自菲薄。
　　浩磊，顾建安刻意强调了这个称呼，然后说，我没有鄙视她们，相反，我尊重她们，感谢她们。如果你稍注意过我的消息便会知道，我同媒体关系尴尬，在同行中亦缺乏人缘，但是同影迷的关系却是极融洽的。我深知，没有她们的零用钱，哪里有我的车子，房子。说着，他又笑了。又说，当然，这句话是玩笑。我由衷感激她们，她们给我的感情全数发自内心，这是真的。至于妄自菲薄，那是另个世界的词汇，我只知于他人而言，顾建安只得一张面孔。
　　
　　周浩磊的心在顾建安的笑里柔软下来，为着这个笑，他忽略了刚才那个略有些刺耳的称呼。对于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男人，周浩磊有着某种本能的戒备，因他的闯入隐约地带有着掠夺的意味。可是看似刚强的顾建安偶尔流露出的软弱，以及他那艺术科学生般落拓干净的气质却似某种特别的力量牵引着周浩磊的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致使周浩磊对顾建安有着矛盾的态度。而这一刻，因了他的笑容，周浩磊愿意给予他自己力所能及的抚慰。
　　小顾，我并没有真正看过你的作品。可是自婷婷口中，以及这些天我对你的了解，我明白你绝不是甘于平庸的人。如果你不满意目前的状态，大可以尝试改变一次。你还年轻，时间有的是。若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吝啬。
　　顾建安深呼吸一下，然后对牢周浩磊的眼睛说，我记得不久前你还说过，婷婷或许对你讲过我的事情，但是已被忘记。原来还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忘记的，我真幸运。
　　周浩磊的眉毛轻蹙一下，那种被掠夺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顾建安继续说着，谢谢你愿意给我帮助，婷婷没有说错，你确实舍己为人。
　　
　　我只说帮你，并没有说牺牲自己。周浩磊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顾建安却看着茶几上的朱泥茶具，缓缓地说，这套茶具很好。改天我回平江，带碧螺春给你。用这样的茶具泡碧螺春，想必是绝好的。
　　周浩磊忽然想到那日顾建安的自我评价，没有错的，他是个怪人。对于这个怪人，他不得不设置戒备，又忍不住为他放松戒备。然而，没有缘由的，他并不讨厌这个怪人。于是他对他微笑说，这套茶具是父亲的馈赠，跟了他很多年。茶具放在随手可及之处，只因父亲曾叮嘱过我，心情烦躁时，喝茶静心。然而作为爱茶人的儿子，我却并不懂茶。就像我的儿子兜兜对艺术毫无兴趣，梦想是成为奥特曼，拯救全人类。抑或是成为飞行员，驾驶飞机环游地球，顺便协同奥特曼拯救全人类。
　　
　　顾建安笑说，兜兜的梦想跟我同年别无二致，那时我亦深爱奥特曼。又说，我也并不懂茶，只是爱喝而已。
　　看来你与兜兜是同个年纪的，我童年时只看阿童木，并不认得奥特曼。周浩磊说着浅酌一口茶说，婷婷也爱喝茶，这原是平江人的共同爱好？
　　顾建安看向周浩磊的茶杯说，这样久的时间你才喝这点水，可是怕如厕？我可以帮你。
　　周浩磊睇他一眼，没有说话。顾建安笑着举杯说，是我胡说，自罚一杯。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又说，婷婷爱喝茶是因茶有瘦身功效吧。
　　这轻松的氛围让周浩磊并没进行深入的思考便随口说道，女孩真累，似婷婷般美丽还要想尽办法维持住美丽。话甫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仿佛此地无银一般添上一句，当然，她们终究是可爱的。
　　这画蛇添足的话令顾建安有无法言明的诧异，然而自遇到周浩磊后，他的诧异实在太多，故此他选择了不去多想，只享受自己想要享受的。就像此刻，他们相对而坐，自己只要稍低一下头，就可以注视周浩磊的眼睛，亦可以一直被他注视。
　　
　　下午，芳姨去接兜兜。芳姨这个称呼原是随兜兜叫的，其实这芳姨还不到四十岁。她是萸城最顶级的家政公司员工，与薪金匹配的是她绝佳的职业素养。譬如现在，她驾驶周浩磊为她配备的一部车子前往兜兜就读的幼儿园。然而今日的些微不同是，副驾驶座多了顾建安。
　　红灯，芳姨熟练地切换车道，车子巧妙地避开红灯，向右行驶。她对顾建安解释说，走右面的路虽远些，但少几盏红灯。顾建安笑说，芳姨你的驾驶技术绝不在我之下。芳姨说，你们工作繁忙，并没有时间练习，而且这路原是我走熟的。建安说，芳姨谦虚了。
　　芳姨笑一下，然后突然破天荒地对他说起私人话题。她说，顾先生，周先生的生活是极简单的，他朋友虽多，但能在他家耽足一日的只柳小姐自己。顾建安颇惊诧，但他却并不想让她终止这个话题——真奇怪，他从来都不是热衷旁人的事情的——于是补充一句，柳小姐不仅耽足一日，还常留宿。
　　
　　是。芳姨说，柳小姐同周先生之间的友情十分珍贵。
　　
　　顾建安听出芳姨似言外有意，于是他对芳姨说，然后呢？
　　芳姨笑了，她说，顾先生果然聪明。我只是周先生的雇员，有些话原不该说的，但终于没有忍住。我想说如果顾先生只想找个消闲的去处，那么周先生家并不是最合适的地点。
　　顾建安亦是笑了，他说，芳姨过奖了。我这人最笨，你满口先生小姐，我全部听乱。天地可鉴，他确没有撒谎，芳姨话中的深意他终于还是没有猜透，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是想要接近周浩磊的。 
　　芳姨睇顾建安一眼，没有说话。
　　
　　兜兜就读的幼儿园在萸城颇富盛名，入园费理所当然所赀不菲。现在是放学时间，门口好似名车展览，芳姨驾驶的中档日本车竟显得寒伧起来，顾建安不由自主地有些担心兜兜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否学到成人世界的浮华。然而他很快想到兜兜无邪的笑颜，那样地干净，仿佛自周浩磊脸上复刻下来，实在是浮华的绝缘体。这时芳姨说，这里的规矩是到教师那里亲自把孩子接来，以防孩子在门口发生意外，小孩是不能自己走出大门的。我去接兜兜，顾先生是名人，最好不要贸然出面。
　　顾建安移至后排安全座椅旁坐定，他想让兜兜一上车，就可以看到自己。果然，兜兜看到车子里的顾建安，十分欢喜。
　　
　　你怎么会在车里？兜兜问。
　　给你惊喜。开心吗？顾建安一面为兜兜系好安全带一面说。
　　还好吧。
　　你不想我？
　　一点啦。
　　为什么是一点呢？
　　因为我们不久前才刚见面。兜兜说。
　　可是我很想兜兜呢。顾建安说。
　　顾建安你好娘！兜兜说着咯咯地笑起来。
　　
　　芳姨在驾驶座轻声说，兜兜，注意礼貌。
　　兜兜吐吐舌头，对着芳姨的背影说，芳姨我错了。说罢他转头看向顾建安，唤他“顾叔叔”，又说，我一直觉得你面熟，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杨过吧？兜兜得意地说。
　　顾建安做出崇拜之至的表情说，竟然被你看穿。
　　兜兜豪爽地说，好多年前我就看过杨过的电视剧。
　　这下，连正驾驶的芳姨都笑了。
　　
　　兜兜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建安说，你真会功夫？
　　一点点。
　　兜兜的瞳孔亮起来，他说，那你可以教我吗？
　　顾建安眨眨眼说，如果我说不教会怎样？
　　那我就不跟你学。兜兜撅着嘴说。又说，我跟干爹学，干爹可比你厉害。我们班的小朋友还有老师全部崇拜我干爹！
　　你干爹是谁？顾建安凑上去问。
　　是他敏感吗？怎么好似能感觉到芳姨的目光？顾建安微微有些不适，下意识揉揉自己的头发。
　　
　　兜兜侧脸严肃对他说，爸爸不让我跟别人乱讲干爹是谁。
　　可我是你朋友。
　　兜兜低了头，不再说话。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爸爸说，乱要别人礼物是不对的，兜兜说。然而他依旧没有抬头。
　　顾建安笑了，轻拍兜兜的头顶说，我是你朋友，送礼物是理所应当。你爸爸说的没有错，你要听话。
　　
　　兜兜抬头说，顾建安，你人还不错。刚说完又吐一下舌头说，不对，是顾叔叔。你人还不错。
　　那，你亲我一下。顾建安说着，把脸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LJJ连《长生殿》、《牡丹亭》里的句子都能框框了，真是囧RZ。




4

4、情起(已修) ... 
 
 
　　4 情起
　　
　　接兜兜放学那日后隔几天，顾建安在片场忽然接到周浩磊电话。那来电显示的名字令他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在片场？周浩磊问。
　　你可是有事找我？但说无妨。
　　周浩磊叹口气说，上次你送兜兜的那盒拼图，他拼足三个晚上依旧没有头绪，然后他央我打电话给你，请你帮他一起拼。他说你告诉他自己不消一小时便能完成那一千块拼图的浩大工程。
　　顾建安的笑声引得身旁的人对他纷纷侧目，然而他本人却视若无睹，依旧笑着。
　　周浩磊忍不住说，你笑够没有。
　　顾建安笑着说，今天怕是没有时间，明晚我去府上可好？
　　那么就恭候大驾了。周浩磊说。
　　结束通话，顾建安的笑意依旧没有退却。他忍不住想，多么古怪，这事情怎会让人由衷想笑，好似在心底最深处盛开一朵大大的花。
　　愈是这样想，顾建安愈是觉得按捺不住那泉涌般的笑意。
　　
　　次日晚，将要九点钟顾建安才抵达周浩磊家，彼时周浩磊正哄兜兜入睡。兜兜看到卧室门口的顾建安激动得跳起来，顾建安微笑。很容易便可以看出，他是疲惫的。
　　兜兜对不起，我工作得太晚，迟到了。顾建安蹲在兜兜面前说。
　　兜兜却没有怪他，反雀跃地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要问你爸爸。顾建安说着仰头看向周浩磊。
　　周浩磊低声问顾建安，可是很累？
　　顾建安无语，只浅浅笑着。
　　周浩磊不由得感动，他对兜兜说，不可以耽到太晚，顾叔叔累了。你们拼到十点钟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睡觉。
　　兜兜有些气馁，顾建安揉着他的头发说，十点钟之前我们一定能够完成。
　　真的？
　　当然。我是杨过。顾建安挑眉说。眼角的余光悄然睨周浩磊，周浩磊隐约地避开他的视线。
　　杨过最棒！兜兜掀起被子自床上跳下。
　　
　　顾建安与兜兜在书房拼拼图，周浩磊沏一杯茶送过去。
　　要加入吗？顾建安问。
　　周浩磊笑道，如我这样外行，只会给你增添麻烦吧。灯光下，看着他的笑容，顾建安再一次心猿意马起来。他下意识喝一口茶，然后毫无悬念地被烫到了。周浩磊连忙倒一杯冰水给他。
　　有没有烫破？他问。
　　很痛。顾建安说。一副楚楚可怜相。
　　
　　周浩磊说，你张开嘴巴我看一下。说着，他的面孔靠过来。顾建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如同最急促的鼓点。
　　我给你药。周浩磊说。
　　不必，顾建安忽然拉住他的手。
　　周浩磊明显地怔一下，顾建安亦带些尴尬地松了手。
　　拼完拼图再说。他说。
　　兜兜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他说，你不要害怕吃药。
　　他们一齐笑起来。
　　
　　顾建安握拳说，兜兜，我们要开始战斗。
　　兜兜学着他的样子说，对，战斗！
　　周浩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幅景象似曾相识。他有种轻微的窒息感，不由自主地起身离开书房。
　　仿佛看不到那个男人，才能感觉到安全。可是这时，为何又会有莫名的失落？
　　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浩磊，拜托帮我准备些宵夜，我饿了。
　　兜兜跟着叫道，我也饿了！
　　周浩磊合上房门。
　　
　　兜兜举着一片拼图问顾建安，这块是放在刚才那块的右边吗？
　　顾建安没有回答，却问，你能告诉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
　　你干爹是谁？
　　兜兜皱了眉不再说话。
　　顾建安笑说，我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别人。此外我嘴巴最严，绝不会同别人说起，不信我可以同你拉钩。
　　兜兜眉毛略略舒展，然后说，你真不会告诉别人？
　　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有做到？顾建安反问。
　　兜兜低头思考。顾建安自他手中拿了拼图说，你猜的没错，确是放在那里。
　　
　　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干爹是谁？兜兜问。
　　顾建安放好那块拼图正色说，我只想知道谁能比杨过还要厉害。
　　兜兜笑了，说，那你不要对外讲。
　　拉钩。顾建安伸出小指拉住兜兜的小手指。兜兜附在他的耳畔低声说，告诉你，我干爹是柳晓晨哦。厉害吧？他颇得意地扬一下头。
　　顾建安没来由地一阵轻松，他取一块拼图说，你果然没有吹牛。
　　
　　拼图在十点钟之前完工，周浩磊正在厨房为顾建安准备宵夜，兜兜冲进来扯住他的衣襟说，爸爸我们完成了！周浩磊下意识地侧一□子，对兜兜说，小心刀。说罢把菜刀放好，然后略一抬头，就看到顾建安懒懒靠住厨房的门框站着。
　　要为我煮面吗？这样多佐料，可是泺城著名的打卤面？
　　我只会这一种料理，周浩磊说。
　　顾建安走过去扶着周浩磊自椅子上站起来说，早知你亲自下厨，我就不说吃宵夜。
　　芳姨工作一天也很辛苦，她每日九点半准时就寝。
　　你真是好雇主。
　　却不是好朋友。
　　
　　不是吗？顾建安挑眉问道，然后刻意地向案板上切好的青菜看去。他说，你显然不想让我挨饿。
　　室内的气氛颇有几分尴尬，所幸兜兜在这时开了口，他说，爸爸，你们不要净说话，去看我们的拼图。
　　顾建安笑一下，忽然抱起周浩磊对兜兜说，我们绑架你爸爸去看拼图好不好？
　　你做什么！周浩磊在顾建安怀中挣扎。
　　要你这瘸子走到书房不知要耗到几时，还是我做你坐骑吧。顾建安说着把周浩磊抱至书房。
　　
　　书桌上，一副浩大的拼图已经组合完成，放在大相框内。图案是一架威风凛凛的飞机，振翅欲飞的样子。
　　爸爸，好看吗？兜兜睁大了眼睛问。
　　好看。兜兜真聪明。周浩磊说。看着兜兜欢欣的样子，他觉得被顾建安抱住亦是值得的。可是——
　　为什么你还抱着我？周浩磊问。
　　你可以站住吗？
　　那里有椅子。周浩磊说。
　　顾建安把周浩磊在椅子上安置妥当，周浩磊涨红的脸颊又让他想到那句古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真美。
　　
　　兜兜说，顾建安，你不要欺负我爸爸。
　　顾建安蹲在他面前说，我帮他走路而已。不信，你问爸爸。说罢，他笑着转头看向周浩磊。周浩磊叹口气对兜兜说，他没有欺负爸爸。还有，要叫顾叔叔。兜兜点点头，然后对顾建安说，对不起顾叔叔，我错怪你。
　　作为安慰，我希望你亲我一下。顾建安说。
　　兜兜吻一下顾建安的脸颊，然后对周浩磊说，爸爸，其实聪明的是顾叔叔。
　　哪有，兜兜也拼了很多块。顾建安说。
　　兜兜看着顾建安说，可还是你拼的多些。说着他又仰头看向周浩磊说，爸爸，等兜兜长大了一定也会很厉害地拼拼图，比顾叔叔还要厉害。
　　有志气。顾建安说着，重重吻一下。
　　顾建安你口水好臭。兜兜擦着脸颊笑着说。顾建安抱起他向上抛，又稳稳接住，逗得兜兜咯咯笑。
　　
　　好了兜兜，快去睡觉，不然明天去幼儿园会迟到。周浩磊说。
　　可是兜兜想吃宵夜。
　　晚上吃宵夜会肚子胀，睡觉不舒服。
　　那他为什么可以吃？兜兜指着顾建安问。
　　我是大人。顾建安搂住兜兜说，等你可以在一小时之内拼完一千块拼图的时候就可以吃宵夜。
　　是吗？兜兜的眼睛亮起来。
　　当然。我几时骗过你？
　　兜兜点一点头。
　　我抱你去睡觉。顾建安说。
　　嗯。
　　
　　让兜兜在小床上躺好，顾建安问，可需要我讲故事？
　　兜兜摇头说，我自己睡觉。又说，你快帮爸爸离开书房吧。
　　真乖。顾建安吻着兜兜的脸颊说。然后他起身走至门口，手指放上顶灯开关。
　　我要关灯了。顾建安说。
　　兜兜忽然说，顾建安，你真好。
　　顾建安回头对兜兜笑，然后说，晚安。
　　晚安。
　　
　　来到书房，周浩磊的怒气终于全部显露。
　　小顾，你过分了。
　　我甘心做你坐骑，你竟还生气。顾建安笑道。然后弯腰抱起周浩磊，又把他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替我拿拐杖。周浩磊说。
　　陪我吃完宵夜就给你。
　　你把我放在这里怎么做饭？
　　我自己做。
　　你会吗？
　　顾建安弯腰与他的眼睛平视说，你忘记了？我讲过的，照顾人绝不会有人比我更懂，所以我怎能不会照顾自己。
　　
　　不久，他端两碗面走回餐厅，满室皆是饭香，十分诱人。
　　食物的气味是可以让人快乐的吗？周浩磊忽然觉得刚才的愤怒少掉许多。
　　顾建安放一碗在周浩磊面前说，我做了你的份。
　　我不吃。
　　你实在太瘦。顾建安说。
　　周浩磊忽然想起刚才被他抱住，他身体上依旧是肥皂与香烟混合的味道，那味道令周浩磊不由得有些脸红，精神亦有几分恍惚。待他稍恢复，便看到顾建安正眯着眼睛看向自己，那眼神令他有些无端的胆怯。
　　又是那种掠夺的气息。
　　但是很快，那气息消失，顾建安笑着问道，你真不吃？
　　周浩磊点一点头。
　　那么今天，我吃双份。顾建安说罢，埋头吃面。
　　
　　周浩磊忽然问，刚才烫伤的地方不疼了？
　　我是铁人。顾建安笑说。
　　周浩磊又问，晚上没有吃饭？
　　顾建安一面吃一面说，你知道的，拍戏时间最机动，且常有突发状况。
　　你大可以提前告知我。
　　顾建安停了动作看着周浩磊的眼睛说，我从不食言。
　　周浩磊有些鼻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却又忍不住以眼角的余光望向顾建安。顾建安的吃相是最令厨师欣慰又不致丢失体面的那种，两碗面很快被吃尽，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碗筷。
　　放在水槽，明天让芳姨清洗就好。
　　举手之劳而已。顾建安笑说。他很快把碗筷洗净，然后自厨房内带出周浩磊的拐杖。
　　
　　要我帮忙还是自己走？顾建安问。
　　周浩磊接过拐杖说，我自己走。
　　顾建安在他面前蹲下说，我背你。
　　不必。周浩磊固执地向客厅走去。顾建安缓步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周浩磊对顾建安说，无论如何，还是要谢你，这样忙依旧抽出时间陪兜兜。
　　我真心喜欢他。顾建安说。
　　谢谢。周浩磊说。
　　
　　能抽烟吗？顾建安问。
　　可以，但请稍开一下窗。
　　顾建安把窗口打开一条缝，坐回沙发点燃香烟，重重抽一口。
　　烟瘾很大？周浩磊问。
　　顾建安身体稍向下滑一些，在沙发上摆了个极随意的姿势，然后问周浩磊，介意吗？
　　周浩磊摇一下头说，按你最舒服的姿势坐就好。
　　顾建安又抽一口烟说，我自十七岁开始抽烟，现在的程度是每日一包。
　　抽烟伤身，最好还是戒掉。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一笑，没有说话。
　　
　　周浩磊又说，另外，希望你不要在兜兜面前抽烟，二手烟对儿童成长不利。而且，他似乎很崇拜你，我怕他模仿。
　　所以你自己不抽烟，并且觉得抽烟不好？
　　是。
　　那好，我尽量戒烟。顾建安说。
　　周浩磊觉得这场谈话似朝向一个奇怪的趋势发展，于是他说，那倒不必。只要不在兜兜面前抽就好。
　　
　　可是你觉得不好的事我就不想去做。顾建安说。
　　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兀自说着，圈内人尽皆知顾建安最难相处，可我对你却有种别样的亲切，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倾诉。浩磊，我真心想同你做朋友。
　　周浩磊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抽紧了，他稍稳定一下情绪尽量保持着平静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圈中一直有着不错的人缘吗？
　　顾建安知道他会继续说下去，于是静静聆听。他的声音与语速，自己是喜欢的。
　　周浩磊说，因我一直秉承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别人的生活，我从不多做干涉，但是一旦有求于我，我定会尽力而为。
　　顾建安没有再说话，静静抽完指间的香烟，起身说，我走了。你早些休息。倏忽间周浩磊有些心软，他说，小顾，对不起。顾建安却笑了，说，你有你的处世之道，我会尽量尊重。但是，我的原则亦不会随意更改，我说同你做朋友，就绝不会放弃。
　　那种掠夺气息再一次袭来。周浩磊仰头看着顾建安，觉得自己似在一瞬间失掉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离开周浩磊家，顾建安忽然想，是真的想要同他做朋友吗？
　　所有的朋友，都愿意被对方深深注视吗？
　　那么，所有的朋友，也都在彼此相处时，会有毫无预兆的心悸吗？
　　很累。他决定不再多想。来日方长，他有充裕的时间同周浩磊交往，亦有充裕的时间去思考这些谜题，
　　
　　在新戏中顾建安的角色是年轻有为的豪门继承人，却对出身贫寒的女孩一见钟情。这俗套的剧情自然以大团圆结束，王子为辛德瑞拉穿上水晶鞋，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比起人生，偶像是梦一样的存在，简单且美丽，无怪乎会有这样多的观众。
　　在郊区的影视基地拍戏是略枯燥的，尤其是那类室内场景较多的戏，往往几天甚至几十天都拘在一小方地方。故此演员与其他工作人员通常会想出许多消闲的法子，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恋情亦往往在这时开展。然而，正如所有群体中都会出现异类一般，演艺界亦会有些不甚合群的人物，顾建安便是其中著名的一位。同他相识的人都知，顾建安绝不与同事多寒暄，拍戏的间隙，在别人聊天吃零食打游戏机时，他会选择读书，那大而重的老旧CD机时刻带在身边，耳机绝不会离开耳朵。可是，他真有才，自己演得好也便罢了，遇到旁的演员戏路不畅时，导演调教不通，顾建安讲上三两句，略做些示范，那人往往就茅塞顿开。才华，加之他的形象高大健康，面孔又是清爽俊朗充满阳刚味的那一型，故此虽让人敬而远之，却绝不致让人讨厌。先前亦曾有过试图接近他的，可是，倘若他不爱理你，纵你有千般 
 4、情起(已修) ... 
 
 
　　好，他也绝不逢迎。
　　
　　没有错，顾建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但是现在，这个怪人却常看着一页书，许久都不把它翻过去，脸上亦会不时出现极温柔的笑，那笑是与季节同步的，呈现出愈来愈暖的趋势——他变得更怪。对于他的变化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猜测，可是，他并非是亲切的人，因此也便没有人向他提问。直到某天几个女演员闲聊时，其中一个忽然压低了声音却语气笃定地说，顾建安一定是恋爱了。另一个说道，不会吧，他这样脾气古怪。那语气笃定的姑娘继续说道，他先前又不是没有恋爱过，且每场恋爱都沸沸扬扬。至于这一场嘛，我猜是会更轰动的对象。
　　柳晓婷。有人说。其他人亦纷纷表示赞同。发言者心满意足地笑了。可是，她们单猜到了缘由，却没有猜到缘由的芯子。在某种毫无觉察的状态下，顾建安早已缓慢而匀速地坠入一双漆黑明亮的瞳仁中，当然，当局者迷，这些真相，他原是看不透的。
　　他们是演员，在戏中通晓角色的前世与今生，可是生活中，却没有人能把生命的剧本交付给他们。
　　
　　还好，所有的谜题都会有解开的那一日。顾建安在某个下午终于意识到了他应当意识到的。
　　那日，拍摄进行到一见钟情的那场戏。这原是顾建安擅长的，因一见钟情与欢喜冤家实在是偶像剧情侣间最常见的两种相处方式。可是导演喊过开始，他忽然有些恍惚。导演忙叫停，然后说，建安，你不在状态。顾建安耸耸肩说，对不起，我想我需要休息片刻。这导演同顾建安并非初次合作，他深知顾建安虽脾气古怪却从未在片场发作，所以便极关切地问他是否身体有恙。顾建安对导演及工作人员道歉，说自己并非有意耽搁时间浪费人力财力，只是突然找不到演戏的感觉。导演说那你先去车上休息，拍罢别人的戏再拍你的。
　　
　　顾建安在车上坐定，助理阿允递过一杯热茶。他接过茶杯对那年轻人说，阿允你到外面吧，我自己在这里静一下。
　　阿允离开后车内很静，那杯茶的温度亦一点点退去。顾建安轻叹一口气。
　　到底为什么会把原本轻车熟路的戏演砸？所谓一见钟情，无非几个简单的动作及眼神。那些动作与眼神大抵已做过一千次，为什么这一次却仿佛被禁锢在身体内，无法释放？
　　顾建安轻酌着杯中的茶汤。
　　
　　喝水，可以缓解紧张。
　　不可以哭，哭了还要麻烦化妆师。
　　
　　这是谁的声音？这样地低沉和缓，似微风般和煦，又带着太阳的温度。然而顾建安无暇去想，因了他感到似乎还有些声音正欲跳脱出来。
　　
　　你恋爱过吗？
　　把我当成他。
　　
　　顾建安的的指尖很烫，他看到杯中映出一个男人的脸孔，但那并非自己的倒影。那脸孔比自己的要俊美许多，线条亦十分柔和。他尤其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黑且亮的瞳仁。那是一双少年的眼睛。
　　
　　你恋爱过吗？
　　把我当成他。
　　
　　这声音在顾建安的耳畔挥之不去，那漂亮的面孔亦在杯中久久没有消失。一切似是一场梦靥，顾建安这些天的疯魔达到了极致，在这极致中，他终于找到想要的答案。尽管，这答案令他惴惴不安。
　　拍摄重新开始时，顾建安的表演又恢复到以往的自如。甚至在原本的自如上，他的表演又像更加真实的那个层面发展上去，达到一种质的飞跃，连导演都有几分恍惚，这究竟是戏，还是真的生活？
　　
　　镜头里，顾建安西装笔挺，坐在吧台前，左手托着下巴，眼睛则带些挑衅的意味直直望向演对手戏的搭档。
　　你是第一天在这里调酒？他问。
　　搭档并没有回答。
　　他却没有放弃，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搭档依旧做着自己的工作，看也不看他。
　　顾建安保持着同个姿势继续说道，我叫秦子俊。
　　那冷漠的搭档仍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顾建安起身，吹了个潇洒的口哨，然后大声对不远处的侍者说道，叫经理来，请走这里所有的客人。今晚，我包场。说罢他转身对牢搭档的眼睛说，只要你上班，我永远包场。
　　搭档终于愤怒，冷冷甩出句“无聊”。顾建安说，我从来都不是无聊的人，可是遇到你，我就没有办法“有聊”起来。
　　
　　导演满意地喊停，阿允亦善解人意地递上水杯。顾建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一面喝茶一面往塞上耳机，这时阿允又递上一本书，顾建安接过，还未翻开，便看到刚才的搭档对自己微笑颔首，继而袅袅婷婷地在他旁边坐下，顾建安对她报以同样的微笑，然后低头看着那本书。
　　一切都如过往一样。
　　只是没有人知道，刚才顾建安心中的搭档并非那靓丽的女孩，而是一个男人。
　　
　　顾建安有过三场恋爱，亦早早失掉处子之身。女孩的好，他并非不懂。自己竟会爱上与自己同个性别的人，这无异于在他心中发生里氏九点九级大地震。最初，他是排斥的。甚至他约了和平分手的前女友，预备共度春宵。
　　酒店内环境颇浪漫，女孩周身散发着迷人的香氛，分手后，随着阅历与见识的增长，她更有成熟女人的风韵。顾建安抱住她，低头吮住那两片被胭脂染红的嘴唇，她在他身下发出浅浅的低吟。可是那一刹，那双少年的眸子却悄然在他的脑海中浮凸出来。
　　那样地纯，那样地美。自己是想要被他注视的不是吗？为什么又要在这女孩的嘴唇上寻求安慰？他发觉，比起香水与唇膏的芬芳，还是那个男人头发里的味道更让人迷醉。而且，他们曾经拥抱过的，在他抱住那个男人时他的手臂亦环住了自己的身体，在那个拥抱里，他的身与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慰。还有，他曾经见到过他那个代表着男性身份的器官，毫无猥亵感，却让自己忍不住意乱心慌——那实在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顾建安的某个部位坚硬起来，身下的女孩善解人意地握住，他却轻轻拿开她的手。
　　
　　对不起，今晚我不想做了。他把衣服拉正，点燃香烟，在床沿坐下。
　　
　　女孩动作缓慢地为自己理好衣服，然后把顾建安唇间的那支香烟取下，抽了一口。
　　整个圈子恐怕只有你抽这种七块钱一包的香烟。女孩说。
　　顾建安又点着一支香烟，默默地抽着，一口一口，好似竭尽全力。
　　女孩凑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抽着烟说，既然不想做，那么陪我聊天吧。
　　顾建安依旧狠狠抽着那支香烟，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一根浮木。女孩说，你知道吗，我的床头柜永远放着一包这种香烟。失眠时，我就抽它，时间久了，也变成老烟枪。她把口中的烟吹向顾建安的耳朵，然后笑了。
　　前天，女孩说，就在前天，昨天的昨天，有个制片人跟我说，想上我的戏吗？我说想。然后他递给我一张房卡。晚上，我用那张房卡打开房门，他已在房间内等我。
　　顾建安没来由地一阵厌恶，他推开女孩说，我讨厌不尊重自己身体的人。
　　
　　女孩大声地笑起来，那么顾建安，你又为什么约我出来。
　　顾建安把手中的香烟抽尽，然后说，所以我不想做了。
　　女孩的烟亦已燃尽，她把烟蒂握在手心。
　　如果你的脾气不是这样古怪，我一定不会同你分手。
　　顾建安看着女孩。
　　女孩继续说着，分手后我一直盼着你来找我。今天终于盼到，你为什么又不做了？顾建安，为什么你不再爱我？
　　
　　分手是你的提议。
　　如果爱我你会挽回。
　　感情不是游戏。
　　女孩揉乱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哭了。她啜泣着说，顾建安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你可知我为何会堕落下去。我只是想，除掉顾建安外，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躺在谁的床上，并没有分别。
　　顾建安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他帮女孩拭泪，然后吻住她的额头。
　　听话，好好睡一觉。
　　
　　陪我好吗？女孩问。
　　不。我不能不尊重自己的身体。顾建安起身站定，然后俯视着坐在床上的女孩说，你记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你放纵自己的借口。
　　可是你硬了，你明明已经硬了。女孩的妆容已经哭花，原本漂亮的容颜如同一朵萎靡的花朵。
　　顾建安没有说话。
　　是因为别人吗？你爱上了别的人？
　　顾建安依旧沉默着。
　　女孩问，是柳晓婷吗？
　　顾建安看着女孩，郑重地说，对不起，请忘记我吧。我是GAY。说罢，他转身离开。
　　女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失声痛哭。
　　
　　离开宾馆，顾建安把车子驶到郊外的荒地。已经是初夏时分，晚间风十分舒适，他点燃一支香烟，然后拨电话给周浩磊。
　　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睡意，顾建安忍不住温柔起来。他问，睡了？
　　周浩磊略略抱怨地说，请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顾建安却说，你的石膏何时解封？
　　还有两周。
　　到时我陪你去。
　　不必。
　　那我绑架你如何？顾建安笑着问道。
　　小顾，你能否正经些。
　　我是怪人。
　　周浩磊气结，不再答话。
　　
　　顾建安对着听筒，兀自笑了一会，然后说，浩磊，从今天起，我不再抽烟。
　　周浩磊依然沉默。
　　顾建安说，浩磊，晚安，好梦。
　　听筒内穿来一声冷淡的晚安，然后通话结束。
　　顾建安看着暗下去手机屏幕，低低地说，周浩磊，我爱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顾建安自此彻底沦陷。但是周浩磊的态度却令他迷惑，他明白，周浩磊并不厌恶自己，可是那些冰冷甚至锋利的回击又当作何解释？然而他从来都不是善于放弃的人。只要顾建安有目的，纵使千难万险一会将它完成。当然，他亦是清楚的，自己有父亲传递给的责任，更有着未实现的抱负，而这一切恰可以成为他获得爱情的砝码之一——他同周浩磊之间，原是不平等的。事业上，地位上，他皆逊于周浩磊，这令他的自尊心有不小的缺口，所以，他势必是要填补这些缺口的——他获得爱情另外的砝码，亦是最重要的砝码，那便是爱。
　　只有付出爱，才能得到爱。
　　爱与爱之间，是真正平等的。
　　所以，他老着脸皮装着傻，在周浩磊的身边，继续地赖了下去。
　　




5

5、回家(已修) ... 
 
 
　　5 回家
　　
　　顾建安的新戏杀青。在这部戏宣传与下一部戏开机的间隙他得到了短暂的空闲，彼时周浩磊的伤腿已经恢复，为着补完先前耽搁的工作忙得似一只工蜂。
　　在电视台的化妆间，周浩磊收到一条彩信，按下查看键，手机屏幕上显示兜兜与顾建安的笑颜。须臾，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在做什么？听筒内是顾建安的声音。
　　等待上台。
　　有否收到彩信。
　　收到。一大一小两名傻瓜。周浩磊笑说。
　　我来看兜兜，做了梅菜扣肉给他吃。
　　好吃吗？
　　
　　顾建安把手机递与兜兜说，告诉爸爸梅菜扣肉味道如何。
　　兜兜对着听筒笑眯眯地说起那道菜味道之好，周浩磊问，有否谢过顾叔叔。
　　有，我用力亲他。兜兜说。
　　亲得满脸油。顾建安说着自兜兜手中取过电话。我想同你爸爸讲话。好吗？
　　兜兜点一点头。
　　顾建安说，录像几点结束？我等你。
　　周浩磊犹豫说，恐怕不会太早，你还是早休息吧。
　　我要回平江小住，临行前想见你一面。
　　周浩磊终于松口，他说，我尽量早些回去。
　　
　　演员的生活常常缺乏规律，纵使到了最成功的那个层次亦无法改变。或许前一日你还在马尔代夫闲适地晒着太阳，第二日却须在风沙漫天的大漠吃一碗带着沙粒的炒饭。周浩磊那日录制节目到十一点，赶回家时，顾建安已在沙发睡熟。
　　一两日没有工作，他又恢复到不修边幅的状态，下巴及两颊都有浅浅的胡茬，衣服亦是寻常的旧汗衫及短裤。此刻他靠着沙发背，长手长脚随意地舒展开，毫无拘束的样子。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睛，微微有些抖动，那些掠夺的危险气息荡然无存。周浩磊一面关上空调一面犹豫是否应该将他叫醒，恰在这时，他醒了，睁开眼睛看向周浩磊，直看到眼睛深处去。
　　睡觉时不要吹空调。周浩磊尽量平静地说。
　　顾建安眨一眨眼睛说，我让芳姨早睡了。
　　周浩磊点一下头。
　　顾建安又说，这些天你把自己忙得更瘦。
　　瘦才上镜。周浩磊说。
　　你已足够上镜。顾建安伸个懒腰站起来。因了近，他几乎可以碰到周浩磊的身体。周浩磊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在沙发坐下。
　　
　　你几时回家？
　　明天一早的飞机。
　　那早些休息吧。我同你这就算是见过了。
　　想多看你一会。顾建安说。他毫不掩饰目光里的贪婪，周浩磊再一次有无法呼吸的感觉。于是他稍侧脸，避过他的目光。
　　你既然这样闲，不如把令堂接来，也多些时间陪她。周浩磊说。
　　顾建安问，你骂我不孝？
　　周浩磊微笑说，我只是觉得你时间太多。
　　顾建安举起茶海内的红泥茶杯。
　　茶凉了，周浩磊说。顾建安笑一下说，不碍事。然后他把茶汤饮尽看着周浩磊的眼睛。
　　语气是冷的，眼睛却是暖的，像春日的风，像冬日的阳光。望着这样的眼睛，他总抑制不住倾诉的欲望，这亦是生命中的初次。自遇见他，便多了许多的初次。
　　
　　你知道那句话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顾建安说。他在微笑，可是周浩磊总觉的，那样的微笑比哭泣更加艰难。
　　顾建安说，我娘就嫁了人。
　　周浩磊的防御终于松动，对顾建安说，对不起。
　　顾建安依旧微笑着摇头说，这没有什么抱歉。我曾为此事伤感过，可是看到妈妈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辜负爸爸的嘱托。我想，爸爸在天堂一定也不想看到妈妈孤单。
　　室内很静，周浩磊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当初那样握住你的手，也许并不是想要传递某种责任。他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只是想握儿子的手，仅此而已。
　　顾建安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自己亦是一名父亲。倘若有天我离开兜兜，我最想做的并非给予他多么殷切的期望，而是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多地感受他的温度，亦让他感受我的温度。比起兜兜今后会有非凡的成就这样的愿望，我更愿他能够快乐、幸福。因为我是父亲。
　　
　　顾建安的眼眶有久违的潮湿，他抿着嘴唇别过脸看向窗口。终于，他没有忍住，泪盈于睫。
　　浩磊，你知道吗，我从不接哭戏。
　　周浩磊握住他的手说，倘若兜兜想哭，我不会告诉他男孩不可以哭泣。他必须勇敢，但是不必把所有的苦楚埋藏。
　　可以抱你一下吗？一下就好。顾建安问。
　　周浩磊没有迟疑，伸出左手环住顾建安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抚他后脑的头发。那短短的发微微刺着掌心。
　　顾建安埋首在周浩磊的胸膛，低低地抽泣。这男人身体的味道闻起来，是那么地令人安心。那种宣泄的感觉亦是久违了的。自父亲离去后，他命令自己以光速成长，把那羸弱的小小少年深深埋藏于胸。今日，那少年再一次暴露在光下，享受温热的抚慰。
　　
　　良久，他们的身影分开。周浩磊扯一张抽纸递给顾建安。顾建安起身，背对着他擦拭，然后说，我要走了。
　　周浩磊看住顾建安，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建安会意说，你想讲什么，但说无妨。周浩磊稍尴尬地笑一下说，可能我想得太多，但是关于你母亲的伴侣，做我们这行，还是不可失掉防人之心。我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顾建安深深注视周浩磊的眼睛，轻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周浩磊正色说，我只是尽朋友的义务，若你觉得我越权，大可当做废话。顾建安不禁微笑说，何必这样敏感，我只问问而已。那位张叔是老好人，他的一双儿女亦是有涵养的，你可以替我放下心来。周浩磊说，我送你。顾建安微微颔首。
　　直到顾建安离开，周浩磊的一颗心才得以喘息，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上面顾建安头发的触感一直没有消失。那样地痒，直痒到人心里去。
　　
　　顾建安第二日上午抵达平江机场，虽是墨镜与棒球帽双重武装，在机场仍被人认出。他对影迷温和地解释了经纪公司规定自己并不能私自同影迷合影，但签名是可以的。影迷虽遗憾，但自己的偶像这样彬彬有礼，且能得到签名，已极为雀跃。顾建安刚为两名影迷签罢名，便感觉到有人轻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去，是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短发，得体的妆容，做工精良的套装，更令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职业女性的干练气质。顾建安微笑唤一声子佩姐。这位张子佩便是顾建安继父的女儿了，她微笑对顾建安示意，阿姨与爸爸都在附近等你。顾建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母亲与继父的身影，于是尽量快地帮影迷签过名后向他们走去。
　　
　　继父亲自来接，顾建安不能说不感动，但是叫他“爸爸”，却是无论如何开不了口的。他照往常一样叫他张叔。
　　顾母泪光盈盈说，小安你仿佛又瘦了。继父亦说，确是比电视剧中瘦了些。顾建安说，上镜时总会显得胖些。母亲依旧固执地觉得顾建安瘦了，絮絮不止地说要帮他补养。继父在一旁说，做父母的总觉得儿女不够胖，我当初离家求学时，每次寄照片回家，父母总回信抱怨我瘦。顾建安只是微笑倾听，没有说话。这时张子佩开口笑说，爸爸你一句话就指到了民国三十七年，这些前尘往事还有未来的无限憧憬我们还是回家再叙吧，站在这里，怕是隔不了几分钟又引来小安的影迷。顾建安说，我爱听张叔讲旧事，自己亦长了见识。顾母说，回家再讲，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四人一同向停车场走去，顾母又说，今天为了接你，小佩请了半天假。顾建安对张子佩笑一下说，多谢子佩姐。
　　她有什么假好请，事务所都是自己的。继父说。
　　自己主持工作责任更加重大。顾建安说，又说，下次我再回平江，无需这样大动干戈，自己坐出租车就好。
　　继父说，那怎么行？我只是不愿动用单位车辆，所以才让这臭丫头充壮丁的。下次她没空，我叫单位出车亦符合规定。
　　张子佩笑说，父亲高风亮节，是吾辈榜样。
　　顾建安说，子佩姐还是这样幽默。 
　　继父说，净知道取笑我。我人已退休，依旧占用国家资源于心不安。
　　张叔这一辈人的品德正是我们这辈需要学习的。顾建安正色说。
　　
　　张子佩驾车行驶进平江军分区大院，最终停在院内的一处小院落里，这里便是顾建安继父的家了，顾母同他结婚后便搬至此处。小院里的两层小楼内，有一间房间是留给顾建安的。
　　任务完成，我要赶回事务所。张子佩说。
　　顾母说，好容易回家一次，还是吃过午饭再走吧。保姆亦随之说道，准备了你爱吃的生炒膳片。张子佩一副颇难抉择的样子。继父说，难得拨冗前来，饭也不吃就要赶回去？这时顾建安说，我也想同子佩姐一起吃饭，但是我想她是有要事吧。张子佩忙说，还是小安了解，我约了大客户。继父终于放行，待女儿离开他叹口气说，年届而立还是这样，而且连终身大事都毫无端倪。顾母宽慰道，小佩聪明，她心中有数。顾建安亦说，子佩姐是事业女性。然后他提着拉杆箱到那间房间。
　　放好箱子，在床上躺下，顾建安发一条新戏给周浩磊。
　　我已到平江，勿念。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顾建安开门，顾母走进来。顾建安看着母亲，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以看得出，母亲被照顾得很好，容光焕发，昔日那些操劳的痕迹已不复存在。
　　顾母在顾建安怀中落泪，顾建安捧起她的脸说，妈妈你怪我半年才回来一次吗？我并非不想念你，实在是工作太忙。顾母哭着说，我就是心疼你太忙，前日看你主演的电视剧，从马上摔下。顾建安笑了，说，妈妈，我同你讲过多次，那类动作全由替身完成。就算我要亲自做，经纪公司也是不会同意的。顾母说，我知道，但是看到了仍是想哭。
　　顾建安帮顾母拭泪，心中默默地想，还是先不告诉他自己预备看望父亲了。然而顾母却先开了口，她说，小安，你何时为爸爸扫墓？顾建安看到母亲的眼眶又红了，他对她说，吃过午饭就去。另外，我还想回家看看。顾母又一次滚下泪来，她说，小安，那处老宅子已被拆除，以前的旧物我都收好，放在储藏室内。顾建安抱住母亲，没有说话。
　　
　　顾母突然问，小安，你身上没有烟味，可是戒烟了？
　　顾建安终于笑了。先前他烟瘾虽大，却从不在母亲面前抽烟，但母亲是闻得到他身上的烟味的。每每见面，总不厌其烦劝他戒烟。如今只为周浩磊的一句话便戒了烟，这亦算是“重色轻义”吧。他含笑对母亲说，戒了。
　　戒了就好。母亲说，抽烟到底对身体有害。
　　
　　周浩磊迟迟没有回复短信，顾建安扫墓之后才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新信息，是他的回复。他说，替我向令堂问好。顾建安按下回复键回复：多谢。
　　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顾建安看着窗外树影婆娑，不由自主拿出手机。手指好似有独立的人格，它自动地找到了周浩磊的名字。顾建安看着那烂熟于胸的三个字，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周浩磊问，有何贵干。
　　我想同兜兜聊天。顾建安说。
　　兜兜已经睡了。
　　那你陪我聊天吧。
　　我亦是要睡了。
　　
　　浩磊，我想听你声音。
　　我的声音无甚特别。
　　不。听到你的声音我由衷快乐。顾建安说。
　　周浩磊轻轻叹息说，小顾，你可是想念父亲。
　　
　　是。顾建安毫不掩饰。然后他说，你总能猜得到我的心思，我想，你是真懂我的。
　　周浩磊很想反驳，可他终于还是心软。
　　顾建安说，母亲改嫁后搬至继父家中，今天我刚得知，我们的老宅子已被拆除。浩磊，我从此没有家。
　　小顾，你现在住在哪里？
　　继父家中。
　　既然与母亲同住，那里便是你的家了。
　　可是母亲已不完全属于我。
　　她可能已是别人的妻子，但是作为母亲，你才是她的唯一。周浩磊说。
　　
　　顾建安觉得周身温暖起来，他从不觉得自己鲁钝，但是同周浩磊比，自己似乎一块顽石，许多事情总要经他点透。周浩磊以他特殊的声音与语速在听筒里继续说，小顾，你很聪明。可是你太执着，有些事情你可以放松来看。你知道吗，家在心里。
　　浩磊，我觉得你好似能看透我。顾建安说。
　　周浩磊无言，顾建安只听得到他均匀的呼吸，那么地轻，小心翼翼似的。
　　顾建安说，你是我的良师。
　　周浩磊淡淡说，不早了，晚安。
　　
　　第二日顾建安心情恢复，他陪母亲与继父爬山，又与他们一同在客厅看电视。顾母说，昨天你睡得早，没有看电视里播的《烟雨红尘》，我与你张叔又熬到很晚看完。顾建安笑说，那部电视剧你看一百遍，还要张叔陪你受罪。继父却说，那部电视剧拍得很好，我很爱看。顾建安说，我那时演技生涩，台词亦不甚过硬。继父说，你们行家术语我不懂，但好看与否还是能看得出的，你演得很好，把一个青年爱国将领的意气风发演得很是到位。
　　张叔过奖了。顾建安说。又说，那时年纪小，自然有股冲劲，与演技关联不大。
　　继父却意犹未尽，接着说，你很适合演军人，时下那些男演员都没有你这样的气质。继而他又提出自己的意见，只是这部戏中感情戏太多。
　　顾建安笑着说，言情小说改编，自然以感情线为主。
　　那你以后大可直接演些军旅戏，不单可以演国军，我们共军中亦有许多才貌双全的栋梁之才。当初我在军校读书时，许多教官都是风度翩翩，能文能武的。继父说。
　　演员亦有身不由己之处，许多戏都由经纪公司选定。
　　继父笃定地说，你屈才了。
　　
　　顾建安说，得得到张叔赏识实在荣幸 
 5、回家(已修) ... 
 
 
　　。
　　继父说，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永远最优秀，何况你确有才华。
　　顾建安有一刹那的感动，但是他的感情与自尊却没有让他有更多的行动，他只是注视着继父，以眼神传递给他自己的情谊。也许他看懂了，也许他并没有看懂，顾建安不得而知。他只看到继父叹口气说，我那一双儿女，没有哪个像你。儿子一两年也不来见我一次，女儿就在本市，可是你看，连顿饭都来不及吃。
　　子衿哥回一次国并不容易，子佩姐主持一间会计师事务所亦是极忙的。顾建安说。
　　
　　继父说，忙个屁！难道你工作就轻松吗，还不是隔段日子就回来。
　　顾母笑着说，又骂粗话。顾建安笑说，到底是军人出身，下次我再演军人，一定要演出似张叔这般豪爽来。继父忙说，不不，我这恶习近来已改的不少了，不信问你妈妈。你演军人就还照昨晚那部戏的路数来就好。近来荧屏中军旅戏虽多，但总把我军将领演得似张飞李逵。然而我们军中的儒将绝不会比国军少。
　　顾母说，又来老生常谈。
　　张叔说的没有错，共军中亦不乏受过良好教育的将领，就是士兵中，亦是人才辈出，不可小觑。顾建安说。
　　继父看着顾建安，满意地点一下头。
　　这时顾建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婷婷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
　　
　　建安，你到平江了？婷婷问。
　　顾建安笑说，昨天就到了。
　　今日可有安排？
　　你想见我？
　　嗯。最后一次见你还是浩磊拆石膏时。你们接上线，就冷落了我。
　　天地良心，分明是你□乏术。
　　我口才比不过你，若你有空就来我家，我随时恭候，地址等下我短信给你。
　　不如我这就动身。
　　好。
　　
　　顾建安结束通话对母亲与继父说，有朋友约我见面。
　　顾母问，可是女孩？又说要顾建安带一盒水果做礼物，以免失掉礼数。眼神语气有毫无掩饰的喜悦。顾建安说礼物自己在街上买就好，又对母亲说，妈妈，只是普通朋友。
　　顾母依旧保持着喜悦问，她也是平江人？
　　是。
　　可是那位柳晓婷？
　　顾建安抚额，心想自己近来虽同婷婷接触频繁，但与浩磊的互动亦不会少，且被拍到过三人共处的照片，但媒体怎么就这样笃定地认为婷婷与浩磊是纯洁的友情，而自己是婷婷随身携带的拖油瓶男朋友呢？
　　妈妈，我同婷婷只是普通朋友。顾建安重申。
　　顾母说，所有朋友都是自普通朋友发展而来。
　　她并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你眼光这样高？还是为自己留后路？我看你先前的那些，全都比不上她。顾母说。
　　
　　继父问道，柳晓婷是谁？
　　《天水》里的女主角。
　　继父笑道，那真是不错的女孩，小安你要拿出演军人的气魄来。
　　顾建安叹气说，妈妈，张叔，柳小姐名花有主，我同她真是普通朋友。
　　顾母与继父皆露出失望的神情，那失望因了太过明显所以一直停留在顾建安的脑中以致他在驾车前往婷婷家的途中险些走了错路。
　　这样的状况下如何让一个母亲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了一个男人？
　　顾建安很想把事情简单化，但是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松解决的。
　　
　　在婷婷家他见到她的父母，那是一对和蔼可亲的长者，对婷婷的爱如此自然，是任何繁复辞藻都无法形容的，顾建安由衷感动。
　　柳母把顾建安带来的水果洗净装盘，又让他吃点心。柳父则同顾建安聊天，并说婷婷涉世未深，工作中还须前辈多帮助。顾建安说，那是自然的，我在圈中朋友不多，婷婷是我的真朋友。婷婷笑说，我看你同浩磊更加亲厚。顾建安说，你又不常在萸城。婷婷做个鬼脸，没有说话。柳母说，浩磊也是好孩子，兜兜亦是可爱得很。顾建安说原来伯父伯母也见过浩磊与兜兜。婷婷说，去年暑假时兜兜来我家住过几日，后来浩磊来接他。他们的名字令顾建安忍不住微笑。
　　一想到他，就会快乐。
　　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婷婷说，明天我就回萸城。
　　要期末考试了。顾建安说。又问，功课可需要我帮忙？
　　婷婷笑说，知道你是优等生，不过我也不差。说罢她又对父母说，建安自蒲城电影学院毕业，我听别人说起过，他是学校传奇，上课时永远心不在焉的模样，但是向他提问，他却没有一处答不上的。
　　顾建安说，小聪明而已。
　　婷婷歪着头看他说，不是聪明，是怪吧。浩磊就说，建安最怪，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却是真正智慧。
　　他这样跟你说我？顾建安问。
　　嗯。
　　我还以为周浩磊从不在背后谈论别人。顾建安笑着说。
　　是，浩磊从不说人坏话，只在背后夸人。婷婷说。
　　他还说我什么？顾建安问。
　　婷婷想了半天摊手说，我记不得了。
　　顾建安第一次觉得记忆力不好是一件憾事，还好婷婷很快补充说，但是他说过你是个极好的人，是真正可以做朋友的。
　　这时有门铃声，婷婷正欲起身开门，柳母忙说，你同小顾聊天，我去开门。顾建安问婷婷，家中没有保姆？婷婷说，父母都已退休，我与哥哥并不常在家，家中只有二老，他们不愿请保姆。柳父补充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三个人一齐笑起来。
　　
　　柳母与访客一同走至客厅，顾建安站起身。婷婷的声音内盈满欢喜，她看着那个高瘦的男人，唤他哥哥。又对他介绍顾建安道，这就是我常对你说的建安，顾建安。说罢脸颊微红看向顾建安说，这是我哥。
　　顾建安与柳晓晨握手说，久仰。柳晓晨笑说，这句话应是我的台词。然后他递一个袋子给婷婷。
　　路上买的酒酿饼。
　　顾建安看着那袋子上的商标，知道是地处平江老城区的老字号，而柳晓晨应是自市郊的训练基地而来，买到这小小酒酿饼绝不似他说的这般轻松。
　　婷婷接过袋子说，我只随口说说，你还真去买了。
　　柳晓晨但笑不语。
　　柳父说，昨天打电话给你，你还说没空。
　　婷婷把点心分给父母与顾建安，又拿出一个自中间掰开，一半给柳晓晨，一半自己吃。
　　柳晓晨接过酒酿饼说，我向教练请了半天假。
　　
　　训练很忙？顾建安问。
　　还好。
　　顾建安说，下月联赛开幕。
　　柳晓晨微笑点一下头。
　　顾建安说，不知婷婷有否同你讲过，我是你球迷。
　　柳晓晨看一眼婷婷，眼神中的宠溺尽显无疑，然后他对顾建安说，她讲话最啰嗦，并且凡事都要向我汇报，这样重大的消息她自然不会略去。 
　　顾建安笑说，你的每场比赛我都不会落下，有时拍戏，也要嘱咐助理录下。
　　多谢。柳晓晨说。
　　顾建安继续说，闲暇也会去打球，不过打得不好。
　　你们并非行家，打球只为健身与快乐，并无好坏之分。
　　顾建安说，因你的缘故，羽毛球愈来愈流行。
　　是共同努力的结果，只是我略有些浮名而已。柳晓晨微笑说。
　　
　　顾建安暗自佩服他的涵养与气度。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这位全民偶像，柳晓晨身高一百九十公分，身材修长，面孔清秀得似文艺片小生，这亦是他在赞助商与媒体中极受关注的缘由之一。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的赛场成绩——柳晓晨少年成名，十九岁获寰宇运动会冠军后又接连获得世锦赛与世界杯冠军，实现羽球界最顶级赛事大满贯——是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他的外表温文尔雅，球风却相当犀利果断，那种王者般的霸气更是能够对对手造成精神上的震慑。顾建安对他说，我曾现场看过几场比赛，只是平时太忙，很少抽出时间。
　　柳晓晨说，你们做演员绝不比运动员轻松。像婷婷，忙起来连讲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在片场三餐都不定时，胃迟早要吃坏。柳母亦说，那些盒饭全无营养。柳父补充说，婷婷还是要少接些戏，那种动作戏最好不接，还是多演文戏。婷婷申诉道，我已经接戏很少，曾拍过一次古装戏，亦是有替身的。顾建安笑说，不如以后我做导演，你只接我的戏就好，保证为你量身定做，不危险，不劳顿，三餐定时，且是营养套餐。婷婷笑说，你现在说得这样，假使真做导演，一定会食言。导演全体都会哄人，不会哄人，怎能导戏？众人皆笑了。顾建安看到，柳晓晨一直轻握婷婷的手，既亲昵又不致令人牙酸。这时柳晓晨忽然问顾建安，这次你在平江住几日？
　　大约一周。
　　若你愿意，可以去观摩我们训练。我留电话号码给你。柳晓晨说。顾建安欣然接受。
　　
　　隔两日，顾建安真去羽毛球训练基地。柳晓晨师从蜚声国际的著名教练钱建国，因钱教练的缘故，国家羽毛球队训练中心是设于平江的，这里可谓汇集了全国至优秀的羽毛球运动员，而其中最夺目的毫无疑问是柳晓晨了。
　　在训练馆内顾建安见到许多羽球明星，亦有几位女孩略带羞涩地要求签名与合影。之后他与柳晓晨对打几盘，输赢是定数，他只享受其中的快乐。球场上的柳晓晨比起生活中的沉静更有一种俊逸潇洒，顾建安想，其实很多人都有着许多面目，在不同时刻显现出来，但为何独周浩磊戏中与戏外皆是同个模样？然而即使这单一的模样也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看清的，是被他的美蒙蔽住双眼，还是他的演技太过高超？
　　你走神了，柳晓晨说，不如我们休息一下。
　　顾建安稍怔一下，然后与柳晓晨如同真正比赛时那样隔着球网握手，柳晓晨说，你去外面等我，我拿饮料。
　　
　　训练馆外风景颇好，顾建安站在一株树下仰头看着树荫间隙的阳光。少年时自己有许多理想，戎装与成为运动员都是其中之一，但是一株树想要长得更高更大绝不会向四面八方生长，它只认定一个方向。所以现在，那仅有的理想已被握住，能否实现亦惟有依靠双手。
　　柳晓晨已经走近，递过崭新的毛巾与一瓶水。顾建安接过，微笑道谢。
　　我们的训练环境如何？柳晓晨问。
　　好似回到中学体育课，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充满向上的生命力。
　　你的身材很适合这项运动。
　　可惜并没有毅力。
　　你志不在此。
　　顾建安笑了，他说，何以见得？
　　柳晓晨说，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抓住目标绝不会放弃。
　　这又是怎样得来的结论。
　　直觉。
　　我以为只有艺术家才会相信直觉。
　　
　　柳晓晨笑了，赛场下，他的笑容很温柔，尤其是提到婷婷时。此刻，看到这样的笑容，顾建安知道，他又要提到婷婷。果然，柳晓晨说，并非人人都似婷婷那样迟钝，我的直觉绝少出错。
　　所以才能在比赛时果断猜透对手的下一步动作。顾建安说。
　　柳晓晨说，昨天我同你初次见面，但却有惺惺相惜的感觉，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几年前。
　　几年前？
　　是。在见到郑哥时。柳晓晨说。说罢他又补充道，郑恺。
　　顾建安脑中浮现出刚才见到的那位单眼皮方下颌眼神十分锐利的青年，在柳晓晨之前，他是羽坛头号人物，曾获过一枚寰宇运动会金牌，但在第二次征战这项最重要比赛时败在柳晓晨手下。于是顾建安微笑说，我以为众人口中的“双子星座”应是对手。
　　更是最好的朋友。
　　你早已胜他。
　　我只是胜了自己。
　　
　　顾建安会心微笑，又说，你与郑恺惺惺相惜，可我与你并非同行。
　　但有共同的属性。
　　顾建安笑问，那你不怕我亦爱上婷婷？现在，我们的绯闻可谓如火如荼。
　　柳晓晨亦是笑着说道，不会。
　　又是你的直觉？
　　是。
　　顾建安终于对柳晓晨伸出右手，他们重重地握手。顾建安说，其实我亦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你在山巅，我却只在半山腰，或是更低。
　　我并不清楚你的目标，但是我想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为何你这样相信我？
　　我们是同类。
　　
　　顾建打开矿泉水瓶，喝一口水，然后说，晓晨，当初你与婷婷在一起时，想必亦是经历过磨难吧。
　　是。父母视婷婷如己出，我们恋爱在他们看来无异于乱伦。而且年轻人常没有定性，假若我们有一日分手，整个家庭都会随之破裂，婷婷亦会受到最大限度的伤害。
　　那你又如何应付着一切？
　　我爱她，世上绝不会有人给她幸福能比我给予的更多。还有，我绝不弃她而去。 
　　顾建安注视着柳晓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坚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亦感染到了某种力量。于是他对柳晓晨说，晓晨，我们是同类人，我想我绝不能让手边的幸福溜走。
　　柳晓晨重重点一下头。
　　顾建安举起手中矿泉水瓶对柳晓晨说，干杯。
　　柳晓晨说，其实你又与我不同。
　　如何解释？
　　你比我幽默。
　　树荫下，他们一齐笑起来。
　　
　　在平江的日子过得十分闲散，不知不觉，又将要返回萸城。有天顾建安有来电，手机屏幕显示周浩磊的名字，他含笑接起电话，听筒内却是兜兜的声音。他说，顾叔叔，妈妈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顾建安说，怎么，你想念我？
　　是，兜兜说，我又买了新拼图。
　　原来有拼图才会想到我。 
　　兜兜撒娇说，是有想到顾叔叔才会买拼图。
　　真聪明，顾建安称赞他，又问，那你爸爸呢，爸爸有否想念顾叔叔？
　　兜兜不假思索地回答，爸爸当然也想念你。
　　顾建安哈哈大笑，然后说，好，后天我就回萸城，坐晚上的飞机。到时你和爸爸来接我可好？
　　好。兜兜说。
　　
　　又与兜兜聊过几句，电话那端换成周浩磊。顾建安说，我已与兜兜谈妥，后天晚上到萸城，你与他来接机。
　　周浩磊没有说话。
　　顾建安问，你有工作？
　　小顾，有时小孩的玩笑话是算不得数的， 
 5、回家(已修) ... 
 
 
　　周浩磊说。
　　
　　你想赖掉接机？顾建安含笑问。
　　你有阿允，还有经纪人。
　　可我亦想学你做一名好雇主与好员工。况且，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谊已到接机程度。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到连接机都不能？
　　听筒内传来周浩磊的叹息。
　　顾建安忽然有些心软，于是说，罢了罢了，我自己坐出租车就好。
　　须臾，周浩磊说，把航班号与时间告诉我。
　　等下我发短信给你。顾建安说。
　　
　　通话结束，顾建安拨通助理的电话号码。
　　阿允，帮我把飞机改到晚上那班。




6

6、无为(已修) ... 
 
 
　　6 无为 
　　
　　夏天最热的时候，顾建安在江北的东杨影视城拍戏。古装。繁复的衣饰下，身体上粘腻的感觉令人无法呼吸。可是，谁让他是演员？纵使再苦再累，开机后依然是威风凛凛的大侠，纵横江湖，无往不利。那种表面风光内在却稍显不堪的境况简直像是对演员生活的一种比喻。
　　拍摄间隙，女主角递过一瓶冷饮，微笑问顾建安晚上可有安排。顾建安的笑容永远礼貌而疏离，他说今天要去见朋友，然后塞上耳机，低头看书。女主角并没有继续追问，讪讪地转过头去，同别人闲话。
　　顾建安没有撒谎，他确是要去见人，那种迫切又忐忑的的感觉绵亘在胸，是非要见到那人才能止住的——这样地没见过世面，可是顾建安的作为？他这样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女主角以余光看到，不由得暗暗叹气，都说顾建安怪，自己偏要以身试法，果然碰了钉子。可是，他那副以自我为中心的姿态配着那硬朗英俊的相貌真正有魅力，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说今晚要见朋友，又一反常态地用最温柔的方式微笑，所以，是要去见女朋友吧。那铺天盖地的绯闻原是真的，顾建安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恋爱了。
　　
　　一天的拍摄结束，顾建安洗过澡换好惯常穿的衣服，趿着拖鞋走进电梯，那方狭小空间只得他自己，他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是想他了，对吗？顾建安想着，敲开了一间房门。
　　开门的男人显见亦刚盥洗完毕，穿着睡衣，略湿的刘海贴着额头，更显出一张脸孔的精致。他略略迟疑，但很快即恢复了平静，说，小顾，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是他特有的似山涧溪水般舒缓平和的速度。
　　顾建安撑着门斜斜地站住，稍低了头对牢他的眸子说，怎么，不请客人进去坐？
　　主人侧一□子让顾建安进入，然后关好门。顾建安说，不愧是国际巨星，我们只住楼下标准房，你住的却是套房。
　　这是东杨最好的酒店，标准房已所赀不菲。
　　那不如我们换一换？顾建安说着，大喇喇地在沙发坐下。
　　
　　小顾，你能否正经些？
　　顾建安仰头看着说话的男人说，周浩磊前辈，我如何不正经？
　　周浩磊不说话，自冰箱内拿出一瓶饮料递过去。顾建安却拿起茶几上已被开封的饮料说，我不爱喝冰镇饮料。
　　我让前台送常温饮料来。
　　没关系的，顾建安说。然后对牢瓶口喝那瓶饮料。
　　周浩磊终于忍不住稍稍愠怒 ，他说，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顾建安还没有回答,周浩磊的手机却响了，他按下通话键，用一贯的优雅敷衍了电话那端的人。顾建安笑着问，那位可怜的老兄是谁，你连同他周旋的耐心都没有。周浩磊说，是赵海原导演。
　　
　　听婷婷讲起过，似乎在追求她？顾建安问。
　　是。
　　有位隐形爱人果然艰难，尤其在面对执着的追求者时。顾建安说，又问，他联络你做什么？难道是打探我的情况？
　　周浩磊亦笑了，他说，你太自作多情，那些绯闻业内人怎会轻易相信。赵海原是希望我与婷婷出演他的新戏。
　　昔日有千金买美人一笑，今日有赵海原为美人拍戏，亦称得上千古佳话了。不过他虽是新晋导演，但拍片却颇有建树，同他合作不会是件坏事。你们为何不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尝试同赵海原导演合作呢？
　　片里有裸戏。周浩磊说。
　　
　　难怪，婷婷的银幕初吻至今尚未献出，要她拍裸戏又怎么肯呢？这赵海原做事也太欠考量。顾建安说。然后又问，他央你做说客？
　　是。
　　你对剧本可感兴趣？
　　我只觉得表现人性的方法有一千种，何必要靠□身体，在这一方面我是赞同婷婷的。假若那段裸戏契合氛围也就罢了，可剧本我见过，加得有些突兀，显然是在搏眼球。
　　也许，你们的想法叫做不敬业。
　　任何人都有权利尊重自己的身体。以人性的噱头来□，只是堂皇的借口罢了。
　　所以你亦拒绝了这部剧本。
　　
　　周浩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顾建安道，你先回答，如何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顾建安把饮料瓶拿在手中，看着周浩磊说，先前问你在哪里拍戏，你只同我玩文字游戏，昨天同婷婷通话才知你也在东杨，所以我就问小刘你们住那间酒店，没想到你竟然与我只隔三个楼层，拍摄地点亦相隔不远——你就不怕与我撞上？还是你有雷达，可以自动搜索到我，然后避开？
　　周浩磊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说，原来小刘已是你线人。
　　顾建安挑眉说，你预备炒掉他吗？那刚刚好，我最难缠，阿允已应付不来。你若辞退小刘，我马上接收。
　　小顾，请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那么也请你不要对我避而远之。我不是恶人。
　　
　　那种不能喘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周浩磊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湿透，他尽量维持着风度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请你自重。
　　我先前忘记告诉过你，我不是君子。尤其是在遇到你之后。顾建安说着直直向周浩磊的眼睛望去。只是经月未见，为什么会对他这样思念，想念他的眼睛，想念被他注视的感觉。在镜头中，面对那妖娆的女主角，总是不由自主想到他的眼睛，那是少年的眼睛，最纯粹的美，最干净的纯。这样的一双眼睛，明明是带着怒意的，可是为什么在那最深邃的黑色里，会有一种温热的光，延绵不绝地传递着。顾建安知道的，周浩磊并不厌恶自己，但是却永远轻盈地躲避着。于是他问道，浩磊，为什么你一直躲闪？
　　
　　周浩磊轻轻叹息说，小顾，一切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怎样想？顾建安穷追不舍地问。
　　周浩磊再一次叹息，他说，小顾，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君子之交。这是我的处事原则。
　　顾建安忽然用最温柔的声音与语气问，浩磊，你幸福吗？
　　幸福。
　　如何幸福？
　　有戏拍，有众多影迷，有兜兜，有父母，有婷婷这样的好友。
　　同我无关？
　　周浩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顾建安的目光又变得犀利起来，他对周浩磊说，你说过不想我干涉你的生活，所以大可以拒绝回答我这涉及隐私的问题。但你却如此详细地向我宣告你的幸福，多么费事。
　　我只想你清楚自己的地位。
　　那你只需如对待赵海原一般敷衍就好。你有这样的本事，把敷衍做成一种艺术，令被敷衍者浑然不觉，甚至赞叹你的彬彬有礼。顾建安说。他的情绪稍稍激动，甚至向周浩磊发问：周浩磊在圈中人缘最好，为什么独独对我冷淡？为什么又偏要冷淡的这样刻意？告诉我，你在掩饰什么？
　　
　　小顾，婷婷没有说错，你是怪人，最让人捉摸不透。周浩磊第三次叹息说。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顾建安说。他把手中的饮料喝尽，注视着周浩磊说，其实你更让人捉摸不透。
　　你无须捉摸。
　　我想捉摸。
　　太晚了，我想休息。周浩磊起身。
　　
　　顾建安站在周浩磊面前，鼻端萦绕着洗发水清新的味道，闻起来是那么地令人放松，这味道让顾建安要略用力，才能止住拥抱他的想法，然而意志力终于还是不能坚持到最后，顾建安伸出手指，轻轻替他拭掉额上的水珠。周浩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要湿着头发睡觉。顾建安平静地说。
　　周浩磊说，晚安。
　　顾建安转身离开，走至门口忽然转身，盯牢周浩磊的眼睛说，某个范围内，你是不幸福的吧。
　　你当自己是心理医生？
　　我懂你的眼睛，它们有种挥之不去的忧伤。
　　
　　周浩磊的手指微微发麻，他不动声色躲开顾建安的视线说，这些与你无干。
　　顾建安笃定地说，我会给你幸福，亦会给兜兜幸福。
　　周浩磊的悄然握成拳头，他对顾建安说，请自重。再见。然后他打开门。
　　顾建安离开房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他揉揉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伤脑筋。
　　
　　第二天依旧重复着前一日的天气，周浩磊拍民国剧，一袭浅灰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飘逸，亦有种恍若与生俱来的书卷气。一个长镜头结束，配角及其他演员忙不迭地跑去伞下避暑，惟有周浩磊依旧维持着他的风度，优雅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助手小刘递过一只水杯。周浩磊略迟疑一下说，这并非我的水杯。小刘笑说，是安哥刚刚遣阿允送来的凉茶，消暑上品。周浩磊说，小刘，你近来极爱自作主张。小刘是最机灵的，见周浩磊这样说心中已明白是埋怨自己私下把他的联络方式告与顾建安，于是说，浩磊哥，这茶我也得了一份，已经尝过，味道是不错的，比起瓶装凉茶更解暑，且绝对天然。
　　周浩磊依旧没有接凉茶，只说，小刘，你知道我说的并非单指这件小事。小刘说，我跟你多年，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心中是有数的，我只觉得安哥是个中交的朋友，咱们私下聊天时你亦对他评价不错，为何又这样排斥他？我百思不得其解。周浩磊说，小刘，我心中自然有数。
　　小刘说，浩磊哥，也许我是越权了，我只觉得你看似朋友众多，其实是最孤单的。婷婷人虽好，但总归是个女孩，年纪又小，你到底还是要找个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不是说非要朋友帮忙，就是能得个可以敞开心谈天说地的也好。
　　周浩磊叹口气，自小刘手中接过水杯，浅酌一口。果然，有种特别的清香，口感亦是苦与甜的混合，一喝下去，整个人好似都清爽起来。小刘笑着在一旁说，浩磊哥，我没有说谎吧。周浩磊笑一下，并没有说话。过来片刻，手机铃声响起，周浩磊看到顾建安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微微皱了眉，但最终还是接了。
　　
　　凉茶怎样？
　　还好。
　　那是我妈妈的独家配方，倘若你喜欢，我天天泡给你喝。
　　不必。
　　股价那似全觉不出周浩磊的冷淡，又说，小刘说你们在民国区？我中午若是有空就去找你。
　　小顾，请你注意影响。
　　听筒内传来顾建安的笑声，他问，你是怕同我传绯闻？
　　周浩磊压低了嗓音说，小顾，我在拍戏，请你不要胡闹。
　　我没胡闹，只是想见你。
　　小顾。
　　闲话不说，到我的戏了。晚上我依旧要去叨扰。顾建安说。
　　
　　周浩磊的戏主要景区并非在东杨影视城，故此只拍摄十几天就须离开，这几日中顾建安得空便去找他，有次甚至没有卸妆就来剧组探访。一个宋朝大侠突然闯进三十年代的上海滩，这不能说是不搞笑的。片场立时有位活泼的女演员说，如果拍下来传至网上，一定人气极高。顾建安笑着说，听起来是好主意，不如帮我们拍张合影。说着把手机递给女演员。周浩磊转头看向顾建安，还未开口，顾建安先说，我知道你们剧组的造型保密，我先存下，绝不会私自公布。周浩磊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信你。
　　顾建安耸耸肩说，那我就以行动向你证明。说着他忽然伸手揽住周浩磊的肩膀，摆出笑的表情对女演员说，请拍。女演员按下快门，他们的样子就这样印在手机屏幕之中。顾建安看着手机对周浩磊说，你看我笑得多好，你一副苦大仇深，仿佛我是黄世仁，你是白毛女。众人皆笑了，周浩磊说，小顾最爱玩笑，连前辈都不忘奚落。顾建安看着周浩磊，没有说话。
　　
　　离开东杨的前两日，周浩磊一反常态给顾建安打电话，他却没有接。再打一遍，依旧无人接听。如是再三，周浩磊终于放弃。然而又拍一场戏后，小刘便递上手机。
　　安哥的电话。他说。
　　周浩磊接过，顾建安的笑意自言语中毫无掩饰地显现出来。
　　我刚才拍戏，手机不在身边。你打这样多的电话给我，可是想我？
　　小顾，你自重些。
　　没法子，一见你就涎皮。 
　　
　　周浩磊气结。我有正事。他说。
　　请讲。
　　今明两天你哪天有空？
　　只要你说，我会尽量安排。
　　我们剧组即将离开东杨，临行前我想请导演吃饭，到时你也去吧。周浩磊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这样的声音传至顾建安心中却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让他的心变得很柔软。
　　周浩磊口中的导演是高畅，华语电影最有影响力的导演，为着能得到他的注目，许多演员想破了脑壳。现在周浩磊介绍自己同他认识，这亦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青云捷径。所以，周浩磊是在帮助自己。这样想着，顾建安对着听筒轻轻说谢谢。周浩磊说，你无须感谢，我只介绍你们认识，以后的事情全看你自己。顾建安想说些什么，但是谢意与自尊心的那块缺口全数郁结在心中，反堵住了他的口。这时周浩磊说，晚上记得不要汗衫短裤，穿的稍正式些，毕竟是初次见面，但亦不要太隆重，高畅导演颇有些名士气，最怕拘泥。
　　我明白。顾建安说。
　　
　　第二日晚上顾建安与高畅导演的首次见面十分融洽，席间只得四人：除他们三位之外还有高畅导演的夫人，她十分美貌，但却不是演员，而是制片人。高畅导演说，我只会拍片，其他全不懂，外人只知我是著名导演，哪里知道夫人才是幕后英雄。高畅夫人但笑不语。
　　席间不免谈到电影，顾建安说，我至欣赏高畅导演的就是他永远能将中华文化至美处用最优雅的方式诠释，但这样难免曲高和寡，所以有时会败在票房上。周浩磊转头看顾建安，对他微微皱一下眉，顾建安却毫不在乎的样子，依旧微笑。周浩磊看着他的瞳仁，好似感召到某种力量，于是向高畅导演看去。
　　
　　高畅导演喝一口酒对顾建安说，所以我才说夫人是幕后英雄，若没她的帮助，我如何拍片？我的毛病自己是知道的，可要我放低身段，却不能做到 
 6、无为(已修) ... 
 
 
　　。高畅夫人在一旁微笑说，他这人最固执。
　　顾建安说，我觉得电影应当拍给更多人看，表达的是阳春白雪，但受众亦可以是下里巴人。
　　高畅导演说，纸上谈兵何其容易。
　　顾建安说，是，任何事情都是实践最难。但我想电影与烹饪时有类似原理，一道好菜无论是美食家抑或普通食客都能吃出美味，不同的是美食家可以说出这食物如何美味为何美味，而普通食客只会说好吃。在电影的世界里，那些评论家以及其他文化层次欣赏水平较高的观众都是美食家，而更多的大众则是普通食客。专家可能会自思想内涵与艺术构思等角度来分析一部电影，而普通观众则只会说句好看抑或感人，但只这些简单的话即说明他是被感动了，这便足矣。顾建安说着兀自笑了，又说，班门弄斧了。
　　高畅导演说，你继续说，我很爱听。顾建安说，其实您先前的片子虽志不在票房，但亦有许多既叫好又叫座的片子，这说明您在创作过程中已无意识地实践过。譬如那部《永别吾爱》，虽上映已过十年，却依旧没被遗忘，反历久弥新，成为许多人心中经典，这些人中真懂电影的只有少数，更多的则是那些被剧情而打动，被人物所吸引的普通观众。高畅导演抚掌说，说的好。顾建安说，贻笑大方了。
　　
　　你可知多久没有人向我当面提过意见？隔着一张餐桌，高畅导演问顾建安。
　　顾建安老实不客气地回答，您是权威，曾为您做过助理、摄像的，都已成著名导演。
　　是。我这些年高高在上，绝少听到反面意见，已近乎暴君。
　　那绝不至于，您自有您的智慧。顾建安说。
　　高畅导演说，可是我今天听到你的意见，却非常入耳。说罢他哈哈大笑。其他三个人亦笑了。
　　
　　周浩磊不动声色看向顾建安，这一看，就撞上顾建安的目光，如此炽热。他稍调转视线，恰听到高畅导演说，平日里想同我见面的人很多，多数我都是不想见的。可是今天提出要求的是磊子，我就没法子拒绝了。我同他合作多年，他是我最欣赏的演员，平日又从不以俗务烦我。
　　顾建安含笑说，浩磊是我好友，他有心提携，我很感激。
　　周浩磊却对高畅导演说，我只是惜才，加之小顾确是一名好演员，才有心引荐。
　　高畅导演惊诧道，怎么，小顾是演员？
　　高畅夫人笑说，你这记性真气死人，磊子早说过的，小顾是当红小生。又说，听说他有个花名，少女杀手。
　　我以为他是导演系学生，还想说萸城电影学院我是去讲过课的，这样一表人才的学生却没见过。高畅导演说。
　　
　　顾建安说，我毕业自表演系，且是蒲城电影学院毕业。未毕业就签约，一直拍电视剧。
　　高畅导演又问，签的那间公司？
　　唐天影视。
　　没有听说过。
　　高畅夫人说，你这记性，唐天是中等规模影视公司，专注电视剧领域，公司老总曾与你在一次宴会中见过面的。小顾即是唐天当家小生。
　　顾建安说，再当家到了高畅导演面前都是无名小卒。
　　不不，高畅导演说，你以后定成大器。又说，我下部戏已经有些头绪，角色会预留出给你，但并不一定是大角色。
　　高畅夫人说，八字才起了个头就乱承诺，不知你这记性到时能否记得。
　　高畅导演看着顾建安对高畅夫人说，这个年轻人给我印象很深，我绝不会轻易忘了的，他面部轮廓很好，是亚洲人中鲜有的立体，应该是上镜的。此外，但看他刚才那一席话，我就断定他的演技也绝不会差。
　　
　　是，周浩磊淡淡地说，小顾有演戏的天赋，可惜并没有遇到过好剧本。
　　顾建安说，多谢高导、高太太。
　　你莫要谢我，谢磊子才是。高畅导演说。
　　顾建安维持着注视高畅导演的姿势说，我同浩磊的情谊无须言谢。
　　高畅导演哈哈笑，又举杯说，让我们为电影干杯，亦为友谊干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高畅导演一面笑一面说，四个人中只得我一个酒鬼，女士不喝，年轻人也不喝，只有我这朽木不可雕。顾建安说，其实我酒量颇好，只是初次见高畅导演，怕失了礼数，下次见面我们即是朋友，到时一醉方休可好？高畅导演笑说，你的坦白真对我胃口，礼数之类还是留给磊子这样谦谦君子把，我看得出，你同我一样是随性的。顾建安笑说，譬如夏天时我也爱同您一样穿拖鞋短裤，可浩磊叮嘱我，今天不要穿得太邋遢。高畅导演再次大笑，然后对顾建安说，无论如何我也要同你喝一杯。说罢唤服务员为顾建安斟酒，顾建安与高畅导演一饮而尽。
　　
　　餐后送走高畅导演及夫人，顾建安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还未开口，周浩磊已递过一张发票说，请你报销。顾建安笑问，你去洗手间时结的？周浩磊点一下头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明天即要动身离开。顾建安说，我送你。周浩磊没有拒绝。
　　房间内，周浩磊问顾建安，可要喝水？
　　顾建安笑说，你也太小瞧我酒量，一杯而已，我只当漱口。
　　吹牛。周浩磊说着，倒一杯白水给顾建安。
　　顾建安捉住周浩磊握杯的手说，你若不信我叫服务员送瓶白酒上来，喝给你看？
　　因了放水杯，周浩磊是俯身的，而顾建安则仰了头，此刻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周浩磊甚至可以嗅到顾建安口中灼热的酒气，而那只握住自己右手的左手亦是热的。周浩磊忽然有些口渴，他试图抽离自己的手，而顾建安却握得更紧。
　　小顾，你醉了。周浩磊努力用最平淡的语气说。
　　我说过了，我的酒量很好。
　　那你松手。
　　我要借酒装疯。顾建安说。
　　
　　周浩磊终于怒目而视，他说，顾建安，请你自重。
　　也请你自重。
　　我怎样不自重？
　　你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却又这样帮我。出尔反尔，还算自重？
　　周浩磊恢复平静说，小顾，你醉了，快松开我的手。顾建安看着他的瞳孔，那里面的光芒让顾建安心软，左手亦随之松开。
　　对不起，我失态了，有否弄疼你？顾建安问。
　　没有。
　　顾建安把水杯中的饮尽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周浩磊说，浩磊，你让我猜不透。我从小独立，喜欢自己承担所有，虽努力前行却总有寂寞如影随形，可是遇到你，我突然觉得自己再不能拥有孤独的理由了，我愿意为你敞开心扉。但是这样似春风可以温暖抚慰我心的你呢，却永远把一切深深埋藏。浩磊，你真的不会寂寞吗？为什么你不肯开一扇门，甚至是一扇窗给我？是因为我不配同你分担吗？这样说着，顾建安站起来，略低头，依旧对牢周浩磊的眼睛说，我知道现在的我同你的地位是云与泥，可是请你相信，我是会飞起来的。
　　
　　周浩磊没有说话，他用力看着顾建安，仿佛从未见过他一样，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微笑，那个笑容因了决绝，美得似花季最后一朵荼蘼。顾建安看着，有轻微的窒息感。
　　小顾，就是因为相信你会飞起来我才不能接近你。
　　有你在我会飞得更高。顾建安说。
　　周浩磊依旧那样笑着，用力摇头。
　　顾建安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对周浩磊说，浩磊，你可知道，自见你的第一眼起，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了他的嘴被周浩磊的手掌封住。
　　周浩磊闭着眼睛皱着眉，精致的脸孔朝向地板的方向，他说，小顾，别说。永远别说。
　　顾建安的心被重重地震撼了，他愣在那里，似一尊雕塑。良久，他才感觉到周浩磊的手掌已经凉透，于是想要拿开那只手掌，却没想到周浩磊的力量这样地大，他并不能掰动。
　　答应我不说我才松开。你说过的，顾建安从不食言。周浩磊仰头看着他说。
　　顾建安点一下头。周浩磊松手。
　　
　　室内很静，直到顾建安说，前辈，今谢谢你。
　　那是前辈应做的。周浩磊淡淡说。
　　顾建安想要替周浩磊把凌乱的刘海理好，可是伸出手去仍是缩回来了，然后他说，前辈，晚安。
　　晚安。
　　
　　那一个晚上，顾建安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循环往复地上演着种种画面，然后有一句话清晰地浮现出来。
　　原来，你知道。
　　




7

7、执手 ... 
 
 
　　7　执手
　　
　　周浩磊离开东杨后顾建安又变回那个孤僻的真身。拍摄间隙，耳机与厚厚的书本将他与旁人完全地隔绝起来。然而在自己的世界，顾建安却失去了往昔的潇洒，只因那世界内多了一个叫做周浩磊的男人，他冰凉的掌心仿佛诗歌里某种隐晦的意向，背后似蕴藏着一个巨大的迷宫，顾建安知道自己已站在迷宫的入口，可惜这个男人却不肯给他只言片语的提示。
　　世界混沌一片，顾建安恨自己没有盘古的大斧。可是还好，他有夸父的雄心与精卫的壮志。
　　
　　有天顾建安接到婷婷的电话，婷婷心直口快，顾建安甫一接起电话她便对他道恭喜，这样地没有过渡反倒让顾建安茫然了。婷婷笑说，听说高畅导演对你青睐有加，直说你是人才。顾建安这才明白，问道，可是浩磊告诉你的？婷婷说，浩磊最爱帮人，可是却从未将那些恩惠挂在嘴边。他曾教过我，帮人最忌讳把那些帮助日日提起，生怕受助者忘记，长此以往，德也变成怨了。又说，我是听高畅导演身边工作人员说起的，他还说高畅导演下部片子预备邀你出演。他直夸我眼光好，抓住你这支潜力股。顾建安笑了，问，你就不反驳。婷婷拖长了声音说，我哪里不反驳，可我反驳了他又以为我只是害羞。
　　再见面时你要请我吃饭，顾建安说，我帮晓晨做了这么多掩护。先前是浩磊掩护，后来我出现了，反倒替他洗清。
　　婷婷在电话那端笑起来，她说，浩磊最低调，媒体自他哪里得不到消息，只能在张扬的你身上找新闻。
　　
　　顾建安忽然问婷婷，浩磊到底爱帮人到什么程度？这直白的问题很容易就自婷婷口中套出话来，她讲了许多，譬如周浩磊公司有位新人签约两年都没得戏拍，有次偶然自别人处得到周浩磊电话，带着些赌博的心态打电话给他，讲了自己的难处，周浩磊在电话中并未给予任何允诺，这新人亦灰心了。可隔了半月，新人就接到片约，虽只是配角，但亦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那部戏便是周浩磊替他争取到的。日后这新人成了名，总想报答周浩磊，周浩磊从来都是婉拒，只说那是前辈应尽的义务。再譬如周浩磊行事低调，接受采访从来都只讲作品，不说私事。有些相熟的记者已经习惯，但那些初入行的小记者却颇为难，周浩磊总是礼貌向他们解释清楚，并且说如若他们不能交差那么会亲自致电他们的单位——他说到做到，从未食言。如是，媒体亦与他和平共处，互相尊重。
　　那么他帮我亦是出于本性了。顾建安说。他的语气不无失望，但是以婷婷的城府却是听不出的，她只是本能地说，我觉得是本性，但更有很多别的感情。
　　
　　别的感情？
　　是。我也说不清，但浩磊说过你是值得交往的，亦是真有才华。
　　可是他一直排斥我。
　　婷婷笑着说，你们真有趣，像男人追求女人。他说你好，亦对你好，但总好似避着你一样。你呢，则像个厚脸皮的痴汉，苦苦跟随。
　　顾建安第一次在婷婷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倘若同她不熟，他一定会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建安，你生气了？婷婷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建安说，不，我觉得你的分析很到位。
　　婷婷大声笑了，然后说，建安，你真幽默。
　　
　　日子在顾建安与周浩磊似《猫和老鼠》一样的相处模式下一天天地过去，仿佛一场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拉锯战。其实顾建安并非不想有所行动，但无奈的是，他们自东杨一别后，再也没有见面机会，直到十月的一天。
　　那天顾建安轻车熟路地走到周浩磊家的门前，按下门铃，门很快被打开，他对开门的芳姨问候一句走进客厅。客厅里，周浩磊正念故事书给兜兜，兜兜听得眼睛红红。顾建安的视线在周浩磊面孔上轻盈地滑过，然后走过去捏捏兜兜的脸颊说，怎么了兜兜？
　　
　　兜兜抽抽鼻子说，在听爸爸讲故事。
　　是什么故事？
　　快乐王子。
　　顾建安蹲在兜兜面前，吻他的脸颊说，其实这个故事并不忧伤，那只燕子一直同快乐王子在一起，最后他们升入天堂。
　　真的？兜兜睁大眼睛问。
　　当然，我哪次骗过你？
　　那真好，兜兜说，然后呢？他们进入天堂之后又怎样呢？
　　像所有童话中一样，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不信你问爸爸。顾建安说着，直直望向周浩磊的眼睛。兜兜的大眼睛亦满含期待。周浩磊颔首说，顾叔叔没有讲错，是这样的。兜兜终于恢复了他的快乐。顾建安递过一只纸袋。
　　是遥控器吗？顾建安你真棒。兜兜说。
　　
　　周浩磊问，是什么遥控器。
　　兜兜自纸袋中拿出一个不小的遥控器说，是顾建安，哦不，顾叔叔送我的小飞机遥控器。上周芳姨带我玩的时候坏掉了，我就打电话给顾叔叔让他修理。爸爸你知道吗，顾叔叔什么都会修。兜兜欢快地说着，然后跑进自己卧室。顾建安在周浩磊身旁大喇喇地坐下。周浩磊问他，兜兜会打电话给你？他知道你的号码？
　　我让他记熟的。你不在家时，如果遇到事情我可以充数帮一下芳姨。
　　多谢。周浩磊淡淡地说。
　　顾建安侧一下脸看向周浩磊说，我喜欢兜兜，真想让他做我儿子。
　　周浩磊微笑说，你还是自己生个儿子吧。
　　
　　这时兜兜已经带着遥控飞机回到客厅，他说，我想试一试。
　　周浩磊在兜兜面前蹲下说，乖，房间里不能玩飞机。兜兜稍有些沮丧，低了头摆弄着遥控器与飞机。周浩磊于是说，吃过午饭我带你去公园放。兜兜抱住他脖子重重亲一下他的脸颊。
　　爸爸你真好。
　　不如我充当司机。顾建安说。
　　好！兜兜跳起来。
　　周浩磊揉着兜兜的头发说，兜兜乖，顾叔叔很忙，我们不麻烦他。
　　你很忙吗？兜兜望向顾建安，眼睛里盈着期待。这个完全不像叔叔但又比任何叔叔都厉害的顾叔叔几乎从未拒绝过他，这次一定也不会例外。然而顾建安却起身说，我想了想，似乎真有工作。他俯身捏一下兜兜的耳朵说，下次再陪你吧。
　　兜兜撅起嘴巴。
　　顾建安狠狠心站直说，兜兜，跟我说再见。然后他对周浩磊礼貌道别。
　　
　　那日晚上周浩磊哄兜兜睡后接到顾建安的电话，闪动的屏幕上那三个字令他的心跳亦闪动起来，按下通话键，顾建安的声音自听筒内传来。
　　兜兜睡了？
　　嗯。周浩磊说。然后问，有何贵干？
　　浩磊，我喝了酒，你可有空来接我？
　　阿允不在？
　　我早说过的，要学你做好雇主。顾建安说。
　　周浩磊说，小顾，别闹，好吗？
　　顾建安赌气地把地址告诉他，然后说，我等一个小时，若你不来，我就自己驾车。
　　请你不要把自己与他人的生命视为游戏。
　　顾建安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语气说，周前辈，我这次真就仗着年龄对你撒一次娇。我说只等一小时，绝不食言。
　　通话结束。
　　
　　KTV包房内，顾建安握着酒杯，小口酌着葡萄酒。酸甜苦辣种种味道在舌尖重叠，扑朔迷离不可分辨。往日他是对那些味道极敏感的，今天味觉这样迟钝，是因了忐忑吗？顾建安想着，又喝一口酒，然后第一万次地看了手表。
　　手腕还未放下，包房门便被推开，暧昧不清的灯光内，周浩磊的白皙面孔格外显眼。顾建安低声地笑了，他说，我知道你绝不会不来。
　　周浩磊低头看着他说，小顾，你几时学得这样任性？
　　顾建安仰头，略尖的下巴绷得很紧，他说，任性的是你。永远独自承担一切，对外则是一如既往地微笑。你这样固执地委屈自己，难道不是任性的至高境界吗？他的视线那么地灼热，在这样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地传至周浩磊的眼中。周浩磊侧一下脸，避开他的视线说，我来不是同你舌战。
　　
　　我也不是。顾建安放下酒杯走到点歌的那方荧屏前站定说，我想唱首歌给你，好吗？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回头说，我找过好几家KTV才找到一家有这首歌。周浩磊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已经坐下。顾建安点罢歌扯着话筒与他相对而坐。
　　唱完就走。周浩磊说。
　　顾建安只是笑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屏幕。
　　
　　前奏响起，那温柔的吉他声令周浩磊的心些微有些松弛，刚才那阵不能呼吸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实在有些长。但是这松弛很快复被窒息感替代，因了顾建安开始唱那首歌。
　　
　　给你生命的那一年，我的梦里下着雪
　　梦里梦外的岁月，朝朝暮暮，阴晴和圆缺
　　为你祝福的这一天，为你祝福年年
　　心里心外的世界，永远年轻，年轻不老的容颜
　　
　　很多人走来，很多人离开，很多人说爱又改变
　　很多人走近，很多人走远，很多人远隔天涯却永永远远
　　
　　任时光流转，花开又花谢，让我守在你的身边
　　
　　我会守在你的身边
　　
　　一曲歌罢，顾建安略沙哑的声音却仍在周浩磊耳中盘旋。那一刻他仿佛身处真空，与整个世界是隔绝的。然后有一双手，穿过那层隔绝，握住了他的手。
　　顾建安坐到周浩磊身畔握着他的手说，让我守在你身边，好吗？
　　周浩磊轻轻摇头，抽开自己的手。
　　你答应过我不说的。你说你从不食言。
　　我并没有给自己的承诺加上时限，所以我并未食言。
　　周浩磊叹气说，小顾，你有大好的前途。
　　你同我的前途并不矛盾。而且你一直在帮我，不是吗？顾建安说着，把视线对牢周浩磊的眼睛深处，又说，不要说你只把我当做后辈提携，那样的谎话让人听了忍不住发笑。
　　
　　小顾，你是演员，亦是公众人物，有些新闻是致命的打击。而且，你还有母亲。周浩磊以他惯常的语速说着，但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顾建安笑了，他说，你替我考量的这样详细，再好的演技也掩饰不了你已为我动心的事实。
　　周浩磊起身，两道漂亮的眉毛蹙在一起，他低头对顾建安说，小顾，请你珍重自己。
　　顾建安依旧望着他的眼睛。
　　
　　良久，顾建安说，那谁珍重你呢？
　　周浩磊别过脸去。
　　顾建安说，我想珍重你，可以吗。
　　周浩磊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说话。
　　顾建安继续说着，浩磊，你像是快乐王子，把美好都给予别人，而痛苦则留给自己。你是孤独的对吗？你的眼睛深处，那些忧伤是藏不住的。让我做那只燕子，让我守着你。好吗？
　　小顾，王子跟燕子一起死掉了。
　　不，他们去了天堂，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上午你刚给兜兜讲过。
　　现实中哪有天堂，那不过是在哄孩子。
　　照你这样说，现实中亦没有会说话的雕像及燕子。顾建安说。然后他起身，双手扶住周浩磊的肩膀说，浩磊，你词穷了，别再抗拒我，亦别再同我进行口舌之争好吗？你是爱着我的，如我爱你一样。我知道爱上男人这样的事实令你不安，我同样不安过，亦明白会为此付出代价。所以我并不是冲动的，更不是只图一时之快。我认真地想过，同你相爱，我们从中得到的一定会比失去的要多。而且我想，我是能够让你和兜兜幸福的。浩磊，我要郑重地向你表白。我爱你。顾建安爱周浩磊。
　　
　　终于，周浩磊抬起头，看向顾建安。周浩磊清楚，顾建安是个俊朗的男人，但他的魅力并不全然是因了那外表，更多的则是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锐气，那是一种向上的力量。今晚他喝了酒，酒气混着他惯用的肥皂的味道让他显得有些慵懒，但那种向上的力量却是他慵懒中的芯子，那么地坚定。倘若没有那芯子，他便只是个漂亮的男人，有着天赐的才华，可有了那芯子，他才是顾建安，具备拥有全世界的胸怀。
　　周浩磊注视着顾建安，让他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思维。与他相识不过只是数月，且聚多散少，可是为什么他就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走进了自己的心里？他们有惊人的默契，无需多言，无需多看，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抑或只言片语，便对彼此的心境了然于胸。这样地被人了解，是否生命的初次？而彼此间的那份爱，又是自何时开始？是第一次相见？还是第一次拥抱？或者，就像汤显祖说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情，原是最无迹可寻的。
　　
　　耳畔有某种断裂的声音，强烈地刺激着周浩磊的耳膜。然后他说，小顾，我也要郑重地告诉你，我接受你。
　　顾建安笑了，轻声对周浩磊说，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周浩磊说。
　　顾建安伸出手臂，环住周浩磊的身体。周浩磊亦伸出手，拥抱顾建安。
　　你知道我每次同你见面，要多用力才能止住想要抱你的想法吗？顾建安附在周浩磊耳上说。那灼热的气息令周浩磊微微抖了一下。顾建安又说，浩磊，为什么之前一直在躲我？周浩磊松开顾建安的身体，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说，我怕误你前程。顾建安问，现在不怕了？
　　现在依然怕。但是我的意志力再也不能支撑下去。我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然而一切都被你打破。
　　
　　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失掉了爱的能力？
　　周浩磊推开他说，小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么，你送我回家。
　　
　　顾建安的公寓只得两房一厅，装潢简洁得好似写字间，周浩磊说，为什么住的这样高？顾建安拉住他的手带他到窗边，推开窗户说，我喜欢吹风，喜欢自然光线，亦喜欢自这里低头，俯视这个城市。
　　你是个怪人。周浩磊说。
　　顾建安自背后环住周浩磊的身体，低头对住他的耳朵说，你爱这个怪人吗？周浩磊看着窗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说，爱。
　　周前辈，我可以吻你吗？顾建安抬起头看着那依偎在一起的倒影说。 
 7、执手 ... 
 
 
　　倒影中，稍矮的那个人，有着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顾建安忍不住说，你的眼睛真美，真想沉浸其中，永不出来。
　　周浩磊转过身，略略仰头，吮住顾建安的嘴唇。他吻得很深，但却极之生疏。顾建安忽然笑起来，周浩磊带些愠怒推开他的身体。
　　
　　顾建安靠上去说，你别气，我是笑你完全不会接吻。你弄痛我了。
　　那么，绯闻缠身的顾先生，你一定很懂接吻。
　　你吃醋了？顾建安挑眉问。
　　周浩磊依旧怒目而视。顾建安涎皮地抱住他说，前辈，还是让后辈来教你该如何接吻吧。说着，他吻住周浩磊柔软的嘴唇。吻一个男人，这对顾建安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体验，可是周浩磊的嘴唇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这一定是三生石上才修得到的缘，顾建安想着，吻得愈深，他用自己全部的温柔感受着周浩磊的体温和舌尖上的甘甜。他们的舌缠绵地厮守着，顾建安觉得自己小腹内有一簇火焰茁壮地燃烧了，那簇火焰驱使着他更用力地抱紧周浩磊，周浩磊亦紧紧抱住顾建安的腰。顾建安感受到怀中那具美好的身体的微微颤抖，于是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自周浩磊的外套下摆伸进去，指尖有柔软的触感，那是棉质的衬衫，再向里……是他的肌肤，温热的，光滑的。顾建安的手指亦开始颤抖起来，但是他不想离开，于是那只手，向衣服的更深处滑去。
　　当手附上周浩磊的胸膛，顾建安碰触到一个微妙的小突起，硬却充满弹性。同女人的丰盈相比，周浩磊平坦的胸膛无疑是不同的，然而顾建安却没有任何不适感，他的掌心停留在那里，仿佛能触到周浩磊的心跳，那心跳，同自己的心跳有着一致的频率。当心跳愈来愈快，顾建安掌心触到的那个小突起亦让他愈来愈痒，终于他忍不住，以手指捻住。周浩磊的嘤咛自两人嘴唇交界处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顾建安感觉到，周浩磊手臂更用力，让彼此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继而，他又感觉到，周浩磊的某个部位如同那个微妙的突起一样，亦变得坚硬起来。
　　
　　小顾，周浩磊艰难地推开顾建安，喘着粗气说，我要走了。
　　顾建安重新把他抱入怀中说，今晚别走，好吗？周浩磊没有回答。顾建安又说，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讲。
　　好。周浩磊说。
　　
　　他们洗漱过后并肩躺在床上。没有拉窗帘，冥蒙的月光自窗口照射进来，顾建安侧躺着，一手撑住太阳穴看向周浩磊，另一只手则在他脸孔上轻轻描绘着五官的形状。
　　周浩磊说，想不到你连睡衣都没有。
　　可是我的旧汗衫穿在你身特别好看。顾建安说。
　　周浩磊笑得眼睛弯弯似窗外天空的月牙。他说，你可以转行做编剧，专写各种牙酸的偶像剧。
　　
　　顾建安的手指停留在周浩磊的眉梢说，你知道吗，我同你初次见面，就被你的眼睛迷住。在那之前，我以为你能在青年时演好少年是演技的缘故，可见你真人后才明白，你的眼睛一直都是少年，干净得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
　　周浩磊稍转头注视着顾建安说，果然演多了偶像剧，说这样的台词都不会脸红。
　　顾建安说，说到演戏我又想起，还记得你教婷婷的吗，在演戏时把搭档当做自己的爱人。
　　周浩磊笑说，那原是最笨的法子，因婷婷当时是新人我才这样同她讲。
　　
　　确是最笨的法子，可是，我常在片场走神，若不把搭档当做你，是绝念不出那些肉麻台词的。
　　傻瓜。周浩磊说着推一下顾建安的额头。
　　是。爱上你后自此变成傻瓜，智商永无回复之日。
　　周浩磊躺正，看向天花板。
　　想问些什么。他说。
　　
　　你永远猜到我在想什么。顾建安说。
　　你难道不是？
　　被我看透害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很多。周浩磊依旧维持着看天花板的姿势微笑说，小顾，你可知我是报了飞蛾扑火的决绝才接受你的？
　　你依旧不肯信我？
　　周浩磊转头看顾建安一眼，然后又恢复刚才的姿势，轻轻叹息，没有说话。
　　
　　顾建安有些激动，他坐直身体看向周浩磊，问道，到底是为什么？究竟你曾有怎样的故事，这故事似十字架负在你背上，让你不能爱人，不敢爱人。是同兜兜的生母有关吗？可你却连接吻都这样生疏。
　　
　　兜兜并非我亲生。周浩磊说，可是你应当明白，这世上有许多爱同血缘无关。
　　顾建安说，浩磊，我们是爱人，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亦是坦诚的。你讲话似朦胧诗，我猜不懂。他是有些微恼怒的，但是周浩磊的声音却平静如常。
　　小顾，我与你不同，你有过女孩，亦是爱过女孩。倘若你之后又发现女孩的好，我又怎么舍得把你禁锢在我身旁。所以，我是不能不怕的。我怕自己害你，亦怕被你伤害。我是再也禁不起伤害的。
　　顾建安被周浩磊的话震撼，他低头看着这个沐浴在月光里的男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忧伤，那些忧伤那么深，仿佛望不到尽头一般。
　　
　　小顾，周浩磊说，我自青春期就发觉自己是不同的，我不爱女孩，我爱男孩。这发现令我恐惧，少年的我被那恐惧压迫着不能喘息。也曾偷偷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书本告诉我同性恋并非精神疾病，可我周围却只得我一个爱同性的人。我是异类。十七岁那年，我被高畅导演发掘拍摄电影，自此快速地进入成人世界与电影世界。在别人眼中我是新星，是影帝，是天才的演员，但没有人知道，重重光环之下的我却有一颗最自卑的心。因我时刻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一名同性恋者。后来，随着交际与知识层面的拓展，我可以以一颗平常之心看待自己的性向，它不再使我自认异类。再后来，我同一个男人恋爱了。
　　
　　顾建安从不觉得自己具有大男子主义，先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亦有并非处子的，可他是能够理解的，并非把那层膜看得那么重要。然而现在，当知道自己不是周浩磊的初个同□人，他却有种所谓的吃醋感觉。女人与自己不具备可比性，可是那个男人，那个拥有了周浩磊第一份爱情的男人，他是多么地令人羡慕。又或者，即使周浩磊之前的爱情是同女人有关，他亦是会吃醋？他深呼吸一下，继续倾听周浩磊的叙述。
　　周浩磊说，他是直人，即异性向的人。我最初亦只是默默爱他，他聪明，我的暗恋很快被发现，我那时还庆幸他并未排斥。过了些日子，他告诉我被我感动，愿意同我恋爱。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但那快乐只持续了短暂的时日，他卷走我大笔现款，自此人间蒸发。
　　
　　拆白党。顾建安忍不住冒出一句平江话。周浩磊笑一下，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从此我觉得自己不会再爱。我收养了兜兜，他是我的全部寄托。
　　还爱他吗？顾建安问。
　　他是我的一道疤。早已不疼，只是令皮肤丑陋不堪。
　　那好，就由我来做一管药，消除那道疤，亦消除所有后遗症。我会让你相信天堂，相信童话。兜兜都知道的，顾建安从不食言。
　　周浩磊只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顾建安又问，你父母亦知你的性向？
　　
　　周浩磊点一下头说，我接受自己性向后向他们坦白一切，他们的伤心令我再一次坠入痛苦之中。那段日子持续了大约两个月，然后有一天，母亲叫我回泺城。我到家时客厅只有母亲自己，她同我谈了很久，告诉我她的感受。她说先前亦是为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者而悲哀过，想过很久终于想通，比起婚姻与钻石，真正的爱情才是最重要。她劝我把持住自己，亦要看准对象的人品。我很感动，问她父亲是否还是坚持不肯接受，她莞尔说，你以为这些事是我自己就能想通的吗？让你回家的原是你父亲，刚才那一席话亦是他教我的。我问父亲有否在家，她告诉我父亲在书房。我便去了书房，书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门进入，父亲已经在摇椅上睡着，手中握着一本书。我这才发现记忆里那个英俊的父亲已经老了，他再也没有力量骑自行车带我兜风。在我正预备去隔壁拿条毯子给他盖上时他突然醒了，问我母亲是否已同我谈过。我对他说谢谢。他说，你母亲同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再重复，我只希望你永远幸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个英俊的父亲其实从未离开。小顾，不怕你笑，我真心觉得自己有天下最好的父母。
　　所以你才能做好父亲，顾建安说，前辈，教我跟你一样做好兜兜的父亲好吗？
　　周浩磊亦坐起说，或者你的母亲会希望你有子嗣。
　　你刚说过，很多爱同血缘无关。
　　小顾。
　　
　　浩磊，你既然接受我为何又说这许多丧气话。你心内一定矛盾，是吗。顾建安看着周浩磊的眼睛问。
　　是。想不顾一切爱你，可不能放下的又太多。我已不是初涉社会的少年。
　　把所有都交给我，好吗？
　　不。
　　为什么？
　　小顾，我亦是男人。如你所言，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所以你又要独自承担一切？顾建安握住周浩磊的手说，我知道你想帮我扫清藩篱铺好道路，我亦是想这样帮你。我们心中都想着彼此，更应互相分担才是。能够共患难的伴侣才是真正相爱。为什么这样的道理通透如你却不能明白呢？是因为对我们的未来依旧没有信心吗？
　　周浩磊吻了吻顾建安的嘴唇说，小顾，有些话可能会稍显做作，但是我想说。我会永远爱你。
　　顾建安苦笑说，那么，是对我没有信心？
　　小顾，本质上，你是直的。
　　顾建安把自己与周浩磊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举起来给他看，然后说，浩磊，听说过那句古诗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倘若诗歌亦有生命，这首歌一定日日打无数次喷嚏，因它被人提及的次数实在太多，但纵是这样它依然美好。现在，它便是我的心声。我愿一生同你牵手，然后双双在时光中老去。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兜兜。
　　 

作者有话要说：小顾同志唱的那首歌是沈庆的《守在你身边》，我从来没在KTV里找过这首歌（因为五音不全从来不唱……）不知道是不是难找，但是想想应该不会太容易吧，毕竟已经过时了。哪位筒子有兴趣，可以找找看，很好听的一首歌。




8

8、飞行 ... 
 
 
　　8 飞行
　　
　　天只微微亮，顾建安便醒了，身旁是熟睡的周浩磊，清晨稀薄的阳光里，他的睡颜美好得似从画中走来。顾建安很想起身拉上窗帘，好替他挡住即将变得强烈的光线，但是想一想，还是止住了。他暗自决定，以后日日都要早起，好有机会这样安静地注视着梦中的周浩磊。
　　太阳悄然升高，周浩磊的睫毛略动了一下，顾建安忙闭上眼睛，佯作未醒。偷看他，是自己心中温暖的小秘密，这秘密要藏着，不被他知道。待他听到细碎的拉窗帘的声响时，才伸个懒腰起床说，早上好。周浩磊回头，微笑说，我已经尽量轻了，没想到仍是把你吵醒。
　　周浩磊站在阳光里，身上是顾建安的汗衫，因了略大一码，更显得他瘦，亦显得他的年纪很小，仿佛一个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少年。顾建安眯着眼睛说，浩磊，你真好看。周浩磊拉好窗帘笑着说，你还未醒？满口梦话。
　　顾建安走到周浩磊身旁，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些邪气的笑容说，拉窗帘做什么？周浩磊伸手推一下他的额头说，你少胡说，我是以为你还要睡。顾建安抱住周浩磊，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小顾，别闹。我要回家。
　　只抱五分钟，顾建安说，不信你订好闹钟。我保证一秒钟也不会超时。
　　周浩磊叹气说，真拿你没有办法。
　　顾建安的手掌附上周浩磊的嘴，在他耳畔低声说，乖，不要说话，让我安静抱着你。
　　
　　房间里那么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织在一起，缓缓流淌。
　　
　　五分钟了。顾建安松开周浩磊说。
　　你如何知道时间？周浩磊笑问。
　　顾建安耸耸肩说，我数足三百下。
　　周浩磊的笑容愈大了些，他说，小顾，我想吻你。
　　顾建安欠身说，不胜荣幸，不，应该说，求之不得。
　　周浩磊笑着吻上去。
　　
　　周浩磊在洗手间洗漱，顾建安懒懒靠着门框站着看他。周浩磊转头说，小顾，兜兜都不似你缠人。顾建安却说，我的牙膏味道如何。
　　我觉得你在骗我，你怎会没有一副备用牙刷？周浩磊说。
　　恭喜你，答对了。顾建安说着，拥抱周浩磊。周浩磊把手中的牙膏在顾建安脸上，顾建安复把牙膏抹回去，周浩磊又抹在他脸上，如是再三。两个人一面笑一面闹，顾建安问，快乐吗？
　　周浩磊嗔他说，同你一起我都变得幼稚了。
　　顾建安说，幼稚多好。还记得笨蛋汉斯的故事吗？两个哥哥都比他聪明，可最幸运却是他这笨蛋。我就是那个快乐的笨蛋，误打误撞达成心愿。
　　小顾，装笨你是第一。周浩磊笑说。
　　在你面前，我是真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看你看得呆掉，婷婷直问我，你怎么傻兮兮的。浩磊，你的气质好似不属于凡世。
　　周浩磊笑着说，还是先洗漱吧。
　　
　　洗漱毕，顾建安问，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回家让芳姨做吧。
　　我想做给你吃。
　　周浩磊说，今天周末，我昨天答应兜兜在家陪他。现在已经八点钟，他怕是醒了，倘若见不到我，是会不开心的。
　　
　　果然，他们到家时兜兜已经醒来，正在餐厅吃早餐。他吃得很慢，嘴巴微微撅着，眼睛一眨一眨，似乎眼泪下一刻就能掉落下来。这小人儿伤感起来让人忍不住心疼。周浩磊轻轻唤一声兜兜，兜兜回头看向门口，脸上很快恢复了快乐的表情，叫道，爸爸你回家了。又说，顾建安你怎么也来了？这时他忽然想到爸爸的叮嘱，又补充一句“顾叔叔”。
　　我跟你爸爸一起陪你玩可好？顾建安走过去问。
　　当然好。兜兜说。
　　今天阳光这样好，我们不如去郊游。顾建安提议。又说，可以野餐，亦可以放飞机模型。
　　兜兜十分欢欣，他说，顾叔叔你真好。
　　
　　顾建安转头看向周浩磊，对他微笑。周浩磊说，在萸城的周末，你能找到一个安静的郊外？
　　我们打赌。顾建安说。
　　好，打赌，兜兜兴奋地说，我们一起跟爸爸打赌。
　　赌什么呢？顾建安托着下巴问兜兜。兜兜亦学着他的样子托住下巴思考。须臾，兜兜说，如果我们赢了，就让爸爸讲故事，好不好？爸爸讲故事最好听。
　　好主意。顾建安说着，做出击掌的姿势，兜兜心领神会地同他击掌。
　　周浩磊说，我去让芳姨准备野餐用品。
　　我要去拿飞机！兜兜大声说。
　　顾建安端起牛奶杯递给兜兜说，在开飞机之前，飞行员先生，你还是要先喝牛奶。
　　
　　吃过早饭，顾建安收拾餐具端进厨房，芳姨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亦没有看顾建安，只说，放在水池就好，我来洗。顾建安卷起袖子说，我顺手洗出来吧。
　　芳姨说，这是我工作。
　　芳姨，其实我是想同你聊几句。顾建安说。
　　芳姨没有说话。
　　顾建安说，芳姨，浩磊的许多事情，你是知道的，对吗？
　　芳姨依旧沉默。
　　顾建安又说，你守规矩，但又重情义。我由衷敬佩。但是，更要感谢你，谢谢你关心浩磊。
　　芳姨终于抬起头来。她说，顾先生，我没有看错，你是聪明人。
　　
　　顾建安说，请你放心，我不会辜负浩磊。
　　我信你。芳姨说。
　　多谢。顾建安轻轻笑了，又说，可是他却并不能完全信我。
　　芳姨叹气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建安问，可有建议？
　　芳姨略垂下头，过一会把头抬起，望向顾建安说，真心。
　　对，真心。顾建安点着头重复。他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周浩磊是会懂得他的真心的，亦会在他的真心中让那道伤疤完全消除。真心这两个朴素的字，其实有着最强大的力量，真实的心，真正的心，真切的心。中国人喜欢讲心，心即是精神，相形不如论心。心是决定行动的根源，只有本着一颗真心，才能打动你想要打动的那个人。顾建安觉得周身都温暖起来，这时，传来兜兜的声音，他在叫“顾叔叔”。
　　
　　别刷了，兜兜叫你。芳姨说。
　　顾建安大声对门外喊一声“等一下”，又转头对芳姨说，那么劳烦了。
　　芳姨说，兜兜很喜欢你。
　　我第一次同浩磊见面，他就告诉我，自己有个又聪明又英俊的儿子，还说倘若我见到，一定也会喜欢的。顾建安说，被他言中，我果然爱上兜兜。
　　芳姨的眼睛微微湿润，她对顾建安说，谢谢你。
　　顾建安说，芳姨，请你放心。
　　
　　顾建安驾车抵达一处幽静的山谷，那里有茂密的高草、高大的树木，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周浩磊笑说，这座城市我住足十年，却没有发现这地方。顾建安说，我在四十楼憋得闷了，就四处游荡。第一次到这里，我亦是被震撼了，真想不到在萸城这样的城市周围，还会有这样一块尚未被开发的桃花源。兜兜扯着顾建安的衣角说，爸爸输了。顾建安抱起兜兜对周浩磊说，对，爸爸输了，等下让他给我们讲故事。说着，用下巴去蹭兜兜的脸颊，兜兜一面笑一面躲开。
　　顾建安你的胡子好扎人。
　　周浩磊微笑地看着他们，然后自车中拿出野餐篮。
　　
　　我们去帮爸爸。顾建安说。
　　兜兜说，你要教我开飞机，我总也开不好。又说，顾建安你怎么什么都会？
　　顾建安问，我厉害吗？
　　厉害。
　　同你爸爸比呢？
　　兜兜眨眨眼，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顾建安把他放在地上，然后帮周浩磊扯平野餐布，又把食物、水以及其他的物品摆好。
　　
　　还没想出来？顾建安问兜兜，又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说，吃快巧克力补补脑。
　　兜兜接过巧克力，笃定地对顾建安说，我觉得爸爸更厉害。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爸爸。兜兜一脸骄傲地说。他跑到坐在野餐布上的周浩磊面前，把胖胖的小脸埋在爸爸胸膛，周浩磊搂住兜兜，抚摸他柔软的头发。顾建安凑过去蹲在兜兜身旁，对他说，兜兜，我也做你爸爸好吗。然后，他侧一下头，视线对牢周浩磊的瞳仁，周浩磊对他皱一皱眉，他好似完全没有看懂，自顾自地笑起来。兜兜的小脑袋离开周浩磊的胸膛，看着顾建安，一本正经地说，爸爸不可以乱认，兜兜只有一个爸爸。虽然你对兜兜很好，可是兜兜不能让你当爸爸。
　　可是我很喜欢兜兜，很想有一个像兜兜这样的儿子，怎么办？顾建安问。
　　你常来看我不就好了。兜兜说。
　　
　　顾建安托着太阳穴，摆出思考的样子，须臾，他说，那你到底想不想要我这样的爸爸呢？有两个爸爸，都一样地疼你，你不开心吗？
　　兜兜抿着嘴巴想了好久，然后说，好像是不错的样子，可是爸爸真的不能乱叫……他颇为难地说着，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
　　兜兜，别吃手指。周浩磊轻轻拉开兜兜的手。
　　顾建安看着兜兜的大眼睛说，倘若你爸爸也同意呢？
　　兜兜转脸看向周浩磊，问他，爸爸，你同意吗？
　　周浩磊的睫毛垂下又扬起，继而对兜兜微笑说，只要兜兜喜欢，爸爸就同意。
　　
　　爸爸，我很喜欢顾建安，呃……是顾叔叔……兜兜说。
　　那么，爸爸同意。周浩磊揉揉兜兜的头发。
　　谢谢爸爸。兜兜笑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思考，他问，可是我有两个爸爸，会不会叫错？
　　顾建安对他做个鬼脸说，那你叫我老爹，这样就不会混淆。
　　为什么叫老爹？
　　因为我比爸爸看起来年纪要大。顾建安说。
　　兜兜看看顾建安，又看看周浩磊，然后严肃地点一下头。
　　顾建安大声笑起来。
　　
　　我要开飞机。兜兜说。
　　顾建安挑眉问，同我说话吗？为何没得称呼？
　　兜兜吐吐舌头说，老爹，我要开飞机。
　　顾建安起身敬个军礼说，乖儿子，老爹遵命！
　　周浩磊揽过兜兜，吻一吻他的脸颊。兜兜看向爸爸，裂开嘴巴快乐地笑了。
　　
　　在顾建安的操纵下，那架遥控飞机做出许多有趣的动作，兜兜满脸崇拜，对顾建安说，顾建安你真厉害。顾建安转过脸对着他的小面孔说，叫老爹。兜兜皱皱鼻子说，老爹。又说，为什么我会有两个爸爸。顾建安让飞机在地面停好，然后揽过兜兜的肩膀，附在他耳朵上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要让你爸爸听到。兜兜眨眨眼睛，然后下意识地向不远处正打电话的周浩磊望去。
　　他听不到的。顾建安说。又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一定要保密。
　　兜兜点点头说，拉钩。
　　顾建安勾住兜兜的小指，然后说，我喜欢你爸爸。
　　这不算秘密。兜兜说，我喜欢爸爸，妈妈喜欢爸爸，干爹喜欢爸爸，芳姨喜欢爸爸，小刘叔叔喜欢爸爸，连张老师也喜欢爸爸——很多人都喜欢爸爸。爸爸很厉害。
　　顾建安摇头说，不一样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爸爸。说着他不由自主望向周浩磊，周浩磊仍在讲电话，不知那通电话到底来自何处。
　　那我就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爸爸。兜兜说。然而他很快似发觉了什么，带些惊恐地说，顾建安，你是想抢走爸爸？
　　顾建安轻叹一下兜兜的脑门说，傻瓜，我是想同你爸爸一起照顾你。
　　那你说喜欢……
　　嗯。喜欢。顾建安说，喜欢你爸爸，想要同他生活在一起，一辈子。懂吗？
　　不懂。兜兜摇头说。
　　
　　以后你会懂。顾建安说。
　　兜兜问，会拼图之后？还是会开飞机之后？
　　顾建安说，等你明白什么叫做结婚之后。
　　兜兜不屑地说，结婚谁不懂？结婚是女生穿婚纱，男生穿西装，举行婚礼。婚礼后是洞房，洞房呢，是男生女生一起睡觉！
　　顾建安再也控制不住惊诧的表情，问兜兜，这是谁教的？
　　卓夭夭。她爸爸上个月结婚，现在她有两个妈妈。兜兜说。
　　顾建安说，那，我就告诉你，我想同你爸爸结婚。
　　可你们都是男生。
　　但我喜欢他。我若同他结婚，就可以与他共同照顾你，我们三个生活在一起，好吗？顾建安似对待一个大人那样，郑重地对兜兜说。
　　兜兜表情认真地说，我有些不懂，但是我很想我们三个在一起。
　　那你再叫我一声老爹。顾建安说。
　　老爹。兜兜说着，抱住顾建安的脸颊重重吻一口。
　　
　　兜兜你口水到我脸上了！顾建安抹着脸笑说。
　　偏要亲你一脸口水。兜兜说着，再次吻上去。
　　这时周浩磊已经讲完电话，走过去问，在聊什么？
　　大小两个男人一齐看向他说，秘密。然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一齐笑起来。
　　
　　顾建安问兜兜有否看懂他刚才的操作，兜兜说看懂了。顾建安指着野餐布说，我同爸爸过去休息，你自己玩一下可好？兜兜点点头。顾建安起身，伸手揽周浩磊的肩膀说，过去坐，你站了这么久，一定累了。还未揽住，周浩磊已轻盈地避开他的手臂，睇他说，莫教坏孩子。顾建安笑说，这原是最普通的动作，怎么被你想得这样不堪？这正应了那句名言。周浩磊问，哪句？顾建安说，淫者见淫。周浩磊嗔他不老实，然后在野餐布上坐下。
　　我已经同兜兜讲过。顾建安坐在他身旁说。
　　讲什么？
　　讲我们一家三口共同生活、
　　周浩磊微愠，说，你会教坏他。
　　顾建安笑说，我本不想讲得太直接，可是现在的小孩不可小觑，他连洞房都懂，所以我就对他讲了。
　　谁教他的洞房？
　　他的同学。顾建安说着，拿起一盒干果。周浩磊递一片湿巾给他。
　　擦手。
　　真麻烦。顾建安抱怨。
　　周浩磊说，病从口入，你要给小孩做榜样。
　　顾建安说，男小囡邋遢一点不碍事，我自小也是打打闹闹混到大的，至今膝盖上仍有摔伤的疤，还不是一样长这么大。
　　我可不想兜兜像你这样。周浩磊说。
　　
　　顾建安挑眉问，像我不好？
　　周浩磊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然后说，似你这样性格，倘若没有智慧 
 8、飞行 ... 
 
 
　　很容易就受挫。顾建安问，你觉得我前程堪忧？周浩磊说，不，你前途远大，那是因你才华出众，倘若你才能平庸，这样强的个性只会成为负累。顾建安说，我看兜兜足够聪明，即使他笨，你教他聪明不就好了。周浩磊说，我不求兜兜会成为大人物，只想他平淡幸福地长大。他仰头看一眼兜兜的飞机，然后看着顾建安继续说，我少年时有阴影，又过早成名，最知道平淡的珍贵。
　　顾建安说，就像有些家长自幼缺乏教育，便盼望孩子读名校，以实现自己未完的心愿那样，你亦是希望自己不曾经历过的那些平淡的幸福在兜兜身上实现，对吗？周浩磊摇一摇头，然后说，兜兜是兜兜，我是我，我知道平淡最珍贵，所以才会把这最珍贵的生活给他。至于他的未来，我会给他足够的自由——当然，他犯错时我亦是会给予纠正。顾建安无言，只是看着周浩磊，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射在他的眼睛里，漆黑的瞳仁折射着太阳的光线，那么地亮。
　　我想，周浩磊握住顾建安的手说，你的父亲亦是如我所想。天下所有的父亲，都是一样的。我的父亲亦是因为这样才会接受我的许多次选择。
　　周浩磊的手很暖，顾建安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孔埋在他的手掌，深深呼吸他掌心的味道。周浩磊伸出另一只手抚摸顾建安的后脑。顾建安抬起头说，浩磊，这样爱你，怎么办？周浩磊轻轻地笑了。
　　这山谷很美，但唯一的缺憾是没有花朵。然而现在，顾建安觉得，那唯一的缺憾已被弥补，因了最美的那朵花正绽放着周浩磊的双颊。
　　
　　周浩磊自顾建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叫兜兜喝水。兜兜抱住杯子喝足水说，爸爸，该你讲故事。周浩磊接过杯子微笑说，既然你这样喜欢飞机，那么，就讲一个同飞有关的故事好了。他喝一口水，然后以那种可以抚慰人心的声音轻柔地开始讲述。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浩瀚的北海内，生活着一条鱼，它的名字叫做鲲。鲲很大，大到有几千里那么长。
　　比飞机还要大吗？兜兜问。
　　是的，比飞机还要大。这条大鱼化作一只鸟，鸟的名字叫做鹏。鹏亦是很大，他的背像泰山一样宽厚，他的翅膀像天边的一片云，伸展开来，可以遮挡太阳的光。海水的波涛总能激起大风，鹏就趁着大风，飞到南海，南海比北海还要宽广，它是天赐的。鹏振翅飞翔，，它的翅膀强而有力，击打水面，便溅出巨大的水花。它又很聪明，可以借助风的力量，一拍翅膀，就能飞上九万米的高空。
　　一个古老又艰深的故事被周浩磊说的娓娓动听，不仅兜兜听住了，顾建安亦是听得入迷，他看着周浩磊的讲故事时的神情，觉得即使他的话音落地会化作朵朵莲花自己都绝不会惊奇，因他的人与他的叙述皆是那样地美。
　　
　　鹏在天空翱翔，超越了云层，背上就是蔚蓝的天空，当它向下俯视时，什么都看不清，因他飞得实在太高。他飞得畅快，从中得到极大的快乐。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面上，某个小池塘边，亦生活着许多小鸟。小鸟仰头看到巨大的鹏，笑它说，我在树木间飞行，稍稍跳动便能起飞，飞几十米便掉下来，但这亦是很好的飞行了，那呆呆的大鸟何必飞得这样远呢？
　　兜兜笑了，说，小鸟真笨。
　　周浩磊揉揉他的头发说，其实大鸟与小鸟都是一样，全须借助外力，而他们飞行的距离与高度则取决于外力的大小与自身能力的大小。这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有人是钢琴家，有人却只能做制造钢琴的工人，钢琴家不知钢琴工人的辛苦，钢琴工人亦不懂钢琴家的苦恼。但是他们并无高低贵贱，只要自己快乐就好。兜兜，你快乐吗？
　　兜兜重重点一下头说，快乐。
　　周浩磊吻一吻兜兜的脸颊。
　　
　　三个人玩足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决定离开。顾建安收拾东西时，周浩磊叫来兜兜一同帮忙，顾建安笑说，我自己的力量足够了。周浩磊说，男小囡是应该学着劳动的。兜兜仰头问，男小囡是谁？顾建安睇周浩磊说，你学我讲话。又对兜兜说，男小囡就是男孩子的意思。周浩磊笑说，吴侬软语最好听，我有时听婷婷同晓晨打电话，听得全身酥软。顾建安耸耸肩，递给兜兜一包垃圾，让他放进后备箱，然后附在周浩磊耳畔轻声说，原来你恋声，那以后我每晚都同你讲平江话。周浩磊没有说话，脸颊却悄悄地红了。
　　到家时天已黑尽，兜兜因了累，早在后座睡熟。顾建安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伸手抱起他，他被吵醒，睁开眼睛看到是顾建安，旋即换个姿势再次睡去。顾建安对周浩磊说，东西放在车里，等下我再来拿。周浩磊说，你先抱他回家，这点东西我拿得动。说着自后备箱拿出那袋垃圾扔进车库内的垃圾桶。顾建安也便没有坚持，抱着兜兜上楼。
　　
　　芳姨早已备好晚饭，只是兜兜已经睡着，无法用餐，顾建安吃罢晚饭泡一壶茶坐在客厅，一面看电视一面同周浩磊闲聊。这样的环境，不能说是不温馨的，顾建安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周浩磊亦笑了，伸手替他正一正衣领，然后说，我下周出国。
　　参加影展？顾建安问。是哪一部电影？
　　去年拍的古装戏《霍小玉》，由唐传奇改编，导演是王微。
　　还未上映过吧。
　　预备在威城电影节首映。
　　顾建安说，我听说过这部戏，同你合作的可是婷婷？
　　是。
　　顾建安说，她演霍小玉，你演李益。这角色算半个反派，心理活动尤其复杂。既要有负心汉的软弱，又不能失了才子的风度，显得猥琐不堪。反倒霍小玉容易出彩，角色本身即是近乎完美的女性形象，再加上婷婷的古装扮相，未开演已得足六十分。
　　周浩磊笑说，婷婷没说错，一提到电影，你就变话痨。
　　顾建安稍歪着头看向周浩磊说，她只说对一半，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是话痨。不然你想想，可是这样？
　　周浩磊笑一下，把茶倒入公道杯内。
　　
　　茶香氤氲，顾建安忽然说，上午那通电话，你讲了很久。
　　周浩磊笑了，对顾建安说，小顾，原来你亦是个小气的。
　　顾建安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只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周浩磊说，是赵海原。
　　又是求你劝婷婷？顾建安问着，然后递茶杯给周浩磊。周浩磊接过茶杯说，大抵是这意思。顾建安说，这赵海原好不罗嗦。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又说，今天你讲得故事很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理解《逍遥游》。周浩磊问，你怎样理解？顾建安说，我先前读到《逍遥游》总似河伯般望洋兴叹，只觉得自己能力达不到那真正逍遥境界。周浩磊说，庄子这人最爱空想，他所谓的逍遥是永远达不到的，无论鹏还是麻雀都不可悲，因他们都可以在自己领域飞翔。我一直以为，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便是逍遥了。
　　
　　那么你想做鹏还是小鸟？顾建安问周浩磊。
　　周浩磊说，我没有抱负，只愿做一只小鸟。
　　顾建安笑说，你这话好似采访时敷衍记者的，就如同许多明星爱说，我本无意报考表演学院，陪朋友去面试，不小心被选中。这些话，都只为着掩饰自己野心。
　　周浩磊说，你在开玩笑？我何必对你撒谎？
　　恭喜你，答对了。顾建安大喇喇抱一下周浩磊。又说，无欲则刚。
　　周浩磊说，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无暇照顾我，又怕我学坏，所以送我去少年宫学声乐。我唱到高中时，为着高考决定只让声乐成为履历中“特长”一栏的两个字。但那时恰逢《永别吾爱》寻找演员，我的声乐老师看到招聘启事，觉得我合适，便把我的照片与演唱资料寄去。不久，便收到面试通知。我本不想去，可老师一番好意却不能拒绝，于是还是来了萸城。在萸城我第一次见到高畅导演，亦第一次读到《永别吾爱》剧本，被那故事深深吸引。后来，我被选中做主演，高畅导演又送我学习昆曲。在与《永别吾爱》和昆曲共处的日子里，我爱上演戏。我拍每一部戏皆是因为我爱演戏，其他一切，皆非我所在意的。当然，我亦是需要生活的，所以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顾建安说，你以后连金钱都不必在意，只拍自己想拍的戏就好，我赚钱养你。
　　周浩磊却说，我的观点恰好同你相反。我明白你是鹏，是胸中有大抱负的。成大事者更需不拘小节。
　　顾建安抚着额头笑了，他说，浩磊，你真是快乐王子，非把自己全部珍贵物品分尽才罢。他抬起头，深深望着周浩磊说，以后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周浩磊望着顾建安，黑且亮的瞳仁盈盈似有水光。然后他说，小顾，闭上眼睛。顾建安顺从地闭上双眼。周浩磊俯身靠过去，轻轻吻一下他的睫毛。
　　顾建安睁开双眼，含笑看向周浩磊说，我要走了。周浩磊说，还不到八点钟。顾建安压低了声音盯住他的眸子说，我怕现在不走，今晚就再不想走了。他压低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听在耳中，传至心里，好似用砂纸打磨心脏一样，那么地痒，周浩磊又一次觉得呼吸不畅，亦感觉到某种灼热的感觉正自胸膛蔓延开来。顾建安却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大喇喇地起身说，我走了。
　　我送你。周浩磊说。
　　
　　在门口的位置，周浩磊刚要开门，腰倏地被顾建安钳制住，他的脸孔带些霸气地压下来，那一刻，周浩磊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带着这样强大气势的顾建安却只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他的嘴唇，然后站定，带些邪气地笑着说，道别吻。周浩磊郁结在胸中的某种情绪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但仍维持着风度对顾建安说，再见，晚安。顾建安说，好梦。说罢自己开门。
　　周浩磊将要关门的时候顾建安忽然扶住门，周浩磊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顾建安说，你出国后我搬来照顾兜兜。周浩磊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次说，好。
　　




9

9、夜奔 ... 
 
 
　　9 夜奔
　　
　　顾建安辗转反侧。才刚分别，他便已经无法控制地思念。同往常一样顾建安未拉窗帘，稍一侧头，他便看得到窗外，那深蓝的天空上半弯的月让他想到昨晚周浩磊笑起来的眼睛，而那投射进房间的柔和清澈的月光则让他想起周浩磊的眼神，美得仿佛同尘世绝无纠葛。
　　仔细嗅一下，这房间内似存留着周浩磊的气息，而这张双人床上他昨晚躺过的地方，亦好似仍保持着他的体温。顾建安闭上眼睛，向那个位置靠过去。
　　
　　昨晚，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牵住彼此的手，在如水月光中沉沉睡去。然而纵是这样，周浩磊已深深嵌入顾建安的心中，那样的程度，是将所有程序都经历完毕的前恋人们都不曾达到过的。顾建安想着，不由自主又微笑起来，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周浩磊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周浩磊在电话的那一端轻声说，怎么还不睡？顾建安叹气说，真奇怪，我从不是粘人的人。
　　听筒内传来的周浩磊的声音柔软得好似能让人化掉，但是他并没有说任何复杂的句式，他只是说，小顾。
　　顾建安说，同样的两个字，你说出来就特别好听。
　　周浩磊低低地笑了。
　　顾建安问，你怎么也不睡？在想我吗？
　　是。周浩磊老实说。
　　我想日日同你共处二十五小时。顾建安说。
　　周浩磊说，小顾，你抬头看月亮，弯弯的月牙。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同它是一样的。我一直都说你笑得傻是哄你的，其实，你笑得样子很可爱。
　　顾建安握住听筒的手掌热起来，他说，浩磊，我去找你。
　　太晚了，睡觉吧。明天早起再来。周浩磊说。
　　顾建安说，再见。
　　
　　周浩磊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退却，脸颊、耳朵、指尖、胸膛，周身皆是暖的，好似有一轮小小太阳，绵绵地散发着光与热。这温度，会是飞蛾扑火吗？周浩磊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快乐。沉浸在快乐中，周浩磊不知不觉地睡去，但并没有多久，手机铃声兀自响起来。
　　下意识按下接听键，顾建安的声音自听筒内传出，他说，浩磊，拉开窗帘。周浩磊清醒起来，他说，你在哪里？
　　你楼下，顾建安说，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我。
　　周浩磊起身拉开窗帘，顾建安果然站在路灯下，眸子闪闪发亮，身上仍穿着睡觉时当做睡衣的旧汗衫与运动裤，只是多加了外套。在经纪公司的建议下，他的头发已经留长，修剪出很有层次感的形状，但是现在他显然没有整理头发便匆匆前来，可是那凌乱的刘海反显得他的五官愈加立体，有种干净的落拓。
　　
　　小顾，你傻透了。周浩磊说着，眼睛却悄然湿润了。
　　浩磊，你开灯可好？我在亮处，看不清你面孔。
　　你上来吧。
　　不，兜兜一定睡了，我怕吵醒他。
　　没有关系，尽量轻些就好。周浩磊说。
　　顾建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倘若上楼，一定不会只是见面而已。浩磊，我想你想得全身发痛。都是紧的。绷得那么紧。你懂吗？
　　周浩磊的手指有些发麻，心跳亦是很快。他不能呼吸。
　　
　　顾建安继续说，打开灯，让我看你。
　　周浩磊打开灯，听筒内传来顾建安的声音，他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浩磊，让我多看一会，好吗？周浩磊问，会不会冷？顾建安说，不冷。我的全身都烫，似在滚水中一样。浩磊，我爱你。你不要笑我肉麻，我只恨再多的“我爱你”也表达不尽我的情意。周浩磊听到自己心里那个低低的声音愈来愈大，那声音告诉他，纵使真是飞蛾扑火，然而有这样一刹那的热，此生足矣。他对顾建安笑，没有任何言语，笑中已盈满一切。
　　顾建安说，浩磊，看你一夜都不够，可是现在太晚，你要休息。
　　周浩磊说，你先走，我看着你离开。
　　顾建安说，不，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看到我离开，我会守着你。
　　周浩磊握手机的手加重了力度，他说，那么，我拉好窗帘，睡觉。然后他们互相道晚安。
　　
　　几分钟之后，周浩磊在昏暗的房间内拉开窗帘一角，自那小小空隙向外望，顾建安依然站在路灯下，痴痴望向自己的窗口。夜色中，他的眼睛却那么地明亮，这双明亮的眼睛似是阳光，让周浩磊的梦境中遍布肆虐盛开的花朵，它们似精灵绽放出灼灼的色彩，姹紫嫣红。那一夜，周浩磊的梦极之美好，美好得让人不忍醒来。以至于在第二天，他很鲜有地起迟了。轻抚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似乎还留有顾建安的痕迹。
　　
　　洗过澡换过衣服，又把床单换下后，周浩磊去餐厅，路过客厅时发现顾建安正在喝茶，他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对顾建安微笑说，小顾，早上好。顾建安夸张地看一下腕间的手表说，十点钟。周浩磊笑。顾建安起身，轻吻一下他的嘴唇说，早安吻。周浩磊睇他一眼，仍是笑。顾建安忽然抱住周浩磊的腰，重重吻下去，他的舌灵魂得如同风一样，轻盈地撩拨着周浩磊的整个口腔，所到之处，皆是炽热的。那热度让周浩磊亦紧紧抱住顾建安的腰，并给予他强烈的回应。然而短暂的情迷后周浩磊很快恢复理智，他推开顾建安说，芳姨在家。
　　顾建安慢慢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那缓慢而充满回味的小动作令周浩磊的胸膛再一次热起来，然后他听到顾建安说，芳姨已经去买菜，中午我要一显身手。周浩磊说，出的厅堂，下得厨房，我当真赚了。顾建安俯身趴在他耳畔轻声说，你的牙膏味道我喜欢，送一管给我，好吗？周浩磊侧脸问，还要尝吗？顾建安却直起身体说，先吃早饭。周浩磊不由自主地叹一口气，顾建安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周浩磊轻轻摇头，没有说话。顾建安忽然低头，双手扶住他肩膀，瞪大了眼睛认真看着他说，浩磊，我爱你。周浩磊伸手抱住顾建安，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说，乖。顾建安轻轻蹭着周浩磊的肩窝说，我喜欢你的味道。周浩磊仍是揉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顾建安打个呵欠懒懒说，困。又说，快去吃饭，我做了蒸饺给你。周浩磊终于保持不住从容，惊诧地推开顾建安说，你会做蒸饺？顾建安拉住他的手去餐厅，然后自厨房端出一盘蒸饺与一碗八宝粥，并配有送粥的小菜。
　　
　　周浩磊看着它们问，都是你的手笔？
　　顾建安在他身旁坐好，一面轻轻摆弄着他的手指一面说，昨晚回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准备早点。我很早即到了，兜兜已经吃过，直说好吃，我甚至做了芳姨的份，她亦说我是高手。
　　周浩磊凑过去吻吻顾建安的嘴唇说，小顾，谢谢你。
　　我以为这是我应做到。顾建安说。
　　周浩磊说，昨晚我梦到你。
　　顾建安笃定地说，一定是美梦。
　　周浩磊微笑颔首。
　　顾建安问，梦中的我都做了什么？
　　周浩磊的脸大约红了一下，但顾建安不清楚那是否自己的幻觉，然后他听到周浩磊说，早已忘记，但确是美梦。顾建安夹起一只蒸饺喂周浩磊，问道，味道如何。周浩磊以极优雅的仪态吃完那只蒸饺，然后说，味道鲜美，颊齿留香。顾建安眨眨眼睛说，知道为什么吗？周浩磊笑问，莫非你有秘方？
　　
　　是，确有秘方。
　　不可外传？
　　不可外传。
　　连我亦不能告诉？
　　你不是外人，当然可说。
　　周浩磊无语，顾建安望着他淡淡的笑容低声说，秘方就是，把爱包进去。周浩磊抚着他的后脑，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两个人的脸孔离得那么近，顾建安甚至感觉到周浩磊睫毛在轻轻蹭着自己的睫毛，只差一秒，他就要吻上去，然而他的手机却煞风景地响了。
　　
　　顾建安按下通话键，听筒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顾建安在哪里。顾建安叫男人老李，周浩磊才知这通电话是经纪人打来，于是想把自己的手自顾建安手中抽出，可顾建安却握住那只手，不肯松开。周浩磊带些宠溺地对他微笑，然后用空出来的右手吃饭。八宝粥温度适宜，味道微甜，极之美味，那送粥的小菜亦十分精致，显见皆是用心制作。周浩磊想起顾建安的秘方，胸中再一次被温暖的感觉盈满。
　　
　　我三天前同老板定下一起吃饭，竟然忘了。多亏老李提醒。结束通话后顾建安对周浩磊说。
　　周浩磊戏谑道，聪明如小顾亦会有疏忽。
　　顾建安说，满脑子都是你，连自己姓名都忘掉了。
　　周浩磊垂下眼睑轻笑，然后问，是吃午饭？
　　对，没有法子做饭给你。顾建安不无遗憾地说。
　　周浩磊说，我是怕你身体撑不住，毕竟熬过通宵。
　　我是特殊材料铸造的人。顾建安说。
　　又红又专？周浩磊笑着问。
　　当然我是又红又专的人，然而我那句话的本意并非如此。顾建安说着，低头附在周浩磊耳畔。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硬汉。很硬的硬汉。
　　
　　周浩磊抬头，对牢顾建安的眼睛，微笑说，你怎知我不是如此？
　　你学坏了。顾建安笑说。
　　近朱者赤。
　　顾建安起身俯视周浩磊，带着坏笑说，硬汉先生，何时让我见识？
　　周浩磊睇他一眼，继续吃饭。
　　顾建安说，我要走了，下午再来报到。
　　周浩磊抬头说，记得稍打扮一下，亦是对他人的尊重。
　　遵命。顾建安欠身说。
　　
　　顾建安照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酒店包厢，老板竟已候在包厢内。他起身给顾建安一个大大拥抱说，老顾，好久不见，想煞我。顾建安笑说，我们上次见面距今不过经月，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板却正色说，就是这道理。然后他请顾建安坐下，又吩咐服务员上菜。
　　这是新开的馆子，专做平江菜，大师傅皆是自平江聘来。老板介绍说，然后把菜单递给顾建安，问道，这是我订好的菜，你看还想吃些什么？顾建安略看一眼菜单，然后把它放到桌上，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这红焖鳗名字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须得用特殊方法养数天，颇费工夫。老板但笑不语。顾建安问，这只鳗要提前多久预定？老板回答，一周。顾建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冷盆一一摆好，老板笑说，你们平江人真懂得吃。顾建安说，大抵应当被时代淘汰了，今日的人哪里有耐心为着一餐饭耗上数天工夫，又要花几小时吃完它。老板说，那么，我们今天就偷得半日闲，好好品品这平江菜。顾建安笑着望向老板，说，老板好雅兴。老板说，当初同你签约时你不过十九岁，长手长脚，瘦得厉害，但一张面孔却英俊得简直不像话，公司里的女同事都争着同你共事。
　　顾建安说，我自认不过众人之姿。
　　老板说，对，你更重内涵，最聪明就是你，再有潘安貌，那面孔也终有成为老朽的一日。顾建安说，老板过奖，顾建安资质亦是平庸。老板说，这可不是你老顾的作风，还是你只是同我谦虚？
　　顾建安夹菜说，这冷盘颇有平江味道，怕是连材料都自平江运来。老板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兀自说，当初签约时，你叫我汪哥，我叫你小顾。后来小顾变成老顾，汪哥亦成为老板。顾建安说，我那时年轻，谁都不放在眼中，如今老了，才明白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称呼只是规矩而已，我心中一直感激，倘若没有你的挖掘，顾建安不知要到哪日才得出头。老板说，那么，今日咱们只吃饭，不谈公事，你还叫我汪哥吧。这时热菜上桌，老板唤服务员拿来备好的酒。
　　
　　老板说，这是家父珍藏的茅台，历史颇久，开瓶后香飘十里。说罢要服务员开瓶，顾建安止住服务员的动作说，宴席时不喝白酒，白酒味道重，怕是会影响食物口感。老板问，那你看喝什么酒？顾建安笑说，这芙蓉鸡片很是考究，我们还是只品菜，不喝酒吧。老板说，你初签约时咱们常一醉方休，你酒量是最好的。顾建安说，后来公司愈做愈大，老板亦没得时间喝醉。老板问，怎么还叫老板？不在公司时叫汪哥就好。顾建安摇头说，我有公司合约，走到哪里都是唐天雇员。老板叹口气，又问，倘若没有合约呢？顾建安笑一下，没有说话。
　　老板张口，似有话要说的样子，顾建安会意说，老板今天叫我来怕不是只吃菜的吧？我们共事这样久，不必开篇起兴，直接点题就好。说罢他颇调皮地吐一下舌头。这时老板才想起，顾建安不过只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然后他说，好，老顾最聪明，我就开门见山吧。
　　顾建安说，请讲。
　　老板说，你可知自己同唐天的合约还有多久。
　　大概半年多。
　　七个月。
　　顾建安点一下头。
　　
　　老板说，近来你同周浩磊走动频繁，可知他签的哪家公司？
　　卓氏影业。
　　是。卓氏是国内影视巨头，旗下有经纪公司、影视制作公司、发行公司，是行内大亨。
　　受教了。顾建安说。
　　倘若他们同你签约，你可同意？
　　顾建安笑说，我这样的小演员，他们怕是没得兴趣。
　　若是有呢？
　　顾建安依旧笑着说，外面都传，我同周浩磊是情敌。
　　老板说，你们之间的私事我不晓得，但周浩磊引荐你见高畅已是坊间皆知的事实，高畅同你打高尔夫的照片亦见诸报端。行内都知道，高畅这人最狷介。你能得他青睐，必定有原因。
　　顾建安说，我同高畅都是怪人，彼此有共同语言。
　　
　　老顾，宁当鸡头，莫当凤尾。况且我们公司并非没有前途。老板说。
　　顾建安颔首说，这亦是一条好建议。
　　老板把一直放在桌角的小盒递给顾建安，打开后，里面有一串钥匙。
　　你房子太小。老板说。
　　顾建安拿出钥匙，晃得哗啦啦响，然后笑了。
　　老板说，已装潢完毕，随时入住，位置距你现 
 9、夜奔 ... 
 
 
　　在的住所很近，亦是高层。
　　顾建安把钥匙放回小盒。
　　老板说，新房面积是三百平米。
　　顾建安把小盒推回老板面前说，我只得一个人，没有必要住的这样宽敞。
　　老板又问，那么公司的股份呢？你可想要？
　　顾建安但笑不语。
　　
　　老板说，我知你有抱负，唐天亦可以帮你运作向大银幕发展。
　　顾建安笑着说，顾建安何德何能，让老板这样费心。
　　老板露出恳切的态度说，你是唐天栋梁。
　　唐天人才济济。
　　老板终于问，老顾，莫非卓氏已同你接洽？
　　顾建安说，我再神通也不至能瞒住老李。再说卓氏这样的企业，何必为我大动干戈。顾建安近来知名度渐长，亦不过是借了他人光芒。说到底，我只是靠女人出名而已。
　　何必妄自菲薄。
　　顾建安耸肩说，若不是柳晓婷，顾建安哪里认得周浩磊？又怎么接触到高畅？说罢他起身，径自拿来放在一旁的那瓶酒。服务员立即端来酒杯，放在桌上。顾建安开瓶，把白酒倒入杯中。
　　
　　好酒。顾建安说，然后举杯对老板说，我先干为敬。老板颇诧异的样子。顾建安说，请你放心，先前公司帮我签下的工作我定会尽力做好，不会失掉唐天颜面。老板追问说，期满以后呢？顾建安笑说，我不懂卜卦。老板虽是微笑，但语气已有些冷，他说，老顾，你就不怕公司将你雪藏？顾建安说，老板也说我们已共事许久，我明白老板的为人，这样两败俱伤的事情你绝不会做。说罢他仰头把酒饮尽。
　　顾建安永不会忘记知遇之恩。顾建安由衷地说。老板笑一下，没有说话。
　　昨天熬了通宵，顾建安说，我有些累了，能否先走？
　　老板点一下头。
　　顾建安说，这餐很好，是我在萸城吃到最正宗的平江菜，多谢老板。又说，我们只得两人，菜剩了许多，我想打包这份烧卖可好？老板说，再点一份吧。顾建安笑说，何必浪费，这份就好。老板终于笑了，说，老顾，你让人想恨你都恨不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只恨自己没得曹孟德的能耐。
　　不，汪哥与唐天都前途无量。术业有专攻，唐天专注偶像剧行当亦有一方青天，隔行如隔山，在实力不具备时盲目扩张是大忌。
　　老板点点头说，多谢你的建议。
　　顾建安笑说，那么，我们互相考虑彼此的建议吧。
　　
　　顾建安带着烧卖去见周浩磊的时候婷婷也在，一见顾建安婷婷就笑着说，建安，你城府真深。顾建安亦笑着说，是你太笨。又说，怎么今天有余暇。婷婷说时装公司的礼服送到，自己试过觉得不错，就来看浩磊的礼服。顾建安指着沙发上的礼服问，可是这套？周浩磊点头。顾建安说，穿上我看。周浩磊说，刚脱下。顾建安说，我打包了烧卖给你。周浩磊笑说，用食物贿赂我？顾建安抛个夸张的媚眼说，让我看看。周浩磊说，拿你没辙，等我一下。说罢带着衣服走进卧室。顾建安对着他的背影不由地主地微笑，婷婷戏谑地说，色迷迷的。顾建安对婷婷做个手势，示意她来自己身边。婷婷走过去，顾建安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浩磊怎么同你说的？
　　就说你们恋爱。婷婷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婷婷茫然。
　　顾建安说，对我的评价。
　　自然是好评。婷婷说。
　　具体来说呢？
　　婷婷说，我们还没说几句你就来了。他必定是很爱你，不然也不会同你交往。你们今后应该会有些艰难吧。说着她眼圈有些红了，又说，之前我不知浩磊性向，还一直劝他找女朋友，现在想来真是为难他了。说着她仰头看顾建安说，建安，你不会辜负浩磊，对吗？
　　顾建安加大了一下握住婷婷肩膀那只手的力度，对她郑重点一下头。
　　
　　这时周浩磊自卧室走出，顾建安松开婷婷走到周浩磊面前。他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脚上是黑色漆皮三接头皮鞋。这原是至寻常的礼服，但特别的是西装内搭一件黑色深V领衬衫，露出美好的锁骨，那黑色衬得周浩磊的皮肤愈加白皙。若不是婷婷在房间，顾建安一定会向那锁骨重重吻下去。现在他站在周浩磊面前，眼神内有最炽热的光芒。
　　背后传来婷婷含笑的声音，她说，看得呆掉了？又说，你们站一起我看。
　　周浩磊笑说，又不是初次见面，有什么好看。
　　婷婷用软糯的平江话说道，站一起看看。
　　顾建安亦用平江话咕哝道，看就看。说罢转身，揽住周浩磊的腰站定。周浩磊睇他，却没有躲开。婷婷正色评判：很相配。顾建安挑眉问，怎么个相配法。婷婷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个相配法，只是看到你们站在一起，就觉得似乎你们本来就该这样似的。顾建安松开手笑起来。
　　
　　周浩磊说，小顾从来都是个没正经的。婷婷说，我哥说建安是天生的艺术家，倘若他一本正经，那反不是他了。顾建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周浩磊的茶杯大大喝上一口，然后对婷婷说，浩磊这人最爱口是心非，他嘴上说我不好，其实心中不知怎样爱我。婷婷捂住脸颊说，建安我牙酸。周浩磊笑笑，回卧室换下衣服。再回客厅时顾建安正同婷婷聊天，周浩磊坐过去问，在聊什么？
　　顾建安看住他的脸孔说，告诉她我是怎样使劲解数追到你。
　　
　　婷婷忽然说，以后还是我混在你们中间负责混淆视线吧，大家彼此掩护。顾建安笑着说，婷婷你学坏了。婷婷蹙眉，无奈地说，不然怎么办？
　　顾建安说，别发愁，船到桥头自然直，浩磊一贯低调，同媒体关系又好。至于你我，就照你说的互相掩护，我在你身旁继续吃软饭就好。
　　婷婷嗔他，建安，莫胡说。
　　周浩磊笑说，别理他，他是怪人。又说，并非每个公众人物都要把私生活公诸于众，等退休时我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上几年，很自然便会被大众淡忘。
　　婷婷叹气说，但愿如此。
　　顾建安说，你同晓晨之间毫无血缘，即使曝光亦无所谓。
　　婷婷显出少见的忧愁表情说，我最怕不是这个，而是——她又叹气说，你知道做柳晓晨背后的女人有多难吗？他的输赢在旁人眼中已上升至国家荣誉，他胜，我是贤内助；他败，我是祸水。倘若我们关系曝光，我不是卫玠，也要被看杀了。
　　这些，你有否同晓晨沟通？顾建安问。
　　婷婷摇头。
　　顾建安说，应同他沟通的。
　　我怕增添他负累。婷婷说。
　　顾建安忍不住想，单纯如婷婷，亦会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身旁这个男人？他以余光看向周浩磊，那么深的瞳仁，仿佛怎样都望不到尽头，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周浩磊问顾建安，中午你老板找你可是有事情谈？
　　当然，那餐饭所赀不菲，资本家怎会做没得利益的事。
　　谈了什么？
　　我的合同将要到期。
　　你预备续约吗？婷婷问。
　　顾建安说，我不想在唐天做下去。
　　婷婷说，良禽择木而栖。
　　但有句话叫做“宁当鸡头，莫做凤尾”。
　　你怎会是凤尾？高畅导演下部戏预备找你，拍过高畅的戏便是有了至高的新起点。婷婷说。
　　我同高畅接触过几次，他颇随性，说不定哪日就厌烦我了，再说何必把自己的前途建立在别人身上。
　　
　　周浩磊转头看向顾建安的眼睛说，不必心急，欲速则不达。又说，你在合约到期前还有几部戏？
　　三部电视剧，两部男主角，一部男二号。
　　周浩磊点一下头，又问顾建安，你可累了？我看你中午似是喝过酒。顾建安笑说，只一杯。又说，你这一问我确是感觉困倦。周浩磊说，那不如回家休息。顾建安扶住眉梢说，我没力气驾驶，就在你房间睡一觉吧。
　　婷婷忽然笑着说，建安你耍赖，你是故意的。
　　顾建安伸个懒腰站起身说，恭喜你，答对了。不过我确是累了，不然一定照惯例拥抱你一下。
　　周浩磊笑说，兜兜都比你乖。快去睡吧，我同婷婷聊天。
　　
　　顾建安躺在周浩磊卧室，这间房间与他家的整体风格一致，是淡雅的浅蓝色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鼻端盈满周浩磊专属的清澈气味，顾建安觉得身心松弛，很快便睡着，直到周浩磊唤他起床。
　　几点？顾建安问。
　　六点半，是晚饭时间了。周浩磊说。
　　顾建安说，那烧卖热了吗？中午一桌菜只有我吃得多些，那份烧卖没人动过的。我想起你说过平江的水晶烧卖好吃，便打包了。
　　周浩磊吻一吻顾建安的唇角说，谢谢你。
　　没诚意，顾建安说着，抱住周浩磊压向自己的身体，重重吻他。
　　小顾，兜兜在外面，我没锁门。周浩磊推开顾建安说。
　　
　　知道了。顾建安说。周浩磊递过衣服说，这样的天气你还是西装加衬衫，太单薄了。
　　顾建安自床上坐起来，周浩磊这才看到他是赤着上身的，他握住周浩磊的手放在自己腹部说，你看，我有腹肌，可以保暖。那漂亮的六块腹肌有着流畅的线条，周浩磊手触上，竟不忍离开。顾建安附在他耳畔低声问，喜欢吗？周浩磊这才有所反应，抽出自己的手说，快穿衣服。
　　顾建安一面穿衬衫一面对周浩磊说，那套礼服不错，但可否换件衬衫？
　　为什么？
　　顾建安看牢周浩磊的眼睛说，你的锁骨太漂亮，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周浩磊笑着别过脸去。顾建安托住他的下巴把那张精致的面孔转回来说，只给我看，好吗？
　　难道你从来没有露过锁骨？露过你的腹肌？周浩磊反问。
　　露过。但那时没有你。有了你，我就不想再让任何人看。浩磊，我是你的。你亦是我的。
　　傻瓜。周浩磊伸手抚摸顾建安的脸颊。然后他说，小顾，闭上眼睛。顾建安乖乖闭眼。周浩磊缓缓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真甜。顾建安想。他想一直这样被周浩磊吻下去。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都是彼此的。
　　




10

10、傻瓜 ... 
 
 
　　10 傻瓜
　　
　　晚饭时，对住满桌菜肴婷婷却只吃几片清水煮菜。顾建安夹一只烧卖给她说，水晶烧卖，很有平江味道。婷婷还未开口，兜兜便小大人似的说，老爹，妈妈要减肥。婷婷把烧卖夹到兜兜的骨碟内说，兜兜替妈妈吃。周浩磊说，吃一点没有关系，节食对身体无益。婷婷说，几天后就要走红毯，倘若腰粗肚凸，岂不丢脸？又说，真羡慕男人，吃多少都不胖。顾建安笑说，谁让你不肯运动。婷婷无辜地说，我怕运动出肌肉，变作女阿诺。顾建安一口饭笑喷出来，兜兜原听不出可笑之处，可看到顾建安的动作，便模仿起来。见兜兜这样，顾建安更觉有趣，大笑起来，兜兜亦学着他大笑。
　　周浩磊扯出纸巾替兜兜擦擦嘴角说，兜兜乖，好好吃饭。顾建安笑说，我也要擦。兜兜站起来说，我给你擦。说罢捏住一张纸巾伸长手臂给顾建安擦嘴，顾建安亦配合地低了头。擦净，顾建安吻一下兜兜的脸颊说，还是兜兜最疼老爹。
　　
　　婷婷笑说，你们一家三口这样甜蜜，我反成灯泡了。兜兜忙抱住婷婷脖子，吻她说，妈妈不是灯泡。又说，妈妈最漂亮，不用减肥。周浩磊转头看向婷婷说，你的身材刚刚好，何必这样苦自己。婷婷抱住兜兜，帮他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说，我个子高，站在一众女演员中本就显得块头大，若再不减肥，简直成一座小山了。顾建安说，现在的女孩都爱把自己饿得皮包骨，真看不出有何美感，反倒你似只水蜜桃一样圆润，很是可爱。
　　须臾，周浩磊微笑说，小顾说得没有错。
　　婷婷做拱手礼说，得到二位的夸奖小女子真真荣幸之至。
　　周浩磊睇婷婷笑着说，怎么遇到小顾你也变成贫嘴的了。婷婷说，浩磊，你难道没发觉，你亦比以前爱说笑了。周浩磊不语，但下意识地瞥顾建安一眼，发觉顾建安正定定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才是这顿饭的主菜一般。他终于忍不住再次笑了。耳畔是婷婷的声音，她说，你们两人性格迥异，但却相配极了。拿烹饪来比的话，建安是类似于爆炒一般的，咄咄逼人，来势汹汹，而你是文火，细致入微，沁入心脾。周浩磊微笑着喝汤，并没有说话，顾建安正欲开口，兜兜却先说了，他一本正经望住婷婷说，妈妈我听不懂。
　　妈妈的意思是说，你爸爸和老爹都很好。婷婷说。
　　是的，都很好！兜兜欢呼。
　　周浩磊抚摸兜兜的头发说，听话，好好吃饭。
　　
　　那晚婷婷要回家时周浩磊对顾建安说，你也早些回家，顺路送婷婷。顾建安站在周浩磊身后对婷婷眨一下眼睛，婷婷笑出声音。周浩磊问，怎么了？婷婷这才忍住笑说，我是自己开车来的。周浩磊说，明天我让小刘把车送回去。婷婷说，我晚上还有安排。周浩磊说，即将十点钟，你有什么安排，乖乖回家睡觉才是。又转头对顾建安说，你监督她，送她到家。婷婷忙摇头说，我不要他送。周浩磊问，为什么？婷婷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想自己走。说罢便走了。
　　顾建安左手插在口袋中，斜斜靠住墙看周浩磊。周浩磊看着他的眼神，只淡淡地说，早些回去吧。顾建安一副耍赖的表情，对周浩磊说，我没力气驾驶。周浩磊说，下午明明已经补眠。
　　那不够。顾建安说。
　　周浩磊压低了声音说，小顾，别教坏兜兜。他爱模仿你。
　　小孩子总是图新鲜，顾建安说。又说，我们并没有敞开房门给他看，怎能说是教坏？或许你是怕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他造成不良影响，导致他日后亦会如我们这样，但我想你的担心太过多余。你我自幼皆是看惯了父母的相亲相爱，为何又会爱上同自己一样的男人？浩磊，有些事是天生的，并非后天所能改变。
　　
　　周浩磊叹气说，你难道不是因我而改变？
　　顾建安笑着说，若你只有十六岁，我一定会深情地告诉你，我不是GAY，只是爱上了一个叫做周浩磊的男人。可是你我都是成人，通透如你怎能想不透这个道理，假若天生是直人，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同性？性向亦如染色体一样，有的人是显性，有的则是隐性。我只是一名隐形的GAY，遇到你，那隐形就成为显性了。我是天生的GAY，只是让我发现这一切的，是你。
　　周浩磊又一次叹气。
　　顾建安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又把手指埋进他的头发中。然后，附在他耳畔说，只想同你一起睡觉，就像那晚一样。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直起身子抽回手笑说，浩磊，淫者见淫。怕是你心里想到什么了吧。
　　周浩磊第三次叹气说，小顾，真拿你没有办法。来，让我亲一下。
　　顾建安欠身说，荣幸之至。
　　周浩磊吻住顾建安的嘴唇，然后，是那条柔软的舌，自顾建安两片薄唇进入他温热的口腔。顾建安亦以自己的舌给予热烈的回应。两个人的吻愈来愈深，亦愈来愈重，终于自星星之火发展至燎原之势。顾建安索性抱起周浩磊，带着些急躁与迫切地踢开房门，又用背把房门关好。下一个动作，是把周浩磊的身体贴在那扇门上，嘴唇自他的唇上向下滑去。
　　
　　瘦削的下巴，纤细的脖子，脖子上那突起的细致的喉结。顾建安近乎忘情地吻着。手指触上周浩磊的第一粒纽扣时，竟然有些微的颤抖。他解开纽扣，一粒，两粒，然后，迫不及待地亲吻他的锁骨。
　　你可知我自下午起就想吻这里。顾建安喃喃说着，声音内含着无尽的□。他细致地吻着，一寸一寸。周浩磊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顾建安的嘴唇又回到周浩磊的唇。周浩磊的双手环住顾建安的腰，摩挲他结实而有着弹性的背部肌肉。
　　烫。
　　唇、手、腰、背。所有地方都是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顾建安忽然止住。他喘着粗气看牢周浩磊眼波流转的双眼，艰难说，我答应你只是睡觉而已。周浩磊两片已被吻得殷红的嘴唇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然后说，你果然不食言。顾建安贴得更紧一些，嘴唇触着他的耳朵问，想要吗？只消你一句话，我什么都甘愿。周浩磊埋首在顾建安的肩窝，没有说话。
　　
　　所以，你还是不肯吗？顾建安问。
　　周浩磊说，我知道，你是欲擒故纵。
　　顾建安有些疲惫地说，恭喜你，答对了。可我不是耍心机，我只想你心甘情愿。
　　我只觉得我们之间的进度似是太快了。男人亦有贞操。
　　顾建安松开周浩磊，带着些微无奈笑了。他说，你以为我是花花公子，随便同谁都能共度春宵？
　　周浩磊抿着嘴唇注视顾建安的眼睛，这表情让他显得有几分无辜。顾建安亦望住他的眼睛，是的，他的眼睛让自己似懂非懂，但那却是一双绝美的眼睛，亦是一双无比干净的眼睛。顾建安终于心软，低声说，借我一件汗衫穿，我去洗澡。周浩磊却没有动作，依旧维持着那个表情看他。顾建安轻吻一下他的眉毛说，对不起，是我太急。
　　小顾，如果我说我怕，你会生气吗？周浩磊说。
　　顾建安有一刹那的失神，然后他说，所以，你还是不肯信我。
　　周浩磊无语，只轻轻摇头。
　　顾建安替他理正衣领，又把纽扣系好，然后说，去帮我拿件衣服。
　　
　　顾建安洗浴完毕，穿了周浩磊的睡衣睡裤。因小了一码，露出手腕及脚腕，显得有些寒怆。周浩磊终于笑了，递过吹风机说，下次买一套给你。顾建安说，我不爱穿睡衣，且在片场及后台吹头发早已吹得对吹风机厌烦了。周浩磊说，是你告诉我不要湿着头发睡觉的。顾建安语气淡淡地说，我那时只是找借口摸一下你的额头罢了。说罢他坐到床上说，我要睡了，你也洗澡吧。周浩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替他理一理刘海说，所以还是生气了？顾建安仰头看他，没有表情地摇一下头。周浩磊低头吻吻他的嘴唇，然后说，乖，我去洗澡。
　　周浩磊洗过澡吹干头发甫一走出浴室，便听到细腻婉转的水磨腔：顾建安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颇闲适的姿势。周浩磊坐过去问，不生气了？顾建安盯着电视说，我找遍了碟片，竟然没有你的电影。周浩磊笑说，我不自恋。顾建安指着电视屏幕问，这出可是著名的《惊梦》。
　　正是。
　　
　　荧屏内那端庄鲜妍的杜丽娘的唱词与身段皆似自悠远的时空穿越而来。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顾建安问，这句，唱得可是闺怨？
　　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说，我记得柳梦梅即将登台。周浩磊说，小顾，你有什么话直接讲就好。
　　顾建安忽然把周浩磊推倒，压在身下。双眼灼灼望向周浩磊的眸子，周浩磊的心脏有种停滞的感觉。然后他听到顾建安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周浩磊伸手抚着顾建安的眉。
　　小顾，给我时间，好吗？
　　我愿等你，哪怕是一生亦在所不惜。
　　周浩磊拥住顾建安的肩，让彼此的胸膛贴在一起，在顾建安的耳畔轻声说，不会是一生的。顾建安的额头在周浩磊脖颈出蹭了蹭，说，抱着你睡，好吗？
　　好。
　　
　　第二天周浩磊醒来时，顾建安已在陪兜兜吃早餐。兜兜问顾建安，老爹，以后都住在我家吗？顾建安说，是咱们的家。兜兜笑眯眯地说，嗯，咱家。又说，以后可以天天跟老爹玩，真是开心。顾建安笑，稍一转头即看到周浩磊，于是对他含笑说，早上好。兜兜亦学着他的样子对爸爸道早安。周浩磊抱住兜兜吻一下。
　　兜兜说，我吃饱了。
　　好，老爹送你上学。顾建安笑着说。
　　万岁。兜兜欢呼。
　　
　　顾建安回来后周浩磊已经换下睡衣，他对顾建安说，你忘记带手机，刚才有电话打进来，我没有接。顾建安说，以后你接就好，不妨事的。周浩磊说，我接起电话该怎样说呢？顾建安邪气地笑一下，低声说，就说你是我老婆。周浩磊挑眉说，都是男人，凭什么我做你老婆。顾建安耸肩说，只要你愿意，我做你老婆也可以。周浩磊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说，傻瓜。顾建安说，是，爱你爱得似是傻瓜，且傻得无可救药。周浩磊说，快回电话吧，许是有要紧事，这样早的时间。顾建安说，必定是阿允，我定好今天去拍杂志封面。说着拿起电话拨下号码。
　　结束通话后顾建安对周浩磊说，阿允有我钥匙，一早去叫醒我，却发现我不在家。我要他送衣服到这里来。
　　周浩磊说，你跟他讲你在我家留宿？
　　阿允瞒不住的，顾建安说，还有，我当你老婆，这里是我们的家，好吗？是你教我的，家在心中。既然你在我心中，那么，你在哪里，哪里即是我家。
　　周浩磊脉脉望着顾建安。
　　顾建安略腼腆地笑了，他说，我是傻瓜。爱你的傻瓜。
　　
　　拍摄完毕已是下午，阿允问顾建安，可要回家？顾建安说，上车再说。
　　上车，阿允咕哝几句。顾建安笑着说，阿允，可否同我分享。阿允说，安哥，你近来怪得很。顾建安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怪？阿允说，就说你的烟瘾，以前那么大，现在说戒烟，便一口也没抽过。而且你以前最怕麻烦，一闲下来必定是回家的，现在却日日去浩磊哥家报到。顾建安笑眯眯地说，阿允，告诉你个秘密。阿允颇聪明，立即正色聆听，顾建安说，我在同周浩磊交往。阿允愣住。顾建安说，红灯。阿允这才转过神来，停稳车子，诧异地望向顾建安。顾建安说，记得保密。阿允点一下头。
　　
　　顾建安拨通周浩磊的号码，电话稍迟才被接起，听筒内传出周浩磊特有的声音，轻轻撩拨顾建安的耳朵。周浩磊问，工作结束？
　　嗯。顾建安说。又说，你在哪里？
　　在蕊姐家。周浩磊说。
　　打麻将？顾建安笑着问。这位蕊姐名叫张蕊，是周浩磊腿伤住院时顾建安在病房遇到的那位天后级女歌手。
　　周浩磊说，我做观众。
　　这时听筒内忽然插入一个颇悦耳的女声，她说，磊子，跟谁讲话？然后是周浩磊的回答，他说，是小顾。女声又说，是哪个小顾。周浩磊还未回答，她又说，想起来了，你的临时助理。说罢便爽朗地笑起来。接下来的话顾建安并不能听清。片刻后，周浩磊说，蕊姐请你来打麻将。顾建安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怕？周浩磊说，多交几个朋友也好。顾建安抿抿嘴唇，说，好。
　　结束通话，他对阿允说，不回家了。
　　阿允稍侧脸看一眼顾建安，然后说，安哥，我从未见你这样在乎过一个人。浩磊哥真幸福。
　　顾建安笑问，你怎知我不幸福？
　　阿允说，是，浩磊哥人品没得挑。又说，我原是歧视同性恋爱的，但是想到你们即是，忽然又觉得这种并不常见的爱情并非毒蛇猛兽。说罢，阿允害羞地挠挠头发。
　　顾建安大声笑起来。
　　
　　在张蕊家顾建安见到了她的丈夫——音乐制作人孙骁勇、她所在的唱片公司老板、颇具知名度的一位女主持人，以及现今最顶尖的女演员李妍玫。正如周浩磊所言，能上她家麻将桌的，绝非等闲。麻将桌上有四个人，周浩磊与孙骁勇则一面闲闲看牌一面聊着天，牌桌上的人亦不时插话几句。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中国式的小型沙龙。
　　张蕊停了麻将向他们介绍顾建安，又笑着问，可会打麻将？顾建安坐在周浩磊身旁，接过保姆端来的咖啡杯放到一旁，然后说，略懂。张蕊对众人说，听听，这便是高人的说法了。李妍玫说，下一局我让出位置来，换上小顾。周浩磊起身走出房间，顾建安看他一眼，又看向李妍玫的眸子，微微颔首说，多谢。
　　李妍玫是个美人，她打一张牌，然后朱唇轻启，笑说，先前见过，只觉得顾建安又冷又傲，今天近距离接触，才知你亦有亲和的一面。顾建安说，我嘴笨，同不熟的 
 10、傻瓜 ... 
 
 
　　人不敢多接触，怕露了马脚，今天这里都是前辈，该老实些才是。张蕊笑道，能说这样的话就证明你嘴不笨。顾建安说，蕊姐过奖了。这时周浩磊走进房间，张蕊对他说，磊子，你干脆聘了小顾做正式助理吧，同他共事一定有趣极了。周浩磊笑说，我开得薪水他不能满意。众人皆笑了。这时保姆又端一杯茶给顾建安，周浩磊小声对顾建安说，知道你不喝咖啡。顾建安看他一眼，轻轻地笑了。
　　
　　当局结束，李妍玫娉婷起身，换上顾建安。顾建安对周浩磊说，不如你坐我旁边，我教你打牌。李妍玫靠着周浩磊坐下，挽住周浩磊手臂说，周先生最有品位，麻将这种东西，他是不碰的。一个字，俗。大家一齐笑起来。周浩磊睇李妍玫说，妍玫最爱取笑我，我不懂麻将，又懒得学，看来注定同国粹无缘了。李妍玫笑说，您哪里是懒，您那是真正清高。麻将不打也便罢了，连夜店都少去，每日十点钟必须回家，灰姑娘都比你玩得晚。一席话又说得众人笑了。
　　顾建安望向周浩磊，他依旧微笑，波澜不惊的样子，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谁都会觉得他是亲切的。张蕊稍侧身对李妍玫说，磊子是好家长，这点可令我自惭形秽。顾建安悄然望向周浩磊，眼神中不无诧异，周浩磊只对他淡淡笑一下，然后对张蕊说，兜兜还小。
　　李妍玫说，上个月我去幼儿园接夭夭，恰遇到你们的保姆接兜兜，兜兜愈发可爱了。女主持插话问，夭夭现在与兜兜同班？周浩磊点一下头。唱片公司老板说，夭夭亦是个美人坯子。李妍玫笑说，女孩随爸爸。唱片公司老板点头说，正是这道理，老卓这样英俊，女儿怎么会差。李妍玫说，卓总近来愈发胖了。女主持说，我一早跟他谈过专访的事，他敷衍我说减肥了再来，怎么到现在还不肯减肥。张蕊笑得合不拢嘴，她说，我看他这张空头支票算是兑现不了了，老卓这人最低调，你们那专访，动辄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他怎么肯来。
　　
　　大家散漫地聊着天，顾建安颇有许多迷茫之处，但是他并未将这些迷茫表现出，专心打牌的样子。
　　几圈麻将打下来，便到晚饭时间。李妍玫说，今天我请客，为磊子饯行。正同周浩磊聊天的孙骁勇说，我正说请磊子吃饭，还是我请吧。周浩磊说，原来我竟这样受欢迎，真受宠若惊了，妍玫跟孙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毕竟有个新朋友加进来，还是让小顾请客吧。顾建安说，浩磊深谙我意，我亦是这样想。张蕊豪爽地说，即这样那我们这班夕阳红就老着脸皮让小朋友请吧。
　　孙骁勇笑着说，磊子你别只心领，还须的考虑我的提议。张蕊说，你向磊子提什么？孙骁勇说，还是录唱片的事。张蕊指着自己丈夫笑道，这人真是疯魔了，我同这么个曲疯子竟过了半生。顾建安问，孙哥想为浩磊出唱片？孙骁勇说，浩磊是科班出身，又有天赋，气质更是独特的，我真想为他做几首曲子。唱片公司老板亦笑道，磊子确要考虑这事，老孙你要好好做他工作。张蕊说，又抢我饭碗。
　　蕊姐是金饭碗，我哪里抢得过。还是专心拍戏吧。周浩磊说。又对顾建安说，小顾，你打电话订酒店，蜀月楼就好。顾建安问，川菜？李妍玫笑说，蕊姐的护嗓之道便是吃辣。张蕊笑着推李妍玫一把说，臭丫头，嘴巴最辣就是你。女主持亦说，上次上我节目，反变成她采访我。众人又笑起来。
　　
　　人虽多，气氛却极融洽。晚饭时大家皆吃得尽兴，顾建安心中亦颇愉悦。饭后众人分别，周浩磊送顾建安回家，车子内，周浩磊说，你今晚吃得不多。顾建安说，我口味淡，川菜吃不惯。周浩磊问，可要再吃些宵夜。顾建安自副驾驶座凑过来，轻声说，跟我回家吧。周浩磊没有回答。顾建安又说，已经九点钟，你回家兜兜已是睡了。后天你就出国，咱们今晚好好聊。周浩磊睇他一眼，依旧无言。顾建安举起双手说，我保证，今晚仍似昨晚，只是睡觉。周浩磊终于笑了。他说，小顾，你真可爱。
　　那么，爱我吗？顾建安目光灼灼望向周浩磊。 
　　周浩磊稍稍侧了面孔，重重点头。
　　
　　到顾建安家，一切收拾妥当，顾建安揽住周浩磊的肩膀看电视。周浩磊拨开顾建安的手臂，笑着问，你可是把我当女人？
　　顾建安愣了数秒，再次用手臂环住周浩磊瘦削的肩膀，淡淡说，何必这样敏感，我只是喜欢抱你罢了。倘若你愿意，我们可以互换。
　　周浩磊不说话，手握遥控器换着电视节目。
　　顾建安忽然说，浩磊，今晚谢谢你。
　　周浩磊看着电视屏幕，微笑说，你也不要太过闭塞，多认识几个朋友是好事。今晚的这几位人品皆是不错，大可以放心交往。
　　顾建安轻吻一下周浩磊的太阳穴，周浩磊继续以自己的声音及语速娓娓说道，因为大家是朋友，所以我没有隐瞒兜兜的事情。孙哥与蕊姐的关系你看得出，才子佳人，极相配，感情亦极好。孙哥目前身份是蕊姐所在公司的艺术总监。剩下几位亦很随和。此外，下午提到的那位老卓，你可知是谁？顾建安问，可是卓氏老板卓晔然？周浩磊说，是他。他手中有卓氏影业，被美女环绕，已是第二次结婚，但情人却只得李妍玫一位。有人说，老卓的女儿夭夭，其实是妍玫所生。
　　李妍玫有好演技，不靠他人亦是能够成功，何必这样。顾建安问。
　　周浩磊笑问，你怎知卓晔然没有想过娶她？
　　那她为何不嫁？
　　周浩磊说，卓氏影业只是卓氏企业一部分，卓家家大业大，需要的是可母仪天下的卓夫人，而不是一位女星。嫁入卓家，便要放弃银幕。而卓氏亦不可没有一位老板娘。况且，太上皇仍然健在。
　　
　　顾建安笑说，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周浩磊意味深长地说，爱情并非人生的全部。
　　顾建安看向周浩磊的眼睛深处，他想，他并不完全懂得这个男人，可是，无论多么浓重的烟与雾，他都想穿越而过，直抵达那想要的目标。于是他对周浩磊说，我爱上了谁，一定不会放弃。即使你不爱我了，我也会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回头。浩磊，我是傻瓜。
　　周浩磊抚着顾建安的头发，深深望住他。
　　顾建安握住他的手说，浩磊，我知你心中是矛盾的，让我慢慢替你融化这矛盾好吗？那道丑陋的伤疤，一定会自你皮肤剥落。
　　周浩磊抱住顾建安，低低地说，小顾，今晚，我愿意。
　　顾建安推开周浩磊，凝视他漆黑的瞳仁说，我不要你的冲动，我要你自内心深处的接受。
　　周浩磊的睫毛缓慢地垂下，又缓慢地扬起，那样地浓密，那样地长，似蝴蝶的翅膀，掠过顾建安的心脏。顾建安轻声说，你的眼睛真美，我可以吻它们吗？周浩磊颔首，顾建安低头，吮住周浩磊的睫毛。
　　
　　小顾，周浩磊说。他的声音已变得略沙哑，吐出的声音亦是炽热的，他说，你真是傻瓜。
　　顾建安问，可是难受？我帮你纾解？
　　周浩磊摇头，抱紧顾建安。顾建安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那颤抖似电流，传至顾建安的身体，让顾建安的某个部位迅速地苏醒。
　　浩磊，让我帮你。
　　周浩磊依旧摇头。
　　顾建安重重叹息。
　　周浩磊忽然问，可要我帮你？
　　好。顾建安说。然后他握住周浩磊的手，引领那只手触碰自己最需要释放的部位。当那温热的手将它环住时，顾建安忍不住哑着嗓子叫出周浩磊的名字。
　　
　　浩磊，握紧。
　　周浩磊握紧，温柔地律动着，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含着深深的情谊。顾建安的臂膀亦抱得愈紧，他的声音似砂纸一般，打磨着周浩磊的耳膜，很痒很痒。
　　浩磊，快一点。
　　其实，周浩磊的手法并不熟练，甚至可以说，是生涩的。可是，想到是他的手，顾建安就不能不激动。那修长的手指，那温暖的掌心，那含情脉脉的律动，这一切，都是来自周浩磊的，而在此刻，它们皆是属于自己的。
　　顾建安喃喃地说，浩磊，叫我，叫我的名字。
　　周浩磊附在他的耳旁，同样沙哑着声音唤他的名字。小顾，小顾。
　　
　　终于，顾建安在周浩磊手中释放全部。他抱住周浩磊大口喘息着，周浩磊亦在他怀中深深呼吸。良久，他们的身体才艰难地分开。周浩磊自顾建安的松身运动裤中抽出自己的右手，顾建安忽然笑了。周浩磊看着他，亦是笑了。
　　会不会觉得脏？顾建安问。
　　周浩磊摇头。
　　顾建安吻吻他的嘴唇。然后，嘴角斜斜上扬，挑眉问，那么，尺码，你觉得合适吗？
　　周浩磊别过脸去，笑着嗔他，傻瓜。
　　顾建安的脸孔追过去吻他，周浩磊一面笑一面躲着。顾建安挑眉问，何必似女人扭捏？只是吻一下而已，老实回答就好。
　　周浩磊起身说，我去洗手，然后你洗澡。
　　顾建安对住他的背影，似个孩子一般喊道，胆小鬼。
　　
　　待到顾建安冲过澡自浴室出来，周浩磊已经在床上睡着。顾建安轻手轻脚躺好，周浩磊却突然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顾建安说，原来你是醒着的。周浩磊说，我有话告诉你。顾建安做出聆听的表情，周浩磊笑着说，小顾，你没有撒谎，你确是硬汉。顾建安涎皮地凑上去问，然后呢？周浩磊躺平，看住天花板说，并且很大。顾建安笑了，贴住周浩磊的肩膀问，喜欢吗？
　　喜欢。
　　顾建安大喇喇地环住周浩磊的肩膀，蹭着他的耳朵问，那么，什么时候，你要它呢？
　　小顾，请给我时间。
　　我懂。顾建安说。然后抱住周浩磊，沉沉地睡去。
　　
　　是夜，月色很美，顾建安一宵无梦。
　　




11

11、似水 ... 
 
 
　　11 似水
　　
　　周浩磊起床的时候顾建安仍是在睡眠中的样子，他轻轻起身去洗手间。正刷牙，忽然看到镜中出现顾建安的面孔。顾建安自背后环住周浩磊的腰，用脸颊蹭着他的脖子。周浩磊漱口后说，乖，让我刷牙。顾建安耍赖似的不肯走开。
　　抱你多久都不会够。顾建安说。
　　周浩磊笑着问，你是否也同兜兜一样贪新鲜。
　　顾建安看着镜中的周浩磊说，是。
　　周浩磊仍是微笑，但眼睛有一瞬间的暗淡。
　　顾建安说，对我来说，你即代表永恒的新鲜。
　　周浩磊没有说话，静静继续着刷牙的动作。顾建安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可以刷牙都这么好看。须臾，周浩磊推开他的手臂说，乖，让我洗脸。顾建安松了手，靠住浴室门框看他。
　　
　　浩磊，顾建安说。声音懒懒的，似小孩的撒娇。
　　正擦脸的周浩磊转过头去。
　　顾建安说，我看不懂你。
　　周浩磊笑，他说，我很难？
　　是。你似李商隐的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至美至秾，却让人猜测不透。
　　周浩磊握住毛巾的手有倏忽的僵硬，他说，小顾，我只是不爱说话，并不表示想要对你隐瞒什么。
　　我懂。顾建安说。在我面前的许多坦白，已是你的极限。说罢他伸个懒腰，刚才那些微沮丧的神情即刻变得开朗起来，周浩磊疑心刚才听到与看到的是否幻觉。然后他听到顾建安说，为什么不同孙骁勇合作，我听他的歌长大，他是真才子。张蕊能有今日，全仰赖他。
　　周浩磊迟疑几秒才听懂顾建安的问题，随即以惯常的优雅回答他说，我只想好好演戏，出唱片太过牵扯精力。
　　顾建安说，可你有足够能力。
　　周浩磊正色说，术业有专攻，我只想认真做好一件事，其他的，只能算作业余爱好吧。又说，好了。轮到你洗漱。
　　
　　顾建安洗漱完毕，在书房找到周浩磊。看到顾建安走进来，周浩磊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把手中的笔记本合好放正。然后说，我不是故意翻看，只是看到这本子敞在这里，便随手拿起。顾建安说，我没有秘密。周浩磊笑一下，没有说话。顾建安走过去靠在写字台上，捏住周浩磊的手，似对待极珍贵的工艺品那样细致地把玩，又说，手是第二张面孔，你的手亦美得如同艺术品。我记得看《永别吾爱》，你在戏中戏里扮杜丽娘，单那手势就足够迷死人。我妈妈最爱昆曲，有次我看《永别吾爱》的碟片，她看到了，便问我，这人可是昆曲演员？我说不是，她还颇怀疑，直说没有十载八载的功夫哪里能够有那样身段。
　　周浩磊说，我那时只学过三个月，功夫差得远，拍摄效果好，全凭高畅导演好功力。顾建安抬头问他，现在可学好了？周浩磊说，票友而已。顾建安说，唱一段给我听吧。周浩磊笑笑没说话。顾建安说，就唱最著名的那段吧，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周浩磊说，这支[皂罗袍]你一定时常听，我若唱了你很容易就能听出优劣来，所以我偏要唱支没那么著名的。顾建安松了手说，洗耳恭听。
　　
　　秋日的清晨，阳光清澈得如同少年的笑容，周浩磊站在这样的阳光中，演唱那动人的水磨腔。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元来春心无处不飞悬。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
　　
　　他只穿了宽大的旧汗衫，但那细腻婉转的唱腔与婀娜的身姿绝好地弥补了这小小的遗憾，顾建安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痴，他觉得自己好似再一次走进周浩磊的电影画面之中。美妙绝伦。这美同唐诗与宋词，同古老的中国画是一脉相承的美，是写意之美，亦是留白之美。无为有处有还无。初看好似什么都没有，但细细品味，才发觉什么都在，有着无限延展的审美意蕴。
　　
　　好听吗？一支曲牌唱罢，周浩磊问。顾建安笑着说，以前妈妈听昆曲，我只觉得好似噪音，今天听你唱起，才感受出它的美好。昆曲和你，是极像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还有——顾建安忽然停住。周浩磊问，还有什么？
　　顾建安站起，抱住周浩磊，在他耳畔吐出温热微湿的气，低声说，还有那种被重重隐藏的低调的性感。浩磊，有人告诉过你吗，你是性感的。比起毫无掩饰的那一种，你的性感才最撩人心弦。藏得愈深，就愈诱惑。
　　周浩磊没有说话，但是顾建安感觉到，他的耳垂，悄悄地热了。
　　
　　第二天周浩磊奔赴威城电影节，顾建安直接搬去周浩磊家，没有工作时便安心陪兜兜。威城与国内有数小时时差，开幕式恰是国内的晚上，顾建安守在电脑前等着看国内媒体的直播，兜兜凑过去问，老爹，在看什么？顾建安笑眯眯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还未开口，兜兜忽然指着电脑荧屏叫：爸爸！还有妈妈！
　　顾建安侧脸，看到荧屏内周浩磊正同婷婷携手走在红毯之上，两个人一样地眉目如画，漂亮得简直不似真人。但最令顾建安激动不已的是，周浩磊并没有穿那件深V领的衬衫，而换上一件款式寻常的衬衫。他想，周浩磊好似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却什么都懂。他同昆曲，确有某种本质上的相似，那样地清丽柔软却千回百转，如水般流入心田。
　　
　　兜兜问，老爹，妈妈漂亮吗？顾建安说，漂亮。兜兜说，我觉得妈妈像公主。顾建安摸摸兜兜的头发问，喜欢妈妈？兜兜重重点一下头，一脸认真的表情。然后对顾建安说，爸爸，为什么你不喜欢妈妈，要喜欢爸爸呢？我就还是喜欢漂亮的女生。顾建安做了个努力思考的表情，兜兜又模仿起他来。顾建安看了，忍不住笑起来，又吻吻兜兜的脸颊说，世界上的人很多，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女生，有你妈妈这样漂亮的，也有那些不漂亮的，对吗？
　　兜兜点一点头。
　　顾建安说，所以，每个人喜欢的人也会不一样。你喜欢你妈妈，我就喜欢你爸爸。就像有的小朋友喜欢巧克力，有的小朋友喜欢吃豆沙包一样。懂吗？
　　好像有点懂。兜兜说。
　　顾建安又吻他一下说，有我加进来，你开心吗？
　　开心。
　　所以没必要懂得太多，兜兜开心最好。顾建安说。
　　兜兜点头说，对，开心就好。
　　顾建安说，兜兜乖，要睡觉了。
　　
　　兜兜说，老爹可以跟兜兜一起睡吗？
　　顾建安眨眨眼睛。
　　兜兜说，好想和老爹一起睡觉。
　　可是兜兜已经是大孩子了。
　　兜兜撅着嘴巴，低下小脑袋不说话。
　　但是偶尔一起睡睡也不错。顾建安说。
　　兜兜立即笑起来，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看着顾建安，又抱住顾建安的脸颊，认真吻了几口说，老爹真好。
　　
　　夜深人静，顾建安躺在周浩磊的床上，悄悄转身看着睡熟的兜兜，内心被一种特别的满足感充满，而身旁那小小宁馨儿，便是满足感的来源。爱着这样的一个儿子，呵护着这样的一个儿子，又被这样的儿子爱着、依赖着，是无比幸福的。如是想着，顾建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隔了两日，他不得不离开兜兜，赶赴离另一个城市拍片，兜兜依依不舍的表情令顾建安不由得有几分忧伤。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每次离开平江时妈妈的心境。牵挂的，不舍的，又带着些微憧憬的。
　　
　　某次拍摄的间隙，顾建安接到周浩磊的电话。他在电话那端淡淡地问，小顾，在片场吗？语气自然得仿佛彼此面对面，闲适地聊天一般。顾建安忍不住微笑，然后说，嗯，在拍戏。你呢？周浩磊说，刚参加完活动，在酒店的阳台吹风。顾建安问，威城风景可好？周浩磊说，威城又叫水城，很美。顾建安低低地笑了。周浩磊问，你可来过威城？顾建安说，去过，不过并不特别激动。周浩磊笑道，对，在平江人面前提威城真像是在李白面前吟诗了。我拍《永失吾爱》时在平江住足半年，可惜一直忙着学戏、拍戏，并未真正地游览过。还好片场即是一处著名园林，我也便有幸欣赏，确是美不胜收。威城似一幅画，但是平江，是一个梦。顾建安说，或许我们在平江的街道上，踩过同一片青石板。
　　周浩磊忽然问，小顾，会想念我吗？
　　会。无时不在想你。那天你唱起的那段昆曲，一直停在我耳内没有离开。
　　周浩磊说，那种唱腔叫做水磨腔。
　　水磨糯米粉的水磨？
　　正是。
　　难怪这样细，这样软，又这样糯。
　　听筒内是周浩磊的笑声。
　　顾建安问，你亦是在想念我吗？
　　周浩磊轻声说，小顾，月亮升起来了，威城的月亮很圆，但是比不上你那房间内的月亮美。
　　顾建安握紧听筒，掌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很暖。
　　浩磊，我想抱你。顾建安说。
　　
　　不日周浩磊回国，抵达时是国内的正午，他在机场发一通短信息给顾建安，告诉自己平安抵达。顾建安并没有回复。下午，周浩磊又打电话给顾建安，顾建安亦没有接。他莫名地有些失落，晚上哄兜兜睡觉后便睡了。许是因时差的缘故，周浩磊睡得并不沉，很容易便在快要凌晨时被顾建安的电话唤醒，他按下接听键，然后，只听到两个字，开门。
　　什么门？周浩磊问。
　　顾建安说，我在门口。
　　周浩磊起身，但仍将信将疑地说，小顾，别闹。
　　是真的，顾建安说。
　　周浩磊开门，门外果然站在顾建安。他习惯性地把左手放在口袋内站着，薄唇上扬起温柔的弧度。看到周浩磊，他微笑说，晚上好。
　　你不是说还要至少半月才能回来？周浩磊问。顾建安做出“嘘”的动作。然后邪气地笑一下，把周浩磊抱起。周浩磊忽然觉得全身很软，仿佛失掉了全部的力气。 
　　
　　房门关闭，顾建安笑着把周浩磊放下。周浩磊忽然有种口渴的感觉，顾建安的面孔靠上来，那一刻，周浩磊几乎以为顾建安要吻他，可是顾建安只是很近很近地看着他，笑说，黑眼圈。
　　周浩磊笑了。顾建安直起身体说，前辈，你老了。周浩磊仍是没有说话。顾建安忽然轻声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他的唱法与身段皆不专业，有些似在唱歌，但听在周浩磊耳中，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现下，周浩磊眼波流转，脉脉含情望牢顾建安的眼眸。顾建安略腼腆的样子，低头笑了。周浩磊伸手触摸他的脸颊，掌心柔软温暖，顾建安的手覆住周浩磊的手背，周浩磊的面孔向顾建安的面孔靠过去，想要吻他的嘴唇。顾建安却避开，在周浩磊耳畔用微颤的声音说，等一下，我洗澡。说罢，他自裤子口袋中拿出两包东西，随手塞进离自己最近的抽屉中。合好抽屉后，他笑着对周浩磊说，不许偷看。周浩磊稍稍侧开面孔说，浴室内有浴巾。
　　
　　顾建安自浴室出来时只在腰间围一条浴巾，周浩磊靠在床背半躺着。顾建安在他身旁坐下说，知道你讨厌湿嗒嗒的，我特意吹了头发。又说，累吗？
　　周浩磊点一点头。
　　快乐吗？
　　还好，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着问，为何是还好？因身边没有我吗？
　　周浩磊并没有反驳。
　　顾建安说，恭喜你。
　　那么，我能否要份礼物？周浩磊挑眉问。
　　顾建安说，当然。想要什么？
　　周浩磊的嘴唇凑上来，亲吻顾建安的嘴唇。
　　一个深吻结束，顾建安坏笑着说，这是你的礼物，还是我的福利？周浩磊的面颊微微红着，顾建安忍不住再次吻住他的唇，然后环住他瘦瘦的腰。周浩磊俯□，愈压愈低。他们的唇紧紧贴着，舌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一起变得炽热起来。顾建安的嘴唇离开周浩磊的唇，却不舍离开他的肌肤，自他的脸颊向耳朵吻过去，然后贴着他的耳朵用平讲话轻声说，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说罢，含住周浩磊的耳垂。周浩磊的身体有轻微的战栗，顾建安用力抱着，舌尖撩着他的耳垂。
　　
　　小顾，我想你。周浩磊略沙哑地说。他口中的热气喷到顾建安□的皮肤上，那么地烫。
　　顾建安对牢周浩磊的耳孔说，让我在上面，好吗？周浩磊没有回答。顾建安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然后一面同他接吻，一面解开睡衣的纽扣。
　　纽扣一粒粒被解开，周浩磊顺从顾建安的手把睡衣褪下，他的上半身第一次全部暴露在顾建安的眼前，灯光下，周浩磊白皙的肌肤衬着那浅蓝色的床单，显得那么地美好。顾建安感觉到，自己小腹的那团火焰立时就能把自己烧尽。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是爱着周浩磊，亦渴望着周浩磊的。
　　顾建安扯掉碍事的浴巾，用炽热的唇在周浩磊的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他郑重地、虔诚地，以自己的嘴唇膜拜周浩磊的身体。吻到锁骨的时候，他对周浩磊说，开幕式那天我看到了。周浩磊的手指握住顾建安的头发，小声地说着，小顾，说爱我。 
　　爱你。爱你。爱你。
　　顾建安呢喃着。
　　顾建安爱周浩磊。
　　顾建安想要周浩磊。
　　
　　然后，顾建安吮住周浩磊胸前的突起，又用舌轻轻抵住。周浩磊忍不住嘤咛，抓着顾建安头发的手指亦愈加用力。顾建安的吻向下延伸。周浩磊很瘦，肋骨微微凸显着，顾建安便一条条地吻过去。向下，再向下。
　　褪下周浩磊的睡裤，他那已经完全醒来的欲望暴露在顾建安面前。
　　小顾。周浩磊梦呓般地说。
　　顾建安看着那男性身份的象征，略略迟疑。此刻的他，忽然想到周浩磊说过的——怕。
　　是的，他是有些怕的。那种恐惧来自内心深处，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带着试探地，顾建安轻轻 
 11、似水 ... 
 
 
　　触上周浩磊平坦的小腹，那柔滑的手感令他的指尖不忍离去，他感觉到，自己那团稍冷却的火焰再一次茁壮燃烧，那熊熊的火焰驱使着他把自己的嘴唇附上周浩磊的小腹，缓慢执着地吻下去。吻住那肌肤，吻住那柔软的毛发，吻住他对自己的渴望。
　　顾建安含住。周浩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以口舌满足一个男人的身体，这对顾建安是全然陌生的体验，可他已经不再恐惧那未知，因了他知道那不是无边的黑洞，而是取之不尽的曼妙。他用心地亲吻着，舔舐着，且灵活地用手指给予周浩磊更多的安慰。很快，周浩磊便爆发在顾建安的口腔。顾建安吞下，嘴唇回到周浩磊的耳上说，你的味道。
　　
　　周浩磊微微别过脸去。
　　顾建安低声说，也许，是太久没有做过了。不必在意。
　　周浩磊依旧沉默。
　　顾建安说，真的不必在意。
　　周浩磊抱住顾建安问，要我帮你吗？
　　顾建安盯住周浩磊的嘴唇，红润且有弹性，当他吮住时那滋味似是最甘美的苹果。想到这嘴唇可以同自己最敏感的部位贴合在一起……顾建安点头说，好。
　　
　　周浩磊像顾建安那样细致地吻着自己的爱人，一下一下。然后，在顾建安小腹的位置，他的唇覆上他的欲望。温暖湿润。
　　顾建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那么地剧烈，却又那么地畅快。这并非他初次的体验，却是之前的体验都不曾有过的震撼。他以余光看向周浩磊，看他长且浓密的睫毛，看他鲜妍的嘴唇，看他修长的手指，这个男人连做这样淫靡的事情都可以如此优雅——
　　
　　啊。顾建安忽然闷声叫了一下。周浩磊的唇迅速地离开，然后是他的手，极轻地覆上去。顾建安又叫道，别碰。周浩磊抬头，顾建安两道浓眉纠结在一起，显见是痛苦的。
　　对不起，小顾我……
　　顾建安深呼吸说，没关系。
　　周浩磊俯□看着自己刚才吻过的部位，有一小块极暗的颜色。然后他又抬起头问，会不会很疼。
　　顾建安艰难地笑一下，再一次说，没关系。周浩磊抚着他的额头说，小顾，对不起。顾建安撅着嘴巴说，那么，亲我一下。周浩磊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倏忽间，顾建安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明朗了。
　　
　　过早地释放。生疏的手与唇。还有，他说怕，那怕，是对未知的怕。
　　
　　顾建安推开周浩磊，正色问，浩磊，坦白说，你是否第一次。
　　周浩磊缓慢地眨一下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样说，是。
　　可是你告诉我的，你有过恋爱。
　　周浩磊说，他是直人。他说他可以爱我，却绝不能接受男人的身体。
　　顾建安被深深地震惊，身体内的那团火焰似被冰水熄灭，那种疼痛，比起周浩磊的牙齿给他的疼痛要大上千万倍。他对周浩磊说，所以你爱他，毫无任何要求，亦毫无任何保留。是吗？
　　周浩磊重重叹息，然后说，那时我才刚二十岁，只身一人在萸城，他是我助理，给予我许多帮助。我爱上他，以为他是全世界。
　　顾建安笑了，他说，那么我是什么？你那天刚对我讲过，爱情并非生命的全部。
　　小顾，我即将三十岁。三十而立，是该到成熟的年纪了。
　　成熟的代价，就是失掉爱的能力。对吗？顾建安说着坐起来，拿过浴巾围在自己腰际。然后下床背对着周浩磊说，我去洗澡，早些睡吧。我开足四小时车子，已经很累。
　　
　　周浩磊对住顾建安的背影说，小顾，我爱你。
　　顾建安回头，自嘲地笑着对周浩磊说，第一次。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说罢他转头向浴室走去，没有再回头。
　　
　　简单清洗过，顾建安走出浴室，这一次他穿好睡衣，兀自在床上躺好，对同样已穿好睡衣的周浩磊说，晚安。周浩磊欲开口讲话的样子，顾建安却拉好被子侧身躺着，背对他说，有话明天讲，我累了。周浩磊叹气，然后关掉灯进入浴室。自浴室出来，周浩磊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轻轻在顾建安身旁躺好。顾建安仍是背对自己。周浩磊的手臂自背后环住他的腰，又把手掌附在他充满弹性的腹肌上，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周浩磊终于放弃，只把脸靠在顾建安背上。
　　那一夜，周浩磊直到天微亮时才睡着，而睡着后又很快醒来。醒来时，身旁并没有顾建安。他内心忽然涌出许多恐惧，那些恐惧重叠在一起变成巨大的阴影。在这样的阴影中周浩磊仍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忐忑着起床，刚开启房门，就听到兜兜的笑声。
　　
　　兜兜笑得声音颇大，然后说，老爹你再抱兜兜飞一次。
　　周浩磊出门，向楼下望去，顾建安抱住兜兜向上抛，又稳稳把兜兜接住。兜兜格格地笑着，顾建安亦笑得看不出半点愠怒。
　　
　　早上好。顾建安放下兜兜，仰头对站在二楼的周浩磊说。兜兜亦学着他的样子说，爸爸早上好。周浩磊微笑说，早上好。然后缓缓走下楼梯。
　　顾建安迎上去，看着周浩磊的眼睛说，黑眼圈更重了，要多休息。
　　周浩磊却说，小顾，对不起。
　　顾建安低头，又很快抬头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昨晚太冲动。说着，他欠身说，情原谅。
　　兜兜凑过来问，老爹，你做错什么了？
　　顾建安抱起兜兜说，快帮老爹求爸爸原谅。
　　兜兜大眼睛望着周浩磊说，爸爸，原谅老爹吧，老爹最乖。真的。
　　周浩磊摸摸兜兜头发说，乖，爸爸不会生老爹的气，也请老爹不要生爸爸的气好吗。
　　兜兜又转头看向顾建安，顾建安笑眯眯地说，当然不会生气，喜欢你还来不及。
　　兜兜的小手指蹭着自己脸颊说，老爹羞羞。
　　顾建安笑着去吻兜兜。
　　
　　吃过早饭，芳姨送兜兜去幼儿园，顾建安回卧室换衣服。周浩磊跟在后面说，这部戏杀青后你收拾东西，直接搬来吧。顾建安说，我懒得搬，把钥匙给你，你替我把东西拿来。说着自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塞给周浩磊。又补充说，我还有些日子才回来，你闲时再去就好，别累坏自己。新科威城电影节影帝，各种应酬一定少不掉。
　　周浩磊收起钥匙问，昨晚我不小心弄伤的地方，还疼吗？
　　顾建安笑问，你问哪里？是我的心吗？
　　周浩磊轻声说，对不起。
　　顾建安勾一勾手指，周浩磊走至他面前。然后顾建安揽住周浩磊的肩膀，让他的胸膛贴上自己的胸膛，又在他耳边说，你知道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是什么吗？是真心。我有真心，而那个人没有。更何况，他已是过去的一道疤，连疼都不会再疼。我是你的一管药。顾建安说着又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周浩磊的额头，缓慢而有力地说，周浩磊，这一生你都离不开我。
　　周浩磊抱住顾建安。
　　顾建安吻一下他的额头说，好了，我要走了。周浩磊问，这样早？顾建安笑一下说，下午还有我的戏，我要赶回去。
　　
　　周浩磊拿出一只盒子递给顾建安说，送给你。
　　顾建安笑着接过来，看着上面六角星的标志说，钢笔。
　　周浩磊说，那天我看到你的钢笔已经旧了。
　　那支笔的上一位主人，是我爸爸。顾建安说。
　　周浩磊的声音变得更柔软些，他说，对不起。
　　顾建安说，我想我应当把爸爸的遗物珍藏，所以，还是用这一支吧。
　　周浩磊低声说，同样的款式，我亦有一支。
　　顾建安说，情侣钢笔，更具意义，我想我爸爸亦会为此欢喜。
　　傻瓜。周浩磊说着，抱住顾建安吻一下。
　　
　　顾建安叹气说，真舍不得离开，可还是要走。
　　周浩磊松开手臂送顾建安，叮嘱他说，小心驾驶。顾建安说，放心。周浩磊又说，昨晚，我说的那句话并非是为了换你欢欣，我是真的。然后他郑重望住顾建安的眼睛说，小顾，我爱你。
　　顾建安低头吻吻周浩磊的嘴唇。对他道再见。周浩磊再一次叮嘱他小心驾驶。顾建安点一下头。
　　
　　刚走出门，顾建安忽然转头说，昨晚我放在抽屉里的东西，你要收好，不要被兜兜看到。
　　有那么几秒钟，周浩磊的脸颊红了。
　　




12

12、风吹 ... 
 
 
　　12 风吹
　　
　　顾建安接到周浩磊电话时已经是很晚，周浩磊在电话的另一端说，小顾，对不起，今晚有个宴会，所以这样晚才回复你的电话。顾建安其实刚被电话吵醒，但仍说道，我亦才自片场回酒店，时间刚刚好。周浩磊问，累吗？顾建安说，还好。
　　我今晚同老卓一起吃饭。周浩磊说。
　　顾建安内心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卓晔然的大名自然无人不晓，虽是低调但顾建安亦有幸见过，相貌气质都同他的姓名相配，是个出类拔萃的。而他与周浩磊的关系更常被外人称道：卓氏影业本是卓氏集团旗下一条鸡肋，卓晔然少年成名的第一战便是把这条鸡肋打造成国内排名前三的影业巨头，而这第一战中至重要的的关口便是签下周浩磊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影帝。现在卓晔然在卓氏集团的地位已十分稳固且日益强大，对卓氏影业的事务不再亲力亲为，但同周浩磊的情谊反愈加巩固。业内皆知，周浩磊是卓氏至重要的员工。业内无数欲挖角者皆铩羽而归，一是没得卓氏的好福利，二是没得卓晔然同周浩磊间那样的情谊。曾经顾建安亦觉得周浩磊理应得到那些福利，而作为一名优秀管理者卓晔然显见是成功的，但现在，当他成为周浩磊的恋人后，却忍不住……
　　顾建安轻声叹气，他无奈地承认，自己是吃醋了。然而细心如周浩磊却全然没有察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他说，老卓请我做说客，劝你加入卓氏。
　　
　　听到这句话，顾建安忽然笑了，他说，听说你同卓晔然极要好，我同你的事情，你亦没有瞒他？
　　周浩磊说，小顾，我们先谈工作，好吗？
　　顾建安说，我的工作怎能离开你，倘若没有周浩磊，谁会认得顾建安？
　　你是支潜力股。周浩磊说。又说，这是老卓说的。大约其中亦有妍玫的建议。
　　浩磊，谢谢你。
　　周浩磊说，这次你真谢错人了，你可以谢高畅导演，亦可以谢妍玫，谢蕊姐，但是我真没有向老卓说起过。
　　顾建安说，假使你什么都没有说过，我亦要谢你，若没你，顾建安还不知要在电视剧里混上几年。
　　是金子总会发光，没有我还有别人。周浩磊说。
　　
　　顾建安说，你不必再推辞，我必定是要谢你。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再送你一份大礼可好？我的那点小伤早已痊愈。
　　周浩磊笑着说，好，不过我是收礼物的那个，所以具体以怎样的方式收到，可能让我做主？
　　顾建安学着兜兜的语气说，不，我要在上面。
　　小顾，你愈来愈似兜兜。
　　就是要在你面前耍赖撒娇，你能奈我何？顾建安笑说。
　　
　　周浩磊说，小顾，刚才说的事，你要放在心上。你若能进卓氏便等于迈上一个新台阶。卓氏每年为我量身制作一部影片，明年那部的剧本仍在修改中，如果你愿意，一进卓氏即有片可拍。
　　卓晔然待你不薄。顾建安说。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其中的酸气令他自己都不由得有些羞愧。而周浩磊只是淡淡说道，我亦对卓氏有贡献。
　　顾建安自言自语般地说，怎么办，我从来都不是吃醋的人。
　　周浩磊叹息说，我又有什么办法，你耍赖撒娇，我能耐你何。
　　顾建安笑，然后说，浩磊，爱我吗？
　　周浩磊说，何时回来，我已把你的衣物收拾妥。
　　顾建安说，逼你亲口承认某些事实还真是难，看来只有到那种最耗体力的运动时才可以。
　　周浩磊笑了，嗔顾建安是傻瓜，又说，我看好一处房子，独栋带院子。最关键的是，那里颇僻静。等你回来一起去看，若满意的话我就买下。
　　
　　顾建安问，那里去兜兜的幼儿园可方便？
　　只比过去多大约一刻钟路程。周浩磊回答。
　　顾建安这才说，你喜欢就好，倘若不安心的话便愈快愈好，我抽不出身，让阿允陪你去买。
　　这笔款子我还是出得起的。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问，你可是要金屋藏娇？
　　周浩磊只说，钱是身外物，你花我花都是我们的。
　　顾建安忍不住想，周浩磊看起来这样地淡，这样地从容，却次次爱人都毫无保留，当他置身那段旧情时，亦会是如此吗？如是，顾建安虽有隐约的醋意，但仍不得不去怜惜他，亦不得不去爱他。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值得自己深爱的。于是他柔声对他说，浩磊，谢谢你。
　　周浩磊说，那么，我就能真的去买了。
　　嗯。早说过的，我是你老婆，连孩子都是跟你的姓。
　　周浩磊又笑了，他说，那你下次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话。
　　哪些话？
　　上面下面的那些。
　　我不答应，我耍赖。顾建安含笑说。
　　周浩磊轻轻叹气说，拿你没有办法。
　　顾建安摸摸自己上扬的唇角，心想，是几时学会这样甜蜜的笑容的？
　　
　　把自己的戏份完成后顾建安返回萸城。到周浩磊家时家中只得芳姨自己，她说周浩磊正整理新居。顾建安问清地址便欲前往，芳姨给他一张通行证让他放在车内，说住宅区管理完善，没得通行证不能入内。
　　顾建安驾车来到那处位于市中心附近高档住宅区，保全制度堪比平江军分区大院。进入住宅区后顾建安想，果然金钱是有一定力量的，倘若不是亲自见到，真难以想象在萸城这样城市的中心地带，竟会有这样的住宅，距热闹的商业区如此之近，却绝听不到半点噪声，反能听到树木间几声隐约的鸟鸣。住宅区内每处独栋小楼都在考虑美观的同时最大限度地考虑到业主的隐私保护。周浩磊选择的那座院落更位于住宅区内的至僻静处。已是初冬，院中的松柏与竹都苍翠可爱，颇有古中国的审美意趣。顾建安想着便忍不住微笑起来，正如门锁密码选择用《牡丹亭》简谱一样，这院落的风格亦似刻上了“周浩磊风格”几个大字。
　　
　　走进三层的小楼，显见装潢是兼顾周浩磊与顾建安的喜好的，简洁且优雅，顾建安最喜欢的是那间开阔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就可以看到院中小片的竹子。一楼并没有周浩磊的身影，顾建安循着楼梯走上二楼，有一间房门敞着，顾建安轻轻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参差地摆了许多书，地上亦有大堆书籍，而周浩磊则坐在地上，正捧住一本书看。他穿着宽大的粗线毛衣和略旧的牛仔裤，初冬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大玻璃照射进来，映得他的侧面似镀了一层金边。顾建安想，是怎样的书这样引人入胜，以至自己走进房间周浩磊都没有察觉呢？
　　当顾建安蹲在周浩磊面前时他才发现，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到顾建安的面孔，立即笑了，说，小顾，你永远喜欢这类出人意料的行动。又说，不是说好后天才回来？顾建安撅着嘴巴说，前辈，总想给你意外惊喜怎么办？周浩磊笑着吻一吻他的嘴唇。顾建安在周浩磊身旁坐下，凑在他的脸孔旁边看那本书。
　　
　　周浩磊说，原本想把你的书都在书架摆好理好，没想到自己倒看得入了迷。顾建安说，这书架可是为我准备的？周浩磊笑说，你以为只得你一个读书人？连兜兜都有几十本童话书。顾建安又撅起嘴巴，眨眨眼睛看周浩磊说，前辈，我伤心了。
　　傻瓜，周浩磊喃喃说着，揽住顾建安的肩膀。顾建安靠在周浩磊肩上，看住那本书问，你也喜欢海子？
　　我读现代诗很少，自中学课本上读到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时惊为天人，忙不迭就去拜读诗人的其他作品，可其那些却全不似那首诗的意境那般恬淡和煦。但是今天看到这本书，却自其中品味到那时不懂的情怀，或许是你写的旁批起了作用吧。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着说，这本《海子诗全集》我买到的是第一版，且是初次印刷，这样珍贵的版本其实应当珍藏的，可是我那爱在书中标注的坏毛病还是改不掉。又说，我想你读诗大约是爱曹丕、陶潜，或者王维那种路数吧。
　　
　　是，王摩诘是我心头大爱，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顾建安说，那些诗令人心境，所以你才这样通透。我爱海子的诗，因他的诗似是一团火，总能能给我许多炽热天然的灵感。他的全部诗作只有这样的一本，一直到死去，他都是青年。
　　周浩磊低声说，为何他不选择继续活下去。
　　他在自己心中构建了太美好的世界，那世界与现实却是无法相容的，于是他只能选择湮灭自己的肉身，让灵魂奔去那理想国。顾建安说。
　　周浩磊忽然笑了，他说，你当真相信世上会有灵魂？
　　当然不。但是当一个人的生命消逝后确有许多痕迹可证明他曾存在过，这些痕迹，无论物质抑或精神，在我看来，皆是灵魂。
　　
　　周浩磊没有说话，只轻轻抚着顾建安的肩膀。顾建安笑着说，我这才发觉，靠在别人肩上比起被人靠在肩上要舒服得多。周浩磊睇他一眼，把书合好放在身旁，淡淡地说，小顾，你知道吗，曾经，我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建安转头看向周浩磊，他的面容平静如昔，毫无波澜。然后他以惯常的语速叙述一段过去，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
　　
　　那时我刚发觉自己被骗。丢失财物在其次，至难过的是被伤的心。我想自己从未害过任何人，为何却被人这样折磨，这样伤。因了这心结，我生了病，那种病用英文讲，叫做Depression。这病让我日日无法入睡，且伴有种种幻想。药物的副作用让我的胃肠亦深受打击，胃愈痛，心情就愈差，睡眠也便更差。在恶性循环下，我终于熬不住，走上天台。
　　顾建安握住周浩磊的手，周浩磊对他笑一下，继续说，自二十楼向下望去，世界仿佛变了样，那时恰是黄昏，残阳如血。一直到很多年后，我都没有见过那样红的夕阳。也许，那是心情的使然吧。我站在那里，被风吹着头发，前所未有的清爽。我想，假若跳下去，会是怎样呢？是像风一样轻盈，还是似夕阳般火红。
　　
　　《永别吾爱》。顾建安说，在那部电影里，你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样自高处跃下。
　　是。那时我觉得自己仿佛与他是同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下坠，然后绽放。
　　顾建安的手加大了力度。周浩磊的手右手依旧轻轻搭在顾建安的肩膀，那掌心并不是凉的。
　　
　　周浩磊说，只差一刻，我就跳了。这时，芳姨抱着兜兜来到天台，她对我说，周先生，我正准备晚饭，你可能帮我照顾兜兜？我转头看着兜兜，他还那么小，被芳姨抱在怀中，雪白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我没有死。医生说，吃足五年药，便可康复。
　　可是我并没有见你吃过药。顾建安说。又问，已经停了？
　　周浩磊笑着说，我怕你见到，吃药时总背着你。我的药是从不离身的。
　　顾建安吻吻周浩磊的眉毛说，以后再不用瞒我。下次若复查，我可陪你去。
　　周浩磊看着顾建安，依旧以淡淡说道，为免父母担心，我对他们一直是隐瞒的。最难的日子里，多亏芳姨照料。还有我的经纪人芬姐、我的老板老卓，亦慷慨地帮助着我。对于我的一些事情，他们也许皆是知道的，但从未有人向我问起，对这一点，我深为感激。
　　
　　对不起，顾建安说。
　　周浩磊问，怎么没缘由地道歉了？
　　那天我吃醋，实在没有风度。
　　周浩磊抱紧顾建安一些，笑说，真是傻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情。
　　顾建安对牢周浩磊的眼睛说，浩磊，假若那时你跳下去，你就似海子一样，成为一段传奇。可我真庆幸那段传奇没有上演，你还活着，可以被我遇见。其实，我们都是凡人，对吗？
　　周浩磊没有说话。
　　顾建安说，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想到死亡，让我守着你，我们厮守到老，好吗？
　　周浩磊望着顾建安的瞳孔，感受着那里坚定的光芒，然后用力点头。顾建安张开双臂抱紧周浩磊。周浩磊在他耳畔低声说，小顾，你是我的药。
　　顾建安笑起来，然后说，这副药，你要吃一辈子。
　　
　　良久，周浩磊推开顾建安说，今天下午的任务还未完成，你耽误了我。说罢便站起身整理书架。顾建安说，我帮你。周浩磊说，你刚到，一定累了。顾建安自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摩挲着他的脖子说，跟你在一起，怎么样都不觉得累。说着，他的手悄然向下伸去。
　　周浩磊拿开顾建安的手臂笑着说，既然这样闲，你还是帮我整理书吧，大部分都是你的，你自然更熟悉些。
　　顾建安说，前辈，欲求不满会内分泌失调。
　　周浩磊把手中的书放进书架，轻轻叹息，然后稍仰头看着顾建安说，小顾，我的药物有副作用。那晚我的狼狈，并非全部是因初次的缘故。
　　对不起。顾建安说，然后抱住周浩磊。
　　作为一个男人，承认这件事情实在丢脸。周浩磊说。又说，你现在是否有种上当的感觉，以为自己中了百万大奖，没想到到手的却是假钞。
　　顾建安把手扶在周浩磊肩上，凝视他的眼眸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那个俗套的笑话，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并且，想要什么馅便是什么馅。说罢，他俯身在周浩磊耳畔说，我还想说，作为一个男人，你很强大。
　　周浩磊笑着伸手抚摸顾建安的头发，顾建安站直身体说，想不到这房子这样快就能装潢完毕。
　　
　　你对设计可满意？周浩磊问。
　　顾建安说，你懂我的喜好，我自然满意。我们几时可以入住？
　　涂料皆是优质，设计师说过装修完毕即可入住，但我为着求心安，还是决定多晾几日。原以为你后天才来，所以这两天计划整理书籍和一些衣物。其他家具与日用品皆准备完毕。
　　顾建安问，怎么不找帮手？
　　周浩磊一面理书一面说，我想自己做。
　　顾建安凑过去吻周 
 12、风吹 ... 
 
 
　　浩磊的脸颊，然后帮他一起整理那书架。周浩磊说，一楼是餐厅与客厅，二楼是卧室及书房，三楼有健身房，小型放映室，还有兜兜的游戏室。顾建安摆出颇可爱的表情看向周浩磊说，前辈，被你宠坏怎么办？周浩磊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抱住周浩磊说，小顾，今晚我们做吧。
　　
　　那晚，在与清晨天空同个颜色的床单，周浩磊在顾建安身下微微战栗。顾建安拿出先前准备的两包东西，为周浩磊与自己做好全部铺垫，然后伏在周浩磊身上，对牢他的耳孔吐着灼热的气说，浩磊，等一下也许你会痛，会流血，我心疼你，可是却已经忍不住。周浩磊抱紧顾建安说，小顾，我亦不能忍耐了。
　　顾建安轻声用平江话问，想要吗？周浩磊的手臂愈用力些，修长的双腿盘在顾建安腰际说，小顾，乖。那压抑的声音听在顾建安耳中分外煽情，而那有着光滑皮肤与柔软毛发的双腿更似是某种无声的引诱，这一切都令顾建安再也不能控制自己，长驱直入。
　　
　　周浩磊咬紧嘴唇，但一声呻吟依旧没有被留在腹中，伴随着他的呻吟，初冬的室内仿佛回到了那春光满溢的季节。顾建安忍住全部热情尽量温柔地吻他，又怜又爱地说，浩磊，忍一下，如果我又轻又慢，你只会更痛。周浩磊断断续续地说，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同女孩的第一次，亦是这样的？顾建安吻着周浩磊的睫毛说，之前的全部经验，都是为着认识你。周浩磊不再说话，但眉头却略略舒展。顾建安笑一下说，前辈，你吃起醋来真可爱。周浩磊扬起睫毛看他一眼，嗔道，这样的时刻，你还有心开玩笑。声音依旧是断续的。
　　顾建安俯□子贴紧周浩磊的胸膛说，我在感受你的温度，还有，你好紧。其实，我亦会有些疼痛。周浩磊的手指深入顾建安的头发，轻轻摩挲。顾建安问，前辈，可是适应了？周浩磊没有说话。顾建安说，那么，我可以开始动了吗？周浩磊终于开口，他说，小顾，快。
　　
　　顾建安开始缓慢而有力的律动，周浩磊那似睁似闭的眼睛如一副婉约的水墨画，轻描淡写却有无尽风情，让顾建安一步一步堕入那若隐若现的幽深眼眸。当顾建安的动作愈来愈快时，周浩磊抱紧他有着结实肌肉的腰，声音颤抖着说，小顾，用力一点，深一点。顾建安看着他眼睛里的波光盈盈，还有脸颊那绯红的颜色，又一次激动起来，亦在他的鼓舞下愈用力，也愈深。
　　小顾，爱你。周浩磊说。
　　顾建安低头吮住周浩磊的嘴唇，倏忽间，两人仿佛同时窒息，但那隐忍的感觉反愈催生了□，顾建安感觉到周浩磊顶在自己小腹的那个部位已经膨胀，并且坚硬。那异物感并未让顾建安有任何不适，反让他血脉贲张，亢阳鼓荡。他深深地进入周浩磊，感受着他烫人的温度与柔软的紧致。
　　
　　周浩磊伸出手指，捻住顾建安胸前的突起，另一双手则握住自己那早已似金石般坚硬的部位，上下运动着。他显然已经无法忍耐，那涨红的的面颊灼着顾建安的眼睛。顾建安伸出左手，覆在周浩磊手背，引领他随着自己身体的频率动作。终于，周浩磊在顾建安身下爆发，爆发的那一瞬，他睁大的眼睛如钻石般熠熠生辉，顾建安亦随之释放自己的全部。
　　两人的嘴唇终于分开，长久地喘息着。那粘湿的一片停滞在顾建安与周浩磊的身体中间，撒发着无限淫靡的气味。顾建安伸手轻轻触摸，然后把手指含在口中吮吸说，这么喜欢怎么办？这是你的味道。周浩磊疲惫地抚住顾建安的后脑，轻笑着说，傻瓜。
　　
　　小顾，去洗澡。周浩磊拍拍顾建安的的臀说。顾建安依旧趴着，懒懒地说，累。周浩磊挑眉问，可要我抱你？顾建安说，我要洗泡泡浴缓解疲劳。周浩磊叹气说，你当真变成兜兜了。说罢撑着身体艰难自顾建安身下坐起说，我去准备。顾建安却快速地站起来，自身体上取下安全套拎在手中说，还是我去。周浩磊望住顾建安的手说，如果不舒服的话，下次可以不用。顾建安俯身吻一下他的嘴唇，笑眯眯地说，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亦是心疼你的，有些东西进入肠道，我怕你生病。周浩磊略低头看着床单上一小块潮湿，微微笑了，那笑容中的甜蜜比平江的脆松糖更让顾建安陶醉。顾建安又凑上来说，你流了好多。周浩磊淡淡地说，快去准备浴缸，太久没有用过，须得好好清洁。顾建安笑着咕哝，假正经。然后拎着那只安全套走进浴室。
　　自浴室出来，顾建安抱住周浩磊复走进去，周浩磊没有挣扎，顺从地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一起进入浴缸，因了狭小，周浩磊是半躺在顾建安身上的。顾建安长出一口气说，没想到泡泡浴这样舒服。周浩磊笑问，你从没泡过？
　　那是女人的爱好吧。顾建安说着，伸手揽住周浩磊。又说，新宅可有大浴缸？周浩磊笑说，先前不知你有这样爱好，那里的浴缸同这个是同一尺码。明天我就找人换一只吧。顾建安说，还是不必麻烦了，这样也好，我们的距离这样近。
　　
　　傻瓜。周浩磊笑着吻住顾建安的嘴唇。顾建安的手再一次不老实起来，悄悄探入周浩磊温暖的入口。周浩磊不自觉地抖一下，然后说，乖，今天不要了，好吗？顾建安说，前辈，你是流氓。我只想帮你清洁。周浩磊又一次笑了。顾建安看着他的笑，眼神中有无尽的痴迷，然后说，知道我上部戏是什么内容吗？周浩磊知他有话要讲，便没有说话，只静静注视着他。顾建安笑着说，是穿越题材。
　　穿越时空？周浩磊问。
　　是。近来偶像剧流行这类题材。
　　周浩磊说，那倒有趣。
　　顾建安自嘲地笑一下说，倘若你看过就不会觉得有趣。女主角穿越过去是同历史上著名的帅哥恋爱的，男主角更可怕，穿越过去是要拯救人类，改写历史的。
　　周浩磊大声笑着说，你的归纳比电视剧还要好看。你演穿越的人物，还是被穿越的历史中的人物？
　　
　　自然是历史人物。
　　哪位？
　　范蠡。
　　你好艳福，遇到西施。
　　顾建安笑说，可惜那西施是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去的现代人，最终她带范蠡回到现代社会。
　　周浩磊说，这亦是一种善意的想象。
　　对，顾建安说，善意到让西施对范蠡吟诗，那句诗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周浩磊抚一下顾建安微湿的头发说，小顾，怎么突然对我说起这些。
　　顾建安的笑容再一次溢出来说，我是想，你若穿越，一定不要穿越到魏晋。
　　为什么？周浩磊问。
　　顾建安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一颦一笑都美得令人窒息，你若穿越到魏晋，我怕卫玠与潘岳自此没有仰慕者。
　　周浩磊说，情人眼中出西施。
　　那西施可没有你美，我对牢她的面孔，满脑子都是你。若不当她是你，我可演不出范蠡。
　　
　　周浩磊吻吻顾建安的脸颊说，小顾，倘若不愿意，就退出唐天吧，不过几个月而已，违约金亦不是大数目。顾建安摇一下头说，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我也要坚持到最后。周浩磊揉揉顾建安的头发，又说，我累了，我们冲过淋浴便睡吧。
　　顾建安问，同我一起睡，你可失眠过？
　　周浩磊轻轻打个呵欠说，今晚怕是无法失眠了。
　　那我帮你洗澡。顾建安说着，把周浩磊抱出浴缸，又把他放在一旁的淋浴喷头下。周浩磊笑说，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一个大男人，且是前辈，次次都被你抱，当真是笑话了。
　　谁让你这样瘦，顾建安说。又说，反正这笑话只得我一名观众，你难道还想被别人看到？说着，顾建安凑近周浩磊的身体，嘴唇顶住他的耳朵低语，浩磊，你这些私密的样子，就像你在我身下的样子一样，只能被顾建安一人看到，对吗？
　　周浩磊转身抱住顾建安的脖子说，当然。
　　顾建安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牢周浩磊说，前辈，你真是假正经，专哄我们这些乖囝。床下优雅得似是王摩诘的诗，床上却似一副画，知道那画的名字吗？
　　周浩磊笑着问，可是春宫图？
　　顾建安环住周浩磊的身体说，恭喜你，答对了。周浩磊笑着打开淋浴喷头，和缓温暖的水流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但更软更暖的，却是彼此的手。
　　
　　洗罢澡换好衣服，顾建安同周浩磊在床上躺好。没有开灯，月光隐约地自窗帘投射进来。顾建安说，今晚有晓晨比赛。周浩磊笑说，这时提起这些事，好煞风景，我以为你又要对我讲起那些甜言与蜜语。顾建安大喇喇抱住周浩磊说，老夫老妻了，我懒得说。周浩磊依旧笑着说，我知你是晓晨球迷，他打球我虽看不懂，但亦是喜欢看的，婷婷必定能找到录像，我明天找她要吧。
　　顾建安说，总是为我着想，总是想对我好，我除掉这个身子，真没别的好感谢的了。周浩磊笑到眼泪都流出来。顾建安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必担心，我早吩咐过阿允，让他替我录下晓晨每场比赛。周浩磊说，小顾，先前只觉得你怪，没想到你怪得这样可爱。顾建安说，笑一笑，十年少，能哄你笑我最快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看到你笑亦是我的福利。周浩磊微笑着在顾建安怀中闭上眼睛。
　　
　　须臾，顾建安问，前辈，晚辈的服务可令你满意。
　　怎么能不满意呢。周浩磊似梦呓般地低语。
　　那么，可能给后辈些许打赏？
　　想要什么？周浩磊问。
　　前辈的吻。
　　周浩磊笑，眯着眼睛吻上去。
　　
　　那一夜，周浩磊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睡得那样沉过。
　　




13

13、名利 ... 
 
 
　　13 名利
　　
　　早晨的阳光温柔地穿透窗帘，室内沐浴在一片暖洋洋的暧昧色调中。顾建安依旧早醒，带些痴迷地看着周浩磊的睡颜，那宁静的表情比阳光更能抚慰顾建安的心。只差一秒，顾建安就要吻上去，可是周浩磊的睫毛却微微颤动。顾建安闭上眼睛佯作睡着。须臾，他感觉有一双手缓慢轻柔地摩挲他的身体，胸膛，腰线，腹肌……再向下，握住顾建安那早于他身体先醒来的部位。顾建安终于不能忍耐，翻身压上周浩磊，很容易地，顾建安就感觉到，周浩磊的某个部位亦已苏醒，亢奋地站立着，同他仍是睡着的表情和那盖住下眼睑的长睫毛是那么地不相配。然而这不协调却似是最好的催化剂，让这卧室盈满了炽热的情.欲。
　　前辈，你又引诱乖囝。顾建安沙着嗓子以平江话低声说。
　　
　　周浩磊的眼睛依旧闭着，嘴唇却轻轻上扬。
　　顾建安吻住他的眼睛，手指灵活轻盈地深入那诱人的入口，然后问，还疼吗？
　　一点点。周浩磊说。
　　香草味的润滑剂，同你很配。顾建安说。
　　周浩磊呢喃着说，啰嗦。然后环住顾建安的脖子，闭了眼睛吻上他的嘴唇。
　　顾建安的手指换了位置，握住周浩磊那最灼热的部位，上下律动。周浩磊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但顾建安却没有放他喘息，反而用舌头愈加使劲地缠住他的舌。周浩磊亦把所有的呻吟都凝在舌尖，化作比他更有力的纠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却传来敲门声，然后是一个娇嫩柔软的声音：爸爸，老爹，你们醒了吗？
　　
　　顾建安离开周浩磊的唇舌，伏在他身上重重喘息，周浩磊轻推顾建安的肩膀说，小顾，让我穿衣服。顾建安这才起身拿过两人的衣服。
　　周浩磊照例是穿柔滑的丝绸睡衣，明朗的蓝色。而顾建安则是洗旧的汗衫和棉布短裤。周浩磊一面快速地系着纽扣一面盯住顾建安的小腹压低了声音说，小顾，你平静一下。顾建安笑着说，你以为你自己就能够收放自如吗？周浩磊不说话睇他一眼，手中的动作仍没有停下，那洁白的手指衬在蓝色的丝绸上显得好似一块块美玉，已被吮吸得微红湿润的嘴唇春情满溢，但这一切都不及他的眼睛——那双没有声音的眼睛却是全世界最有语言天赋的存在，它似湖水般波光盈盈，又似天空般深邃——顾建安望着，觉得自己可以一生沉沦其中。终于，顾建安无奈地笑了，他对周浩磊说，浩磊，不要看我，你一看，我又硬了。
　　周浩磊笑着别过脸去，低头看一眼自己小腹，又对顾建安说，我去开门，你在被子里躺好。
　　顾建安在周浩磊身后小声咕哝，假正经。
　　
　　开门时，兜兜已被芳姨哄好抱走，周浩磊对住他们的背影叫兜兜，兜兜失落的表情瞬间变得开朗起来。周浩磊走过去，对芳姨道早安，又接过兜兜抱在怀中。兜兜搂住周浩磊的脖子说，兜兜想跟爸爸睡一会。周浩磊亲亲兜兜的小脸说，对不起，爸爸起得迟了。然后抱住兜兜向卧室走去。兜兜撅着嘴巴说，我以为爸爸只喜欢老爹不喜欢兜兜。周浩磊又亲兜兜说，怎么会，爸爸最喜欢的永远都是兜兜。
　　那老爹要伤心了。兜兜说着，又咯咯地笑起来。
　　
　　走进卧室，周浩磊把兜兜放在床上，兜兜钻进被子里抱住顾建安。顾建安搂着兜兜说，刚才说我坏话，我听到了。说着伸手去瘙兜兜的痒。兜兜一面笑一面趴到周浩磊怀里。最后周浩磊亦加入这场乱战，刚才还洋溢着淫靡味道的卧室现在则是另一幅温馨欢乐的情境。闹累了，兜兜在床上趟好，一手拉住顾建安的手，另一只手则拉住周浩磊的手。顾建安凑上去问，兜兜，幸福吗？
　　幸福。兜兜说。
　　亲老爹一下好吗。顾建安问。
　　兜兜松了周浩磊的手，大方地吻上顾建安的脸颊。顾建安想，为了这句幸福和这个吻，牺牲掉一个绮丽的早晨亦是值得的。
　　
　　吃过早饭，顾建安同兜兜商量去哪里玩，周浩磊却对兜兜说，今天爸爸和老爹有事情，只能陪兜兜在家玩，好吗？兜兜乖乖点一下头，但表情却是有着些微落寞的。周浩磊吻吻他说，乖，爸爸给你带文茂酒店的点心当早点好吗？小孩子永远好哄，兜兜很快笑了，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文茂酒店旋转餐厅，卓夭夭说，她每周去一次。顾建安笑着问，不是开飞机吗？怎么变成吃酒店。这么想去，我就带你去。兜兜撅了嘴巴说，爸爸说，那里记者最多，我如果去会被拍到。说着还似大人那样叹气说，爸爸是明星真苦恼，现在有了老爹，竟然比爸爸还有有名。顾建安原本颇有些感伤，可听到兜兜这样一说，却笑了。
　　顾建安问兜兜，你觉得老爹比爸爸有名？兜兜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爸爸演的电影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没看过，但是大家都很喜欢杨过呢。顾建安吻吻兜兜的脸颊，兜兜问，老爹，你不是教我杨过的功夫吗，怎么还不教？顾建安笑着说，杨过最厉害的功夫就是拼拼图，还有转魔方。兜兜说，电视上没有。顾建安说，这样厉害的功夫，电视上亦是要保密的。兜兜郑重地点头。周浩磊抱起兜兜说，兜兜乖，自己玩，爸爸要跟老爹谈事情。说罢带顾建安走进卧室。
　　
　　合好房门，顾建安涎皮地凑上来说，前辈，你太急了。周浩磊睇他，又嗔道，别乱讲，我自有正事同你说。说罢自橱内拿出一只纸盒和一封请柬。
　　今晚手表品牌翡顿在文茂酒店举办一场晚宴，这里是请柬和我帮你选好的礼服。昨晚忘记告诉你。周浩磊说着把请柬和纸盒递给顾建安。
　　
　　顾建安有种复杂的情绪，感激自是当然，但更多的是某种微妙的挫败感。他看着纸盒上的品牌标志，笑着问周浩磊，可是想与我出柜？周浩磊含笑说，小顾，正经一点。又说，今晚你的女伴是婷婷。
　　连女伴都帮我选好，前辈你用心良苦。是应当感谢的。顾建安说着深深鞠躬。
　　我怕你孤单，亦想让你照顾婷婷。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说，婷婷出席这类活动早已轻车熟路，倒是我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况且又是翡顿这顶级品牌。
　　周浩磊亦笑着说，你以为我让婷婷带你？即使你从未参加过，但于你而言这确是小菜一碟，怎会需要人指引。说着他挑眉问，难道顾建安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顾建安深深望住周浩磊的眼眸说，浩磊，我永远都懂你。你让婷婷做我女伴，是怕我得不到媒体的注目，对吗？还有，现在才告诉我出席晚宴，是怕我早知道了，会想法子逃掉。一切都被你安排得滴水不漏，又丝毫不会让我觉得自卑。浩磊，这就是你。
　　
　　周浩磊轻轻叹气，伸手抚摸顾建安的脸颊，然后吻一下他，又自他手中拿过纸盒打开说，来，试礼服。
　　顾建安轻声说，我不太懂得时尚，一切都听造型师安排，但这件衣服的牌子我却是认得的，曾经有次造型师帮我借这牌子的衣服，挑中了一件，但他们不肯借给，说那件是最新款，我若是借，只能借较久些的款式。而且，他们从不肯把礼服送到我手中，是要我去试的。
　　周浩磊没有说话，兀自帮顾建安脱下上衣，换好衬衫。顾建安亦顺从着周浩磊的动作。周浩磊帮顾建安系纽扣，一粒一粒，系到腹部时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描绘着腹肌的轮廓，淡淡地说，小顾，你身材最标准，我选的尺码绝没有错。顾建安伸手揉着周浩磊的头发，周浩磊说，等下最好联络你的经纪人，这样的活动，越过他总归是不好的，还有你的造型师亦要宣传到，我可不负责帮你化妆做头发。说罢，他还轻声笑了。
　　欲盖弥彰。顾建安低低地说。
　　
　　周浩磊依旧低着头。
　　顾建安说，浩磊，大声告诉我你在关心我，帮助，好吗？
　　周浩磊终于开口，他问，为什么？
　　顾建安说，若我说自己没有阴影与自卑，那绝对是假的。可是我已经想通，你对我好，我会加倍地偿还。
　　周浩磊抬起头，漆黑的瞳仁折射着太阳的光，他对顾建安说，小顾，我不要你偿还。
　　那你要什么？
　　周浩磊抱住顾建安，微微掂了脚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低声说，要你幸福，要你爱我。
　　顾建安拥紧周浩磊说，爱你，这一生都会爱你。
　　
　　联络到经纪人安排好做造型的事宜，顾建安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按下接听键，听筒内传来略略沙哑但又千回百转的女声，极具性感的魅惑力，她对顾建安说，小朋友，还记得我吗？顾建安睇着正敲着电脑键盘的周浩磊说，可是妍玫姐？听筒内是李妍玫的笑声，她说，耳力不错。
　　周浩磊依旧敲击键盘，并没有转头的意思，顾建安继续讲着电话。
　　妍玫姐有何贵干？
　　我在今晚的来宾名单看到你的名字，刚好我缺个男伴，你可否陪我走红毯。说着她的声调稍转了一下，问道，还是，你已经找到陪你走红毯的人了？
　　顾建安没有说话。李妍玫笑着问，小顾这样好口才的人都缄默了，是一种默认吗？默认的哪一句呢？顾建安亦是笑了，他说，今晚的宴会是翡顿的新品发布，选在文茂，这其中可有卓氏手笔？世人皆知，文茂归属卓氏麾下。李妍玫说，那么，表示你愿意同我走红毯？
　　不胜荣幸。顾建安说。
　　李妍玫又说，我介绍一位好造型师给你，下午来找我做造型，然后一起去会场可好？顾建安答道，多谢妍玫姐关照。
　　
　　结束通话，顾建安凑上去对周浩磊笑着说，周前辈原来也沉迷网络。周浩磊把视线自电脑屏幕上稍离开几秒看顾建安说，我回复几封影迷邮件。顾建安说，你的影迷千千万，封封都回，你倒不怕麻烦。周浩磊说，我会阅读每一封来信，不过只挑几封回。这一封信是准备高考的影迷写来，她颇迷茫，我同她约好，假若她能考取理想的大学，我就同她喝下午茶。顾建安吻一下周浩磊的脸颊说，我以为我对影迷的态度已经不错，比起你来可真相形见绌了。周浩磊只淡淡地说，每个人的表示方法不同罢了。顾建安又吻他一下，那柔滑的触感令他不舍离开。
　　周浩磊忽然问，刚才打电话的可是妍玫。
　　是。她邀我同她走红毯，还说要介绍造型师给我。
　　周浩磊笑说，那必然是安迪，近来妍玫颇信赖他，你去试试也好。又说，我陪婷婷一起走红毯。
　　顾建安稍后联络经纪人老李，请他推辞自己的造型师，老李问，你决定更换造型师？顾建安答，这次只是朋友介绍。老李又问，哪位朋友？周浩磊还是柳晓婷？顾建安笑说，老李，你愈来愈罗嗦。老李叹气说，你如今的交际我已琢磨不透。顾建安依旧笑着说，老李，若我离开唐天，你可还愿同我合作？老李显然愣住了，稍迟才问，难道有人预备连我也挖去？顾建安说，只是问问。又说，若你没有其他嘱咐那么我便预备去做造型了。老李没有回答。顾建安又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今晚同我走红毯的人是李妍玫。老李忽然问，你可真要去卓氏了？顾建安笑着说，老李，你的联想也太丰富，只是同她一起走红毯。
　　
　　在一处装潢颇奢华的造型工作室顾建安见到李妍玫，李妍玫正在看画册挑礼服，看到顾建安进来娉婷起身，同他握手，然后对身旁一位打扮得十分前卫的男士说，来安迪，介绍个小帅哥给你认识。
　　顾建安微笑对李妍玫说，妍玫姐总取笑我，顾建安已经二十五岁，哪里还是小朋友。李妍玫笑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姐，那就知道在我面前莫提年龄。顾建安扶着额头说，失敬失敬，我既然错了，就任妍玫姐发落。李妍玫笑着拍他一下说，这话我记住了，你莫要反悔。顾建安说，顾建安从不食言。说着看向那叫做安迪的造型师，微笑颔首。安迪对顾建安伸出一只右手，顾建安嗅到很浓的香水味，又看到他指甲上紫色的指甲油，心内不禁哑然失笑，但依旧表现出尊重的样子同他握手。
　　李妍玫让顾建安坐下，这时侍者的饮料亦已送到。李妍玫说，我那天就发觉了，你可是不喝咖啡？顾建安喝一口杯中的茶说，妍玫姐果然细心，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李妍玫递与他一本画册说，来，挑礼服，安迪这里的礼服可说是萸城最全最新的。又说，我看小顾的心思不在打扮上，安迪你可给他建议？顾建安说，我已备好一套礼服。阿允立即察言观色递上那只纸盒。
　　
　　打开纸盒，李妍玫笑了，说，唐天果然疼你。顾建安表示出不理解的态度。李妍玫依旧笑着说，看来唐天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说罢对安迪说，安迪，你可认得这套礼服？安迪袅娜地站起来看那礼服，顾建安看到他的姿势和他右耳那枚闪闪发亮的耳钉，更觉得可笑。
　　这款礼服是法国卢威的顶级定制系列，上周才刚刚发布。安迪流利地说。顾建安不禁为刚才自己那轻浮的嘲笑而羞愧，这安迪打扮虽怪，但亦是有才华的。于是他对安迪笑一下说，在我看来凡这类衣服都一副样子，亏得你的慧眼可以认出它。安迪眨眨眼睛盯牢顾建安说，这套礼服同你十分相配，你的身材恰适合这类服饰。
　　既然小顾不懂，那么，这又是谁的手笔？李妍玫问，她笑得极之妩媚。
　　顾建安笑问，妍玫姐对侦探行业有兴趣？
　　李妍玫笑而不语。
　　安迪说，以我对卢威的了解，国内能借到这套衣服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位。
　　李妍玫笑着问，那么，这十人中可有一位周先生？
　　安迪说，卢威眼光既毒且傲，选代言人从来都是最苛刻的，可一旦成为卢威代言人，即能笑傲时尚圈了。周浩磊先生自然是有这样实力的。
　　顾建安嘴角斜斜地上扬，看着李妍玫的眼睛说，那么，只怕我要荼毒这套礼服 
 13、名利 ... 
 
 
　　了。李妍玫微笑同顾建安对视几秒，然后指着画册上的一套礼服说，就是这套吧。安迪说，妍玫眼光依旧独到，这套礼服近几日频频被人挑中，可惜她们级别不够，我们亦只得遗憾了，倘若犯规，只怕会失掉代理权。顾建安笑说，看来所有圈子都是一样的名利场。安迪忽然起身，伸手在顾建安的肩膀丈量，然后说，有你这样宽的肩膀，什么款式什么级别的衣服我都可以借你。
　　李妍玫在一旁大声地笑起来。
　　
　　造型完毕，顾建安同李妍玫分别乘各自的车子抵达文茂酒店，因他们到的略早，所以在贵宾休息室内闲聊。李妍玫对他们的助理及工作人员说，我同小顾闲聊几句，你们也各自出去休息吧。说罢又爽朗地笑几声。室内很快便只得他们两人。李妍玫问，小顾，刚才你说任我发落，可还记得？顾建安点一下头。李妍玫说，加入卓氏吧。顾建安笑着说，妍玫姐又说笑。李妍玫亦笑起来。
　　须臾，李妍玫又含笑说，那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顾建安说，再没有推脱的理由了，但妍玫姐手下留情才好。李妍玫忽然正色问，你可是在恋爱？顾建安看着李妍玫掩饰在浓妆后夸张的长睫毛下的眼睛，郑重点一下头。李妍玫又问，恋爱的对象不是柳晓婷，对吗？顾建安笑说，妍玫姐刚才说只问我一个问题。李妍玫挑眉说，这样小气？顾建安说，看在你这么美丽的份上，我再多回答一个也无妨，可是，当真只有一个了。李妍玫说，好。顾建安微笑点一下头说，妍玫姐火眼金睛，说的没错。李妍玫眨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这时主办方送来今晚需展示的手表，李妍玫与顾建安一人一块，皆是同样地奢华。那送手表来的女孩显然是初入行，一副颇紧张的样子，为李妍玫佩戴手表时一双手甚至微微颤抖。顾建安不禁笑了，自盒中拿出那块男表说，我自己带吧。李妍玫睇他说，这样怜香惜玉，不知道还真以为你是风流种子。
　　顾建安一面戴手表一面问，难道我不是吗？女孩已为李妍玫戴好手表，李妍玫端详过自己手腕，然后面孔靠近顾建安的面孔，直视着他说，你是吗？顾建安笑一下，然后对那呆呆站在一旁的女孩微笑说，你的工作完成，可以走了。女孩这才如梦初醒地致歉离开。李妍玫看住女孩的背影笑着对顾建安说，小顾，你是很能吸引女人的那一型。顾建安笑说，那多荣幸。李妍玫说，是女人的遗憾吧。顾建安伸手揽住李妍玫的肩膀说，妍玫姐，假若我能吸引你，只怕顾建安自此性命不保。李妍玫大笑。顾建安说，妍玫姐是美人，一颦一笑皆活色生香。李妍玫说，只怕不及你的那一位。顾建安叹一口气说，同妍玫姐比口才，我是甘拜下风了。
　　
　　之后便是走红毯，顾建安之前亦参加过此类活动，但这样级别的确是初次，不过聪明如他，自然能很好地驾驭。遇到记者拍照，便同李妍玫合作摆出姿势展示自己，亦展示那价值不菲的手表。走过红毯，他们在宴会厅落座。李妍玫笑说，你看今晚的安保阵势，足有一个连。顾建安笑一下，没有说话。
　　李妍玫又说，小顾，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文茂因是卓氏旗下，卓氏影业的演员及幕后人员皆爱来此聚会，所以记者总在这里蹲守。那些小明星为着搏出镜抑或为着邂逅伯乐，亦常在此出入。一斑而窥全豹，由此可见卓氏地位。
　　顾建安笑说，妍玫姐好似在做广告。
　　
　　李妍玫说，你是聪明人，我就直说吧，今晚让我邀你走红毯，是卓晔然卓总的授意。
　　顾建安说，我同卓总素未谋面，但近来已满耳是他大名。
　　李妍玫笑说，有些人是要到了某个层面才可触及的。
　　顾建安说，我还什么都未做过，只是借着浩磊与婷婷的光芒挣些关注。
　　李妍玫说，你下午还说，每个圈子都是一样的名利场，如今你已有名了，至于你的实力，即使卓总是愚人，浩磊与高畅也绝不会是愚人。
　　顾建安看牢妍玫静止的妆容，笑一下。
　　李妍玫正色说，小顾，请认真考虑。我同磊子是朋友，绝不会害你。而且，我与磊子不同，他是天子骄子，我则是自酒吧驻唱、跑龙套这样一路升来的，从这经历上来讲，或许我比他更会看人。在这圈子里，真能交心的，不怕你吃醋，我第一个推周浩磊。
　　顾建安笑说，妍玫姐的措辞很有意思。李妍玫说，我同磊子相交多年，有些事我不说，但不表示我不懂。小顾，请珍惜。顾建华胸中忽然涌过一阵暖流，李妍玫是天生的好演员，掩饰与表演原是她最擅长的，可是那一刻，顾建安却自她的眼中看到真心。与男人想比，女人确是感性的。于是顾建安由衷对李妍玫说谢谢。
　　
　　顾建安正同李妍玫详谈甚欢的时候，忽然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现在他身后，弯了腰对他说，顾先生您好，我是翡顿大中华区的营销部副理，能否借一步说话。顾建安对李妍玫略略欠身，然后随那中年人走出宴会厅来到一间僻静的房间。
　　中年人说，顾先生，十分抱歉，我们的工作人员出现了低级失误，把请您展示的手表同另一位先生展示的手表弄混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奉上一只精致的小盒，在顾建安面前打开。那盒中有一块极精美的手表，但是比起顾建安腕上的那块，还是逊色许多。
　　这块才是请顾先生展示的。中年人说，又说，为致歉，我们决定在活动后将这块手表作为对顾先生的馈赠。他的脸上一直挂着谦卑的微笑，但是顾建安想，他真是位演技拙劣的演员。
　　顾建安摘下手表递给中年人说，请收好。中年人忙戴上手套接过手表，又递给顾建安另一块手表。顾建安微笑说，不必。然后大步走远。
　　
　　再回到宴会厅时李妍玫已经在同他人寒暄，且有记者拍照，顾建安安静坐下，脸孔上始终带着笑容。李妍玫悄悄凑过来问，怎么了？顾建安只是微笑摇头。倏忽，便是周浩磊与婷婷在众人簇拥下携手走进宴会厅，记者们立即奔去拍照，一时间灯光闪烁，更显得他们两个飘逸得不似真人。李妍玫忽然在顾建安耳畔说，你看，磊子最爱蓝色，连给你选衬衫，都选一件浅蓝色。顾建安没有说话，因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浩磊的手腕，那洁白光滑的皮肤上，带着刚才自他腕上摘下的手表。
　　
　　在外人看来这行业是开放自由的，好似随时会有一夜成名的神话预备上演，然而在它的内部，却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作为今晚至重要的嘉宾之一，周浩磊理所当然携他的女伴婷婷与另一位重要嘉宾李妍玫坐在同个圆桌前。李妍玫看似颇喜爱婷婷的样子，扯住她的手问她用哪个牌子的香水，又赞她的造型匠心独具。婷婷笑着说，妍玫姐才是真美人。李妍玫说，老了，哪比得上你的好皮肤，吹弹可破似的，上次带你去找安迪，他直说不舍得往你脸上傅粉，生怕弄痛你。婷婷笑得眼睛弯弯，嗔妍玫取笑她，又问妍玫现在可还在安迪处做造型。两个女人聊天时周浩磊便越过她们看向顾建安，恰撞上顾建安的目光，他微微笑着，眼神依旧是带着些烫人温度的，可是周浩磊却莫名地自其中品出些忧伤的味道来。
　　不久后其他人亦陆续落座，李妍玫挽住顾建安的手向他们作介绍，俨然是一位前辈的样子，顾建安以眼神表现对她的感谢。李妍玫无言，眼睛却是笑的。
　　
　　宴会进行到中间部分的时大家便开始各自敬酒，桌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有位大腹便便的企业家走至顾建安他们的圆桌，步履颇凌乱，面颊泛红光，目光亦是迟滞的，显见已微醺。他伸出粗短的手臂欲与婷婷握手，婷婷并没有起身，只坐在椅子上冷着脸伸手触一下他的手，快的好似试水温一般。但那人并没有任何遇冷的失落，反更热情地揽住一旁的周浩磊的肩膀，亲昵地唤他“小周”，周浩磊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那人的胖手竟又追上去，周浩磊只得礼貌敷衍着。顾建安盯着那人肥腻的身材和手臂，觉得真像一只猪蹄，这猪蹄衬得周浩磊愈加洁净，但却让顾建安为之愠怒。
　　李妍玫在他耳畔低声说，这位孙先生你在报上一定见过，他做金融，可谓富可敌国，对婷婷觊觎已久，据说没少下本钱，可柳小姐都不为所动。而且，听说他还有个骇人的癖好，男女通吃。说罢她轻轻捏一下顾建安的手掌，然后走几步到那人面前，笑得风情万种说，孙总，好久不见，怎么，见了新朋友就忘记我这老人了？
　　孙总搔搔头发说，醉了醉了，眼睛花了。李妍玫说，婷婷同浩磊刚自片场赶来，怕是累了，我陪孙总喝一杯吧。孙总忙不迭地说，那自然荣幸，但是小周和婷婷我却也是必须要喝的。婷婷起身冷冷说，请称呼我柳小姐，而且我从不喝酒，浩磊也是不喝的。这规矩早就同你说过，做大生意的人，怎么这点记性都没有？这一席话立时让这小空间内的气氛显得尴尬起来。
　　顾建安起身，对那孙总略欠身说，晚辈顾建安，久仰孙总大名，不如今晚就我替他们三人喝吧。
　　见到顾建安，孙总的小眼睛里很快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松了周浩磊的肩膀笑问顾建安，你也是卓氏艺人？顾建安说，我更愿意称自己演员。又说，我资质平平，卓氏这样的企业不会把我放在眼中，但仰赖有几位好友，可以混进来见见世面。孙总笑眯眯地伸手拍顾建安的肩膀，然后说，小伙子一表人才，以后必定前途无量。说罢拿出张名片递过去说，我年纪虽大，但最爱同年轻人来往，同你们一起，自己仿佛也年轻几岁。这是我名片，有需要尽管找我。顾建安接过名片在口袋放好，那孙总又说，你可有名片？不如直接告诉我电话号码？顾建安笑说，孙总这样忙，那有空记得我这样的小角色，说了怕也同没说一样吧。孙总又伸手拍顾建安的肩膀说，怎么会。顾建安举起酒杯倒满酒说，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把那杯酒喝尽。这一喝，就是三杯。
　　孙总凑过去揽住顾建安的腰说，好，好，果然少年英雄。顾建安扯开他的手臂说，我已喝罢，孙总请随意。孙总的手臂悬在半空，顾建安自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酒递上去，孙总这才接过酒杯，含笑喝下去。周浩磊说，孙总，那位可是中大集团的刘总，我看他似在找你。孙总呵呵笑两声，然后告辞走了，临走仍不住回头对顾建安说，一定要联系我。
　　
　　顾建安拍拍衣服，在椅子上坐好。周浩磊在他身旁的空座坐下，递过一杯茶问，会不会头晕。顾建安稍转头，差一寸就能触到周浩磊的脸颊，周浩磊仿佛被烫到似的向后彻一下，顾建安笑了。轻声说，这些酒小意思。李妍玫笑说，小顾好酒量，改天一定同你一醉方休，蕊姐亦是爱酒的。又说，今晚你这壮举可是既救了美人又救了英雄了。周浩磊对李妍玫笑着说，妍玫你这爱取笑的习惯还是改不掉，尤其爱欺负小孩子。李妍玫说，是，我是比不上你，最爱照顾小孩，模范爸爸，模范前辈。说罢大声笑起来。婷婷终于被逗笑，但仍沉浸在刚才的思维里说，这孙总脸皮真厚。又说，建安你千万不要联络他。
　　李妍玫捏一下婷婷的脸颊说，你这脾气真可爱。爱憎分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怪大家都猜柳晓婷后台了得。婷婷笑一下，略有些忧伤地说，我最大的后台也不过是不演。李妍玫笑说，所以，你的后台最硬，也最可爱。哪里像我这样利欲熏心，非要拼出点东西不可。这名利就是我背后的一把刀，我是绝不能后退的。婷婷的眼睛霎时变得水汪汪的，捏了李妍玫的手说，妍玫姐你人最好，不要妄自菲薄。刚才你帮我，还没来及对你说谢谢。李妍玫笑着抱住婷婷说，宝贝你太可爱了，这圈子里真少你这样真性情的。
　　周浩磊微笑对顾建安说，可要去洗手间？顾建安点头说，好。
　　
　　在走廊周浩磊又遇到几位故人，顺便向顾建安介绍他们，又约好稍后过去敬酒。送走故人，周浩磊一面走一面说，稍迟带你去见几位朋友，都是有些来头的，认识他们，绝没有坏处。顾建安却一直没有说话。
　　走至洗手间门口，周浩磊没有进入，反领着顾建安向楼梯口走去。顾建安心中已明白大概，没有说话，只随着他走进楼梯。
　　一级级台阶爬上去，周浩磊说，楼上安静些。顾建安忽然搂住他的腰，把他的身体贴到墙面，用力吮住他的嘴唇。周浩磊推开顾建安说，有人。顾建安不理他，依旧固执地吻上去。周浩磊复推开顾建安，顾建安再一次吻上去。如是再三。当周浩磊最后一次推开顾建安的时候，顾建安靠在他肩膀，脸颊蹭着他的肩窝，一双手臂紧紧搂在他的腰际。周浩磊轻抚顾建安的头发，低声说，小顾，那块手表是主办方私自去要来的，我拿到手表才知道——
　　没有关系。顾建安抢着说，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那灼热的酒精气息燎着周浩磊的脖子。
　　小顾，乖。会好起来的。周浩磊说。
　　顾建安站直，望着周浩磊说，今晚，我终于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名利场。
　　
　　有脚步声传来，顾建安离周浩磊稍远些，两人一同向楼上走去。
　　自洗手间出来，顾建安在电梯里轻声对周浩磊说，浩磊，你信我会强大吗？周浩磊笑，然后说，当然。顾建安亦笑了。周浩磊牢牢盯着他的眼睛说，倘若没有摄像头，我一定会在这里吻你。
　　顾建安做出无辜的表情对周浩磊说，前辈，你总是引诱乖囝。
　　




14

14、14 暖阳

   

    顾建安与周浩磊落座不久，李妍玫便笑问周浩磊，向你借小顾个多小时可好？周浩磊抚额含笑说，妍玫，你又取笑我，小顾自有他自由。李妍玫表情无辜地说，他不是你的临时助理？顾建安说，妍玫姐有何需要但说无妨。

    李妍玫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顾建安问，还是位神秘人物？李妍玫挑眉问，不敢？顾建安笑起来。周浩磊推一下他的肩膀说，去吧。李妍玫说，磊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周浩磊笑说，管他是谁，你总归不会拐卖小顾。李妍玫问，你怎知我不会？顾建安一面起身一面说，我饭量最大，倘若有人买走我，一定会被吃穷。说罢稍欠身对李妍玫伸出一只手，李妍玫把手放在顾建安手中，娉婷起身。

    婷婷望着他们的背影，问周浩磊，妍玫姐葫芦里装的什么？周浩磊微笑问，你猜？婷婷说，浩磊你讲话好似建安腔调。周浩磊大声笑起来，桌上其他宾客亦陪着一起笑，有位女演员举杯说，妍玫认识了小帅哥就忘记我们这班老友，还是我们旧人痛饮一杯吧。说罢豪爽喝尽杯中酒。

周浩磊想，这行业内多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人，还好，以顾建安的能力，他是可以应付得来的。但只怕他个性太强，又有些恃才放旷，倘若日后跌了跟头，又该怎么办呢？

 

    顾建安与李妍玫乘电梯直达顶楼。在一间被布置成书房样子的房间里，顾建安见到一个男人。目测上去，大约同自己一样高，但是略微有些胖，这胖不致让他显得肥腻，但足够掩饰掉一些锋芒。然而纵是胖了，他依旧是位英俊的胖男人，顾建安想象他瘦了的样子，一定是英俊到足够让人窒息的。顾建安想，这人一定就是卓晔然了。

    李妍玫笑着推顾建安一把，然后说，卓总，这位就是小顾。卓晔然伸手同顾建安握手说，果然器宇不凡。顾建安笑说，卓总过奖。李妍玫在一旁说，卓总，我的任务完成，可否先行告退。卓晔然把目光调转至她的面孔上，须臾，忽然对李妍玫伸出一只手，李妍玫并没有躲，卓晔然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说，头发乱了。李妍玫笑起来，又说，多谢卓总。

    临走，李妍玫回头对顾建安眨一下眼睛，然后说，小顾，记得我今晚对你说的。顾建安浅浅点一下头。

 

    卓晔然倒一杯红酒递给顾建安，又请顾建安在沙发坐下。顾建安捏住酒杯的长脚，看着那杯中流动的红色液体。

    今晚已经喝过了？卓晔然问。

    顾建安抬头说，只一点。

    卓晔然说，这酒是卓氏在国外的酒庄所产。

    顾建安浅酌后说，可惜我不懂红酒，不过这味道确是独特的。

    卓晔然说，你若喜欢，想带走几瓶我这里都是有的。

    顾建安笑，然后问，卓总叫我来只为谈酒？说罢，他看到卓晔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多时候一个发胖的男人是会有些让人觉得鲁钝的，英俊如卓晔然亦是逃不过这个定律，但愈是这样愈显出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当这样的眼睛亮起来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便会让人在他的目光下有轻微的恐惧感。如是，顾建安唯有以不变的微笑来应变一切。

 

    卓晔然喝一口酒说，你比我勇敢。你想要的，便不顾一切去争取。可我就是在比你更要年轻的时候，都没有那样的勇气。

    卓总有大责任，不似顾建安，所有的责任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是三两个人。顾建安微笑说。

    卓晔然放下酒杯，看牢顾建安。在他张口之前，顾建安抢着说，卓总今晚叫我来，先是谈酒，又是谈勇气。但我想卓总日理万机，时间自然宝贵，不如我们开门见山。说这些的时候，顾建安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语气闲散得好似话家常。卓晔然看着他，没有说话。顾建安继续微笑说，既然卓总没有意见，那么顾建安便先问问题——是什么让您在没有见到我之前就决定挖角？

    卓晔然忽然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痛快。

    顾建安微笑说，烦请卓总解答。

    卓晔然对牢顾建安的眼睛说，高畅向我推荐你。我同这老家伙相识十几年，他向我推荐的人屈指可数，除柳晓婷外，还从未有人让我失望过。

   

    顾建安笑问，婷婷让你失望的原因可是因她不肯签约？

    是。

    婷婷演戏好似大观园的林妹妹吟诗作画，与名利无干。

    卓晔然的深深看向顾建安，语气却是轻飘飘的，他问顾建安，那么你呢？你演戏为什么？

    我利欲熏心。顾建安答。

    卓晔然笑着说，这样坦白？

    在卓总面前一旦撒谎很容易便被戳穿，倒不如老实些。顾建安说。

    卓晔然说，你的奉承很有趣。又说，请继续坦白你的条件。

    顾建安举杯喝一口酒，然后定定看向卓晔然，微笑问，卓总觉得顾建安可值一笔违约金？

    卓晔然但笑不语。

    顾建安依旧微笑问，假若顾建安不值的话，加上周浩磊呢？

   

    卓晔然笑道，你在威胁。

    是。顾建安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他笑，卓晔然亦笑，然而两个人皆是笑的，室内却有种非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卓晔然说，不如你把所有的条件一次列清。

    顾建安说，我知道卓氏旗下有三位导演工作室。倘若为演员也设置工作室的话，周浩磊必定是足够资格的吧。

    然后？卓晔然问。

    然后，顾建安说，然后顾建安就加入周浩磊工作室，成为他的签约演员，更是卓氏演员。

    卓晔然大声笑起来，起身为自己倒一杯酒。端着酒杯走回沙发时，他俯视顾建安说，你这计划可有经过磊子。

    没有。顾建安说，在今晚之前，我从未这样想过，因我有极骇人的自尊，尤其是在他面前。说罢他仰头看向卓晔然说，我想你是明白的。

    卓晔然笑着坐下问，那么现在你的自尊呢？

    顾建安把酒一饮而尽，定定看向卓晔然说，都没了。

    卓晔然说，为演员设立工作室并不奇怪，但怪的是演员的工作室亦签约演员。他说着，又笑起来，然后问，你说，这像不像古时的藩王割据？

    顾建安说，在商言商，能有盈利设几个藩王又何妨？而且——

 

    顾建安自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继续说，想借一笔资金另起炉灶并不难，今晚我遇到位孙总，他说，若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联络他。

    卓晔然问，你可了解这位孙总。

    正是因了解才确定他会帮我。

    我发现你很可怕。卓晔然说。他的面孔依旧带笑。

    顾建安亦是笑的，他说，卓总，我刚说过，顾建安利欲熏心。

    卓晔然说，我想你是在骗我，而且我想你更应该明白，另起炉灶绝非易事，所以，去寻求老孙的帮助并非良策。

    是，所以我的提议恰是双赢的最佳选择。顾建安说。

    卓晔然悠悠饮着酒，顾建安起身说，卓总公务繁忙，顾建安先走一步。卓晔然抬头看他说，我叫人拿酒给你。顾建安笑说，现在不急，你我来日方长。卓晔然笑而不语。顾建安转身离开，走至门口，被卓晔然叫住。顾建安回头，卓晔然盯牢他的眸子说，不许你负他。

    顾建安笑着点一下头，然后说，我亦不会允许自己那样做。

 

    离开顶楼宴会已经结束，阿允坐在驾驶座问顾建安，可是要去浩磊哥家？顾建安把视线自车窗转向阿允的脸孔，微笑说，你可知道什么叫做招赘？阿允一副惊异的神色，顾建安仍笑着说，以后周浩磊住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阿允终于笑了，发动车子，然后说，安哥，我跟你三年，亦见你恋爱过，可是这样用心，还是从未见过的。顾建安依旧笑着说，也许我是别有用心。阿允说，安哥绝不是那样的人。顾建安带笑反问，是吗？阿允机灵，知道顾建安许是有心事，于是噤声。顾建安说，找间便利店停车，帮我买包烟。阿允想劝他既然戒了还是不要再抽，可是想想，仍止住了，只默默驾驶。

    顾建安忽然说，还有打火机。阿允趁驾驶间隙转头，对顾建安点一下头。顾建安又说，明天一早你去银行，帮我把所有钱都转移至一个账户。阿允不语。顾建安说，这是我的嫁妆。阿允终于忍不住问，安哥，你可是心情欠佳？

    顾建安没有回答。

    阿允说，是我多嘴。

    顾建安笑了，说，阿允，你跟我多年，早已了解我。我最骄傲，并一直以自己的骄傲为荣。可是现在，在我最在乎的人面前，我却不能维持这份骄傲。

    阿允说，安哥，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可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亦是我学习的榜样。连我都这样认为，何况浩磊哥呢？

    顾建安侧脸看着阿允，阿允稍睇他一眼继续说，当局者迷。安哥也许没有发觉浩磊哥看你的眼神，那种眼神，仿佛能把至硬至冷的冰都融化一样。顾建安伸手推一下阿允的头说，臭小子，非礼勿视。阿允揉着头咕哝，我在驾驶。不过他仍是笑了，说，安哥又恢复了。顾建安叹一口气望向窗外，自言自语地说，周浩磊永远有力量能让顾建安以满血状态复活。

 

    到家后，顾建安拿出钥匙开门，周浩磊盥洗完毕正在卧室看书。顾建安大喇喇趴到床上，凑过去看，烫人的酒气很快蔓延至周浩磊的鼻端。周浩磊深呼吸，然后嗔他说，脱掉外套。顾建安变本加厉踢掉鞋子整个躺在床上，赖在周浩磊怀里不肯出来。周浩磊推他说，明天这礼服是要归还的，弄皱就不好了，他们自然不会要我赔，但是最好还是不要给他人增添负担。

    顾建安撑起身子直直望向周浩磊的脸孔说，什么时候你才能够不这样宽容善良？浩磊，邪恶一点好吗？不然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周浩磊把他额前的头发抚上去，吻一下他的额头，轻声说，傻瓜。

    顾建安痴痴望着周浩磊，周浩磊又吻一下说，受不了你的眼神，快去洗澡。顾建安耍赖似的摇头。周浩磊合好书本放在床头柜，双手揽住顾建安的脖子重重吮住他的嘴唇，柔软的舌探入他温热的口腔。顾建安却一反常态地有些木然，只乖乖回应着，并没有素日的强势，可这份被动恰激发了周浩磊的情欲，他一面吻着一面以手掌轻抚顾建安的身体，喉结，锁骨，胸膛，腹肌……顾建安的热情终于被点燃，他的舌与周浩磊的舌紧紧交缠，亦把手附上周浩磊那最需要抚慰的位置。

    只差一秒，顾建安就要攻城掠地，他艰难地离开周浩磊，低声说，我去洗澡。

 

    自浴室出来，周浩磊已经躺下，只开一盏床头灯。看到顾建安，周浩磊才坐起来，靠在床背看他，笑着说，以后不必围浴巾，在我的认知里，小顾是不会害羞的。顾建安撅着嘴唇说，前辈你越来越坏。周浩磊仍笑着说，我活了快要三十年，说我坏的，只得你一人，我情愿在你面前做坏人。这样，即使分开，你也会记得跟你相处的周浩磊，与别人看到的那个周浩磊是不同的。顾建安扯掉浴巾掀开被子钻进去，靠在周浩磊胸前说，为什么要说分开。周浩磊揉着他微湿的头发说，我只是做个假设。顾建安坐起来对牢他的眼睛说，我们分不开的。周浩磊吻他的额头，然后说，对，分不开。

    顾建安问，可吃过药。

    吃过了。

    那么是否有困意？

    周浩磊轻声笑了，说，哪有这样快的药效。说着附在他耳畔低声说，小顾，我想要你。

    顾建安毫不留情地吻上去，灼热的嘴唇带着酒气自周浩磊的唇一寸寸向下滑去，吻到睡衣的地方，他用牙齿一粒粒把纽扣解开，然后，把嘴唇附上周浩磊赤裸的胸膛。

    周浩磊已经动情，身体微微战栗，顾建安的舌尖停留在那突起的小点，左手脱下他的睡裤，那柔滑的丝绸乖巧地滑落。睡裤下的景致令顾建安心悸，他含住周浩磊动情的证据，那坚硬的器官在他的口腔内愈来愈大。周浩磊的手指深入他的发间，喃喃唤着“小顾”。顾建安的舌自那部位缓缓向下，安慰着那两颗微凉的球体。再向下，就是周浩磊神秘又充满诱惑力的入口。顾建安以指尖轻轻碰触。周浩磊重重抖了一下。

 

    还疼吗？顾建安问。

    周浩磊的脸颊红得似天空的晚霞，一双眼睛内波光潋滟，单是这样看着，顾建安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爆发，他须得用力才能控制进入他身体的欲望。

    还好。周浩磊说。

    顾建安轻轻叹气说，今晚还是不要了，我怕你疼。周浩磊摇一下头。顾建安没有说话，埋首在周浩磊修长的双腿间。他温柔的舌触上周浩磊的入口。

    周浩磊的身体重重地颤抖着，顾建安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他把舌尖探入那入口，左手灵活地握紧周浩磊坚硬的部位，上下律动。

    不久，周浩磊释放一切，那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喷射出来，溅到顾建安发间。顾建安低低地笑着，趴在周浩磊胸膛。周浩磊亦是笑了，伸手搂住顾建安的肩膀。

  

    顾建安把沾了体液的左手放在唇边，舔掉那些液体，在周浩磊耳畔轻声说，浩磊，我一定天生就是弯的，这世上绝没有一个直的男人会爱上另一个男人的精|液。周浩磊轻咬一下顾建安的肩膀说，小顾，其实是我先引诱你的吧。

    是。你的眼睛即是最大的引诱。我第一次看到就被吸引，这一生都无法离开。顾建安说。又说，我可以戒掉烟，却不能戒掉你。

    周浩磊揉着他的头发说，有时我会彷徨，是否应该爱上年轻健康的你。

    你必须爱上我。假若有前世，我们必定亦是这样相爱的。

    这条路并不好走。

    只要有你，多难走的路都是幸福的。握过你的手，我便再不想松开，亦无法让自己接受别人的手。

    周浩磊轻声笑了，他说，你看，就是这样，固执的顾建安。你把我也带得似你一样，不顾一切，让烈火烧遍全身。

   

    顾建安忽然撑起身体，注视着周浩磊的眼睛说，会一直这样相爱吗？倘若你发现我是卑鄙的，仍会爱我吗？

    周浩磊伸手描绘他鼻梁和眉毛的线条，缓缓地说，这样健康美好的小顾，怎会是卑鄙的。假若真是这样，那么你有最好的演技，我亦算是所托非人了。

    顾建安笑一下，起身自浴室拿出温热的湿毛巾替周浩磊清理干净，然后说，我去洗头发，你先睡觉可好。周浩磊拉好被子，点一下头。顾建安俯身吻他额头，他眼睑微微下垂，含笑说，假如我睡着，你睡时一定要抱住我。

    一定。顾建安说。

 

    洗过头发的顾建安坐在床边看周浩磊的睡颜，觉得他完美得不似真人，心中忍不住一阵悸动，又想吻他，可终究还是忍住了。然后顾建安穿上衣服，关好灯，离开家，自楼梯一步步走上天台。

    初冬的夜晚已经很凉，顾建安在天台找到避风的角落坐下，自口袋内拿出香烟盒与打火机，抽出香烟点燃放在唇间，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纸铺在地上，把烟盒与打火机放在手纸的边角压好。

    狠狠抽几口香烟，顾建安把烟灰弹在手纸。很快，一支燃尽，他又点燃一支。那张手纸上不久便积了三四个烟蒂。这时，忽然有一双手附上顾建安的肩膀。那手的力量这样地熟悉，虽隔了厚厚的外套，顾建安仍好似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如是，顾建安轻轻转头，然后抬头，毫不意外地对上周浩磊的脸孔。黑暗中，他的皮肤显得愈加白皙，那双桃花眼折射着月光，十分温柔。

 

    周浩磊把手中的外套披在顾建安肩上，在他身旁坐下说，你没有抱我。

    顾建安把未抽尽的半支香烟在手纸上捻灭说，我不会食言，抽过烟我就回去抱你。说罢把外套拿下，披在周浩磊肩上说，我穿了外套，还是你披。周浩磊没有推却，又把头靠在顾建安肩膀，轻声说，你的肩膀真舒服。顾建安伸手揽住他的肩，吻吻他的额角。周浩磊说，小顾，你有心事。

    是。

    你说过的，你没有秘密。

    这不会是秘密。只是它太不堪，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我心中，小顾永远不会不堪。

    顾建安又吻周浩磊的额角说，你给我的一切太美好，同你想比，我确是不堪的。

    周浩磊笑一下，拉起顾建安的手一同起身，带他到天台的栏杆处。

 

    有些刺骨的风吹着他们的脸孔，周浩磊说，当初我就站在这里，企图跳下。顾建安忽然抓紧周浩磊的手。周浩磊笑了，稍仰头看他说，现在，我在这里吃药，好吗？顾建安傻傻地点一下头。周浩磊轻吻顾建安的唇，然后缓缓蹲下，拉开他的牛仔裤拉链。

    这样的天气，你竟然不穿保暖裤？周浩磊说。

    我不怕冷。顾建安回答。他的脑中有些空白，任周浩磊褪下自己的内裤。

    周浩磊抬眼望顾建安，顾建安已经怔住，周浩磊又笑一下，然后含住顾建安那象征男性身份的部位。

    顾建安感觉自己被温暖与湿润包裹，还有一条柔软的舌，略生疏但无比温柔地抚慰着他。他的某些意识渐渐苏醒，低头看周浩磊，恰撞上他的目光。那微闭的眼睛好似天空半弯的月，美得令人震撼。一想到是他，顾建安就不能不激动，他伸手抚摸周浩磊柔软的头发。周浩磊恰到好处地嘤咛一声，顾建安的手指更用力一些扶住他的太阳穴，引导他律动的速度。一下一下。

    不知持续了多久，顾建安终于在周浩磊口中释放。周浩磊拿出手帕替他稍稍清理，然后整理好他的衣物抱住他说，小顾，你的味道我亦是喜欢的。

   

    顾建安环住周浩磊的身体说，浩磊，我爱你。你爱我吗？

    爱，当然爱。连你的烟味都爱。爱得不能自已。

    顾建安加重手臂的力度，把额头抵在周浩磊的肩窝说，浩磊，我很想跟你倾诉，可是现在的我太过自卑，不知该如何开口。周浩磊摩挲他的后脑，喃喃说，乖。顾建安说，浩磊，我想哭。周浩磊扶住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傻瓜，想哭就哭，我爱你的一切。顾建安终于放掉全部掩饰，滴下泪来，周浩磊轻轻吮住每一滴眼泪。顾建安忽然笑了，他说，浩磊，我像不像女人？周浩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说，那么，我爱女人。顾建安重重叹息说，这里太冷，我们回去说。周浩磊点一下头。顾建安到刚才的那个角落，把烟蒂与烟灰用手纸包好团成一团，与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不抽了？周浩磊问。

    顾建安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深处说，我是你的药，你是我的烟。

 

    在卧室顾建安问周浩磊是否刚才装睡。周浩磊说，我一早猜到你有心事，又看到你口袋里烟盒的痕迹。顾建安笑说，你不如转行做侦探。周浩磊趴在顾建安胸膛，轻抚他流畅的胸肌线条说，可惜猜不到你的心事。顾建安吻吻他的头发，把今晚同卓晔然的谈判告诉他，他无言地趴在顾建安的胸膛。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望向顾建安的眼睛说，那天在你书房看到你的笔记本，只瞥过一眼，这算是偷窥吗？顾建安说，我对你没有秘密。周浩磊稍转视线，很快又把视线转回顾建安的瞳孔说，告诉我，那里面究竟写些什么？

    灵感。

    你在写作？

    确切地说是剧本。

    周浩磊在被子下握住顾建安的手。

    顾建安继续说，我热爱电影，虽然一直在拍各种无趣的偶像剧，可我始终觊觎电影的世界。我想做导演。

    小顾，周浩磊说，倘若老卓不同意你的提议，那么我们自己成立一间工作室。我对卓氏仁至义尽，这绝算不得背叛。

   

    顾建安忽然问，浩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拆白党。

    周浩磊笑了，那笑容令顾建安目眩，他说，小顾，你是吗？顾建安没有回答。周浩磊说，假若你真是，我也愿意把一切付与你，因为你让我真正明白什么是爱与被爱。财物被你卷走，我一定不会因此生病，于我而言，你自我这里得到什么，都是值得的。小顾，真正美好的那个人是你。你这样年轻这样健康，且有大好的前途。

    顾建安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他抱住周浩磊说，是什么让你到现在仍这样认为。

    周浩磊吻他的眼睛说，因我了解顾建安。顾建安抱紧周浩磊，两个人赤裸的胸膛紧紧贴合着，感受彼此心跳的频率。然后他在周浩磊耳畔说，困吗？

    周浩磊喃喃说，你的怀抱胜过所有安眠药。

    顾建安轻声说，晚安。

    晚安。

 

    第二天顾建安醒来时周浩磊仍在沉睡，他欣赏一会后起床。兜兜正吃早饭，食物是周浩磊带回的文茂的点心。看到顾建安兜兜撒娇要他喂，他笑眯眯地端起碗。芳姨笑说，顾先生，你比周先生还宠兜兜。顾建安问兜兜，老爹比爸爸更宠你吗？兜兜眨眨眼睛，笑着说，都宠。顾建安吻他脸颊说，心眼真多。兜兜咯咯笑。

    送芳姨和兜兜出门，周浩磊仍没醒，顾建安怕吵了他，独自在书房看书。不久，小刘来取礼服，顾建安进衣帽间拿出昨晚自己与浩磊穿过的礼服，小刘帮他折好放进纸袋，却没有走的意思。顾建安倒一杯茶给他，又说让他坐下。

   

    可是有话要说？顾建安喝着茶问小刘。

    小刘腼腆地笑一下说，安哥，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刘说，做浩磊哥助理是我出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我自专科毕业，自认有点小聪明，但却无太大志向。得到这份工作，日日可以见到明星，已觉得十分满足。但是浩磊哥教会我许多道理，亦鼓励我上进。后来他还建议我去自考本科，现在我已有学士学位。浩磊哥还说，若我愿意，他可以帮助我继续读书。

    这确是浩磊的作风。顾建安说。

    小刘又说，前年女朋友同我闹分手，我日日无精打采，浩磊哥不仅劝我，还帮我去劝女朋友。我奶奶生病，他给我假期，介绍医生给我，且赠我一笔医药费。

    顾建安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小刘。小刘说，我对浩磊哥心存感激，他是我恩人。

    小刘，请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他。

  

    小刘脸微微红了，说，安哥，起初我听浩磊哥说起也真被吓住了。可是仔细想想，你们真正相配。我同你讲这些只想告诉你浩磊哥是真正完美的人，请你珍惜。

    顾建安微笑颔首说，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可是周浩磊让人挑不出一丝缺憾。

    小刘叹气说，可他亦是孤单的。我随他工作四年多，跟你相处时的他，是最鲜活的。看他对你发怒，我才能感觉到浩磊哥是同我们一样的凡人，他亦会有凡人的情绪。

    顾建安笑起来。

    小刘起身说，安哥，我告辞了。

    顾建安望住小刘的眼睛由衷说，谢谢你。

    小刘搔搔头发，没有说话。

 

    小刘走后不久，芳姨回家。又几页书的时间，阿允到了，把银行卡交给顾建安。送走阿允，顾建安带着银行卡进卧室，周浩磊仍在睡觉，他睡着的样子似是一名真正的少年，顾建安忍不住轻吻他的脸颊，周浩磊被吵醒，懒懒睁开眼睛。

吵醒你了。顾建安说着，又吻一下。

周浩磊伸个懒腰说，几点钟？

顾建安笑说，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周浩磊，这是一千年以后，你看，我们仍然相爱。

周浩磊笑着搂住顾建安的脖子，吻他嘴唇。顾建安踢掉拖鞋趴在他身上。

 

一个深吻之后，顾建安趴在周浩磊耳畔吐着热气说，浩磊，叫我老公。周浩磊挑眉说，都是男人，为何我叫你老公。顾建安笑说，那好，我叫你老公，你叫我老婆。说罢，在周浩磊耳畔低声唤道，老公。

周浩磊抚着他的头发说，傻瓜，何必在乎这些称呼。

顾建安说，不能给你一段婚姻已是遗憾，这个称呼我还是能给的。

周浩磊没有再说话。顾建安撑起身体，把银行卡给他。

我的嫁妆。他说。又说，这是我全部积蓄，全交给你。日后我的零花你要记得按月给我。而且我每半年寄一次钱给妈妈，数目和账户你去问阿允，以往也是他在做这些。以上是我的花销，至于你跟兜兜的，全听你安排。

周浩磊笑着说，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建安趴在周浩磊肩窝，轻声说，那你叫我一声老婆。

老婆，好老婆。周浩磊说着，吻顾建安耳垂。

老公，顾建安盯牢周浩磊眸子，说，今天阳光灿烂，你我难得空闲，不如出去逛逛，顺便喝杯茶。

周浩磊叹口气笑着说，小顾，你一撒娇，我就没辙。但是在外你我还是小心些，莫被记者拍到。

 

顾建安说，我知道。又说，我最讨厌逛街，不过今早答应兜兜买奥特曼送他。要比晓晨去年送他的那个还大。

别太宠他，更不要让他觉得肯买贵的礼物给他就是爱他。

有你这样的爸爸，兜兜怎会变坏。顾建安笑着说。

周浩磊含笑吻吻顾建安。

小顾，你一夸我我就辨不清方向。

顾建安说，老公，其实我也喜欢奥特曼。

周浩磊大声笑起来，抱住顾建安。

 

顾建安一向不喜逛街，素昔陪女友购物多数是躲在茶座喝茶，亦或在吸烟室抽烟。可是陪周浩磊进了商场却莫名地觉得兴趣盎然，买过奥特曼还要去看服饰。那种欣欣然的感觉令顾建安不得不为自己的过去自责，他想，自己确是伤害过几个女孩的，不知这份伤害会否遭到报应。

周浩磊笑说，你不是最讨厌逛街？顾建安趁四下无人避开摄像头偷偷吻他的额角说，是，我最讨厌逛街，可是跟老公一起，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意思的，即使最讨厌的事情，都添了别样的兴味。周浩磊轻轻笑起来。顾建安又想吻他，他躲开说，小心记者。顾建安咕哝说，明明没人。周浩磊笑说，小顾，我对你装可爱毫无抵抗力。顾建安双手护住胸说，前辈，你要对乖囝做什么？周浩磊在他腰际摸一下说，猥亵我老婆。

两人对视着笑了片刻，周浩磊说，带你去我常去的店铺，给你添几件衣服。顾建安没有异议。周浩磊说，我自然觉得你怎样打扮都是好看的，但是同他人交往还是要稍修饰些，那亦是对他人的一种尊重。顾建安说，前辈教育的是。周浩磊笑说，真乖。

 

在服装店周浩磊替顾建安搭配好衣物，他自试衣间走出时店内的服务员眼睛颇亮了起来。周浩磊笑说，很适合你。顾建安问，可能大一码？周浩磊说，这个尺码刚好，再大就不好看。服务员亦说道，顾先生这样好的身材，莫要被大码衣服遮住。周浩磊若有若无地瞥那脸颊微红的女孩一眼，然后淡淡说，既然小顾喜欢舒服多过外在，那买大一码亦是无妨。

自服装店出来，顾建安悄声说，前辈，你吃醋了。周浩磊睇他，挑眉说，我老婆的身材还是留给我自己欣赏得好。顾建安笑着说，老公，可否带我去文茂吃午餐。周浩磊眉尖微蹙说，那里记者最多。顾建安说，前辈，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希望卓晔然知道我同你一起出现。周浩磊笑说，利用我还利用的这样坦白。顾建安说，对你我永远做不到隐瞒。周浩磊拍一下他的肩膀说，好，去文茂。

 

车子在停车场停好，周浩磊说，我去洗手间。顾建安涎皮地凑上去说，我陪你去。周浩磊瞪他一眼嗔道，小顾，别胡闹。顾建安说，那你去餐厅再上。周浩磊皱眉说，我等不及。顾建安笑了，说，我在这里等你。

周浩磊下车，顾建安随后也下了车，关好车门靠在汽车前盖懒懒站着。想到刚才周浩磊说忍不住的样子，觉得颇可爱，不由得笑了。这时忽然有个女声在唤他的名字，循声望去，竟是上任女友。

 

那叫杨安安的女孩稍丰满了些，打扮亦华贵许多，气色颇好的样子，顾建安看了有些心安，对她微笑。杨安安说，远远地就看那人像你。是在等人？

是。

杨安安想问些什么，但欲言又止。顾建安笑说，这里灯光暗些，但仍能得看出你气色不错。杨安安说，建安，我要结婚了。顾建安说，恭喜你。又说，那人是谁？可靠的住？杨安安说，不是同行，是生意人。顾建安点点头说，无论如何皆是要留个心眼的。杨安安泪盈于睫，声音亦有些发抖，她说，建安，你就是这样，看起来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感动。告诉我，你可对我还有感情？

顾建安替她拭泪说，我当你是老友。希望你也这样待我。日后倘若需要帮助，一定要来找顾建安。杨安安握住顾建安的手，顾建安不动声色地抽走。杨安安讪讪地笑了，自手袋中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唇间，又把烟盒递给顾建安。

 

那香烟顾建安记得，自第一次抽烟，便是这个牌子。但是这次他并没有接过，推回杨安安的手说，我已经戒掉，况且，停车场禁止吸烟。杨安安带些无奈说，连抽烟的权利都没有，人生处处充满遗憾。顾建安说，遗憾只属于过去，未来你一定会拥有幸福。

杨安安抿抿嘴唇，把香烟放回烟盒，又放进手袋。做完这些，她抬头望着暗淡光线中顾建安明亮的瞳仁说，先前劝过你无数次戒烟，你都不肯戒。现在我成了老烟枪，你反而戒了。顾建安说，抽烟于健康无益。杨安安说，这正是我曾劝过你的话，可那时每次对你说起，你总会用行动告诉我你身体多好。说着，她又泪光盈盈，伸手想要抚摸顾建安的脸颊。顾建安略略站远一些。杨安安的手僵住，她问顾建安，可是又恋爱了？顾建安还未回答，就以余光看到周浩磊正向自己走来。

 

停车场内光线不强，周浩磊看不清顾建安的脸孔，只觉得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待到走近些，周浩磊才看到顾建安身旁站着一个女孩，因他们的车子停在停车场的转角处，那女孩的身体恰被另一辆车子挡住，他才没有在远处看到。虽只匆匆睨视，周浩磊便有种直觉这女孩同顾建安的关系并不寻常，他稍迟疑之后，仍是以自己惯常的步速向他们走近。

杨安安看到周浩磊，站直身体唤他一声周先生。周浩磊优雅地微笑说，杨小姐你好。杨安安不无诧异地问周浩磊，周先生记得我？周浩磊说，我们曾合作过。杨安安说，是，我在那部戏中有八句台词，其中三句是同你说的。周浩磊说，这样少的戏份你的表现依旧令人满意。杨安安说，谢谢周先生。说着对周浩磊伸出右手，周浩磊同她浅浅握手。顾建安说，既然你们认识，那么便不必介绍了。杨安安这才转头看向顾建安，他仍是维持着刚才那懒懒的姿势，全然没有在前辈面前的拘谨。视线稍稍上移，杨安安看牢顾建安的眼睛，发现他正望着周浩磊，眼中绝没有半点自己的影子。

周浩磊微笑说，小顾，我先走一步，在国韵餐厅等你。顾建安点一下头。周浩磊对杨安安礼貌道再见，杨安安努力对他微笑，然后说再见。

 

当周浩磊的身影完全自他们的视线消失，杨安安才转头对顾建安说，上次你最后跟我讲的话， 并非敷衍，是吗？

顾建安正色回答，是。这时他才看到杨安安又哭了。她说，你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顾建安问，是怎样的眼神。杨安安哽咽着说，是想要相伴一生的眼神。顾建安叹气说，安安，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男朋友。杨安安问，同我在一起，我们亦曾快乐过，是吗？顾建安点一下头，然后拭掉她的眼泪。杨安安乞求地问，能否再吻我一下。顾建安稍稍摇头。杨安安说，最后一次。顾建安依旧摇头。杨安安说，只轻轻碰一下亦不可吗？顾建安皱眉，抱住杨安安脸颊，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杨安安含泪别过脸去说，建安，你走吧。顾建安对她深深鞠躬说，安安，对不起。

 

到餐厅单间坐定，周浩磊淡然说，点了你喜欢的鳝丝。又说，先喝茶。顾建安预备解释，周浩磊递上手帕说，喝茶前擦一下嘴。顾建安接过手帕擦拭嘴唇，看到手帕上有浅浅的唇膏痕迹，撅嘴对周浩磊说，老公，你生气了，是吗？周浩磊不语，毫无波澜的表情。顾建安说，手帕我洗，倘若你不想看到，我就替你扔掉。周浩磊依旧不说话。

顾建安又说，我同杨安安恋爱过，但是早已分手。最后一次见她，我告诉她我是GAY，请她忘记我。刚才她问我那句话是否真话，我给她肯定回答。她哭了，说我从未用注视过你的眼神注视过她，我问她我注视你时是怎样的眼神。她说，想要相伴一生的眼神。后来，她求我吻她，我没有拒绝。

 

周浩磊终于开口，他说，那手帕是卢威公司专门为我设计，角落处以手工刺绣我的名字，价值倒是其次，反是人家的用心令人感动，怎能说扔就扔。至于清洗，只怕你会把程序弄错，荼毒了这块好料子。

顾建安说，浩磊，你到底有否生气。

周浩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微笑说，你看，阳光多好。





15

15、鸢尾 ... 
 
 
　　15 鸢尾
　　
　　三天后顾建安与周浩磊搬家至新宅，恰是周末。顾建安与兜兜在游戏室玩得不亦乐乎，又把周浩磊拉进来，周浩磊嗔顾建安幼稚，顾建安笑嘻嘻地塞游戏手柄给他，挑眉说，是男人就同我单挑。兜兜跳着嚷道，是男人就单挑！周浩磊笑着坐下，很快败在顾建安手下。兜兜悄悄附在顾建安耳畔说，老爹，爸爸打游戏最笨，次次都败给干爹。顾建安问，那你觉得我呢？兜兜吻他脸颊说，你比干爹厉害！说着，又欢呼起来。
　　周浩磊睇兜兜说，你笑爸爸笨是吗？兜兜捂住眼睛摇头笑。周浩磊凑过去搔他痒，一面说，竟然笑爸爸。兜兜躲着钻进顾建安怀中，周浩磊又赶上去，最后变成三人打作一团。一不小心，顾建安的嘴唇就撞上周浩磊的鼻子，周浩磊笑着捂住鼻子，脸颊悄然蒙上一层浅浅的粉红，眼波流转看顾建安。顾建安心头一动，抱住兜兜问，爸爸好看吗？
　　兜兜重重点一下头。
　　这时芳姨敲门说，顾先生，你的手机。顾建安理一下头发站起来，接过手机对芳姨道谢，然后按下接听键。听筒内是卓晔然的声音，他约顾建安喝下午茶。顾建安看向周浩磊，然后对牢听筒说，卓总的邀请顾建安却之不恭。卓晔然说，地点是我家。顾建安说，请告知地址。卓晔然说，我不止请你一人，还邀请磊子，他是知道地址的。顾建安说，好。卓晔然又补一句，带上兜兜。
　　
　　下午，顾建安与周浩磊携兜兜赴卓宅。兜兜知道可见到卓夭夭，兴奋不已，直说卓夭夭是全班最漂亮的女孩，又说卓宅漂亮得似宫殿。顾建安笑着捏他鼻子。兜兜又说，不过最漂亮还是我们家，新家也漂亮，过去的家也漂亮。顾建安笑问，为什么？兜兜自豪地回答，因为爸爸说兜兜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只要兜兜在哪里，哪里就是漂亮的。顾建安吻一下兜兜，又看向斜前方正驾驶的周浩磊的侧脸，有种想要亲吻的冲动。
　　卓宅很快便到，果然漂亮奢华，偌大的院子内还有一座玻璃花房。这里的工人显然已对周浩磊极熟悉，礼貌中带些亲昵。走进富丽的客厅，卓晔然正携妻女等候。卓夭夭看到兜兜便笑着迎上来，扯住他的手要带他去玩新玩具，兜兜却没有急于跟她走，而是礼貌唤过伯父伯母才问爸爸和老爹可否去玩。周浩磊蹲下看看兜兜又看看卓夭夭说，去玩吧。
　　
　　卓晔然起身同顾建安及周浩磊握手,并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太太。顾建安这才注意到卓晔然身旁那位女士，她相貌堪称美丽，气质端庄，可顾建安却觉得她美得毫无生机，好似橱窗内的塑胶假人。可是，卓家需要的恰是这样一位夫人吧？
　　同夭夭相比，还是兜兜更懂事些。卓晔然笑说。周浩磊说，女孩还是骄纵些比较可爱顾建安挑眉问，那么男孩是愈隐忍愈好？周浩磊抚额说，小顾，你真让人伤脑筋。其他三个人一齐笑起来。然后卓晔然对卓太太说，你去叫桃子进来。卓太太起身，卓晔然又对周浩磊微笑说，桃子听说你要来，十分开心。说罢他稍转视线看向顾建安说，桃子是我妹妹。顾建安会意地颔首。
　　稍后，客厅内走进一个美丽女孩，雪白小脸，尖下巴，鹿样大眼，乌黑的长发。有一刹那，顾建安几乎以为那是婷婷，待女孩走进他才发觉她与婷婷的五官稍有出入，亦比婷婷瘦些，但两人相似却是无争的事实。
　　卓宅室温比春天更暖，女孩只穿着单薄的衣物，更显得纤瘦，脚上的一双粉色缎鞋沾了泥土与花汁。她双手捧一只透明玻璃瓶，瓶中插着一束蓝紫色花朵。鲜花配美人，顾建安觉得悦目。他想，这一定是桃子了。
　　
　　卓桃子把花瓶递与周浩磊，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说，浩磊哥哥，这束花送给你。当她注视周浩磊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光。周浩磊微笑把花瓶放在桌上说，鸢尾。卓桃子说，鸢尾同你相配。周浩磊又说，你永远是把花放在瓶中。卓桃子怜惜地看那些花朵，然后说，我不想它们太早枯萎。
　　卓晔然伸手握住桃子略湿且沾了泥土的手说，手这样凉，怎么不多穿衣服？卓桃子转头看他说，花房里热，客厅亦是暖的。卓晔然说，但这一路亦会受凉。说罢吩咐工人拿外套及毛巾，又把自己的茶杯给桃子说，喝点热茶。卓桃子不接，卓晔然便耐心地喂她。只喝几口，卓桃子便不肯再喝。这时外套与毛巾送到，卓晔然为她披上外套，又给她擦手。
　　卓桃子伸手挽住周浩磊的手臂说，浩磊哥哥，很久不见，我真想你。周浩磊说，今天距我们上次见面不过个多星期。卓桃子靠在他肩膀上说，真想日日见你。周浩磊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睇顾建安。顾建安耸肩，表示毫不在意。
　　
　　卓晔然的视线若有若无停留在顾建安脸上，然后看向卓桃子说，桃子最黏浩磊，一见浩磊就变作小花痴。卓桃子不反驳，抱得更紧说，是，我最喜欢浩磊哥哥。顾建安举杯喝茶，没有说话。卓晔然看一下手表对卓太太说，去给桃子倒杯开水，再把她的药拿来。
　　那端庄的女士起身后顾建安才发觉她早已在沙发坐好。她很快带来了开水及药，卓晔然仔细看看药盒中的药，然后耐心喂卓桃子吃下。卓桃子皱眉对周浩磊说，浩磊哥哥，日日都要吃药，实在讨厌。周浩磊微笑问，那位王医生你可喜欢？卓桃子摇头说，我不喜欢他的眼睛，同你的眼睛相比他一双眼睛小得好似上帝的玩笑。周浩磊大声笑起来。又问，这几天有否画画？卓桃子回答，画过，觉得不漂亮，全体撕掉。
　　卓晔然凑到桃子身旁，温柔问，兜兜在楼上同夭夭玩，你可想去找她们？卓桃子点一下头，卓晔然转头对卓太太说，你送桃子。又说，我们男人讲话，你在楼上休息就好。卓太太微笑颔首。
　　卓桃子依依不舍松了周浩磊手臂，一步三回头看他，周浩磊对她笑，又说，我不会走得太早。卓桃子这才放心上楼。
　　
　　卓晔然看向顾建安说，我们依旧开门见山如何。顾建安睇周浩磊微笑问，你说呢？周浩磊对卓晔然笑一下说，老卓，小顾所说的事情，是我的授意。卓晔然抿抿嘴唇问，磊子，你幸福吗？周浩磊郑重点头。卓晔然笑起来，他说，你幸福就好，其他我全不在乎。
　　顾建安挑眉问，你可是在激我？卓晔然举起茶杯对顾建安说，小顾果然聪明，我敬你一杯。顾建安不领情，懒懒靠在沙发冷眼看他。卓晔然说，输给你我于心不甘，嘴上占点便宜也不可以？
　　顾建安举起茶杯喝尽杯中茶说，多谢卓总敬酒，但这一次我们都没有输，真正双赢。
　　卓晔然笑着看向周浩磊说，磊子你好福气。周浩磊但笑不语。
　　
　　他们吃过晚饭才离开卓宅，兜兜同卓夭夭玩得累了，早早睡觉。周浩磊盥洗后躺在床上看书，顾建安则把手提电脑带到卧室上网，他趴在床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按键盘的手却没有停下。周浩磊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说，听话，去洗澡。顾建安没有回应，周浩磊又催他，他依然没有回应。如是再三，周浩磊腻了，叹口气继续看书，顾建安却突然抬起头说，那位卓桃子，她可是身体有恙？
　　是，周浩磊回答。
　　顾建安又说，她好似颇喜欢你。
　　周浩磊叹息说，我不瞒你，与桃子相识不久她便说喜欢我，还说要披白纱嫁我。我自然不能接受，可是她单纯得似个孩子，我也便原谅了她的任性。后来我生病，老卓介绍医生给我，他说，我妹妹亦是由这位王医生治疗。我那时才知，桃子竟是病人。
　　顾建安问，她因何生病？
　　周浩磊笑一下说，这我怎能知道。世上每个人都会有隐藏起来的一面，无需展现于所有人眼前。
　　顾建安深深注视周浩磊的眼睛，低声问，你呢？
　　周浩磊回望他，没有说话。
　　
　　顾建安低头继续看电脑，周浩磊仍是看书。须臾，顾建安又问，浩磊，你有否觉得那位卓桃子像极了婷婷。周浩磊眼睛没有离开书本，淡淡说，美丽的女孩总归有相似之处。
　　可是她们实在太像，我不信除掉亲姐妹外还有这样相像的人。顾建安笃定地说。
　　周浩磊笑了，他说，我参加过一次晚会，晚会中有十数位演员皆模仿杰克逊，外形唱腔舞姿无一不像，好似杰克逊有□术，一人可变作多人。
　　顾建安问，如果他们卸掉假发除去化妆呢？
　　周浩磊看住顾建安的瞳仁说，我同老卓相交十几年，他家的私事我不过问，但亦是知道一些。桃子与他毫无血缘，而他的后母周思霏女士一生只得桃子一个女儿。建安，生活不是电影，哪里这样多巧合。
　　顾建安把手提电脑合好放在床头柜，靠上周浩磊的肩膀说，你别笑我多事。我只是看到她们这样像，便想到婷婷的身世。我总觉得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生身父母，就好似一棵树失掉根基。
　　周浩磊揽住他的肩膀说，你觉得婷婷有那种失落吗？
　　至少她是遗憾的。
　　可她内心真正充实，且无比幸福。这你无法否认。
　　所以，你亦预备用同样的方式培养兜兜？
　　
　　周浩磊松了手臂睇顾建安，顾建安带些挑衅凝视他的瞳仁，仿佛想要看穿那幽深的黑色。良久，周浩磊说，小顾，你同老卓习惯开门见山，对我何须转弯抹角。说吧，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顾建安翻身压住周浩磊，埋首在他肩窝，没有说话。周浩磊没有似往常那样环住他的身体，顾建安心中一阵空虚。
　　小顾，我早就同你讲过，兜兜与我的爱情与婚姻无关。周浩磊说。
　　顾建安的声音因趴着而显得有些沉闷，他说，我知道。
　　周浩磊又说，我爱兜兜。无论我们有否血缘，他都是我的儿子。
　　我也知道。
　　那你在纠结什么。
　　我不知道。顾建安说着，忽然攫住周浩磊的嘴唇，吻得又深又重，似是某种得到猎物的饥饿猛兽。这粗犷的体验令周浩磊悸动，他用力推开顾建安说，快去洗澡。
　　
　　顾建安裸身自浴室走出，周浩磊绯红的双颊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顾建安的脸不禁也烫起来，他迫不及待上床抱住周浩磊，吮着他的耳垂。周浩磊轻声说，我已为自己做好润滑。顾建安对牢他的耳孔用平江话说，今晚，深一点，好吗？
　　平江话软糯婉转，周浩磊许是听不得太懂，可是顾建安灼热的呼吸已是最好的注解，对于他的提议，周浩磊不置可否。这沉默即是许可，顾建安抱住周浩磊让他翻身趴在床上，没有碰触他的上半身，只快速地扯下睡裤——那里面并没有内裤的存在。周浩磊白皙的皮肤有些刺眼，顾建安以双手让那诱人的入口展现在眼前，俯身轻吻一下。周浩磊重重颤抖。顾建安再也不能忍耐，挺身进入那湿润光滑的甬道，快速律动。身下的周浩磊发出一声声带着压抑的喘息，顾建安的律动便愈用力一些，亦愈深一些。他趴在周浩磊清瘦的后背，柔软的丝绸和凸起的蝴蝶骨摩擦着赤.裸的胸膛，在胸中升腾起一束熊熊火焰。
　　不久，周浩磊忽然抓住顾建安的手，呢喃着唤他名字。顾建安知道，爱人的顶峰即将来劲，于是他更加快了速度，亦将没被他握住的手探入他身下，握住那烫人的最敏感部位，那个部位亦是男性身份的象征。
　　顾建安脑中有一部分麻痹了，但是另一部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明白，自己正深爱一个男人，爱他的心，亦爱他的身。而那人给予他的全部回应亦是同样的爱的证明。
　　在这样一个旖旎的时刻，爱情是最好的催化剂，那种爱与被爱的感觉令顾建安激动不已，当周浩磊释放在他手中时，他亦低吼着释放。然后疲惫趴在周浩磊身上，他们贴合得那样紧密，顾建安听到自己心跳的频率，似海浪一般汹涌。
　　
　　周浩磊感觉到顾建安在自己身体内逐渐地软下去，他轻轻耸肩说，小顾。顾建安以额头蹭蹭他的肩窝，表示不想离开。周浩磊又轻声唤他名字，顾建安依旧不肯起身。就在周浩磊决定放弃的时候，顾建安忽然闷声叫道，啊。然后快速地撑起身体取下安全套。周浩磊笑起来。顾建安拎着那安全套对他眨眨眼睛。周浩磊说，小顾，低头。
　　做什么？顾建安问。
　　周浩磊笑说，好老婆，让我吻一下。
　　前辈又引诱人。顾建安咕哝。
　　周浩磊挑眉问，不喜欢？
　　顾建安没说话，低头吮住周浩磊的嘴唇。
　　
　　清洗身体换好床单顾建安同周浩磊并肩躺在崭新的大床，就在这安静的时刻，周浩磊的手机煞风景地响起。顾建安说，已经十一点钟。周浩磊皱眉拿过手机看一眼，按下拒接键。顾建安问，是谁？
　　赵海原。周浩磊说着，关好手机。
　　顾建安问，还是为婷婷的事？
　　周浩磊说，这人最啰嗦。
　　顾建安揽住周浩磊说，还是我最爽快，是吗？周浩磊伸手环住他的身体，吻吻他的胸肌说，是是，小顾天下第一。顾建安抱紧他，又吻他头顶柔软的头发，问，困吗？周浩磊说，一点点。顾建安没有再说话。周浩磊又问，可是有事要讲？顾建安说，先睡觉吧。周浩磊说，你还是跟我讲吧，不然我担心你，是绝睡不着的。顾建安扶住周浩磊的肩，凝视黑暗中他亮晶晶的瞳仁，轻吻一下他的嘴唇说，这世上真心为我着想，除掉父母外，便只有你了。周浩磊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顾建安说，想同你说工作室的事。周浩磊点一下头。顾建安说，芬姐是卓晔然的左右手，成立工作室后，她便没法子帮你了，我们须得再找人。
　　是。周浩磊说。
　　我同老李共事多年，他看似憨厚，其实有颗七孔玲珑心。顾建安说。
　　周浩磊说，我没有异议。既然同样聘人，不如找个熟悉的。但是你确定他会跟你走？
　　顾建安笑了， 
 15、鸢尾 ... 
 
 
　　然后说，我狐假虎威，你才是至重的砝码。
　　这样暗的光线，周浩磊依然可以看出，顾建安的笑容并不是快乐的，他吻他的唇角，摩挲他的头发，轻声说，小顾，乖。又说，工作室的财务人员我亦不想接受老卓的委派。
　　顾建安说，你我思路果然一致。周浩磊说，我可以拜托几位商界朋友帮忙介绍。顾建安忽然问，浩磊，你可是不信任老卓？周浩磊说，你怎会有这想法？顾建安笑说，我乱讲的。周浩磊说，老卓帮过我，即使不是我老板也算得上是我好友。我只觉得你既有心希望把工作室做大，许是某天还要脱离卓氏，那么财务人员便是至重要的了。顾建安说，这亦是我的想法。又说，你不必拜托朋友，我自有路子。周浩磊点一下头。
　　顾建安却问，你不问我是谁？周浩磊笑说，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顾建安说，是，我没有秘密。周浩磊没有说话。
　　我母亲的丈夫的女儿，自己经营一间会计师事务所。顾建安说。话音未落他又笑了，问道，这关系可是离谱？周浩磊吻他一下。顾建安又说，这位张子佩小姐很有意思，且是位女强人，我想她是值得信任的。
　　
　　周浩磊埋首在顾建安胸前，呼吸渐渐变得轻且均匀。顾建安低低地说，当初老板挖掘才念大一的我，如今我却提前解约弃他而去，这可算无情无义？
　　既然你肯说出来，便证明你已释怀。对吗？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说，原来你没有睡着。
　　周浩磊轻声说，我知你有心事。
　　你是好老公。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懂我。顾建安说着，又去吻他的嘴唇。周浩磊忍不住又笑了。顾建安正色说，现在你真要睡了。周浩磊点一下头。顾建安吻一下他的额头说，老公，晚安。周浩磊微笑说，老婆，晚安。顾建安看着他的笑容想，同样是笑，为何他的笑容便美得令人心悸呢？
　　
　　第二天顾建安联络张子佩，电话接通，他含笑说，子佩姐，近来过得如何？听筒里传来张子佩爽利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得简直不似平江人。她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安，你可有事找我？顾建安笑起来，然后把工作室的事情如实想告。
　　张子佩说，恭喜你，又问，这其中竟没有那位柳小姐的作用？顾建安问，为何是她？张子佩说，我以为你们是情侣，不仅报上说，连阿姨都直夸那女孩好。
　　顾建安皱一下眉，叹气说，那是母亲大人一厢情愿罢了。张子佩笑着问，是那女孩看不中你？顾建安问，子佩姐预备开报社？张子佩说，小安一张嘴巴损人真厉害。顾建安说，我和婷婷只是好友。又说，工作室还未找到合适的财务人员，请子佩姐推荐。张子佩思量片刻说，我会在自己的交际范围内帮你寻找。顾建安道谢。张子佩忽然问，几时回家？说罢又补一句，新年不远了。顾建安说，近来颇要忙几天，我工作的事倘若见报还请子佩姐帮助让妈妈宽心。张子佩说，我会。又说，阿姨待我不薄。
　　
　　结束通话，顾建安去客厅找周浩磊，周浩磊正看昨天卓桃子馈赠的那瓶花。顾建安自背后揽住他的腰，在他耳畔说，梵高有幅著名作品，画的可是这花？周浩磊推开他的手说，芳姨在家。又说，梵高不止画过一幅鸢尾，你看到的想必是最有名的那幅。顾建安耸肩说，其实我已记不清楚。周浩磊看着那束花，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那幅画中大片的蓝鸢尾旁，有一朵白鸢尾。你说，梵高描绘出这样多的蓝鸢尾是否只为着隐藏他对白鸢尾的爱？
　　顾建安侧脸看着周浩磊的侧脸，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周浩磊转头看他，他才笑着说，虽然我爱海子，可我竟一点都不懂得他的瘦哥哥梵高。周浩磊缓慢地抿一下嘴唇，又看向鸢尾说，桃子爱花，爱画画，她是个至单纯的女孩。顾建安淡淡地说，她也爱你。周浩磊并没有反驳。
　　以你的性格，绝不忍伤害这样的女孩。顾建安又说。
　　周浩磊稍稍点头说，是，她已经受过伤，我无法再伤她。
　　顾建安问，我仍是想知道她因何生病。
　　周浩磊笑着说，小顾，你真固执。病因是医生需了解的范畴吧，我们只祝福她就好。
　　
　　顾建安凝视周浩磊无暇的面孔，忍不住去吻他的额角，喃喃说，为什么世上会有如你这样完美的人。又说，你可记得昔日有部老电影，其中有句台词是，一笑万古春，一泪万古愁，此境非君莫属，此貌非君莫有。这句话恰可用来形容你。
　　周浩磊含笑看顾建安，说，你夸我漂亮我自然快乐，但是倘若我垂垂老去，失掉了光鲜的外表，你又会如何？
　　顾建安说，看你第一印象，自然是外貌，但你最美的绝不仅此，你最动人的，是你的纯，你的宽容与善良。
　　周浩磊笑说，你在夸我只怕我会变作水仙。
　　浩磊，你太完美。顾建安说。说罢他轻声笑，然后似撒娇般嘟嘴说，怎么办，一遇到你就变得肉麻。
　　周浩磊笑说，能在你眼中有这样的形象，此生足矣。
　　顾建安轻轻抱住他说，浩磊，告诉我，你寂寞吗？把美好都送给旁人，你还能留下些什么呢？
　　这一次，周浩磊没有推开顾建安，他环住顾建安说，留下一只燕子。
　　把心交给燕子，让燕子守着你。好吗？顾建安说。
　　周浩磊略抬头，吻顾建安的唇。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发生许多事情，周浩磊工作室宣告成立，顾建安同老东家唐天解约，签约成为周浩磊工作室员工，与他一同加入这间工作室的，还有他在唐天的经纪人李振。顾建安的签约仪式与周浩磊工作室参与制作的首部电影的开机仪式合二为一，担当男主角的便是顾建安，女主角则是卓氏影业地位仅次于李妍玫的女演员吴英，片中还有一位重要演员，虽只是客串，却十分夺人眼球，她便是顾建安的绯闻女友柳晓婷。而从未演过配角的周浩磊却首次以配角身份参与此片，业内纷纷传闻，周浩磊欲转型成为导演。
　　这样忙的日子里，顾建安与周浩磊依然抽出一整日为兜兜庆祝生日，生日那日，连柳晓晨都拨冗赶来，兜兜欢欣不已。
　　他们把宴席摆在新居内，柳晓晨对顾建安说，真想不到顾建安的目标竟是周浩磊。顾建安挑眉笑道，你可是歧视我们。柳晓晨正色说，我敬佩你们。顾建安目光灼灼看向周浩磊，周浩磊含笑不语。柳晓晨说，世上总不缺轻浮之人，你们还须小心些。顾建安说，多谢。柳晓晨睇婷婷说，你无需小心，有我就够了。那温柔的眼神里少不掉的是他打球的霸气，让这个面孔清秀的男人显得更具魅力。婷婷双颊飞红，但仍是做了个鬼脸。三个男人一齐笑，兜兜虽不明就里，但亦是笑了。大人们看到小孩懵懂的笑，也便笑得愈投入。
　　那一日，成为一个极美好的回忆。很久之后顾建安想起，仍是快乐的。
　　
　　在签约与开机仪式结束后晚上顾建安带了几样小菜与一瓶酒敲开唐天老板汪总家门。汪总的态度十分疏离，然而因了涵养还是维持了礼貌。顾建安微笑说，今天我来找汪哥，想同你一醉方休。汪总冷冷说，如今我不是你老板，你自然可以随意称呼，但叫我一声“哥”我却是不敢接受的，顾先生今非昔比。顾建安不说话，只把小菜在茶几上摆开，然后说，还记得初签唐天时，常与汪哥在路边档吃宵夜，那时最常点的小菜便是这几样了。汪总轻轻叹息。顾建安说，可能借用筷子与酒杯。汪总看他一眼，然后唤工人拿来。
　　顾建安把两杯酒斟满说，那卓氏可曾给汪哥施压？
　　汪总忽然笑了，然后说，不然你觉得为何我会轻易放手。又说，卓氏势力这样大，我小小唐天怎敢以卵击石。
　　顾建安又问，汪哥可是对违约金不满？
　　汪总说，卓氏财力雄厚，自然出手阔绰。
　　顾建安不再说话，只看汪总。汪总又叹气说，我只咽不下这口气，你口口声声允诺我的事轻易便反悔，只剩几部片子你都不肯演完。
　　这是我的错。顾建安说着对汪总举杯，然后说，顾建安自罚一杯。
　　
　　汪总看着顾建安把杯中酒饮尽说，毁约这件繁琐的事情可是你一杯酒便能解决的？你可知我为你所为做善后要付出多少心血？
　　那好，我再喝三杯。顾建安含笑说，然后一鼓作气喝尽三杯酒。
　　汪总第三次叹气说，老顾啊老顾，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顾建安止了笑正色看向汪总说，汪哥，我亦我我的难处。
　　是，偶像剧是青春饭，大银幕更高贵。可是，你只差这几个月？
　　顾建安说，是，我等不及。
　　汪总有些愠怒。顾建安又喝一杯，然后说，汪哥，我恋爱了。汪总无语。顾建安又说，他比我强大，我一天也等不及，我要与他相配。
　　中国话不似英语分He与She ，一个ta让人雌雄难辨，于是汪总理所当然地说，可是柳晓婷？顾建安摇头说，不是。又说，现在我还不能讲，日后得了机会，一定不会对汪哥隐瞒。
　　
　　汪总说，你女人缘最好，我见过你的数次恋爱，从未这样过。
　　顾建安说，这一次不同，我是预备与他相伴终生的。
　　汪总笑说，你是演员，任何假的都能演做真的。
　　顾建安的眼神有些散，看上去略显颓废与疲惫，他对汪总诚恳地笑，然后说，同汪哥认识这样久，你还不懂我的人品。
　　汪总端起酒杯喝一口酒说，你这人脾气古怪，但从来不是坏人。对唐天亦多有贡献，若不是提前解约，我们做不成同事也会做朋友。
　　顾建安说，汪哥，我所言无一句是虚。说罢又为自己斟酒，举杯说，我敬汪哥一杯，请你记得顾建安欠你这份情，日后定会偿还。汪总略犹豫的样子，没有举杯，顾建安把酒杯在他桌子上的酒杯上碰一下，然后喝尽。汪总终于举杯，他说，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顾建安对他深深颔首。
　　
　　那晚回到家时间尚早，兜兜才刚躺下，顾建安怕酒气熏了他，只在客厅等候。周浩磊自兜兜房间走至客厅，看到顾建安，略皱眉说，果然醉了。顾建安拍拍身旁空位，示意他坐下。他稍显不情愿地坐下，顾建安大喇喇揽住他的肩膀，然后说，浩磊，我想跑步。周浩磊诧异地说，已经太晚。顾建安笑说，我还觉得太早。说罢起身换好运动衣裤。周浩磊拿件羽绒外套给他，说，外面冷，顾建安说，跑起来就热了。周浩磊说，小顾，你不止是怪人，还是疯子。顾建安大声笑，然后抱住周浩磊说，恭喜你，答对了。浓重的酒味喷在周浩磊耳畔，周浩磊说，我陪你。顾建安忙说，你还是早吃药睡觉。说着又邪气地笑了，然后说，在床上等我。
　　周浩磊笑着摇头，然后亦换好运动衣裤，套件羽绒外套说，我告别体育课多年，亦想体验一次疯狂。
　　
　　九点钟的萸城夜生活才刚开启，街上行人自不会少。还好他们的住宅区内有个僻静的花园，且因了是冬日，更人迹罕至。顾建安牵了周浩磊的手快速奔跑，周浩磊不甘示弱似地保持与他相同的速度，但很快无力支撑，大口喘着粗气。顾建安停了脚步笑问，老公，你可是跑不动了。周浩磊不回答，一双桃花眼微嗔地睨他。顾建安笑，又问，是否呼吸不畅。周浩磊依旧不说话。顾建安无辜地说，老公，你这样看我，我又硬了。周浩磊终于笑了。顾建安说，老公，窒息的感觉更加刺激，你可想尝试？
　　周浩磊还未来得及回答，嘴巴便被顾建安的嘴唇堵住。他吻得既深且重，强烈的酒气包裹在他的味道中令周浩磊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完全失掉理智前周浩磊用仅存的意志推开顾建安说，小心有人。顾建安笑着吻上去，然后抱他进入那一片柏树丛中。
　　柏树清冽的气味将他们包围，顾建安一面吻着一面把手伸进周浩磊衣物内，抚摸他微汗的身体。周浩磊已经动情，身体颤抖，顾建安蹲下，稍掀开他的衣服，一面吻一面舔舐他的肚脐和腹部。汗水渗进味蕾，微微有些刺痛，但更多的则是周浩磊的清澈气味。那样地美好。顾建安想，那是少年的味道。
　　周浩磊发出隐忍的呻吟，顾建安含住他动情的证据，左手则没入自己的运动裤内，以抚慰自己的身体。
　　很快，周浩磊爆发在顾建安口中，顾建安咽下来自他身体的液体，喉结性感地滑动。周浩磊吻上那线条漂亮的喉结，然后把手伸进他的腰际，握住那血脉贲张的器官。顾建安低低地呻吟。周浩磊吮上他的嘴唇，纠缠他浸满酒气的舌，把全部呻吟吸入自己腹中。
　　那一刻，周浩磊亦是醉了。
　　
　　良久，他们的身体分开，稍整理衣物离开花园。周浩磊说，你可知住宅区有保安巡逻。顾建安撒娇说，我不管，我要老公疼我。周浩磊笑。顾建安握住他的手说，我替你暖手。周浩磊抽出自己的手嗔顾建安说，小顾，听话。顾建安睇着周浩磊美得令人无法呼吸的眼睛说，浩磊，你相信吗，会有一日，我们可以似男女情侣那样，手牵手走在众人的目光里。周浩磊转头看他，路灯下顾建安脸部的轮廓更加立体，显得特别地英俊，然后他郑重地点头。
　　顾建安忽然伸手指着天空说，浩磊，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
　　周浩磊悄悄捏他的手说，是，又圆又大。这预示着，我们的未来，会有一个圆满的前程。
　　
　　




16

16、秘密 ... 
 
 
　　16 秘密
　　
　　顾建安同周浩磊合作的首部电影拍摄地点是萸城郊外的影视基地，在这部戏中顾建安与周浩磊扮演一对情敌，他们共同深爱女主角。该片导演是中年女导演何进，在周浩磊工作室初见面时，她便毫不客气对顾建安说，先前谈好你的角色本是小周的，但投资方坚持换人，连小周也毫无疑义。我不知你究竟是真有能力还是有后台的，所以想请你先试戏，若果不达我意，我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顾建安虽感到自尊受挫，但何进的不卑不亢以及严谨令他深深佩服。于是他颔首答应。
　　何进烟抽得凶，一面抽烟一面对顾建安说，既然小周也在，你就演向他挑战的那场，告诉他你更爱女主角。顾建安起身笑一下问周浩磊，现在开始可好。周浩磊微笑颔首。顾建安站在他面前，左手放进西装裤口袋，眼神凛冽向他眼睛深处望去，牙关紧咬，把下巴硬朗的线条恰到好处地绷紧。就这样注视着，他忽然开口笑了，舌尖缓慢地舔过上牙槽，眼睛里填满不屑。这轻浮的表情瞬间又消失，恢复方才的坚毅，然后他冷冷对周浩磊说，你配不上她。何进抚掌叫好。
　　顾建安对周浩磊笑了，周浩磊做出符合前辈身份的嘉许神情。顾建安讪讪吐下舌头，须臾转身坐下对何进微笑说，何导可满意。何进笑说，怪道都推荐你，你确是会演。不过刚才演得还是太用力了些，也许你是想在我面前多表现吧，我能理解。顾建安抚抚眉梢，没有说话。
　　
　　周浩磊坐在顾建安身旁说，小顾是好演员，不然我绝不会让角色给他。我年少即出道，得到过许多人的帮助，如今亦该帮助新人才是。他说的不徐不疾，亦极之诚恳，何进显然被他打动，赞许地竖了拇指。顾建安却想，这话绝非虚言，但是周浩磊近来已对许多人说了无数次，他可会腻？
　　何进抽一口烟对顾建安说，你这位小周前辈最爱帮人，年纪轻轻已提携不少后辈，这次竟然把主角让你，且为你甘当绿叶，你日后辉煌了可不要忘他。顾建安这才笑了，伸手揽住周浩磊的肩膀说，何导放心，别说这一世，下一世我都不会忘记。说罢又眨眨眼睛睇周浩磊说，前辈，不如晚辈以身相许。周浩磊别过脸去笑。何进哈哈笑，然后说，你这人有意思，以后一起拍戏，闲时也不会闷。
　　
　　开机当天周浩磊自然前来坐镇，然而因前期并没有他的戏份，他也便不再来了。顾建安演戏十分投入，不拍戏又随时寻找机会向周进学习，几天下来，颇消瘦了。周浩磊心疼，请芳姨煲汤给他，可他连着几天都有戏拍，只得回家睡觉的空闲，于是思量后决定让婷婷送去片场。顾建安一面喝汤一面笑，婷婷调皮对他皱皱鼻子，然后拿出纸巾替他擦嘴，又温柔说，吃相真差。一旁的吴英捂住脸颊说，你们这小两口好不亲密，看得我们牙酸。婷婷脸红说，哪里的事，我同建安只是朋友。顾建安只喝汤，不说话。
　　如是，顾建安与柳晓婷的绯闻算是做了实。
　　顾建安回家时睡前同周浩磊躺在床上对他说，你这样安排，我原是该感谢的，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难道同我恋爱就这样可鄙？周浩磊说，小顾，我们毕竟小众，职业又这样特殊，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顾建安赌气地说，我才不怕，你我都凭自己本事吃饭，戏能演好还怕这些做什么？周浩磊吻吻他的脸颊说，小顾，听话。顾建安有些激动，语气亦变得强硬起来，
　　他说，我一直讨厌媒体，亦讨厌轻浮的同行。可是依然片约不断，因我是真会演戏的。老李早说过，他带过的演员，至难缠是我，可是依旧不肯离开我。浩磊，相信我，不要再畏首畏尾，只要我们是真爱，一定是会被祝福的。世上有刻薄的人，亦有许多善良的人。
　　
　　周浩磊叹口气，无言。顾建安稍低头吻住他的头发，呼吸他发间清澈的香气，然后固执地一路吻下去，在他的胸前吻下星星点点暗红的吻痕。周浩磊发出难耐的呻吟，顾建安亦已完全动情，他为周浩磊做润滑时甚至有些微的颤抖。周浩磊忍不住嘤咛，然后艰难拿过安全套替顾建安戴好。顾建安喘着粗气邪邪地笑了。他附在周浩磊耳畔以性感的沙哑嗓音说，前辈，你真淫.荡。周浩磊吻住他嘴唇，顾建安抱紧他的腰，迅速攻城略地。
　　云深雨重。
　　
　　顾建安低吼着释放，周浩磊双眸微饧，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迷离且魅惑十足。顾建安凑在他耳畔说，老公，我们出柜，好吗？
　　小顾，你真固执。
　　是。
　　周浩磊叹息说，等你真做了导演再说。
　　顾建安两道浓眉蹙在一起，周浩磊抽出压在身下的手揉开他们，轻声说，乖。顾建安起身，取下安全套，又进洗手间拿了湿毛巾为周浩磊擦拭。周浩磊推开他手说，我陪你洗泡泡浴。顾建安摇头说，我累了，稍清理一下，明天再洗澡吧，周浩磊握住他的手，眼睛直直望向他的瞳仁深处，轻声问，小顾，生气了？顾建安摇头。周浩磊起身抱住他说，会好起来的。顾建安跪在床上，紧紧环住周浩磊清瘦的身体，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许久无言。周浩磊温柔摩挲他的头发。
　　小顾。周浩磊说，我爱你。
　　顾建安忽然发力，把周浩磊拦腰抱起，邪气地笑着说，我们洗泡泡浴。周浩磊靠着他赤.裸的胸膛，轻声笑了。
　　
　　几日后周浩磊进组拍摄，其中颇有几场与顾建安的对手戏。拍摄间隙，小刘送上两杯茶，阿允又似往常那样递来书与CD，但是递过的同时，他却一面瞥向周浩磊一面带着些坏笑对顾建安说，安哥，还需要吗？顾建安喃喃骂句“臭小子”，把他的手推开，阿允笑起来。周浩磊却饶有兴致地拿起那些问，这是什么？阿允回答，安哥消闲的法宝。
　　周浩磊举起耳机侧脸对顾建安笑，问道，可以吗？顾建安颔首。
　　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键，那老旧的机器却毫无反应。周浩磊拿出耳机说，没电了。阿允又笑了。周浩磊微笑问阿允，笑什么？阿允仍是笑，然后拉着小刘走远。顾建安又笑着骂他“臭小子”，然后转头凑近周浩磊的耳朵，还未开口，周浩磊已不动声色地撤远一些。顾建安皱皱眉。
　　周浩磊含笑说，说吧。顾建安带些不情愿的表情，但仍是回答说，那机器里从未有过碟片。
　　为什么？
　　我只想寻个清净罢了。顾建安说罢自他手中拿过CD机，塞好耳机，又摊开那本书放在肩头。周浩磊轻轻叹息，没有说话。
　　这时女主角吴英戏份已毕，婀娜坐在周浩磊身旁。她接过助手递来的烟，熟练点着，重重抽一口。
　　
　　顾建安这人脾气真怪。吴英小声说。周浩磊笑一下，没有说话。吴英的声音压得更低说，日日塞上耳机看着书，连句话也不说。可他运气真好，被柳晓婷看中。周浩磊仍是无言，笑容却消失了。吴英潇洒吐个烟圈依旧以极小的声音说，你放心，我试过，他听不到。又说，柳晓婷有个好老爸，自然不必似我们这样跑江湖，安心扮她的小公主便可万事遂心，听说她脾气骄纵，圈中也就只你这样好脾气的人同她相处得来。不过这样的女孩一旦看中谁一定是极深情的，也难怪她会这样帮着顾建安。
　　周浩磊内心十分愤怒，但仍尽量保持了一贯的平静说，婷婷只是不懂得应酬，她心地善良，为人亲和，别人眼中那朵刺玫瑰只是假象罢了。至于小顾，他真正有实力。
　　吴英含笑说，浩磊，你这人就是这样，吃多大亏都默默承受，从不在背后论人短长，这圈子里我唯一佩服的便是你了。
　　周浩磊说，我没吃亏。同小顾配了这几日戏，你一定也看得到他的才华。
　　吴英笑说，世上有才华的多了，为何偏他出道就这样众星捧月？连周浩磊的角色都能抢来。若不靠着那张面孔，和那身漂亮肌肉——
　　
　　吴英没再说下去，她轻笑两声，把烟蒂扔在地上。周浩磊伸脚把烟蒂踩灭，又自身旁的大包拿出张面巾纸把它包好放在脚边。他一面做着这些一面语气和缓地轻声对吴英说，周浩磊可以以人格担保，小顾最是磊落。这行业内怕没有几个人比他更狷介，我由衷敬佩。而且，我欣赏他的才华。吴英大声笑着起身，又点燃一支香烟绕到顾建安身旁拍他肩膀，顾建安仿佛被吓了一跳，仰头看她。吴英夹着香烟，笑得风情万种，示意顾建安摘掉耳机。
　　顾建安摘下耳机，吴英亲昵地说，下午没你戏份，你可还留在片场玩？今晚请你吃饭，那里的龙虾极新鲜。顾建安微笑说，我有其他安排。吴英暧昧地说，可是佳人有约？顾建安无语，不动声色睨周浩磊，却发现周浩磊一直静静注视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看来无比地珍贵。于是顾建安忍不住微微笑了，然后仰头对吴英说，结束上午的拍摄我就回家。
　　
　　下午顾建安离开片场。何进同周浩磊合作过几次，深谙他的习惯，知道他从不熬夜，十一点之后绝不工作，故把周浩磊的戏份排在前面，使得周浩磊未到九点便得回家。
　　周浩磊到家时芳姨还没睡，告诉他兜兜已经睡下，而顾建安则在健身房。周浩磊点一下头三楼。
　　
　　推开房门，顾建安正在跑步机上跑步。他只穿一条运动短裤，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优美的肌肉线条滑下来，浅灰色的棉质短裤腰际颜色已变至深灰。周浩磊的到来并没有让他的动作停止，他睇周浩磊一眼，稍放慢了速度。
　　周浩磊走到他身旁，脉脉望向他的脸孔，轻声说，小顾。此话出口，周浩磊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微微沙哑，他有些口渴，指尖亦是麻的。顾建安没有说话，只是跑步的速度愈来愈慢。周浩磊看着他身体的汗水，以及那运动中不停变化的肌肉线条，终于没能忍住，把手掌抚上去，轻轻摩挲。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有些停滞，大脑亦一片模糊。然后，只是倏忽间，顾建安停了跑步机抱住他，吮吸他的耳垂。
　　周浩磊的手掌摩挲顾建安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去，停留在他结实且充满弹性的臀部。顾建安的身体稍抖了一下，周浩磊修长的手指没入他深深的臀沟。
　　
　　顾建安触电般推开周浩磊，两颊透出重重的红色，他说，浩磊，别。周浩磊有些茫然，眨一眨眼睛。顾建安吻吻他的额头，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似乎不太习惯。周浩磊叹口气笑一下，靠在顾建安肩上。顾建安抱住他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从未经历过，所以有些怕。
　　周浩磊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在你之前我亦没有经历过。顾建安略慌张地推开周浩磊，盯牢他的眸子说，浩磊，你不要乱想。我早跟你讲过，我是天生的GAY。请相信我。周浩磊又埋首在他肩膀，轻声说，不说这个了，我只想告诉你，今天吴英说的话，你无需放在心上。人活在世上，从没有谁只得到赞扬而没有讥讽的。顾建安笑说，我哪有那样小气，不过是胸大无脑的女人罢了。周浩磊咀嚼着顾建安的话与语气，忍不住笑了，吻吻他的唇角说，小顾，你真可爱。顾建安脸又红了，抱起周浩磊在靠墙的沙发上坐好，又起身拿过挂在跑步机扶手上的毛巾擦汗。
　　
　　周浩磊忽然问，小顾，在我之前，你爱过几个女孩？
　　顾建安擦汗的动作停滞一下，望向周浩磊的眼睛说，浩磊，对不起。
　　周浩磊笑了，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替他擦干，接着帮他穿好衣服。顾建安握住周浩磊正拉拉链的手说，以前的事情，你在乎吗？
　　因了拉拉链，周浩磊稍弓着腰，当他自下而上仰视顾建安时，眼神里似有种天真，顾建安心中一动，小腹里的火焰再一次燃烧起来。周浩磊拉好拉链，一面替他理衣领一面淡淡地说，我曾以为自己是最大度的，可是遇到你，就全变了。小顾你知道吗，想象力真可怕。
　　顾建安吻吻周浩磊的眼睛，按捺着那团火焰与他在沙发上做好，侧着身对牢他的视线说，浩磊，我才最小气，且有着更可怕的想象力。周浩磊静静注视他，表情一如既往地无甚波澜。顾建安叹口气说，我爱兜兜，可是他实在是你最大的谜团。周浩磊缓慢而凝重地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扬起又落下。顾建安忍不住想，管什么谜团，只要能够有他，这一生也便够了。他几乎已经要开口说自己不在乎，可是周浩磊却平静地娓娓道来。
　　
　　兜兜的生母是一位同行，你知道的，在这个行业里，一个单亲妈妈有多艰难。况且那时她的事业才刚起步。所以，我收养了兜兜。周浩磊说。
　　顾建安问，作为母亲，她就舍得？
　　周浩磊答，这世上我们不能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如果有可能，我期望兜兜一生都不知他是弃儿。
　　顾建安握住周浩磊双手。周浩磊又说，曾经兜兜问起过我，我告诉他，妈妈已经去世。他很伤心，常常向我问起关于天堂的故事。还好后来有了婷婷。我想兜兜并非不懂得妈妈的真正含义，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被称为妈妈的女性，仅此而已。我很感激婷婷替他完成一个小孩近乎卑微的愿望。顾建安深深吻住周浩磊的掌心，轻声说，对不起。
　　周浩磊环住顾建安的身体，避开他明亮的眼睛附在他耳畔说，是我该道歉，我不该瞒你。
　　
　　顾建安小心翼翼地问，你可还想听我坦白？周浩磊松了手臂微笑看向他说，当然。顾建安说，你为我吃醋，我很快乐。可是请遵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可好？周浩磊捏捏他的耳朵笑说，傻瓜。顾建安无辜地撅一下嘴巴说，老公，我要开始讲了。周浩磊含笑颔首。
　　第一位女朋友，是很俗套的校园故事。问我借半块橡皮的同桌的你。其实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只记得是个乖巧 
 16、秘密 ... 
 
 
　　的女孩，讲话时声音很小。那时我念高中，家里尚有大笔债务。妈妈自然想给我最好的生活条件，总告诉我她很有钱。可是我心中明白，所以从来都是俭省的。吃的用的几乎是全班最差。每天中午须得在食堂吃饭，我从来都只吃一元一份的特价菜。顾建安说。
　　周浩磊眼中似有泪光，闪闪发亮。顾建安低头吮住他的睫毛，问，心疼了？周浩磊毫不犹豫地点头。顾建安笑了，说，有你心疼我，过去的苦亦没有遗憾了。况且我那时并不觉得自己多苦，你又不是不了解，顾建安最不缺的就是自信。那时我常想，我穿的最差吃得最差，连笔记本都最便宜，可是次次考试皆是第一，参加运动会亦能得奖牌，并且相貌堂堂，抽屉里塞满女孩的情书，赶她们她们都不肯走。周浩磊终于笑了，但笑容里却有几分凝重。
　　
　　顾建安问，可是我失言了？周浩磊摇头说，请继续。顾建安说，到底是女孩比较细心，同桌总是有意无意塞零食给我，只说是她不爱吃的。后来有天她问我借饭卡，我借给她用，可是还回来的饭卡里却多出两百块钱。我问她缘由，她想了许多借口敷衍，都被我戳破。最后只得告诉我是她给我的，我问她为什么，她哭得厉害，我心中已猜出八九分，于是问她是否喜欢我。她被吓住，什么也不肯说。过了不久，我们就恋爱了。她对我很好。
　　周浩磊说，这是个好女孩，你理应珍惜。顾建安说，浩磊，你这样说，我觉得你更应被我珍惜。周浩磊笑一下说，你珍惜她了吗？
　　顾建安说，我那时亦是觉得她人很好，可是后来提分手的是她。我高考时考表演学院，为了省钱，只报名参加两场考试，一场是萸城电影学院，一场是蒲城电影学院。顾建安说着忽然笑了，又说，我清楚记得当初报考萸城电影学院时，他们的招生海报上有你照片，那时你正读研，我还想假如能考进去，就是你同学。可惜最后还是进了蒲城电影学院。
　　周浩磊问，你没考中？顾建安笑得有点无奈，他说，两个学校的专业考试，我皆排名第一。蒲城电影学院为了招我，决定减免学费，并给我一笔奖金。周浩磊吻吻顾建安的唇角，轻轻说，乖，都过去了。我们已经相遇，你有光明的未来。
　　
　　顾建安轻推开周浩磊，声音稍稍沙哑，他说，浩磊，别吻我，我自刚才起就已经硬了。周浩磊下意识地向他小腹瞥一眼，笑着别过脸去。顾建安说，我快些讲完，再不铺陈了。考上大学我收到的第一封信来自同桌，她说要与我分手，说自己一直觉得配不上我，而我进了电影学院，与她的人生更是拉开了深深鸿沟。
　　周浩磊看住顾建安的瞳孔说，这女孩让人感动。顾建安说，是。我被感动，写信告诉她我不会分手。她没有回信，我知道自己没错，但内心总是觉得愧疚，索性挑了个周末坐长途火车去找她，她连见我都不肯见。后来，我们便再没了交集。说罢顾建安重重叹息，然后问周浩磊，浩磊，你觉得我错了吗？
　　周浩磊伸手轻抚他的眉梢，说，你们都没有错。我想那女孩日后想起你，亦不会太过感伤。我观察过，你对于女性一直都有种特别的礼仪。看似不羁的你，其实最绅士。而且，曾与顾建安恋爱，这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听到周浩磊的话，顾建安心情十分复杂，他不知应该优先表达那一种感受，于是只握住周浩磊的手说，浩磊，这世上只有你最懂我。还有，我们的相爱绝不会成为记忆。周浩磊望住他，眼中盈满深情。顾建安用没有握住他手的手臂抱紧他，让彼此的胸膛贴在一起，另一只手则引领他的手附上那已快被火焰融化的小腹。周浩磊却推开他说，说完再做。
　　口上如是，顾建安却发现周浩磊的脸颊亦已灼热。他轻轻地笑了，说，第二次恋爱时我已是演员，但总拍偶像剧到底心有不甘，萌出了当导演的念头。于是有空在学校时总去图书馆看片查资料，然后有一日在那里遇到导演系的学姐。她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们不久成为恋人。
　　周浩磊盯着顾建安的小腹，若有所思地问，第一次是跟她？
　　是。
　　我以为你是那种上过床便要负责到底的男人。周浩磊抬头看顾建安说。
　　我当然是。可是我们之间的事很快被媒体曝光，经纪公司劝我保密，我懒得同记者周旋，便承认了，于是她亦随我成了公众人物。后来她说自己至厌恶这样曝露的生活，不如与我和平分手。我也便没有勉强。她现在蒲城话剧团做导演，已经结婚。我们依旧有联络。但是我想你不会介意，在我眼中她不过是位老朋友。
　　周浩磊不置可否，示意顾建安继续。
　　
　　顾建安说，第三次是杨安安，你见过她。
　　周浩磊说，他是个温柔的女孩。
　　是。对我十分体贴。我们合作拍摄电视剧，那部戏取景在西北，条件颇差。她买了电饭煲，日日煲粥给我。后来电视剧杀青，她就成了我女友。
　　周浩磊说，又是一位好女孩。你们缘何分手。
　　顾建安老实回答，我脾气古怪。不懂甜言蜜语，且常一整天不说几句话。喜欢半夜爬起来跑步看书抽烟。睡觉时不爱拉窗帘。烟瘾大得吓人。每天在电脑与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可是到底写得什么却不肯给旁人看。
　　又是你被甩？周浩磊问。
　　是。我枉背负花心的罪名了。
　　
　　周浩磊挑眉问，你真觉得自己冤枉？
　　顾建安眉头微蹙说，浩磊，我从来都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我对不起那些女孩。你会因此而讨厌我吗？
　　周浩磊没有回答，只问他说，我在你心中是特别的，对吗？
　　顾建安眉头稍稍松开，点一下头。
　　周浩磊又说，也许只是因为，我是男人？
　　顾建安表示自己不懂。
　　
　　周浩磊说，你的恋爱模式永远是：他对我很好，我应当爱他。是吗？
　　顾建安思考一下说，是。只有你是特别的。
　　我对你不好？
　　你对谁都好，只对我发脾气瞪眼，据我于千里之外。顾建安笑着说。他的笑容甜蜜得让人想要亲吻，可是周浩磊依旧控制自己尽可能冷静地说，小顾，我真心想要对你好，那些冷淡只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罢了。这一点，你亦是懂的。
　　顾建安的浓眉再一次蹙在一起。
　　周浩磊说，你说第一眼看到我就有感觉，那不过是一种好感。真正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其实是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爱男人。于是爱上你，且忍不住对你若即若离，想要对你好，又要重重掩饰。这一切都逃不开你的眼睛。他这样说着，仰头看顾建安，又说，小顾，你对我的爱，是否也只因我对你好？
　　顾建安笑得有些悲哀。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可是为何在这点上你一直不肯信我。浩磊，我一定是天生的GAY，没有一个真正的直男会渴望另一个男人的身体。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在我与女孩的恋爱中真的从未出现过。于我而言，你不仅是特别的，你更是我的全部爱情。刚才之所拒绝你的抚摸并非不想，只因我还不习惯。请你给我时间。至于我的过去，我不觉得那是真正的恋爱。也许这对那些女孩是不公平的，可是事实如此，我只能尽力弥补。
　　
　　周浩磊抱住顾建安，抚摸他后脑的头发轻声说，乖。是我不好。今天你本就心情不好，我偏提这些，真是促狭。顾建安撒娇般地说，老公，告诉我，你只是吃醋。周浩磊说，是，我只是吃醋。
　　顾建安终于笑了。然后说，老公，我们洗澡，我要做。周浩磊吻住他的嘴唇，他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周浩磊的嘴唇滑上去，舌尖舔舐他的睫毛与眼眶，手指则拉开外套拉链。顾建安开始大口地喘息，周浩磊愈加动情地吻着，自眼睛缓缓向下。吻过喉结，又推开他的汗衫，吮住他胸前的凸起，甚至以牙齿轻咬。顾建安发出难耐的呻吟，毫无掩饰。
　　周浩磊的手掌爱恋地摩擦着顾建安八块漂亮的腹肌，在他胸中撩拨起一簇簇火焰。然后周浩磊拉下他的运动短裤，那坚硬无比的器官暴露在眼前，前端已经涨得深红。周浩磊含住，顾建安呻吟一声，又说，脏……周浩磊没有说话，只固执地以唇舌抚慰着自己的爱人。顾建安只觉得自己暖得无以复加，又有比羽毛更温柔轻盈的舌触碰着那个敏感的部位，如是顾建安的脑中几乎全部空白，只下意识地想要获得更多，挺腰向更深处进军。
　　
　　时间很久，周浩磊跪在地板上，双膝硌得颇疼，喉咙里被坚硬的物体占据，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可是他毫无痛苦，反觉得快乐。他有些迷恋地看着顾建安在视线里变得一点点接近疯狂状态，耳畔则是爱人没有任何修饰的告白。
　　顾建安的呻吟声音很大，且一直似梦呓般地说，浩磊，我爱你。浩磊，再深一些。浩磊，浩磊，浩磊……
　　终于，他说，浩磊，我不行了。然后在周浩磊口中爆发。
　　
　　一切结束，周浩磊半躺在沙发上，顾建安则衣衫不整趴在他的怀中，健身房内有种淫.靡的气氛，周浩磊半闭着眼睛揉捏顾建安的头发说，老婆，刚才你的声音真大，还好这房间隔音。顾建安似只小狗那样蹭一蹭，懒懒说，老公今晚太诱人。周浩磊笑着说，这几日你这样忙，难得回家，一回来便累成那样，我知你亦想纾解。顾建安隔着衣服吻周浩磊的肋骨，然后说，今天休息了整个下午，等一下让老公看我有多神勇多硬汉。
　　好啊，周浩磊说，声音里盈着笑意。顾建安抬头看他，撞上他的目光，无比地炽热。周浩磊说，你可知道我推开房门看见你时就已经硬了？顾建安站起身抱起周浩磊说，这才是健身房的作用。来，我们去洗泡泡浴。
　　
　　那一夜，春光无限。
　　
　　这之后不久便要到新年，剧组放假十日，正月初八日开工。顾建安与周浩磊分别回平江与泺城。这些天两人几乎日日相处，倏然分开十天，皆是不舍的。兜兜亦是如此，直说想跟老爹一起放鞭炮，临别时颇哭了一场，顾建安心疼不已，心中暗暗盘算要早些同母亲说明，可是回家他才发觉这有多难。顾母已把婷婷视为未来儿媳，催顾建安去拜年，又说要他带婷婷回来。顾建安的一切解释她全不肯接受，只把那些剪报指给他看，说这白纸黑字怎会有假。顾建安气结，说，记者还写我最花心，流连夜店，这亦是真的？顾母说，你确是爱玩，这次遇到柳晓婷这样好的女孩，才能令你收心。顾建安终于没忍住说，妈，我确是恋爱了，可是也许我的恋人你不会喜欢。顾母失望且诧异地问，竟不是柳晓婷？
　　不是她，是别人。
　　顾母问，可是李妍玫？记者说她亦对你颇好，我见你们一起参加过宴会。语气颇沮丧。
　　顾建安不知该如何回答，顾母自顾自地说，李妍玫自然名气够大，又有才能，可是毕竟大过你几岁，而且也不似柳晓婷清纯，我看她常绯闻缠身。顾建安听顾母对行业内消息这样清楚，明白她因了自己才关注这些，心中不无感激，本想继续下去的话题还是止住了。他抱住顾母吻她脸颊说，妈妈你放心，我这个恋人最是干净纯洁的，且名气和才能皆胜过李妍玫。
　　顾母却并未因此而放心，反更担心，她说，比李妍玫还有名，那岂不是只有几位中年演员。顾建安笑起来，说，只比我大不到五岁。顾母说，女人老得快。顾建安说，他很好看，且绝不显老，在别人眼中他看起来比我更年轻。此外他很温柔，又体贴，而且无比善良宽容，人品一流。最重要的是，他真正理解我。顾母问，这样好的人，你怎么说我会不喜欢她？顾建安抚抚额头说，他最低调，怕被记者拍到。顾母稍放心的样子，含笑说，我又不是记者，带她来见我。顾建安说，他是北方人。顾母说，我让保姆学做几道北方菜。说罢又有些伤感地说，你可是不想带她来这里。说着，眼泪便滚下来，喃喃说，小安，是妈妈的错。
　　顾建安连忙帮顾母拭泪说，妈，你想多了，我们的事情还未完全定下来，他又家教颇严，不敢贸然登门。顾母这才止了泪。顾建安又说，张叔人好，子佩姐亦帮过我，我很感激。顾母却说，子佩不是坏人，但是性情古怪，你还是不要跟她接触太多，尤其现在你又有了女友。顾建安略忖度母亲的话，笑说，妈你想太多了。顾母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平江的第二日顾建安接到婷婷电话，声音里带些哭腔说，建安你来平江也不找我。彼时顾建安恰在客厅陪顾母与继父看电视，他瞥他们一眼，悄然走至阳台，压低声音笑着说，你口气活脱脱似小怨妇。婷婷却没笑，依旧以刚才的语气说，浩磊让我找你玩。
　　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
　　可是跟晓晨吵架了？
　　没有。婷婷说。又说，明年有寰宇运动会，我哥过年亦没有假期。我很想他。
　　顾建安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说道，原来真是怨妇。我有位老友开了台球会所，带你去打球可好？婷婷模糊地说了声“嗯”。顾建安说，我去接你。又说，我不笑你，我亦是一名怨妇。婷婷在电话那端终于笑了。
　　
　　即将到柳家居住的小区时顾建安打电话给婷婷，通知她到小区门口。女孩出门总归是罗嗦，饶是事先通知过，顾建安仍是等足五分钟才见到婷婷的身影，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颇低。顾建安放下车窗吹声口哨，婷婷循声望来，然而还未走近，便止了脚步，转头看向远处。
　　顾建安探头循着婷婷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辆黑色德国车已停在自己车后，车门轻启，柳晓晨自车上走下，丰神俊朗。他大步走至婷婷面前，把她帽檐转过去，轻且快地吻了她的眼睛。顾建安下车。他们一齐向他的方向望来，顾建安笑说，不怕 
 16、秘密 ... 
 
 
　　被狗仔拍到？
　　柳晓晨的表情不无诧异，婷婷红着脸把帽子拉正说，哥，建安说带我去打台球。柳晓晨对顾建安笑一下说，那刚好，我亦想去，你们在车里等我，我把车放进车库就出来。顾建安知趣地说，先前婷婷心情不好，我才带她出去消磨时光，如今你来了，她心情已然大好，我还做什么灯泡？柳晓晨拍一下他的肩膀说，你才不是灯泡，等我。
　　
　　在车子内，婷婷问柳晓晨，你不是说没有假期？柳晓晨轻描淡写地说，我请了假。婷婷又问，可是人人都能请假？柳晓晨笑说，当然不是。婷婷说，耽误训练可怎么办？明年即是寰宇运动会。柳晓晨问，你怕我卫冕失败？
　　是。
　　柳晓晨说，那么到时去看我比赛，我定能成功卫冕，再赢一块金牌给你。
　　顾建安在驾驶座上笑出声来，他说，我就说我是灯泡，你们这样甜言蜜语，听在我这怨妇耳中，岂不艳羡？
　　婷婷说，我还整日做你和浩磊的灯泡呢，如今我们算是扯平。又说，到时我哥比赛，我们带兜兜一起去看。顾建安自后视镜瞥柳晓晨说，看过比赛兜兜一定更崇拜干爹，我这正牌老爸更没地位。柳晓晨笑说，上次兜兜生日，你知他对我说什么？他说，干爹，你打游戏不如老爹。还说，老爹给我一个更大的奥特曼。甚至他还问我会不会驾驶飞机，会不会拼图与魔方，会不会中国功夫。婷婷大笑，说，兜兜现下已是建安铁杆粉丝。顾建安亦是笑了，内心被幸福与满足感盈满。
　　
　　他们很快到达台球会所，顾建安的朋友见了他十分激动，两人拥抱问候。顾建安说，我带人来打球。朋友对柳晓晨与婷婷说，既然是老顾的朋友，一定是要安排最好的房间。说罢亲自带他们去，又吩咐人送来饮料水果。还说，想要什么尽管说，全算在我账上。
　　顾建安笑说，我见外面客人很多，你去忙就好，我过完年才走，有空一起喝酒。朋友拿出烟，望向婷婷问，可能抽烟？婷婷笑说，建安戒了。朋友颇惊奇地看向顾建安，顾建安笑说，我恋爱了，他不准我抽烟。又说，不是这位女士。朋友大笑起来，收起烟盒拍顾建安的胸膛说，老顾你还是老样子。顾建安说，真不是她，我几时骗过你。朋友说，好好，我知道老顾最诚实。又说，我真要出去了，我们这里愈是放假就愈忙。顾建安转头对柳晓晨和婷婷说，你们先玩，我送他。
　　送朋友至门口，顾建安轻声说，多谢。朋友笑说，老顾你几时变得这样客套，这亦是恋爱的功劳？顾建安笑。朋友小声问，真不是她？
　　
　　是周浩磊。顾建安说。
　　朋友的眼睛瞪得大过嘴巴，顾建安满意地笑了。朋友说，你哄我。顾建安说，真的，我长到二十五岁才知，自己爱男人。又眯了眼睛说，你无须害怕，我若对你感兴趣，早就上手了。朋友笑着捶他一下说，老顾你无药可救了。
　　顾建安大声笑起来。
　　
　　与柳晓晨打羽毛球，顾建安绝不是对手，但是比起台球，他却稍高一筹。柳晓晨输掉一局。顾建安笑说，你念书时一定没有逃课打过台球。
　　第二局开始不久，婷婷去洗手间，顾建安停了动作把球杆撑在桌上看柳晓晨说，你是怎样请到假的？柳晓晨笑着说，我原不在乎这三两天假期，可是婷婷在电话里哭了，我心一软就跑去请假，教练同意，那些行政人员却不准假，说不能让我特殊。我没理他们，关掉手机拎着球包跟教练道别后便回家了。顾建安说，果然是柳晓晨。又问，你不怕处分？柳晓晨说，他们不会舍得开除我，只会象征性批评一下罚些款，我觉得用这些换婷婷几日开心是值得的。又说，所谓规矩是用来框普通人的，可是我不同，球场是我的天下，我说要拿金牌，少练几天绝不会因此失掉。顾建安仍是笑，但悄悄叹口气。
　　
　　柳晓晨隔了球桌问顾建安，你有心事？
　　是。
　　可愿意让我替你分担些？
　　顾建安苦笑说，你分担不了。
　　同浩磊有关？
　　顾建安正色颔首说，我想公开我们关系。
　　
　　柳晓晨问，你计算过公开后得失间的差距吗？
　　顾建安没有说话。
　　柳晓晨说，我想你如今羽翼未丰，倘若公开怕是弊大于利吧。所以，还是蛰伏几日最好。
　　顾建安看着柳晓晨的眼睛笑了，他说，你比我小，可是口气却这样老道，同你比，我确是欠些火候。
　　柳晓晨笑说，看来你我果然惺惺相惜，我觉得你比我优秀。有时看到你同婷婷的新闻，虽知是假，仍忍不住稍稍嫉妒。
　　顾建安抚着胸膛说，你在吓我。
　　两个人一齐大声笑。
　　这时婷婷自洗手间出来，笑问，你们在说什么？顾建安说，你哥吃醋了。婷婷对他皱鼻子扮个鬼脸。
　　
　　临近晚饭时，柳晓晨对顾建安说，今晚请你吃饭。顾建安笑说，你们一家团圆，我还是不掺和。又说，明天即是除夕，我们正月初八开工，我预备初五去泺城。婷婷问，你可通知浩磊了？顾建安做了个“嘘”的动作说，我要给他惊喜。
　　三人离开台球会所时，顾建安的朋友正在忙，他执意要留钞票给侍者，侍者坚持说老板不准收。顾建安索性扔在球桌上与柳晓晨婷婷离开。朋友追到停车场还钱，顾建安下车说，你若不收才叫见外。朋友笑说，以前你可没有这习惯，现在好似成熟些了。顾建安俯身凑在他耳边说，是周浩磊教会我的。朋友问，竟是真的？
　　顾建安直起身体对他说，我有位这样完美的恋人却须保密，好似锦衣夜行。只能在好友面前过过出柜的瘾。朋友问，什么叫出柜？顾建安答，表明自己性向。
　　朋友眨眨眼睛笑了，说，你们挺配。顾建安大笑说，多谢。又说，真要走了，车里还有两位。朋友轻声说，老顾你果然发达了，真是可喜可贺，有机会一定要喝酒庆祝。又说，你没忘记老朋友真正令人感动。顾建安笑说，你做了大老板还记得我这小演员才最伟大。朋友稍弯腰对着车窗挥一下手，柳晓晨摇下车窗对他微笑点一下头。朋友这才站直了对顾建安说，走吧老顾。顾建安拍拍他的肩膀上车，朋友一直目送他们离开才回到会所。
　　




17

17、新春 ... 
 
 
　　17 新春
　　
　　正月初五顾建安离开平江去泺城，他没对母亲说太多，只说萸城还有许多工作尚未完成。他乘最早一班飞机，不到十点钟便抵达泺城。这城市自己先前来过几次，但皆因工作而来，比走马观花更要匆匆，完全没得游览过。对这里最深的印象也不过是口味极重的泺城菜，以及同这里有关的几篇文章、几位历史名人。然而这次到来却多了些别样的情感，他甫一下飞机，感受着这城市与萸城无甚分别的干冷，心内却很暖，仿佛有朵花悄然开了。
　　这里，是周浩磊的家乡。想到不知哪条路上，哪棵树下或许曾留下过周浩磊的脚印；想着周浩磊曾在这里生活成长；想着那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或许亦曾与周浩磊擦肩而过过……顾建安便不得不激动。
　　因有了他，整个世界也便不同了。
　　
　　萸城的出租车司机以善谈著名，然而今天顾建安第一次知道泺城的出租车司机在这方面亦不比萸城的差。那司机以泺城话同他闲聊一路，顾建安亦笑了一路。后来司机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多看了他几眼，问道，小伙子这样面熟，我似见过你。顾建安笑说，都说我长得像顾建安。司机问，顾建安是谁？顾建安说，一个演员。司机拍拍额头说，是是，演过杨过的，我女儿最爱看。顾建安笑说，这个顾建安实在命苦，这辈子怕是甩不掉杨过这块招牌。
　　绿灯，司机发动车子说，杨过是大侠，别说我女儿爱看，连我都是喜欢的，只是太忙，没得功夫看。顾建安说，你们这里亦有一位著名演员。司机自豪地说，泺城名人多这可是杜甫都承认的。我们这里古时候出过大诗人，出过神医，还出过位皇帝，现在出的名人自然也不会少，名演员名画家都有。你说的那个演员可是周浩磊？顾建安笑得眼睛弯弯说，正是。司机说，他的片子我没看过，只听说他在国际都很有名，给中国人争光，亦给我们泺城挣了面子。而且他人品最好，我常听广播里说他热心公益。
　　是，他最优秀。顾建安说。
　　
　　在酒店房间顾建安自旅行箱内拿出一套西装换好，又稍稍整理头发。因天气冷，在西装外套了开司米大衣。然后拨通前台叫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周浩磊家所在的小区，顾建安拎着礼物下车，按照烂熟于胸的地址找到周浩磊家门口，拿出手机拨电话给他。电话稍迟才被接起，周浩磊的声音自听筒内传出，顾建安忍不住微笑，然后说，在做什么？周浩磊回答，包水饺。又说，今天正月初五，按照习俗应当吃水饺。顾建安撒娇似的说，还从未吃过你包的水饺。周浩磊轻声笑，说，你若赶来我就给你吃。顾建安说，好。那你现在开门让我进去。
　　什么？周浩磊问。
　　顾建安说，我在你家门口。
　　周浩磊下意识地问，真的？
　　真的。顾建安说。然后他压低了嗓音又说，我想你想得寝食难安，所以贸然来了。若你觉得我上门不合适，我只看你一眼便走。
　　周浩磊没有回答。
　　下一秒，房门打开，周浩磊站在门口。顾建安唇角斜斜地上扬，伸出没拎东西的那只手臂想要拥抱他。周浩磊闪开，低声说，父母在家。说罢侧身让顾建安进门。顾建安问，我能进去？周浩磊含笑点一下头。
　　
　　顾建安稍低头看周浩磊，他穿一件宽身运动外套，两手都是面粉，因刚才握住手机通话，亦有些微面粉蹭上脸颊。顾建安把礼物放在地板伸手替周浩磊拭掉，又轻轻说，为什么穿我的外套？周浩磊别过脸笑，没有回答，只说，等下进客厅，你要规矩些。顾建安忙说，那是自然，你看我还特地换了正装。周浩磊自上到下打量他，黑色开司米大衣没有系纽扣，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有领带。得体而不拘谨。顾建安耸肩说，都是老公帮我选的。
　　周浩磊终于没能忍住，轻抚一下顾建安的肩膀，他宽肩细腰翘臀，这套衣服虽大了半码，但依旧能够凸显他身材的优势，周浩磊看在眼中，喉咙有些干。顾建安小腹一紧，后退半步说，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招架不住。周浩磊轻声笑。
　　
　　顾建安跟在周浩磊身后走进客厅，装潢素雅的客厅内开着的电视里正播放春节晚会录像，周父守着茶海喝茶，周母同保姆围在茶几旁包水饺，兜兜则凑在奶奶身旁玩着一小团面。周浩磊还未来得及介绍顾建安，兜兜已经雀跃地扑进顾建安怀中，一面咯咯笑一面说，老爹。小小的手掌上沾的面粉全数抹在顾建安身上，顾建安却不介意，反爱怜地用空着的右手抱起兜兜。兜兜重重吻顾建安的脸颊，又搂着他的脖子说，我真想你。顾建安微笑吻吻他说，我也想你。
　　周浩磊的父母皆已起身，顾建安抱住兜兜稍欠身，向他们问好。周浩磊对周父说，爸爸，这是小顾。周父十分儒雅，对顾建安微笑颔首。周浩磊又对周母说，不必介绍了吧？周母笑一下，接过保姆递上的毛巾擦手，然后替顾建安轻轻拍掉身上的面粉，顾建安忙说，谢谢伯母。又说，不碍事的。周父指着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说，坐这里，别站着。
　　
　　顾建安拎着礼物抱住兜兜走过去坐下。周父倒茶给他，又对兜兜说，兜兜，叔叔一定累了，你乖乖自己做好。兜兜抱紧顾建安，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爷爷，他不是叔叔，是老爹。说罢又对顾建安说，老爹你累吗？顾建安的笑容已经似洪水泛滥，欣欣然说，乖儿子，老爹怎么会累。兜兜满意地笑了，扭股糖似地在顾建安怀中蹭几下，十分享受的样子。顾建安这才稍收敛笑容微笑对周父说，多谢伯父关系，不过这一路也并不累。
　　周浩磊走到顾建安面前说，把大衣脱下，我给你挂好。顾建安说，我自己来。周浩磊笑着看一眼兜兜说，你想自己来，兜兜还不肯呢。顾建安还未开口，兜兜已经抢着说，谢谢爸爸。
　　顾建安稍放下兜兜片刻，脱下大衣给周浩磊。周浩磊放好大衣后在顾建安对面的沙发坐下。顾建安瞥他一眼，看到那精致的脸孔表情平静，一对耳垂却红了。这发现让顾建安忍不住微笑，然后把礼物放在桌上对周父说，听浩磊说伯父爱茶，可是新茶还未到采摘季节，我带来的这一盒虽是去年的明前碧螺春，但一直被很好地储存，所以口感并未受损。等采茶季到了，再请伯父品尝至新鲜的碧螺春。又说，其余几盒是平江特产，我想伯母应会喜欢的。兜兜抢着说，我也喜欢！顾建安蹭一下兜兜的头发，又对周父说，一点薄礼，还请伯父笑纳。周父说，谢谢你。顾建安忙说，不敢当。周母坐到顾建安身旁说，小顾，下次再来不准带礼物。顾建安抱住兜兜微笑不已。
　　
　　这时保姆已经在撤包水饺的工具食材，顾建安问，包好了？周母说，让小张去厨房包吧，我们在这里说说话。顾建安说，我来了反倒添乱了。话音未落，兜兜正色说，老爹，你不添乱。大人一齐笑起来。
　　顾建安自西装口袋拿出红包给兜兜说，新年快乐。兜兜笑着吻他，然后说，谢谢老爹。周母削一个苹果苹果给顾建安，顾建安道谢接过，问兜兜说，想吃吗？兜兜点头，凑上去咬一口。周浩磊说，少吃一点，刚才已经吃过一只香蕉，等下就要开饭。顾建安深深注视着他，又笑了。周浩磊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笑容却不可抑制地浮现。
　　周浩磊父母与顾建安闲闲聊天，话题十分轻松，顾建安怕失言，话不多，但句句都讨他们欢喜，周父周母颇对他表现出欣赏的样子。周浩磊只静静看着，很少说话，但眼神里的脉脉情谊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不久午饭便开始，兜兜连洗手都要顾建安抱着，周浩磊嗔他说，喜新厌旧。兜兜忙搂住周浩磊脖子说，那我让爸爸抱。周浩磊别过脸去佯作发怒说，我才不抱。兜兜凑上去亲他，他反过来搔兜兜痒，兜兜笑着往后躲。顾建安却极稳重地只是笑，没有动作。周母亦到洗手间来洗手，看到他们三个的形状，忍不住微笑，又悄悄走开。
　　开饭后，周浩磊问顾建安，你可吃过水饺？顾建安说，只在饭店吃过，家里制作的还是第一次。兜兜夹起一只水饺伸长手臂递到顾建安嘴边说，老爹给你吃。顾建安张口吃下，笑容自内心洋溢出来。
　　
　　吃过饭周父泡一壶普洱，周母把顾建安带来的点心在小盘中放好。周浩磊仍坐在顾建安对面，同他隔了段距离对望。兜兜亦是似上午那样赖在顾建安怀里，絮絮不止地说着话，顾建安耐心地同他交流。兜兜说，昨天小姑姑来，让她陪我拼图，她完全不会，魔方也不会。顾建安说，等一下我陪你玩。兜兜又说，那天爸爸带我放鞭炮，也不让我点。顾建安笑问，你不怕？兜兜说，我才不怕，我是男子汉。顾建安吻吻兜兜说，是是，你是男子汉。可是你年纪小，不能放鞭炮。兜兜说，还要等我能在一小时内拼完一千块拼图才能点鞭炮吗？顾建安说，是。
　　如是，这样说着，兜兜渐渐困了，在顾建安怀中睡着。周浩磊带顾建安上二楼，把兜兜在床上安置好。
　　合上房门，顾建安想着这里只得他们两人，便欲吻他，周浩磊又躲开，轻声说，小顾，乖。顾建安一副委屈的表情。
　　
　　下楼后按照刚才的位置坐好，周母微笑对顾建安说，兜兜这样粘你。周父说，小顾很会哄孩子。周浩磊却说，他是同兜兜一样孩子气吧，两个人似兄弟。话虽如此，语气与表情却毫无嗔怒，反是十分地甜蜜，顾建安看在眼中，觉得自己的心肠已经融化。
　　周父喝一口茶对周浩磊说，我看小顾很沉稳，但沉稳中亦透着灵气。周浩磊但笑不语。顾建安睇他一眼，又转头对周父说，多谢伯父夸奖。周母又问，小顾预备在泺城住几天？顾建安回答，我想住到正月初七，与浩磊一起去西南影视基地。我们再开工的话，就是在那里拍摄了。说罢转头看向周浩磊说，可以吗？
　　周浩磊不置可否。周父忽然说，没有看到你带行李。顾建安说，放在酒店房间。周母问，你住酒店？顾建安颇腼腆地笑一下，然后点头。周母说，家里空房子还有几间，你不必住酒店。顾建安看向周浩磊，试探的表情。周浩磊没有回答，周父却对周母说，你去收拾客房。然后安排周浩磊送顾建安去酒店拿行李。顾建安对周父欠身说，谢谢伯父。周父笑一下，仿佛有话要说，却没有开口，只举杯细细品茶，一杯茶喝尽，才对顾建安淡淡说，你是个好孩子。顾建安由衷地再次道谢。
　　
　　在驶往酒店的车子里，顾建安目光灼灼望向周浩磊的双腿中间，看着那鼓起的一团，邪气地笑着说，前辈你是否已忍不住了？周浩磊稍稍睇顾建安，然后尽量冷静地驾驶，他眼神里的热度让顾建安觉得自己即刻便能燃烧起来。
　　顾建安订的酒店距周浩磊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他们一路沉默走进房间，两个人的脸孔绷得一样紧，可是顾建安拿房卡开门时的手却已经微颤。门开启，又飞快地被合上，顾建安把周浩磊压在门上，用力地吻下去，周浩磊亦给予他强烈回应。两个人的唇舌紧紧纠缠，顾建安的手掌伸入周浩磊衣服内，微凉的触感令周浩磊稍抖了一下。顾建安不敢再动，周浩磊艰难离开他的舌，哑着嗓子说，没有关系，不冷。说罢再次吻上去，亦把自己的手放在顾建安胸膛，解他纽扣。
　　顾建安的手掌渐渐暖起来，在周浩磊身体上游走。周浩磊的手指却失掉素昔的灵活，怎么也解不开他的纽扣。当顾建安的舌纠缠得愈来愈紧，手掌愈来愈烫时，周浩磊终于难耐地用力把那昂贵的衬衫用力扯开。纽扣一粒粒落在地上，叮叮响。顾建安唇角上扬，周浩磊低头吻他胸膛上的肌肉线条，又把修长的双腿盘在他结实的腰际。顾建安重重喘息，抱着周浩磊走到床边，两人一起滚在床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们的衣服皆被彼此褪下。顾建安眼中是周浩磊美好的身体，耳畔是他隐忍的呻吟，手掌与身体则是他皮肤的触感，他已经硬起来的部位戳着自己的小腹，自己那相同的部位则蹭着他的大腿根部。几乎全部感官皆被刺激，顾建安觉得自己的思维渐渐停滞了，脑中只有三个字不停盘旋。
　　插.进去。
　　在完全兽.化前，顾建安犹记得艰难起身，自旅行箱中拿出安全套与润滑剂。
　　
　　他们用传教士体位，周浩磊的全部表情呈现在顾建安视野内，顾建安每次都全部拔出，又迅速没入，周浩磊紧抿着嘴唇，但仍有呻吟悄然溢出。顾建安深深吻住他的嘴唇，又伸手附上他血脉贲张的部位，缠绵地抚慰。周浩磊紧紧抱住顾建安，指尖嵌入他肌肉里。
　　快感如同海浪，一次高过一次，亦一次猛过一次。因了熟悉，顾建安感觉到周浩磊似乎将要爆发，他停了抚慰的动作，只握紧那灼热的器官附在周浩磊耳畔以平江话低声说，等我，我们一起。周浩磊的手臂愈用力一些，咬紧牙关，眉头紧锁，表情似是痛苦，但那将顾建安包裹的甬道却愈紧，亦愈加地烫。顾建安吻上他的眼睛，依旧用平江话喃喃说，浩磊，叫给我听。好老公，叫给我听。
　　周浩磊再也没有忍耐，他抓紧顾建安后脑的头发，大声呻吟。
　　小顾，插.我。
　　用力插.我。
　　让我燃烧。
　　小顾。
　　
　　这□的引诱令顾建安窒息，脑中一片空白，唯一还在运动的是他的腰与臀，挺得更狠，亦更深。然后，他们一起爆发。
　　
　　顾建安趴在周浩磊胸膛，等到彼此的呼吸皆转至匀称时，伸出舌尖轻舔一下周浩磊。他的身体依然敏感，微微动一下。顾建安起身取下安全套，低头看着小腹上正缓缓向下流的周浩磊的□，伸出手指挑过一点放入唇间， 
 17、新春 ... 
 
 
　　轻声说，老公，真好吃。
　　周浩磊弯起唇角轻轻笑，眼神有些迷离，看起来十分魅惑。顾建安低头吻他睫毛。周浩磊环住顾建安的脖子与他接吻，舌尖探入得很深，动作却轻柔。良久，他们分开，顾建安手中的安.全套已经落地，里面的液体漏出大半。周浩磊这才撑起身体坐起来，看着满地衣服与纽扣，还有顾建安那被翻得十分凌乱的旅行箱，大声笑起来。
　　小顾，我们会否太疯狂。他说。
　　顾建安上床，自身后抱住他，对牢他的耳孔说，老公，我喜欢你疯狂。这样疯狂又淫.荡的你，只有顾建安能看到。周浩磊笑着靠在顾建安怀中。
　　
　　顾建安搂住周浩磊躺好，又盖上被子，然后问他，老公，你这丑媳妇今天做得可好。周浩磊揉揉他头发微笑说，好得不得了。一面说，一面又把手向下移，漂亮的手指轻轻描绘顾建安眉毛的线条。顾建安享受地闭上眼睛。须臾，他又睁开眼睛问周浩磊，你为什么穿我衣服？周浩磊含笑嗔他，明知故问。顾建安坏笑说，我只进到你后边，又没进你肚子，怎么会知道。
　　周浩磊扯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说，你没进我肚子，可是你进了这里。顾建安觉得自己的毛孔全数张开，震撼得不知该说什么。周浩磊的笑容依旧恬淡美丽，他说，我想念你，所以把你衣服穿在身上，好似跟你不曾分开，那衣服上仿佛还有你的气息。而且，我连睡衣都换成你常穿的旧汗衫，每晚就穿着它睡去。那天买了新衣服给你，这些旧的，全送给我，好吗？
　　顾建安的胸膛剧烈地欺负，他稍急躁地抱紧周浩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向他幽深的瞳孔深处望去说，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我全给你。
　　
　　周浩磊轻声叹息，笑容却全没改变，他说，小顾，才几日不见，就这样想你，这哪里还有周浩磊的样子。顾建安说，这才是周浩磊，周浩磊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周浩磊注定爱顾建安，周浩磊注定会不停地想念顾建安。周浩磊说，那么，周浩磊想要的，顾建安全能给他吗？顾建安点头说，是。周浩磊吻一下他的鼻尖说，我要你永远像这一刻这样爱我。无论日后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都要一如既往地爱着我，好吗？
　　顾建安笑了，他说，浩磊，你的要求实在太容易。周浩磊缓缓眨一下眼睛含笑说，那么，请不要食言。顾建安撅着下唇，用软糯的平江话说，老公，又硬了。周浩磊笑出声来，吻吻他的额头说，乖，细水长流。说罢，他扯过顾建安的手臂，懒洋洋靠上去。
　　你比枕头还要舒服。周浩磊半闭着眼睛说。顾建安忍不住吻了又吻，然后傻傻问，你怎么跟伯父伯母说起我们的事。周浩磊依旧半闭着眼睛轻声说，我跟他们说，我交了男朋友。母亲不及思索问我，可是顾建安。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出我们之间不寻常。
　　顾建安笑着说，伯母有双慧眼。
　　周浩磊说，父亲当时没有明说，但是我看得出，他并不满意你，他嫌你太年轻，没有定性。又说你一直绯闻缠身，同媒体关系僵，是个叛逆青年。顾建安问，你就没同他解释。周浩磊懒洋洋地笑一下，眼睛依旧不肯全睁开，长长的睫毛稍稍盖着下眼睑，形成很好看的阴影，顾建安又看呆了。
　　
　　我自然跟父亲解释，母亲亦说了不少对你的好印象。周浩磊说。
　　伯母说我什么？顾建安问。
　　说你有礼数又聪明，且对兜兜很好。
　　只这些。
　　还有——周浩磊说着睁开眼睛盯住顾建安的眼眸说，母亲还说，你看我时眼神里有种痴迷。说罢他双手捧住顾建安的脸颊歪着头看他，眨眨眼睛说，是这样吗？小顾，你看我时是痴迷的吗？
　　
　　我遇到你后就变成傻瓜。顾建安说。
　　周浩磊温柔地吻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顾建安又开始喘粗气。周浩磊松开他说，乖，不做了。顾建安无辜的说，前辈真狠心，撩拨得我冒了火，你却跑了。周浩磊说，你怎知我没火？顾建安手伸进被子里，涎皮地笑了，说，你也硬了。周浩磊说，乖，就抱一下，真不做了。回家晚了父母一定会问起的。
　　顾建安抱着周浩磊说，就说你带我出去逛了。周浩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说，我们两个能去哪里逛呢，到处都是人。他们不会信。顾建安说，那就什么都不说，你我都是成年人，他们会理解的。周浩磊笑起来。顾建安又说，问题还好搪塞，至棘手的是我只带了一件白衬衫，纽扣全被你扯掉，我若换件衣服回去，任我脸皮这样厚，仍是会害羞。
　　周浩磊说，我马上去一楼商品部买一件给你？顾建安起身找到那件衬衫捡起来说，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件衬衫被你那样用力扯也只是掉了纽扣，旁的损坏一点没有，缝上就好。房间里应该配有针线包。周浩磊说，我不会缝。
　　顾建安走过去吻他一下说，老公自然不用缝，这原是老婆分内的。周浩磊说，你转过身给我看。顾建安乖乖转身，周浩磊轻抚他后背上的抓痕，喃喃说，我都忘记了，原来自己抓得这样重。又问，疼吗。顾建安回身望住他说，疼，可是很快乐。下次还这样抓我，好吗?
　　
　　周浩磊又笑了。顾建安看着他笑，亦随着笑了。傻瓜。周浩磊说着又吻一下。顾建安忙躲开说，浩磊哥哥又耍流氓引诱乖囝。周浩磊挑眉说，引诱的就是你。说罢抱住顾建安的脖子又吻住。两个人的呼吸一齐再次粗重起来，顾建安说，我再不能忍了。周浩磊拿出安全套套上顾建安硬得可怕的部位，动作稍显急促。顾建安痴痴任他动作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能自喉咙跳出来。
　　周浩磊俯身吻一下顾建安的嘴唇，然后坐下去，让他深深进入自己的身体。顾建安大口地喘息着，周浩磊脸上始终带着温柔如水的笑容，星眸微饧，双颊有莫可名状的奇妙绯红，这样美丽的他上下移动自己的臀部，让顾建安在他的身体内律动。
　　一下一下。
　　顾建安觉得自己心中盛开了一朵朵绚烂的花，姹紫嫣红，芳香四溢。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再一次醉了。
　　
　　当两个人自□的巅峰退下，顾建安抱着周浩磊，由身至心都舒坦无比。他忍不住说，真想抽支烟。周浩磊问，平时还是会想？顾建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烟瘾犯的时候那种那感觉是自内心深处泛出来的，有时候会下意识地伸手拿烟，在口袋里翻上半天才想起来，原来已经戒了。周浩磊吻吻他说，乖，真那么痛苦的话还是不要戒了，不似过去抽那么多就好。又说，多的是百岁老人是烟枪的。
　　顾建安说，我既然答应你戒烟就绝不会抽。而且，想抽烟的时候我就想想你，也便没那么痛苦了。你比烟更容易上瘾。周浩磊笑。顾建安说，浩磊，时间真的不早，我们快收拾东西回家。周浩磊点点头，嘴唇却微微撅着，好似在撒娇。顾建安看在眼中，快乐不已，吻了又吻才放开他。
　　
　　两个人收拾妥当，周浩磊把那只用过的安全套包了数层才扔掉，可惜床单上的液体痕迹却无计可施，他皱皱眉。顾建安吻他的眉头说，你先走，在车里等我。我稍后自己退房。周浩磊眉头稍舒展。
　　顾建安又说，你穿着这样款式平常的羽绒衣，戴了棒球帽，还架着黑镜框，似个中学生，没人会知道你是周浩磊，他们就算乱想，也只会觉得你是顾建安的娈童。周浩磊笑起来。顾建安抚着他的肩膀审视，然后说，可是你这样打扮依旧好看，浩磊，我日日看你也不会腻。周浩磊心中一动，尽量克制地拍他的臀部说，听话，真要走了。顾建安点一下头。
　　
　　返回的路上顾建安不住向窗外张望，看到一处建筑抑或路名便要问周浩磊它的渊源。周浩磊笑说，小顾哪里没有去过，泺城不过是个省城，你就这样一幅刘姥姥的样子。顾建安转头看他的侧脸说，我是去过很多地方，可是泺城是至特别的，因你曾在这里生长。周浩磊捏一下他的手掌，笑得比顾建安胸中盛开的所有花朵都要美好。
　　
　　他们只去了酒店拿行李，便耗上几乎一个下午，周浩磊父母并非不疑惑，但是他们很好涵养地没有问起，仍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与顾建安谈笑风生。兜兜早已醒了，问顾建安，老爹，你上午说做梅菜扣肉，还做不做。顾建安笑说，当然做。老爹自平江带来最好吃的梅干菜，就是为了做给兜兜吃。兜兜咯咯笑。
　　顾建安脱掉西装进厨房，衬衫袖子随意卷一卷，那种艺术科学生的气质便全数凸现出来。他随性洒脱，自骨子里透出飘逸，又可亲力动手，真正有担当。周家父母觉得他人如其名，确似一篇建安风骨的锦绣文章。周浩磊看在眼中，有种想要亲吻他的感觉。
　　
　　顾建安礼貌向保姆问清几道作料的位置，便开始烹饪。周浩磊站在一旁看，兜兜跟在旁边，捏了他衣角看。顾建安一面切五花肉一面笑。周母进厨房说，小顾还真会做菜，看这刀工就够专业。周浩磊脱口而出，他还会钉纽扣，是真正的居家好男人。兜兜跳起来说，对，老爹是家家好男人！周浩磊蹲下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说，是居家，不是家家。兜兜含着手指问，什么叫居家？周浩磊轻轻扯开他的手指说，就是过日子。你老爹呢，最会过日子。兜兜似懂非懂地点头。顾建安睨他们一眼，眼神盈满爱恋与疼惜。
　　周母又笑了，似自言自语般地说，小顾一来，家里也热闹。平时家里并非不温馨不快乐，只是多了小顾，就好像暖气升了温度。话音未落，周浩磊就接道，是，他孟浪莽撞，家里多了他，就多了个活宝，比兜兜还似个孩子。说罢自己笑起来。周母饶有兴致地盯牢自己儿子含笑说，你的话也比往日多了许多。周浩磊不再说话，只抱起兜兜看着母亲笑。顾建安睨到，他的耳垂又已红透。
　　
　　晚上顾建安睡客房，他躺在床上觉得这整整一天都美得似是梦境，不由自主又拿出手机想叫周浩磊进来，他们的房间不过只隔层墙壁。可是想想周浩磊已吃过药，也许药效已经产生，正在睡，如是只得强忍着把手机放好。
　　闭上眼睛，周浩磊的样子又浮现出来，甜蜜的，美好的，充满风情的，诱惑的……顾建安唇角上扬，微微笑起来。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顾建安看到屏幕上显示周浩磊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周浩磊压抑的声音自听筒内传出，他说，开门。
　　
　　顾建安起身开门，周浩磊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他怀里，迫不及待的样子。他没穿那套丝绸睡衣，身上是顾建安的旧汗衫。顾建安抱着他锁好门低声说，这么想我？周浩磊搂住他脖子看他，那微凹的眼睛里有最干净的□，他点头说，是。顾建安说，要做吗？周浩磊摇摇头说，只抱着躺一下，等你睡着我就走。顾建安没说话，抱着周浩磊在床上躺好。
　　室内很快传来均匀轻柔的小小鼾声，顾建安忍不住笑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周浩磊竟会打鼾，许是下午太累了吧。他借着稀薄的月光看他的睡颜，听着那微小的鼾声，整副心肠好似融化了一样。他想，虽是有些心疼，可是真想让他次次都累得打鼾。
　　
　　第二天顾建安起床时周浩磊仍在睡，他蹑手蹑脚地盥洗完毕，换好衣服神清气爽走出卧室，又轻轻合好门。
　　周父周母和兜兜亦在睡觉，除顾建安外只有保姆小王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顾建安含笑问她可需要帮助，她颇受宠若惊地摇头道谢。顾建安说，你不必客气，我不是外人。小王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顾、顾先生给我签名可好？我是你影迷。顾建安笑说，周浩磊才是好演员。小王害羞说，磊哥的电影好看，名气也大，可是我看不太懂。顾建安若有所思地点头说，等你忙完拿纸笔出来，我给你签名。
　　
　　周家父母卧室在一楼，不久周母起床，顾建安正在客厅看杂志，看到周母便起身道早安。周母笑说，起得这样早。顾建安回答，我习惯早起。顾母同他闲聊几句后向楼上走去，顾建安看到，忙追过去。周母转头睨他说，我叫浩磊起床，昨天已经约好他堂兄浩明一起陪你出去逛，稍迟浩明来了他还没起怎么像样。
　　顾建安说，还不到八点钟，约好的是九点钟见面，时间尚早。周母说，早起些总归没错。顾建安又说，平时拍戏已经很累，让他多休息些吧。周母笑了，说，你比我还宠他，我觉得自己真似后母。顾建安稍腼腆地笑了。
　　周母终于收了脚步决定下楼，顾建安松口气。这时客房门忽然打开，周浩磊自里面走出，显见刚睡醒的样子，身上是宽身的顾建安的汗衫及短裤。顾建安的额头皱起来，周浩磊亦有些尴尬的样子，周母却极平静地说，我去叫兜兜起床。又说，穿件外套，虽有暖气但仍是冷。周浩磊吐吐舌头笑了，一对耳垂红彤彤十分可爱。
　　
　　周浩磊的堂兄周浩明是一名公职人员，他与周浩磊虽有血缘，但自长相到性格却绝无相同。比起周浩磊的灵秀，周浩明真正是个北方大汉的形象。顾建安觉得他很亲切，同他握手时颇握了一会。又说，多谢明哥抽出时间陪我们。周浩明笑说，这样见外的话你莫要说，我跟浩磊虽是堂兄弟，但皆是独子，因此跟亲兄弟也没有太大分别。你亦把我当做亲哥哥就好。你们都是名人，出门麻烦多，我替你们跑跑腿探探路又不费功夫，自己反能趁机游玩，一举多得。顾建安对周浩明微笑。
　　泺城至著名的景点有三处，但只得一天游览时间，周浩磊说，全部游览亦是能够完成，只是走马观花无甚意思。不如挑个至想去的地方逛逛，中午吃正宗泺城菜。周浩明笑说，那你们该去历山的兴国禅寺，一齐烧柱 
 17、新春 ... 
 
 
　　香，听说那里最神通。顾建安睇周浩磊说，那就去历山？周浩磊说，历山不高，兴国禅寺可驾车抵达，我们去烧香后还能再游览一处。顾建安问兜兜，你想去哪里？兜兜拍拍胸脯说，我都去过，今天陪老爹玩。顾建安夸他“乖儿子”，又吻他圆圆的脸颊。
　　周浩磊说，汇波湖你去过的，今天就不去了吧。顾建安说，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周浩磊说，你演的少年康熙微服出巡，不就是在汇波湖畔结识了艺名小芙蓉的歌女？大家一齐笑。顾建安说，那戏在东杨拍摄，我从未真去过汇波湖。周浩磊说，那今天就去汇波湖。那里新近开了间餐厅，可临湖吃饭，风景极好。周浩明说，我现在打电话订房间。周浩磊说，把家里人都叫上吧，我明天就走，一齐吃顿团圆饭。顾建安看着周浩磊，忍不住一次次笑，幸福得不能自已。
　　
　　他们离开家去历山进香，顾建安与周浩磊皆是至普通的羽绒衣加棒球帽，且都架了黑色镜框。周浩明一面看一面笑，对顾建安说，你比我像浩磊。顾建安笑说，明哥果然过奖了，顾建安众人之姿，不敢跟浩磊相较。周浩磊嗔他，你取笑我。顾建安凑到兜兜的儿童座椅旁问，兜兜，你说老爹跟爸爸那个好看。兜兜皱眉颇为难的样子。顾建安说，要说真话。兜兜眨眨眼睛，带些狡黠地说，兜兜最好看。顾建安笑着蹭他脸颊，然后说，恭喜你，答对了！
　　周浩明一面驾驶一面说，小顾，你这人顶有趣。
　　
　　顾建安是无神论者，可是与周浩磊一同走进佛堂时却满脸肃穆，他虔诚地跪下磕足三个头。心内默默许愿。
　　寺内有间小店出售佛具及佛教相关饰品，且可请僧人开光。顾建安看中一块玉牌，售价不菲。但店内的工作人员却不准他说“买”，而让他说“请”。顾建安把帽檐再压低一些，礼貌道歉，然后更正说，我请这块玉牌，且想请高僧开光。
　　虽是请，仍要付费，开光亦非免费。顾建安原是对这些不屑的，可是今天他却很想这样做。待到一切程序完成，他们离开禅寺时，顾建安在车上把那块玉牌戴到兜兜颈上。兜兜说，谢谢老爹。顾建安捏捏他的脸颊，笑而不语。周浩磊有些感动，自副驾驶座回头睨顾建安。顾建安耸肩说，我刚才付过太多“心意”，本月零用已经花尽，可能预支下月的？周浩磊笑。
　　周浩明问堂弟，你管钱？周浩磊抚抚额头不说话。周浩明拍他肩膀一下说，好弟弟，终于为哥哥挽回面子。我是月月工资上交，多买包烟你嫂子都不许。顾建安笑说，明哥你没有小金库？周浩明说，我是两袖清风。又问顾建安，难道你有？顾建安说，我有心无力，浩磊是我老板，我有多少钱他比我更清楚。周浩明大笑起来。
　　
　　历山与汇波湖相距不远，很快便抵达。汇波湖与别处的湖不一样，泺城以泉水著称，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下有着复杂的地质结构，那莫测的地底终年有泉水流淌，而汇波湖便是由这些泉水汇聚而成的。它虽汇波，湖面却平静如同一面镜子。
　　因是年假，所以公园内游人颇多。乘画舫游湖的人亦不少，周浩明索性包下一条画舫。兜兜快乐得在画舫上跑，还要进驾驶室看个究竟。画舫驾驶员笑说，你们是私人还是公费，好大排场。周浩明递他一支烟说，我是侨办的，这两位是侨胞。司机推回香烟说，工作时间不准抽烟。周浩明转脸冲顾建安做个鬼脸。
　　
　　顾建安轻声问周浩磊，原来你已看过我的许多作品。周浩磊只睨他，不说话。顾建安说，可是想了解与我有关的一切？周浩磊别过脸去笑。顾建安真想吻他，可是仍有理智，于是把注意力凝在风景上，看着湖面说，这比拍戏时那人工湖不知美上多少。
　　周浩磊含笑说，其实泺城的天下第一泉才是三大名胜里最有趣的。顾建安问，那你怎么不带我去？周浩磊指着湖心的小岛说，等一下画舫会在那里停下，我们可以去看题有杜甫诗句的那间亭子。顾建安问，海右此亭古？周浩磊颔首回答，正是。顾建安说，你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周浩磊望向小岛的方向淡淡说，难道你只来一次？我们自然有时间再去看。顾建安用力捏一下他手掌。
　　
　　午饭他们在汇波湖畔的鹊华楼吃，这里的泺城菜颇正宗，大玻璃窗外是风景如画的汇波湖，极有情调。包括周浩磊祖父母在内的全家人皆到齐，围在一张大桌用餐。对于顾建安与周浩磊的关系，他们毫无特殊对待，这一点另顾建安尤为感动，他由衷觉得周家有极好的家风。席间顾建安的表现亦令周家人满意，周浩磊祖父已近八旬，但身体极好，自他言谈间仍能窥见年少时的翩翩风度。周浩磊的祖母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已经白尽的头发梳成发髻，一丝不乱。
　　饭吃到一半时周老爷子忽然说，今天人到得齐，我多说两句。众人便知他要发言，皆停了筷子。周老爷子喝一口茶说，浩明浩磊的祖母娘家是大户，资产在泺城可排前十，我却是贫门子弟，她娘家自然不同意我们结合。还好泺城解放得早，解放后颁布新婚姻法，恋爱自主，婚姻自由。可是到十年浩劫，又出了问题。资本家的女儿可是要被批斗的，领导劝我离婚，我不肯，于是双双下乡改造。旁人都说我傻，可是却从未后悔，只是那时我们都去改造，委屈了孩子。
　　周浩磊的父亲、伯父以及姑姑们皆笑了，直说现在想想家中没有大人，几个孩子似过家家一样也是有趣。又说那时吃的那些苦，只会是日后成才的砝码。
　　
　　周老爷子笑说，我平时最恨怀旧，怀来怀去把自己怀成老古董，只配送进博物馆。现在我四世同堂，最大的享受便是跟孙子、重孙辈玩，因我一直觉得自己心态年轻。但是今天为何偏要忆往昔呢？我无非想说，无论到什么年代，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其他一切都不那么重要。说罢，依旧犀利的目光转向顾建安与周浩磊，对他们笑一下。顾建安悄悄捏住周浩磊的手，感激地望向那位值得尊重的老人家。
　　
　　吃过午饭全家人又去大伯家，周浩磊的祖父母精神很好，没有午休，兜兜和与他同辈的姐姐和妹妹却困了，三个小孩一齐睡在周浩明的大床上。顾建安合好房门对周浩磊说，你们这样一家人真幸福。周浩磊看四下无人，吻一下他的脸颊说，好老婆，我家人即是你家人。顾建安说，我想同爷爷聊天，他是我见过最可爱的老人。
　　顾建安在周浩磊的亲属中人缘亦很好，他懂事，有风度，当沉默时便沉默，当开口时又妙语连珠。周老太太说，小顾的作品我在电视上看过，那部《烟雨红尘》演得真好。顾建安便向她询问民国时大家子的规矩，祖母自然爱讲，顾建安认真听着。祖父在一旁喝茶说，又讲你那老八股。说罢转头对周浩明说，爷爷专讲新鲜词，对吧？周浩明笑着说，是是，爷爷还常上网。顾建安又同祖父聊起网络。一面聊网络一面仍不忘再同周老太太聊旧事。他的语气表情措辞皆掌握得恰到好处，绝不显得世故圆滑。
　　聊天时，祖父说，我这几个孙子外孙，最像我的便是浩磊。祖母含笑嗔他不知羞，又搂住周浩磊说，你哪有我们浩磊清秀漂亮。周浩磊对顾建安说，你还没见过祖父祖母的合影吧，真正郎才女貌，祖母年轻时有七分似阮玲玉，又比她多书卷气。顾建安立即表示要看。
　　
　　他们耗一个下午，吃过晚饭才回家。顾建安临睡前趁着周浩磊盥洗时去敲周家父母房门。进房间，他先鞠躬才开口说，今天爷爷一席话令我十分感激，而伯父伯母对我这样宽容亦让我深深感动。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浩磊。
　　周父略略颔首，周母则湿了眼眶。她握住顾建安的手说，浩磊从来都是最乖的小孩，别人家的儿子打架逃课玩游戏机，劣迹斑斑，他却一件都没有。人人都夸我有个令人放心的儿子。可是我却觉得他总是那样沉默安稳，把一切都放在心中，倒不如做个坏一些的男孩。无论我们再怎样表示尊重他的选择，他依旧不肯把自己的苦楚与我们分担，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顾建安点头说，他是这样的，永远把最好的一面给别人，痛苦则留给自己默默承受。所以他需要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陪他一起分担，而我愿意成为那样的男人。这样说着，他深深望向周母与周父的眼睛。
　　周父说，小顾，看得出你对浩磊很用心，对兜兜亦十分爱护。你还年轻，我希望你今晚所说不是一时冲动。顾建安说，我虽年轻，可是同我相交的人都知道，顾建安从不食言，言出必行。周父颔首说，你们的选择并不容易被世俗接受，你能承受住压力吗？顾建安笑了说，不能承受也要承受。伯父，不怕你笑，我第一次见到浩磊，三魂六魄都随他去了。若没有他，我真是会崩溃的。说罢脸颊红着低了头。
　　
　　周母又说，小顾，浩磊可是身体不好？顾建安抬头看她，没有说话。周母说，我已发现很久，他总是偷偷吃药，那药瓶上的标签皆被撕掉，我不知是什么。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太严重，所以便没敢问他。
　　顾建安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父问，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对吗？顾建安对周父说，浩磊怕你们担心。周父又问，所以你也不肯讲？顾建安说，并不严重，而且快要好了。真的。周母问，是哪一方面？
　　顾建安低头看自己脚尖，不久又抬起头说，是抑郁症。
　　周母别过脸去哭，周父的嘴唇亦有些颤抖。
　　顾建安语气坚定地说，伯父伯母，浩磊与我一样是男人，我不会把他当做小鸟依人的女人那样呵护，但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和兜兜幸福。现在论事业我比不上浩磊，可是我年轻，我有机会，亦肯努力。请你们相信我能够做到。
　　周父叹一口气点头。周母抽噎着说，小顾谢谢你。顾建安伸手替周母拭泪说，伯母，请相信一切都已过去，浩磊已经痊愈，只是那药物须吃足五年才能保证不会复发。周母看着顾建安说，你是好孩子。
　　




18

18、惊变 ... 
 
 
　　18 惊变
　　
　　顾建安与周浩磊赴西南影视城拍摄，兜兜留在泺城，待开学时小刘才接他回萸城。戏拍摄颇顺利，顾建安与周浩磊的感情亦愈来愈深，然而人前依旧只是前辈与晚辈、老板与雇员的、朋友与朋友的状态，戏中是戏，戏外亦是戏，顾建安觉得很累。倘若不是因了浩磊，他一定会放弃。可是想到浩磊，想到他的眼睛他的笑容，那种叫做快乐的情绪很容易便自内心深处涌出，浸满顾建安全身。
　　其间周浩磊在剧组过他三十岁的生日。生日前一晚顾建安赖在周浩磊房里不肯走，周浩磊劝他，他做出可怜相说，多久没有抱你睡觉？我想你想得自内到外，无一不痛。周浩磊心软，没有再赶他走。第二天醒来，顾建安已经离开，只在床上留下一只小小盒子。打开盒子，周浩磊看到一条白金项链，项坠亦是白金材质，做成骨头形状。拿起项链，下面是一张卡片，卡片上是典型的顾建安字体，笔力雄劲，字体却极飘逸。那行字让周浩磊感动得泪盈于睫。
　　顾建安写：我是你的肋骨，请把我带在身上。
　　
　　当日卓晔然派人顶一只硕大的蛋糕庆祝周浩磊生日，剧组全体吃得不亦乐乎。顾建安自然不敢让人看出愠怒，可是这全逃不出周浩磊的眼睛。晚上周浩磊到顾建安房中，含笑说，今天的蛋糕不对你胃口？我记得你不排斥甜食。顾建安说，蛋糕好吃得要命，可是越是好吃，我就越气。周浩磊揉乱他的头发吻他的嘴唇，舌头温柔抚慰着顾建安温暖的口腔。他们已经对彼此这样熟悉，在顾建安的欲望苏醒前，周浩磊离开他的嘴唇。
　　小顾，酸的。周浩磊笑说。
　　顾建安皱皱鼻子，做个鬼脸。然后轻轻拉开他的衣领，看了看，浓眉迅速蹙在一起。周浩磊说，我绝少戴首饰，戴了难免被人猜测。况且那项链是你特别订制的吧，样子那样特别，如今网络发达，网友神通广大，他们若发现我戴项链，定能找到那项链的出处。这样的先例亦是有的。
　　顾建安有些沮丧。周浩磊吻吻他的脸颊说，可是我把它放进钱包，日日带在身边，这样，与戴在我身上无甚分别。顾建安仍不满足，他说，之所以买项链就是因它能靠近你心脏的位置。周浩磊心头一紧，抱住顾建安。顾建安蹭蹭他的脖子说，只要带着就好，我不该太贪心。周浩磊对牢他明亮的眸子说，傻瓜，你早已在我心里，抹都抹不去。顾建安终于笑了，吮住他的嘴唇。
　　
　　影片将要拍摄完成时吴英在某个晚上进了顾建安的房间，她一如既往地性感。娉婷坐在顾建安身旁，含笑问他自己今天在剧组表现如何。顾建安稍坐远一些说，你很会演戏。吴英说，怎么在戏里同我这样亲密，走下镜头却疏远起来。顾建安说，一个好演员该把生活与工作分开。吴英说，你说得极对，所以今天我来找你，只谈情，不说爱。
　　顾建安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吴英望向他，眼睛里是□裸的□，那□与她明显的引诱纠缠在一起，无比地浑浊。她盯着顾建安的胸膛笑着说，这样一副好身材，却整日被严严包裹，你不觉得屈才？说着便要伸手去碰触顾建安。顾建安忙站起来，吴英仰头看他，大声笑着说，原来顾建安的风流只是虚名。又说，或者，你是怕柳晓婷？
　　顾建安没有回答，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两片薄唇亦抿在一起，虽严肃，却更性感。吴英扭着腰站起来说，你放心，我绝不拖泥带水。今晚先试一次，若不合拍我们便当一切从未发生，若合拍再决定长期往来。说着她又笑一下说，我知你的正牌女友是柳晓婷。你放心，我们只在床上谈情，下了床仍是好同事。
　　
　　顾建安一阵反胃。吴英是美人，且拥有堪比欧美女性的傲人上围。在过去几年间他并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引诱，可是他在拒绝的同时并不会对此事产生强烈的反感。有时甚至是于心不甘的——他并非不想接受，只是不愿违背自己的行事原则。然而这一次，他一秒也不愿多看眼前的女人，比起周浩磊的纯洁通透，她丑陋不堪。
　　不不，这样的一个人，怎配同周浩磊相较？顾建安想着，冷冷劝她走。
　　吴英说，你不相信我？你怕我纠缠？顾建安仍是重复刚才的话。吴英被激怒，她显然绝少遭到拒绝。
　　她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样不解风情。顾建安，你到底有什么好让我纠缠，不过是一张好面孔一副好身材罢了，到哪里找不到？
　　顾建安大步走至门口拉开门说，吴小姐说得很对，请您慢走。吴英狠狠瞪他，踩着高跟鞋走远。顾建安没有关门，又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刚才吴英的香水味顶在他鼻端，难闻得要命。
　　
　　不久周浩磊路过，看到顾建安房门大敞，稍惊诧地走进来，在门板上轻叩两声。顾建安自内间探出头来，见是周浩磊，很容易便笑了。
　　周浩磊进门，看到连窗户亦是敞着的，问顾建安是为什么，顾建安没说话，起身把门窗关好，窗帘亦拉好，抱住周浩磊说，刚才吴英来我找，满屋子是她香水味。周浩磊笑问，她可是来找你探讨剧本？顾建安眉毛塌下来，一副沮丧表情，老实回答，她引诱我。周浩磊别过脸去笑，然后稍仰头看顾建安说，这种事你不是应该瞒我的？
　　顾建安低头在他肩窝处蹭蹭说，瞒你做什么，我又没理她。周浩磊说，你不怕我多心？顾建安抵住他额头看他眼睛，问，你会吗？周浩磊亦凝视他的眼睛，然后说，也许以前不会，可是现在会。顾建安撅起嘴巴，撒娇的样子。周浩磊吻上去，吐字不清地说，我的小顾，只能被我引诱。
　　顾建安被周浩磊的吻撩拨得全身滚烫，周浩磊温柔地挑起他的情.欲，然后含住他动情的部位给予最细致的抚慰。很久很久，顾建安重重喘息着在他口中爆发。
　　
　　待清醒时顾建安才发觉自己无寸缕蔽身，而周浩磊却是衣冠齐楚的模样，他脸颊稍红，但仍恬不知耻地抱着周浩磊躺在床上，伸手去解他衣扣。周浩磊却推开顾建安的手。顾建安说，我为你服务。周浩磊说，我看着你快乐，比自己快乐加满足。顾建安低头轻吻他的发心，然后问，你被引诱过吗？周浩磊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说，小心着凉。顾建安握着周浩磊的手说，浩磊哥哥，我都已经坦白，请你不要隐瞒。周浩磊带着笑吻他，说，你终于找到杀手锏。顾建安说，我是你的好老婆。
　　周浩磊勾着顾建安的小指躺平看向天花板，顾建安没有说话，侧躺着看他。无论自哪个角度望去，周浩磊都是那么地好看。顾建安刚想吻上去，周浩磊便开口。他说，我被引诱过，男女皆有。
　　顾建安觉得自己的神经绷紧了，周浩磊转头对他笑一下说，可是我都没有接受。顾建安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你有喜欢的人？周浩磊无奈说，小顾，你真小气。顾建安认真点点头说，是，我很小气。可是我似乎没有立场小气，因我的过去亦非一张白纸。
　　周浩磊不说话，只以手掌轻抚顾建安腰臀交接处。顾建安又问，还爱他吗？又或者，还恨他吗？周浩磊的手掌停留在顾建安的腰部，轻轻叹息。顾建安慌乱地吻他，一面吻一面说，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周浩磊推开顾建安，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笑出声音来，说，原来小顾亦是个小男人。
　　顾建安松一口气，又涎皮起来，拉着周浩磊的手放上自己最敏感的器官，挺腰顶他掌心说，哪里小了？周浩磊温柔地吻顾建安的眼窝说，乖。又说，我早说过，那道疤早已不痛，只是难看。顾建安问，那道疤还剩多少？周浩磊严肃盯住顾建安的眼睛说，剩一点。
　　多大的一点？
　　一个吻那么多。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着吮住他的嘴唇，耐心地舔舐他温热口腔内的每一处。周浩磊的身体微微战栗，顾建安拿出安全套与润滑剂，毫不犹豫地进入他的身体。那么地紧，那么地烫，这是毫无掩饰的深深爱意。
　　爆发的那一刻，顾建安附在周浩磊耳畔用平江话说，比抹掉伤疤更多的治疗。周浩磊低低地笑了。然后起身穿衣。顾建安追着他说，还未清洗。周浩磊说，我就住隔壁，还是回去清洗吧。顾建安说，仍是不能留宿？周浩磊吻吻他的嘴唇说，乖，我们打电话。
　　
　　夜晚，隔了一层墙壁，他们通电话。顾建安心里并非没有失落，但是他强迫自己享受这份隐忍而有炽热的恋爱。
　　顾建安问周浩磊，吃药了吗？
　　刚吃过，还不觉得困，想听你声音再睡觉。
　　顾建安含笑说，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你遇到引诱，都如何化解呢？
　　能讲通道理的我就跟他们解释，说我不是放纵的人，也请他们不要放纵。
　　那讲不通道理的呢？
　　我就多讲几遍。周浩磊说。说罢自己亦笑了，又说，妍玫给我起过一个诨号，叫辅导员。
　　
　　顾建安笑起来，又说，入行这么久，你就没遇到暴力胁迫的？
　　周浩磊淡淡说，怎么没有。只是近几年已几乎绝迹。
　　是，如今也只有孙某这样实力的敢对周浩磊不恭。顾建安说，又说，那以往你如何应对？
　　老卓帮我打点。
　　顾建安长长太息。
　　
　　周浩磊说，他是我老板，这原是他份内的。
　　你会否觉得我没用？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对比，也许我出了状况需要你帮我解决。事实上确是我在借你的光彩，在你树下乘凉。
　　傻瓜，你还年轻。
　　你十七岁时即拿到影帝。
　　小顾，那时的电影环境比现在要好。
　　现在依然有人看电影。
　　是，所以我一直相信你有大好的前途。
　　顾建安沉默，过了很久，他想周浩磊或许已经睡着，才在电话里轻声说，浩磊，我爱你。
　　我也爱你。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了，说，你没睡着？
　　我等你说晚安。
　　好，晚安。
　　晚安。
　　
　　何进的片子杀青后顾建安又接两部电影，皆是实力导演作品，其中一部由卓氏影业出品，另一部则是小成本艺术片。他在两个剧组间奔波，真成了空中飞人。七月何进的电影在蒲城电影节首映，在之后的各项评选中获得五项提名。颁奖仪式当晚，全剧组一齐走上红毯，顾建安与周浩磊并肩前行，内心有种特别的满足感。当颁奖仪式开始时，周浩磊凑在顾建安耳旁，轻声说，其实获奖与否已不重要，能来参加便已足够。顾建安睇他一眼，目视前方压低声音却语气笃定地说，你的最佳男配角已是囊中之物，其他几位皆不是你对手。而获最佳男主角提名的几位却个个是老戏骨，我怕是比较危险。周浩磊笑说，小顾几时也不自信了？顾建安说，我并非不自信，我只是不自大。周浩磊笑而不语。顾建安拿出手机，按动键盘，然后，周浩磊的手机震动一下。
　　稍隔一段时间周浩磊才取出手机屏幕，新短消息来自顾建安，内容是：能与你一起在众多镜头下走上红毯，是我今晚排名第二的奖励。周浩磊笑起来，回复道：第一是什么？
　　顾建安没有回复。
　　
　　周浩磊毫无悬念获得最佳男配角奖，他起身领奖时顾建安与他拥抱，同时轻声说，这是第一。周浩磊对他笑一下，走上领奖台。
　　又颁过几项奖后，最佳男主角奖即将颁发，顾建安心中却不甚忐忑，其他几位提名者的作品他特意研究过，老实讲，比起他们，自己还未达到那种挥洒自如的状态，但毕竟遇到好导演好剧本，加之自己在镜头之中的演技确属有激情的那种，所以才能获此提名。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获奖，但正如周浩磊所言，能够参加亦是一种进步。有时候太过急切反会适得其反。他的信心已经足够，目前需要的恰是内敛沉着。
　　
　　音乐响起，颁奖人大声念出一个名字。因他是法国人，念中文姓名难免发音古怪，顾建安一时没有听清，倏忽间即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名字。于是他立时换上最礼貌恭谦的微笑起身，同坐在自己左面的周浩磊及坐在右面的何进导演轻轻拥抱。表情虽是如此，心中却已沸腾，顾建安默默告诫自己需得冷静，这一刻，所有的镜头与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绝不能出分毫差错。
　　他接过奖杯说获奖感言，感谢很多人。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卓氏影业，感谢所有支持他的影迷，但是最要感谢的，是他的前辈周浩磊。说罢这些，顾建安轻吻那金色奖杯。他的视线越过许多头顶看见周浩磊的目光，明亮清澈，最天然的喜悦，毫无掩饰。
　　蒲城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让顾建安的事业再上台阶。
　　
　　八月寰宇运动会在欧洲开幕，顾建安周浩磊及兜兜全体陪婷婷前往观战，成为柳晓晨助威团。坐在观众席的不显眼处，戴上帽子与眼镜，没人看得出他们是谁，况且在球场上，柳晓晨才是至夺人眼球的。
　　柳晓晨一路杀进决赛，而他却没能在决赛遇到他的“双子星座”郑恺。郑恺在那届寰宇运动会只得一枚铜牌。英雄迟暮，这是郑恺的第三届寰宇运动会，能够得到铜牌，已经令人赞叹。
　　决赛当日，婷婷比柳晓晨还要紧张。世界排名第一球员对战世界排名第二位的丹麦选手，这场决赛可谓是巅峰对决。顾建安瞥见，郑恺亦同其他队友一起观战，方正的下颔骨绷得很紧，但是一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不那么凛冽。
　　柳晓晨以他优美却充满力量的球风赢得最终胜利，然而这场胜利却是在他牺牲健康的条件下取的的。决赛甫一结束，他便被担架抬下。这之后柳晓晨便赴美国接受治疗，婷婷随他一同前往。
　　
　　周浩磊问顾建安，你觉得晓晨的牺牲是否值得？顾建安说，我想到一句歌词。是谁提出的问题这么地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周浩磊说，晓晨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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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顾建安说，大家都这样赞他，可是能走过去，泪眼盈盈问他是否很疼的只得婷婷一人。周浩磊深深望住顾建安眸子说，这就够了。
　　是，顾建安说着，环住周浩磊的身体，埋首在他肩窝。又说，她是他的肋骨。哪里疼痛，是只有肋骨才能懂得的。周浩磊无语，唇角却轻轻上扬。
　　
　　婷婷与柳晓晨在国外的生活极之惬意，柳晓晨每日上午接受全球最顶级的治疗，婷婷与他几乎形影不离，唯一需做的大约就是躲避记者的镜头。国内有记者对柳晓晨进行跟踪采访，将他的恢复状况随时传递回国。婷婷打电话给周浩磊说，我哥虽然受伤，可是我能得到这样同他相处的机会亦算是塞翁失马。浩磊，我很幸福，请不必担心。周浩磊与顾建安皆觉得安心。他们的生活亦有条不紊地继续。
　　周浩磊拍片的规矩是只拍一部影片，从不在几个片场间奔波。顾建安却不同，继续延续他的空中飞人生活，只是挑剧本的要求更严格了些。因了忙，顾建安的生日亦在剧组渡过，他打电话给周浩磊诉说思念，周浩磊含笑说，等你回来，我送你礼物。顾建安由衷觉得幸福。可是这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周后，顾建安、周浩磊、柳晓晨、婷婷，甚至还有兜兜，全体成为新闻人物。
　　
　　青年导演赵海原在自己博客发表博文，内容是斥责演艺圈内部之混乱。他声称有位L姓女演员曾在未成年时便生下儿子，儿子的父亲姓Z，是一位著名演员。而这位Z先生是双性恋者，他的同性恋人是电影界新人G。G原本只是偶像剧演员，因搭上Z，才得以挤进大银幕。这一切已足够荒诞，更离谱的是L竟然与自己的哥哥，身为世界冠军的某位运动员乱.伦。
　　媒体一片哗然，这篇博文指向性如此明显，很快便有人猜测出他们是谁。是时顾建安正在内蒙古草原拍戏，周浩磊第一时间派了老李来看住他，不准他乱说乱动，任谁问起都只奉上“无可奉告”四字。
　　
　　兜兜上学途中被记者偷拍，照片登上网络，虽已马赛克处理过脸部，但周浩磊依旧觉得胆战心惊，于是让芳姨带兜兜回泺城。
　　顾建安心情烦闷，打电话给周浩磊，说要回萸城。周浩磊只说让他安心拍戏，公司自有危机公关。顾建安说，为什么你永远都是独自承担，难道我就这样没用。周浩磊说，正因为你有用所以才要你韬光养晦，忍这几日，等风头过去再说。顾建安不说话，周浩磊又说，小顾，小不忍则乱大谋。顾建安仍是不说话，周浩磊语气十分柔软，轻声说，小顾，听话。顾建安忽然问，赵海原之所以发布那样的博文，是因被你拒绝恼羞成怒吧？周浩磊长长叹一口气，又笑了，说，我的小顾果然是最聪明的，告诉我，你从何而知。
　　
　　若他真爱婷婷，且愿意为婷婷编写剧本的话，为何却不肯尊重婷婷最基本的原则呢？倘若只是为着借机猥亵，又何必下那样的功夫？最重要的是，他明明追求婷婷，却鲜少骚扰婷婷，反对你纠缠不休。所谓的对婷婷的追求，其实是幌子，他的真正目标是你。顾建安说。
　　是。你说得没有错。
　　你一早知道？
　　初时是不知道的，还劝他不要因被婷婷拒绝而难过。周浩磊说着又笑了，但是这笑容听起来却是苦涩的。他说，小顾，我一把年纪了还似兜兜那样天真，真以为世上都是好人呢。
　　顾建安无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周浩磊说，小顾，早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又说，这里有我，你只需好好拍完这部戏。
　　
　　顾建安轻声道晚安，结束通话后便推开门走出房间，一开门，睡在套房外间的老李和阿允便被惊醒——没有错，为着盯牢他，老李与阿允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不离开他，想必这亦是周浩磊的安排吧。顾建安忍不住苦笑。
　　老李的惺忪睡眼瞬间便睁大了说，老顾，你干什么？顾建安甩下句“回萸城”便要出门。阿允飞身而起拉住他。顾建安笑说，阿允，你几时练得这样好身手。阿允死命抱住他腰说，安哥你不能走，浩磊哥说他自有安排。顾建安冷笑着扯阿允手臂，阿允力气比不上他，瞬间便被推开。顾建安走至门口，老李的怒吼忽然自身后传来，他说，顾建安你可是男人？若是男人就留下！ 
　　
　　顾建安愤怒转身。老李走过去揪住他衣领说，你以为你在拍偶像剧，意气风发冲回去救走你的公主？顾建安你太幼稚！在这个行业里你算什么，你年轻漂亮有才华，可是这行业里只有你自己是这样吗？现在你好容易脱颖而出，还未抵达巅峰你就要用冲动毁掉自己前途？
　　顾建安怔住，老李永远笑眯眯似个弥勒的样子，他从未想过这人会有这样的一面。
　　老李松了手，又说，老顾你乖乖拍完这部戏，媒体的事交给我打点，那是份内的事。浩磊那边卓总派了芬姐过去照应，亦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在影坛的地位和与媒体的关系都比你好，你莫要担心。虽是在哄人，口气却仍是严峻。
　　顾建安靠着门缓缓坐下来，低着头沮丧地说，活了二十六年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废物
　　阿允忙说，安哥你不是——
　　他还未说完便被老李按住手。
　　老李对阿允摇一下头，示意他噤声。然后老李在顾建安面前蹲下说，你若是废物，我跟阿允这些与你共事的，就是双料废物了。老顾，其实你是想骂我们吧。
　　顾建安苦笑着抬头说，老李，谢谢你。又说，我真想回去看浩磊一眼。老李说，等事情处理完，你想看几眼看几眼。顾建安说，能处理完吗？老李说，若是唐天可能会棘手，可是现在我们在卓氏麾下。赵海原有个副部长老爸，可是卓氏绝不可小觑。顾建安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说，卓氏，又是卓氏。
　　老李说，老顾，你入行至今从未真正遇到过坎坷，近来更是顺得不可思议，所以遇到危机自然难以承受，我能理解。但是我想请你注意，不要把私人情感同工作混为一谈，在这点上，你比浩磊差得远。你若真想战胜这场危机，最好的态度便是忍过去。
　　顾建安叹口气起身，动作潇洒得与刚才那个顾建安判若两人，他伸个懒腰说，好，我睡了。你们二位也早休息。
　　
　　几天后顾建安接到顾母电话，哭着询问他那消息可是真的，顾建安努力劝母亲接受那只是绯闻，然而以顾母的顽固，她是绝不肯相信的。顾建安无奈结束通话，又想起前几日拒接许多电话，其中便有来自张子佩的几通，于是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张子佩鲜有的急切声音自听筒内传出，她说，小安，你可知阿姨日日以泪洗面。顾建安叹气说，子佩姐，我联络你就是为了请你帮我劝她。张子佩说，我自然会劝她，请你放心。又说，你安心处理你的事情。
　　顾建安由衷道谢。张子佩忽然问，小安，那新闻究竟是真是假？顾建安回答，半真半假。张子佩又问，哪半是真？顾建安没有回答。张子佩问，那么哪半是假？顾建安仍不说话。张子佩叹息。
　　
　　听筒内极之安静，张子佩又开口说，小安，你真是在同周浩磊恋爱？
　　顾建安握紧手机说，是。
　　张子佩忽然笑了，她说，原来你爱男人。
　　顾建安说，很可笑吗？
　　不可笑，可是会让那些被你忽视的女人觉得安慰。
　　顾建安的心颤了一下，但他依旧说，子佩姐，我听不懂。
　　张子佩说，你听不懂最好。
　　顾建安无言。
　　张子佩又说，小安，你既然叫我姐姐，我便会努力把你当做弟弟。阿姨的事情我会尽力，请你放心。
　　顾建安轻声道谢。
　　
　　在内蒙拍过戏顾建安又去沿海的鼓屿市拍摄，他本就沉默，因了那件新闻变得更加沉默。但是这新闻反没有影响他的工作，反让他多收到许多片约。且投资方皆表示愿意顺从顾建安的时间安排。这是一个眼球经济的时代，被人关注即是财富，怪道为数不少的人为着出名想出中中不堪的伎俩。顾建安忍不住想，真是个疯狂的社会。
　　即将离开鼓屿市可刑满释放时，顾建安看到柳晓晨召开发布会的新闻。他出具权威部门的证明表明自己与婷婷绝无血缘，并宣布追究赵海原法律责任。隔一日，卓氏发表律师信，亦表示预备起诉赵海原诽谤。赵海原并不示弱，对媒体宣称柳晓晨与婷婷的事情属于自己合理推测，而顾建安与周浩磊的同性恋情则证据确凿，那重要证据掌握在他手中。这之后双方皆没有再主动出现在媒体媒体面前。
　　
　　顾建安终于得以回到萸城，原说好周浩磊前来接机的，可是机场只得工作室的一位工作人员。他驾车带顾建安回到那间位于四十楼的小公寓。顾建安不肯下车，老李说，浩磊在那里等你。顾建安这才回到公寓。
　　在公寓内，他终于见到周浩磊。周浩磊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他微笑。顾建安稍观察一下，问道，把这里收拾好，可是预备逐我出门？周浩磊温柔吻他说，不要乱想，是怕媒体发现我们同居，所以让你暂时搬出来避避风头。顾建安稍放心，但两道浓眉依旧蹙着，周浩磊吻住它们，又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顾建安渐渐松弛下来，抱紧周浩磊。两人又吻得难舍难分。
　　
　　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顾建安的身体极之敏感，很快便动情。伸手去碰触周浩磊那私密的部位，亦已硬得厉害。顾建安用平江话问，想要吗？周浩磊点一下头。顾建安抱他上床。将要脱掉他上衣时，他却摇摇头，含笑说，小顾，你不觉得有些遮蔽更具情趣？
　　顾建安终于笑了，他说，这些天你苦中作乐，可是整日思索到底怎样才有情趣？周浩磊不置可否，只脱掉裤子，上身仍穿着衬衫。顾建安问，我可是亦要穿着衣服。周浩磊似撒娇般地说，我要看老婆的胸肌。顾建安笑着把衣服全部除掉，周浩磊立即爬上去，细致地吻过每一寸皮肤。顾建安满足地叹气说，老公，你今天这样主动，可是太想念我？
　　周浩磊无言地继续吻他，然后为自己做好润滑，又替顾建安戴好安全套。一切就绪，他弯曲自己膝盖坐上顾建安的小腹，让那兴奋的勃.起进入他的体内。顾建安忍不住呻吟。周浩磊极缓慢地移动自己臀部。
　　顾建安说，之前你用这体.位从未这样慢过，老公，快一点好吗。说着用力顶他一下，自己快速律动。周浩磊轻声说，小顾乖，我太想你，想要多多感受你的身体。顾建安停了动作，只以手慰藉他的男□官，任周浩磊掌握速率。在缓慢地运动了许久后，周浩磊终于将要□，他大声呻吟着释放在顾建安手掌中。
　　
　　顾建安仍硬着，却没敢动。周浩磊稍休息一下又开始上下移动臀部。顾建安问，累不累？换我来动？周浩磊摇一下头，加快了移动速度。他一面动一面大声呻吟，比起他们在泺城的酒店内那次更加放纵。顾建安被这样的周浩磊魅惑得似失掉了魂魄，不久便达到巅峰，周浩磊亦再一次高.潮，无力地趴在顾建安怀中。顾建安抱住他说，浩磊，脱掉上衣。周浩磊说，我冷。顾建安扯过被子为他盖好，温柔问，还冷吗？周浩磊笑着摇头。他的笑容永远是那么好看，顾建安忍不住吻了又吻。周浩磊说，你去洗一洗。顾建安便起身去浴室。
　　
　　自浴室出来，周浩磊已经穿妥衣服。顾建安诧异问，你要走？周浩磊说，我若在这里留宿怕被媒体拍到。顾建安说，现在还不到六点钟。又说，你连晚饭都不肯陪我吃？
　　周浩磊吻一下他的嘴唇说，我约了人。顾建安问，我们的事情到底解决到何种程度？周浩磊说，很快便能全部解决。
　　顾建安说，我是当事人，亦有知情权。可是你们谁都不肯跟我解释清楚。婷婷大约不会撒谎，我打电话她从不接，次次都是晓晨同我周旋，我就不信我永远能在婷婷洗澡时打通电话。
　　周浩磊笑着说，小顾，你想多了。解决方法无非是同赵海原谈判，请他推翻自己之前的言论。
　　顾建安问，依旧要感谢卓晔然？
　　周浩磊笑而不语。
　　顾建安忽然觉得周浩磊的笑容有些刺眼，扶住他的肩膀说，难道顾建安就这样不配与你分担？周浩磊摸着他尚在滴水的头发说，小顾，还记得吗，我欠你一份生日礼物，明天便补送给你。顾建安说，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周浩磊的笑容稍僵硬一刻，很快又恢复说，你不是常说要听我唱昆曲吗，我送你的礼物便是唱一折戏给你。都说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我为着唱给你听练了许久，明天就唱思凡。顾建安稍松弛些，手臂垂下来。周浩磊又吻他一下说，我走了，明天请小刘接你。
　　
　　那一晚特别难熬，顾建安辗转反侧。上午小刘带他去到一间戏院，那里已被周浩磊包场。顾建安一人坐在空旷的观众席，室内灯光昏暗，只舞台上开一盏灯，显得有几分孤寂。音乐响起，却不见琴师，顾建安想，以周浩磊的小心程度，定是用的伴奏。他并没有想太多，因周浩磊已经登台。
　　周浩磊的戏曲扮相顾建安在《永失吾爱》中已经见过，可是今日见到他真在眼前依旧觉得震撼。顾建安如今亦颇听过几位名家唱段了，但仍觉得周浩磊的扮相、身段、唱腔无一不美。他的思维渐渐有些麻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亦分不清台上的是周浩磊还是美丽幽怨的小尼姑赵色空。
　　水磨腔婉转缠绵，失掉字幕，顾建安听得并不是太懂，可是周浩磊的唱腔与身段却为那些不解做了至完美的解释。他明白，这折戏，唱得是青春的悸动，唱得是对现实的不甘，亦是唱得对命运的抗争。这发现让他的手掌渐渐暖了，心跳亦变得剧烈。身着戏装的周浩磊有着与男装的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那种美暧昧迷离，激起顾建安的 
 18、惊变 ... 
 
 
　　情.欲。顾建安口干舌燥，他想念周浩磊的亲吻。
　　
　　一折唱罢，周浩磊走下戏台，顾建安仍沉溺在戏中，眼神怔怔的。周浩磊轻吻一下他的嘴唇，顾建安这才稍恢复意识。周浩磊带着妆问，美吗？顾建安痴痴说，跟我下山吧。周浩磊略低头笑，又坐在他身旁，看着戏台说，知道《永失吾爱》为何对我这样特别吗？顾建安摇头。
　　周浩磊说，可还记得剧情？
　　顾建安点头，以眼神示意周浩磊继续。
　　这份默契让周浩磊的眼睛有瞬间的湿润，他稍镇定自己的思绪说，昆腔已经不再流行，处处皆唱皮黄。为着留住昆曲这古老的剧种，几位有学识的民族资本家创办昆曲承习所，地点即是在平江五亩园。这所学堂不收学费，且提供食宿。贫家子弟张念棠读到告示，便去考试。因他相貌清秀，一考便中，被挑去唱旦角。与他一同考进去的共有五六十名少年，他们除掉学戏外，还要学习其他知识，书法、绘画、四书五经，乐器乐理更不在话下。学习一年便取艺名，艺名中皆嵌上“承”字，意即传承。除此之外，原本的姓氏并不改变，而艺名的第三个字则更有讲究。中国字多有趣，生行用斜玉旁，意思是“玉树临风”；净、末行则用金字旁，取意“黄钟大吕，得音响之正”；副、丑行用三点水，意即“口若悬河”。旦行呢，用草字头，意思是“香草美人”。张念棠的艺名是张承蕙。蕙这个字美得让人晕眩，在数千年前屈原写就的诗歌里，它便是至美好的意向。
　　
　　顾建安听得痴迷，深深望住周浩磊上挑的眼眸。此刻的他，美得那么不真实。耳畔依旧是周浩磊娓娓动听的声音，比起细腻的女性唱腔，他男性的嗓音亦是另一种悦耳，缓慢轻柔，音调略低。顾建安一向是喜欢的，有时同他讲电话，单听他的声音便能动情。
　　周浩磊说，张承蕙爱戏如痴，他一日也离不开戏，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戏，把自己与戏深深融为一体。可是任戏台上再热闹明亮，散了戏，依旧是清冷孤寂的。况且，那时的昆曲舞台已经不那么热闹。新生事物取代旧事物，这原是世间的规律。承字辈的昆曲演员为着挽救昆曲做了最后的努力，他们离开平江去繁华的蒲城演出，颇轰动一时，许多社会名流都来捧场，可是那匆匆闪现的昙花依旧被炮火打断。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一九三七年，满城皆是侵略者，他们要张承蕙为他们演出。张承蕙换好戏装，却在上台前借口喝水，借机逃至戏院顶楼。俯视楼下那些戎装的侵略者，再仰头看看蔚蓝的天空，然后他便笑了。张承蕙在天台演唱那支【皂罗袍】，这一曲不是唱给侵略者，亦不是唱给观众，而是真正唱给自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待到唱罢，他自楼顶跃下，身体绽放成一朵鲜妍的花。红得那么惨烈。这是名伶的一生。他的生命属于舞台，属于那并不存在的虚拟的剧情。
　　顾建安握住周浩磊的手。冰凉的。
　　
　　周浩磊望向顾建安瞳仁深处，被粉彩修饰过的眼睛内波光盈盈，他说，小顾，我下不了山了。就让我在这戏台上演一生吧。我一直觉得，张承蕙的一生即是我的写照。戏中繁华，戏下孤寂。这亦是我的命运，逃不掉的。
　　顾建安握紧他的手，声音颤抖着说，我不懂。
　　周浩磊说，请你忘记我，过你应该过的生活。我们分手吧。
　　
　　




19

19、分手 ... 
 
 
　　19 分手
　　
　　顾建安不可置信看着周浩磊，那美丽的粉彩画在他的脸上，精致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这样的他令顾建安痴迷。顾建安陷在这痴迷里，如梦似幻，美不胜收。可是周浩磊说出的话却硬过铁，寒过冰，穿透顾建安的耳膜，寒彻入骨。
　　周浩磊又重复一遍说，小顾，我们分手吧。
　　顾建安终于明白昨天周浩磊为何要那样细致地吻遍自己的身体，又那样慢地让自己在他的体内运动。那是一场最后的留念，亦是一次郑重的告别。顾建安忍不住笑了，笑容似自内心深处洋溢而出，延绵不绝。周浩磊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很久，顾建安说，浩磊，下次再说分手一定不要让我察觉出你对我的留恋。说着，又要吻他。周浩磊躲开他站起来，自上而下俯视他说，也许我还爱你，可是我已不需要你。
　　
　　什么意思？
　　我们有各自的人生，不应彼此干涉。
　　顾建安起身靠近他说，浩磊，我知道现在境况艰难，可是我们相爱，只要你我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够战胜。请你勇敢。
　　周浩磊说，小顾，你我都有阳关道，为何偏要走一条崎岖坎坷的羊肠小径。带你走上这条路的人是我，我向你道歉。请你忘记我，过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
　　顾建安问，难道赵海原威胁你？
　　周浩磊笑了，他说，赵海原的事情请你放心，公司会有安排。
　　那你为何非要分手？我们同个公司，你既然不再要我不如干脆把我辞退，免得日后在公司遇到，彼此尴尬。
　　周浩磊仍是笑，笑得毫无感□彩，但顾建安看着却分外刺眼。他说，小顾，你是好员工，且合同尚未到期，辞掉你是公司损失。我最后再重复一次，请你忘记我，找个爱你的女孩，好好生活。
　　
　　顾建安带些撒娇的腔调说，老公，你忘记了？我已嫁给你，怎么还能娶别人？而且我们已经有儿子，他叫兜兜，大名周嘉言。
　　周浩磊毫不动摇，决绝地说，顾建安，我最后说一次——我们分手。
　　顾建安问，过年时爷爷说过的话，你全部忘记了？
　　爷爷老了，许多事情他不明白。
　　那么你对我的爱亦可以说忘就忘？
　　
　　周浩磊笑了，他说，我已经三十岁，很想谈一场华丽的恋爱，所以遇到年轻英俊的你后，便迅速入戏。
　　顾建安终于愤怒，他说，你又骗我。
　　周浩磊说，我意已决，我们分手。但大家皆已成年，希望日后我们仍是朋友。而且我们是同事，共事时请拿出专业态度。说罢，他果断转身。顾建安对着那美丽的背影说，浩磊，你说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分手？
　　周浩磊动作停滞了一刹那，然后转身对他含笑说，是。收到这份礼物，请你长大吧。说罢又背对顾建安要走。
　　顾建安大声喊，周浩磊，你真懦弱，你不是男人！
　　周浩磊没有回头，说，我是否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请听从前辈的劝告，去爱女人。顾建安，相信我的感觉，你是直的。之所以爱我，只是因我对你好，亦因同我相处的经验，相较同女孩相处时，是新鲜的。
　　
　　顾建安握紧拳头，全身似被冰水淋透，他纠结着眉头说，说到底，周浩磊你仍是不肯信我。一切都是借口，这不信任才是至重要的。好，我们分手。
　　周浩磊微笑颔首，转身离开。
　　顾建安又叫住他。
　　周浩磊停了脚步，却没有转身。顾建安冲上去，自背后抱住他说，老公，好老公。周浩磊不动，亦不说话。顾建安蹭着他的脖子撒娇说，老公，你还未带我游览天下第一泉。周浩磊扯开他的手臂，大步走远，只留顾建安在黑暗之中。很久，顾建安发觉自己脸上有轻微的凉意，遂伸手触摸。
　　顾建安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哭了。
　　
　　当日下午，老李带来一张银行卡给顾建安。这张卡顾建安曾亲手交给周浩磊，可是现在又冷漠地回来，丝毫没有眷顾。他去查了余额，周浩磊分文未动。又隔一日，小刘把顾建安的衣物书籍送来。顾建安正式与周浩磊分道扬镳。
　　赵海原发表致歉声明，表示那些错误的消息只因自己被人蒙蔽，一时冲动才发布出来。不久，又有新闻传出，周浩磊这些年一直有亲密女友，只因身份特殊而被隐瞒，那女友极有可能便是他儿子的生母。至于那女友身份到底有多特殊，媒体纷纷猜测。最终有可靠消息证明，原来周浩磊的女友竟是卓晔然的妹妹卓桃子。有记者为此向卓晔然提问，卓晔然颇有默认的意味。而素来低调的周浩磊则对此不置可否，业内权威人士表示，这亦是周浩磊的默认。隔几个月后，又传出周浩磊与卓桃子顶下婚约的新闻。
　　
　　顾建安看到这些新闻，心如刀绞。他承认自己是深爱周浩磊的，这一切令他几近崩溃。至痛苦的是，他仍要在许多场合面对周浩磊，周浩磊对他的态度与对旁人无疑，他亦以对旁人那样对他。这样的关系，比起形同陌路更煎熬人心。
　　有媒体披露，顾建安与周浩磊态度转淡，只因顾建安是为着接近周浩磊的朋友柳晓婷才与他相熟，哪知柳晓婷一直有爱人，顾建安遂心灰意冷。顾建安看到媒体条理清晰的介绍，笑得不能自已。原来他们才是天生的好编剧。
　　
　　顾建安终于熬不住，去找周浩磊。周浩磊不肯在家里见他，只同意与他在公司会面。在公司办公室，周浩磊给他看中指的戒指，银色，在白炽灯光下闪闪发亮。顾建安觉得眼睛刺痛。
　　周浩磊倒茶给他，说，桃子最怕人多，所以我们订婚只请了几位亲友。顾建安坐在沙发，不抬头，只看着他的手说，浩磊，这样演戏，你真的不累？
　　小顾，我没有演戏。一切都是真的。
　　顾建安笑了，抬头看周浩磊说，是，你只对我演戏。
　　周浩磊无语。
　　顾建安细细看着周浩磊，他更瘦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亦不似过去明亮，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让顾建安看不明晰。顾建安忍不住说，你的眼睛一直会说话，为什么现在它们哑了？
　　
　　周浩磊缓慢地眨一下眼睛，然后说，小顾，哪有会说话的眼睛呢？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说罢换上更严肃的语气说，你近来表现很好，对媒体态度好转，新戏亦有很好口碑，请再接再厉。
　　顾建安忽然握住周浩磊的手说，给我奖励好吗？
　　周浩磊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顾建安抓得更紧，他甚至用力把周浩磊压倒在沙发上。周浩磊皱眉挣扎着说，小顾你放开我。顾建安抱紧周浩磊说，我不放开，除非你说爱我。说着要去吻周浩磊的嘴唇。周浩磊拼命闪躲着，终于还是没有逃开，被顾建安吮住嘴唇。
　　一定是太过思念，一触到他的嘴唇便兴奋得不能自已，顾建安带着冲动以舌尖撬开他的唇，深深进入，手掌则直接握上他最敏感的部位，以最原始的方式挑动他的情.欲。周浩磊并没有回应，反是坚强地抵抗着他的霸道。终于，顾建安停了动作，无力地趴在周浩磊身上。
　　仍是那个人，仍是那美好的身体。可是他却不肯再为自己打开。
　　
　　周浩磊冷冷说，顾建安，请你自重。
　　顾建安起身，理好衣服，看着同样理好衣服的周浩磊，用柔软却无比悲哀的语气说平江话，他说，你瘦了。说罢，顾建安离开。
　　合好门，顾建安与路过的员工礼貌问好，表情轻松，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员工亦尽量以最平常的态度与他交往，可是他们并非演员，那可笑的演技一眼便能被顾建安找到纰漏。顾建安想，比起周浩磊的演技，他们实在不够段位。
　　是的，顾建安知道周浩磊仍在伪装，他亦知即肯为自己伪装，便说明他并非绝情。伪装并不让顾建安太过心痛，真正挫伤顾建安的是他的抵抗。曾以为他可以把重担分给自己，现在才知他有最顽固的坚持。坚持不肯信任，坚持让顾建安过他想当然的幸福生活，坚持用这样的方式化解顾建安的挽留。
　　
　　周浩磊，你难道真的不会孤单？
　　顾建安很悲哀，因他仍在心疼这个将他抛弃的男人。
　　
　　许多时候，顾建安亦会想念兜兜。兜兜为着避风头住在泺城，他一直记得顾建安电话，初时还打电话给他，顾建安只说过几日便去看他。空头支票开得多了，连孩子都哄不住，后来兜兜的电话逐渐减少以至消失。顾建安想打电话给他，又不知该怎样同他讲。只能翻着手机内与他的合影画饼充饥。兜兜可爱得似是天使，他真心爱这个儿子。
　　手机内亦存有同周浩磊的合影，比不上同兜兜的多，但每张皆有故事，任何一张都能让顾建安回味许久。他们的第一张合影被顾建安取了个俗气的名字：《穿越时空的爱恋》，这名字换到过周浩磊的许多笑容，他笑着嗔他俗。顾建安一直爱周浩磊的笑，可是他绝想不到周浩磊同他分手时，竟也是笑的。周浩磊是最好的演员，那个笑容出现在他饰以粉彩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感□彩，是最美却最平淡的笑。带着这样的笑，他说出最冷的话。
　　回忆很痛苦，可是顾建安依旧日日想到周浩磊。与他相关的全部记忆在顾建安脑中循环往复地上演，没有开始，亦没有终止。
　　
　　倏忽间大半年过去，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连柳晓晨都开始恢复性训练，顾建安的心却没有恢复。他去探望柳晓晨，婷婷又躲着他。顾建安笑得有些自嘲，他问柳晓晨，婷婷为何一直躲我？柳晓晨说，她怕见到你，她会哭出来。
　　顾建安说，失恋的是我，她哭什么。柳晓晨说，婷婷当你是真朋友。顾建安说，你在骗我，婷婷一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不敢见我，因她不会撒谎。
　　柳晓晨问，你为何不亲自去问你想问的那个人？顾建安回答，你与婷婷的事情终于得见天日，且得到许多祝福，人人都说你们的故事是一段传奇。其实并非只因故事传奇，而是因你本人便是传奇。晓晨，我还未拥有如你这样强大的力量，等我拥有了力量，我定会把他找回来。我们都是演员，我看得到他内心的潜台词。晓晨，即使他已有未婚妻，我仍觉得他是爱我的，你信吗？
　　柳晓晨长久地注视顾建安，然后郑重说，建安，我觉得我们真该做队友。顾建安笑了，但是笑容里却有挥之不去的忧伤。柳晓晨叹气说，生活不是打球，没有输与赢。许多时候你看似赢了，其实却输得一塌糊涂。而有时你以为自己输了，其实却是赢的。
　　顾建安问，那么，我是输是赢？
　　柳晓晨语气干脆地回答，你赢了。你有他的心。
　　顾建安终于再次笑了，但仍是伤感的。柳晓晨轻触他的手掌说，建安，相信我。顾建安闭上眼睛长长太息。然后说，戒烟只需忍耐，戒掉他却需我付出生命。
　　
　　李妍玫对顾建安一如既往地亲昵，一次晚宴前，她邀顾建安去安迪处做造型。安迪看顾建安的眼神却比昔日多了几分暧昧。
　　趁着李妍玫换衣服的空当，安迪站在顾建安身后，望着镜子里的他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与周浩磊的事情，可是真的？顾建安说，新闻传的多种多样，我不知你问的是那一种。
　　安迪坦率问，你可是GAY？顾建安笑说，倘若是GAY，可会有特别造型？安迪被他逗笑，说，我阅人无数，但你是至性感的。坦白说，我对你有兴趣。顾建安又有种反胃的情绪，他忍住说，多谢厚爱。安迪说，你可去过姹紫嫣红？顾建安问，那是哪里？安迪说，一间会所，你会喜欢那里。
　　你知道我的兴趣所在？顾建安带些嘲笑地反问。
　　安迪凑在他耳边，对他的耳孔吐着热气说，那里是专为GAY提供的高级会所。能到哪里的人，非富即贵。倘若你有爱人，那里便是你们约会的场所。倘若你没有爱人，那里能提供你任何一种你想要的爱人。
　　顾建安稍撤远一些，没有说话。安迪递给他一张卡片说，倘若你想去，照上面的地址去就好。若问介绍人，你就报上我名字。顾建安接过卡片，低头看一眼，然后抬头仰视安迪笑了，他说，对不起，我不是GAY。说罢把那卡片撕得粉粉碎。安迪愠怒地瞪他。
　　
　　稍后李妍玫换上礼服出现，美艳不可方物。顾建安轻轻鼓掌。
　　安迪暂时离开去取首饰，房间内只得他们两人。李妍玫合上房门，笑得风情万种，走到顾建安面前轻抚他的眉梢，顾建安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李妍玫说，小顾可是被柳晓婷伤透了心？
　　顾建安抿抿嘴唇说，我一直把妍玫姐当做可以信赖的真朋友。
　　李妍玫说，我亦是当你是朋友，可是有些事身不由己。你懂吗？
　　顾建安说，妍玫姐的意思是说，骗一个人和与同他做朋友并不矛盾？
　　李妍玫颔首说，没有错。
　　顾建安叹口气说，这行业比我想象更加复杂。
　　李妍玫说，你这样聪明，自然游刃有余。
　　
　　顾建安忽然问，你究竟有多爱他？李妍玫别过脸，轻声说，小顾，你害我掉眼泪。顾建安没有说话。李妍玫说，我生下他的孩子并非为着挽留他的心，只是因那是他的孩子，我便不忍杀掉。顾建安轻声问，那么你的付出，可得到回报？李妍玫说，他不爱我，他喜欢我，就像喜欢一朵花一棵树那样地喜欢。可是，能够被他喜欢已是不易。顾建安说，是，他并不容易动情。
　　李妍玫说，可是他爱女儿。顾建安说，自己的血脉，哪有不爱的道理？李妍玫抬头看他，轻轻笑了，说，前妻为他生过儿子，小小年纪就送到国外。顾建安说，儿子继承家业，原应接受最好的教育。李妍玫说，可是他为女儿设立的基金比为儿子设立得要多许多。顾建安说，女孩须得富养，这是老道理。李妍玫终于笑了，她说，小顾，你在套话。顾建安但笑不语。李妍玫说，对你倾诉感觉真好，可是 
 19、分手 ... 
 
 
　　我不能再讲。顾建安若无其事耸耸肩说，我去看安迪的首饰准备得如何。
　　打开房门，安迪正与助手在门口等候。顾建安对安迪说，我记得刚才你似对我说过些话，可我健忘，竟一句都不记得，你到底说过什么？安迪笑起来，说，以后还来我这里做造型，我给你特别优待。顾建安说，我这人不知趣，只会砸你招牌。安迪说，我认识的人里，你最知趣。
　　
　　当晚顾建安陪同李妍玫参加宴会，席间又遇到孙某。孙某一见顾建安便凑上来说，请你这么多次，都不肯出来,非要大动干戈办场慈善晚宴才行。顾建安说，我竟不知这场宴会是孙氏实业主办。孙某笑说，你若知道怎么肯来。顾建安说，孙总真风趣，顾建安哪值得这样。孙某直直盯着他说，你值得。
　　晚宴不到一半，顾建安便被孙某请去晚宴所在的酒店内至豪华的套房，房间内只得他与孙某两人。孙某斟酒给他喝。顾建安看着酒杯，没有举起。
　　孙某笑说，放心喝，下药这样拙劣的事情，不是我之所欲。顾建安说，孙总多想了，我只是身体不适，不想喝酒。孙某说，我记得你的酒量十分好。说着他的眼神毫无掩饰显现出欲望，对顾建安说，同圈子里那些女气的男孩比，你很阳刚，我喜欢。顾建安看着他油腻的鼻头，有呕吐的欲望。然后说，孙总财力雄厚，想找到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在话下。孙某笑了，说，周浩磊我就找不到，他不爱财，不爱名，我又能奈他何？
　　
　　顾建安忽然有一阵微妙的快乐，他说，那么孙总觉得顾建安爱财爱名？
　　孙某喝一口酒，笑着坐在顾建安身旁，看着他的侧脸说，周浩磊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人，可是你不同，你脸上仿佛写着性感两个字。而且，你有欲望，你对金钱对地位，对其他一切皆有旺盛茁壮的欲望。
　　顾建安笑起来，他说，孙总果然眼光独到。可是你有否想过，一个有张好面孔的男人很好找，但是一个有头脑的男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孙某说，你的意思是？
　　顾建安说，以孙总的权势，很容易便能找到不止一个似顾建安这样年纪、相貌的男人，可是顾建安不同，让顾建安成为您的玩具，是屈才了。
　　孙某大笑说，你很自信。
　　顾建安认真说，是，顾建安从不缺乏自信。又说，顾建安不是笨人，想必孙总亦能看得出。有些游戏是不需要用太多头脑的，一旦太聪明的人参与其中，或许会让享受游戏的人受损。孙总可明白？
　　孙某止了笑看他，表情颇有几分凝重，顾建安却笑了，他说，假若顾建安有以色事人的那一天，只怕不单只要名与利。孙某显然陷入沉思，顾建安端起面前的酒杯，悠然喝一口。
　　很久，孙某说，小顾，不如我们交个朋友。顾建安问，为什么？孙某说，你说得对，对你这样的人，不应大材小用。所以，我们做朋友。顾建安举杯说，干杯。
　　
　　高畅导演的新电影经过长期筹备预备开拍，这部电影叫做《兰若》，讲一个书生与狐女的爱情故事。顾建安受邀出演男主角——叫秦真的书生。女主角是新人，长相有三分似婷婷。高畅对顾建安说，那角色不食人间烟火，最适合婷婷，可惜她暂时息影，决意不接。
　　顾建安笑说，那多好，我这角色不也是周浩磊不肯接的。说出这个名字，他才发现自己的心仍会痛得这样厉害。
　　高畅导演无奈叹气说，你可知磊子为何不接？顾建安说，他是我老板，自然愿意培养新人。高畅导演说，其实我一直想知，那坊间传言可是真的？
　　顾建安笑说，假作真时真亦假。到底是真是假，我也分不清楚。
　　高畅导演说，这样不磊落，可不是小顾作风。
　　顾建安大声笑，然后挑眉问高畅导演，倘若我满足你好奇心，你可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高畅导演说，这游戏有趣，我接受。
　　顾建安遂正色说，我爱周浩磊。
　　
　　高畅导演抚掌说，痛快！说罢问顾建安，你的要求是什么？
　　顾建安回答，让我在拍戏之余做你助理导演。
　　高畅导演问，你有野心？顾建安果断回答，是。高畅导演说，你觉得我可会培养你？顾建安说，高畅导演刚才已答应我玩这个游戏，反悔绝不是您的作风。高畅导演说，你能同唐天提前解约，我怎知你不会羽翼丰满后一脚把我踢开。顾建安说，您大可以学猫，它教会老虎一身本领，却最后留了一手。高畅笑说，好，到时你若咬我，我就爬树。
　　
　　如是，顾建安开始新一轮的忙碌。顾母的电话不时打来，问他可是同《兰若》的女主角相恋，因报上常有他们的绯闻。顾建安对母亲的此类追问已经麻木，倍感无奈。可是母亲的用心却让他无法狠心结束通话。他对她隐瞒了那外表清纯的女孩曾在他房间内一层层除去衣服以引诱他的事实，只劝她说，那是绯闻，切莫相信。
　　高畅导演拍戏进度慢，每个镜头皆精益求精，与时下的浮躁大相径庭。一部《兰若》拍足六个月，顾建安与高畅导演几乎日日相处，自他身上学到许多。高畅导演由衷说，小顾，你真前途无量。顾建安说，希望能借您吉言。
　　影片杀青，高畅导演先不剪辑，他并不赶时间上映，说最佳的剪辑状态是要忘记拍摄时的种种，只以观众角度重新观赏。杀青晚宴上高畅导演与顾建安喝得不够尽兴，索性回到酒店继续对饮。高畅夫人一面抱怨一面笑他们似两个疯子。高畅笑说，我疯了半生，终于得了这么个忘年交。顾建安只喝酒，不说话。高畅导演拍着他肩膀说，小顾，我知你有你的愁。放心，有我做你后台，你什么都不必怕。顾建安两眼泛红，不知是因酒醉还是因旁的，他说，我如今轻易不肯喝酒，但一喝便要喝醉。高畅导演大着舌头说，喝醉好，一醉解千愁，顾建安说，班固说，酒是天之美禄。高畅导演举杯说，再喝一杯美禄！
　　第二日酒醒，顾建安问高畅导演说，日后我可能告知别人，高畅是我老师？高畅导演笑眯眯地说，那是自然，有个好学生亦是老师的骄傲。顾建安又问，那老师昨晚说做学生后台可是真的？高畅导演笑说，你这小子果然够城府，没错，那是真的。顾建安说，城府再深亦是您的学生。说罢深深鞠上一躬。
　　
　　《兰若》后期制作完成后上映，票房惊人。女主角以美貌成名，而顾建安在剧中浑然天成的表演则被大众认可，正式跻身一线演员行列。剧组并未对顾建安的助理导演身份做刻意宣传，但早有媒体注意到，向高畅导演及其他工作人员问起，他们自然称赞顾建安的才华，顾建安便又多了才子的美名。
　　自此，顾建安真正全然摆脱了偶像剧小生身份，他告诫自己不可浮躁，因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依然是周浩磊工作室签约演员，故常常见到他，他换了助理，先前的助理小刘已在周浩磊工作室任管理人员，业余时间在萸城大学读在职研究生。顾建安想，快乐王子依旧散着自己的金片，只是那只燕子，他却不肯要了。这样想着，他愈伤感起来，真想冲到他面前狠狠吻他。可是想一想，依旧忍住了。后来卓晔然约他见面，告诉他如今他今非昔比，卓氏愿意为顾建安设立独立工作室。顾建安笑说，卓总有整间卓氏企业要管理，为何独独这样关心顾建安这名小演员？卓晔然说，我看重你的才华。顾建安笑着说，多谢卓总厚爱，顾建安无甚追求，只混碗饭吃。
　　
　　离开卓晔然办公室，顾建安乘电梯离开。电梯在五楼停下，有人走进来，是周浩磊。顾建安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滞，自那次事件后，周浩磊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与他单独见面，这次他们重逢在这安静狭小的空间内，顾建安不无激动。周浩磊却像见到其他同事那样微笑颔首。此刻，顾建安真恨他的优雅冷静。
　　周浩磊站在顾建安身旁，没有看顾建安，淡淡说，陈清是个好女孩，你要珍惜。他口中的陈清，便是《兰若》的女主角了。顾建安冷笑说，你以前对我讲过，那些绯闻业内人士怎会相信。周浩磊说，你已将要而立，是该找个女孩定下来了。你母亲抚养你不易，她的心灵需要抚慰。顾建安按住他的肩膀盯牢他的眼睛说，那么我的心灵应该被谁抚慰？我老了，我再也爱不成女孩了，这样害我的人是谁！周浩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说，所以我劝你改变。说罢，他转过脸去避开顾建安的眼睛，顾建安自侧面看到，他的睫毛依旧那么长，可是这长长的睫毛却似一把刀，掠过他的心口，疼得厉害。
　　电梯门打开，顾建安松手，头也不回地走远。
　　
　　离开卓氏大厦，顾建安想到一间会所的名字，姹紫嫣红。那地址他只瞥了一眼，便把卡片撕得粉碎，令安迪气愤。可是安迪不知道，顾建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在他想要记住某件事情时。如今，顾建安稍稍思考便想起那串文字，他让阿允回家，自己驾车来到姹紫嫣红。
　　侍者显见是受过最好的培训，丝毫没有显现出认得顾建安的样子，礼貌问好。顾建安想，他或许已不知见识过多少大人物。侍者问，请问先生经谁介绍而来？顾建安说，介绍人太多，我反记不得都有谁。侍者说，那么，您情况特殊，我要询问经理。
　　稍后经理亲自来到顾建安面前，稍欠身问，先生如何称呼。顾建安说，我叫张三。经理毫无波澜地说，请张先生办理入会手续。说罢拿出几张单据。顾建安看过后问，这样昂贵？经理回答，我们可提供一切服务。
　　顾建安语气平淡地说，我介绍人说，你们能为人客找到任何类型的男人。
　　经理说，正是。
　　顾建安又问，那么，可能找到与周浩磊相似的？
　　经理答，能。
　　顾建安毫不犹豫刷卡付账。
　　经理做出请的姿势，顾建安随之起身，他一面走一面介绍说，张先生无须有任何顾虑，我们的房间皆是专门设计的，你绝不会遇到自己不想遇到的人。顾建安说，那么，人客的全部信息亦是保密？经理回答，那是自然的。又说，张先生，做生意至重要是信任。顾建安苦笑一下，点头说，没有错，是信任。
　　
　　经理带顾建安到一个房间，装潢精致得似艺术品
　　经理问，请问张先生想找形似，还是神似？顾建安轻蔑地笑一下，他想怎会有神似的，于是冷冷说，要形似的。经理略欠身，然后离开。
　　
　　不消一刻钟，一个年轻男孩敲门进入。清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身着民国学生装，倘不细看，真似自《天水》镜头里走出。待他走近，顾建安才看清这男孩的眼睛虽然漂亮，但却全无周浩磊那样清澈的瞳仁，一对眼珠黑得带些诡异。他问，你可是带了美瞳？男孩不回答，冷冷看向他。顾建安笑说，周浩磊的眸子真正天然，你以美瞳修饰，怎么会像？男孩依旧是刚才的表情。顾建安又说，周浩磊不爱说话，但并非冷若冰霜，他是隐忍内敛的。男孩立时换了表情，温柔对顾建安说，先生教育的是。顾建安大声笑，然后说，周浩磊最温柔，但是绝不女气，你太娇怯。男孩依旧面不改色，微笑说，先生让我怎样，我就怎样。顾建安大笑，说道，周浩磊外表纤细，内心坚硬似铁，要他低眉顺眼，比登天更难。说罢，他笑得更厉害。笑够，顾建安指尖轻拭眼角，自言自语般地说，竟笑出泪来。男孩依旧一副柔顺表情，但稍显不知所措。
　　顾建安拍拍身旁的位置说，坐在这里。男孩便坐下。顾建安问，你叫什么名字？男孩不回答，反问顾建安，先生觉得我该叫什么？顾建安说，你叫张承蕙。男孩乖巧点头说，是，我叫张承蕙。张是本性，承是辈分。蕙字有草字头，取意香草美人。顾建安托腮看着他，又笑了。男孩亦望着顾建安，一副腼腆的样子。顾建安说，周浩磊从不害羞，他淡定大气，这些你全没学会。
　　男孩眼睛湿润，颇有些梨花带雨的感觉。顾建安拿出钱包，取一叠钞票给他。男孩惊诧地看他。顾建安说，小费。男孩说，谢谢先生。顾建安说，这小费你不要白拿。男孩预备拿钱的手又松开。顾建安说，以后再有人客找你，你仍要按过去的样子演。说罢起身便走。
　　
　　驾车回到公寓，顾建安迫不及待冲进厕所呕吐。吐过之后他坐在洗手间地板上，不无幼稚地想，我虽不能制止那些人想着他意淫，但至少知道他们是对着全然不像他的人意淫。
　　这样想着，他又拿出那象征会员身份的卡片，毫不吝惜地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他以自己曾因冲动做出这件不堪的行为为耻，并庆幸自己没有接受那男孩的服务，否则一生他都会觉得，自己配不起周浩磊。
　　




20

20、流离 ... 
 
 
　　20 流离
　　
　　自分手后，顾建安再未见过兜兜，想兜兜时，他就看手机里他们的合影。已经将要两年，兜兜亦差不多快要念小学，不知长到多高，亦不知可还记得老爹？顾建安如是想着，极之悲哀。有天他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柳晓晨，问他兜兜现在何处。柳晓晨说，在泺城。说罢补充一句，周家没有搬家。顾建安叹气说多谢。然后安排阿允订机票飞泺城，并嘱咐他一定保密。
　　这件事同周浩磊无关，他只是想见兜兜。
　　
　　到周浩磊家，顾建安检查一下带来的礼物，拼图、魔方、奥特曼、遥控飞机。皆是兜兜喜爱的，只是他不敢确定现在的兜兜可还保持着昔日的爱好。周浩磊说过，小孩最是喜新厌旧。
　　紧张地敲门，门被打开。开门的是芳姨，顾建安稍稍迟疑。芳姨唤声顾先生，然后说，周先生派我照顾兜兜。顾建安问，兜兜可在家。芳姨回答，在楼上玩。顾建安又问，伯父伯母亦是在家？芳姨说，周老师在学校，只师母一人在客厅。顾建安深呼吸一口向客厅走，客厅内周母正看电视，见到顾建安稍怔一下，很快恢复惯常的优雅，请他坐下。顾建安欠身说，伯母不必麻烦，我只来看兜兜。周母说，兜兜刚自幼儿园回家，现在楼上。顾建安问，我可能上楼？周母颔首。顾建安拎着礼物上楼，内心极之忐忑。
　　
　　兜兜还住过去的房间，没关房门，坐在床上转魔方，动作颇熟练。他已经长大长高，可是一张面孔依然那样可爱，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顾建安站在门口，轻声说，兜兜。兜兜抬头，看见顾建安，眼神有些胆怯。顾建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不认得我了？兜兜咬着下唇摇头。顾建安一阵鼻酸，别过脸去，痛苦地闭上眼睛。兜兜站起来，背对着他。
　　顾建安叹一口气，对着兜兜的背影说，兜兜，我带了礼物，全是你喜欢的。又问，你现在魔方转得很熟练，拼图亦是能够这样吗？
　　兜兜不说话，肩膀微微抖动。顾建安走过去，手掌放在他头顶说，你现在长得这样高，真怕抱不动你。说罢蹲下，双手转兜兜的肩膀。兜兜却倔强地不肯转身。顾建安稍用力，抱起兜兜。他果然重了许多，小脑袋用力低着，不肯抬头，饶是这样，顾建安依旧看到他大眼睛里的泪水。
　　
　　顾建安坐在床上，把兜兜放在自己大腿，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兜兜依旧默默哭着，不肯说话，亦不肯抬头。顾建安轻轻吻他的头顶。然后说，兜兜，是老爹的错。
　　兜兜终于开口，他盯着顾建安，抽噎着说，你是骗子，你说会一起生活，可是现在兜兜不能日日见到爸爸，也已经好久见不到你。
　　顾建安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他眼眶湿润，对兜兜说，乖儿子，老爹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可是老爹不敢见你。
　　兜兜问，为什么？
　　顾建安回答，因为爸爸不肯要老爹了。
　　
　　兜兜说，所以你也不要兜兜了？
　　顾建安说，我当然想要兜兜，可是我凭什么要你呢？你爸爸会同意吗？
　　好吧他撒谎了，之所以一直未见兜兜只是因他不曾知道兜兜竟会对自己有这样深的感情，他一直以为兜兜不再打电话给他便意味着这小小男孩已经将那叫顾建安的全不似叔叔的叔叔忘在脑后。现在见到兜兜，他为自己的想当然自责，亦被兜兜打动。
　　
　　兜兜止了眼泪问，所以，你不讨厌兜兜？
　　顾建安拿出手机给他，说，你看，手机里是你照片，老爹想你时只能看你照片。兜兜接过手机察看相册，果然，里面皆是自己与老爹的合影，亦有不少老爹与爸爸的合影。小孩毕竟单纯，他搂住顾建安脖子说，老爹，我让爸爸要你好不好，咱们三个再不分看。说罢又吻顾建安脸颊。顾建安深深感动，抱紧兜兜说，老爹现在就回萸城，把爸爸追回来，带他一起接你。兜兜兴奋地点头，然后离开顾建安的怀抱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自里面拿出顾建安送他的那块玉牌。
　　兜兜仰头对顾建安说，老爹，帮我带上。顾建安接过，把玉牌套上兜兜脖子。兜兜说，每次看到它都想起老爹，所以我就摘掉。现在老爹回来了，我再戴上。顾建安又把兜兜抱在怀中，喃喃说，以后老爹再也不会离开兜兜。
　　
　　顾建安离开周家时周父仍未回家，兜兜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扯住他衣角。顾建安蹲下看着他说，老爹跟你拉钩，一定带爸爸回来接你。说罢伸手勾住兜兜小指。待顾建安转身走的时候，兜兜又叫住他，顾建安转头睨兜兜，兜兜自豪地说，老爹，我已经能在一小时内拼完一千块拼图，我长大了。顾建安用力颔首说，好儿子。
　　
　　抵达萸城时已经很晚，顾建安想周浩磊或许已经睡了，尽管五年的服药期应是过去了，但他仍不想打扰他的睡眠。熬了一夜，终于天亮，顾建安刮过胡子换好衣服以最好的面貌与心情来到他们的家，更确切地说，是分手前他们拥有的那个共同的家。许久没有来过，但那独栋小楼却丝毫不觉陌生，顾建安隔着栅栏看到院中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尤其是那最具君子气的竹子，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忐忑亦消失大半。
　　初相识时，亦是春天。
　　现在，又是春天，正事重逢的时节。
　　
　　连兜兜的思念都如此深厚，何况是他呢。或许他期待的与兜兜一样，正是自己的热情。
　　顾建安踌躇满志在院门的密码锁输入密码。屏幕显示输入错误的提示。顾建安再试一次，依旧是错误。他重重叹气垂下手臂，先前的愉悦瞬间消失。他连密码都已换掉，这是否意味着一种决绝？然而顾建安仍不灰心，他拨通周浩磊的电话号码。听筒内传来机械的电子女音，她说，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还好，不是空号。
　　
　　顾建安拨电话给老李，询问周浩磊有否在公司，老李颇诧异，顾建安重复一次，他才说，昨天下午借到通知，先前约浩磊拍照的一家杂志突然把拍摄日期提前，地点亦改为巴西，他们昨晚出发，中国至巴西的飞行时间近三十小时，他此刻应在飞机上。顾建安稍送空气，旋即担心起周浩磊的身体能否承受。这样想着，他不禁自嘲地笑了。
　　依然这样在乎他，多么卑微。
　　老李问，老顾，你怎么了？顾建安说，没什么。老李说，明天你有场通告，不要忘记。顾建安说，我知道。
　　
　　下午，顾建安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他并没有多想，按下接听键，听筒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讲话多卷舌音，典型的萸城口音。他对顾建安说，请问是顾建安先生吗？顾建安回答是。他说，可能见面？顾建安问，你是谁？他回答说，见面后你会知道。顾建安说，请先告知你的姓名。男人说，我在你楼下。顾建安没有说话，男人又说，可是胆怯？顾建安说，请不要使用激将法，顾建安已不是十八岁。男人笑了，说，假若我是要同你讲关于周浩磊的事情呢？
　　数秒后，顾建安说，我立即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式样低调做工精致的黑色英国车，那辆车顾建安无比熟悉，因它的主人是周浩磊。车门打开，自车上走下一个男人，比顾建安稍矮几公分，亦比他略胖一些，浓密的黑发微微卷曲，一管挺直的鼻子，大眼睛有着深深的双眼皮，健康的金棕色皮肤。他身着略有褶皱但做工精良的麻质西装，华丽中显现颓废，全身散发着浪漫阳刚的气息。他一手伸进口袋，靠在车子上对顾建安慵懒微笑。待顾建安走进，他伸出右手说，你好。顾建安并没有同他握手，眼神凛冽注视着他。他笑一下说，上车。
　　顾建安上车，男人发动车子，他们都没有说话。此行的目的地令顾建安惊讶，那里是周浩磊的家，亦是顾建安曾经的家。男人熟练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一道门，两道门。他们进入客厅。
　　男人倒一杯矿泉水给顾建安，请他坐下。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庭的主人，而顾建安，只是一名客人。
　　
　　顾建安没有坐下，男人毫不在意地坐在那沙发上仰视顾建安说，我叫李葛。顾建安依旧以凛冽的目光望他，没有说话。男人却笑了，他说，你仔细看看，我像谁？顾建安这才收起纷乱的思绪，认真再次观察眼前的男人。
　　脸的轮廓，五官的线条，特别是那双有着深深双眼皮的大眼睛。
　　渐渐地，顾建安的背脊渗出冷汗，掌心亦已凉透。男人的笑容更大一些，他说，我想你看得出来，我是兜兜的父亲。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顾建安觉得自己之前的全部美好记忆坍塌成废墟。他茕茕孑立在废墟之中，似是傻瓜。
　　
　　李葛依旧以主人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那笑容里有明显的嘲笑意味，他端起那杯本是倒给顾建安的矿泉水，大口喝掉半杯，然后说，我一直在港岛，刚回来不久，先是忙着与浩磊叙旧情，如今终于把他哄回来，本打算这几日便去接回兜兜，哪知他又临时去了巴西。恰好你在萸城，我趁着这空当见你一面，同你说清楚。浩磊一直想跟你谈谈，但又怕伤你心，一直不忍开口。他最善良，你亦是知道的。所以，还是我替他做这恶人吧。请你不要再死缠烂打，他心中从来只有我。
　　顾建安怒吼，你胡说！
　　李葛说，请不要自欺欺人，其他证据我不必列举，你单想想他为何抚养我的儿子便能明白了。
　　顾建安以全身力气说，他连猫狗都不舍得丢弃，何况是活生生的婴儿。
　　
　　李葛说，你在安慰自己？说着又笑了，笑声在顾建安听来无比地刺耳。然后他又说，你同周浩磊曾恋爱过几天？你可知他爱我几年？我是他入行的第一位助理，请你计算年限。
　　顾建安握紧双拳，强迫自己镇静。李葛说，当初离开浩磊是我的错，那时我心存自卑，觉得自己同他并不相配。听到他订婚的消息我简直痛不欲生，可是那时我哪有实力能与卓氏抗衡，只怕会害他。如今我实力具备，自然要救我的爱人于水深火热。所以，我回来了。说着，他站起来，对顾建安说，顾建安先生，请你记住，我才是这里的主人。顾建安唯一能做的便是狠狠瞪他，然后转身离开。
　　李葛对着顾建安的背影喊，不要再对他苦苦纠缠，一切皆是徒劳。况且，现在的你，根本配不起他，顾建安，你有什么？
　　
　　顾建安离开那栋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的房子，亦离开一段记忆。所有的海誓山盟，所有的旖旎风景，所有的所有，皆变成笑话，与李葛的笑容交汇成一副画面，那是嘲笑的表情。
　　原来分手那日，他所说皆是真实。他是天生的好演员，人生即戏，戏即人生。他所需的不过是一场恋爱，而不是顾建安。顾建安不恨李葛，亦恨不起周浩磊来，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笨，又为何陷得这样深。
　　顾建安想起一首偈子。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全部是假，全部是虚无。连那至高的佛祖都戏弄人，曾许下的心愿丝毫没有实现。
　　周浩磊曾说，家在心里。现在，顾建安的心已死掉。他无家可归。
　　
　　晚上十点钟，顾建安出现在平江一间台球会所门口，他拿出手机拨一通电话，很快，便有一个男人自台球会所走出。他是这里的老板，亦是顾建安的朋友，顾建安称他“大牛”。大牛看到顾建安便拍他肩膀，笑说，老顾怎么有时间贵人踏贱地。顾建安语气消沉地说，大牛，我无处可去，唯有你可以投奔。大牛不可置信地仰视顾建安，才看到他压低的帽檐下满脸的憔悴沮丧。
　　顾建安说，我乘火车前来。不敢出国，怕留下出入境记录。亦不能使用银行卡，因刷卡取钱皆有记录。我哪里也去不了，又想找地方躲避。所以，便想到你。
　　大牛说，好，你先跟我进会所，我安排一下带你回家。
　　
　　等大牛安排妥当来到顾建安所在的房间，看到地上已有一只空酒瓶，而顾建安正握着另一瓶酒，大口大口地喝着。大牛怒吼，谁给他酒！门外的员工不敢答应。大牛拉起顾建安，夺过他手中酒瓶，顾建安笑着抱怨，大牛冷着脸扯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他离开会所。
　　在家门口大牛把钥匙插入锁孔，还未转动，门却自己打开，一个女孩出现在眼前。大牛问，你怎么还没走。女孩一副撒娇的表情说，还在收拾。大牛扯着顾建安进屋，又推他进客房。女孩追在后面问，这是谁？大牛说，我哥们。女孩问，他是顾建安？大牛狠狠把顾建安推进房间，大力合上房门对女孩说，顾建安哪有这副德行，他叫王小明。女孩问，他来找你做什么？大牛说，不是早告诉你了，他家装修，借住几天。女孩腻上去说，他来你就赶走我，哪有这道理。
　　这时房门被打开，顾建安探出头来。大牛又把他推进去，再次合上房门对女孩说，他有精神病，我让你走是为你着想。女孩一脸不相信。大牛耸肩说，你爱信不信。女孩说，牛宇航你想甩我直说！大牛说，是是，我想分手，请你快快离开。女孩骂着他拎起箱子夺门而出。
　　
　　终于安静下来，大牛拉开房门，顾建安坐在地板，背脊靠着墙壁，垂着头。大牛走过去扯下他帽子说，老顾，到底发生什么？
　　顾建安仰头看大牛说，大牛，我失恋了。
　　大牛问，你被谁甩？
　　周浩磊。
　　你们不是早已分手？大牛问。
　　顾建安没有说话。
　　大牛蹲在他面前，语气变得和缓起来，他问，老顾，时间过去这么久你仍未走出阴影？顾建安与他对视，未回答他的问题，却开口问，刚才那位是你女友？
　　
　　未确定关系，只是彼此有兴趣便住到一起。
　　你为我同她决裂？
　　大牛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顾建安却没有被他逗笑，反而更加沮丧 
 20、流离 ... 
 
 
　　。大牛沉默地蹲在他面前看他，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大牛的腿有些麻木，顾建安才低着头闷声说，大牛，你可知男人亦会被人当成衣服随手丢弃。
　　老顾，我想不到你对周浩磊这样用心。
　　顾建安笑起来，大牛忍不住说，老顾，别再笑了，你这样笑让人听了比哭更难过。顾建安却仍是笑，然后说，顾建安从来都是被甩，被女人甩，被男人甩。你说，这难道不可笑？
　　大牛伸手揉揉他头发。
　　顾建安说，之前被甩，我从来没有特别难过过。可是这一次，我整颗心都被他挖走，再也不能痊愈。大牛，也许你会笑，可顾建安就是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周浩磊。还记得我曾对你比喻过同他恋爱却不能告诉他人好似锦衣夜行吗？原来我才是他的衣服。
　　大牛忿忿不平说，周浩磊看似谦谦君子，没想到亦会玩弄他人感情。
　　顾建安说，不是他的错，一切皆应怪我。是我太过自信。
　　大牛说，老顾，我与你自小学时相识，相处这么多年间，从未见你如此颓唐过。这次想必是你所受的打击太过沉重，请你不要气馁，务必振作。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一名普通观众，我都深深佩服你。请你为我做出榜样。
　　
　　顾建安苦笑说，我们小学同班，初中同校。这么多年似乎我从未对你有过帮助，现在落了难，我反赖上你。
　　大牛说，你给我的友谊即是最好的帮助。又说，还记得过去整日粘着你，只因你身后女孩最多，她们追你不成，往往就被我截下了。老顾，你高大英俊，又这么聪明，如今又是一线演员，有名且多金。你有的是魅力，大丈夫何患无妻？
　　可是我已经不爱女孩。
　　我想，假若顾建安想找一个爱他的男人亦绝非难事。
　　顾建安又笑了，他问大牛，那里面可有一名叫做周浩磊的男人。
　　大牛怔在那里没有说话。顾建安说，大牛，请不要劝我。我已经失掉了再次恋爱的信心。
　　大牛扔给顾建安一支香烟，顾建安没有接。大牛捡起香烟递过去说，抽一支会好一些。顾建安摇头说，真戒了。大牛叹口气。顾建安想，戒烟只是咬咬牙，戒他比戒毒还有艰难。曾以为这一生也戒不掉了，可是这次却是非要戒掉不可。
　　
　　顾建安在大牛家里住下，关掉手机，正式开始与世隔绝的生活。他哪里也不去，除掉喝酒与睡觉外几乎什么都不做。若非大牛催他，他怕是连饭都不会吃。先前阳光健康的顾建安，如今似行尸走肉。
　　大牛说，老顾你可知外面乱翻天。你把工作全体抛掉，到处有人找你，媒体亦纷纷猜测你的状况。你经纪公司说你只是出国进修，可仍堵不住大众的好奇心。有人说你生病，有人说你因吸毒被抓，有人说你被仇家杀害。比你所演的电影还要精彩。
　　顾建安有气无力地笑了，说，那多好，顾建安成为传奇。
　　大牛气结。
　　
　　隔几日，大牛又说，你妈妈来找我，她已猜到你大约会投奔我。你朋友不多，我是最铁的一个。顾建安说，也许她会怀疑我们是恋人，你要小心。大牛说，老顾，你就忍心让她为你担心。顾建安说，顾建安是不孝子。
　　又隔几日，大牛告诉顾建安，你那位张子佩姐姐已经找你多次。顾建安喝醉躺在床上，模糊地应了一句，转身又睡了。大牛叹无奈地帮他盖好被子。
　　
　　半个月过去，大牛决定同顾建安谈谈。顾建安依然醉着，胡子与头发凌乱纠结，身体亦消瘦一些，看在眼里是有些残忍的。大牛不由自主想起顾建安参加运动会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这是多么强烈的对比。大牛说，我认识的顾建安绝不是轻易便被打倒的。顾建安说，我没被打倒，只想休息。
　　你这是休息？大牛反问。
　　顾建安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大牛说，老顾，我看你似在玩命。
　　顾建安笑了，他说，大牛，我已没心，哪还有命？
　　大牛握拳对顾建安说，老顾，你只是失恋就是掉生活信心，你把亲人朋友置于何处！
　　顾建安对大牛眨眨眼睛，数分钟后，他问，大牛，你失恋过吗？
　　大牛轻蔑地说，谁没有失恋过？
　　顾建安说，会有心好似被挖去一样的痛吗？
　　
　　大牛松了拳头不再说话。
　　顾建安说，有过，是吗？
　　大牛拿起桌上只剩半瓶的酒似顾建安那样对住酒瓶口喝上一口，然后叹气说，是。有过。
　　我见过吗？
　　大二时交的女友，洛阳人。我带她去蒲城找过你。
　　顾建安好似有些模糊的记忆，他听大牛继续说下去。
　　
　　大牛说，初时只觉得她漂亮，两人很快恋爱。半年后，她提出分手。我一直秉承好聚好散的原则，于是潇洒接受。后来又恋爱两次，快毕业时，看她与新男友牵手，心痛得简直可以死去，才知道自己犯得最大错误便是同她分手。可是已不能挽回，我要回平江，她要回洛阳。我离不开家庭，她的家庭亦不会放人。更重要的是，她不再爱我。前年会所效益很好，我给自己两周假期旅游，脑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洛阳。可到了那里，觉得每口呼吸都可吸一把刀入肺。于是逃命般地离开。我去了香港，似个女人那样购物，几乎把全年收益花掉。
　　顾建安说，你从未对我说起。
　　大牛苦笑说，我说了，你会信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会爱一个人到这样的境地。
　　顾建安拿起那瓶酒，默默喝尽，大着舌头说，大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大牛说，老顾，我不会再劝你。有些事情，只能等它淡去。
　　顾建安想起周浩磊的话，他说，他是一道疤，已经不痛，可是难看。
　　这句话，究竟源自真心，还是一句台词？
　　顾建安不愿再想，他头痛欲裂。
　　曹孟德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是顾建安却为何借酒浇愁愁更愁？
　　
　　时间悄然流逝，某天大牛回家，递给顾建安一把剃须刀。他说，老顾，请刮胡子。顾建安不接。大牛在床沿坐下，按下开关键，剃须刀嗡嗡作响。顾建安拉高被子蒙住头。
　　大牛停了剃须刀，对顾建安说，老顾，今天有人找你。
　　顾建安一动不动。
　　大牛兀自说道，柳晓晨带着他的女友柳晓婷，还有你一直想着的那位周浩磊来找我。柳晓晨果然聪明又霸气十足，他一直盯住我眼睛，用各种方式向我套话。我差一点便要对他说出真相。
　　顾建安终于拉开被子。
　　大牛笑了，他说，我想假若周浩磊见到你这副样子，只怕更加不会爱你。所以咬紧牙关不承认。你快刮掉胡子去找他。说着，他把剃须刀扔给顾建安。
　　顾建安没接，剃须刀掉在身上，砸得很痛。
　　
　　大牛带着一摞崭新衣物进房间，顾建安仍是盖住被子躺着，那电动剃须刀孤单地放在他的身上。大牛低头看着他说，顾建安，作为朋友我仁至义尽，你再颓废下去我真以你为耻。
　　顾建安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说，他来找我，也许只因工作原因。他是我老板。
　　大牛抱着衣服坐下，说，老顾，我问你，周浩磊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我知道，现在我不敢回答这问题。我真不知自己认识的那个周浩磊到底是真人，还是虚拟出的角色。
　　大牛说，我说的是他的外表，他可是很英俊。
　　是。顾建安回答得极之机械。
　　并且非常优雅？
　　是。
　　我在电视上见他，皮肤比女人更细致。
　　不要拿他比女人，他漂亮归漂亮，却是真男人。这句话稍长，但仍是平板的语气。
　　大牛哈哈笑，然后说，老顾，你仍深爱他。
　　是。顾建安机械回答，胸中却似万箭穿心。
　　
　　大牛说，今天我见到的周浩磊，非常瘦，皮肤苍白憔悴，两片嘴唇起了白皮，眼睛不小，但黑眼圈更显眼。他的衣饰毫无品味可言，只是休闲外套牛仔裤，戴着帽子。同我见面时他为着礼貌脱帽，头发是凌乱的。见面后，柳晓晨对我晓之以理，柳晓婷对我动之以情，夫唱妇随自我这里套话，可是周浩磊一言不发，只在一旁坐着。再多看他那样子一眼，我就会什么都告诉他了。
　　顾建安不说话。
　　大牛说，该说该做的我全部完成，老顾，请你谨慎决定。说罢，大牛放下衣物离开。
　　卧室门合上，顾建安起身锁好。
　　
　　他在卧室呆足二十四小时，大牛吓坏，决定撬门。钳子只拧了一下，门便被打开。顾建安已经刮掉胡子换好衣服，身上是干净的肥皂味。他虽然瘦了些，但大牛必须承认，这样的他，亦是十分英俊。
　　想通了？大牛问。
　　大牛，我饿了。顾建安说。
　　我去热饭。大牛说。
　　
　　顾建安说，不必。说罢进厨房自冰箱内拿出面包大嚼。大牛递过一杯热水，他几口便喝尽。吃饱饭，顾建安说，大牛，我回萸城，再见。说着起身便走。
　　大牛追在后边喊，老顾，你这样的状态，怎么说走就走？而且你——
　　他的声音被顾建安的关门声盖住。大牛刚要开门追出去，又有敲门声传来。
　　
　　顾建安站在门口说，大牛，请借车给我。此外，烦请再借我现金。
　　大牛说，你的状态不适宜驾驶。
　　顾建安认真说，大牛，我能。又说，开车比较自由，我预备先去找妈妈，告诉她我是安全的。
　　大牛仔细看着顾建安，这个多月内他晦涩的眼眸里终于有了昔日的明亮，大牛这才安心，把车钥匙与现金给他。又问，你有否给张子佩打过电话？
　　顾建安问，她让我给她打电话？
　　大牛说，我给你说过几次，你全忘了？
　　顾建安问，她为何让我打电话给她？难道她知道我在你处？
　　大牛说，她不能确定你在哪里，只说我若有你下落，一定要通知你联络她。她有要事对你讲。
　　顾建安捶自己额头说，喝酒最误事！
　　大牛忙说，老顾你放心，我问过她，她所说的要事并非你母亲的健康，但是她不肯跟我讲得太多。
　　顾建安深深鞠躬说，大恩不言谢。




21

21、赌局 ...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有反攻H……
 
　　21 赌局
　　
　　顾建安一面驾驶一面拨电话给张子佩。电话迅速被接起，张子佩的声音十分急切，她说，小安，你在哪里？顾建安没有回答，只说，子佩姐，你说有重要的事让我联络你。张子佩说，是。前些日子你失踪不见，我去劝过阿姨，又帮她到处找你，然后她说漏嘴，我才知道原来她曾去找过周浩磊。顾建安把车子停在路边，问道，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大约是赵海原发表博文后不久。
　　她对浩磊说什么？
　　她不肯讲。我爸只是派司机送她去，至于她到底说些什么，我爸也不知道。
　　顾建安没有说话。
　　
　　张子佩小心翼翼地说，小安对不起，那次我让你不必担心，结果竟然——
　　顾建安打断她的话说，这不怪你。又说，这次我妈亦要去找浩磊？
　　是。她要动身，被我劝住。
　　你怎样劝她？
　　我说他们早已分手，周浩磊又有未婚妻，怎么会把小安藏起来。
　　那请你再对她讲，顾建安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身体强壮，不是谁三拳两脚便能制服的。顾建安的安全绝不会受到威胁，他若失踪，一定是自己的缘由。
　　好，我记住了。
　　我同你联络的事，不要让我妈知道。
　　我明白。
　　
　　顾建安松一口气，温柔说，子佩姐，谢谢你。
　　张子佩笑了，她说，这三个字虽不是我最爱听的，可是自你口中说出格外悦耳。顾建安亦笑了，他说，子佩姐，以后我叫你姐姐，好吗？张子佩沉默片刻，笑着说，好。
　　谢谢你，姐姐。
　　好弟弟，请你务必保重。张子佩说。
　　
　　顾建安开足十六个小时的车子，路上只在服务区休憩半小时。他似是上足发条的机械人，之前的颓唐全部退散。这一切，因他胸中多了希望。亦因他已经把某些凌乱错杂的思绪全部理清。
　　抵达那栋房子时是上午六点钟，已临近夏天，清晨的阳光清新明媚，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顾建安深深呼吸掺杂着花草树木芬芳的空气，按门上的密码锁。
　　内心不无忐忑，可是那一小束希望却强烈地存在着。顾建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兜兜的生日，顾建安的生日，周浩磊的生日。
　　密码由他制定，他是快乐王子，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
　　
　　大门打开，顾建安长出一口气。
　　他迅速穿过庭院，走至楼门口，再次输入密码。
　　又一扇门打开。
　　室内纤尘不染，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
　　顾建安找遍一楼，没有人影。
　　上三楼，亦没有人。
　　自三楼下来，顾建安一间房间一间房间找过去。只剩最后一间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内心十分紧张。
　　那是周浩磊的卧室。亦是他们曾经共同的卧室。
　　
　　正是睡眠时间，周浩磊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便是这间卧室，可是顾建安把它留在最后打开。因他胆怯。怕他不在，更怕推开门时床上有两个人。
　　如同那个笑话。一个醉汉在街上游荡，警察送他回家。来到一扇门前，醉汉说，这是我家的门。推开门是客厅，醉汉说，这是我的客厅。走至卧室，醉汉说，这是我的卧室。卧室内有张床，醉汉说，这是我的床。床上有两个人，醉汉对警察说，床上那个女人，是我老婆。而那个男人，他是我。
　　多么可笑。
　　可是顾建安的背脊已经凉透。
　　他极之恐惧。
　　那些微薄的希望加上未换下的密码都不足以令他温暖，因他之前所受的打击太过沉重。现在的他只是凭着最后的冲动在进行一场赌博。现在，赌局正式开始。
　　顾建安推开卧室门。
　　
　　一张床。床上是睡熟的周浩磊。被子下他的身体蜷做一团，露出被子外的他的脸孔如大牛所言，颇显憔悴，眉尖紧蹙。顾建安曾无数次偷看他的睡颜，次次恬淡幸福，从未如此忧伤。顾建安心疼得厉害，大步走过去，温柔吻上他的眉心。
　　嘴唇犹有记忆，触上便不忍离开。
　　周浩磊的睫毛抖动几下，睁开眼睛。看到顾建安，他的瞳孔快速地放大。
　　小顾。他喃喃说。
　　顾建安恋恋不舍地把嘴唇离开他的脸孔，弯腰注视着他，轻声说，老公，你的老婆回来了。
　　这可是梦？周浩磊问。
　　顾建安吮上他干燥的嘴唇，很久很久。
　　当嘴唇分开时，顾建安已与周浩磊一齐躺在床上，抱周浩磊在怀中。
　　
　　浩磊，我真回来了，再不离开。
　　周浩磊说，小顾，我们已经分手。
　　那你为何还穿我的衣服做睡衣？顾建安问。
　　我已穿惯，懒得换掉。
　　密码锁亦没有更换。
　　那同样是习惯。
　　顾建安笑出声来，他说，已被换下的密码再换回来，这亦可以称作习惯？
　　周浩磊不说话，安静趴在顾建安怀中，很久他推开顾建安，面色凝重地说，对不起，我骗过你。
　　顾建安轻吻他的睫毛，笑着说，我知道。你早就为我设下圈套。那次对我讲兜兜身世，你不敢看我眼睛。过年时，我去泺城找你，我们缱绻之后，你要让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样地爱你。
　　周浩磊垂下眼睛说，你可以收回你的誓言，因有错在先的人是我。
　　顾建安撅着下唇，似撒娇般蹭周浩磊的脸颊说，我不收回。又说，我明白你的用心，你怕我吃醋，怕我乱想。
　　
　　周浩磊长长叹息，说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让它圆满，可是再圆满的谎言，亦会有不攻自破的那一日。
　　顾建安抱紧他说，并非所有谎言都该用来鄙视，你对我所说的一切谎言，皆是因爱而起，所以，必然也要用爱把它融化。
　　
　　周浩磊抚一下他的脸颊说，我不知李葛这样下作，他派人查我。
　　是，他盗了你的密码，为我设下骗局。顾建安说。
　　周浩磊语气中不无诧异，他问，你都知道？
　　我想了这么久，已经想通。
　　周浩磊看着顾建安的眼睛，不再说话。
　　
　　顾建安说，浩磊，为什么不找我解释清楚？
　　我没有找到你。
　　你一定能猜到我在大牛家。我曾对你讲起过我们的友谊。顾建安笃定地说。
　　周浩磊依然沉默。
　　顾建安说，你若想找过我，只消告诉大牛你还爱我，他一定会把我交给你。可是你只是去询问他，并没有更多的动作。这行为的用意只是给我一点提示，至于能否接受这提示，能否好好利用这提示，全看我自己。顾建安说着，吻一下周浩磊的眉毛，然后说，前辈，你竟这样放心顾建安。
　　周浩磊抚摸他的头发，漂亮的手指与他的发丝温柔地缠绵着。
　　
　　顾建安说，浩磊，现在仍不肯表态，可是因我妈妈同你的谈话？
　　周浩磊问，她都告诉你了？
　　她告诉了我的姐姐张子佩。可是谈话内容她不肯讲。顾建安老实说。
　　周浩磊说，她让我看你自小到大的全部成绩单、奖状、奖杯和证书。连你小学时的三道杠标志都拿给我看。还有你的简报、你演出的照片、剧照。她说你从来都最最优秀，她爱你，你是她全部的希望。她哭着求我放开你。这样的母亲，我无法拒绝。
　　为什么对我隐瞒这件事？
　　小顾，周浩磊说，我活到三十几岁，从来都是自己将一切承受。后来我爱上你，靠在你的肩上是那么地舒服。我舍不得离开，可是又不忍心把自己的一切强加于你。这样说着，周浩磊轻抚顾建安的肩膀，又说，小顾，你也瘦了。
　　
　　顾建安按住他的手说，浩磊，你还不明白，你我一旦失掉彼此，才是最大的伤害。然后他用力吻周浩磊的头发，说，你大可以告诉我的妈妈，她这样爱着的儿子，只有同你相爱才最幸福？
　　周浩磊的身体微微颤抖，离开顾建安的胸膛，双手捧住他的脸看向他的眸子。
　　小顾，这样的话我如何能够亲口讲出。我怎么知道在你心中的天平上，我会重过你的母亲。她给你生命，抚养你长大。
　　顾建安抿抿嘴唇说，那么这句话由我来讲，在我心中，你确是重不过我的母亲。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周浩磊泪盈于睫。
　　顾建安继续说着，我母亲深爱的儿子，只有与周浩磊相爱才最幸福。在顾建安心中，周浩磊是天下无双，无人可以替代。
　　
　　周浩磊说，她希望你有后代，她想孙子想得迫不及待。
　　顾建安说，她已有孙子，小名兜兜，大名周嘉言。
　　周浩磊终于吮上顾建安的嘴唇，那些久违的记忆瞬间袭来，他们唇舌交缠，无言地倾泻相思。不久，顾建安便感觉到周浩磊的动情，他伸手握住那情绪高涨的部位。周浩磊颤抖一下，艰难推开他，声音颤抖说，小顾，对不起，我没有心情。
　　顾建安做出无辜的表情。
　　周浩磊轻吻他的嘴唇，眼睛里波光潋滟，悲伤地说，李葛要带走兜兜。
　　顾建安伸手轻抚他的背脊说，你放心，他只说说而已。
　　
　　周浩磊说，不，小顾，他真打算这样做。先是央我与他在一起，被我拒绝后，他说不能把自己的儿子留给我。
　　顾建安问，卓晔然可有出面帮你？
　　周浩磊说，小顾，你不要乱想。
　　顾建安说，我没有乱想。卓晔然是你朋友，赵海原把我们的事情公布时他帮了我们很多，与赵海原谈判，还安排桃子同你订婚洗清同性恋嫌疑。
　　是。周浩磊说。
　　顾建安说，这次他亦会如前几次那样，很好地解决。
　　但愿。周浩磊说。
　　顾建安以嘴唇轻触周浩磊的嘴唇，微微地凉。他问，浩磊，可能告诉我你与李葛的相识经过？
　　
　　周浩磊望向他瞳孔深处的温柔说，我第一次拿影帝时还是孩子，完全不懂得这行业内的事情，后来签了卓氏，卓氏亦只是一间小公司，并无太大经济实力，我同那时的顶级影星拍戏，依旧要乘出租车、自己排队买盒饭。后来有位前辈问我，你怎么没有助理？我觉得自己仍是学生，雇个助理在身旁实在奇怪，亦没有找助理。后来工作愈来愈多，老卓又提出找助理，我才接受。
　　顾建安笑说，李葛说他是你第一位助理，让我计算你爱他的时间。
　　周浩磊稍愠怒说，这人好不阴险。他做我助理前后相加超不过四年。
　　兜兜的身世究竟是怎样？
　　周浩磊对牢顾建安的眼睛说，他与女友分手，女友抛下只三个月的兜兜跑掉。他很为难，我便提出帮他。于是他带了兜兜来找我。因兜兜无人照料，我就请芬姐帮助寻找保姆，于是找到芳姨。
　　那时你们已是情侣？
　　不。在我收留兜兜后他有一日问我，可是爱他？我便承认了。
　　顾建安抱紧周浩磊，周浩磊靠在他胸膛。顾建安笑着叹气。
　　周浩磊说，小顾，关于过去的事情我无法分析得清楚，但是现在对他真的已没有感觉，那日我见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他是谁。至于想要跟我在一起，也许那只是他给我的诱饵罢了，他应是以为我仍对他有情。后来他又说，他妻子不能生育，知道他曾有儿子后，便觉得与其收养毫无血缘的，倒不如带走兜兜。
　　
　　顾建安说，人心险恶。
　　是，所以干净如小顾，才最珍贵。以至于让心灰意冷的我一见钟情，无法自拔。周浩磊说。
　　顾建安说，周浩磊亦是难得的干净。
　　周浩磊凝视顾建安说，不，我心机深重，为你设下圈套。
　　顾建安抱紧他。
　　为我设下更多圈套吧，把我牢牢套住。让我一生也离不开你的掌心。
　　周浩磊轻吻顾建安的额头。喃喃说，傻瓜。
　　顾建安说，我是爱你的傻瓜。
　　周浩磊靠上他的胸膛。
　　
　　顾建安忽然问，你同卓桃子订婚，恐怕并非只为洗清嫌疑吧。
　　周浩磊的笑容消失，有些哀怨地仰头注视顾建安的眼眸，然后说，我未成年便进入成人的社会，幼稚懵懂，后来签入老卓的公司，他给我极高的优待，处处照顾，我十分感动。可是后来，桃子说她要嫁我。我一面抗拒，一面又可怜她，不忍看她落寞的样子。此外，老卓这样待我，亦是我不能对桃子决绝的缘故之一。
　　所以，你就与她订婚？顾建安问。
　　是。反正我已无法与真爱的人厮守，不如稍稍抚慰可怜的桃子。她天真如同孩子，记忆大约一直停留在十几岁。在她的世界，一个笑容便足够让她幸福。
　　
　　顾建安盯牢周浩磊的眼睛说，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些，你就不会真的分手了，是吗？
　　周浩磊摇头说，对不起小顾，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如果，可是一切如果，都只能是如果。
　　顾建安说，你想得太多太深。同你想比，我真是莽撞极了。可是有时候，我想我们需要莽撞，因为爱情原本就是最莽撞的事情。浩磊，请相信。我们必须厮守，并且期限会是一生。还记得我曾说过的吗，我愿与你一生执手，然后双双老去。浩磊，你我是分不开的。
　　
　　周浩磊无言。顾建安自他的额头吻起，让温存一寸寸延展开来，亦让自己的嘴唇与他的嘴唇缱绻缠绵，难舍难分。当周浩磊再一次动情时，顾建安难耐地问，润滑剂和安全套可还在？
　　周浩磊喘着粗气说，还有之前买过的一些，只怕已经过期。
　　顾建安扯动嘴唇笑一下说，这一次我们不用。说罢就要去扯周浩磊的上衣。周浩磊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说，小顾，我太瘦了，你会不喜欢。
　　真的？顾建安问。
　　周浩磊仰起头，眼神迷离地望向顾建安，然后右手探入顾建安的内.裤之中，握住他昂扬的部位。
　　小顾，我真想你。一刻也不能忍耐。
　　顾建安皱眉叹息。
　　小顾，快。周浩磊说着，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裤子，抚慰自己那同样彰显男性身份的部位。
　　
　　顾建安头皮发麻。是的，他亦不能忍耐。这样公开诱惑的周浩磊，性.感得不可思议。顾建安决定暂时抛开一切，让自己完全投入进那炽热的情.欲之中。他脱掉衣服，赤.裸地站在周浩磊 
 21、赌局 ... 
 
 
　　面前，然后扶着只穿一件宽身汗衫的他躺平在床上。
　　浩磊，顾建安吮吸着周浩磊的睫毛说，浩磊，今天，让你进入我。说罢，他固执地坐下去，让周浩磊贯穿他的身体。
　　
　　疼。前所有地疼。顾建安几乎难以忍耐，可是想到这一切皆来自周浩磊，顾建安就不得不觉得快乐。这疼痛仿佛亦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们还可以完全地拥有彼此。低头看周浩磊，他显然已经走出震惊，脉脉望向顾建安。顾建安疼得皱眉，但唇角仍忍不住上扬，他吻周浩磊的嘴唇说，老公，我想听你说，我的小顾。
　　周浩磊摩挲他的脸颊，无限温存地说，我的小顾。我的小顾。你是我的小顾。
　　是心理作用？那疼痛仿佛减轻许多。顾建安试探着移动自己的身体，那甬.道被周浩磊占据，感觉陌生却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一下一下，因没有润滑而稍显钝重。顾建安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流血，可是他并不惋惜。
　　当周浩磊的移动更顺畅些的时候，顾建安体会到了快.感。周浩磊的手覆上他的身体，抚慰着他同样需要抚慰的部位。坚硬如铁。
　　
　　浩磊，顾建安喘息着问，你可快乐？
　　快乐，我的小顾让我快乐得无可言喻。
　　我是你的。顾建安说。
　　是，你是我的。我的小顾。
　　你呢？你可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
　　我们是彼此的。顾建安说着，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并大声地呻.吟。
　　
　　大约是太久没有纾解的缘故，周浩磊释放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一些，在即将释放的一刻，他想要推开顾建安。顾建安却运动得更剧烈些，他说，射.进去。射给你的小顾。周浩磊再也忍不住，呻吟一声，彻底爆发。顾建安却仍硬着。周浩磊笑得有些尴尬，顾建安趴在他身上吻他嘴唇，拉过他的手抚慰自己，轻声说，老公，你这样敏感，可是因进入的是小顾？又说，先别离开，帮老婆。周浩磊推倒顾建安，趴下含住那坚硬无比的部位。
　　久违的温暖，久违的湿润，久违的唇舌。久违的周浩磊。
　　是的，任何一件事情，只要来自周浩磊，皆会变得非凡。优雅如他，高贵如他，俯身为自己服务。这一切唯一的解释，便是因爱。
　　这样想着，顾建安低吼着释放。
　　
　　周浩磊懒懒趴在他怀中，顾建安抱紧他消瘦的身体，又扯过被子把两人裹好。
　　气息均匀后，顾建安长叹说，浩磊，你瘦得简直不像样子，给我机会把你养胖，好吗？
　　好。周浩磊说。
　　顾建安笑。
　　周浩磊的呼吸亦已均匀，他问，小顾，疼吗？
　　疼。
　　周浩磊忙撑起身体，掀开被子审视整张床。
　　
　　蓝色的床单上有血迹，暗红色，格外刺目。周浩磊眼睛湿润，他说，小顾，快穿衣服，我们去医院。顾建安笑了，说，去医院怎么说，说我与老公做.爱到出血。周浩磊抱住他吻，说，我们该忍一忍先去买润滑剂。
　　我等不及。顾建安说。
　　傻瓜。周浩磊吻他嘴唇。
　　顾建安吐字不清地说，我想把自己给你。这一生我唯一的男人就是周浩磊。
　　周浩磊笑了，双手扶住顾建安的肩膀说，唯一的男人？你还预备去找女人？
　　顾建安握住他的手说，是。
　　周浩磊微愠。
　　顾建安说，我唯一的女人也是周浩磊。戏台上唱昆腔的旦角周浩磊。
　　周浩磊再一次笑了。顾建安说，浩磊，你这样笑，真美。又说，你要日日笑给我看，今天我为你流了血，你要负责。说着，把手掌探入周浩磊的汗衫之下。
　　浩磊，到底为什么不肯脱下上衣？
　　
　　周浩磊深深凝视顾建安，然后神情肃穆地说，我脱给你看。
　　顾建安有轻微的窒息感，他不知那衣服下周浩磊极力想要掩饰的是什么，那种未知，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周浩磊脱下上衣，他确是瘦了许多，肋骨一根根如此清晰，如同一个羸弱的少年。顾建安有些心疼，伸手想要触摸。周浩磊却转过身去。
　　
　　顾建安终于窒息，他看着周浩磊的腰，眼睛被泪水遮蔽。
　　周浩磊稍转头睨他，说，小顾，那折戏并非我送你的礼物，我真要送你的生日礼物，其实是这个文身。
　　
　　顾建安稍稍拭泪，轻触周浩磊腰部左侧的文身。三个黑色花体字母，似某种生命力顽强的蔓藤植物一样，纠缠在一起，趁着他白皙的皮肤，十分醒目。
　　GJA。
　　那是顾建安的名字。
　　顾建安吻上去，又以舌尖温柔地舔.舐。
　　周浩磊睨着他说，不能把那项链戴在颈上，我就把你文在身上。碧落黄泉，我都带着。
　　顾建安自背后抱住赤身的周浩磊。他们接吻。顾建安仿佛初吻一样，带着少许的拘谨，全忘记了其他的动作，一双手牢牢抱紧周浩磊的腰，任他撩拨着自己的唇与舌。
　　良久，他们停下。顾建安埋首在周浩磊的肩窝说，老公，我也要去文身。
　　周浩磊转过身体仰视顾建安，把掌心覆盖在他心脏的位置说，我不要你文在身上，我要你文在心里。
　　顾建安握住周浩磊的手说，好，刻在你身，刻在我心。
　　
　　周浩磊轻吻顾建安的嘴唇。顾建安问，为什么你一直不肯让我看？周浩磊忧伤地笑一下说，让你看了，我还有什么借口同你分手？
　　顾建安抱紧周浩磊说，现在给我看，是因你已决定再不与我分开？
　　周浩磊靠着顾建安的肩膀说，我对桃子有愧。可是假若接受她，又对你有愧。小顾，我真矛盾。
　　顾建安抚摸他文身的位置说，什么都别想，全交给小顾。请相信你的小顾。
　　周浩磊叹息，无言。
　　
　　稍清洗过换好床单被褥，顾建安抱住周浩磊躺下。他问周浩磊，为什么要把那个图案文在左面？周浩磊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半闭着眼睛说，我认识这么多人，只有你是真正的左撇子。
　　顾建安笑问，左撇子还有假？
　　周浩磊说，许多人用左手吃饭，用左手打球，只有你，连写字都用左手。
　　所以是，想到我就是左面，想到左面就是我？
　　是。
　　左面亦是心跳的位置。
　　
　　周浩磊笑起来，说，你又想到你的偶像剧。
　　顾建安抱紧他一些说，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连那些烂俗的台词都已记熟？周浩磊撑起身体看他，握住他的手说，你永远用右手牵我的手，可是心跳却在左边。那女主角真可怜。我的小顾牵我的手，从来都是左手。说着，轻吻顾建安的眼睛，然后又躺下。
　　
　　周浩磊靠在顾建安手臂，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美不胜收，顾建安忍不住吻一吻，又说，我自己早已不记得，但是妈妈告诉我，我自第一次握笔起就用左手。她纠正我多次，我终于改了。可是上小学真学写字时，我用了几天右手，觉得不舒服，便改成左手。老师教我，我不肯改。几次三番后，老师终于失掉耐心，去找家长。妈妈不舍得打我，气得直哭，爸爸还好，只说带我去医院检查，看是否是因身体有恙。
　　周浩磊笑了，说，他们以为那是疾病？
　　顾建安说，可能你无法想象这样的家长，我爸爸只是高中毕业，靠自学拿到汉语言专科函授文凭，在工厂工会工作，至于妈妈，她只是一名普通工人，后来爸爸去世后工厂照顾她，亦安排她进工会工作。他们文化层次并不高，可是真心爱我。
　　周浩磊说，现在想来，他们带你去医院只怕也是因太在乎你。
　　顾建安点头说，正是这样。又说，去医院后医生亦被逗笑，他说我绝对健康，又说有种说法是，左撇子较聪明。我爸只觉得那是客套抑或安慰，可是妈妈却将那句话奉为至理，逢人便说。后来我就一直用左手了。
　　
　　周浩磊叹口气说，你这样说，我更加不能再继续缠着你。
　　顾建安轻咬周浩磊说，你弄错了，是我缠你。
　　周浩磊揉着被他咬的位置看他，目光盈盈似水。
　　顾建安说，请你跟我一起带兜兜回家，劝妈妈接受我们的感情。我想妈妈一定是会爱上兜兜的。只要你我坚持，只要让她见到你我的真心，她一定能够像接受我用左手写字一样接受的。你知道吗，我的影迷千千万，但是至忠实的，是我的妈妈。
　　周浩磊说，我亦是你的忠实影迷。
　　顾建安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是影迷，你是我的导演。小顾是你的，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周浩磊看向顾建安的眼睛深处，轻轻笑了。
　　顾建安吻吻他的眉心，抱住他侧躺着说，老公，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就什么矛盾都不再存在。
　　周浩磊问，会吗？
　　请相信你的小顾，他什么都懂。
　　周浩磊忽然笑了，他说，你懂什么？
　　所有该懂的，我全懂。
　　周浩磊吻一下顾建安的嘴唇说，早安，可是老婆，我真的累了，已经有这么久没有在你怀中睡过。
　　顾建安含笑说，早安，好梦。
　　
　　周浩磊的呼吸慢慢变得轻且缓慢。顾建安亦已合上眼睛，只是他并没有睡着。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睡眠，他的发条却仍没有松弛。脑中快速运转过一些画面，一些词句，一些人的面孔。这赌局才刚开始，但是最想要的那笔筹码已经近乎完美地收入囊中，顾建安十分满意，他想，即使接下来满盘皆输，能够拥有现在的这些，亦已足够了。
　　不久，顾建安松开周浩磊，悄无声息地起身。
　　
　　顾建安进厨房，冰箱内只得一些方便食品，他忍不住又心疼，索性出门去超市采买，反正时间尚早。拎着大包食材回家，做好四菜一汤。周浩磊仍没醒来，顾建安没有吃饭，带着一包糖果离开家。
　　能再次把这里称做家，顾建安心情好得仿佛可以飞起来。
　　




22

22、看病 ...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末尾的H部分有轻微反攻情节~
 
　　22 看病
　　
　　带着那包糖果，顾建安来到卓晔然家。现在是下午，且非周末，卓晔然一定在公司。
　　卓宅的工人永远彬彬有礼，他们告诉顾建安卓晔然并不在家，卓夫人亦出门了。顾建安礼貌说，我来探望卓桃子小姐，且带了糖果给她。他举起糖果，缤纷的颜色在五月末尾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十分悦目。工人含笑说，桃子小姐在花房。顾建安走至花房，卓桃子在玻璃花房内的花朵间穿梭，似是仙子。见到顾建安，她十分疑惑，问，你是谁？
　　顾建安欠身说，你好，我叫顾建安。
　　卓桃子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你。
　　顾建安似哄孩子般地耐心说，你想想。说着，又递上糖果说，送给桃子公主的礼物。卓桃子把沾了泥土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一下，毫不吝惜的样子，然后双手接过糖果微笑道谢。顾建安看到她中指带着与周浩磊同样款式的戒指，内心似被抽紧，但仍带着笑容问，还想不起我是谁？
　　
　　卓桃子把糖果放在花架上，对着顾建安看了又看，终于笑了，说，你同浩磊哥哥一起来过，对吗？
　　是。顾建安回答。
　　卓桃子说，我喜欢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顾建安说。
　　卓桃子不说话，又去摆弄她的花。
　　顾建安说，这些花朵很美。卓桃子道谢。顾建安又说，你可知道我为何来找你。卓桃子摇头，并不在意似的。顾建安一字一顿地说，卓桃子小姐，你可能告诉我，你是否爱周浩磊？
　　
　　卓桃子的手势僵在空中，然后她小声说，我喜欢浩磊哥哥，我们已经订婚，不久后我会做他的新娘。
　　你如何界定喜欢与爱？顾建安问。
　　卓桃子放下手仰头看顾建安说，我不知道。
　　顾建安说，卓桃子小姐，我想重新介绍自己。我叫顾建安，我深爱一个人，他叫周浩磊。我想，他亦是爱着我的。
　　
　　卓桃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头说，顾建安，你是否真人？
　　顾建安略怔住，很快反应过来，温柔说，我是真人。不信你可以摸一下我的手掌，是热的。
　　卓桃子摇头说，顾建安，我生了病。
　　我知道。
　　我分不清现实与虚拟。有时我以为是真实的，其实却是假的。
　　我是真的。顾建安说着，把手掌摊开在卓桃子面前。卓桃子却没有触摸，只看着他的掌心发呆，须臾，她说，我的幻觉那么地真实，连触感都有。有时我能感觉到哥哥的拥抱，可是其实那是不存在的。他不爱我，他只爱夭夭。说着，她又仰头看顾建安说，你爱浩磊哥哥，是不是像哥哥爱夭夭那么深？
　　顾建安回答，也许更深。
　　卓桃子说，我喜欢浩磊哥哥，他不把我当做病人，真正尊重我。可是我想，也许他并不想同我结婚。顾建安问，为什么？卓桃子回答，他的眼睛里少掉了快乐。顾建安说，是，他爱我。他想同我结婚。卓桃子沉默地站着。顾建安问，桃子，你爱卓晔然，是吗？卓桃子问，你怎么知道？顾建安用一直举着的手掌握住卓桃子的手掌说，也许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因我能看到你心里去。卓桃子说，连糖果也是幻想？
　　
　　不，它们是真的。顾建安说。
　　你的手掌很暖。卓桃子说。
　　谢谢。
　　卓桃子把自己的手自顾建安手中抽出，把他的手掌摊开，又把自己中指的戒指除下放在他掌心说，这枚戒指还给你。
　　顾建安握紧戒指对卓桃子道谢。卓桃子说，我已经不快乐，却要羁绊浩磊哥哥陪我不快乐，这样的我，一定会被夭夭笑死。我不要输给她。顾建安再次说谢谢，然后向她告别。
　　
　　卓桃子送顾建安至花房门口，轻声说，你很有趣，希望你下次还能带糖果给我。顾建安点头。卓桃子说，我喜欢漂亮的颜色。顾建安依旧沉默着点头。卓桃子又说，下次亦请浩磊哥哥来，我要送花给他。顾建安问，蓝鸢尾？卓桃子笑了。顾建安说，你喜欢梵高？卓桃子说，忽略了线条，只强调光与色彩，梵高是天才。顾建安说，他画了许多蓝鸢尾，但是白鸢尾只得一朵。
　　卓桃子说，浩磊哥哥是你的白鸢尾。
　　
　　离开卓宅，顾建安的下一站是卓氏大厦，卓晔然的办公室。卓晔然正在办公，秘书询问过才放他进去。男人工作时最具魅力，卓晔然对着一桌文件，虽稍胖了些，但仍英俊得简直不似企业家。顾建安说，我来找卓总聊天，可会耽误你工作？卓晔然起身指着沙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亦在沙发坐下。
　　顾建安说，卓总一直说送我红酒，后来贵人多忘事，竟不记得了。卓晔然说，是我的失误。说罢起身自办公桌后硕大的博古架上拿下两瓶红酒。顾建安接过说，我们现在喝一瓶，剩下的我再带走可好？卓晔然说，怎么今天这样有闲情逸致喝酒聊天。顾建安说，习惯了与卓总开门见山谈工作，今天只想同你聊天。倘若你没时间，那我即刻告辞。卓晔然无言，只打开酒瓶，拿出两只酒杯，斟上酒说，好，我们聊天。
　　顾建安浅酌一口酒说，卓家好大实力，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喜欢红酒，便开个酒庄。卓晔然没有说话。顾建安放下酒杯说，想给卓总讲个故事。卓晔然说，请讲。
　　
　　有位女大学生，某天她同父母吵架，叛逆心理作祟，她离家出走，深夜一个人在路上徘徊。夜渐渐深了，她有些怕，但仍不愿向父母妥协，所以不肯回家，一个人坐在路灯下哭泣。她哭了很久，偶尔有行人经过只对她投以异样的目光。后来，有一辆车子停在她面前，一个男人自车上走下。男人没有自上而下俯视她，反是蹲在她面前，温柔看着她，问她遇到什么困难，可需要帮助。女孩看了那个男人，自内心深处觉得安全，便把自己遇到的问题对他倾诉。男人自车上拿下面巾纸给女孩拭泪，又安慰她，并且对她讲了许多道理，劝她与家人和好。又提出送她回家，并与她交换了电话号码。女孩十分感激。后来男人又联络了女孩几次，劝女孩与家人好好相处。这之后女孩大学毕业，走入社会，交了男朋友准备结婚。举行婚礼前，她忽然想起那曾在寒冬深夜帮过她的男人，很想把这件事情告知他。可是她并不敢打电话给他，只写了信，寄了请柬到他公司。这样，假使没有回音，亦可宽慰自己说，是他并没有收到。令女孩惊讶的是，在她婚礼前几天，竟真收到来自男人的礼物与红包。那红包的里的数目不多不少，是最得体的，而那份礼物亦并不昂贵，却极用心。礼服内还附上男人的一封短信，他说，很遗憾不便参加你的婚礼，只能将红包与礼物寄去。知道你已经长大十分快乐，愿你永远幸福。
　　
　　讲到这里，顾建安忽然停住，端起酒杯喝一口问卓晔然，你可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卓晔然看着顾建安的眼睛，没有回答。顾建安笑了，说，你说，这样的一个男人，连对陌生人都给予如此温暖的关怀，假使我是他的爱人，又需要他金钱上的帮助，是会拿了他的钱逃跑，还是会直接找他要钱？卓晔然亦举起酒杯喝酒,然后问,你想知道什么？
　　顾建安忽然深深望向卓晔然眼眸问，夭夭是谁？
　　有那么一瞬，卓晔然的目光凛冽起来，可是很快又失掉了光芒，淡淡说，我女儿。
　　顾建安说，我认识一位朋友，他叫捍东。这名字是为了纪念某位伟人。还有位朋友叫做援朝，他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五一年。有些人的名字是有含义的。
　　卓晔然笑了，说，赵钱孙李，小明小红，这皆是代码。并非每位父母都肯在名字上花心思。
　　顾建安微笑说，可是桃子告诉我，世上除掉卓夭夭外，还有另一位夭夭。
　　
　　卓晔然凛冽的目光再一次出现，他盯着顾建安问，你去找了桃子？
　　顾建安说，我自卓宅来到这里。
　　卓晔然下巴的线条绷紧，望向顾建安的目光似一把刀。顾建安却浑然不觉一般，端起酒杯，悠然品酒。
　　你对她说了什么？卓晔然冷冷问。‘
　　顾建安说，似乎你该问我她对我说了什么？
　　卓晔然没有说话。
　　
　　顾建安自口袋拿出那枚戒指说，她把这个给我。
　　卓晔然起身扯住顾建安的衣领，他说，你真卑鄙。
　　顾建安把任他这样扯着自己衣领，把戒指收回口袋，直视他的眼睛，面含微笑说，据我所知，卓总的父亲与继母早已在国外定居。
　　卓晔然的目光冰冷锋利，倘若是意志力不那么坚定的人，单看他的目光便会被吓住。然而顾建安仍是笑着，他说，父母另择配偶没有什么可耻，我父亲去世后，母亲亦改嫁。卓晔然更用力扯住顾建安的衣领。顾建安笑说，一位母亲为何不把生病的女儿带在身边，而留她给毫无血缘的哥哥照料？
　　桃子不愿出国。
　　那么母亲为何不留在家中？
　　她想出国。
　　国外比女儿更诱人？世上竟有这样的母亲。顾建安大笑。
　　
　　卓晔然松开顾建安衣领坐下说，请你离开。
　　顾建安为自己把酒添满说，我不想走，我想与卓总聊天。
　　卓晔然狠狠看着他说，顾建安，我只提醒你一次，你的未来在我手中。
　　顾建安哈哈大笑，然后说，所以这才是卓总愿意签下顾建安的原因。只有签下顾建安，才能控制顾建安。
　　卓晔然轻蔑地笑了，说，你未免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卓氏旗下单是演员就签了数百，你何德何能值得被我控制。
　　因周浩磊爱我。顾建安瞪着卓晔然正色说。
　　周浩磊是我员工，我不干涉他私生活。
　　
　　顾建安喝一口酒笑着说，我以为你同浩磊是朋友。
　　是，我们亦是好友。但好友更不会干涉他的私生活。
　　顾建安又一次大笑，他说，卓总，撒谎会变出长鼻子。说罢他又一口口地喝着杯中的酒，闲适的态度与室内紧张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将要饮尽一杯酒的时候，卓晔然说，顾建安，不要再唱空城计。
　　顾建安喝罢最后一口，放下酒杯说，卓总的耐性终于耗尽。
　　卓晔然说，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清，我没有闲暇与你周旋。
　　
　　顾建安抚掌含笑说，我最爱同卓总这样的聪明人谈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话音落地，立即收敛笑容，严肃说，周浩磊才华出众，签下他是卓总的好眼光。周浩磊又有最好的人品，善良大度，所以卓晔然愿意同他做朋友。假若没有意外，他们会很好地相处下去，即是很好的雇佣关系，又有最好的友谊。可是有一天，意外发生。卓总的妹妹说，她想嫁给周浩磊。
　　卓晔然端起酒杯喝酒。
　　顾建安看着他喝两口后继续说，倘使是别人，也许忙不迭地就会应下来。可是周浩磊不同，他不贪财，不图利。只爱自己想爱的人。而且他看似谦和温柔，却最有傲骨。就像那首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周浩磊是有这样的勇气的。所以，亦不能逼他。于是最佳的方式，便是利用他的善良，实行攻心之计。
　　卓晔然笑了，说，你以为自己在演佛福尔摩斯？还是波罗？
　　顾建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讥讽一样，兀自说着。
　　
　　李葛既然做周浩磊的助理，不会不了解周浩磊。自然知道周浩磊对金钱的态度，真那么需要钱，只需张口要就是了。要了钱一走了之，亦是一样逍遥。私自取空他的账户，就不怕他报警？
　　你已经说了，周浩磊不在乎金钱，他自然不会报警。而爱人是个男人，这样有损名誉的事情，周浩磊如何敢暴露？
　　顾建安笑了，说，卓总说的极是。可是那何必还要同他恋爱？既是助理，必定知道他的账户密码，何必非要添上恋爱这一步。倘使周浩磊报警，依然可以将他的秘密拿来威胁。浩磊告诉过我，当时李葛直接问他，是否爱他。他瞒不住了，才给出肯定答案。但李葛竟然接受他的心意，同他真恋爱起来。这些做法多么矛盾。为何他不直接以秘密相威胁？为何他不取钱一走了之？
　　卓晔然不说话。
　　
　　顾建安说，因为这是至伤人的方法。先骗心，再骗人。只有这样做，卓晔然才能有机会帮助周浩磊。才能让周浩磊欠下他的情分。可是你算错了，你害他病了。顾建安握紧拳头说，卓晔然，你是个魔鬼。说着，便挥拳过去。卓晔然握住他的拳头吼道，你胡说！顾建安咬牙瞪他，下巴的线条绷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冒着凛冽的光。
　　假如李葛的事情是我瞎猜，那么赵海原呢？赵海原这样冲动地发了博文，不久后又果断撤掉博文，卓氏同他谈些什么？给他多少好处？
　　卓晔然松了握住顾建安拳头的手，说，顾建安，请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顾建安大声笑，说道，卓总，我还未说完。既然你预备毁掉我，那么请给我最后的机会让我讲完我想说的。我去找兜兜，而就在那天，周浩磊却突然去了巴西。第二天，李葛就来找我。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一次许是意外，可是次次发生，又如何解释？这一切像是早早写就的剧本，只为着能把周浩磊留在身边。顾建安的语气愈来愈冷，当他说完后，又为自己倒一杯酒，仰头饮尽。
　　卓晔然看着顾建安，没有说话。
　　
　　顾建安放下空杯，望向卓晔然说，我今天来，是为着求你。顾建安一生从未向谁低头，但是这一次，我要卑微地祈求你。卓晔然，请放过周浩磊。我不管究竟有几位夭夭，我只求你还给我我的浩磊。为此我愿意答应你的一切要求。浩磊似快乐王子，把自己所有的美好都付与他人，剩给自己的唯有孤寂，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伤他？
　　卓晔然情绪有些激动，他说，我没有伤他！
　　顾建安咬着下唇，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卓晔然说，你利用他的善良，让他替你偿还你该偿还的。这样的话，还不足以构成伤害？
　　我没有！
　　卓晔然，你一定知道，桃子 
 22、看病 ... 
 
 
　　真正爱着的人，是你。
　　
　　卓晔然痛苦地闭上眼睛。自口袋中拿出烟盒，点一支香烟。他用力抽烟说，顾建安，你果然聪明。
　　顾建安起身站在卓晔然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声音变得稍柔软一些说，卓晔然，说老实话，我很欣赏你。倘若没有这些，我们许会成为朋友。求求你，放弃浩磊好吗？
　　烟灰落在卓晔然身上，他没有拍掉，仍用力抽着烟。这是顾建安第一次看到卓晔然亦有软弱的一面，他低声说，桃子跟我说，她已经不快乐，不能再让浩磊陪他继续不快乐。她善良得让人心疼。这样的一个妹妹，你若再继续执迷下去，她只会更不快乐吧。卓晔然无言。
　　顾建安忽然问，还是其实，你也爱周浩磊？
　　
　　卓晔然在烟灰缸捻灭烟头，避开顾建安的视线看向窗外说，想毁掉一个人谈何容易，我唯有先取得你信任，再慢慢找到可以让浩磊不再爱你的方式。赵海原的事情是你多心，他真爱浩磊，那篇文章确是他泄愤的，他父亲身居高位，他有少爷脾气。我要感谢他的脾气，给我一个大好机会。可我没想到浩磊会对你这样用心，他主动说想要离开你。我于是趁机求他娶桃子，他不肯结婚，只同意订婚。
　　顾建安你知道吗，除掉夭夭外，只有浩磊能给我那种安然的感觉。当他在我身边，不需任何语言，我会觉得自己的心很静很静。可是那种感觉同你所想是不同的，我只想被他注视，仅此而已。我们之间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即使我说爱他，我们之间依旧是干净的。
　　夭夭是我女儿的名字，亦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孩的名字。自夭夭离开后，我再也没有爱上过谁。那小小的女儿是我的寄托。我想看着她健康地长大，变得如同夭夭一样恬静从容。
　　桃子十六岁那年随母亲嫁至卓家，起初我把对她母亲的憎恶转嫁至她身上，后来发生许多事情，让我改变态度。她天真善良，令人怜惜。这样的妹妹是许多男人的梦想，我喜欢听她用软软的声音叫我哥哥。她从小不知自己生父是谁，所以性格孤僻，只有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即是夭夭，林夭夭。我第一次见到夭夭便对她钟情。年少时我颇风流过，可是见到夭夭，就全变了，她是我的唯一。
　　你说卓氏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我真想这句话是真的。可是卓晔然并非万能。我同夭夭的爱情才刚开头，她便死于一场车祸。更大的打击，是在夭夭去世后不久，桃子对我说，哥哥，夭夭已不在人世，你可以爱我吗？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在十六岁时就爱上我。我对她所有的关怀，皆被她误会为男女之情，所以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三年前，桃子的母亲生了重病，我们想尽办法仍没有治好她。父亲十分伤心，遂推开公司事务去国外生活，而为怕刺激桃子，我封锁了消息，只说她母亲与我父亲皆在国外。
　　
　　卓晔然持续地说着，顾建安静静聆听。等他全部说完时，顾建安松开放在他肩上的手说，卓晔然有灿烂的光环，被许多人艳羡，可是谁能想到这光环背后的压力。我明白，你极之不易。倘若你愿意，以后尽可以对我倾诉。我没有浩磊的宽容，但至少是个嘴巴很严的好人。
　　卓晔然仰头对顾建安笑一下，说，你预备让浩磊彻底离开我？
　　顾建安挑眉问，你打算怎样？把这些全盘告知他，请他原谅？卓晔然，我再一次求你，求你放过他。顾建安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起来，他说，他永远想得太多，顾虑太多。他已将你视为真朋友，若知道这些，我能想象他有多痛苦。我没有办法让他离开你，但至少能够求你不要让他知道那些会伤到他的。
　　
　　卓晔然没有说话，顾建安亦沉默。良久，顾建安说，我们已经摊牌，至于结局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亦没有必要继续同你耗下去。卓晔然，再见。说罢，顾建安潇洒离开。卓晔然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忘记拿酒。
　　顾建安转头睨他说，在过去的个多月，我已经喝够了酒。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喝酒。
　　
　　顾建安到家时在李葛正与周浩磊在客厅交涉。顾建安坐到周浩磊身旁，伸手拦住他的肩膀对李葛笑说，我以为卓总已经同你谈好条件。周浩磊并没有避开那手臂，反对顾建安笑一下，眼神皆是宠溺。顾建安忍不住想吻他，这一次，周浩磊却真避开了。顾建安耸耸肩，做个鬼脸。
　　李葛大声说，我什么条件都不要，我只要儿子。
　　顾建安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兜兜的爸爸是周浩磊。
　　李葛说，你不是法官，无权评判。
　　周浩磊缓慢地眨一下眼睛，看着李葛说，你与兜兜全部的相处时间不过数月，可是我已经同他共同生活近七年。假若兜兜离开，我必定不舍。可你才是他亲生父亲，带他走亦是你权利。
　　
　　李葛说，假如我们破镜重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顾建安笑了，赌气似地吻一下周浩磊的头顶，又用挑衅的眼光看向李葛说，你真有趣，在我面前公然挖墙脚。
　　李葛被惹怒，咬牙切齿的表情。
　　周浩磊抚额看顾建安说，小顾，你真孩子气。
　　顾建安挑眉说，你平时可不这样叫我，你叫我“我的小顾”。
　　
　　周浩磊笑一下，转头对李葛说，你曾经对我的照顾我很感动，而你后来对我的所为虽让我颇痛苦过，但那些亦已痊愈，连一点疤痕都不曾留下。李葛你明白吗，拔掉一颗牙齿会流血，会痛。可是倘若满口牙齿皆掉了，就真的没有牙齿了。我曾以为你是满口牙齿，现在才发觉，你只是一颗牙齿。
　　李葛英俊的面孔有些扭曲。周浩磊仍用平静的语气娓娓说道，李葛，你并非真正爱我，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至于兜兜，请你考虑清楚你是否真能好好待他，你的妻子可能视他如己出？你曾抛弃过兜兜再把他交给你，我真不放心。
　　顾建安听着周浩磊的话，拦住他的手臂更用力一些。
　　李葛张口，似要辩解的样子，顾建安抢在他之前开口说，孩子的事情，应该让他自己选择。说罢睇周浩磊说，我们回泺城接兜兜。
　　
　　李葛走后顾建安的表情不再似刚才那样强横，抱住周浩磊赖在他肩上不肯起来。周浩磊双手环住他身体，叹一口气。顾建安说，浩磊，不必担心，请相信我。周浩磊抚着他的后脑说，我一觉醒来你已不在家，去哪里了？顾建安自口袋内拿出安全套与润滑剂说，去买这个。周浩磊轻声笑。顾建安吮住周浩磊的耳垂，周浩磊伸手搂住他脖子，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着。顾建安忽然松开周浩磊说，老公，我饿。
　　你做好的饭我没吃完，留了给你。周浩磊说着走进厨房。顾建安紧紧跟在他身后。周浩磊转头睨他，跟着我做什么？
　　一秒也不想跟你分开。顾建安说。
　　周浩磊宠溺地吻他的嘴唇。只轻轻一下。
　　
　　将要离开时，顾建安忽然拉紧周浩磊靠近自己，舌头霸道地探入他口中。周浩磊用力推开顾建安说，你要吃饭。顾建安把周浩磊拦腰抱起说，先吃老公。周浩磊笑着又吻上去。
　　他们一路吻着一路拉扯着褪掉彼此的衣服。顾建安没上二楼，而是把周浩磊放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趴在周浩磊身上，顾建安对牢他的耳孔用气声说着平江话，老公，分开腿，圈住我的腰，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这样的姿势？周浩磊双颊绯红，喘息着以修长的双腿环在顾建安腰际。顾建安稍显粗鲁地把舌探入他的口腔，左手则带着润滑剂，轻轻触上周浩磊那诱人的入口。周浩磊双手紧紧抱住顾建安。顾建安的手指灵活轻盈，当周浩磊的手臂更加用力时，他把手指直直探入那幽深的甬道，寻找最敏感的那个点。
　　很烫，并且湿润柔软。顾建安再多加入一根手指。周浩磊全身软得似是微风，只有小腹挺立着那象征他男性身份的坚硬。顾建安再也不能忍耐，带好安全套，稍显急躁地进入周浩磊。
　　
　　周浩磊大声呻吟，虚掩的睫毛微微抖动。顾建安吮住，轻声说，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有否弄疼你？周浩磊用力摇头说，小顾，快一点。
　　得到他的许可，顾建安再也没有忍耐，剧烈地动作着，一下下似把沙发都能摇散。沙发毕竟狭窄且低矮，比起床上自然不够舒服，可是却有一种极新鲜的刺激。顾建安凑在周浩磊耳畔说，还记得在你办公室的沙发上，那次我多想进去……周浩磊吮上他的嘴唇，纠缠他的舌。
　　顾建安抱起周浩磊，让他坐在腿上，向更深处挺进。周浩磊呻吟着最□裸的词汇，他说，插.我。插.我……顾建安兴奋得将要窒息，他吮着周浩磊的脖子、锁骨、胸膛，以温暖的手掌抚慰他灼热贲张的部位。
　　在□的巅峰，他们一起全然释放，紧紧相拥。
　　
　　周浩磊靠在顾建安肩上，喃喃说，小顾，真想你。
　　顾建安抱住他，抚摸他文身的部位说，浩磊，我们之间以后许还会遇到坎坷，可是你的小顾已经长大，请相信他，好吗？
　　周浩磊轻吻他的耳垂说，是，我的小顾已经长大，他什么都懂。
　　顾建安问，浩磊，告诉我，你的病可是又有反复。
　　周浩磊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看到药瓶？
　　是。我看了你放药的抽屉，里面又有新药。
　　跟你分手后，我几乎夜夜失眠，偶尔会有幻想，且伴有莫名的沮丧。
　　比如今天早晨，你以为我是幻象？
　　是。
　　顾建安抱得更紧一些。周浩磊在他耳畔说，我可是自作自受？顾建安说，浩磊，今天我去见桃子，她把自己的戒指给我。周浩磊轻轻叹息。顾建安说，桃子说，只有我能让你快乐。
　　周浩磊撑着顾建安的身体直起腰，吻一下他的眼睛说，我的小顾，下次陪我一起去见王医生。
　　
　　顾建安笑。然后稍低头，看到周浩磊白皙的胸膛上点点粉红色的痕迹，说，老公，你似草莓蛋糕，真诱人。
　　周浩磊别过脸去笑。又说，你刚才说饿，现在已近晚饭时间，我给你热饭。说着便扶腰起身。顾建安懒洋洋坐在沙发上，大喇喇的姿势。周浩磊套上汗衫，又问，还疼吗？
　　顾建安邪气地问，哪里疼？周浩磊笑着凑在他耳边说，我插.过的地方。顾建安撅嘴说，前辈，又引诱乖囝。你欺负乖囝的地方当然会疼。周浩磊吻吻他的嘴唇说，乖，让我看。顾建安脸颊稍稍红一下，然后趴在沙发上。
　　周浩磊的呼吸喷在顾建安私密的部位，他的臀部忍不住抖了一下。周浩磊细细看着，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顾建安忍不住呻吟。周浩磊问，舒服吗？顾建安从不掩饰自己的快感，他老实说，舒服得要命。周浩磊轻轻笑，更用心地舔舐，又把手伸到顾建安身下，抚慰那最坚硬的位置。顾建安的喘息又沉重起来，周浩磊把舌尖探入那入口。顾建安的呻吟一声大过一声，终于再一次释放。
　　
　　顾建安起身半躺在沙发说，沙发垫要洗。周浩磊笑。顾建安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趴下，抱好他说，浩磊，我一想到优雅如你为我做这些事情，就激动得无法控制。周浩磊声音慵懒地说，那么，我愿日日为你做。顾建安笑着抱紧他。又问，在我身体里，你舒服吗？周浩磊依旧懒懒说，舒服。顾建安刚预备开口说些什么，周浩磊忽然爬起来在他耳畔说，可是我更爱你插.我。
　　前辈真淫.荡。顾建安撒娇说。
　　周浩磊轻轻笑。
　　
　　顾建安的胃终于抗议，大声叫一下。周浩磊起身说，真要去热饭了。又嗔顾建安说，小顾实在粘人。虽是嗔，却面若桃花眼含秋波。顾建安装出可怜相说，我已有超过三十小时不吃不睡。又说，我自平江驾车来萸城。周浩磊睁大眼睛问，真的？顾建安点一下头。这次周浩磊真的生气，他说，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说着就押顾建安去吃饭睡觉。顾建安说，我怕吃饱会影响思考，而且与你重逢实在太快乐，我兴奋得似是在飞行。
　　周浩磊温柔吻吻他说，我的小顾，我们再不分开。
　　顾建安问，我是一颗牙齿？还是一颗假牙？又或者，我是满口牙齿？
　　周浩磊说，你是牙龈。
　　




23

23、团圆 ... 
 
 
　　23 团圆
　　
　　翌日，周浩磊与顾建安抵达泺城接兜兜。周父特意请好假等他们，周母一见他们便泪光盈盈，说，两个人都瘦成这副样子。顾建安向周父周母深深鞠躬，道歉说，伯父伯母，对不起。周浩磊握住他的手拉他站直说，怎么能怪你，明明是我的错。顾建安深深望着他说，只要我们分手，无论是谁提出，只要我没有挽留，皆是我的错误。周浩磊的睫毛扬起又落下，撩得顾建安心里微微地痒，然后周浩磊揉着他的头发说，小顾，你傻透了。顾建安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如水。
　　周父周母相互对视一眼，皆是笑了。周父备好的一席话亦决定不再嘱咐，眼前的一对青年，完全没有丝毫越礼之举，至亲昵的行为不过是普通的身体接触。可是深情却显示在言行见，那是只有最相爱的人才能有的默契，那分开的近两年时间全没有成为他们的空白，因他们对于彼此的爱始终延绵不绝地存在着。
　　兜兜已被芳姨自楼上带下来，看到顾建安与周浩磊便欢快地扑上去，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兜兜吻一下周浩磊，又吻一下顾建安，说，老爹，这一次你没撒谎。顾建安笑着吻吻他，他又转头对周浩磊说，爸爸，老爹说你不要他，他很难过。你要他好吗？老爹很厉害，又帅，他会拼拼图，会转魔方，连遥控器都会修理。还有，他会居家。周浩磊含笑看兜兜，又睇顾建安，然后对牢兜兜的大眼睛说，爸爸要他。
　　万岁！兜兜欢呼。顾建安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兜兜咯咯笑，又说，老爹你真棒！
　　
　　芳姨在二楼收拾行李，顾建安对怀里的兜兜说，让爸爸抱你一下，老爹去二楼看一下你的行李。兜兜点一下头，坐上周浩磊的大腿。顾建安对周家父母欠一□上楼。
　　兜兜的房间敞着门，行李已收拾得差不多。见顾建安进来，芳姨微笑说，顾先生，我们随时能出发。顾建安笑一下，随手合上门。芳姨并没有太惊愕。
　　顾建安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芳姨。
　　这下，芳姨真正惊愕了，她说，顾先生可是你讽刺我？
　　不，我是认真的。
　　芳姨问，顾先生都知道了？
　　我昨天见过卓晔然。
　　
　　芳姨说，顾先生果然是玻璃心肝水晶人。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见过兜兜的第二日，家里的密码锁便换了密码，李葛却知道新密码，且能驾驶浩磊的车。能够提供这些讯息的，只有芳姨。
　　对不起，顾先生。芳姨满含歉意说。又说，这些年，我有双份收入。
　　顾建安说，我明白。人人都需要工作，卓晔然亦需要有人为他工作。我很庆幸他选的是你，因你善良。谢谢你用心照料兜兜，谢谢你曾教给我“真心”，最要感谢的，是你曾挽救过浩磊生命。
　　芳姨笑了，说，顾先生这样说，我更觉无地自容。
　　顾建安所言皆发自内心。顾建安说。
　　
　　芳姨说，卓总昨天已经发信息通知我，他的那部分工作我可以不做。
　　顾建安两道浓眉蹙在一起。芳姨问，顾先生又想到什么？顾建安说，既然他决定收手，为何李葛仍然苦苦纠缠？他要带走兜兜。芳姨的额头皱起来，语气不无急切，她说，顾先生，也许我没有立场，我是我自兜兜三个月起便同他一起生活，在我心中，兜兜已与我亲生的无异。请不要让李葛带走他，好吗？
　　顾建安叹气说，昨晚我们已达成协议，让兜兜自己选择。倘若他接受生父，我也无能无力。
　　芳姨欲言又止。
　　
　　顾建安问，芳姨可是有话要讲？
　　芳姨说，背后论人短长是劣习，可是我却忍不住了。顾先生，你可知李葛名校毕业、相貌堂堂，为何会对卓总听之任之？
　　顾建安示意芳姨继续。
　　芳姨说，他吸毒。
　　顾建安睁大双眼。
　　
　　芳姨说，他瞒住周先生，但是被我发现。
　　顾建安说，看来这次他要走兜兜已非卓晔然所能掌控的，如今他是赤脚不怕穿鞋的，索性与我们闹个两败俱伤。
　　芳姨说，顾先生，我舍不得兜兜。
　　顾建安说，我们现在出发，到时见机行事。
　　
　　阿允与周浩磊的新助理小东轮番驾车，他们不久后到家。兜兜已不坐儿童座椅，左手扯住顾建安，右手拉住周浩磊，在他们中间絮絮不止地说个不停。周浩磊与顾建安亦是笑，但却皆有心事。下车前，兜兜直说饿，央顾建安做蛋羹给他，顾建安含笑答应。然而他们到家门口，便看到李葛站在那里。
　　众人进房后，阿允伶俐，自顾建安表情中已看出些端倪，把行李放好便扯着小东告辞。
　　芳姨蹲在兜兜面前说，你不是饿了，我做蛋羹给你。说着，便抱兜兜走。李葛拦在她面前说，芳姨，好久不见，也不同我打招呼。芳姨唤他一声“小李”。李葛稍低头问兜兜，你可认得我？说着，就要去吻他。兜兜抱住芳姨的脖子向后躲。
　　
　　周浩磊过去自芳姨手中接过兜兜说，芳姨先去忙，我们四个人在客厅就好。兜兜凑在周浩磊耳畔轻声说，爸爸，这个人真奇怪。周浩磊笑一下没有说话。兜兜对顾建安大声说，老爹，我要吃蛋羹。
　　芳姨说，我这就做。兜兜摇头说，我要吃老爹做的。顾建安笑起来，走过去要抱兜兜。兜兜却挣开周浩磊的怀抱说，我九月就要念小学，再被人抱是会被嘲笑的。顾建安蹲在他面前轻拍他额头说，乖儿子，有志气。
　　李葛却霸道地把兜兜抱起来说，你真不认得我？
　　芳姨一脸急切，顾建安对她笑一下，示意她不要紧张，又说，请芳姨为我们倒茶。芳姨的额头稍稍舒展，走进厨房。
　　
　　兜兜在李葛怀里一面挣扎一面说，叔叔我不认得你。李葛非但没有放开他，反抱得更紧，他坐上沙发，把兜兜放在自己腿上，怕兜兜跳下去，又按紧他的肩膀。若兜兜不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一定会对这个奇怪的叔叔拳打脚踢。周浩磊忍不住说，你会弄疼他。
　　李葛重重吻兜兜一下说，我自己的儿子，想怎么抱都可以。
　　兜兜终于被完全激怒，用力捶他胸膛，逃开他的钳制说，我才不是你儿子！说罢就跑到离自己近些顾建安面前，拉他的手。自己的小手被顾建安的大手握住，兜兜一脸骄傲对李葛说，这才是我老爹，他最厉害。
　　李葛气得表情扭曲。兜兜仰头对顾建安说，老爹，这个叔叔很凶，可是兜兜勇敢，不怕他。顾建安蹲下揽住兜兜肩膀，周浩磊亦走至兜兜面前站住。
　　
　　芳姨把茶杯放在茶几，神情忐忑。对兜兜说话时几乎是颤抖的，她说，兜兜，跟芳姨去厨房吃东西。兜兜看看周浩磊，又看看顾建安，征求意见的样子。周浩磊对芳姨说，等一下再让兜兜吃东西吧。芳姨仍不肯走，顾建安对她点一下头，她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这一切被李葛看在眼中，更加愤怒。于是他索性对兜兜说，我是你亲生爸爸，你是我生的。
　　你骗人！兜兜大声说。
　　周浩磊蹲下，看着兜兜，温柔说，兜兜，他没有骗人。兜兜的大眼睛啜着泪水，问周浩磊，你不是我的爸爸？周浩磊吻吻他的额头说，我是你爸爸，但是并非亲生。语气与目光一样地温柔。兜兜后退一步靠在顾建安怀里，对他说，老爹，爸爸骗我，对吗？
　　顾建安伸手抚抚兜兜的头发说，你爸爸几时骗过你，他说的是真的。
　　兜兜终于哭了。顾建安心疼不已，抱紧他。
　　
　　李葛走过去拉住兜兜胳膊，让他离开顾建安的怀抱。周浩磊起身推开他说，李葛，我再说一次，你会弄疼他！李葛恶狠狠说，这是我儿子！
　　顾建安为兜兜拭泪，然后耐心对兜兜说，你亲生的爸爸叫做李葛，他说想要带你走。你已经快要七岁，又能在一小时内拼完千块拼图，是真正的男子汉，所以到底要不要跟他走，请你自己决定。周嘉言先生，你能决定吗？
　　兜兜止了眼泪看顾建安说，老爹，他为什么不要我？
　　顾建安说，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也不能说清。
　　是因为兜兜不乖吗？
　　顾建安吻吻他说，你可以自己问他。
　　
　　兜兜走到李葛面前，仰头看他，然后说，你不要兜兜，是因为兜兜不乖吗？
　　李葛低头看兜兜说，是。你不听话，所以就不要你。这次你跟我走，学得乖了我自然会疼你。
　　兜兜说，可是兜兜很乖。爸爸、老爹、妈妈、爷爷奶奶、芳姨，还有曾爷爷曾奶奶，还有萸城泺城的老师，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夸兜兜乖。
　　李葛说，你不听爸爸的话，就是不乖。
　　兜兜说，我听爸爸的话，爸爸说的我全都听。说罢仰头看一旁的周浩磊说，是吗爸爸？
　　
　　周浩磊蹲下，对兜兜微笑说，是，兜兜最乖。
　　李葛大声说，他不是你爸爸，我才是。你要听我的话。
　　兜兜不理他，抱住周浩磊的脖子，小脑袋蹭他肩窝。周浩磊抱住兜兜，吻他头顶的发旋。
　　李葛又拉起兜兜抱住他说，我带你去照镜子，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兜兜挣扎着说，我才不像你，我才不像你！
　　顾建安大步上前，冷冷盯着李葛说，我忍够了，你放开我儿子！李葛把兜兜抱紧，轻蔑地笑着说，你可碰过女人？还是你自己会生？周浩磊站起来说，李葛，你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李葛仍轻蔑地笑。兜兜使劲踢他肚子，他痛得松了手，顾建安连忙接住兜兜，没让他摔倒。李葛捂住肚子狠狠盯着兜兜说，你这不孝子。
　　兜兜对李葛挥起小小拳头说，不准你欺负老爹！又说，我才不像你，我像老爹！
　　
　　顾建安蹲在兜兜面前扶着他的肩膀，轻抚他的背脊问，你自己觉得像老爹？还是别人说的？
　　兜兜说，爷爷奶奶都这样说，他们说，兜兜越来越不像浩磊，倒似小号顾建安。兜兜模仿爷爷语气惟妙惟肖，十分有趣。
　　顾建安大笑，吻兜兜说，好儿子！说罢他起身对李葛说，现在你全看到了，兜兜不想跟你。
　　李葛怒吼，你还我儿子。
　　
　　周浩磊拿过一杯茶给李葛，李葛没有接。周浩磊转手把杯子给顾建安，又对李葛说，还疼吗？
　　李葛不说话。周浩磊说，李葛，先前我认识的你，并不是这样性格。你和善大气，待人谦和。李葛别过脸去不看他。周浩磊说，对待小孩不该是你那样的态度，老实讲，我不会把兜兜给你。把他给你，我毫不放心。但你毕竟是他生父，想要见他，我随时会同意。如果你对此不满，大可以去法庭，如今是法治社会。李葛转头，瞪着周浩磊说，你毁我一生。
　　顾建安说，李葛，请不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能毁掉你的，只有你自己。不然你看，为何顾建安现在站在这里？
　　李葛看向顾建安，满目凶光。但很快便一脸颓丧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周浩磊递一张纸巾给他。李葛握住他的手，哭着说，浩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顾建安冷着脸把周浩磊的手抽出来，又把自己的手塞进李葛手里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快，若真想握手的话，握我的好了。李葛瞥他一眼，松开手，兀自抽噎着。周浩磊不合时宜地笑了。
　　
　　兜兜过去抱住周浩磊大腿。周浩磊蹲下，兜兜小声说，爸爸，这个叔叔也很可怜。周浩磊说，兜兜，他是你亲生爸爸，你亦是要叫他爸爸。兜兜满脸不情愿地说，他很凶。周浩磊吻吻他眼睛说，兜兜乖，他只是心情不好。兜兜仍是不情愿地说，他要是亲生爸爸，为什么不要兜兜，兜兜这么乖。周浩磊说，他有困难。兜兜眨眨眼睛问，真的？周浩磊回答，真的。又说，乖，过去叫爸爸。兜兜抿抿嘴巴耸耸肩，真活脱脱是顾建安的动作表情。周浩磊又忍不住笑了。
　　兜兜站在李葛面前，叫他爸爸。李葛仍抽噎着不肯抬头。顾建安坐在沙发上，凑在他耳旁说，老兄，在儿子面前须装得酷些。李葛看他一样，低头擦掉眼泪，对兜兜说，哎。兜兜说，爸爸，你现在心情好了吗？李葛点一点头。
　　兜兜一板一眼地说，我一直不认得你，所以不想跟你走。而且爸爸，我是说养我的爸爸，还有老爹，他们最疼我。我还有妈妈，她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妈妈的男朋友是干爹，我不能告诉你干爹是谁，可是他非常厉害，也非常疼我。芳姨也很疼我，每天都送我上学，又做东西给我吃。爷爷奶奶曾爷爷曾奶奶大伯伯大娘还有其他好多亲戚，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所以你不要担心兜兜。兜兜会生活得很好。你要是想兜兜，就来看兜兜，我们家房子很大，还可以做健身。
　　李葛伸手摸摸兜兜的脸颊说，爸爸刚才可是弄疼你了？
　　兜兜说，有一点，不过还好。
　　李葛说，对，你是男子汉。
　　兜兜说，爸爸，我亲你一下吧。
　　李葛笑着把脸凑过去，兜兜抱住吻一下。
　　
　　顾建安睇周浩磊，两个人相视笑了。
　　李葛又吻一下兜兜，然后说，兜兜，爸爸要走了。兜兜礼貌地说，爸爸再见。李葛笑一下，起身对一直站着的周浩磊说，浩磊，今天让你见笑了，请原谅我。周浩磊但笑不语。李葛说，多谢。说罢又低头看一眼顾建安，然后说，也谢你。顾建安笑着起身揽住他肩膀说，我送送你。
　　
　　走出房门，在院子里顾建安松了手臂对李葛说，你根本没有妻子，对吗？李葛问，你怎么知道？顾建安说，我去见过卓晔然。李葛说，他全告诉你？顾建安说，差不多。李葛略低头，没有说话。
　　顾建安说，卓晔然一定给你大笔的封口费，他怕浩磊知道。李葛依旧无言。顾建安又说，你若还需要钱，我手头有一些，但是不多。说着稍腼腆地笑一下，又说，我的钱全交给浩磊，只有些零花，你若不嫌弃，我可以给你。
　　李葛说，我还没有下贱成那样。顾建安说，兜兜这样好的孩子，他的基因一定不会差，我这样待你，只是觉得谁都会有难关，都会有需要帮助 
 23、团圆 ... 
 
 
　　的时候。李葛诧异地问，你不恨我？顾建安笑了，说，恨你做什么呢？你也只是听从卓晔然罢了。
　　李葛叹气说，我女朋友不小心怀了孩子。我们本计划打掉，可是有人说预备拿五万买下孩子。我们缺钱，就生下孩子，哪知孩子生了，那人却跑了。一个月后，我女朋友亦跑掉了，连我最后的几千块都卷走。我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兜兜投奔浩磊。他对我好，又加上我那时已对他已有了解，于是问他可是爱上我了。他没否认。我想了几天，决定跟他恋爱，他亦没有拒绝。可能现在说起来会有些可笑，可是那时我真的爱过他。他几乎没有缺点，善良大度，有他这样的伴侣一定会是人生的幸运。可是我终究还是个异性恋者，接受不了同性的身体，所以老实告诉他，我们只能精神恋爱。
　　李葛说着苦笑一下，又说，那时我多磊落。
　　
　　顾建安说，请别回忆你们的过去，我全不在意，浩磊那日已经跟你讲清，他的现在未来都是我的。况且你们所谓的过去不过只是三两年，我同浩磊拥有的未来起码会有五十年。
　　李葛大声笑起来，他说，顾建安，你吃醋。
　　顾建安瞪他一眼，问，你自一开始便是受卓晔然指使？
　　李葛挑眉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顾建安笑说，你当然没有必须告诉我的理由，可是刚才你已经讲了这么多，若不全讲完你不觉得憋闷？还记得国王和驴耳朵的故事吗？人总需要倾诉。卓晔然只是不想犯罪，倘若他要犯罪，只怕你我皆性命不保，所以，其实你我在同条船上，我们才是彼此最佳倾诉对象。
　　李葛怔住，隔了片刻才说，你真会讲道理。
　　
　　顾建安笑了，他说，我亦觉得自己比你优秀，可是你有我最羡慕的一条特质。
　　什么？
　　你是兜兜生父。
　　李葛握一下顾建安的手说，我竟不恨你。
　　顾建安说，那请对我讲清，不然我会恨你，我们便做不成好战友了
　　
　　李葛又笑了。他说，卓晔然让我做浩磊助理时已经讲清，要我监视他。可是周浩磊清白得似朵云，根本没有什么可监视。
　　顾建安说，那么后来拿钱消失，亦是他的安排。
　　李葛说，那是自然。不然我何必走掉。跟着周浩磊生活惬意得不得了，他那样好看的人，虽是男人，可是单是看看也足够满足，而且或许我看得久了，亦能接受他的身体。
　　顾建安不耐烦地说，够了，别再说了！
　　李葛大笑说，你吃醋真有趣。
　　
　　顾建安瞪他。李葛说，现在到我问问题，卓晔然为何在浩磊身上花这样心思？可是与浩磊传闻中的订婚有关？
　　是。
　　李葛说，卓晔然这人狠心毒辣，你要注意。
　　顾建安对他颔首说，多谢。
　　李葛又说，你是否预备向浩磊揭穿一切？
　　顾建安摇头。
　　李葛问为什么。
　　顾建安说，我希望他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有知道得少的人，才最快乐。
　　
　　这时兜兜忽然自门口探出头来，看到院子里的顾建安和李葛，他颇诧异，先唤一声爸爸，又用更亲昵的语气对顾建安说，老爹，我想吃蛋羹。顾建安笑着说，你先进屋，我随后就到。说罢敬个军礼。兜兜咯咯笑，亦学着他的样子敬礼。然后对李葛道声再见，合上门。
　　李葛说，其实我不配做爸爸。
　　顾建安点头说，是。
　　李葛苦涩地笑一下。
　　顾建安说，但是想学还不晚。
　　
　　李葛低头，然后抬头说，我走了。
　　顾建安说，握个手。
　　李葛伸出右手，顾建安却塞一张银行卡给他。他忙推回去。顾建安不接，笑着说，都说了只是零花。密码是987654。李葛说，多谢。然后放进口袋
　　送他到栅栏门口，关上门前，顾建安轻声说，有些东西还是戒掉吧。
　　李葛感激地望他一眼，重重点头。
　　
　　顾建安与芳姨一同在厨房做晚饭，芳姨说，顾先生，多谢你。顾建安弯弯唇角耸肩说，应该我谢芳姨，你对兜兜有真感情。芳姨笑一下说，顾先生做蛋羹就好，其他交给我。顾建安颔首。
　　做过蛋羹顾建安进客厅，周浩磊正陪兜兜看卡通，顾建安凑上去吻吻兜兜，然后附在周浩磊耳畔轻声说，刚才可是你叫兜兜出去？周浩磊睇他一眼说，我怕你们吵架。顾建安笑。兜兜扯他衣角问，老爹，你们说什么？顾建安低头看着他回答说，我们商量带你去平江看妈妈，你可愿意？兜兜点头说，当然。
　　乖儿子。顾建安揉乱兜兜头发，然后抬头看周浩磊说，跟我回平江，如何？周浩磊郑重点头。
　　
　　吃过饭顾建安与周浩磊一同去公寓拿换洗衣物。收拾东西时，顾建安忽然说，不如我以后还是搬回来。周浩磊挑眉问为什么。顾建安走过去搂住他的腰说，你不是怕被人发现？周浩磊抱紧他靠在他肩上说，不怕，再也不怕。这次轮到顾建安问为什么。周浩磊说，以前全部都靠自己，想要借你肩膀又怕你承受不住，现在我明白，我的小顾已经长大，他的肩膀足够担当，我们以后携手并肩，什么都不怕。顾建安笑着把他压在玻璃窗上，说，原来你之前这样瞧不起我？
　　周浩磊老实说，你才华出众，性格又强，所以一贯恃才放旷。我总觉得以你这样的性格，一旦跌倒是很难爬起的。可是现在你真正成长，我觉得你足够坚强。说着，周浩磊搂住顾建安脖子，吻他的眉尖说，小顾，以后我做傻瓜，什么都听你的。
　　顾建安重重叹气说，周浩磊，我这一生算是被你套牢。说罢，便铺天盖地地吻下来，又从口袋拿出润滑剂与安全套。周浩磊忍不住笑了，问，你怎么随身携带？顾建安让他翻身趴在窗上，又在他耳畔说起平江话。
　　我一早想好在月光下跟你做.爱，月光多美。
　　周浩磊低声呻吟。
　　顾建安为彼此做好润滑，以平江话问，你快乐吗？
　　周浩磊粗喘着回头睨他，说，小顾，只要是你，无论怎样我都快乐。
　　顾建安低吟一声，深深进入。
　　一时间，满室春光，窗外天空那轮圆月不小心窥见，亦害羞地以云朵遮住自己的脸。
　　
　　那晚他们回家，兜兜执意要与爸爸和老爹一起睡，又说这是最后一次，因他已是男子汉。顾建安与周浩磊自然没有拒绝，三个人一齐躺在那张大床，兜兜睡中间，两位爸爸睡两边。兜兜许是累了，很快睡着。顾建安转头睇周浩磊，发现他亦望向自己，于是张口无声说，硬了。
　　周浩磊笑。亦无声地嗔顾建安，流氓。
　　顾建安做出“晚安”的口型，周浩磊只对他笑。顾建安撅起嘴巴。知道周浩磊含笑做无声道“晚安”，顾建安才满意地闭眼睡觉。
　　这时兜兜忽然说梦话唤爸爸。顾建安睁开眼睛，周浩磊已把兜兜抱在怀中。兜兜呢喃着说，爸爸，兜兜不走。周浩磊轻抚他的背脊，低声说，乖，不走。兜兜又模糊地说，别不要老爹，老爹真好。
　　周浩磊一面抚着兜兜的背一面看顾建安，轻声说，好儿子，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会分开。顾建安把手越过兜兜，覆上周浩磊的肩，微笑闭上眼睛。
　　




24

24、母亲 ... 
 
 
　　24 母亲
　　
　　为着给大牛还车，顾建安决定驾车回平江，他与周浩磊轮流驾驶。兜兜如所有小男孩一样热爱机械，能够坐十几小时的车子，非但不觉得累，反十分快乐。一早出发，抵达平江时已是晚上九点，在酒店住下后，顾建安拨通大牛电话。大牛说，你还车我还要送你，不如我让司机送我过去，再把车开回。顾建安便把酒店名字告知他。大牛颇诧异，问他为何不回家。顾建安说带了周浩磊与兜兜同来。
　　平江面积不大，大牛很快便到。兜兜已在内间睡着。
　　周浩磊与大牛礼貌握手，大牛笑说，第二次见面。顾建安揽住周浩磊肩膀对大牛挑眉问，好看吗？周浩磊推开他手臂，微笑对大牛说，小顾一向没有正经样子。大牛笑得合不拢嘴，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老顾竟是会记仇的。顾建安耸耸肩，周浩磊倒一杯矿泉水给大牛，大牛立即起身道谢。顾建安伸手按住他肩膀说，跟他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大牛呵呵笑。
　　顾建安递给他钥匙问，那天那女孩跟你可和好了？
　　和好了。
　　
　　顾建安笑着说，这我可放心了，不然真成罪人。又说，那女孩很大度。大牛摊手说，假若牛宇航只是会所门童，你看她会否大度。顾建安问，你莫非是用金钱攻势？大牛但笑不语。顾建安说，我报销。大牛捶他一拳说，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顾建安笑说，总觉得欠你一个大情。大牛又捶他说，你总说这个才是欠我情。顾建安说，不如我为你的会所做代言。又说，免费。
　　大牛打量顾建安说，现在你的形象同我会所倒也般配。顾建安挑眉问，以前不配？大牛显然已经进入老板角色，他认真说，之前你的观众群大约只是大学生与中学生，现在你今非昔比，已是影帝身份。顾建安笑说，竟被你嫌弃。大牛说，你若免费代言，经纪公司可允许？顾建安揽过周浩磊说，我老板在此，你问他可同意否？大牛对周浩磊含笑说，失敬失敬。说罢睇顾建安，笑了。顾建安挑眉说起平江话，我不是小白脸。大牛笑说，此地无银。说罢笑着对周浩磊说，我们之间常开玩笑，你不要介意。
　　
　　周浩磊微笑说，小顾最爱在陌生人面前装酷，同熟人相处却比谁都爱闹。你亦不要当我是外人。又说，你们这样亲厚，小顾代言无可厚非，不过他失踪经月，落下不少工作，代言的事要稍稍推迟了。大牛说，不急不急。有空来拍张照片也就可以了。说着又对周浩磊笑一下说，听你叫他小顾真不习惯，我们自初中起就叫他老顾。周浩磊笑问，为什么？
　　大牛拍拍顾建安肩膀说，他老谋深算，坏点子最多，我们闯了祸都求他出主意。顾建安大笑，又说，原来朋友是用来毁我形象的，我可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高中即入党。大牛看向周浩磊说，老顾实在有让我佩服的地方，从不听老师话，可是老师全拿他没辙，该给他的奖一个都不落下。我印象至深是小学老师布置作业，全班只班长老顾没交，老师问他，你为何不做，他说，我忘记写。老师被他气得哭，他一面劝老师一面说，我每道题目都能答对，何必非要写出来，不信你考我。老师气结，罚他站足一周。可下周升旗仪式，仍是他主持。
　　
　　周浩磊笑得眼睛弯弯说，小顾个性强。顾建安说，牛宇航同学，好容易建立起的正面形象全被你毁掉。大牛笑，然后端起杯子喝口水问顾建安，你可是预备向你妈妈说明？顾建安耸耸肩说，是。大牛说，老顾放心，你没问题。说罢又对周浩磊含笑说，老顾有过一个诨号叫做“师奶杀手”。周浩磊笑起来，说，这又是为什么？
　　大牛说，我们高中不同校，有次一班初中同学聚会，大家约好在某处碰头，其中有人带了小女朋友。那女孩家风颇严，她前脚出门，妈妈后脚便跟踪。到碰头地点，一群人，只得她女儿一名女孩。这位阿姨登时便急了，他女儿自然吓坏，我们这群小鬼更手足无措。这时老顾挺身而出，笑眯眯跟那阿姨聊了一会，她便极愉悦地走了，临走还跟女儿说“不必担心时间”。你看，老顾对别人妈妈尚且如此，何况自己妈妈。周浩磊说，小顾确是容易讨长辈喜欢。又问顾建安，你对那女孩母亲说些什么？顾建安眨眨眼睛说，我先报上自己名字，她立即就笑了，说听说过我。后来我也没有说太多，只说是同学聚会大家叙叙旧情。她就释怀了。说起来天下父母都爱自己子女，只是有些方式不妥，比如跟踪，实在可怕。周浩磊说，互相理解最好，不要总因孩子年纪小而看低他，要真正懂得尊重。
　　大牛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动作，只觉得全不似情侣，倒似老夫老妻，不会令人觉得粘腻，但自有一种极内敛深厚的情谊。而且周浩磊这样的人竟一点架子没有，反让人觉得亲切。老顾能得这样的恋人实在是福气，唯一的遗憾不过因他是男人，不过既然相爱又何必在乎这些呢？
　　
　　大牛走后，周浩磊问顾建安，他说你记仇是怎么一回事？顾建安抱住他，额头抵着他肩膀说，那次你去找我，大牛说你与电视上不同，十分憔悴。周浩磊轻轻环住顾建安的腰，轻抚他后脑的头发说，我的小顾原来这样小气。顾建安涎皮地凑在他耳畔说，哪里小？你的小顾可不小呢。周浩磊吃吃笑，顾建安的手掌不老实起来，缓慢轻柔地滑进他衬衫内。周浩推他说，开了一天的车，你不累？顾建安说，就是因累才要放松。说着，便捏上周浩磊胸前那一小粒突起。周浩磊隐忍着嘤咛一声，然后说，兜兜在内间。顾建安抱起他进浴室，锁好门，把他的身体抵在门上深深吻他。
　　周浩磊被吻得动情，亦伸手抚摸顾建安的胸膛。顾建安解开周浩磊的纽扣，他白皙的皮肤上仍留有浅浅的吻痕，显得格外诱惑。顾建安便自那些吻痕开始吻下去，直吻到他的肚脐。周浩磊紧要着牙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顾建安褪下他的裤子，舔舐那全部苏醒的欲望。周浩磊轻声说，脏。顾建安抬头看他一眼说，我的浩磊怎么会脏。说罢，又低头以唇舌温柔地抚慰，并用指尖轻轻按摩周浩磊那最诱人的入口。周浩磊不能出声，只以双手紧紧纠缠顾建安的头发。
　　
　　稍有些疼，但是顾建安毫不觉得痛苦，他手指的力量愈重，顾建安反更快乐，亦更想与周浩磊有最多的接触。深一些，再深一些。
　　那坚硬的部位抵着顾建安的喉头，顾建安的中指随之探入周浩磊的入口，在柔软的体腔滑动。前后皆被刺激，又有爱情这最好的催化剂，周浩磊很快释放在顾建安口中。顾建安咽下，抱住全身瘫软的周浩磊坐在马桶上。
　　周浩磊趴在顾建安肩上。顾建安笑问，舒服吗？
　　嗯。
　　顾建安动一下被靠着的半边肩膀，说，老公，快说，你的小顾让你舒服。
　　是，我的小顾让我舒服。周浩磊懒懒说。
　　
　　顾建安笑了两声，伸长手臂捡起地上的衬衫披在周浩磊身上。
　　周浩磊眼神迷离地对他笑，然后伸手触摸他仍没有得到纾解的部位。硬得吓人。顾建安扯开周浩磊的手说，我不做。
　　为什么？
　　顾建安说，你累了，洗澡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
　　周浩磊说，可你还——
　　他并没有说完，因他的嘴唇已被顾建安的嘴唇封上。吻过之后，顾建安说，忍一忍就好。周浩磊仍执意帮他，顾建安正色说，你必须早些睡。洗过澡还要吃药。周浩磊吻吻顾建安的额头，低声说，我的小顾，我爱你。
　　
　　第二日一早他们起床，周浩磊穿一件浅粉色短袖衬衫配灰色西裤，全身唯一配饰是腕上一只皮革表带翡顿手表。顾建安抱着手臂看他系纽扣，忍不住想要吻一下，周浩磊躲开嗔他说，别让兜兜看到。顾建安咕哝，他还没醒。周浩磊睇他，一脸委屈的样子，轻轻笑了。顾建安说，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你身为什么特别好看？周浩磊仍是笑，但没有说话。顾建安又说，你很少穿暖色。周浩磊说，暖色系有亲和力。顾建安笑问，你是为我才穿这个？周浩磊仰头看他说，你觉得呢？微凹的眼眶里，瞳孔漆黑明亮得完全似个纯美的少年。顾建安心头一动，几乎要吻上去，周浩磊却笑着躲开，去叫兜兜起床。
　　兜兜起床后，周浩磊为他穿上白色短袖衬衫陪黑色西裤，再加一只小小红领结，可爱的似洋娃娃。顾建安笑说，打扮得这样隆重。周浩磊抚着兜兜头顶说，告诉老爹，为什么要打扮漂亮？兜兜认认真真说，去见奶奶。周浩磊吻兜兜说，真聪明。
　　顾建安亦对兜兜笑，然后拉周浩磊到一旁，小声说，我想托婷婷先照顾兜兜，待我们谈妥再让他见我妈妈。周浩磊问，为什么？顾建安说，我怕妈妈发脾气吓到兜兜。周浩磊笑说，伯母同我见过一次，虽然对我很凶，但我能感觉到她善良勤劳，是最传统的中国女性。所以她应是不会对兜兜凶的，带上兜兜，许会成为加分项。顾建安撅嘴说，你说全听我的。周浩磊瞥一眼远处，兜兜正摆弄魔方，低着头，于是轻吻一下顾建安说，笑着说，我没有命令你，只是提建议，决定权在你手中，无论你怎样决定，我全听你的。顾建安吐吐舌头说，你说的对，我不听岂不是傻瓜。周浩磊笑着揉他头发。
　　
　　顾母与顾建安继父皆在家，见到他们三个，继父还好，顾母的感情却显然极矛盾，她既因见到顾建安而安心，又因顾建安是与周浩磊同来而极愤怒，至于那小小的男孩，更令她这矛盾达到极致——论理说没有人会讨厌孩子，且是这样可爱漂亮的孩子，可这孩子的身份却……顾母重重叹气，无言。顾建安伸手搂住顾母肩膀说，妈妈，你就不想我？兜兜捂住嘴巴吃吃笑。顾母别过脸去不理他。顾建安皱皱眉，松手蹲在兜兜面前说，兜兜，老爹没人要。兜兜抱住他说，我要老爹。顾母没有表情，眼神却仍是复杂。
　　周浩磊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含笑同顾母与继父问好。顾母的表情变得很冷，她淡淡唤一声“周先生”。周浩磊并不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依旧微笑，悄悄碰一下兜兜的背脊，兜兜看他一眼即会意，大声叫“奶奶”，又说，奶奶，我叫兜兜，今年六岁半，九月份就要念小学。我很乖，全班小朋友数我小红花最多。
　　雪团般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顾母终于稍稍心软，递给兜兜一块点心。顾建安心花怒放，真想不到周浩磊竟会使出这样的招数，他瞥一眼周浩磊，笑着抱住兜兜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又在那软软的小脸上吻一下，然后对顾母说，妈，兜兜可爱吗？顾母依旧颇严肃。
　　顾建安说，妈妈，不如跟浩磊咱们三人去楼上谈。顾母没有反驳，起身上楼。顾建安又对兜兜说，跟张爷爷一起在楼下玩可好。兜兜乖乖点头。顾建安又吻他一下，笑说，乖儿子。顾建安放下兜兜起身对继父笑一下，然后与周浩磊一同上楼，这时继父忽然叫住他，顾建安止住步子，继父低声说，不要惹你妈妈生气。顾建安抿抿嘴唇说，请您放心。周浩磊亦含笑对继父点一下头。
　　
　　只得她们三人时，顾母的感情依旧如昔，她先是温柔说，小安，你瘦了。顾建安便稍撒娇地说，是瘦了。顾母说，也不知你跑到哪里，打你电话也打不通。顾建安说，我不想见人。顾母说，张子佩也这样对我讲。顾建安问，妈妈你可知我为何这样做？顾母摇头。顾建安说，浩磊提出分手，我不同意，跟他闹起别扭。顾母望向周浩磊，方才的温柔立时消失。
　　顾建安悄悄捏一下周浩磊的手掌。周浩磊却转头对他笑一下，然后拨开他的手掌起身，对顾母深深鞠躬。顾母一脸不屑，说，周先生当初答应得这样诚恳，原来竟是骗我的。顾建安刚想说话，却被周浩磊拦住。
　　
　　周浩磊坐好，直视顾母的眼睛说，我先要向伯母道歉，是我食言。可是伯母能够看到，我跟小顾分开后两个人都不快乐。合则双美，分则两伤。
　　顾母说，你们都是男人，这世上哪有两个男人成婚的道理。
　　周浩磊自一直随身携带的白色棋盘格包内拿出文件夹双手放在顾母面前说，伯母，在很久之前人们许会认为同性恋者属于一种精神疾病，但是现在国际普遍已认可这只是一种正常取向，正如有人天生是左撇子，而有人却是右撇子一样，皆是自然规律。总有人是天生便不能接受与异性相恋的。这文件夹内是相关介绍，皆标注有出处，您若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自己研究一下。
　　可是小安以前交过女朋友。顾母声音稍稍急躁，显然，她已真正动怒。
　　周浩磊有条不稳地解释，他说，小顾的情况叫做双性恋，既可以接受同性，亦可以接受异性。这亦属正常，我给您的资料里是有介绍的。
　　顾母质疑，他既然男人女人都爱，你为何偏偏勾引他？说罢，又抱怨道，若不是你，小安早已成家立业。
　　
　　不是他勾引我。顾建安冲口而出。又说，明明是我引诱他。周浩磊对他轻轻摇头，顾建安立时噤声。周浩磊对顾母说，我知伯母一时不能接受，所以请您务必要看我给您的资料，白纸黑字，一目了然，比我的叙述要权威许多。这世上同性恋者并不罕见，其中亦不乏著名人物。
　　顾母依旧坚持，她说，我不管旁人，我只管我儿子。
　　周浩磊说，刚才我所言只是想让您了解我与小顾之间并非病态，我们相互吸引，与男女之间的爱情无异。
　　顾母怒不可遏，她说，分明是你引诱我儿子！
　　
　　周浩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说，我很感谢伯母能够养育如小顾这样的儿子，能够与他相识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事件之一。但我不知该如何向您解释我们相爱的过程 
 24、母亲 ... 
 
 
　　，如果您坚持认为是我单方面的引诱那么我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扭转您的观念。但是究竟这段感情是自谁开始，都已达成一个事实，那便是我们相爱了。
　　顾母别过脸去拭泪。周浩磊再不能保持住微笑，顾建安起身坐到顾母身旁，抱住她温柔说，妈妈，那次我向你描述我爱的人，你不是能够接受吗。顾母抽噎着说，你没有告诉我，他是男人。顾建安叹口气说，所以你不能接受，只因他是男人。顾母抬头看顾建安说，是。
　　顾建安说，妈妈，你看看浩磊，这样的一个人，你会讨厌他？我知你因我而关注文艺新闻，你难道从未听过与浩磊有关的新闻？你可以去问他身边的每个人，他可有缺点？顾母说，我不管，只要害我儿子，都是坏人。顾建安松开手臂，冷着脸说，我想不到我的妈妈竟会这样恶语伤人。顾母哭得更凶。
　　
　　周浩磊一直低着头，顾建安话音未落，他便抬头对顾建安说，小顾，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伯母讲话。顾母的语言已经被哭泣影响得极模糊，她说，周先生，你这样做，就不怕你的父母伤心？周浩磊说，我家人知道我的取向，他们一直接受。顾母说，你骗人。顾建安说，我曾去浩磊家中拜访，自他父母起，包括他爷爷奶奶在内的全部亲属，都对我很好。顾母一脸不可置信。周浩磊望向顾母说，伯母，请容许我为自己做介绍。我叫周浩磊，将要三十二岁，大小顾近五岁。学历硕士，毕业自萸城电影学院。十七岁拍电影，之后亦一直从事这个行业。我是泺城人，父母皆是教师，母亲退休，父亲被返聘，仍在教书。我有一个儿子，您已见过，他乳名兜兜。我的祖父母亦已健在。并无家族病史。
　　顾建安忽然笑了，对周浩磊说，浩磊，你似在征婚。
　　周浩磊郑重看他，说，对，我确是在征婚。说着又望向顾母说，我希望伯母能够接受我与小顾的感情。
　　顾母止了眼泪看向他，目光却仍是冷的。
　　
　　周浩磊说，我知伯母对我最大的抵触便是因我是男人。性别是天生，我无法改变，爱上小顾亦似是命中注定。可是我想，作为一个男人，我亦有许多可以强过女性的优点。我不会娇嫩柔弱，小顾无需花大把时间来哄我。倘若他有困难，我有能力为他分担。我有一份收入不错的职业，可与小顾共同承担家庭支出。我与小顾一样是男人，而男人的内心世界往往令女性难以理解，但是我想，我是可以懂得他的。我们又是在同个行业工作，在事业上亦可相互扶持。此外，我不会为了逛街与否与他争吵，不会因他的艺术家秉性而觉得他古怪，更不会因一些小事而吃醋闹脾气。说着，周浩磊终于笑了一下，说，而且若伯母能够接受我，您自不会面对那些繁杂的婆媳关系。
　　顾母并没有被他逗笑，亦不再看他，微怔地望向茶几。
　　
　　周浩磊继续说，以上是我为自己能够与小顾在一起而做的陈词，希望伯母能够认真考虑。请您相信，小顾已是将要而立，以他的才智，绝不会被人蒙蔽，他自有判断能力。同我在一起，他真正幸福。但假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的爱情，我想，我会尊重您的决定。说罢，他深深望向顾建安。
　　顾建安正因周浩磊井井有条的叙述而欢喜，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问他，你什么意思？
　　周浩磊眨一下眼睛，幽黑的眸子似蒙了一层水汽，他语气感伤地说，小顾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抗拒伯母的眼泪，害一个母亲这样哭泣，我深深自责。尽管我知道我们的相爱并没有错误，可是我亦不想伤害爱你的母亲。同母亲的爱相较，我的爱是卑微的。母爱真正无私，单是怀胎十月的艰辛就足够感天动地。比起她，我真的不曾为你做过什么。此外，也请你放心，你给予我的所有记忆，足够支撑我快乐、健康地生活下去。
　　顾建安的浓眉紧紧蹙着，他说，所以，你前面做了这样多的努力，最后还是会因妈妈的反对而放弃我？
　　周浩磊闭上双眼，艰难点一下头。
　　
　　顾建安苦笑着望向自己的母亲，对她说，妈妈，你知道这个男人吗，这个你不准我爱的男人，你知道他为我做过些什么？你可知道一个自电视剧，尤其是那些让人看到开头便能猜到结尾的偶像剧起步的演员，想要跨上大银幕有多艰难？可是为什么你儿子就能逃开电视剧，提前与公司解约，签入卓氏这样顶级的影视公司？当初签约时，我有私心，不想只做演员，可是成立自己的公司又没有能力，所以提出要卓氏为浩磊成立工作室，而以他工作室的名义签下我，这样我便比旁的演员多了能够自主选择工作的优势。同以往的那间小公司比较，这实在一步登天。可是你明白吗，我是在利用他，利用这个你不准我爱的男人。而他呢，他明知我在利用，仍是接受我的决定，并陪我一起与卓氏总裁谈判。是他带我结识最著名的导演，是他把自己的主角让给我演，是他甘心为我配戏，让我出彩，这样的一个男人，你为什么不准我爱他？
　　顾母满脸震惊。周浩磊忽然厉声说，小顾，我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成立工作室亦对我有益，介绍你认识高畅导演后是你以自己的才华赢得他的欣赏，而推荐你去演的那些角色之所以能够演好，至重要是你的能力。我承认我帮助过你，但我做所的只是提供一个机会给你，能够抓住它，是你的努力。
　　顾建安伸手揽住顾母肩膀，蹭一下她的脸颊，以撒娇的语气说，妈妈你看，我什么都不说，你自己评判就好。总之我是绝不会跟他分手的。你看他才貌双全，家世人品皆是一流，此外还是我老板。这样好的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我好容易追到手，一定不能松懈。说着又重重吻一下顾母的脸颊说，妈妈，求你答应吧。
　　周浩磊终于笑了。
　　
　　顾母看周浩磊一眼，又问，你家人真同意？
　　周浩磊点一下头。
　　顾母又说，小安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周浩磊微笑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顾已获成功。
　　顾母稍不甘心地说，可是你们没有后代。
　　顾建安说，难道你忘记兜兜，他可爱得似小天使。
　　顾母叹气说，你是顾家唯一的男孩。
　　顾建安说，浩磊亦是独子。说着将顾母揽得更紧一些说，有些感情是同血缘无关的。只要与孩子之间有真感情，是否亲生都无所谓。社会新闻日日都有亲生子女虐待父母的新闻。相反有些子女并非亲生，却对父母极之孝顺。你总说觉得婷婷好，那么她的那条新闻一定也是看到了，她就是被父母收养的弃婴，可却是全家人的小公主。
　　
　　顾母无言以对，但显然并不能接受。周浩磊说，小顾，不要强迫伯母，请给她考虑时间。顾建安松开顾母肩膀挑眉他问，若她考虑过仍不接受，你就要分手？
　　周浩磊叹口气不说话。
　　顾建安说，你单想到母亲，有没有想到父亲？你单想到我的母亲，有没有想到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可知道我真心把兜兜当我儿子，你若与我分手，我还能有机会做他的父亲吗？我母亲的眼泪让你不忍，那你母亲的眼泪是白水？我去泺城那次，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同伯父伯母谈过，告诉他们我愿同你分担今后的一切。可是你现在甩掉我，又做回形影相吊的自己，你说他们难道不会伤心？
　　周浩磊别过脸去。
　　
　　顾建安又对顾母说，妈妈，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爸爸去世后你同张叔结婚。那时我心中其实并不能够接受，但我看到你的快乐，知道你同张叔的结合对你有益，所以便从未提出任何反面意见，但是心中那个结却从不曾打开过。后来我遇到浩磊，你猜他对我说什么？他说，作为一个母亲，你才是她的唯一。只这一句话，我便释怀了。妈妈，浩磊他永远把自己的光和热传递给他人，这样的一个人，只因他是男人，你便不准我爱他。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私？我之前并非没有恋爱过，你可回忆，现在的我与那时的我是否不同，这一次我是真的投入进去了。我爱他并不只因他对我好，亦不只因他优秀，我为什么会爱上他连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可就是这么爱上了。你去找他的事情他一直瞒着我，若不是子佩姐告诉，他会瞒我一生。他果真按照你的要求与我分手，那段日子想起简直就是炼狱。
　　顾建安握住顾母的手说，妈妈，没有爸爸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抚养我的艰辛我心中十分清楚，在我心中你是最重要的。假如有天平可以称量，你一定重过浩磊。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你的一言一行皆是希望我能够幸福。现在我想郑重告诉你，你爱的儿子，失掉了周浩磊，一定不会幸福。
　　顾母看着顾建安，泪光盈盈，许久之后，忽然伸出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轻抚他的额头说，小安几时变得这么大了？仿佛昨天你才刚会走路，张开手臂叫我妈妈。顾建安对她微笑，又低头吻吻她的手。顾母稍稍转头望向周浩磊说，你也会永远爱小安吗？
　　周浩磊点一下头说，会。
　　顾母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起身说，我进房间休息一下。
　　
　　目送顾母离开，顾建安凑过去吻周浩磊，周浩磊笑着别过脸去。顾建安说，你几时准备的？周浩磊无奈地笑一下说，以前一直存在电脑里，想着万一有一日出柜，可以拿来为自己辩护，这次倒派上用场。顾建安说，你这方法好，我妈妈最信书本上的东西。周浩磊笑一下。顾建安说，老公，你这次跟我妈妈说的话我真正感动，没想到老公会这样主动，可是你后来说到分手，我就不开心了。我后来说的，你可曾记得？周浩磊握紧他的手微笑说，全记住了，这一次，我真的再不说分手。顾建安撅着嘴巴说，你总是食言，怎么还不肯长胖？周浩磊揉揉他头发，轻声说，乖老婆，老公以后真的不跟你说分手。
　　顾建安伸出小手指说，拉钩！
　　周浩磊宠溺地笑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他们下楼，兜兜与顾建安继父看电视，七频道军事节目。兜兜指着荧屏问，爷爷，这架大炮是不是比刚才那架更厉害？继父笑说，是。兜兜又问，爷爷，那哪架大炮能打赢奥特曼？这次轮到继父为难，老军官一生且秉承实事求是的原则，这次他亦老实说明：不知什么是奥特曼。
　　顾建安刚下楼，笑眯眯地凑上去说，奥特曼可比大炮厉害。兜兜兴奋地问，为什么？顾建安回答，因奥特曼会操纵大炮啊！兜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对顾建安说，老爹，爷爷真棒，那些大炮的名字他全知道。说着又稍遗憾地说，可惜不认得奥特曼。周浩磊揉揉兜兜头发说，下次你带奥特曼一起跟爷爷玩。兜兜用力点点头。
　　
　　顾建安与周浩磊一同坐在沙发。继父问，你妈妈呢？顾建安说，她要回房间休息。继父说，你们可是与她好好谈的？顾建安点一下头。继父说，周先生一看便知是个温良的好性格，我只怕你同妈妈顶嘴。顾建安笑说，我在张叔面前一直伪装得很好，难道妈妈常向你抱怨我？继父亦笑了，说，她满心皆是你的好，哪能看到缺点？顾建安问，那么张叔觉得我的缺点是什么？继父回答，你浑身是胆，但有时未免冲动。顾建安郑重对继父点一下头，张叔教育的是。谢谢你。继父笑而不语。
　　周浩磊说，张叔请不必对我称呼得这样客气，叫我浩磊就好。
　　继父微笑颔首。又说，先前自小安妈妈那里听到你们的事，我真吓一跳。后来想想，也便接受了。我劝小安妈妈，她直骂我，说，那不是你儿子！说着，继父又笑了。然后对顾建安说，小安，我真心希望你是我儿子，老实说，我那两个孩子，都不如你可爱。
　　顾建安托腮看着继父说，张叔是如何想通接受的呢？
　　继父说，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们军中亦有许多儒将的事情？顾建安点头。继父说，我当时跟你讲我在军校的许多教官都是能文能舞有风度的，可是我见过的最具风度的军人却不是我的教官，而是我的一位老领导，他叫曹鹏，民国生人，表字仲柏。曹将军戎马一生，我见他时他已年过五旬，但依旧气宇轩昂，绝不输少年。他出身于封建家庭，却胸怀壮志，毅然自萸城大学肄业，背叛家庭，投身革命。他武能带兵，打下过许多胜仗。文亦毫不输那些秀才，熟谙英德俄三国语言，能做古体诗，又写得一手颜筋柳骨的好字。顾建安说，是个传奇。继父深深点头，又说，可是这样一个人，他却终身未娶。
　　
　　顾建安和周浩磊知继父有故事要讲，都没有再说话，只听他道来。继父说，我在萸城军区工作时与他相识，他从来礼贤下士，毫无架子，但一听我是平江人，对我比其他人更有一份亲切，常同我谈起平江风物。可曹将军是江北人，且从未在南方工作过，与平江无甚交集。后来他有一日同我说起，有位老朋友是平江人，但是其他，他就再不肯讲了。后来他退休，按照惯例自然是在萸城，但他却申请来平江。我虽疑惑，但想到能够常与这位值得尊重的前辈见面自是极好的。前些日子心情稍低落，去找他下棋谈天，他看出我有心事，我一时没能忍住，就同他讲了。
　　说着，继父看向顾建安说，小安，你可会怪我。顾建安摇头说，不会，请您继续讲。
　　继父说，曹将军听我讲罢，沉思许久，然后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那照片一看便年代久远，但被封上薄膜。保护得很好。照片上是一位极俊秀的少年，眉目如画。曹将军看着那照片对我讲，小张，他是平江人，我们分别数十载，我一直在等他。
　　继父叹口气看向顾建安和周浩磊说，小安，浩磊，我活到快六十岁，才明白原来有些感情真的 
 24、母亲 ... 
 
 
　　能够超越一切。
　　
　　顾建安悄悄捏一下周浩磊的手，周浩磊睇他，顾建安对继父说，张叔，你今天讲的这个故事至感人的便是那段留白。继父笑了，说，曹将军只对我讲了这样一句，可震撼却超越千言万语。我虽为之感动，但亦能感受到其中的辛酸。你与浩磊亦是如此，今后你们的道路不会太容易，请一定坚持。说罢，他自口袋中拿出一张信纸递给顾建安。顾建安打开，信纸上只得几个人名，几串号码。
　　继父说，这是我在萸城军区几位战友的名字，他们都还有些权威，你若有困难，他们是能够帮上忙的。你我的关系，他们清楚。兜兜凑上来看着那张纸说，老爹我认的，这是王，这是陈，这是正，其他就不认得的。顾建安捏捏兜兜的脸颊说，真乖。说罢又望向继父，然后笑了。
　　继父说，我从来讨厌托关系走后门，可是有些时候，还真是需要圆融些。小安你莫笑叔叔。
　　
　　顾建安抿抿嘴唇说，叫叔叔多没意思，以后我就叫您爸爸，可好？
　　继父的眼眶稍稍湿润，他不可置信地说，真的？
　　顾建安把那张信纸递给周浩磊收好。然后说，您对我的关怀一直都是父亲的关怀，我是懂得的，只是自己有心结罢了，如今我真正明白，血缘并不那么重要，爸爸，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亦感谢你讲这么一段感人的故事给我。我跟浩磊不会分开，我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直至耄耋。
　　周浩磊抱起兜兜坐在腿上，轻轻笑。
　　
　　吃午饭时顾母仍不肯出房间，顾建安带兜兜送饭给她。顾母正戴着老花镜研究那些资料，看见兜兜捧着饭碗，马上接过来，又嗔顾建安怎么让兜兜拿东西。兜兜大声说，我给奶奶送饭。又说，奶奶看书最辛苦。
　　顾母揉揉兜兜的头发说，兜兜真乖。
　　兜兜说，奶奶，兜兜真的很乖，大家都喜欢我。奶奶你喜欢我吗？
　　顾母稍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
　　兜兜又说，奶奶，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
　　顾母没有回答。
　　兜兜扯着她的手说，爸爸最好了，他会讲故事，还会给兜兜热牛奶。有次兜兜生病，爸爸两天都没有睡觉，带兜兜看病。而且爸爸也很疼老爹，每次带兜兜出门，都给老爹买礼物。
　　顾母神情复杂地看一眼顾建安，然后说，你带兜兜下去吧，我还要再看看。兜兜依依不舍说，奶奶你就喜欢爸爸吧。顾建安抱起兜兜吻一下说，乖，我们不打扰奶奶。兜兜虽不甘心，可依然点点头。又说，老爹你放下兜兜。顾建安搔搔头发说，忘记你是男子汉了。说罢拉着兜兜走出门。
　　
　　下午，顾母终于走出房间。兜兜已经睡午觉，顾建安与周浩磊正同继父一起喝茶。见到顾母，周浩磊礼貌起身。顾母示意他坐下，又说，其实周先生很优秀，我常常会想，你若是个女孩该多完美。
　　周浩磊说，对不起。
　　顾母说，你无需道歉，我现在有些明白，也许正是因你不是女孩，才这样完美。在每个母亲心中都是自己儿子最好，我总觉得任何人都配不起小安，可是讲老实话，你是能配上他的，只是你不是女孩。我没念过太多书，小安爸爸爱读书，倘若他还在，也许是会懂一些的吧。我现在了解，恋爱这种事，不只发生在男女之间。说着她又稍稍笑了，说，其实男女间的婚姻亦会有背叛有分手。你们这样相爱，我该欣慰才是。
　　周浩磊笑了，说，伯母可是能接受我们？
　　顾母叹气说，不接受又能怎样，你们这样的感情，我偏要拆散，简直似戏里的恶婆婆了。
　　顾建安走过去搂住顾母说，谢谢妈妈。顾母仰头看他，笑着对周浩磊说，你看，他这样年纪了还似个孩子。周浩磊笑而不语。顾建安吻一下顾母的脸颊说，妈妈，我改口叫张叔爸爸。顾母又哭了。顾建安笑说，明明是喜事，你偏哭。周浩磊递手帕给顾母，顾母接过拭泪，然后说，小安果然长大了。
　　
　　




25

25、惊喜 ... 
 
 
　　25 惊喜
　　
　　第二日清早顾建安带周浩磊和兜兜为父亲扫墓。他倒一杯酒给父亲，周浩磊说，不如你陪伯父喝几杯。顾建安弯起唇角笑一下说，不喝，我戒了。说罢一手握周浩磊的手，一手握紧兜兜胖胖的小手，对住墓碑欠身说，爸爸，我现在有了最好的伴侣，又有最好的儿子，请你放心。兜兜一直静静看着顾建安，到离开墓地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才小心翼翼问，老爹，你是会想念爷爷吗？顾建安蹲在他面前说，当然会。兜兜用力吻吻顾建安的脸颊说，老爹，爷爷在天堂一定会很快乐的。顾建安笑着抱紧兜兜。
　　他们在平江住足两天，决定要走时，顾母却不舍得放兜兜。兜兜亦十分欢欣，加之小学要到九月才开学，所以便留在平江。顾建安与周浩磊回萸城，失踪经月，有的是工作要他补完。
　　
　　抽了整个下午的空闲，他们去探望卓桃子，糖果必不可少，周浩磊又带一包向日葵种子。卓桃子喜欢糖果，更喜欢向日葵种子，周浩磊说，这是那种可以结出葵花籽的向日葵，不仅可以看，还可用来吃。卓桃子说，我一定细心照料，让它结出最多的果实。周浩磊笑，揉揉卓桃子的头发。
　　卓桃子说，浩磊哥哥，你的手掌变暖，眼睛亦快乐了。周浩磊叹口气，仍是对她笑。
　　卓晔然递茶杯给卓桃子，要她喝水，卓桃子亲手接过，说句谢谢哥哥。顾建安懒懒看着，瞥卓晔然一眼，卓晔然察觉到他的目光，调转自己的视线对牢他眼睛，顾建安举起手中茶杯说，卓总，干杯。卓晔然笑一下，没有说话。
　　
　　卓桃子喝罢水又要去花房，周浩磊起身说，我陪你。卓桃子没有异议。富丽的客厅只剩下卓晔然与顾建安，还有那位美丽的卓夫人。卓晔然对卓夫人说，你可先上楼。卓夫人礼貌地对顾建安笑一下，然后离开。
　　卓晔然说，你终于得偿所愿。
　　顾建安笑说，那么，我应当感谢卓总高抬贵手？
　　卓晔然摊开双手说，这儿，已经放下了。说罢右手附在自己胸膛说，这儿，放不下。
　　顾建安大声笑，然后狠狠盯牢卓晔然的眼睛说，你终于暴露，其实你爱他，对吗？
　　
　　卓晔然看着顾建安的眼睛，很久才说话，他说，我也说不清，可是我对他的感情，是最干净的。
　　顾建安喝尽杯中的茶对卓晔然说，卓总果然比我高尚，我最肮脏，我对他的感情亦是同样肮脏，所有肮脏的事情，我全部已对他做过。所以——顾建安的眼眸变得犀利起来，他说，周浩磊已被我玷污，请你不要再对他有任何干净的感情。
　　卓晔然笑起来，说，顾建安你就不怕我毁掉你？
　　顾建安耸肩说，当然不怕。
　　为什么？
　　在商言商，失掉顾建安，会是卓氏一大损失吧。
　　卓氏旗下产业众多，卓氏影业只是其中之一。
　　顾建安笑说，就知道卓总会这样说，所以顾建安刚才只是口出狂言，请你见谅。
　　
　　卓晔然斟茶，看着茶海语气平淡地说，我看未必。听说顾先生与孙氏集团的掌门人关系融洽，也许顾先生想要另谋高就也难说。说罢，把公道杯内的茶添在顾建安杯中。
　　顾建安细细品茶，说，福鼎白茶，产地是福建福鼎太姥山。
　　你对茶显然比对酒更了解。
　　顾建安抬头笑，然后说，其实我亦懂得酒，吃喝玩乐于顾建安而言，皆不在话下。之所以说不懂，只是想留一点悬念。
　　卓晔然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建安仍是以刚才的表情和声音说，但是，请卓总放心，顾建安只想拍电影。
　　卓晔然笑问，这是你的理想？
　　是。
　　卓晔然说，我没有理想，因我不知想做什么，我只有应当做的。
　　
　　顾建安放下茶杯说，我随时愿意倾听卓总的烦恼，做你的心灵垃圾桶。
　　卓晔然说，顾建安，你是个怪人。
　　顾建安为自己倒一杯茶，举杯说，恭喜你，答对了！
　　
　　不久，周浩磊自花房进客厅，卓晔然说，桃子近来状态比往日更好了许多。周浩磊说，我看得出。卓晔然又说，我以为你们取消婚约后她会更消极才是。周浩磊说，也许她卸去了负担，真正轻松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室内一片沉默，唯有那杏色的茶汤，氤氲着清鲜的茶香。良久，卓晔然望向周浩磊说，浩磊，也许我好心办过错事，请你原谅。同时，亦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祝福，愿你们拥有幸福。周浩磊含笑对卓晔然说，老卓，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之前与之后。卓晔然深深感动。
　　
　　离开卓宅，顾建安问周浩磊，你与婷婷去花房都做了什么？周浩磊睇他一眼说，我陪她把那两枚戒指埋在土里。说不定那一天，便会开出花来。顾建安说，她是好女孩，美丽善良，有大笔财富。其实你应当考虑。
　　小顾。
　　顾建安笑，然后说，快说，快说你为何不接受。
　　周浩磊腾出握住方向盘的的右手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不能接受桃子，不能接受任何人，只因他们都不是小顾。
　　顾建安终于满意地笑了。
　　
　　某天顾建安录完一档访谈正要回家，接到周浩磊电话，要他去公司，又说阿允不必跟来。顾建安于是独自赶到周浩磊办公室。
　　已是八点钟，房间内百叶窗已被合上，顾建安甫一进门便被周浩磊抱住。顾建安笑说，你来找我便是为着猥.亵我？前辈，潜规则真可怕。周浩磊稍仰头看他说，就是要潜规则你。说着便吻上去。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吻，而是明目张胆的引.诱。顾建安小腹很快燃气一簇火焰，拙得人全身发疼。在火焰烧尽他全部理智前，他艰难说，我没带安.全套。周浩磊喘着粗气自西装裤口袋拿出润滑剂与安全套。又把自己裤子.褪下，双手撑住写字台弯腰，转头对顾建安说，要你帮我还是我自己动手。
　　顾建安走过去半跪在地上说，自然要小顾为你服务。说着便开始舔舐周浩磊那紧致的入口，左手则握紧他膨胀坚.硬的器官。前后皆被占据，周浩磊早已不能自持，浅浅呻吟。顾建安说，乖，大声叫给我听，外面没人。说着，便把舌尖深深探入。周浩磊大声叫起来，那声音听在耳中分外诱惑，顾建安的动作亦更缠绵些。周浩磊在不久后释放，全身软绵绵倒在顾建安怀里。顾建安吻吻他的唇角，又褪下他的上衣说，老公，够了吗，还要不要。周浩磊抱紧他吻上去说，要，还要更多。顾建安笑着抱周浩磊在沙发上坐下，为他涂好润滑，又戴好安.全套。
　　
　　老公，准备好了吗？顾建安问。
　　早急不可待。周浩磊搂紧顾建安的脖子。
　　顾建安挺身进入，周浩磊开始上下移动臀部。顾建安又把他压倒在沙发，用力向更深处.挺.进。周浩磊终于忍不住，喊出顾建安的名字。顾建安一面运动一面喃喃说，乖，大声叫给我听。周浩磊喊出最.赤.裸的话语，顾建安愈加激动，几乎立即便要释放，他咬紧牙关忍住那强烈的欲望，待稍平复再更激烈地动作。周浩磊早已恍惚，眼神迷离，双手一面刺激自己胸前的突起，一面抚慰自己与顾建安相同的男性.器.官。顾建安看在眼中，已快要被快感燃成灰烬，不停地说着，浩磊，你好紧。浩磊，说爱我。
　　周浩磊一双桃花眼里已盈满泪光，看向顾建安，喘息着说，爱你，爱你。
　　顾建安低头吮住周浩磊的嘴唇，因吻得用力，两人的口腔内有种浅淡的血腥味。就在这紧紧交缠中，他们一起释放。
　　
　　周浩磊无力地趴在顾建安怀中，顾建安轻抚他后背文身的位置，低声说，你让我来这里，是为着弥补那一次？
　　嗯。
　　顾建安拖长了腔调说，老板，已经被你潜规则，你可要负责。
　　周浩磊轻声笑，说，有好工作给你，可愿意接受。说着撑起身体吻他额头说，小顾愈来愈挑，挑了这么久，都没挑出好本子。顾建安说，老实讲，我不想再演。周浩磊笑得眼睛弯弯，手指摩挲着他的眉梢说，先交份家庭作业给我看。顾建安不解。周浩磊说，我已答应孙骁勇录张EP，里面的MV由你编剧导演。
　　顾建安说，浩磊，你这样为我，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周浩磊松了手挑眉说，你怎么知道我全是为你？说着趴在他肩上说，学过多年声乐，能出唱片是每个学声乐的人的梦想。
　　顾建安说，你不是说只做好一件事就好？
　　
　　周浩磊的声音懒洋洋，仍似浸在情.欲中。他说，我唱过《思凡》后跟你讲的那些并非全是谎话，我是天生的演员，最容易入戏，可出戏亦是很难。一部《永别吾爱》，十几年过去，我依旧不能出戏。我总觉得那部戏即是我的人生写照。可是小顾，我认识了你，在谢幕后的舞台，可以握你的手，靠在你的肩膀。说着，他又直起腰额头抵着顾建安额头，对牢他的眼睛说，小顾，你是我的药。是你让我全部的伤感沮丧痊愈，是你让我不再去臆想那些最可怕的结局，是你让我能在身边，日日有最深最甜的梦境。说罢，他吻住顾建安的嘴唇。顾建安抱紧周浩磊，那腰部的文身似有生命，他缠住顾建安的手，让他一生都不想离开怀中那个男人。
　　周浩磊说，我想唱歌给你，我想享受我之前从未享受过的轻松。小顾，我已决定，以后每年只接一部戏，周浩磊老了，他只想依靠他的小顾。
　　好，全交给你的小顾。顾建安说着，吻周浩磊的嘴唇。
　　
　　隔一周，顾建安去录音棚看周浩磊录歌，大大玻璃后的他有一种特别的距离感，顾建安好似又回到初相识的那日，如梦似幻。这个男人无论自哪个角度看上去，都美得令人炫目。戴上耳机，他的声音自其中倾泻入耳孔，声音稍低，却极干净，字正腔圆，每一句都唱到人的心灵最深处去。
　　
　　银河像是有一生那么长
　　我看得到你的脸却触不到你手掌
　　燕群向南飞翔
　　思念令人断肠
　　
　　抚琴为你弹奏清商
　　长夜未央
　　烈烈风凉
　　白露沾裳
　　短歌微吟最感伤
　　
　　你说天会亮
　　我拨开明月光
　　你我永不限河梁
　　
　　这首歌的作曲自然是才子孙骁勇，可词却由他亲手完成。顾建安听在耳中，却句句印在心里。无论有多苦多难，都要牵你的手，直走进那永不结束的未来里去。
　　永远究竟有多远？永远就是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的手指，是你刻在身上的我的名字。遇见你之前，永远是至可笑至幼稚的词汇，只能出现在偶像剧程式化的剧本之中。可遇见你后才明白，原来你即是永远。有了你，才有永远，没有你，便永远不会有永远。
　　
　　顾建安正在拍摄一部小成本艺术片，片酬低得简直不合他身份，这合同在他失踪前即已签约，彼时老李皱着眉怨他。后来老李想通，直说顾建安聪明，如今他走得再不是阳光少年的路子，而是艺术家风格，接这样的片子，恰合适他如今的路线。这次换顾建安皱眉，老李永远一副生意经，不过还好，他们误打误撞，总能合拍。至了解他的总归是周浩磊。有天周浩磊问他，你可是想要偷师？顾建安揉揉鼻子说，果然被你猜中，这电影导演是沈宁，我最欣赏他的色彩运用。心思虽被猜中，顾建安心里却是甜的。
　　因是小成本，为着节省，拍摄进程很赶，拍摄完一天已是劳累，顾建安仍会去录音棚接浩磊，隔着玻璃墙听他唱，抑或听孙骁勇称赞他的音乐天赋。
　　与孙骁勇吃过宵夜回家，兜兜已经睡了，顾建安撒娇耍赖要周浩磊替他换衣服，周浩磊嗔他不知羞，但仍伸手开始解他衬衫纽扣。顾建安趁势张开双臂楼紧眼前人，用下巴蹭他脖子。这部片子里顾建安扮演一位落魄的小提琴手，为着这角色，他稍稍蓄起胡子。胡渣蹭着敏.感的脖子，很痒，周浩磊开始笑。顾建安蹭够了，以嘴唇吮吸周浩磊的耳垂，周浩磊微微战栗。
　　
　　顾建安在没有继续动作，只附在周浩磊耳畔低声说，明天要拍激情戏，你去现场可好？周浩磊双手撑着他胸膛，对牢他眼睛说，这样拿情.色做噱头，小顾不是至讨厌的？顾建安说，这场戏安排得无懈可击，是全剧关键的一步，倘若删掉，整个故事会失掉它的眼睛。
　　周浩磊笑说，这样神奇？顾建安说，你可记得这部电影原著作者那句名言，通往女人的心最好的途径，便是通过她的阴.道。所以，倘若没有激情戏，哪会有后来的种种？周浩磊笑得更大一些，他说，这话幸亏是女性所言，要是被男作家写出，一定被人骂死。顾建安邪气地笑了，他说，周先生，你不觉得在现在的气氛中讨论文学很突兀吗？周浩磊做出无辜的表情问，顾先生，那么我们应当讨论什么？顾建安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应当讨论，通往男人的心最佳途径，可是通过前.列.腺？说罢，便抱起周浩磊走进浴室。
　　
　　淋浴喷头被打开，两个人皆被淋湿，夏日的单薄衣衫紧紧贴合身体，凸显出全部线条，顾建安对住周浩磊耳孔，带着无限诱惑的语气以平江话说，哥哥，你.硬.了。周浩磊伸手隔着湿透的麻质裤子触摸顾建安的最敏感部位，亦抬头说，弟弟，你与我一样。然后，两个人一齐为彼此褪尽衣衫，又为彼此涂好洗发水，洗发水冲净，再涂浴液。他们一言不发，只为互相细致清洗身体，每一次身体的接触都似能撩起火花，那自上而下的水非但不能把火熄灭，反助长火势。他们隐忍着沐浴完毕，顾建安再次抱起周浩磊，周浩磊一面挣扎一面说，放下我。每次都抱来抱去——
　　他没有机会说完，因嘴唇被顾建安封住，顾建安就这样一面吻一面把赤.裸的周浩磊抱着走到窗边，然后压在身下。
　　把自己做好措施的坚硬器官顶在周浩磊完全润.滑的入口 
 25、惊喜 ... 
 
 
　　，顾建安用压抑的声音说，浩磊，这里可是通往你心的路径？周浩磊不说话。顾建安稍稍蹭一下说，忍了这么久，你就不期待？说着，仍是蹭。
　　
　　周浩磊终于忍不住，把顾建安按倒，自己坐上去，又吻住他的嘴唇咕哝，真啰嗦。顾建安笑得全身发颤，然后对牢他的耳孔说，愈隐忍，释放时的快感就更强烈，对吗？
　　是。周浩磊抱紧他的脖子，移动自己臀部。
　　顾建安挺腰压倒周浩磊，剧烈地挺进，又问，进到你心里了吗？
　　周浩磊仍是不说话。
　　顾建安再顶深一些。
　　周浩磊大声呻吟，手指捻着胸前近乎粉红的突起，另一只手抚慰自己那同样坚硬的器官。顾建安再也压抑不住，近乎疯狂地进出在周浩磊的身体，然后，他们一起达到巅峰。
　　
　　云收雨住，顾建安趴在周浩磊胸膛，仍是问，到底进到你心里了吗？周浩磊费力地吻吻他的耳垂说，傻小顾，在你的身体进入之前，你的心早已深深进入我的心里。顾建安趴着，低低地笑，然后说，那么明天去片场吧。
　　我还要录歌。
　　只需半天时间。
　　何必非要我去呢？我亦是演员，绝不会乱想。
　　顾建安撑起身体对住他的眼睛，带些怨恨地说，我知你是演员，最有专业态度。上次与李妍玫一起录节目，说到拍摄激.情戏，她笑眯眯对主持人说，在这种戏上，我最愿同周浩磊合作，他绝不会让对手尴尬，且最会带领对手走位，我们合作过几次，十分默契，几乎是一条便能通过的。说罢，他又懒懒趴在周浩磊肩上说，你知我当时有多吃醋？周浩磊笑起来，喃喃说，傻瓜。顾建安说，就因为我是傻瓜，我会吃醋，所以才想要让你去看。周浩磊问，你想要报复？顾建安说，我是想到影片上映时你许会吃醋，所以让你去现场观摩，了解全过程后便会好些了。周浩磊环住顾建安的身体，再吻一吻他的耳垂。
　　我的小顾，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心。
　　那你可能再答应小顾一件事？顾建安问。
　　周浩磊又笑了，他说，原来顾先生是在色诱。
　　
　　顾建安翻身下床，取下安全套，又拿出湿毛巾替周浩磊稍稍清洁，然后躺在他身旁侧着脸看他说，老板，已经被你潜规则，可能答应小顾的要求？周浩磊转身伸手轻触他的眉梢说，你得服务颇令我满意，有何要求，但说无妨。顾建安说，你下部戏可是同陈小军合作？周浩磊笑说，怎么，你吃醋？顾建安老实回答，有一点。
　　周浩磊瞪大眼睛说，你真吃醋？
　　顾建安说，怎么可能不吃醋，他与你几乎同时出道，亦是一出道就拿到影帝，虽然只是亚洲范围内，可也是颇轰动的。无论何时，提到顾建安总是你的后辈，可是陈小军不同，他与你的关系就如同柳晓晨与郑恺，你们是双子星座。
　　周浩磊说，你不去做编剧做导演真正屈才，这样的事情你都能联想。陈小军早已结婚，连儿子都已生了。
　　顾建安耍赖说，我不管，我要进剧组监视。
　　
　　周浩磊说，你想在戏中要个角色？说罢又做出思考的表情说，角色亦能找到，只是我们两个已几乎把戏份占足，配角里能出彩的已经不多。
　　顾建安摇头说，我不要角色，我要做助理导演。
　　周浩磊笑得眼睛弯弯，然后说，果然被我套出话来，可是又想偷师？这部戏导演是秦英华，他最擅长历史题材。
　　顾建安说，果然被老板猜中，怎么办？
　　周浩磊问，以后真不想拍片了？
　　顾建安说，若遇到千载难逢的好本子一定会演。又说，家庭作业亦快到交的时候了，你看过我的表现再说。
　　周浩磊说，好，老板准了。只是，不要再乱吃醋。顾建安说，醋当然可以不吃，前提是你须得乖。周浩磊问，你还真的吃醋？顾建安说，那是当然，陈小军每次见你，握手都握得那样紧。周浩磊说，那是他的习惯，难道他同你握手时就不紧？顾建安又把周浩磊压在自己身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他同谁握手都无所谓，我老公的手，怎么能让他握这么紧？说罢，又吻住周浩磊的嘴唇。周浩磊被他吻得全身燥热，推开他说，乖，好好休息。顾建安说，现在还不到十点钟，等我再为老板潜规则一次，再服侍老板吃药睡觉，反正老板明天不去录音棚，睡到下午起来看我拍戏刚刚好。
　　周浩磊笑着楼紧顾建安的脖子，任顾建安在他的身体上攻城略地，攫取无边的春色和甜美。
　　
　　第二天下午，周浩磊去片场探班，通常拍摄激情戏时闲人是不得入内的，但周浩磊是顾建安老板，因此也便无可厚非。导演沈宁甚至请周浩磊传授经验，周浩磊讲戏时难免与顾建安有身体接触，顾建安不动声色躲开，别人看不出，可周浩磊稍稍皱眉。
　　拍摄完毕剧组收工，顾建安与周浩磊回家。
　　今天回来得早，赶上与兜兜一起吃饭，兜兜照例腻在顾建安怀里，又让周浩磊讲故事。玩到九点钟，兜兜睡觉。顾建安与周浩磊回卧室，甫一进门就又抱起他进浴室，周浩磊捶他胸膛说，放下我！顾建安说，等你胖到我抱不动自然不会抱。周浩磊终于笑了，他说，我胖成老李的体型如何？顾建安笑说，老李太胖，你太瘦，都不健康。还是我身材最标准。周浩磊抚摸他的腹肌说，华而不实。顾建安放下周浩磊，把他挤到墙上，刻意挺腰顶一下他说，华而不实？周浩磊笑。顾建安问，今天在片场，你可是生气了？
　　是。周浩磊毫无掩饰。
　　
　　顾建安说，我不是故意躲你。
　　周浩磊不说话，眼睛亮晶晶看他，说，讲戏时这皆是必要的，没人会乱想。你现在懂得小心自然是好，可是太过小心实在多余。我生气是我促狭，只一下下便恢复了。
　　顾建安说，不是那样的，这次你真没猜中我的想法。
　　周浩磊问，你不是避嫌？
　　顾建安说，我同那女演员又搂又抱，吻得难舍难分，可是身体却乖乖听我控制，毫无反应，但你一碰我，我的身体就完全脱离意识，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全体出现。
　　真的？周浩磊挑眉问。
　　顾建安把他的手附上自己小腹，向下滑去，说，你看，现在又有了。
　　周浩磊笑着吮上顾建安的嘴唇，模糊地说，那么今晚就让你的反应得到它应得的对待吧。
　　
　　EP录制完成后开始MV拍摄，顾建安便在电影拍摄间隙为周浩磊拍摄。MV编剧与导演皆有顾建安一人担当，拍摄进程十分顺利，且成本竟然不高。周浩磊笑说，不必省钱，效果排在第一。顾建安说，钱与效果不划等号，有些斥巨资拍摄的影片，亦会令人笑掉大牙。
　　周浩磊问，比如呢？顾建安回答，比如一直想超越高畅导演的那位，斥数亿巨资拍出部《我花开后百花杀》，剧本剽窃不说，自影片中丝毫看不出任何能够打动人的地方，虽扬名国际却靠的是美人的胸部。幸亏你当初没接那剧本。周浩磊笑起来，然后说，人家可是大导演，蜚声国际。顾建安说，名声是虚，电影好才是真。我现在只想拍出好电影，别人会否记得顾建安，已经不那么重要。
　　周浩磊吻吻顾建安的眉毛说，小顾，你这样的心胸真令我感动。我当初一见《我花开后百花杀》剧本，便问这可是改编自万先生原著？导演笑说，不，是原创。原著是现代戏，可是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古代。我提醒他版权期限，万先生过时尚不足二十年。他说，这无所谓，大不了拿笔钱私了。我被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赶紧找个理由搪塞掉他，自此再不与他合作。这人几乎从未拍过几部好戏，永远把中国人塑造成最猥琐的形象，靠姨太太和三寸金莲满足外国人可笑的自尊。
　　顾建安笑了，说，周浩磊从不论人短长。周浩磊睨他说，周浩磊原是最促狭。顾建安笑着抱住他说，我明白，周浩磊从不在别人面前论人短长，可是顾建安不是别人，顾建安在周浩磊心里。周浩磊亦环住他的腰说，小顾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图利，不媚俗，只表现自己想要表现的。我们并不是巨富，但是拍几部电影的钱亦是有的，大不了我卖掉车卖掉房子贴补你。顾建安吻吻周浩磊的眼睛说，告诉我，怎么才能不爱你。周浩磊笑着说，党员顾建安同志，解放思想固然重要，但请你谨遵实事求是原则，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抱在一起笑起来。
　　
　　九月，顾建安随《兰若》剧组参加香榭电影节，香榭电影节是国际最权威几大电影节之一，高畅导演的作品《永别吾爱》曾在这里获得过最佳电影奖，周浩磊亦凭借在其中的演出获得影帝，这个记录在华语电影界至今仍无人企及。时隔十几年，高畅再一次携《兰若》前来，虽没刷新纪录，但至少能够再令华语电影在此扬眉。
　　《兰若》获得包括最佳电影在内的五项提名，其中获奖的是最佳摄影奖和最佳男主角。先前顾建安除掉蒲城电影节影帝，亦获得过几个表演奖，但皆不似这个有影响力，他握住奖杯站在领奖台，内心亦是澎湃的。想着周浩磊亦曾握住过同样的奖杯，他只能更加激动。稍沉着一下，他照例说最程式化的感言，谢谢评委会，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影迷，谢谢所有支持他不支持他的人，最后，他依然感谢自己的前辈周浩磊。即使在他们分手的日子里，顾建安仍是会在获奖感言的最后说自己感谢周浩磊。那不是习惯，而是真心。
　　
　　谢谢你。谢谢你给予我的全部。至重要的是，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因有了爱，才会让胸中被一种温暖盈满，即使不能牵你的手，只要想到你，便会觉得不孤单。
　　
　　自法国归来，张蕊为顾建安庆祝，举办晚宴，受邀的皆是他们这班常聚的老朋友，但是晚宴地点却选在文茂的中型宴会厅。晚宴那晚，周浩磊却因有工作而不能赶到，顾建安颇遗憾。
　　众人纷纷向顾建安祝贺，那位女主持邀他做专访。张蕊笑眯眯把顾建安扯到一边，说，上月赵海原新片邀我唱主题曲，我没应。顾建安笑说，谢蕊姐的义气，可是顾建安不爱记仇，那赵海原拍片是有些想法的。张蕊说，我不敢跟这人太接近，谁知他哪天讨厌我了，会否想法子害我呢？这人在圈子里如今的名声坏透了。顾建安笑而不语。
　　张蕊又问，有阵子你跟磊子从不同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顾建安笑问 ，蕊姐以为是什么呢？张蕊大喇喇拍顾建安肩膀一下说，人又给你追回来了？顾建安仍是笑，然后问，浩磊好吗？张蕊说，那自然没得说。难怪这些年我介绍女朋友给他他从来都是拒绝，我只当他眼光高。
　　顾建安问，他眼光不高？张蕊哈哈笑，然后说，高，实在高。又说，如今你们真正是旗鼓相当。顾建安举杯说，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干杯。张蕊挑眉说，小顾你不许喝饮料，要换成酒。顾建安说，戒了。张蕊又笑了，说，妻管严？顾建安耸耸肩，喝一口饮料。又问张蕊，宴会厅那小舞台是做什么？难道蕊姐今晚要唱歌，实在折杀我了。张蕊颇神秘地说，惊喜。
　　
　　这时李妍玫捏住高脚杯柄走来，笑问，在说什么？张蕊说，你猜。李妍玫耸肩表示不知。顾建安说，我在跟蕊姐聊，我不爱记仇。李妍玫笑，恰张蕊被人叫走，便只得他与李妍玫两人。
　　李妍玫说，卓总都已告诉我了。顾建安笑问，他可是让你以后不必再做邦女郎？李妍玫亦笑了，她说，什么都逃不过小顾的眼睛。又问，你可恨我？语气里不无忧伤。
　　顾建安回答，你忘记我刚说过的了，顾建安不爱记仇，只记令人愉悦的事情。李妍玫说，也许你会笑，可是我真当磊子是好友。你知我的出身很是问题，一路摸爬滚蛋，为着名利不知抛弃多少东西，真正是个江湖客。磊子那样清白的人不光不轻视我，反极尊重我，这真令人感动。成名不久我被人当众掌掴，磊子甚至出面为我澄清，他那样的人，能撒谎真正不易。说着她又叹气说，可我真恩将仇报了。顾建安说，我能明白，比起男人，女人更易为了爱情疯魔。李妍玫大笑，然后又低沉地说，我真不知自己竟会真爱上他，起初也不过是为名利罢了。顾建安说，掌掴你的人，可与他有关？
　　他前妻。
　　肯为你休妻？
　　李妍玫笑了，那样善妒又无涵养的女人，怎配做卓氏的皇后？李妍玫还不值得他这样用心。
　　
　　顾建安微笑看牢李妍玫那双狭长的凤眼说，妍玫姐真正国色天香，这样一个美人，怕是当倾国倾城的吧？真能不值。
　　李妍玫说，西施只在情人眼中，若他不爱，再美也是无奈。
　　顾建安说，倘若他不爱，但是心中有他，已经足够满足了，对吗？
　　李妍玫笑了，说，小顾，你是情种。
　　顾建安反问，你又何尝不是呢？
　　李妍玫把杯中那葡萄美酒饮尽说，小顾你知道吗，女儿名字由他所取，可我偏要把她培养成小小李妍玫。
　　顾建安笑而不语。
　　
　　这世界并非只由黑白二色构建，至丑陋是黑色，至美好是白色。难得的不是远离黑色，而是在维持自己的无暇时，仍能尊重其他颜色。在这一点上，周浩磊真正值得尊重。好吧他又想到他，虽然他没有来，可是想到他依旧是会唇角上扬。
　　原因很简单，因他爱他。
　　
　　张蕊所言的惊喜不久揭开面纱，室内灯光忽然熄灭，顾建安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一片漆黑。一束灯光忽然打在小舞台上，然后有音乐响起。悠扬的笛声，干净得如同泉水。
　　接着是婉转缠绵的水磨腔，灯光下出现一个美得无以附加的身影。削肩蜂腰，长身玉立，一袭脱俗的素色戏装，却唱出青春悸动的风情万种。
　　又是一出《思凡》。
　　
　　顾建安的呼吸稍稍停滞，这一次，他真正全部听懂， 
 25、惊喜 ... 
 
 
　　那台上的美人对他唱尽一切相思与缠绵，这一次，他真的能够随他走下戏台，天涯海角，天上人间，永不分离。
　　张蕊睇顾建安问，足够惊喜吗？顾建安早已怔住，满脸痴迷，张蕊轻轻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皆被这情境感染，待灯光再次亮起，仍觉余音绕梁。
　　周浩磊在小小舞台鞠躬致谢，笑说，感谢大家给我机会献丑，过足戏瘾。灯光下，他眼波流转，目光袅袅娜娜略过顾建安双眼，顾建安一种难耐的心跳。周浩磊下台，顾建安同他人说几句话，便借口去洗手间，离了宴会厅。
　　
　　拨电话给他，很快被接起，温柔的声音自听筒内传出。顾建安掌心已经出汗，握紧话筒问，你在哪里？他回答一个房间号码，然后说，我在卸妆。
　　迫不及待跑去，迫不及待敲门，门被打开，那尚未卸下戏妆的人被抱个满怀，然后一个灼热的吻迅速奉上。手掌隔着繁复的衣衫摩挲，怀中人很快全身颤抖，鼻腔内溢出缠绵的声音。顾建安以平江话问，色空师傅，可想把身子给我？周浩磊笑了，说，粉彩可是苦的？
　　不，在你脸上，最苦的也能变成最甜的。
　　说着，又吻上去。周浩磊推开他说，昨晚折腾了三次，你仍有气力？年轻人，不要太挥霍。
　　
　　顾建安说，昨晚是昨晚，我要的是今晚。一面说，一面拉着周浩磊的手去抚慰自己的坚硬，撒娇说，前辈，你不帮我我今晚可真没法子见人了。周浩磊笑，然后俯身解开他腰带。褪下西装裤与内.裤，那最需抚慰的部位急躁地跳出来，周浩磊以涂了粉彩的嘴唇轻轻亲吻。
　　殷红一片。
　　那端庄的戏中美人，那守着青灯古殿的方外之人，正对顾建安做着最淫.靡，最具情.欲味道的事情，顾建安脑中几乎空白，只感受到他的湿润、温暖。
　　走出空门，却走上巫山。巫山的春光最最迷人，撩人心弦。听着心爱的人那稍稍压抑的喘息，周浩磊胸中无比满足。他那样地烫人，又那样地坚决。是他的手牵自己的手走出阴霾，走出冷寂。因了这满足，他的唇便更暖，舌亦更加温柔。在这暖与柔的红唇香舌间，顾建安释放自己的全部。他重重喘.息着抱紧周浩磊，感受他身体的热度。待呼吸均匀，顾建安说，我帮你卸妆。
　　
　　脱下戏装，卸掉粉彩，周浩磊又变作最英俊的男人，顾建安的眼神再次痴迷，他说，真玉人也。周浩磊吻他嘴唇说，傻瓜。又说，快出去吧，再耽搁真要被人乱想。
　　顾建安说，今晚真正让我惊喜。周浩磊说，倘若有一日，我再也不能制造出惊喜，那该怎么办？顾建安笑了，他说，那就让我为你制造惊喜。周浩磊抱紧顾建安说，你即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惊喜。
　　
　　周浩磊的EP上市，顾建安执导的MV大受好评，观众都赞似小电影一般。沈宁新片亦已完成拍摄，进入后期剪辑。周浩磊与陈小军合作的影片正式开机，开机仪式上有顾建安的身影，他把头发剪短至贴头皮的程度，愈显出立体的五官，身上亦只穿最普通的休闲装束，到场媒体因演员表上没他而极诧异，待他回答后才知，原来他已不是演员，而是助理导演。
　　顾建安正式转型。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请放心，周浩磊最讨厌剽窃，所以虽然早已过去了N个五十年，他还是会在那首歌的词作上添上曹丕大手的名字的~请放心
OTZ，其实是我霉菜花。。。只能找古人偷东西。。




26

26、未央 ... 
 
 
　　26 未央
　　
　　媒体纷纷猜测顾建安与周浩磊的关系，他们永远一副“请君随意”的态度，神秘莫测。兜兜念了小学，且不住地悄然长高，常常上个月还合适的裤子，这个月便稍短了些。
　　周浩磊与陈小军合作的片子杀青，顾建安拿了自己创作的剧本给他看，剧名叫做《孪生》。一个女孩被一个男人追求多年，可是显然男人并非她的理想爱人，在她没有找到更好的之前，对这个男人永远一面享受他的爱情，一面抱怨他的缺点。后来她遇到这个男人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与哥哥有着有相似的相貌，却因生活环境迥异而拥有相反的性格，他们一个似水样温柔，一个却有火的热情。女孩穿梭在两个男人间，得到他们最美好的一面。当兄弟两个发觉女孩的双重背叛后，皆决定要找彼此决斗，他们依靠电子邮件联络，定下决斗的时间与地点。故事□在决斗的那一日，女孩按时前来，可到场的只有哥哥，他们一齐苦苦等待弟弟的到来，太阳西下，女孩将要放弃，觉得弟弟必定是要退出了，遂欲与哥哥离开。这时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逐渐暗去的光线下，哥哥面孔扭曲，经过一番挣扎，他变成了自己的弟弟。原来那孪生的兄弟是同一个人。女孩醒悟一切皆源自自己的贪婪，是她的贪婪造成男人的痛苦，他分裂自己，只为博得她的爱。贪嗔痴原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女孩庆幸自己在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前明白这道理。而那男人给予她的爱更令他深深感动，她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亲爱的你赢了，我们从此再不分开。
　　这是一个爱与被爱的故事。亦是一个学着如何去爱的故事。化解贪嗔痴最好的修炼，是爱。顾建安想要用这样的故事去诠释爱。
　　
　　周浩磊说，可把主角那样高难度的角色让给我演？
　　顾建安笑问，给我的让你演的理由。
　　周浩磊搂住顾建安脖子说，我演技好。
　　演技好的人很多。
　　周浩磊挑眉说，你竟然无视我的才华。
　　顾建安哈哈笑，然后说，似周浩磊这样的人才，自然要什么角色有什么角色，可是，我偏要为难你。说着邪气地盯着他的眼睛说，现在顾导演预备对你实行潜规则。
　　周浩磊笑起来。顾建安趁势抱起他进卧室，夜正长，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在满室春光中缠绵缱绻。
　　
　　《孪生》开始筹备，一部电影须得有人赞助才等于有米可以下锅，顾建安没靠卓晔然，而是去找孙某拉了赞助。周浩磊提醒顾建安，小心那人。顾建安说，请老板放心，顾建安虽爱潜规则，但这一生都只与你潜规则。说着，又趁办公室无人涎皮地凑上周浩磊，手掌仿佛有独立生命一样在周浩磊身上游移。一面摸一面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说，终于稍胖了一些。
　　周浩磊笑起来，又说，你真当我爱吃醋乱怀疑？顾建安蹭着他肩膀说，我求你吃醋可好？周浩磊说，吃醋这样促狭的事情，真正令人讨厌。顾建安说，先前我亦这样觉得，可是如今，我真想看你吃醋。周浩磊骂他啰嗦，然后吻他嘴唇。
　　
　　婷婷息影许久，听说顾建安要拍片亦十分欢喜，说要帮忙，为顾建安复出，且不要片酬。顾建安极之感动，又说，投资方是孙某，这人财大气粗，我替你讹他，多多要片酬。婷婷笑起来，说，想不到小顾亦是奸商。顾建安笑说，劫富济贫而已。若是老实本分生意人，我才不会这样。
　　初次做导演顾建安几乎累瘦一圈，他又精益求精，每个镜头都不准出现纰漏。剧本亦毫不松懈，一面拍摄，仍一面修改。周浩磊看在眼中自然心疼，时常劝他多多休息，又请芳姨熬汤给他补养。
　　辛苦近一年光景，影片终于上映，人人称赞顾建安的叙事才能，直说这片子是难得一见专心去讲故事的。这样的片子自然口碑票房双丰收，在行家与普通观众间皆极获赞誉。顾建安把一个颇深沉的话题用至通俗的方式表现出来，也许看不懂内涵，但是这故事已经足够吸引人。
　　周浩磊与婷婷的加入亦令这电影锦上添花，尤其是周浩磊，他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完美驾驭了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物。
　　
　　《孪生》参加数次评选，收获颇丰，最具重量级的奖项是亚洲电影天马奖最佳男主角以及国内的大众电影最佳新人导演奖。为着庆祝，他们给自己放假。
　　度假胜地很多，可是顾建安念着天下第一泉，因了忙，他还一直没得机会欣赏。泉水很美，清澈见底，三个泉眼源源不断涌出泉水，兜兜说，爸爸，像开水。顾建安抱起已经长得颇高的兜兜说，儿子，你真没有艺术天赋。兜兜说，老爹和爸爸都是艺术家，兜兜却要学数学，长大造飞机。顾建安吻一口说，好儿子，有志气。兜兜正色说，老爹，我是班长，你这样抱我还亲我，我真丢脸。顾建安大声笑。周浩磊把他的帽檐压低，趁着被人认出前离开泉池走远。
　　这公园内不仅只有一处名泉，还有大小十几处泉。除掉天下第一泉外最有名的一处叫做漱玉，这样柔美的名字曾被一位最富盛名的才女拿来做自己作品集的名字：《漱玉词》。到底先有漱玉泉抑或是先有《漱玉词》，已是谜题，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美。公园内为这才女设纪念馆，比起其他景点处的喧闹，这里是安静的。
　　顾建安看着那女词人的雕像笑着说，这样的环境恰适合她的气质，冷冷清清。周浩磊亦笑了，说，她虽是女性，但胸襟实在强过多数男人，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多么壮烈。顾建安说，可她终究孤独，也许是因没去兴国禅寺许过心愿的缘故？说罢又对陪他们游览的周浩明说，明哥说过兴国禅寺神通，果然没错。周浩明笑问，你许的心愿实现了？顾建安说，应该算是实现了。周浩明又说，那你应当还愿。顾建安说，可是我这愿望的期限未到，怕是只有等生命结束时才算全部完成，到时再去还愿。
　　周浩磊别过脸笑，轻轻捏下他的手掌。
　　周浩明带兜兜去看壁画，顾建安悄悄对周浩磊说，你可知我最爱这才女的那句？周浩磊摇头。顾建安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话看似平淡，其实最深情，于我而言，你便是这样，停留在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无论心头还是眉头，都有你的痕迹。周浩磊压低声音说，小顾，若没有人，我真想吻你。顾建安笑起来。
　　
　　游览完公园，周浩磊提议去王府巷子，那小桥流水和青石板路，简直似江南。顾建安说，小时候我住平江十杍街，那里就是真正的水乡风情，后来爸爸单位集资买房，我们住了楼房，新房子固然漂亮，可我新鲜过几日便开始怀念那些在巷子里跑，还可捞鱼的日子。夏天时，把餐桌搬至露天，邻居们可交换菜肴，小孩子可以端了饭碗到处夹菜，十分有趣。周浩磊问，你可是想念平江。顾建安说，有一点。周浩磊说，上次去平江只住两天，后来你去过帮大牛拍广告，可我竟再没去过，不如隔几日去平江？真想才去看看我们当初拍戏的园林。顾建安笑一下，说，好啊。
　　那晚他们睡觉时，顾建安抱住周浩磊说，其实我想回平江还有一个小心愿。周浩磊说，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没放下。顾建安笑了，问，你怎么知道？周浩磊说，那次爸爸同我们说起你便听住了，但日后竟绝少再提，我知你一定在心中酝酿。顾建安吻吻他的嘴唇说，果然世上最了解我的便是你。我总觉得自己并不能驾驭那样深刻的题材，可那种感动却驱使想要表达。周浩磊握住他的手说，那么，我们就去见那位曹将军吧。
　　
　　数日后，他们按照顾建安继父给出的地址来到平江干休所。曹将军年过九旬依然精神矍铄，穿一套不带军衔的旧军装，依旧英气逼人。甫一见周浩磊，他便喃喃说，像，真像。周浩磊与顾建安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曹将军。顾建安开门见山说，我读过曹将军的传记，您是传奇人物，可您的传记中只缺一样。我想以您为原型拍摄电影，把这缺掉的一样补上。
　　曹将军笑问，是什么？
　　顾建安答，是爱情。
　　曹将军说，小张已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我很感动。顾建安点一下头。曹将军又问，小张说你最有才华，你拍出的片子可能全球上映？顾建安稍诧异。曹将军又说，不能全球上映，那么只在美国上映亦可。顾建安终于忍不住问，他在美国？曹将军笑了，说，我也不知，但当初他走时，确是去了美国。他们那些人，多是去了美国，很多人为美国人工作，可他绝不会。我了解他，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顾建安说，我想听您的故事。
　　
　　曹将军在院子里葡萄藤下的石桌泡三杯茶，他们坐在石凳。
　　顾建安说，洞庭山碧螺春，用玻璃杯真正配它，可以闻可以品，至重要是可欣赏它的美。曹将军笑说，你懂茶。顾建安说，我平江生平江长，最熟悉便是这碧螺春。
　　曹将军笑了，问周浩磊，你不是平江人？周浩磊颔首。曹将军说，跟你相像的我那位朋友，他是平江人。周浩磊仍是微笑，但不说话。今日的主角是曹将军，他只想倾听。曹将军说，眼睛尤其像，不说话亦十分像他，我看过你的旧电影，且看了好多遍，名字叫做《永别吾爱》。你的戏装，尤其像他。说着又笑起来，他并不忧伤，反十分自豪。顾建安与周浩磊皆为之动容，曹将军又说，你虽像他，可不怕你恼，在我心中还是我那老朋友最最完美。
　　顾建安说，我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人，是天下无双。曹将军又笑，然后说，你们可是彼此的天下无双？
　　顾建安与周浩磊同时点头。
　　
　　曹将军说，如今时代不同，早上几十年，这样的爱情是要被人当做异类的。科技日益发达，人们观念亦逐渐改变。
　　这是一段开场白，接下来曹将军讲述一段关于一位具有革命壮志的富家公子与一位伶人的爱情，他们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距，但那种深沉的爱却穿越了时空与观念的限制，绵亘在胸中数十载。故事讲完，曹将军说，我那时常跟他讲“因特纳雄耐尔”，他说我们之间怕是只有到“因特纳雄耐尔”实现时才能被人接受了。如今这个气象万千的社会，可是离“因特纳雄耐尔”愈来愈近？
　　周浩磊一反常态地主动伸手握住曹将军的手说，您一定是能等到他的。
　　
　　返回萸城，顾建安足不出户经月，日日只睡五个小时，终于完成剧本。周浩磊劝他找专业编剧，他说找人润色亦可，只是若不亲自动笔，胸中的感情便无法宣泄。剧本完成后的筹备工作更为繁琐，因涉及政治题材，须得经过审核才能拍摄。顾建安不得已动用了继父的关系，这虽令他无奈，但为着能将这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展现在大银幕，他亦只能这样做。还好剧本本就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那刻板的机关亦愿意稍稍以人性化的方式完成审核。
　　影片单是拍摄便用足八个月，创了新纪录。周浩磊自然扮演曹将军那念念不忘的“老朋友”，而以曹将军为原型塑造的人物则同样按照曹将军指定，由顾建安扮演。影片经过剪辑后送审，被告知还须剪切掉部分情节。顾建安同审核机构负责人拍了桌子，最后仍要靠继父的关系从中疏通。其实这一切或许只需曹将军一通电话便能解决，但是他不想让曹将军知道这些，他希望曹将军能够感觉到，这个故事是能够被大众所接受的。
　　
　　自剧本开始创作到上映后的一年多时间内，顾建安身兼导演编剧演员数职，压力大得惊人，他既想拍出最好的影片，又想以至快的速度完成。两位年逾九旬的老人，许是不会有太多时间耗下去。在最累最苦的时候，顾建安在周浩磊怀中哭过。周浩磊抱紧他，让他最大限度感受自己的温柔，那温柔似四月的春风，似初夏的阳光，抚慰顾建安的心。当哭声愈来愈小时，他喃喃说，遇到你后，我就软弱了。周浩磊说，你强大时，我是你的后盾；你软弱时，我是你的保护伞。我们真正是天生的一对。顾建安带着泪去吻周浩磊，那咸涩的眼泪通过亲吻传递至彼此口腔，竟然是甜的。
　　眼泪并没有白流，电影很快在中美法三国上映，这样充满着中国古典诗词审美意境的影片大受欢迎，不仅有颇高的票房，且受邀参加包括威城电影节在内的几次影展。威城电影节，顾建安得到最佳导演奖提名，但却惜败一名德国导演。而作为演员，他与周浩磊双双提名最佳男主角，最终获奖人是顾建安。在国内的电影奖评选中，这部影片实至名归获得最佳影片奖，顾建安亦获得最佳导演奖。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与自己一样的黑头发黄皮肤，第一次没有说程式化的感谢，他说，握住手中的奖杯，我仿佛可以感召到某种力量，那种超越了一切的最纯粹的爱令人感动，获得奖的不是我，亦不单是是这部电影，而是爱。但是，我仍要很俗套地感谢许多人，感谢讲述这个故事给我的人。感谢我的朋友周浩磊，若没有你的保护，也许顾建安真的不能再坚持了。说罢，他吻住那金色奖杯。
　　台下有掌声响起，周浩磊在掌声中湿了眼眶。
　　
　　故事本该在这时收场谢幕，让这相爱的两个人在后台牵手缠绵，可是顾建安的事业只获得一次全新的□，并未结束，周浩磊亦有他想要享受的人生，而可爱的兜兜，他还要长大。
　　周浩磊果真每年只拍一部电影，有时拍顾建安的，有时亦会选择其他电影。而顾建安已收起了创业时的急迫，现在他的创作态度更趋内敛些，宁肯慢，亦要追求精致。他们并没有更改国籍，但是却戴上了相同款式的戒指，小小的白金指环，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戒指戴在无名指，需要面对媒体时 
 26、未央 ... 
 
 
　　便把它摘下放进口袋。可是终究逃不过日渐缜密的媒体，他们发现了那戒指的存在。然而两位主角依旧保持那种淡然处之的态度。
　　其实求婚的经过毫不神秘，且几乎没有浪漫可言。只是一次缠绵过后，顾建安照例抱周浩磊洗泡泡浴，周浩磊已经不再那样瘦，可顾建安却坚持抱他，任周浩磊再抗议他仍是如故。
　　水温温暖适宜，浴盐气味令人安心，早已脱离失眠苦恼的周浩磊渐渐被困意盈满，眼眸微饧，朦胧中听到顾建安在耳畔说，老公，我们改天去买戒指，结婚吧。周浩磊半闭着眼睛揉揉顾建安脸颊，喃喃说，好啊。
　　第二天便去订了戒指，一周后戒指送到，他们邀几位亲友聚餐，在众人面前换过戒指，程序完成，虽没有法律支持，可他们的心却比一切证书都要坚定。就在两人脉脉对望时，兜兜忽然说，该洞房了！周浩磊仍保持住优雅，只一对耳垂红了，顾建安却一反常态涨红了脸，大家一齐笑起来。
　　
　　晚上回家，沐浴过后，周浩磊躺在顾建安怀中说，席间你为何脸红。顾建安咕哝着说，我想到兜兜以前跟我讲过他知道什么是洞房了。周浩磊笑，然后说，他怎样形容？顾建安压周浩磊在身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他说，洞房即是一起睡觉。周浩磊一面笑一面嗔顾建安说，你不要什么都教他。顾建安无辜地说，是他自学成才。周浩磊又笑。顾建安附在他耳畔，又说平江话，老公，我们洞房。
　　说着，顾建安把周浩磊翻过来，左侧腰际文身一览无遗。顾建安自那里吻起，几乎吻便周浩磊整个后背。周浩磊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伸到背后想要抓住顾建安，顾建安做好一切准备，握紧他的双手深深进入。
　　把我的身体全部陷入你的身体之中。顾建安这样想着，运动得更缠绵些，让周浩磊的体腔完全地感受他的温柔。当他们将要释放时，顾建安的身体绷紧，握周浩磊的手亦更紧了些，他用饱含□的声音低声说，快叫我，快叫我的小顾。
　　我的小顾。我的小顾。
　　只属于我的，我的小顾。
　　
　　在兜兜念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顾建安终于脱离卓氏影业，与周浩磊成立属于自己的电影公司，他们并不想把这份产业做成影视帝国，只想拍出好的电影。卓晔然自然万分挽留，提出许多优惠条件。顾建安以为周浩磊会心软，可是他的态度却仿佛比顾建安要更坚决一些。顾建安一直都在想，通透如周浩磊，或许心中早已知晓一切，他只是需要一双强有力的手，果断帮他斩断那些纷杂的牵挂。可是世上的谜题实在太多，他并不想完全解开。作为周浩磊的爱人，他只需明白，他们是彼此相爱的，这便够了。
　　电影公司成立不久，顾建安却主动提出与唐天合作拍摄电视剧。唐天的汪总颇震惊。顾建安只轻描淡写说，我说过不会忘记汪哥恩情，如今到了回报的时候了。汪总问，你是为了我才拍电视剧？顾建安笑说，我一直有此想法，只是需要合作伙伴，这样的机会自然要首先考虑汪哥。汪总大为感动。又问他为何当初一心奔赴大银幕，如今又要回归电视剧。
　　顾建安说，我那时心高气傲，觉得只有电影才是艺术。如今慢慢明白，相对昆曲，京戏是平民化的，相对京戏，电影亦是绝对的新生事物。逝去的高雅固然珍贵，需要我们挽留保存。但崭新的艺术形式亦不可忽略，那些平民化的力量自然有属于他的魅力。想想比起买票走进电影院的人，更多人则是愿意随手打开电视机，进入那唾手可得的艺术里去。汪总笑说，老顾果真今非昔比，真成艺术家了。顾建安笑说，称“家”可不敢当，我更愿意叫自己“艺术工作者”，安心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汪总说，能这样说，我真佩服你。
　　
　　电视剧筹拍期间，顾建安有一日问阿允，你自十八岁起做我助理，如今已近二十六岁，可有对于未来的打算。阿允笑说，我不敢说。顾建安拍他后脑一下，骂句“臭小子”。
　　阿允问，安哥可是要栽培我？
　　顾建安挑眉问，你以为呢？
　　阿允说，替你和浩磊哥工作真是幸福极了，你们都是好雇主。
　　顾建安说，我受他感染。
　　阿允叹气含笑说，难怪人人都说表面上是浩磊哥对安哥百依百顺，实则是安哥事事忌惮浩磊。他不在这里，你依然只能说他的好。
　　顾建安说，我就是妻管严，你奈我何？
　　阿允笑说，我们都以为你才是“妻”。
　　顾建安又拍他一下，说小心我不管你。
　　阿允正色说，我跟安哥在片场这么久，一心想做演员。
　　顾建安说，就知道你的心思，过几周电视剧开拍，你来试镜吧。
　　阿允立即起身鞠躬致谢，顾建安拉他站直说，先莫忙着感谢，给我找个新助理来。阿允吐吐舌头笑。
　　
　　这部电视剧针对的市场是少年儿童，讲述一位丧偶的父亲与十岁的儿子间的种种故事。鳏夫与独子往往是悲剧，但是这部电视剧的基调却轻松唯美，尤其特别的是，对电视剧开头母亲因难产而故去的处理，顾建安没有刻意强调死亡的残酷，而是将生老病死这规律用最自然的方式诠释，对于伴侣和母亲的思念并未因时光流逝而消失，反是讲那种哀愁转变成对生命的珍视。整部电视剧皆是强调生活中琐碎温暖的小小细节，可是却拍得真挚感人，且每一个镜头的精致皆不输于电影。剧中扮演父亲的是周浩磊，他的演技自然无可厚非。
　　电视剧在电视台播出后赢得好评，不仅深受少儿欢迎，许多成年人甚至成为忠实观众。有位评论家撰文说，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态度去拍摄一部给孩子看的电视剧，没有浮躁，只有最如赤子般的纯净，和最深沉的诚恳。他们一定是愿意弯腰对准孩子的眼睛讲话的成人。
　　隔年的国产电视剧最高奖雄鹰奖，初次拍摄电视剧的周浩磊凭借这部电视剧赢得最佳男主角奖。
　　周浩磊的获奖感言是：感谢我的朋友顾建安给我机会去演这部电视剧，更要感谢的，是我的儿子，感谢你教会我如何去做一个父亲。你的父亲去拍这样一部真正可以给你看的电视剧，你满意吗？你会为他而骄傲吗？
　　这是周浩磊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承认自己的儿子兜兜。
　　
　　好吧也许真的该收尾了，生活那么长，倘若事无巨细地叙述一定会成为一部《起居录》，可是恰在这时发生一件事。
　　顾建安那位或许已经被人忘记的前任女友杨安安，那早已嫁作商人妇并且息影的女演员，她所选的丈夫虽富有却是一位中山狼。婚后她一直生活在家庭暴力阴影之下，在怀孕期间境况稍稍好转，但当儿子生下后她又须得忍受那非人的生活。终于有一日，杨安安提出离婚。这样的豪门绯闻自然丢尽夫家颜面，丈夫不许她离婚，且再次对她施暴。杨安安无处可逃，只能投奔顾建安。
　　当顾建安见到杨安安隐藏在墨镜后的淤青后自然忿忿不平，他说带她回家不太方便，只能带她到酒店暂住。登记酒店时显然不能使用杨安安证件，于是顾建安奉上自己的身份证。如今的顾建安已不是昔日的小明星，他的一言一行虽比不上柳晓晨这退役成为国家队少帅依旧引人注目的国民偶像，但亦可成为新闻。无从考证新闻自何处溢出，总之顾建安与杨安安一同在酒店开房的照片已登在报纸文艺版，那段旧情亦被翻出炒作。
　　顾建安知道事态严重，赶忙向周浩磊坦白。
　　
　　那晚周浩磊依旧如往常一样闲闲躺在床上看书，顾建安凑过去，小心翼翼问，那新闻你可是见到了？周浩磊眼睛没有离开书，淡淡说，看到了。顾建安说，浩磊，你别在意。杨安安有困难，我暂时帮她。说着，便把杨安安的故事讲给周浩磊。周浩磊仍看着书说，既然这样，何必去酒店浪费钱呢，你让她来家里住吧，空房子还是能腾得出的。顾建安抱住周浩磊，吻他耳垂说，老公，前辈，浩磊哥哥，你不要生气。
　　周浩磊终于笑了，说，小顾，你已经超过三十岁，请不要再用撒娇的招数。
　　顾建安把他压在身下说，莫说三十五，四十五，就是到了一百零五岁，我依旧是你的小顾。说罢，又不甘似地补充一句，我是不小的小顾。说着，自己便笑了。周浩磊抱住顾建安说，我真的没有生气。顾建安挑眉问，你不生气？周浩磊笑着说，气什么？顾建安问，你真不吃醋？周浩磊回答，不吃醋。顾建安稍稍泄气，翻身躺下。周浩磊并不劝他，只说，明天去接杨安安，我介绍律师给她。说罢亦躺下，熄灯睡觉。
　　
　　杨安安正式入住顾建安与周浩磊的家，周浩磊没有食言，介绍律师帮她。杨安安哭着感谢。周浩磊问，可有通知你的家人？杨安安苦笑对周浩磊说，我哪里还有家人，当初我与建安恋爱时，我妈妈去找他要三十万。后来我嫁人，她又要钱。周浩磊重重叹口气。杨安安忙说，周先生，对不起，我没有旁的意思。说着又低下头，含泪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周浩磊的笑容依然是最大气的，他说，这道理我自然明白，你不要顾虑，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一旁沉默建安暗暗恨周浩磊的善良，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他在心中重重反问，且加上无数感叹号。
　　当晚顾建安再一次没有同浩磊温存，甚至连话也不说几句，只握了他的手睡去。这晚周浩磊依旧沉酣，顾建安却失了眠，月光透过窗帘隐约透射进来，他悄然有些感伤。已经这么久，这人还是这样似快乐王子，非把全部宝贝都散给众人。这份善良固然最珍贵，可是他竟连吃醋都修炼掉了，你的燕子去为别人提供帮助了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失落？周浩磊，你不吃醋，不把我看做你的似有财产我怎知自己是被重视的？
　　顾建安哀怨地望向周浩磊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安静盖住下眼睑，嘴唇有最美好的弧线，呼吸均匀，室内仿佛盈满他身体的味道。那么地好闻。这人几岁？真么还是少年的面孔？顾建安心头一阵暖意涌现，轻轻转身，手臂附上周浩磊的身体。
　　真抱上了，再生气亦不舍得离开。
　　周浩磊，这么爱你怎么办？
　　
　　因睡得迟，待顾建安醒来时周浩磊已经起床，他深感遗憾，虽然昨夜偷看过，但今早的欣赏却错过了。偷看他的睡颜这小小爱好被顾建安保持了许多年，至今未被发现，他极有成就感，想到这温暖的秘密永远会忍不住微笑。
　　顾建安稍稍盥洗后准备出卧室，想到杨安安在家于是换下睡觉时的旧汗衫换件稍得体的。看看表，现在正是芳姨送兜兜上学的时间，不知周浩磊在做什么。
　　走下楼梯，客厅内没有人，但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循声走去，那声音自厨房发出。顾建安再稍走近一些，便听得十分清晰。
　　
　　那男声是周浩磊，声音稍稍低沉，语速十分和缓，顾建安听到他的声音心肠一时间再次柔软起来。现在那声音在说，杨小姐，这只是早餐，不必如此繁琐，况且芳姨已备下几样小菜。
　　女声是杨安安，她说，建安嘴巴最挑，我别的做不了，做几道小菜给他还是可以的。
　　顾建安忍不住蹙起眉头，他决定先不走近只躲远些听懂情形再说。
　　
　　耳畔是周浩磊的声音，他说，我到现在也学没学过烹饪，煮挂面倒是会的。
　　杨安安轻声笑，她说，你无须学会，那位芳姨好手艺。又说，建安做的一手好菜，只是不常动手。
　　周浩磊说，小顾如今一定改造好了，他常做菜，兜兜最爱吃。
　　杨安安长长叹息。
　　周浩磊忽然问，你可是还爱他？
　　顾建安的心悬在嗓子眼。
　　
　　杨安安回答，是。
　　顾建安几乎要跳出去抗议。
　　周浩磊说，谢谢你爱他。
　　顾建安的呼吸忽然停滞，他想不到周浩磊会这样说。
　　杨安安亦十分惊讶，她说，周先生你竟不生气。
　　
　　这次轮到周浩磊笑，他说，能够被你这样的好女孩深爱是他福气，但请你保重自己，且要振作。这世上没谁能凭回忆过一生的。待官司结束，你无论能否得到儿子，都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生活吧，若需帮助，随时可以找我。说着，他又笑一下，然后说，我跟小顾在一起已经这样久，他自然是最有魅力的那种人，无论男女，多得是人爱他。如今又有这样的地位，经他手的片子竟没有不被称赞的，于是为着能够成名，主动投怀送抱的亦不在少数，我若日日为此吃醋生气，岂不要累死了。我不吃醋，并非我不在乎，而是因我信他。我明白他，他是至厌恶彼此不够信任的。说着又叹口气说，可是聪明如他，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得，还同我耍孩子脾气。一把年纪了，在我面前仍似兜兜似的。
　　
　　顾建安一阵鼻酸，直觉得自己幼稚，周浩磊怎会不在乎自己。比起吃醋，他的宽容与信任显然更加珍贵，他们已不是少年，爱情亦已沉淀下来，融入骨髓。这样想着，他便决定返回卧室佯作睡眠，于是轻声离去。
　　背后仍有声音传来，似乎是杨安安再说话，接着，又是周浩磊的声音，他不去细究，他已经明白自己该要明白的。可是他没有看到的是，周浩磊在同杨安安谈话时，嘴角不动声色又情不自禁地轻轻扬起。
　　世上确有一种默契，当爱人靠近你时，你是会有感应的。
　　
　　长乐未央，生活依旧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了。
其实本来是想好，四月一号这天开新坑，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能在四月一号这天完结，也不算太失败？
四月一号是个欢乐的节日，伤感的事情不说，愿天上人间都快乐。愿所有有情人都此爱绵绵无绝期，珍重爱人，珍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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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章周浩磊那段获奖感言，可能会有人觉得耳熟？好吧原话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当初就是因为在百花电影节（？）的颁奖晚会上听到获了最佳男主角的陈坤说到感谢儿子，我脑中立马想到一个单亲爸爸的故事，又YY出一段杯具的过去给他。这样一个受是需要个攻去爱吧？于是不知哪天就拉郎配了一个热血健气爱国青年攻——没错就是胡歌。可是我对他们还真不大了解，而且自己YY到最后几乎完全跟真人无关了，所以就写了这么篇原创。这是我第一次写耽美原创啊，能写完真不容易。。。谢谢所有看我文的筒子们~
我想我折腾完这段日子应该会是写篇新文的，因为文里几段戏中戏有一部我非常想把它写出来，大家猜是哪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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