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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身旁》
作者：怡玲然

第一节

第一节

       ，下一回不就轻车熟路了嘛。到那时，我亲自接我闺女”。“啪”的一声，一个响吻就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尹英莲的脸上，偷袭成功的姚子俊开心地笑了起来。尹英莲收回思绪，手下意识地放在了曾被姚子俊亲吻过的脸上，鼻子一酸，在眼眶中停留很久的泪水似乎就要跑了出来。
    林医生写完了尹英莲的检查结果，将病历本递给了尹英莲,“你属高龄孕妇,要格外小心一些儿”。
    尹英莲无言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林医生见尹英莲多数时间沉默不语，也看出尹英莲没有说话的心情，她也觉得无趣，嘱咐了尹英莲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起身去了隔壁的洗漱间洗手了，丢下尹英莲独自一人。
    尹英莲将腹部粘稠的液体完全擦净，用去了厚厚的一沓纸。“这个林医生也真是个人物，在别人肚子上省下来的液体全浪费到自己的肚子上了，还真没拿家去”。尹英莲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瞅了一眼手里的病历本，怀孕七周，这几个字格外刺眼，令尹英莲心绪不宁。
    尹英莲对这个结果已有预感，种种迹象表明这已是铁打的事实，不可能错的。尹英莲在心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是抱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来社区医院的，就在来医院的路上她还安慰自己，不过是感冒而已，或者是更年期提前了，不可能是怀孕了。可是林医生的话彻底地击碎了尹英莲的幻想，让尹英莲那本就悬在半空的心提到了高空，不安恐惧包围了尹英莲。尹英莲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医生进来告诉她可以离开了，尹英莲才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尹英莲忍不住又一次回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妇科诊室，她和姚子俊曾在这里留下过美好的回忆，尹英莲好像看到了姚子俊向自己走来，只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了。
    尹英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哀伤，“子俊，现在的我该怎么办哪，不该来的也来了，可是我却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尹英莲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医院来到大街上，尹英莲发现来时还乌云密布的天空此时已晴空万里，乌云全都不见了，似乎不曾出现过，这也真是个速度，那么多的乌云都被吹到哪里去了，整个天空湛蓝湛蓝的。尹英莲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一脸的愁色，“假如我的忧伤与烦恼能像那乌云一样被风吹走，消失的无影无踪该有多好啊。”尹英莲轻声叹息着，心情更加郁闷。
    尹英莲想起了今天早上做的那个梦。在梦里，尹英莲和一个无法看清脸的男人并肩坐在沙滩上，海水拍打着两人的脚面，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周围是那么的安静。尹英莲将头靠在那个男人的肩上，笑的那么甜蜜，神情即幸福又安详。一阵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俩人同时站起身，顺着哭声望去，一个婴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海边。那婴儿似是刚出生不久，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净的血迹，小小的身体包裹在一小块红布里。尹英莲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婴儿跑去。尹英莲一边跑一边思忖，“这是谁哪？怎么就看不清他的脸哪?"俩人就这样跑啊跑啊，那婴儿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俩人始终到不了婴儿的近前，和婴儿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到不了近前，却也不忍中途放弃，俩人就这样跑着，坚持着，虽说都已精疲力尽，但都不曾停下脚步，跑，一直在跑，一刻不停地跑，跑啊跑
    睡梦中的尹英莲就这样被跑醒了，醒来后还觉得两只小腿酸痛酸痛的，起身下床一个没站稳险些跪地下。尹英莲愣了半天，“难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难不成还真是胎梦？”尹英莲浑身一哆嗦，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医院检查检查了，也好让自己安心。”结果却和尹英莲所担心的一样，她怀孕了。尹英莲有一种被人在头上猛击一棍的感觉，她有些发懵了，站在医院的门口，一时迷失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压在尹英莲心头的愁云比刚才堆积在天空中的乌云还要厚还要重，让尹英莲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忧虑的神情。尹英莲心事重重的向公交站台走去，步履很是沉重，那感觉好象一个柔弱的女人脚穿细高跟鞋却在脚踝处各绑了一个几公斤重的沙袋一样，很痛苦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可怜兮兮孤独无助的身影令人心生痛感，无论什么人看到这样一个女人都不会产生婀娜多姿、婷婷袅袅的感觉，相反地心会跟着痛，想去帮助她、照顾她，甚至愿意为她去赴汤蹈火、粉身碎骨都不会后悔。
    尹英莲感觉到了来自周围异样的眼光，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此时正好来了一辆开往自己单位方向的公交车。没几个人上车，车厢内的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各个角落。尹英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启动后，吹进车厢内的风让尹英莲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她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去想也不能有所改变。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尹英莲没在外边吃午饭，一是没胃口，另一方面是时间也不太宽裕了。尹英莲到单位时已近中午，她向汪冬只请了半天假。尹英莲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虽然到单位也没有什么特重要、特急迫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但规章制度还是要遵守的。在同科室人的眼里，尹英莲是一个开朗快乐的人，心地又特善良，完全没有别的女人身上的一些臭毛病，东家长、西家短女人之间这些狗扯羊皮的事绝对和尹英莲沾不上边儿，她没这爱好。与其在那东拉西扯惹出许多麻烦，还不如想想多挣些钱的道。虽说钱不是主要的，不能代表一切，可没钱还真玩不转儿，现在可不是那全国人民学雷锋的年代了，从前一句话就能正常解决的事情，搁现在不递上三百五百的人民币，你还真就别做那天经地义应该应份的白日梦，已没人在那尽义务为人民服务了。话说回来，这递钱还有很多说道呢，不是你想递就能递上去的，那得找对了门路，否则不但钱财损失，还给自己埋下了个钉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扎进自己的脚里，鲜血淋淋的，非痛死你不可。
    说着容易，可这钱还真不好挣。眼睁睁地瞅着人民币从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到百元一张的“老人头”，自己手里却嘛也没剩下。以前每月开工资时是十几张“大团结"，拿在手里还能美上一阵子，心里那个美呀，咱是有钱人！现在每月到手的是二十几张“老人头”，那拿钱的手都哆嗦，这个月该怎么省着点花才能撑到下次领薪水的日子。痛定思痛，细一琢磨，敢情以前吃斤肉三、五元钱，现在他妈的可好，一斤肉就宰你十四、五元，那能比得了吗？这物价涨的他妈的叫个快呀，赶上“神舟五号”冲天的速度了。难怪每到开工资的日子，办公室里就一片骂娘声。
    尹英莲没骂娘，完全是一副知足者长乐的神情，“得了，哥几个，少骂几句吧。比起那些推车收破烂的，光着膀子流臭汗的，我们也算奔小康了，偷着乐吧。”
    “得，要是和伊拉克人民比，那我们就跟生活在天堂似的，最起码不会忽然之间断胳膊掉腿的，半死不活。”同科室的汪冬话里充满了火药味，“我说你咋就不比那好的哪？那些开着奔驰，出入大酒店，抬手就几千几万的主，我就不信你不羡慕。”
    尹英莲没生气，嘿嘿一笑，“我羡慕，我当然羡慕了。所以啊，我让你想办法挣钱啊，不是没人拦着你吗？等兄弟你混出人样了，咱全都辞职不干了，为你这新生的大款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你看怎么样啊？”尹英莲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牵马的动作，把汪东给逗乐了。
    这汪冬也是时运不济，几次提正科都没有提上去，不是钱没认识上去，就是钱虽然认识上去了，可是愣被人给顶下来了。理由很简单，对方的后台特硬实。汪冬想扳倒对方；那简直就是蚂蚁和大象掰腕子，太不自量力了。几次较量下来，汪冬也就彻底死了心，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能守住自己副科的位子已实属不易，哪天一不小心再被别人一头拱下来，那自己非摔死不可。即使摔不死，那也得被救护车拉进医院的抢救室，弄不好就是横着进去横着出来。因为心里装着这么个心事，每当科室要进新人，汪冬就表现得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生怕新来的人有关系、后台硬，稍一疏忽便被新人挤下副科的宝座。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官位，汪冬的行为都变得有些神经质了，新人来报到的第一天，也就是汪冬“磨刀霍霍向新人”的一天，直到确认新人对他的职位构不成任何危险，他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老天保佑我啊，我又躲过了一劫。”那脸色由阴转多云，随后是晴空万里一脸的阳光灿烂，转换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云里雾里的无法适从。到最后停留在汪冬脸上的表情特热情、特诚恳，恨不能搂着新人叫兄弟，“欢迎你到来，我代表全科室的同事热烈欢迎你。你的到来为我们科室注入了新鲜血液，我们感到非常地高兴。”这一类的官话，汪冬说起来朗朗上口特流利，比起那小学生背诵《唐诗三百首》还要顺溜哪。假如新人稍一晕乎，便被汪冬的话唬的找不着北了，真就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哪。
    尹英莲刚报到的时候也受到了汪冬如此的礼遇，只不过尹英莲并没晕菜，她始终面带微笑，神情不变，完全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给汪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随着日后的接触，汪冬对尹英莲解除了戒备，对尹英莲的好感也日渐增多。汪冬的老婆曾在一次带家属的聚会上对科室的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英莲这丫头，绝对一好人。俺家老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只要和英莲这丫头唠上十分八分的，那保准就云开雾散了。”语气里充满了对尹英莲的好感。汪冬在单位也是对尹英莲格外地照顾，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曾有谣传二人关系不太正常的流言蜚语，汪冬被这件事气的差一点脑出血。最后还是汪冬的老婆站出来辟得谣，谣言才不攻自破了。尹英莲从这件事上也学聪明了，有关工作上的事情尽量地少麻烦汪冬，在单位减少和汪冬的接触。就像今天早上请假一样，她不仅给汪冬打了电话，还特意告诉了负责考勤的王美玉一声，以免王美玉再拿这件事说三道四。尹英莲最受不了的就是王美玉那阴阳怪气的样子，那感觉就像吞了一只赖蛤蟆一样直反胃。这也是尹英莲从医院直接回单位的一个原因，以免过了午休时间让王美玉抓到话柄，“请半天假却休大半天，心眼子全让她长了，仗着有人给她撑腰，这规章制度是给谁制定的，凭什么她就可以例外？”这话王美玉能说上十天半个月的，谁都能听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尹英莲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让汪冬添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早返回单位也就是了，以免耳根不清净。
    在单位的门口，尹英莲碰到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汪冬。
    “丫头，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我正找你哪。”汪冬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着急，火烧火燎的，好像房子已经烧着了一样。
    “还好，你有什么事吗？”尹英莲知道如果不是特急的事情，一向以沉稳老练来掩饰自己的汪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从汪冬的表情上看事情不小，而且这件事还让汪冬很有些为难。
    “有事，当然有事。你快跟我来趟办公室，我有话说。”汪冬说完，没容尹英莲回答便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急匆匆地走去。
    尹英莲也没再多问，跟在汪冬身后紧走了几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没人，“怎么了，汪哥，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呀，我们的姜太翁这会儿上哪去了？”尹英莲为了缓和气氛，故意开起了玩笑。
    “丫头，是这么一回事儿，”汪冬并没有笑，他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刚才公司来电话通知，要从我们科室抽调一个人到基层搞调研工作，这几天就要过去。其实，我早就听说这件事了，只是当时还没定下来，我便没跟你说。我怕你不知内情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才满哪找你，告诉你一些情况。我有一个同学在公司任职，他告诉我，那基层的环境特恶劣，而且刚开发阶段，各种福利待遇也非常差。这一去，一年半载的不可能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谁去都够受的。这件事我们科将在下星期一的例会上提出来，你要想好不能去的理由，我会支持你的。”汪冬一脸的诚恳，看得出他很担心尹英莲，那神情就像一个父亲生怕自己不懂事的女儿做错事一样。
    尹英莲心里一热，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汪哥，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尹英莲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暗自感叹，“被人关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啊！”尹英莲心生感动，望着汪冬那很是焦急的眼神，尹英莲明白汪冬在担心什么。根据以往的事例，每当别人都不愿意去做的事，多数是以尹英莲的主动请缨而结束。汪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非常害怕尹英莲这次也自讨苦吃，“这丫头在社会上也混了许多年了，遇事为什么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厚着脸皮保持沉默呢？事儿你去做了，罪儿也没少遭，可又有谁说你好呢？这丫头还真让人操心。”汪冬心里这个急呀，他还真担心尹英莲在例会上沉不住气儿。
    “丫头，一定要好好考虑啊，这次比不得以往，你可别冒失了。我现在去公司办些事情，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吧。我先走了。”汪冬临走还没忘了再次嘱咐尹英莲，“丫头，别忘了我的话，好好想想。” 



第二节

           尹英莲点头答应着，望着渐渐走远的汪冬，心情很是复杂，感动的同时却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似乎上天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尹英莲觉得自己的心痛了起来，那痛感侵袭了她的全身。尹英莲的心里升起一股的凉意，“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难道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真得准备好了吗？”尹英莲将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了一起，下意识地轻轻地揉搓着，脸上现出一丝的悲伤。
    午后，第一个回到办公室的是李明雷。
    透过敞开的窗户，李明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尹英莲，本想立即上前打招呼，但尹英莲木然而坐的身影却让李明雷停下了脚步。李明雷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默默地看着尹英莲。“英莲姐有心事，可是究竟是什么事让英莲姐常常不安呢？”李明雷曾问过尹英莲，但都被尹英莲一笑而掩饰过去了。“今天一上午手机关机，英莲姐又去了哪里呢？又是什么事让英莲姐如此心神不安呢”。李明雷心里充满了疑问，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
    李明雷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尹英莲，脸上流露出一丝的忧虑。他知道尹英莲现在这个样子，绝对和自己有关。自从那次和同学聚会喝酒大醉以后，李明雷明显感觉到尹英莲的态度有所变化，最近几日的尹英莲和以往的那个开朗乐观的尹英莲简直是判若两人，脸上常常不经意地露出忧伤的神情，这让李明雷很是惶惑不安。望着独自神伤的尹英莲，李明雷很是心痛，心里充满了自责。李明雷问过尹英莲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如此苦恼，但尹英莲却不曾回答他，这让李明雷多少有些失望，他明白了尹英莲在心里还没有完全接受他。尽管尹英莲什么也没说，但李明雷还是感觉到了，从尹英莲看自己的眼神里，李明雷察觉到了尹英莲的胆怯和不安，那是来自尹英莲心底的恐惧。李明雷暗恨自己不够努力，不能帮助尹英莲立即摆脱那种苦恼。李明雷心里痛痛的，他清楚地知道尹英莲在怕什么，但是他的保证却没能让尹英莲安下心来，相反尹英莲的心事更重了。有几次李明雷抬头望向尹英莲的时候，正碰到尹英莲在看自己，尹英莲脸上迷茫的神情让李明雷心痛，稍纵即逝的哀伤并没有逃过李明雷的眼睛，那深深的哀伤神情尽收李明雷的眼底。李明雷不知自己现在该怎样做，才能让尹英莲快乐起来。
    “心有灵犀一点通”，背对着门坐着的尹英莲似乎感觉到了来自李明雷的注视，她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李明雷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尹英莲，一脸的询问表情，像是在等待着尹英莲的解释，神情很是坚决，容不得尹英莲打马虎眼，轻松地蒙混过去。
    尹英莲暗暗地调整了一下心情，脸上现出以往的笑容，“我上午是去看望一个朋友，她的身体不太好，我刚才还在想她的事哪。”
    李明雷仍没说话，一上午失去了尹英莲的消息，这让李明雷心绪不宁，工作时也心不在焉，惹得汪冬发了一通脾气。而尹英莲的解释却仅仅是去看望朋友，这借口骗骗小孩子还可以，根本骗不了李明雷。李明雷暗自生气，脸色很郁闷。
    尹英莲也知道李明雷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她笑了笑，接着解释到：“明雷，进来吧。上午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的，本想给你打电话的，想想也没什么事就没打。你不要担心了，快进来吧。”
    “你知道这一上午我有多担心你，”李明雷眼睛紧紧地盯着尹英莲的脸，语气很是不满，“你应该清楚你在我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你也该想想我的心情。英莲姐，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已不是个孩子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虽说我的年龄比你小了一些，但我也是个有主见的男人，你要相信这一点。”
    “我知道，”尹英莲脸上笑着，心里却很痛，“那哪是小了一些，是太小了些，那是整整十四年啊！我又怎么能跨越得过去呢？”
    李明雷向尹英莲走了过来，脚步很是坚定。李明雷来到尹英莲身边，他将双手轻轻地搭在尹英莲的肩上，俯下身盯着尹英莲的眼睛，语气即深情又坚决，“英莲姐，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上午我有多担心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这几天你的脸色也很不好，我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出意外。英莲姐，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希望能有我和你一起分担。”
    尹英莲的心都要碎了，犹如被那坦克碾过一样，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尹英莲强压住涌上心头的悲哀，语气仍如往常，“明雷，我真得很好，你不要乱猜了。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象个老奶奶似的。”尹英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李明雷并没有被尹英莲骗过去，闪过尹英莲眼里的一丝躲避的眼神虽说瞬间即逝，但仍被李明雷捕捉到了，“英莲姐，你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想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疲惫不堪，心事重重的。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很痛。你该体会到这一点。”
    李明雷的话让尹英莲更觉心痛，她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被撕裂，一片一片地飘落到地上。那种疼痛是彻骨寒心的，令人痛不欲生。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哀，尹英莲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的微笑，语气尽量地保持轻松，“明雷，你不要乱猜了。我怎么会有事哪，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孩子似的。”李明雷似信非信，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尹英莲的眼睛，似乎要透过尹英莲的双眼进入她的大脑，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在那里占据了多大的空间。“英莲姐，”李明雷双手轻轻地捧起尹英莲的脸，语气很轻但异常坚决，“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逃避，你也不要躲开，我们一起来努力，好吗？”
    尹英莲将自己的双手放在李明雷的双手之上，轻轻地压着，让自己的脸感受着来自李明雷双手的温暖。“假如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这双手里暖和着那该有多好啊！”这个想法在尹英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仅仅是瞬间而已。尹英莲知道这是奢望，完全是不可能的。如果真那样做了的话，自己是感到温暖了，不会再痛了。可是这双手托起的却是沉重的负担和可怕的世俗芥蒂，那些都是毁灭性的，会将这双温暖的充满爱的双手炸得粉碎，随风烟飞灰灭，想拢都拢不到一块了，不会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尹英莲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那来自心底的痛，随着血液顺着神经痛彻了尹英莲的全身。尹英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忍住来自心底的悲哀，不让自己在李明雷的面前崩溃。这份痛令尹英莲清醒了许多，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脑海里模糊不清的一个想法此时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促使尹英莲暗自拿定了注意。
    “明雷，其他的人快回来了，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先到‘玫瑰餐厅’等你，有什么话我们那时再说吧。”尹英莲平静地望着李明雷，脸上的笑似乎很开心，看不出有任何的烦恼和忧愁，尽管尹英莲此时心痛的犹如被撕裂。
    李明雷还想说什么，见尹英莲笑着点了点头，而且这时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李明雷想了想，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一下午，李明雷时不时地下意识的瞅上尹英莲一眼，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担心似不安，隐隐约约地感到好像尹英莲有事瞒着他。李明雷的心情特郁闷，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压抑，整个下午他都闷闷不乐的。只盼着下班后和尹英莲见面问个清楚，当面告诉尹英莲自己的想法，他实在无法再让自己这样下去了。
    尹英莲也算是“玫瑰餐厅”的常客了。
    “玫瑰餐厅”的位置很有些偏僻，名字虽说挺好听，但吃饭的人却少得可怜，尹英莲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吃饭，这也算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在这里碰到熟人或同事的几率微乎其微，就像中个五百万似的不太可能，几乎就等于零了。最主要的是这家的老板很是淳朴，他们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因男人在一次车祸中失去了双腿，夫妇俩不得已才租下了这个小饭店。虽说每月下来节余没剩多少，但起码衣食不愁，生活也算有了保障，夫妇俩倒也满足了。老板娘一看就是个特善良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尹英莲每次来这里看到的都是老板娘忙碌的身影，虽说吃饭的没几个人，可是从客人进门到客人酒足饭饱后离开，整个过程都是老板娘一个人在忙。老板因身体不方便只是坐在柜台后面负责记账、收钱。尹英莲来这里也很多次了，但从不曾见过老板娘的脸上有过不高兴的神情，给人的感觉夫妇俩很是恩爱幸福。
    尹英莲走进餐厅，和夫妇俩打过招呼后便径直来到了靠窗的桌前坐下，静静地等候着李明雷。
    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尹英莲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和李明雷偶然走进这家小餐厅时的情景。那天因为汪冬阑尾炎手术住进了医院，尹英莲和李明雷相约一起去看望汪冬。到医院时已经十点多了，汪冬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看到尹英莲和李明雷进来，就好像见到了十多年不曾见面的老朋友那样，热情的恨不能从床上下来搂着他俩痛哭一场，似乎那才叫痛快呢。尹英莲也猜到汪冬这几天在医院闷得够呛，好好的人突然之间痛得受不了被拉到医院挨了一刀，搁谁身上谁不郁闷呢。
    汪冬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和自己说得来的人，那话匣子打开了便再也关不上了。从申办奥运到神舟五号，从萨达姆到布什，汪冬是越唠越起劲，这时间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了。汪冬的兴致正好着哪，哪舍得让尹英莲他们走呢。汪冬执意让尹英莲俩人吃过饭再走，边吃边再聊会儿。汪冬的老婆也不知何时出去上饭店拎回来好几个菜，手脚麻利地将病床前的小柜收拾干净，满满摆了一下子。因为平时就和汪冬不外，两人相处的跟铁哥们似的，尹英莲也没有过多地推辞，坐了下来。李明雷多少有些尴尬，他也知道尹英莲和汪冬的关系相处的特好，比那焊接的铁板还瓷实，自己处在汪冬和尹英莲两人之间很不自在。所以在尹英莲和汪冬俩人天南海北，天上人间扯的高兴时，他尽在那想自己的事了，想来想去，李明雷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令相恋多年的女友不辞而别，手机关机，家里没人，玩起了失踪游戏。李明雷这个郁闷哪，昼思夜想，越想越生气，这气儿全出在家里的门上了，包装华丽的门愣是被他砸出大大小小十几个坑，不过他的手也好受不到哪去，到现在还疼着哪。汪冬和他说话时，他心不在焉，问东答西，以至于到了后来汪冬也懒得理他了，兀自和尹英莲唠的起劲。汪冬留二人吃饭，见尹英莲坐了下来，李明雷也不好拂了汪冬的好意，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日后还得在他的手底下混呢，怎么着也得陪着呀。想到这，李明雷尽管满肚子的不愿意也只得挨着尹英莲坐下。
    汪冬举起了一瓶水说起了开场白，那架势就像在年底庆功会上发表演讲一样，“这酒咱就免了，赶明个我拆线了，我再请哥几个到酒店好好地搓一顿，今个咱就以水代酒干一杯。我首先谢谢你们来看我，老哥我心里这个感动啊，你们来，比我亲兄亲弟来看我都让我激动，看来我老汪人缘还不错。往这一躺，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哪，有啥不如有个好身体，钱多有啥用。就在你们刚进来以前，隔壁一大款，听说家里有他妈好几百万，可咋样，还不是让人横着给推出去了。我这医院可没住糟践，以前看不开的事，现在我全看透了。英莲哪，老哥我就佩服你，你那话是怎么说来着，对，活好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你说的还真在理，今天活的不痛快，还要他妈的明天干什么？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呢？兴许拉屎放屁的功夫就弄了个心脏脱落。”
    尹英莲乐了，“汪哥，瞧你这话说的，咱都得好好地活着，虽说不能做那千年的王八，咋也得做个百年的龟不是。”
    李明雷乐出了声，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汪冬也笑了，“来，甭说那些没用的，为了咱的友谊，咱得好好地干一杯。”
    几个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噗——”瓶没碰响，一声响屁却如炸雷般响了起来，声音是那个赫亮，刹时把几个人都震傻了，举着瓶子你瞅我，我望你，面面相觑。
    病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恶臭，另一张病床上的病人的家属手忙脚乱地端盆找纸忙做一团，那病人要打大号！随后是伴随着一阵响屁声连屎带尿地泄了半盆子。那病人乐的眼睛就剩一条缝了，憋了半个月的屎总算拉出来了，真他妈的叫个爽啊！
    尹英莲受不了了，干呕着逃出了病房，慌乱之中还踩死了几只被这股恶臭从地缝里熏出来四处逃窜的蟑螂和臭虫，它们招谁惹谁了，这大中午的吃得正香呢，结果却把小命丢了，这有多冤哪。
    尹英莲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冲进卫生间，还没到水盆旁便已吐了个天昏地暗，差一点就把苦胆整个地吐出来。
    蹲在另一个蹲位上的女病人被冷不丁冲进来的尹英莲吓了一跳，看见尹英莲这边吐得这个畅快啊，心里一阵发痒，她在那边也闲不住了，好像起哄似的陪着尹英莲一起呕吐起来，真真切切地上演了一场上吐下泻的好戏。一时间卫生间里呕吐声此起彼伏，过往的人还以为里面正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呕吐大赛呢。
    尹英莲吐够了，用清水漱了漱口，临出门时特同情地瞅了一眼蹲在那的女病人。那女病人此时泪流满面，黑黑的眼线被泪水冲了个稀里哗啦，白白胖胖的脸看起来和国宝大熊猫似的，当然是没有大熊猫那般可爱了。那女病人正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尹英莲，眼里似乎要喷出了火，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拿着一叠纸，都不知道该往哪擦了。
    “你就老实地拉你的屎呗，跟着凑哪门子的热闹。”尹英莲心里憋不住地乐了，她冲着女病人歉意地一笑，返身快步地走出了卫生间。尹英莲知道等那女病人缓过劲来，少不了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自己的忍耐力再强，估计也受不了那个折磨。“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赶快躲开吧，晚了，耳根子就不清静了。
    走出卫生间，尹英莲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明雷。 



第三节

       李明雷伸手扶住了尹英莲，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英莲姐？”
    “好？能好的了吗？你那样地吐试试？”尹英莲白了一眼李明雷，气儿不打一处来，“如果以后我再在医院吃一口饭，我就不是尹英莲！这哪他妈是吃饭呢，简直就是在吃屎！”刚说到这，又一阵恶心，胃里又要翻江倒海，她不敢再说下去了，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了下去。
    李明雷乐了，“敢情她也会骂人。”李明雷连忙将话题岔开，“我们快走吧，汪哥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了。”说着也不等尹英莲是否同意，连拉带扶地和尹英莲走出了医院。
    “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尹英莲做了一个深呼吸，“这味多清新、多好闻啊！这才叫沁人心肺呢！”出了医院的门，尹英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快乐的像个孩子。
    “当然好了，少了屎尿味哪有不好的道理。”李明雷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敢说，他知道尹英莲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尹英莲真要是当街吐起来，行人不一定会怎么想呢。再赶上有那好信的儿过来说上他两句，媳妇都这样了还不在家好好地养着，消停地等着生孩子，领着媳妇满大街逛啥。那他李明雷就是有百张嘴也不敢说什么了，得，还是少说两句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李明雷微笑着望着一脸笑意的尹英莲，眼神里多了一些真诚。“尹英莲的样子看起来倒是蛮有些可爱的，”李明雷暗自说了一句。
    尹英莲和李明雷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他们并不象其他人那样行色匆匆。他们更像是在悠闲地散步，友好而随意。
    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尹英莲的眼神一直追逐着它，直到它消失看不见了。望着空中飞翔的小鸟，尹英莲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的神情。
    “你怎么了，英莲姐？”一直在望着尹英莲的李明雷关心地问道。
    尹英莲的神情变得有些黯淡，语气有些忧伤，“看到空中飞过的小鸟，想起了小的时候梦想着自己变成一只小鸟，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可现在看到小鸟，却不再有那天真的想法了。都说鸟儿是快乐的，‘天高任鸟飞’，似乎整个天空都是鸟儿的家，可我却感觉鸟儿是很悲惨的。有时候，我常常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呢？”
    “为什么要有那种想法呢？鸟儿自有它的生活。我想，只要它在飞翔着，它就是快乐的。”尹英莲的话令李明雷很是费解，他就不明白了，在天空自由自在翱翔着的小鸟们在尹英莲的眼里怎么就变成悲哀的了。
    尹英莲并没有回答李明雷的问题，沉默片刻后，她淡淡地一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人是复杂的、残酷的动物，他能改变一切，小小的鸟儿又怎么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运。”
    李明雷不说话了，他也是个极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尹英莲话里话外的意思呢。他就几次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从身边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后架上的竹筐里装了满满的一筐小鸟，小鸟在筐里是上下扑腾，惊恐万分。李明雷有过骑着摩托车载着女友飞驰在大街小巷的经历，那感觉是超潇洒超浪漫的。可是看着从眼前消失的摩托车，李明雷却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心里对小鸟产生了一丝的同情。李明雷清楚地知道这些小鸟的命运，要么被送到烧烤店脖子一拧，收拾干净后，一根细铁钎子从尾部直穿头顶，经过一阵烟熏火燎，最后到了流着口水的食客嘴里，一条小生命就这样玩完了。这还不叫惨的，据说还有另一种吃法，为了保持鸟肉鲜嫩，把一些活着的小鸟装进网式的丝袋里，扔进煮沸的锅里，活活地烫死，趁热褪毛开膛，直接放进汤锅里。据吃过的人讲，那口感似入口即化，回味无穷，感觉就像德芙巧克力广告说得那样——丝绸般的感觉。可怜的鸟儿，又有谁能感觉到它临死前的恐惧呢？它还真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李明雷不得不承认尹英莲的话是有道理的，难怪老谋深算的汪冬很是佩服尹英莲呢，她说的话还真带有哲理性，由不得你不去思考。
    李明雷虽然没说话，但在心里似乎对尹英莲又有了一些很亲近的感觉，他看到了尹英莲多愁善感不为人知的一面，似乎那才是真实的尹英莲，和以往的尹英莲有所不同。在他的印象里，尹英莲给人的感觉是嘻嘻哈哈、不笑不说话的一个人，完全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族。但今天的尹英莲却像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很是忧郁。李明雷不由得侧头打量着尹英莲，李明雷是第一次看到尹英莲看起来有些忧伤的样子，李明雷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
    尹英莲的穿着倒是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尹英莲喜欢颜色艳丽的衣服是出了名的，也别说，大红的、大绿的、粉色的还是黄色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就像是晚上出来扭秧歌的大妈似的，把自己往死里打扮，要多花哨有多花哨，只图众人一乐。但穿在尹英莲身上倒给人一种顿觉眼前一亮的感觉，令人赏心悦目，那原本郁闷的心情都变得明亮起来了。所以常有科室的同事开玩笑地说尹英莲是一“色女”。尹英莲也不气恼，哈哈一笑说，“我乃一色魔，尔等可要小心性命了。”那夸张的神情和超经典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今天的尹英莲就穿了一条鲜红的休闲裤，宽宽松松的，上身一件黑色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做工相当考究的小吊带衫，外罩一件白色的小外套，齐肩长发柔顺地搭在双肩上，整个人给人一种清爽明快的感觉。尹英莲不紧不慢地走着，肥肥的裤脚随着尹英莲轻轻地走动而缓缓地飘起来又悠然地落下来，那飘逸的身姿任谁看了都是一种享受，脑子里想到的是仙女下凡的情景。
    但更引起李明雷注意的还是尹英莲的神情，尹英莲脸上的忧伤并不是一时的触景生情，好像已经积压在心头很久了。
    李明雷有些疑惑了，不知道尹英莲是为了什么事而忧伤。李明雷虽说调到这个单位没几个月，但关于尹英莲这个人，他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一些。生活给了尹英莲太多的苦难和艰辛，丈夫在出现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在医院昏迷了三天后还是故去了。在丈夫过世没多久，尹英莲生下了他们的儿子明明。但这些灾难并没有压倒尹英莲，她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总是一副开朗快乐的样子，没人能看到她的悲伤与痛苦。尽管谁都知道那些悲伤与痛苦确确实实地存在，但尹英莲将它们藏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一点的哀伤痕迹，李明雷就不曾见过尹英莲除了快乐的样子以外的模样，当然，除了现在这个时候。忧伤的尹英莲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弱可怜，楚楚动人。李明雷的心不由地一动，难道这才是真实的尹英莲吗？
    尹英莲感觉到了李明雷的目光，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尹英莲嘴角上扬，面带微笑，眼睛里的笑意似乎都能把人融化了，“想什么呢？难不成把‘魂’丢了，快快‘魂’来，快快‘魂’来”。尹英莲脸上的忧伤神情转眼即逝，开起了玩笑。
    李明雷一时无法适应，心里还在想着尹英莲忧伤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眼前笑容可掬的尹英莲了。这转换的也太快了点，李明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面对的是快乐的尹英莲还是忧伤的尹英莲。可是在李明雷心里他却希望看见的是面带忧伤的尹英莲，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尹英莲，没带任何面具的真真实实的尹英莲。
    尹英莲没容李明雷多想，快步向前走去。
    李明雷张了张嘴，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稍一迟疑，李明雷紧走了几步，赶上了尹英莲。
    “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吧。大酒店就免了吧，姐姐我现在还没那个能力。等姐姐我中了五百万大奖时，再请你迈那大酒店的台阶。今天就这家小餐厅吧，‘玫瑰餐厅’，名字还不错，挺有诱惑力的。我们进去看看这家的‘玫瑰’有多美。”尹英莲边说边走了进去，李明雷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餐厅不大，除了坐在柜台后的一个男人外，别无他人。
    尹英莲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也难怪，都下午两点多了，这个点儿还有多少人来吃饭呢。午饭太晚了点，晚饭也太早了点，管他呢，稀里糊涂地吃吧，填饱肚子再说了。尹英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明雷坐在了她的对面。
    “小美，来客人了。”坐在柜台后的男人扭头冲灶房喊了一句，随即又低下头看着什么，那神情特专注，一丝不苟的。
    “哎，知道了，就来。”灶房里一个女人脆声答应着。
    尹英莲听着这个别扭，怎么就跟老鸨喊妓女下楼接客似的呢。尹英莲的脑海里还真闪现出电影里常出现的镜头，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媚笑的妓女，摇着手里的小扇子，一步三扭腰地从楼上慢慢地走下来，那派头让她给拿的，简直就不是人了，敢情把自己当仙女下凡了。“这仙女也好，妓女也好，你喊出来接客也得看对时辰不是，怎么说我这旁边还坐着一帅哥呢。不对，应该是帅哥旁边还有我这一美女呢。”尹英莲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不知道这小美长的有多貌美如花？”
    没多久，一个女人边擦着手边从灶房里走了出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出她在灶房里也没偷懒，一直在忙碌着。她，就是坐在柜台后面那个男人口中喊的小美。
    看着来到近前的小美，李明雷差点没乐趴下，“小美”这个名字安在这个女人身上也太糟蹋了这两个字了。眼前的女人哪有一点点“小美”的样子，不足一米六的个头，那腰赶上一缸粗了，肥肥的屁股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估计这屁股冷丁坐下去，能一下坐死一头大象，那保准能在瞬间把大象坐得死实儿的。
    小美不知李明雷在笑什么，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站在尹英莲面前，身上隐隐有一股炒菜时留下的油烟味。
    尹英莲连忙用眼睛制止了李明雷，笑着对小美说：“大姐，请把菜单给我好吗？”
    “哎，好的。”别说，小美的声音还真是好听。看来，老天还算公道，没给小美漂亮的容貌，倒给了她动听的声音。如果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任谁都能把她想象成超级美女，那绝对是让貂婵上吊，西施跳河的主。小美迅速地拿过菜单，递给了尹英莲。在尹英莲看菜单的时候，小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要滴落下来的汗珠。
    尹英莲征求了一下李明雷的意见，将菜单递还给小美。
    小美拿过菜单看了一眼，冲着尹英莲和李明雷笑了笑，返身进了灶房。 



第四节

           尹英莲和李明雷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一起望向坐在柜台后的男人。
    那男人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按着计算器，估计在那算中午卖了多少钱呢。
    没一会儿，小美端着一盘“麻辣豆腐”一溜小跑地过来，放到桌子上，“那个菜马上就好，”话音还没落地，小美人已进了灶房。小美像个陀螺一样，穿梭在餐厅和灶房之间，很快地将尹英莲他们点的菜全端到了桌子上，速度之快，不亚于大酒店的厨师，也真难为了她那身板。小美的脸红红的，脸上的汗更多了。
    “我们只是两个人来吃饭就把她忙得团团转，如果吃饭的人再多几个还不把她累趴下。这的老板也够黑的，怎么就不知道出来帮她一下呢？虽说是花钱雇的，但也没有这么使唤人的。”看着又走进灶房的小美,李明雷很有些气愤，不满地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让坐在柜台后的男人听见，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尹英莲知道李明雷是故意说给那男人听的，本来她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看见小美满头大汗里头外头地转来转去，忙得脚打后脑勺，可那男人却稳坐泰山，纹丝不动。尹英莲的心里就憋了一口气，虽说小美人是长的丑了点，但也不能不把她当人看呐，怎么说她也是一女人呀！所以当李明雷指责那男人时，尹英莲并没有出声。李明雷练过跆拳道，真要是动起手来未必吃亏。尹英莲心里这样想着，她也随着李明雷向那男人望去。
    那男人重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他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又低下头忙着手边的那一摊，还真有个深沉劲。
    这顿饭吃得特堵得慌，尹英莲和李明雷都有这样的感觉，没有多久，他们就一起放下了筷子。
    刚从灶房走出来的小美见他们两人站起身有离开的意思，赶紧颠颠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吃好了没有啊，欢迎二位下次再来啊！”语气超热情，好像这个餐厅就是她的一样。小美一直将尹英莲和李明雷送到门口，在经过柜台时将尹英莲给她的饭钱顺手递给了坐在柜台后的男人。那男人像是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尹英莲和李明雷，随后又低下了头。
    出了餐厅的门，李明雷这个气啊，“他妈的，整个一守财奴，比他妈的葛朗台还要葛朗台，没他妈的这么做人的。”李明雷一张嘴连骂了好几声他妈的，一扫往日他文质彬彬的形象，看得出他真是气急了。
    “行了，别生气了，这就是生活。”尹英莲被李明雷的话給气乐了，她接着对李明雷说道：“你没看到小美的神情还是很快乐的吗，比起那些累死累活到头来还被老板打骂的、没本事没能力的老实人，小美还是幸福的。干活累得吐血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回去的事你听说的还少吗？报纸上不也是常常登某某民工为了讨薪爬上吊塔，又是跳江又是跳楼的。如果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谁又会心甘情愿地拿生命开玩笑呢？最可悲的是某些人钱没要回来，自己却被弄进局子里，最少蹲上十天半个月的，罪名都是现成的，妨碍社会治安。那里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不扒层皮，也得在身体上留下点永恒的痕迹。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去跳了。甚至想自杀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去死，难怪现在的无名尸体这么多，说不定身上背着多大的冤屈呢。可你再回头看看把人逼到死路的那些人，照样不是花天酒地的逍遥快活。”
    李明雷若有所思，尹英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昨天的报纸就刊登了这样一篇文章，说是某某市又打掉了一个黑社会团伙，结果连公安局长都牵扯进去了，这个黑社会团伙横行的几年里，这公安局长一直充当保护伞。公安局长都这样，更何况他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了，那是一个个绞尽脑汁想着法子祸害老百姓。报上就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某吕姓民警的儿子初中毕业后无事可做，通过关系弄到自己辖区的小区里当保安，彼此心照不宣，互惠互利。小保安每月几千元拿着，整日无所事事恨不能拔了点事出来。盼啥来啥，某日有一居民因买药和小区的药店发生纠纷，小保安上去就给了这居民一耳光，两人扭打在一起。小保安人小力亏没占着便宜，一气之下一个电话把他那当警察的爹找了来，形势立马急转直下，那居民不但被保安们一顿群欧，还被抓进了派出所，就连赶来劝架的大哥也没能幸免。本是一件小小的民事案件，结果被扣上了一个妨碍执行公务的罪名，定了个刑事犯罪，哥俩愣是在里面蹲了半年。如果不是倾家荡产卖了房子找人说好话，又给吕姓民警一万元精神赔偿费，哥俩非蹲死在监狱不可。你说这是啥世道，好好的社会主义愣是被这些败类给抹了黑。这样的事太多了，打开电视，翻开报纸，只要想看，保准有这类事的报道，想想都让人郁闷。李明雷陷入了沉思当中
    尹英莲也没再说话，俩人默默地离开了“玫瑰餐厅”。
    让尹英莲没有想到的是从此她竟和“玫瑰餐厅”结下了不解之缘。由于李明雷，她竟成了“玫瑰餐厅”的常客。
    尹英莲坐下没多久，李明雷也来到了“玫瑰餐厅”。他已和老板混得特熟了，一进门就打着招呼，“赵哥，几日不见你老又胖了不少啊。”
    坐在柜台后的男人笑着冲李明雷挥了挥手，“你小子还是这么皮，快去吧，你嫂子马上就给你们弄好。小美，明雷来了，你快点。”
    “哎，来啦。”小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站到了李明雷的身边，如同一阵风。
    李明雷屁股还没挨到凳子上呢,赶紧地就直起了身子，“嫂子，你这身手真该去演武打戏，那武林高手恐怕都不如嫂子你的身手快。我估计他们见了你，不等你出手就得自己一个个抹脖子，羞愧得呀！”
    “你小子就是嘴贫，”小美蹦起来用菜单拍了一下李明雷的头，整个餐厅似乎都跟着一颤悠，幸亏这地上铺的是地砖，如果是木板的话非得从中间断裂了不可。
    李明雷夸张地捂着头坐了下来，“嫂子，您老手下留情，这可是一帅哥漂亮的头啊，不是你灶房的大头菜。我还没结婚呢，您老要是把我拍傻了，我媳妇还不得疯啊，再到哪去找我这么帅的老公啊。”李明雷边说边向尹英莲这边瞟了瞟。
    小美笑了，她看了一眼尹英莲，转身走开了。
    尹英莲笑笑没说话，她知道李明雷和小美夫妇现在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尹英莲也是从李明雷那里听说了小美的事情，坐在柜台后面的男人叫赵雪峰，他是小美的丈夫，在一次车祸中失去了双腿，所以才一直坐在柜台里的。尹英莲当时很奇怪李明雷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便问李明雷。李明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讪地告诉尹英莲，“我们离开‘玫瑰餐厅’没几日，正好我一哥们过生日，我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玫瑰餐厅’，心里特不舒服，便和朋友们一起来到了‘玫瑰餐厅’，我们呼呼拉拉地来了十多个人。我想，我们来这么多人，我看你小子还怎么躲在柜台后面装孙子，结果还是小美一人在忙。我一哥们气不过，冲进柜台挥拳就要擂他，便发现了这个秘密。小美走过来告诉我他们是夫妻，当时臊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患难见真情，小美两口子的不离不弃还真让我感动了，现在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了，我当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以后我就常常来这里了，把他们当成了我的好朋友。”
    李明雷的话让尹英莲对小美夫妇产生了好感，虽说这个餐厅离自己的家稍微远了一点，但每当不愿进厨房的时候，尹英莲便溜溜达达地走到“玫瑰餐厅”，在那里将晚饭打发了。尤其自去年明明考上外地重点高中住校后，尹英莲去“玫瑰餐厅”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尹英莲独自一个人去，但有一次很偶然地尹英莲进去的时候，李明雷正和女友坐在那里。尹英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
    李明雷也看到了尹英莲，高声招呼着尹英莲过去。
    尹英莲稍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这是尹英莲第一次见到李明雷的女朋友，这女孩一看就是个非常时尚、非常前卫的人，穿着打扮如同前去参加唱歌比赛的超女一般，头发随便地一挽，被一个大大的发夹夹在头顶，参差不齐的碎发将耳垂上的一对看起来就很夸张的耳环若隐若现地遮挡住了，刚好齐腰的紧身小吊带衫外套件宽松的休闲衫，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条牛仔裤被人为地破坏的惨不忍睹，这一点、那一点地露出一小块、一小块雪白的肌肤，又细又高的尖头高跟鞋使她看起来更加高挑，“真是个勾人魂魄的小妖精。”尹英莲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到。
    “这是我的同事尹英莲，英莲姐，这是我的女朋友艾琳，漂亮吧。”介绍完，李明雷没忘了炫耀。
    尹英莲笑着伸出了手，艾琳握住了尹英莲的手，“总听明雷说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像明雷说的，姐姐还真是年轻！姐姐一定要把你的保养秘方告诉我啊。”
    尹英莲一愣，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尹英莲抬头向李明雷望去，一脸的不解。
    李明雷笑了，“我认识艾琳后，告诉她你是一个非常懂得保养之道的高人。艾琳原先还似信非信的，这回艾琳见了你本人，彻底相信了。”
    尹英莲也笑了，心里暗自忖道，“这李明雷也够可以的，和交往没多久的女朋友在一起时却总是谈起我。看神情李明雷已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这倒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寒暄了几句，尹英莲推辞了李明雷要她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邀请，借故离开了餐厅。出了餐厅的门，尹英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人家年轻人谈情说爱，我在那充什么电灯泡呢，还是趁早离开的好。”但尹英莲的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并不好，隐隐约约地觉得李明雷和那个叫艾琳的女孩并不会长远。李明雷的眼神里似乎有种读不懂的意思，是什么，尹英莲也有些弄不明白了。
    尹英莲没有过多地去想，睡了一觉后，便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李明雷倒是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害的尹英莲昨晚连晚饭都没吃上，心里直过意不去。尹英莲知道肯定是小美告诉李明雷自己是去吃饭的，也没什么好道歉的，不吃晚饭就上床睡觉这样的事自己干了也不是一回二回了。
    自从那次在餐厅相当偶然地相遇后，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尹英莲又几次在“玫瑰餐厅”遇到李明雷，不过每次都是李明雷一个人来。尹英莲也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李明雷的对面。尹英莲也问过李明雷为什么没带艾琳来，李明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喜欢这里，便把话题转移了，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艾琳。尹英莲也不好再多问，但她感觉到李明雷和艾琳进展的好像并不顺利。说到艾琳的时候李明雷的兴致并不高，完全没有时下年轻人谈到女朋友时眉飞色舞的神情。李明雷不愿意提，尹英莲也无法问。
    尹英莲和李明雷时不时地便在“玫瑰餐厅”碰到，好像俩人事先约好了似的，除了小美夫妇知道俩人是同事外，在别人看来倒像是两个比较谈得来的年轻人在就餐，气氛既温馨又愉快，令人羡慕。
    尹英莲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将小美夫妇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虽说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知己，但当尹英莲有烦恼时却不知不觉地来到这里坐一坐，和小美夫妇聊上一会儿。毕竟都是受过生活重创的人，生活的艰辛和磨难也有相似之处，说起话来就有同感，不必躲躲闪闪的。离开的时候心情自然会好很多。
    今天上午林医生的话让尹英莲的心情很是压抑、烦闷，所以尹英莲才要到小美这里来坐一坐，理一理自己烦乱的情绪。
    李明雷并不明白尹英莲此时的心情，看到尹英莲就高兴得跟那盛开的花似的，那开心的笑就一直挂在脸上。 



第五节

        尹英莲心里是矛盾重重，不知该不该向李明雷说出心中的秘密，几次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望着李明雷那张幸福的笑脸，尹英莲犹豫了，她还没有拿定主意，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尹英莲清楚地知道李明雷知晓真相后会怎么做，那正是她所不愿意的，也是她心里感到害怕的事情。
    小美看出尹英莲有心事，趁李明雷离开去卫生间的时候来到尹英莲的身边，“莲子，有事别憋在心里，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明雷那小子虽说岁数比咱小许多，但我看也是条汉子，而且我看出明雷对你不仅仅是同事这么简单。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们都是经历过生死和离别的人，还有什么事是我们看不开的呢？”
    尹英莲浑身一颤，她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小美，“明雷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么说？”
    小美目不转睛地盯着尹英莲，似乎已看透了她的心思，“明雷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俗话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何况我这个旁观者是个聪明人。莲子，最重要的是活的开心、活得自在，我们都是几乎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事呢？莲子，我太了解你了，你在担忧什么，你在顾虑什么，我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幸福掌握在你的手里，明雷的幸福也在你的手里。你应该能感觉到明雷那小子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为了明雷的幸福你也应该勇敢一点。只要你和明雷幸福了，那就够了，至于其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说着话，小美抓起尹英莲的手用力地握了握，肯定地说：“莲子，一定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你的心是不会撒谎的。”
    尹英莲的脸上现出一片迷茫的神情，“那样做也可以吗?明雷的父母会怎么样，我没有信心面对他们。而且，我也不想让任何人因我而痛苦难过，所以我和明雷是不可能的，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你的愿望是好的，但那才是绝对不可能的！明雷父母的幸福并不在你的手里，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为了他们的幸福你就忍心毁了明雷的幸福吗？明雷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抽身而退，时不时太晚了点，你也太残忍了吧？”小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尹英莲，那架势似乎要一巴掌拍醒晕乎乎的尹英莲一样，“莲子，谁轻谁重，你该心中有数。再说你又怎么舍得明雷难过，你的心会更痛的。”
    “不舍得又能怎样，”尹英莲痛苦地低下了头，神情很是哀伤，“我不是没想过我和明雷的事，可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明雷还那么年轻，和他在一起我是很幸福，可明雷呢？明雷的将来不是毁了吗？我又能陪他走多久呢？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何必还要它继续错下去呢？”尹英莲索性不再隐瞒，说出了压在心中的苦闷。
    小美也看出尹英莲此时异常难过，不忍心再说她，小美只是希望尹英莲能够好好的想一想，不要到后来既苦了自己又害了明雷，“莲子，感情的事难说谁对谁错，可是错过了，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握住幸福，为了你、为了明雷，你也要勇敢地面对，逃跑不是办法。”
    “逃跑，谁想逃跑啊？跑到哪里去呀？”李明雷这时回来了，听了小美的话诧异地问尹英莲。
    尹英莲的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神情很不自然地说：“我们在谈论韩剧《美妙人生》呢，那里的男主人公韩承桓不是逃跑了吗，剩下郑世珍独自一人生下莘菲的吗？”
    小美闻言一愣，眼睛直直地盯着尹英莲的双眼，目光犀利，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脑海里闪出一个大大的疑问.“坏了，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去了。”尹英莲暗自叫苦，她从小美看自己的眼神猜到了小美在想什么，小美一定是联想到她身上了。尹英莲不敢再说什么了，更不敢再去看小美的眼睛。她害怕小美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她在心里暗暗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扯起《美妙人生》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是摆明了暗示什么吗？小美是何等的聪明，不点还通呢，这不等于自己告诉小美怀孕的事情了吗？哎，这张嘴啊！”尹英莲暗自懊悔不迭。
    因李明雷站在旁边，小美无法再问尹英莲什么，但她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尹英莲，嘴角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一语双关地说道：“有时候剧情来源于生活，是生活的真实写照。也许我们的身边就有这样的事但愿结局都是美好的。”
    “韩剧真有那么好看吗？我说你们女人怎么都爱看韩剧呢，是不是被里面的帅哥给迷住了？怎么样，和他们比起来我够不够帅啊？”李明雷边说便用右手托起下巴，做了个迷人的微笑。
    “帅是够帅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近视’。”小美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扭身离开了，她在说‘近视’二字的时候有意把声调拉的特长，看李明雷的眼神也似另有含义。
    “近视”，李明雷重复了一句，他的反应倒是极快，立马把脸凑近了尹英莲，嘴里说着：“近视，别说‘近视’，就是‘远视’，我的英莲姐也是一美女。”
    尹英莲此时的心情虽说很是糟糕，但她还是被李明雷的话逗乐了，她伸手推开快贴到自己脸上的李明雷的脸，笑了起来。
    李明雷的心情不错，尹英莲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暂时将心中的烦恼放到了一边，直到小美打烊了，两个人才离开。
    尹英莲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李明雷执意要上楼坐一会再回去，尹英莲推说自己很累了想早点休息，李明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临走扔下一句话，“明早我给你打电话，等着我。”
    望着转身走下楼梯的李明雷的背影，尹英莲心生感叹：“这就是差距呀！累了一天了，明雷看起来仍然是那么的充满活力，兴致勃勃的；而我却是浑身酸痛，疲惫至极。再过几年十几年，这种差距更明显，苍老的我又将如何面对正是人生最美好时光的明雷呢？”一股凉意袭击了尹英莲，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脸上随即挂满了哀伤的神色。
    尹英莲进了家门，她脱下鞋，连灯都懒得打开，侧身重重地躺到床上，似乎只有这样她心里的痛苦才能少一点。窗外那忽明忽暗的路灯发出的幽暗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让尹英莲那本就不安的心情更添了一丝的惶恐。尹英莲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两眼定定地瞅着窗外的夜空。今晚的夜空似乎都在配合着尹英莲的心请，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往日群星璀璨的夜空今晚却黑黢黢的，令人心生恐惧和不安。尹英莲心里的忧愁有增无减，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疼痛。尹英莲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但是每一件事都和李明雷有关，眼前到处是李明雷的影子。尹英莲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李明雷时的情景
    尹英莲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三，因为前一天正好是姚子俊的忌日，自己伤心了一宿，上班时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呢。汪冬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病了，尹英莲笑着说自己壮的想一只老虎，怎么会生病呢。正说话间，汪冬接了一个电话，随后脸色一沉，显得特郁闷。
    尹英莲便问汪冬有什么事。
    汪冬冷着一张脸，神情很是烦躁，“公司又往咱这安排了一个人，也不知啥来路。说是一会儿就来报到了。”
    尹英莲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儿事，看来汪冬又有事干了。每次科室进新人，汪冬都是这样一副样子，自己当初进来时也不是没领教过。爱莫能助，随他自己折腾去吧。想到这，尹英莲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汪冬却闲不住了，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是一圈接一圈地转着，把尹英莲的头都转晕乎了，“天哪，这就开始了。”尹英莲心里叫苦不迭，她偷偷地瞅了瞅其他的人，发现每个人都苦着一张脸，那神情比那便秘的人还要痛苦。
    汪冬却不理会众人的感受，兀自转来转去。一双手是不停地变换姿势，一会背到身后，一会又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文学大师正在构思精彩的长篇小说呢。
    尹英莲知道汪冬正处在烦躁和不安之中，最好的做法就是甭理他，让他自己转悠个够。“不知道新来的‘倒霉蛋’运气如何了，赶上这‘倒霉蛋’胆子小的话，还不得让汪冬这架势给吓趴下了”，尹英莲在心里倒是同情起那个不曾谋面的新同事来了。
    “倒霉蛋”就在众人的急切盼望中出现了，当他一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正做着的事情，眼睛齐刷刷地射向推门而进的人，那神情好似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救星一般。“啊，总算结束了，差一点让汪冬给转到阴曹地府去，这罪遭的。”每个人都暗自出了一口长气。
    汪冬随即停止了踱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小伙子。
    “你们好，我叫李明雷，今天来报到。”李明雷自我介绍到。李明雷干净整洁，说话也特利索。众人的眼光令他很有些不自然，心里忐忑不安，“想当初在部队去见团长时也没有这般的紧张啊，今天怎么就感觉不舒服呢？”
    每个人都冲李明雷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恢复了原样，被汪冬转得犹如百抓挠心似的感觉也慢慢地消失了，人人看起来都像从鬼门关回来似的，谁还会顾及到李明雷会受到怎样的礼遇呢。接下来该是汪冬主持仪式迎接李明雷了。还是老一套，没啥新奇的，大家都见惯不怪了，还是趁着汪冬“接见”李明雷的时候，上网畅游一番吧，借机清醒清醒被汪冬转的晕乎乎的大脑。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忙活起来，那专注的神情超出以往，没人再去理会汪冬和李明雷。



第六节

         汪冬背着手踱到李明雷跟前，上下打量着李明雷，脸上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啊，李明雷，来报到了。我是这里的科长，我姓汪。我已接到公司的通知了。”汪冬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地直了直腰板，扬了扬他那已有些谢顶的头，那样子煞是滑稽可笑。不足一米七的汪冬站在李明雷身边足足矮了半头，更衬出一身西装领带的李明雷英俊潇洒的帅气。
    尹英莲看着反差极大的两个人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汪冬也真是老糊涂了，和年轻人叫什么劲啊。李明雷一看就是个刚涉足社会的毛头小伙子，有什么值得老谋深算的汪冬你如此如临大敌的？”尹英莲暗自摇了摇头。
    汪冬开始了他那一套格式化的问话，“叫什么？”
    “李明雷。”李明雷一边答着，心里一边嘀咕着，“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好像在审问犯人似的。自己一进门不是介绍了吗，难不成这人患有老年痴呆症。”
    “哪个大学毕业的，曾经做过什么工作啊？”汪冬拉着长腔，语气很是怠慢。
    李明雷瞅着汪冬的表情心里就堵得慌，他也来了个干脆，“这是我的简历，你看过后就全知道了。”李明雷边说便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了汪冬，脸上现出一丝反感的神情。
    汪冬看了一眼李明雷，伸手接了过来，嘴里还在问着，“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家里还有什么人呢？都做什么工作啊？”
    李明雷心里很窝火，脸上就有些不耐烦，他强忍着性子回答了汪冬的一些问题，语气里越来越带有明显的不快。
    尹英莲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打着圆场，“得了，汪哥，不过是个孩子，有必要弄得人家心里慌慌的吗？干嘛呀，小心吓坏了人家的孩子，你可就罪大了。”尹英莲太了解汪冬了，如果自己不出来打岔，他能把李明雷的七大姑八大姨挨个地问候到。她像是开玩笑的话却替李明雷解了围。
    汪冬也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失态，但也算大概地摸清了李明雷的底细，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原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来，小伙子，啊，是李明雷，这是咱科室所有的成员，你来认识一下。刚才说话的是尹英莲，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她。”汪冬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的困窘，将李明雷支到了尹英莲的面前。要不怎么说他老奸巨滑呢，不显山不露水地抽身而退了，将善后的工作推给了尹英莲。
    尹英莲优雅地伸出了右手，“欢迎你，以后叫我尹姐好了。”
    李明雷伸出手握住了尹英莲的手，好像见到了老朋友一般，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女人充满了好感，“我叫李明雷，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叫你英莲姐吧。”初次见面，李明雷便对尹英莲心存感激，“如果刚才不是她替自己解围，也许自己真的会让这个汪科长难堪的。怎么说这也不是件好事，还真是得感谢她。”李明雷面带微笑等待着尹英莲的回答。
    尹英莲不置可否地笑着点了点头，李明雷清爽利落的外表让尹英莲很是欣赏。
    尹英莲和李明雷就是这样地相识了，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了。
    尹英莲并没有刻意地去记住这件事，但却从不曾忘记过，就像现在一样，尹英莲静静地躺在床上，又想起了两人以往的许多事，历历在目，如电影般一幕一幕闪过尹英莲的脑海，每件事都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美好。尹英莲试图找出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李明雷的，李明雷又是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她几番摸索、几番追寻，最终却找不出一点的线索。
    和李明雷并非是一见钟情，尹英莲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就单单从年龄上看让自己在瞬间爱上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话说出来，不要说别人不会相信，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可是，尹英莲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在被李明雷吸引，一点一点的，从每天早上的四目相对，会心地一笑，到下班后的结伴而行。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尹英莲觉得自己迷失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可是前面的路却又令她惶恐不安，如履薄冰。尹英莲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停下来，寻找一条其它的路，一条对自己对明雷来说都能接受的路。尹英莲知道这样做了自己的心会很痛，但痛到极点也就麻木了，只要明雷能够幸福，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尹英莲辗转反侧，不停地想着，一直折腾了很久，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尹英莲，她皱了皱眉，并没有拿起电话。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好像在和尹英莲较劲似的，“你不接电话，我就响个不停，看谁比谁有耐力。”
    尹英莲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双眼，伸手拿起手机，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一看显示的电话号码，心里就有些气，电话是李明雷打来的，“这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睡安稳了。”尹英莲有些恼，恨不能把手机甩楼下去，把李明雷那小子拍底下。
    电话响个不停，尹英莲无奈地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脸的困意。
    “还没起床吗？这么好的天窝在被窝里也太可惜了。你快点起来收拾收拾，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手机里传来李明雷特兴奋的声音，没容尹英莲表态，“啪”的一声，他在那边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尹英莲心里这个气呀，“敢情都是你小子一人说了算了，这简直是独断专行了。”尹英莲虽说不情愿但还是从舒适的床上爬了起来。不起来又能怎么样，尹英莲早就领教过李明雷死缠烂打的功夫。尹英莲要是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的话，要不了多久，李明雷便会冲到尹英莲的门前，将门拍的特响，那阵势好像要告诉全楼的居民这里住了一贪睡的懒女人。尹英莲可丢不起这个人，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地穿戴整齐了，在李明雷到来之前去楼前等他。
    尹英莲很快地收拾利索，锁好门来到楼前的花坛旁等着李明雷。李明雷还没到，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往尹英莲到楼下时便能看见满面春风的李明雷。“叫我快点，自己倒是跑哪去了？”望着李明雷来时的必经之路，尹英莲自言自语着，“这可不像明雷啊，他应该早到了。”清晨的风很有些凉，尹英莲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望着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小路，尹英莲又气又很无奈，“这大清早的四点刚过，又有几个人舍得放弃那舒适温暖的床，像个傻瓜似的跑到外面喝这冷风，我还真是听话，叫我下楼我还真就下楼了。”
    尹英莲正小声嘀咕着呢，耳边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尹英莲顺着声音望去，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地落了下去，露出了李明雷那笑得像花一样的脸，“英莲姐，没想到吧，我早就到了，你倒好像新媳妇似的打扮了这么长的时间。”李明雷说着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快上车，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那神情完全是一个大哥哥命令小妹妹该如何如何做似的。
    尹英莲被李明雷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可她的心里确是暖暖的，充分享受着被宠爱的幸福。尹英莲拉开车门，先迈进了左脚，然后身体才慢慢地坐下，样子优美高贵极了。“哪来的车”，坐稳后，尹英莲侧过头望着一身休闲打扮的李明雷，略带惊奇地问道。李明雷会开车，这倒出乎尹英莲的意外。李明雷时常做一些让尹英莲既感动又意想不到的事情，今天又弄来了一辆车，尹英莲猜不到李明雷又有什么打算了。反正已经出了家门，就由着他去吧。
    李明雷并没有回答尹英莲的问题，他探过身来替尹英莲系好安全带，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瓶牛奶递给尹英莲，“我敢肯定你保准什么也没吃就下来了，还没凉趁热喝了它，。刚才放进怀里时差一点没把我的皮肤烫掉了，你可要一滴不剩地喝完它。”
    尹英莲接过牛奶，将吸管插进瓶里，慢慢地喝着，身体渐渐地暖和起来，但更暖的还是她的心，她的心里充满了爱意，充满了幸福。尹英莲在心里渴望着来自李明雷像宠孩子般的宠爱。
    看着尹英莲喝完牛奶，李明雷才启动了汽车。
    “我们这是去哪？”尹英莲边用湿巾擦着嘴角边问李明雷，“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是谁的车？”
    “什么女人一大早起床就这么多的问题？”李明雷一边将汽车缓缓地驶出居民区，一边故意生气地说道，语气却很是温柔。
    尹英莲嗔怪地瞪了一眼李明雷，心里却感觉很幸福。她笑了，语气更加温柔，“明雷，这么早，我们是去哪呢？”
    李明雷不再开玩笑了，脸上带着微笑，“好了，我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去爬山，据我朋友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让人流连忘返。前一段时间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却总是被其它的事给耽搁了。正好我们今天都有空，我就向表哥借了车。说吧，还有什么问题，我保证有问必答，直到让我的英莲姐满意为止。”
    尹英莲抬手轻轻地一拳打在李明雷的肩上，好似蜻蜓点水，“你呀，如果早告诉我去爬山，我该做些准备的。”“你准备？得了，你还是歇着吧。”李明雷脸上故意现出怕得要命的表情，很是夸张，“我宁愿相信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能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也不相信你准备的那些玩意能不气死我。我可怕了你了，还是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你只要乖乖地听话，我就谢天谢地了。”李明雷说着话，故意装出一副后怕的神情，还特夸张地打了一个哆嗦。
    尹英莲是有好气又好笑，她知道李明雷想到了什么，看来这小子还挺记仇的。想起那件事，尹英莲就想乐，那件事确实让李明雷出尽了洋相。那是发生在不久前的一件事，也是在一个周末，两人约好了一起去游泳。上次从游泳馆出来后李明雷将游泳用具放在了尹英莲家里，李明雷特意嘱咐尹英莲一定把东西带齐了。尹英莲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怪李明雷罗嗦，不就是那两个包嘛，走的时候都拎着不就行了嘛，至于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吗？尹英莲并没把李明雷的话当回事。两人到了游泳馆后，尹英莲都下水半天了，这头那头地游的正欢畅呢，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跳台上的李明雷正满哪找她呢，不过李明雷身上穿的泳裤却很眼生，不是上次穿的那一条。“明雷这是带了几条泳裤呀，还真把这当时装表演了。尽管你的身材超级魔鬼，也不至于在这里显摆呀。”尹英莲望着李明雷心里琢磨的正欢呢，李明雷一眼发现了尹英莲，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飞快地向尹英莲游来。
    尹英莲转身向对岸游去，有意让李明雷来追她。
    李明雷快速地游着，姿势相当的优美。想当初参加业余游泳比赛时他还拿过亚军呢，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他放弃了在这方面的发展。到现在他的父母一看到中国游泳选手又拿了冠军后还在后悔呢，一个劲地埋怨李明雷没能坚持下来。李明雷倒是不后悔，尽管无缘拿大奖，但游泳技术还不错，虽说不能像条鱼似的那般利落，但追尹英莲却绰绰有余了。只一会儿的功夫，李明雷便游到了尹英莲的身后，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尹英莲，嘴里说着：“你这臭记性，我差一点光着进来，我要让你好好地吃点苦头。”说着腾出一只手向尹英莲的脸上拍打着水。
    李明雷的话让还在哈哈笑着的尹英莲忽然想起来了，忘了给李明雷带泳裤了。李明雷的泳裤晾干后，尹英莲顺手把它和自己的内衣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内衣柜，刚才出门时也没听李明雷的话再检查一下泳具袋。尹英莲的脑子里全都是赤身****的李明雷气急败坏地翻泳裤，而旁边站着的穿泳裤的男人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的情景。尹英莲笑弯了腰，脸上也说不清是水还是泪了，整个人差点蹲进水里。
    李明雷一把把尹英莲拎了起来，心里的气早就丢到水里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尹英莲越想越觉得好笑，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还再想我的****呢？”李明雷笑着问尹英莲，一脸的真诚，“我是不是很诱人呢，作为礼物送给你吧。”说完，李明雷眼里满是期待地望着尹英莲。
    “你别乱猜了，不是那么回事，”尹英莲的脸一红连忙否认道，她收回了思绪，却没敢立即迎着李明雷的眼光望去，但她羞红的脸却将她心里的秘密暴露无疑。
    李明雷见尹英莲这个样子，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怕尹英莲难为情便没再说下去。在李明雷看来，尹英莲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善良，虽说是个已结过婚的女人，但在尹英莲身上丝毫看不出已婚女人的毛病，矫情、蛮不讲理，和他所认识的其他女人很是不同。在尹英莲面前，李明雷从没说过过头的话，并不是他不敢说，只是他从心里不愿意让尹英莲感到丝毫的不快。李明雷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在尹英莲面前自己就像一个总担心自己做错事的孩子，时刻提醒自己小心翼翼的，生怕伤了尹英莲的心。李明雷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尹英莲，李明雷多次和尹英莲提出希望能把两人的关系明确下来，但每一次尹英莲都显得很忧虑，迟疑着不答应。李明雷不忍心让尹英莲感到有压力，只好耐心地等下去。两人最亲昵的动作无非是李明雷趁尹英莲不留神的时候开玩笑似地亲她一下，李明雷曾对尹英莲说过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和女友在一起呢，还是和女神在一起，自己怎么就那般的小心呢。每当这时尹英莲就微笑着望着他，眼里满是深情和爱意。李明雷恨不能融化在那双眼睛里，那悸动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李明雷知道尹英莲并非是个不懂浪漫的人，她在骨子里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是那么的相似。虽说同样是年轻人，但李明雷最看不惯的是时下的一些恋人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搂抱在一起，简直是丢人现眼到家了。尽管时代不同了，可中国人毕竟是中国人，站在中国的土地上愣学那洋人的做派，还真像那句话说的‘中国人拉洋弓发洋贱’，这话还真没说错，发洋贱都没找对地方。两人相爱是件幸福的事情，就消停地享受着呗，何必非要表演给人看呢。既想给人看又怕碰见熟人难为情，那表演起来给人的感觉是贼眉鼠眼、胆战心惊，何苦来呢。难不成只要满世界招摇了，幸福就会长久了。真是无聊透顶了。
    尹英莲心里很是鄙视这些，李明雷知道尹英莲内心真实的想法。有一次午休时李明雷很偶然地听到了尹英莲和别人谈起夫妻关系，他清楚地记得尹英莲是这样说的，夫妻之爱无在乎得失，只有彼此诚心付出，那才是幸福的。只是当今社会这样的纯纯的夫妻之爱太少了。李明雷听了尹英莲的话心一动，这正是自己几年来苦苦寻求的爱情，可它却出自尹英莲之口，李明雷感到惊奇的同时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如果是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该多好啊！李明雷不自觉地注意起尹英莲来，尹英莲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牵动着李明雷的视线，令李明雷自己无法控制。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李明雷感觉到尹英莲一点一点地挤进了他的心里，慢慢地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李明雷惶惑过，挣扎过，竭力地斗争过，但最终他还是屈服了。无论他躲到哪里，尹英莲的影子一直追随着他，甩都甩不掉。尹英莲的影子哪怕是片刻的消失，他的心都会痛了，几乎让他痛不欲生。李明雷不再逃避了，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爱上了尹英莲！离开了尹英莲，他的心会枯萎，会死掉，李明雷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心了，他的心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尹英莲。李明雷踏上了漫漫的追爱之路。事情并非一帆风顺，尹英莲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李明雷很是苦恼，尤其是最近这几日，尹英莲表现得更是反常，神情也很忧郁。李明雷决定不再給尹英莲犹豫的时间，他今天带尹英莲去爬山，自有他的目的。望着又陷入沉思当中的尹英莲，李明雷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尹英莲在想自己的心事，压在心里的秘密时刻在提醒着她。尹英莲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想出办法解决，拖下去，事情会变得更糟，但这件事情却是不能和李明雷说的。这件事确确实实地发生过，可是李明雷却是不知道的，尹英莲也从没打算告诉李明雷。尹英莲现在不敢说自己和李明雷的关系特纯洁，那件事让尹英莲有口难言，李明雷却还蒙在鼓里。尹英莲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李明雷永远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尽管事后李明雷有所怀疑，几次追问过事情的经过，但每次尹英莲都否认了李明雷的说法，打消了存在李明雷脑中的疑虑。尹英莲原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就当从不曾发生过。可是事与愿违，事情不但没结束，反倒越来越糟，迫在眉睫。李明雷是个极聪明的人，本就有所怀疑，用不了多久，李明雷就会明白事情的真相。那时，事情就更麻烦了，尹英莲并不想让李明雷知道这件事，这让尹英莲很是苦恼。为了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尹英莲昨晚整整想了一宿儿，到现在脑袋还在疼呢。
    “还在想入非非呢？”李明雷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尹英莲的脸，眼里满是深深的爱意。尹英莲陷入沉思的样子让李明雷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他更喜欢看到尹英莲充满微笑的脸。
    尹英莲侧过头望着李明雷，笑了笑，没说话。
    李明雷伸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轻松欢快的音乐令尹英莲的情绪好了很多，“算了，今天就让自己忘记一切和明雷玩个痛快吧，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种补偿吧。“尹英莲这样想着，看着快乐的李明雷随着音乐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弹奏着，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李明雷看到尹英莲在瞅他，更来劲了，索性唱出了声。尹英莲乐了，这调儿让李明雷跑得，从北京跑到东京去了。尹英莲陪着李明雷唱了起来，她的歌声还是蛮动人的，真有一些歌唱家的味道。相比之下，李明雷就逊色了很多，李明雷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挠了挠头，不再唱了，静静地听着尹英莲唱歌，神情很是陶醉。
    轿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高速公路上，李明雷开的并不是很快。李明雷并不急着赶时间，反正有两天的时间，足够他们用来玩的，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跟赶飞机似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七节

       李明雷和尹英莲相视一笑，看起来两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程，李明雷将车停在了山脚下的停车场。
    尹英莲下了车，特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李明雷边锁车门便笑着说：“小心点，别闪了你的‘小蛮妖’。”
    尹英莲也笑了，她知道李明雷在逗趣。有一段时间，尹英莲认为自己的腰有点变粗了，便控制饮食进行减肥，结果饿得头昏眼花差点没晕过去。李明雷不干了，嚷嚷着不胖不瘦刚刚好，特标准的一“小蛮腰”。尹英莲的腰没细下来，却又多了一个绰号“小蛮妖”。管它是“小蛮腰”还是“小蛮妖”，只要明雷高兴就好，尹英莲这样想着，心里幸福到了极点。
    李明雷见尹英莲只是笑不说话，便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向山上的酒店走去，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
    李明雷没有说错，这里的风景还真是美极了。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肺。蝴蝶翩翩起舞在花丛间，恰似一个个美丽的小精灵，将人世间的美好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心驰神往。鸟儿在枝头争相鸣唱，宛转悠扬，尽情地展示着自己那美妙的歌喉。柳树枝随风摆动，，让人联想到妙龄少女缓缓走动时的曼妙身姿。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宛如一幅画，人似画中游。
    尹英莲开心地笑了，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可爱。虽说城里街道两旁也种植了许多的花花草草，但那都是经过人工栽培的，被认为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让人产生一种矫揉造作、毫无生气的感觉，没有了花草本身的野性和自然，与这里怒放得鲜花野草无法比。
    尹英莲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忘情地陶醉在花丛间，一脸的幸福。
    李明雷看着眼前像孩子般快乐的尹英莲，心里暗自后悔，为什么不早些带尹英莲来这里散散心呢？最近的尹英莲不知为了何事常常忧郁，李明雷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原因。尤其是昨天的尹英莲和往日更是不同，脸上不时浮现出忧愁无助的表情。李明雷看了很是心痛，他不知道尹英莲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的愁眉不展。李明雷从尹英莲下意识地躲避自己眼光的神情中猜到了尹英莲确实有事瞒着他，这让李明雷特郁闷。李明雷的心隐隐作痛，看来尹英莲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她的心仍在躲着自己。李明雷没有忘记每当自己提起两人应去驻册结婚时，尹英莲总是一副心神不定、忧心忡忡的样子。李明雷知道尹英莲在顾虑什么，两人的年龄相差十四岁，这让尹英莲顾虑重重，不敢作出决定。李明雷并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这就够了。李明雷将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尹英莲，希望能帮助尹英莲走出困扰。没想到尹英莲还再犹豫不决，脸上的愁色更浓了，这让李明雷苦恼不已。李明雷决定了，在这两天的游玩当中，无论如何也要让尹英莲表明态度，接受自己。李明雷想好了，哪怕是强行拉着尹英莲也要尽快把结婚证领了，不能再给尹英莲犹豫的时间，再这样下去，李明雷担心自己会疯掉了。李明雷知道尹英莲是爱他的，这从尹英莲看自己的眼神和一举一动中都能深深感受到的，只是尹英莲怕了世俗的眼光才不敢走下去的，只有自己才能给尹英莲信心和勇气面对今后的生活。
    李明雷拿定主意，走到尹英莲身边，伸手拉起尹英莲的手，“英莲姐，我们把东西放到房间，然后我们去爬山。”
    尹英莲回头冲着李明雷甜甜地笑了笑，又深深地吸了一下花香，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子，双眼脉脉含情地望着李明雷点了点头，一脸的爱意，那神情像极了热恋中的少女，没有一点点拿情作态的嫌疑。
    尹英莲的眼神让李明雷心里一阵悸动，这来自尹英莲眼里的爱意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深情款款，犹如那清澈的潭水，没有一丝的杂质。李明雷觉得自己被幸福紧紧地包围了，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李明雷双手一使劲，将尹英莲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火热的唇紧紧地吻在了尹英莲的唇上，久久地不愿分开。
    尹英莲这次并没有推开李明雷，情到深处，已容不得她思考。尹英莲伸出双手环绕着李明雷的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静止了。花儿似乎也害羞似的地下了头，树上的小鸟安静地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恋人
    李明雷将行李袋放进房间后和尹英莲手拉手来到山脚下。很多人都已经到半山腰了，正在缓慢地向山上移动。
    尹英莲仰头向上望了望，又看了一眼吃力前行的爬山人，心里便有了一些胆却，“明雷，这太高了点。我想，对我来说好像有些困难。我们坐缆车上去好不好？”
    李明雷一听就乐了，“我们是来爬山的，坐缆车上去，这像话吗？”李明雷嘿嘿笑着说，“今天不会听你的，我们一定要到山顶。别人是‘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是不到山顶非英雄。你不会是怕了吧？”李明雷话锋一转，一双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尹英莲，“假如你肯叫我‘哥哥’的话，我倒是很愿意一直背着你爬上去。你要不要叫叫看呀？”
    尹英莲笑着瞪了一眼李明雷，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没说话，转身向山上走去。
    李明雷笑了笑，紧紧地跟在尹英莲的身后，做好了随时保护尹英莲的准备，那架势比职业保镖还专业呢。
    尹英莲每向上走一段路，都回头冲李明雷得意地笑笑，那神情超可爱了。惹得李明雷直后悔，怎么就没带摄像机来呢。李明雷特高兴，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这才是尹英莲的样子！英莲姐，我会让你永远这么幸福的，相信我。”李明雷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尹英莲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已有些力不从心了。尹英莲知道自己是走不上去了，腹部隐隐约约地有一丝的痛感，似乎在提醒尹英莲不要太逞强了。尹英莲用手按着胸口，喘着粗气，转过身面对着李明雷说道：“明雷，我走不动了，我们下去吧。”
    “下去？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李明雷疑惑地望着尹英莲，语气里夹杂着一丝的担忧，“英莲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身体不舒服吗？这么短的路怎么让你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呢?你不是真病了吧？”李明雷边说边将手放到了尹英莲的头上，“也没发烧呀，你这是怎么了？”
    “别乱猜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所以现在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尹英莲连忙打断了李明雷的话，任李明雷替她擦去脸上的汗。
    “是不是在想我啊，”李明雷拉起尹英莲的手，“我说昨晚我怎么睡不着呢，敢情是你在想我呀。早知这样，快点和我结婚多好呀。”
    尹英莲此时已感觉自己好象都有些虚脱了，她无心再和李明雷斗嘴，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来，“明雷，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很累。”
    李明雷从尹英莲的话音里听出了她的虚弱无力，便不再开玩笑。李明雷往两侧瞅了瞅，对尹英莲说道：“英莲姐，我们先到那边的台阶歇会儿吧，那里要好走很多。”李明雷扶着尹英莲向旁边的台阶走去。
    这个台阶直通山顶，是为了方便那些既想上山看风景，又不愿意吃苦费力自己攀爬上去的游客特意准备的。
    尹英莲和李明雷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见尹英莲的神色好了许多，李明雷蹲在了尹英莲的面前，“英莲姐，我背你上去，我们走吧。”
    “明雷，别这样，会把你累坏的。歇一会儿，我自己走吧。”尹英莲挪开了身体。
    “听话，快点上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爷们，有我做你老公，你就偷着乐去吧。”李明雷固执地蹲在那，一边说一边将双手伸向了身后，那神情似乎尹英莲不上来，他就不会起来。
    尹英莲无奈地笑了笑，俯身趴到了李明雷的背上。
    李明雷一使劲站了起来，回过头深情地对尹英莲说道：“我愿意这样背你一辈子，直到我死去。”
    尹英莲鼻子一酸，眼泪涌出了眼眶，她连忙将头靠在李明雷的背上，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怎么，又被感动了，安静得像一个小猫咪似的。我可爱的心爱的最爱的小猫咪，以后让你感动的事还多着呢，你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呀。”李明雷一高兴，尹英莲又成了他的小猫咪了。李明雷脚步轻松，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
    尹英莲却无法让自己的思维安静下来，昨天在脑海中初步形成的想法此刻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尹英莲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感觉很是迷茫。
    “我们到了，你看，这里有多美！”李明雷弯腰放下了尹英莲，他们已经来到了山顶。
    尹英莲顺着李明雷的眼光向远处望去，有一种站在云端的感觉。在山下看到的高大挺拔的树木，此刻看起来和小草没什么区别绿盈盈的像块地毯般地铺在脚下。厚厚的云朵好像就在眼前缓慢地移动，似乎一伸手就能撕下一小块。尹英莲站在山顶，许久没有说话，有种顿觉豁然开朗的感觉，脸上的神情平静了许多。脑海中的那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晰明朗了，她有了自己的打算。
    尹英莲慢慢地坐了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李明雷也坐下来。
    李明雷的脸上出了很多的汗，脸色红红的。他抬手擦了一下，挨着尹英莲坐下。
    尹英莲转过头看着李明雷那年轻帅气充满朝气的脸，心情很是复杂，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李明雷伸手握住了尹英莲的手，眼里满是深情地望着尹英莲，“英莲，坐在这高高的山顶上，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我却有很多感慨。忽然之间，我明白了许多的道理，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就像我刚才背你上山一样，在你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以你自己的能力根本上不来，可是，经过努力，我们俩不是一起上来了吗？这就像你和我的关系，虽然我们的年龄相差很多，但只要我们的心是相爱的，那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英莲，我们一起来努力，我们一起去面对今后的一切，我相信，我们会幸福的。”
    尹英莲定定地望着李明雷，心情很是复杂。尽管此时李明雷叫她“英莲”而不再是“英莲姐”，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困扰她的问题仍然存在，不会随着称呼的改变而有所减少。尹英莲的心隐隐作痛，神色便有了一些哀伤，“明雷，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就像今天早上我在梳头时，发现了一根白头发，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已不再年轻，尽管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但事实是骗不了人的。先是白头发，然后呢，一脸的苍老之相；再然后呢，我都不敢想象下去了。明雷，你还年轻，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和我在一起，你会失去很多原本属于你的青春和快乐。我不应该太自私的。“
    李明雷将尹英莲揽进怀里，神情很是坚定，“英莲，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们不要去理会别人的看法，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应该被别人左右。英莲，你只要相信我跟着我走就行了。我们的幸福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的。”
    尹英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忧伤地说道，“明雷，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世俗的眼光是很可怕，但最可怕的还是来自亲人的哀怨。你想过你父母的感受吗？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却领回来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妻子，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我也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我能了解那种感受。在你的亲戚朋友面前，面对你的兄弟姐妹，我没有勇气站在他们面前。更让我害怕的是假如我们之间再有一个孩子，你想过孩子的感受吗？你让我如何向我们的孩子解释，我又该怎样去面对孩子的老师？当我们一家三口外出散步时，知道的是我们夫妻领一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祖孙三代人呢。明雷，这些事都是无法躲开的，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我并没打算要孩子，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李明雷打断了尹英莲的话，语气非常坚决，“我们有明明一个孩子就够了，你不要想那么多，现在不是有很多‘丁克’家庭吗，我们毕竟还有明明这个孩子呢。”
    尹英莲一阵揪心般地痛，“孩子已经有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这也是我决定离开你的原因，明雷，我没有信心面对今后的生活。”尹英莲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她接着李明雷的话说道：“明雷，你不要这么说，你的父母知道了会很伤心的。他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为了他们，你也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是个做母亲的人，我了解母亲的心情。”
    “英莲，不要再为了这些事烦心了。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个小孩子了，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我爱你。我知道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这就够了。时间会冲淡世人的看法的，生活中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有个电影演员不就和大他很多的女人结婚了嘛，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人们对他们的看法不是也转变了嘛。况且我的英莲要比那演员的媳妇漂亮多了，别人哪舍得议论惹我们英莲伤心呢。”李明雷说着话还笑了起来，那神情完全是我比那演员幸福多了。
    尹英莲知道李明雷在逗她开心，可她并没有笑，神情仍很忧伤，“明雷，我的想法正好和你相反。在我看来那个演员并不是幸福的，即使幸福也带有悲剧色彩。两人爱的难舍难分又能怎么样，死神还不是会在两人最恩爱的时候带走那女人，丢下这个演员孤单单一人在世上岂不是更可怜。这就像你和我一样，即使不离不弃地生活在一起，可再过十年、二十年又会怎样，那时我已是一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太婆了。而你正值壮年，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候，那时的你是否有信心和我牵手亲密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你或许能做到，可我却没有勇气去牵你的手。你能体会到那时我悲哀的心情吗？在往坏处想一想，我先你而去，把痛苦哀伤留给孤单寂寞的你，那我有于心何忍，我岂不是太自私太残忍了吗？明雷，你认为我会幸福吗？什么是幸福，我经常想这个问题，幸福就是自己所爱的人永远快乐。可我能带给你什么呢，除了烦恼和付出，你能想到什么吗？不能！明雷，你的幸福不在我这，即使我们真的生活在一起，那幸福也是短暂的，我怎么可能陪你到最后。”有泪从尹英莲的脸上滑过，无声地落到地面。
    “我不在乎，我只想陪你到最后，这就是我的幸福。”李明雷用力拥了拥怀中的尹英莲接着说道：“不管我们能相伴多少年，只要我们在有生之年相携走过每一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尹英莲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李明雷都不会听进去的。但李明雷的话却让她备受感动，她的心无法抗拒那来自李明雷心底深深的爱意。只在一瞬间，尹英莲觉得心中有了一种冲动，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是那样的坚决和清晰，尹英莲没有丝毫地犹豫，她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果断过。
    尹英莲和李明雷就这样相拥着坐在山顶，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和煦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两人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深深地沉浸在这景色宜人的风景之中，暂时抛开了世俗的烦恼。
    当尹英莲和李明雷回到山庄旅馆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旅游山庄准备的精彩节目还真是多得令人目不暇接，如果不是尹英莲提出来回旅馆休息，估计李明雷会玩到后半夜去，弄不好就是一通宵。尹英莲不想让自己太疲倦，她自有她的打算。
    进了房间，李明雷也不管尹英莲就在旁边呢，脱巴脱巴冲进了浴室，随后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
    李明雷订的这个房间是带浴室的二间室，他和尹英莲各住一间。李明雷想得很周到，他不希望尹英莲有不方便的感觉。
    这也是尹英莲喜欢李明雷的一个原因，和李明雷在一起的时间，尹英莲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什么，李明雷处处为她考虑，时刻为她着想，尹英莲总是在被感动。尹英莲知道李明雷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相信纯洁爱情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对待异性都是很有分寸的，从不越雷池半步。尹英莲想起李明雷看过《与空姐同居的日子》那本书后，对书里男女主人公大加赞赏的神情，对男女之间那种纯纯的感情更是羡慕得不得了，也常常为自己能保持处男之身到现在而洋洋自得。李明雷曾对尹英莲说过要把自己的“第一次”在新婚之夜献给尹英莲，尹英莲听后是笑得喘不上气来，怎么就颠倒个个呢？只听说过女人为男人保持处女之身，还没听说过一个大男人为了女人而独善其身的。这样守身如玉的男人恐怕除了会出现在韩剧中外，生活中还真是难得一见。但就是这么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还让尹英莲碰上了，比处女还纯情的男人堪称精品了。
    李明雷也知道尹英莲在笑什么，现在又有多少纯情男女呢？难怪有人说现在要想找到处男处女那得到娘肚子里预定，那才把握。满大道都是处女膜修复的广告，破了，花个千八百的就又弄出个处女来，保证能以假乱真，不比那真处女差，看起来比那真处女还纯情，还可爱呢。真不知那花了大价钱买来个人造处女乐上一把的冤大头们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尹英莲就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某工地一民工，一天晚上，工头看他干活卖力气，一高兴就赏了他一百元钱。钱一到手，这民工就踏拉着鞋急匆匆地走出了工地，那脚趾间还留有几天前沾上的黑泥，裤腿挽到膝盖处，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酸臭味。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地摸摸裤裆里的小兜，生恐装在里面的一百元钱不翼而飞，那会要了他的命的。看着一家挨一家的足疗馆，这民工把自己想象成了皇帝老子恩赐般地选中了一家，迫不急待地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小姐”。这里所说的“小姐”可不是过去大户人家足不出户的千金，而是过去叫做妓女的女人，现在人给她们起了一个更形象的名字“鸡”。女的叫“鸡”，从事这一行业的男人便顺理成章地叫“鸭”了，感觉上还是挺形象的。找“鸡”是要花钱的，那民工怎舍得干赔本的买卖，逮着这只“鸡”是一顿猛“造”。完事后，很有派头地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拎起地上直往下掉灰的裤子，从兜里掏出那张百元大钞甩给了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鸡”，然后横着膀子晃了出去。那“鸡”像是突然之间被充了电似的，从床上一高蹦了起来，拿起钱对着散发出暧昧灯光的粉色灯管是一顿猛照，就怕是张假钞。没多久，工头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心里高兴，便决定找个处女乐一乐。这民工奉命去门前迎接，差点没趴地下，敢情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在工头之前大玩了一把处女，只是当时怎么没见红呢？这民工琢磨了好几天也没弄明白。这个笑话尹英莲还是从李明雷那听说的，所以，当李明雷说自己还是个处男时，尹英莲边笑边问李明雷是不是再造的，被李明雷在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倒把尹英莲拍醒了，是啊，男人怎么造啊。只顾着开玩笑了，倒把这茬给忘了。
    尹英莲相信李明雷是个很纯情的男人，在日常的接触中，从李明雷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尹英莲也是一个相信真爱至上的人，两人在这方面倒是出奇地相似。两人相识这么久了，关系仍很纯洁。只是中间出了一件意外的事，却给尹英莲带来无尽的恐惧和烦恼，这件事是压在尹英莲心底的秘密。
    尹英莲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明雷的！
    可是李明雷却是不知道的！
    事情缘于李明雷的高中同学聚会。在酒足饭饱后，李明雷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又相约去ktv一展歌喉。当知道李明雷有了女朋友而且还是同事时，便起哄似地问李明雷是否已经上床了，要他介绍介绍床上经验。已喝了很多酒脑袋昏昏沉沉的李明雷面红耳赤地辩解说自己还是一个处男呢，如假包换，和女友的关系特纯洁，没他们想的那么肮脏。众人气不过，有腿脚勤快的跑出去买回来催情药，偷偷地放在了李明雷的酒杯里。怕一粒不起作用，竟一次放了两粒。已有些喝醉的李明雷在众人的哄骗下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有人随后叫了一个穿着暴露的“鸡”进来，非要给李明雷破身不可。李明雷虽说意识有些模糊，但心里却很清楚，他嘴里喊着“英莲姐”拼命挣脱了众人的拉扯，强忍着身体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踉踉跄跄地向尹英莲家跑去，途中跌倒了好几回。
    这些事是李明雷第二天晚上告诉尹英莲的，尹英莲当时并不知晓，但她对后来的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
    尹英莲听到李明雷的声音后，连忙打开房门。浑身是酒味的李明雷一头冲了进来，一把拉过尹英莲，嘴里痛苦地叫着，“英莲姐，我受不了了，快救救我。我感觉自己要被烈火烧焦了，我真的要死了。”李明雷一边说着一边撕扯着尹英莲的衣服。
    尹英莲起初被李明雷的神情吓了一跳，看到喝醉了的李明雷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可是她马上就感觉到李明雷不对头，李明雷双眼通红似乎要喷出火来，面容扭曲的可怕，浑身哆嗦个不停，与往日很是不同。尹英莲的心不由得一紧，“明雷，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尹英莲心急如焚，连声追问着。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很难受，英莲姐，救救我。”李明雷的脸扭曲的更厉害了，整个人像得了疟疾一样抖个不停。
    尹英莲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安抚李明雷，望着犹如烈火焚身的李明雷她也猜到了大概。尹英莲知道一定是李明雷的同学做了手脚，让李明雷吃了春药，药力正在发作，否则，李明雷是不会这个样子的。尹英莲是又气又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尹英莲也听说过春药的厉害，不及时地发泄出去后果不堪设想。眼前的李明雷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粗暴而疯狂，尹英莲知道他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
    尹英莲没有推开李明雷，任由李明雷将她的衣服扯落在地上
    精疲力尽的李明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尹英莲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将屋里的一切痕迹收拾干净。
    望着沉睡中的李明雷，尹英莲心情很是复杂，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还没有想好和李明雷的未来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尹英莲不敢想像今后的生活，尽管她深深地爱着李明雷，但现实却让她忐忑不安，既想离开李明雷，却又舍不得和李明雷在一起时的幸福。尹英莲一直在徘徊着，躲避着李明雷那炽热的感情，可是她的心却不听话地向李明雷靠拢，尹英莲常常暗自苦恼。
    当李明雷从沉睡中醒来时已是次日的中午了，看到坐在床前的尹英莲，李明雷顿时清醒了，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吃惊地望着尹英莲，“英莲姐，我怎么会在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明雷说着话用力地拍了拍头，“我的头好晕啊，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尹英莲神情很是平静，她看着懊恼不已的李明雷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事，只不过你昨晚喝得有些多了，在我这睡了一觉。”
    “是这样啊，”李明雷的神情放松了许多，他望着尹英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英莲姐，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惹你不高兴吧？”李明雷惶恐不安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害怕挨老师的骂一样。
    尹英莲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很温和，“没有，你很乖。只是下次不要再喝那么多的酒了，会伤身体的。”
    李明雷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我想也是，在英莲姐面前我就是那温顺的小猫，怎么敢惹你生气呢。不过话说回来，我在醉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情况下还能跑到你这里来，看来你的魔力太大了，我这辈子算是逃不出你的手心了。”
    尹英莲抬手拍了一下李明雷，“别耍贫嘴了，赶紧起来吧，吃完饭回家吧。你一宿未归，不知你的父母会怎么着急呢？”
    “一会我打个电话回去，告诉他们我在老婆家睡的，他们不就放心了嘛。”李明雷还要贫下去，被尹英莲揪着耳朵拉到了桌前。
    李明雷这顿饭吃得这个香啊，吃着饭那嘴也没闲着，“这也太幸福了，喝醉了，老婆不但不生气还给做这么多好吃的，这样的老婆上哪找去？这是让神仙都羡慕的好生活啊。”
    尹英莲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李明雷，也被李明雷的话逗乐了。
    李明雷第二天晚上从同学那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当时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再知道了自己是吃了二粒催情药后跑到尹英莲家里去的，更是懊悔的恨不能立即从楼上跳下去摔死得了。李明雷撇下同学，冲出饭店打车直奔尹英莲的家里。见了尹英莲，李明雷支支吾吾地说了好半天，也没敢看尹英莲一眼。最后在得到尹英莲肯定的答复后，李明雷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原地。李明雷暗自庆幸，“总算没做让英莲姐生气的事，今后再也不和同学喝酒了，再有同学聚会，一定带着尹英莲去。”
    李明雷并不知道，事情并不像尹英莲告诉他的那样。 



第八节

        尹英莲的本意是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就当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事与愿违，她竟怀孕了，更糟糕的是由于自己患有严重的贫血病，还不能做引产，只能生下这个孩子。这让尹英莲如坐针毡，尹英莲不想让李明雷知道这件事，以李明雷的性格是不会离开她的，李明雷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会承担起责任和她一起将孩子养大。尹英莲却不愿意这样做，她不敢想象自己一头白发颤颤巍巍地站在正值中年的李明雷身边的情景，那太可怕了。即使李明雷能够坦然地面对世人的目光，自己却没有勇气不逃离。尹英莲宁愿选择去跳楼，也不愿意经常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情景在生活中再现。尹英莲为此苦恼了许久，想了好几天，直到今天和李明雷相拥坐在山顶，尹英莲才捋齐了脑中烦乱的思绪，做出了决定。
    尹英莲有了自己的打算，为此她把玩性正浓的李明雷叫回了房间。
    李明雷很快地冲洗好了，仅穿着一条小内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英莲，你也去冲冲凉吧。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我回屋了。”
    尹英莲望着李明雷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李明雷的注视下走进了浴室。浴室里弥漫着沐浴液的清香，很是沁人心肺，李明雷身上就是这样一种味道，清香但决不奢华。
    当尹英莲关上门时，李明雷急忙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李明雷是怕自己一时冲动惹尹英莲生气，虽说自己也没少看男女共处一室仍保持着纯纯的关系的影视剧，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明雷却没有把握自己会像剧中的男主人公一样控制自己的感情，毕竟自己也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李明雷不想做错事，他知道只有躲进自己的房间才能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当然了，如果能立即睡着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不是说睡着就能睡着的，李明雷躺在床上是翻过来调过去跟烙饼似的折腾了好半天，可就是没有一点困意，反倒更精神了，李明雷这个郁闷哪，和自己直较劲。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李明雷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翻身坐了起来，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地听着。
    “当、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
    李明雷一个高蹦了起来，说不上来自己是激动还是兴奋了，尽管他一时还没猜到尹英莲因何事来找他，但最起码的自己不用在床上折腾了，能坐下来和尹英莲说话聊天也好啊。李明雷一着急，光着脚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尹英莲仅仅裹着一条浴巾站在李明雷的门前。
    李明雷顿时愣住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愣没敢说出心里的话，“英莲，不带这样的，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受得了呢？”
    看着呆呆的李明雷，尹英莲冲着他莞尔一笑，分外的娇柔美丽，那摄人魂魄的一笑令李明雷浑身一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涨得他无法自制，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了，“英莲、姐、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明雷心里这个恼啊，关键时刻自己怎么就表现得这么狼狈呢，往日的潇洒和自信都跑哪去了。
    尹英莲嘴角上扬，甜甜地笑着，露出脸上那对迷人的酒窝。尹英莲并没有回答李明雷的话，她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拉着李明雷慢慢地向床边走去。
    李明雷机械地跟着尹英莲来到床边，尹英莲的举动令他吃惊不小，他一时还没法让自己缓过神来。
    尹英莲面带微笑似乎正在做一件很平常很应该做的事情，在尹英莲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为难之色。尹英莲的心里却很不平静，她要把自己作为分手礼物送给李明雷。尹英莲想要留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她不是圣人，她也想得到她想要的。这次，尹英莲决定要在李明雷完全清醒的时候得到他的人，不仅仅是他的心，还包括他的身体。尹英莲心里升起一丝的痛楚，她知道这样的幸福只有这么一天而已。但尹英莲并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哪怕是片刻的幸福，她还是要这样做的。
    尹英莲缓缓地解开浴巾的结，洁白的浴巾轻轻地飘落到尹英莲的脚边，露出了尹英莲那散发着沐浴液香味的身体，那是李明雷特喜欢的一种清香。
    李明雷只觉得周身热血沸腾、血往上涌，看得出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英莲姐，英莲，我们可以不这么做，我会等你的，我不想让你有为难的感觉。我们不是说好了嘛，在我们成为夫妻时再开始我们的生活吗？英莲，我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做出什么事的，你别这样考验我了好不好？”李明雷的脸涨得通红，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话地起了变化，李明雷知道自己要缴枪投降了。
    尹英莲双眼含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李明雷不要再说下去。尹英莲的双手伸向李明雷的腰际，将他慢慢地拉向自己，让李明雷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李明雷知道自己最终不是韩剧中的男主人公，又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呢，除非他不是男人。李明雷先前的努力完全崩溃了，他拦腰抱起了尹英莲，双双倒在了床上
    星期一的早上，尹英莲打算早一点到单位，为今天的例会做些准备，顺便帮李明雷把开会的材料打出来。昨晚回来已是后半夜，尹英莲估计李明雷今天准会迟到，先帮他备好材料，以免汪冬来了发脾气。
    尹英莲来到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迎接她的是李明雷那满是笑容的脸，那神情好像一个超爱自己老婆的男人站在门口等着替刚下班回家的老婆拎包一样。
    尹英莲差一点就晕乎过去，这是早上上班呢还是晚上下班呀。
    “怎么样，没想到吧，你准以为我会迟到是吧？在老婆面前我可不想挨上司的尅，那多没面子。实话告诉你，我昨晚一宿没睡，躺在床上就想你了。就是偶尔打个盹，你都跑到我梦里让我没招消停。”李明雷是一脸的幸福。
    尹英莲心里说不上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望着一脸笑容的李明雷，尹英莲却笑不出来，莫大的忧愁聚集在她的心里，令尹英莲心力交瘁，苦不堪言。尹英莲知道李明雷的话未必不是事实，自己昨晚一宿不也是在想李明雷吗？那种感觉既幸福又心痛。尹英莲感觉到幸福就在眼前，可是她却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抓住那幸福。尹英莲静静地望着李明雷许久，为了不引起李明雷的怀疑，尹英莲勉强让自己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甭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小子肯定睡的跟个猪似的，你蒙不了我。”
    “我冤枉啊，英莲，”李明雷委屈地叫了起来，“我真得没睡踏实，打盹的时候还背着你爬山呢。在梦里，我背着你行走在丛山峻岭之间，那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啊，那感觉叫个爽啊，真是赛过神仙。”说到这，李明雷停了一下，象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说道，“英莲，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好象瘦了不少啊。上次你感冒很厉害我背你下楼时，感觉你特重跟座山似的，差点把我压趴下。当时背你的时侯，我脑子里全是孙悟空被如来佛给压山下的情景了，那时我的心里是一个劲地叫屈呀，我是来探病的，怎么就变成了猪八戒了。猪八戒还能背着自己的媳妇满大街跑呢，我背着你算哪门子事呢？可昨天背你上山的时候我可找到感觉了，背你跟玩似的没费吹灰之力，难怪那些过来人都说爱情是有魔力的，这话真不假，我算是相信了。”李明雷说话的神情好像又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又想起了这两天和尹英莲在一起时的幸福情景。
    尹英莲看李明雷的神情便猜到了李明雷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一红急忙把话岔开，“明雷，其他人快到了，赶紧准备一下材料吧，今天的例会很重要，准备不足汪冬又会发脾气的。”
    李明雷还想和尹英莲唠上两句，见尹英莲红着脸低头打开了电脑，很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李明雷笑了笑没再逗她。李明雷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也打开了自己的电脑，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尹英莲，一脸的春风荡漾。
    汪冬走进来的时候这例会就算开始了。
    “人都到齐了吧，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内容只有一个，公司又成立了一个基层小组，需要从我们这里抽调一个精英去支援基层工作，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希望你们踊跃报名。”汪冬没有像以往那样先来一个总结报告似的开场白，几句话就把今天的主题说完了。然后像似不经意似地看了一眼尹英莲，眼神里的东西只有尹英莲能读懂。
    尹英莲明白汪冬的意思，尹英莲的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她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谁会出声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悠闲惯了的人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去搞什么支援呢。说到支援傻子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除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家伙外，被踹到基层的家伙多数是得罪了某实权人物的倒霉鬼，或是没门没窗户的确实没后台没背景的窝囊废。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暗自掂量着自己的实力，猜测着谁去的可能性最大。
    汪冬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一个人说话心里便有了一些恼怒，声调不由得提高了很多，“怎么了，平常一个个大道理説得比谁都溜，真到了需要你们奉献的时候怎么都哑巴了，难不成还要我汪冬去不成？”
    仍然没有人说话。这个时候只有脑袋进水的家伙才会说话呢。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那是在往枪口上撞呢，没有人会傻到这份上。沉默是金，少说为妙。
    汪冬更来气了，话一出口可就难听了，“不用在这装深沉，这是上面派下来的指标，不是说装孙子就能躲得过去的。往常一个比一个喊得欢，今个是怎么了，怎么都哑巴了？王美玉，你不是天天喊着奉献、发挥余热为公司的发扬光大添砖加瓦吗？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怎么能不说话呢？这也不像你的性格，你来起个表率作用吧。”
    做在尹英莲右侧的王美玉不乐意了，合着汪冬把枪口指向了自己，那她能干吗？王美玉扬起了原本低着的头，冲着汪冬翻了翻眼睛，嘴一张露出了一口大龅牙，“哎，我说汪科长，我又没惹着你，干吗冲我来呀？要奉献也得可着年轻人来呀，我这么大岁数了，儿子又要考大学了，我有实际困难，脱离不开。”
    “拿奖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脱离不开少拿点呢？我记得上次发奖金的时候少给了你一百元，你把桌子排得裂缝，说什么你的贡献最大，出的力也最多，资格也比年轻人老，所以奖金也该比年轻人多一些。现在却让年轻人去表现了，你的表率作用去哪里了?”汪冬想起了这茬儿就生气，他也没贯着王美玉，一句不让。
    王美玉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特难看，她咬着一口龅牙恨不能把汪冬一口一口地吃掉变成屎拉出来方才解恨，“我说汪冬，你不要欺人太甚！更应该起表率作用的人不应该是你吗？就连奖金你不是也比我们多拿好几百嘛，谁规定了你就不能去了？”王美玉也拿奖金说事，她还生气呢！
    汪冬被气得青筋暴起，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了，“你有气，你可以上公司去告我去呀。这事你干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都是老中医，谁也别玩那阴的，有本事咱当面掰吧。有事没事地绞尽脑汁写匿名信你不累的上啊！”
    王美玉的脸更是变成了烂茄子色，她腾地站起身，指着汪冬咆哮了起来。这两人算是干上了，那陈年的芝麻万年的谷子都翻腾出来凉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这两人的底火积蓄了很久了，只差合适的机会爆发了。今天的例会却给两人提供了大展身手的机会，汪冬和王美玉是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大有不分出个胜败高低誓不罢休的架势，一时半会儿的是停不了火了。
    其他的人倒是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有人低头想事儿，有人眼睛望向窗外，唯独不看向汪冬，生怕一不小心将这股火引向自己，那就后悔莫及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尹英莲是最清楚汪冬和王美玉之间的矛盾的，两人明争暗斗了这些年了似乎都乐此不疲了，就像吸食了海洛因一样，几天不吵心里就痒痒，没着没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在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中，汪冬表面上看似乎略占了上风，但事实上王美玉也没少给汪冬穿小鞋，经常往公司打小报告、写匿名信，弄得汪冬焦头烂额，常常挨损。汪冬几次提不了正科，也不能说和王美玉没有关系。王美玉是“做糖不甜做醋却很酸”的那类人物，自己得不到的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拱手让给汪冬呢，宁愿让不相识的人捡了这个便宜，也绝不让汪冬如愿以偿。汪冬也猜到是王美玉在背后捣鬼，可苦于没有真凭实据倒也奈何不得王美玉。两人的矛盾就像那滚动的雪球是越滚越大，越发的水火不容了。
    李明雷也在观望着，他也见过两人好几次不咸不淡的争吵，曾在心里暗暗地替汪冬不值，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一个大男人犯得着和女人一般见识吗？太有失身份了。李明雷至今也没弄清楚汪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同样是一个人，可在尹英莲和王美玉两个女人的眼里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尹英莲看来，汪冬是个不错的人，虽说因工作上的事变得有些神经质，但他的人还是很善良的，很正直的。尹英莲这样认为并不是因为汪冬平时很照顾自己，尹英莲才有这样的想法。和汪冬接触的时间久了，便能慢慢地体会到隐藏在汪冬内心深处的慈祥可亲。可汪冬在王美玉的眼里那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就应该马上拉到绞刑架上去绞死，那才能大快人心呢。望着吵得不可开交的汪冬和王美玉，尹英莲的头都晕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吵得口干舌燥、声嘶力竭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尹英莲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一向还算沉稳的汪冬在王美玉面前怎么就像斗牛场上被惹恼了的牛一样，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了。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汪冬的深沉劲怎么在王美玉面前就不见了呢？
    尹英莲不想听下去了，也不想让汪冬和王美玉斗到最后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她望了一眼李明雷，发现李明雷正在注视着她，一脸的犹豫不决，似乎被什么困扰着。尹英莲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她默默地望了一会儿李明雷，将脸转向了汪冬。
    “汪科长，还是我去吧。”尹英莲的声音不大，却不亚于一声惊雷，把每个人都震蒙了，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汪冬都傻了，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吵得正欢的嘴像突然之间被定住了一样张得大大的，那表情好像被王美玉冷不丁地狠狠地抽了一个大嘴巴，比那还受刺激。汪冬呆呆地盯着尹英莲，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吃惊的还是李明雷，他就差从椅子上跳起来了。李明雷惊愕地看着尹英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李明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可是尹英莲的表情叫他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李明雷是又气又恼，脸上的神情非常地难看。尹英莲自作主张的决定让李明雷很是恼火，自己耐着性子听汪冬发脾气还不是全为了尹英莲，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尹英莲，自己刚才就要求去基层了，汪冬那连针带刺的话早就让他受不了了，可是他怕自己的离开会让尹英莲感到不安，所以他才忍了下来。李明雷没想到结果却变成了这样，他倒是一心一意地处处为尹英莲考虑，可尹英莲却要扔下他独自离开了。这是什么事呀！李明雷心里这个气啊，恨不能立即冲到尹英莲面前问个究竟。但李明雷还是忍了住了，因为他曾答应过尹英莲在尹英莲公布他们的关系之间，他要保守秘密，在同事面前就是很普通的关系。李明雷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虽说没说话，眼睛却直直地瞪着尹英莲，一脸的怒色。
    汪冬半天才缓过神来，都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呢，“你说什么？”汪冬瞪着尹英莲问了一句，他的眼睛由于愤怒而睁得很大，好像马上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你去？”汪冬是一脸的愠色，心里这个恼啊，直咬牙，“难道这个丫头的脑子出了毛病，还是把我的话当放屁了？”汪冬真想在尹英莲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一巴掌，把尹英莲拍醒，痛骂她一顿。
    尹英莲冲着汪冬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如水，“是的，我去吧。”
    汪冬的脸被气得好像都绿了，刚才和王美玉那样针锋相对地吵都没能把他气成这样，汪冬心里的火这个大呀就要把他烤焦了，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便发作，那也太明显了。汪冬抬手一拳砸在桌子上，“散会！”汪冬恨恨地丢下一句话，甩着剧痛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在他的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汪冬和王美玉的战争就在尹英莲的决定中结束了。
    每个人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一个接一个地溜了出去。
    尹英莲明白最生气的人不是汪冬，而是正向自己走来一脸怒容的李明雷。汪冬那尹英莲自信有把握能搪塞过去，如果让李明雷相信却要费一番脑筋。尹英莲不想在王美玉面前向李明雷解释，以免引起王美玉的怀疑。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李明雷，尹英莲提笔写下“下班后我会向你解释”几个字推到了已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明雷眼前，用眼神制止了正要发火的李明雷。李明雷很生自己的气，本要发火的，但一看到尹英莲的眼睛他的怒气就不争气的消失了一半，再看到一旁的王美玉，李明雷把另一半也咽了回去。李明雷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又气呼呼地瞅了一眼尹英莲他也转身走了出来，门在他身后很重地关上了。走出门外的李明雷烦闷地叹了一口气，神情郁闷到了极点。李明雷猜不透尹英莲是怎么想的，昨天还和自己亲如一人的尹英莲，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决定要独自离开呢？她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呢？李明雷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埋怨。
    王美玉仍在那不依不饶、絮絮叨叨地诉说着汪冬的罪过，尽管听众只剩下了尹英莲一人。尹英莲主动要求去基层，这倒出乎王美玉的意料，她巴不得地盼着尹英莲赶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回来。王美玉是纯心让尹英莲闹心的，她知道尹英莲和汪冬的关系好过别人，这让王美玉的心里很不舒服，现在总算遂了她的心愿了。王美玉心里美得没法说，脸上露出了笑模样，这一回合自己又胜了，汪冬又少了一个得意的帮手。王美玉一脸的得意，嘴唇上下翻飞，直说的唾沫星子四处乱溅。
    尹英莲看着近乎疯癫的王美玉，心里不厌其烦。在尹英莲看来，此时的王美玉和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祥林嫂是在两次失去丈夫、孩子又惨死狼口后才有些精神失常的，令人同情和可怜。可又是什么原因让王美玉变成现在这副德行呢？尹英莲觉得王美玉更可怜。尹英莲本想也起身离开，可又怕一出门看见李明雷，她现在最不敢面对的是李明雷，而不是眼前惹人心烦的王美玉。尹英莲本想劝她几句，但尹英莲还是忍住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尹英莲知道和王美玉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还比不上那牛呢。牛还能听懂牛郎的话，为了牛郎和织女的相会，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用牛来比喻王美玉简直是对牛的亵渎，真是罪过。王美玉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尹英莲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她尽量不让自己去听王美玉恶毒的咒骂，她劝慰自己权当现在正在观看一幕独角戏，剧名就叫《疯狗列传》吧。尹英莲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望着正在兴头上的王美玉，心中暗自嘀咕着，戏不怎么样，演员丑得太对不起观众了，也就我宽宏大量耐着性子看下去，换了别人还不把场子砸了，把演员拍个半死。尹英莲的心倒也平静了一些，横竖自己也是要离开的，就当怜悯王美玉吧，让她唠叨个够好了。尹英莲索性向后一仰，将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任由王美玉在那唱独角戏。
    过了好久，王美玉见无人搭理她，也感到了无趣，讪不搭地闭上了她的嘴。
    办公室里总算安静下来了，就连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的一只被王美玉吵得乱飞的苍蝇也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害怕地抖个不停，“哎呀，我的亲妈啊，这噪音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真把小命丢这岂不太冤了！”
    尹英莲来到“玫瑰餐厅”时，一眼便看到了气呼呼坐在靠窗位置上的李明雷。尹英莲知道李明雷这次是真生气了，李明雷约在“玫瑰餐厅”见面，尹英莲本想说换个地方，可是李明雷没容她说话便把电话挂掉了。尹英莲拿着电话呆呆地坐了好半天才相信这是真的，李明雷确实挂断了电话。尹英莲的心情更加忧愁了，她是硬着头皮来的，她害怕见到小美，小美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让尹英莲浑身不自在，心虚不止。
    小美夫妇似乎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情，看见尹英莲走进来，坐在柜台后的赵雪峰关切地望着尹英莲，一脸的担忧之色，“莲子，你还好吧？小美很是担心你。”
    尹英莲的心头一颤，一种很内疚的感觉涌上心头，“小美待我如同亲姐妹，可我却这般地虚伪，总是在拿假话敷衍她。看来我还真是一个大坏人，让人不能原谅。”尹英莲心情复杂，但她望向赵雪峰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的笑容，“我很好，赵哥。你们不要替我担心了。”尹英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让人看不出她有什么心事。赵雪峰疑惑地看了一眼尹英莲没再说什么。
    小美听到尹英莲的声音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是用特奇怪特复杂的眼神盯着尹英莲，好像要看穿尹英莲的心思，掏出尹英莲脑子里的秘密看一看。
    尹英莲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小美，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逃也似地来到李明雷面前坐了下来，再也没敢回头看小美。
    小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过来，但她犀利的眼神却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尹英莲。
    李明雷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尹英莲，神色郁闷中夹带着一丝的忧伤，他在等待着尹英莲的解释。李明雷希望尹英莲能给自己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竟能让尹英莲做出如此的决定，义无反顾地离开他李明雷独自去基层。李明雷已隐隐地感到尹英莲被某事所困扰着，只是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从山上回来后，李明雷以为尹英莲已做出了决定，他本想好在这几天就和尹英莲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把婚期定下来。没想到尹英莲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让李明雷的心情糟透了。
    尹英莲的心很痛，她压下来自心底的悲哀，脸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明雷，我知道你很生气。我是本想和你商量一下的，可是那种场合也容不得我们有时间商量。你也不是不知道王美玉的为人，她那占不着便宜便觉吃亏的个性你也不是没领教过。如果我不站出来制止他们的话，后果会比想象的严重，遭殃的肯定是汪冬。假如再弄出几封匿名信，可就真够汪冬受的。汪冬那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那折腾了，搞不好就把命搭上了。这时候我是不是该帮汪冬一把？”
    “帮是应该帮的，我并没有拦着你，可也不至于把自己赔上吧。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李明雷将信将疑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不满，“我知道你们的关系非常好，我能理解。可谁又能理解我呢？你能不能多替我考虑考虑，你走了，我的日子能好过吗？你一去这么久，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李明雷越说越生气，声音不由得高了很多。
    尹英莲的心里痛苦不堪，她怎么会不了解李明雷的感受呢。尹英莲并没将自己内心的痛苦表现出来，她仍如先前般笑了笑，声音很是柔和，“明雷，我不会去很长时间的。来的路上我接到了汪哥的电话，他也责怪我自作主张，把我好一顿埋怨。用不了多久汪哥会找个借口把我要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李明雷没说话，只是轻轻地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令人琢磨不透，那本握在茶杯上的手无意间握得更紧了。
    尹英莲见李明雷没说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的一番话打消了李明雷的疑虑，她的心放了下来，“看来李明雷还是很好骗的。在明雷面前自己真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不知道以后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补偿明雷。”尹英莲的心里很是伤感。
    尹英莲却不知道自己这次完全想错了，李明雷并没有相信她的话。汪冬有多少分量，李明雷还是能看出来的，汪冬想随随便便地调动一个人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李明雷并没有点破尹英莲的假话，他平静地望着尹英莲，什么也没有说。
    尹英莲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默默地看着李明雷，心如刀绞，“明雷，对不起。我已经选择了离开，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太痛苦，你一定要快乐。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好过一些，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补偿。”
    过了许久，李明雷首先打破了僵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英莲，你已经决定的事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不要因为我而改变。只是你要记住一句话，英莲，无论你到哪里，我的心都会和你在一起，直到永远。英莲，你不要忘了你的身边时刻有我。”尹英莲看着李明雷的脸，她的心一阵痛似一阵充满了无限的悲哀，“明雷，这是不可能的！我会离开，不仅仅是我的人，还有我的心。你要尽快地忘记我，找到属于你的幸福。这才是我所想要的。”尹英莲并没有让心中的痛苦流露在脸上，听到李明雷的话她似乎很是开心，连连点头答应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美今天格外地忙，以往半天不见一个吃饭的进来，可今天却像撞了鬼似的这个人刚拿起筷子，那个人又走了进来，把小美忙得团团转，几次欲走过来和尹英莲说几句话，可还没走到尹英莲身边耳边又传来了食客扯着脖子的叫喊声，小美这个无奈呀。直到尹英莲和李明雷起身离开了，小美还不曾闲下来呢。把小美憋屈的恨不得把手里的菜盘子扣到喊得最欢的一个黑胖子头上，“你这头猪，再哼哼就把你送屠宰场去。”小美的心里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没来得及和尹英莲说。望着尹英莲和李明雷离开的背影，一股不好的感觉笼罩了小美，小美的心也随之一冷，种种不好的猜测一股脑儿地往小美的脑子里钻，直吓得小美大热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九节

          尹英莲准时来基层单位报到了。
    站在基层单位的门前，尹英莲还真有一种被充军发配的感觉。虽说是自己要求来的，可真的来报到了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孤单单地站在门口，尹英莲心里升起一丝凄凉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真像是被人遗忘了。汪冬生气她能理解，可是李明雷已有两天没露面了。自从在“玫瑰餐厅”见面后，李明雷便没了音讯，连电话都没打一个，还真是放心了。想到李明雷，尹英莲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的心一直在等着李明雷来送行，尹英莲真正体会到了望眼欲穿是怎样地将人煎熬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了。尹英莲的脸上显出忧愁之色，她想起人们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却随了水性往低处走了。尹英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困扰着尹英莲，令尹英莲犹豫不前，迟疑地站在了门前。
    尹英莲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肩头，这里并没有相识的人啊。尹英莲疑惑地回过头去，这一看把尹英莲惊得目瞪口呆，只差没晕过去。
    一身休闲打扮的李明雷赫然站在尹英莲身后，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笑容里充满了幸福和炫耀。
    尹英莲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呢，脸上呆呆的神情好似青天白日里看见了自天而降的外星人一般吃惊。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像没了意识。
    李明雷笑着捏了捏尹英莲的脸，亲昵地说道：“嗨，醒醒吧，猫咪，大清早的别犯迷糊了。”
    尹英莲一脸的惊愕，结结巴巴地问道：“明雷，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的脸上完全没有忽然之间见到李明雷而喜出望外的神情，尽管她刚才还在想念着李明雷。
    李明雷很是神秘地笑了，“你猜，以你聪明的脑袋你应该能猜到，你的智商一向不是挺高的嘛。”
    尹英莲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李明雷的出现却令她措手不及，尽管尹英莲的心里一直在想着李明雷，盼望着他出现在眼前。但当李明雷真的来到了尹英莲的眼前，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尹英莲并不想在这里看见李明雷，这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尹英莲暗自生出了一些忧伤，脸上的神色多多少少地有了一些气恼。尹英莲内心矛盾着，她都觉得自己很是虚伪。
    李明雷爱怜地拍了拍尹英莲的头柔声地说道：“可爱的猫眯啊，你咋这笨呢？我既然有缘分和你成为同事，就说明我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你笨想一想啊，如果没有关系没有人的话我怎么会走进这个单位的大门，和你面对面的坐在一个办公室里眉目传情呢？”那神情完全像是一个大哥哥在教育尚不懂事的小妹妹，“我这两天没来见你就是在忙这件事，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在生气呢？”
    尹英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她还没有完全听懂李明雷的话。尹英莲知道李明雷的话是有一定道理，自己的单位虽说比不上公务员风光，可怎么也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两千多元的薪水还是令很多人羡慕的。在当今大学生遍地都是，研究生、硕士都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李明雷能轻而易举的进来，说实话关系不硬实的话还真办不到。和清华大学毕业后去卖猪肉的书呆子比起来，李明雷还是比较幸运的。但让尹英莲犯迷糊的是此时本应该坐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李明雷跑到基层单位干什么来了？让汪冬抓到李明雷迟到的话，有李明雷受的。想到这，尹英莲很是替李明雷担心，说话的语气便有些焦急，“明雷，你不老实地去上班，到这里来干什么？汪冬知道了不会轻饶了你。”说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尹英莲的脑海，“难道说，”尹英莲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吃惊地看着李明雷。
    李明雷不在开玩笑了，他收起顽皮的神情，态度严肃坦诚，“英莲，你怎么就不把老公的话放在心里呢？我不是告诉过你嘛，无论你到哪，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你的身边时刻有我。这才两天的功夫你就把老公的话当耳旁风了，还真让人郁闷。”李明雷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尹英莲，随后却被自己的话逗乐了。
    尹英莲惊得浑身一颤，这会儿她可完全清醒了。怕啥来啥，李明雷的话不亚于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尹英莲感觉自己都要晕过去了，她最怕的就是听到李明雷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自己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
    李明雷却没有看出来尹英莲的神情不对，还以为自己的突然出现令尹英莲幸福的都不知该如何表达了。李明雷心里偷着乐了，“看来尹英莲又被感动了，估计一时半会儿的回不过神儿来。得了，别耽误了报到。”想到这，李明雷伸手拉着尹英莲向门里走去，不再理会尹英莲的反应。
    尹英莲机械地迈着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木偶人一样，任由李明雷拉着走进楼里。
    尹英莲从负责接待他们的李主任和李明雷的谈话中知道了李明雷来这的原因，李明雷是主动请缨要求到这里来帮忙的。虽说没有确定帮多久，但尹英莲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的话，李明雷会在这里一直帮忙下去的。尹英莲又一次领教了李明雷的执拗，真如李明雷所说的，自己的身边时刻有李明雷。尹英莲的头都想大了，她没有想到李明雷会跟过来，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打乱了她的计划。尹英莲越想越头疼，每当抬头看到冲自己得意地微笑的李明雷，她的心里更是气恼，都不拿好眼色瞅李明雷。李明雷也不介意，他只以为尹英莲是在担心自己。因为这里的工作环境还真是恶劣，就连办公桌都是千疮百孔的，比那穷乡僻壤的山村小学校里的破旧小书桌还要惨不忍睹。李明雷想起被自己淘汰掉的办公桌都比这的强百倍，难怪自己要求到这里工作时，那大权在握的亲戚把头摇得跟个拨棱鼓似的就是不同意。李明雷是软磨硬泡了两天才来到这里上班的，李明雷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要能和尹英莲在一起，这些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李明雷没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望向尹英莲的眼神总是笑盈盈的，一脸的喜色。
    尹英莲表面上很是平静，但她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却又被李明雷强拉到“玫瑰餐厅”和小美夫妇开起了庆祝派对。
    小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替李明雷高兴，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尹英莲，话里有话地说道：“看来生活不是一个人的，事在人为，明雷他不是韩承桓。”
    尹英莲不为人察觉地微微一颤，躲开了小美那刀子一般的眼神。
    李明雷倒是开心得不得了，和赵雪峰两个人喝了个高兴。小美今天的心情似乎也特好，不时地干上一杯，跟个爷们似的超豪爽了。尹英莲虽说心事重重，却还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但酒她却是一口也不敢喝的。尹英莲借口头有些晕，几次拒绝了李明雷和赵雪峰递过来的酒杯。尹英莲的举动引起了小美的怀疑，她疑惑的目光来回在尹英莲的脸上和身上逡巡，寻找着一些蛛丝马迹。没多久，小美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心里的疑问好像也有了答案，她的目光停留在尹英莲的脸上，眼神寓意深长，令人寻味。
    尹英莲被小美看的直发毛，小美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尹英莲的神经。尹英莲窘迫得恨不能先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好不容易盼到聚会结束了，尹英莲拉着李明雷逃也似地离开了“玫瑰餐厅”。出门后，尹英莲连头也没敢回一下，她知道小美一定站在门口，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始终在观察自己。
    回到家里的尹英莲感觉今天的自己特疲惫，回想一天的经历，尹英莲恍如在梦中一样。李明雷、小美轮番出现在尹英莲的眼前，扰得尹英莲心绪不宁、坐卧不安。尹英莲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思路慢慢地清晰起来。尹英莲想了好久，最终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平静下来的尹英莲伸手打开了电脑的开关，电脑在缓慢地启动。尹英莲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腹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孩子呀，在不该来的时候你来了，妈妈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尹英莲将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肚子里的小东西倒是乖得很，安静得出奇，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妈妈的不安，不忍心再给妈妈添辛苦才如此安静的。这让尹英莲暗自庆幸，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自己却没有一点的妊娠反应，这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尹英莲想到的是在今后的几个月里，只要她多加注意，别人尤其是同事是不会看出她的身体有什么变化的。一想到如果被同事发现了这个秘密，尹英莲的心里就一阵地后怕，假如李明雷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的反应会是很激烈，李明雷那时是不会再听她的话的，他会不顾一切地公开承认自己就是孩子的父亲，到那时什么都无法改变了，让自己害怕的“祖孙”三代同行的事情真的就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尹英莲绝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一幕的主角。尹英莲又想到了汪冬，出了这样的事，科室的人首先想到的肯定会是汪冬。众所周知两人的关系特好，除了汪冬不会再有别人。汪冬背上这样的黑锅非把他压死不可，这样的事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想到王美玉那双恶毒的眼睛，尹英莲就不寒而栗，她觉得自己的后背有股凉气，尹英莲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尹英莲知道造谣生事是王美玉的拿手绝活，没事还能弄出点事来，更何况现在有了这么好的证据，她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利用这件事扳倒汪冬是易如反掌。每每想到这些，尹英莲就心生寒意，犹如坠入万丈冰窟，那么的寒冷、那么的恐惧。这让本就苦不堪言的尹英莲更觉心烦意乱。
    “为了明雷的幸福，也为了不连累汪冬，自己也应该将事情尽快地解决了。”尹英莲考虑了好久，最终下定了决心，她主意已定，手指也随之而动，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则征婚启示，只是这条启示写得很是含蓄，意思婉转模糊，让人看了颇是费解。没有人知道，为了这则征婚启事，尹英莲下了多少功夫。尹英莲是写了改，改了再写，反反复复很是费了一番脑筋。尹英莲又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时，尹英莲才将自己的联系电话打了上去。那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这张卡是尹英莲为了接回应电话今天才抽空办的无记名电话卡。尹英莲做完这些的时候，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只有等待了。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是好是坏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尹英莲心里忐忑不安，但事已如此，已没有了退路，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老天保佑，让我平安地度过这一关。”尹英莲暗自祷告着。
    令尹英莲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在第二天的早上她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回应之快完全出乎尹英莲的意料。尹英莲的心情并不轻松，对来电话的人并没有好感，“昨天发出征婚启示的时间已近午夜时分，这大半夜还挂在网上的男人多半是有些令人怀疑。”尹英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昨晚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文字，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你谈谈。”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话说得很是含蓄。如果真如人们所说的“人如其声”的话，那么这个男人的相貌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尹英莲想到了和李明雷初次见到小美时的情景，本来听到小美的回答声时，李明雷还是蛮期待的，结果小美出现后李明雷却笑得差点趴到桌子上。想到李明雷，尹英莲的心又是一阵痛，她刚才在梦里又一次见到了李明雷，梦中的李明雷和自己一样的孤独无助、痛苦不堪，尹英莲的脸上现出悲哀的神情，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喂，你在听吗？”电话里再次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尹英莲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话说得小心翼翼很是谨慎，“不知道您是否看懂了我写的内容，如果不是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我明白你所表达的‘因某种原因你的另一半也同意你有所归属’的含义是什么，因为我就是那‘另一半’的‘这一半’，我的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男人的话打消了尹英莲的顾虑，倒像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听起来也像是那样的人，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很小心地接着问道：“不知道其他的条件是否相符，我希望对方是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这样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保障。”尹英莲想到的是有固定工作的人必定会有些素质，为人处事不会太出格，相对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想我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我确信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一点我非常的自信。”电话那端的男人声调没有一丝的改变，仍如刚才那般沉稳冷静，“我明白你的意思，见面后如果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情况，不知你意下如何？”男人的话说得含蓄婉转，却也表达了另一个意思，彼此都有选择的权力。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尹英莲也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百闻不如一见，其他的事等见面后再做决定吧。“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不管怎样先见个面吧。”想到这尹英莲和电话那端的男人定好了见面事宜。放下电话，尹英莲的心里仍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她无法预知这件事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下去，是好是坏还是个未知数。
    在去往单位的路上，尹英莲一直在想着如何向李明雷解释自己要提前下班的理由。到了单位她抽空对李明雷说有个老邻居的孩子结婚她要过去道贺，今天就早走一会儿。李明雷起先要跟她一起去，她没同意，说孩子结婚他们家里一定来了好多人，事情也一定不少，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老邻居对李明雷问东问西的。李明雷便没再坚持。
    李主任那倒是没费什么口舌，他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尹英莲是在李明雷的注视下离开单位的，李明雷那关切的眼神并没有留住尹英莲决意离开的脚步。
    尹英莲来到游乐园旋转木马前，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拿了一副眼镜，这是两人约好的。尹英莲向他走了过去，在心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有着挺拔的身材，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傲气，让人产生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一头黑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保养得当的面容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尹英莲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一个出众的男人，难怪他在电话里是如此的刚愎自负。
    “你好，我叫丁家辉。见到你很高兴。“丁家辉向走过来的尹英莲伸出了右手，说话的语气也比在电话里有了一些温度，眼前的她和自己脑中的想象很有些不同，一身合体的职业装使她看起来娴静端庄，她的神色安详平静的犹如一潭静止的清水，一双眼睛将她心里的坦荡无邪完全地展露出来，那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丁家辉无法将她和自己脑中的那个女人重叠在一起，她的美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亲和感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很多，只在一瞬间丁家辉就拿定了主意，“丁家辉是我的真实姓名，不是网名。”他特意重复了一句。
    “你好，我叫尹英莲。”尹英莲很礼貌地伸出手和丁家辉握了握。尹英莲今天是有意这样打扮的，她想在初次见面时给对方一种端庄正派的感觉，毕竟两人是通过那样一种方式认识的，怎么想都带有一些暧昧的味道。她不想让对方误会她是那样的人，对她的人格产生怀疑。她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自己只是在找一个替身而已，别无他意。
    丁家辉的神色缓和了许多，望着尹英莲的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冷漠。
    尹英莲也觉得丁家辉的话没错，他确实很符合自己的要求，这俊美的外表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如果其它的条件也是真实的话和他继续合作下去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她并没有说出心里的想法，她在等着丁家辉说话。
    丁家辉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征求尹英莲的意见。
    尹英莲淡淡地一笑，走过去坐了下来。
    两个人谈了很久，分手时丁家辉主动将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号码和单位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尹英莲。看得出丁家辉是愿意和尹英莲继续合作下去的。
    尹英莲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似乎被削去了一部分，有了稍微轻松一些的感觉，她知道这件事几乎就是定下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剩下的是只有尽快将事情按计划进行了。她明白自己和丁家辉之间还有许多事要做，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再去过多地考虑了，她耽误不起了。离开时，两人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和丁家辉这方面的进展异常地顺利，几次接触之后，两个人都很坦然地说了自己遇到的麻烦和目前的困境，结婚日程便顺理成章地摆到了桌面，两个人很快地就签好了协议。
    尹英莲做完这一切，她决定和李明雷摊牌了。这一次，她没有把地点约在“玫瑰餐厅”，而是在自己的家里。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小美那双眼睛了。
    吃过饭后，尹英莲拉着李明雷坐到了沙发上。
    李明雷心情好极了，他轻轻地哼着歌曲，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他伸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转播着新闻联播，李明雷的注意力转到了电视上。
    尹英莲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话该从何处说起，犹豫了很久。直到新闻联播都结束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
    看完天气预报，李明雷笑着对尹英莲说道，“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这个双休日我们要到哪里去玩呢？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不管是哪，我都陪你去。”尹英莲嗫嚅了半晌，最后还是一咬牙说出了心里的话，“明雷，其实我明天有约会，我不能和你去任何地方。这件事我本该早点告诉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更主要的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可是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我心里又很不安，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
    “约会？”李明雷似乎没听清，“和谁约会，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明雷愣住了，不解地望着尹英莲，一时还没明白尹英莲的意思，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他笑不出来了。
    尹英莲感到心里一阵疼痛，她强压住涌上心头的悲哀尽量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明雷，我们分手吧。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李明雷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语气里有一些不满，“英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之间还存在什么问题吗？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让你不满啊。”
    尹英莲的心更痛了，尽管明雷他比自己小很多，可是无论什么事他都让着自己，尹英莲心里产生了一丝的愧疚，但想到他的未来，尹英莲强迫自己硬着心肠说下去，“明雷，这不是你的错。我要结婚了，他是我的初恋。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我只求你能够原谅我。”
    李明雷糊涂了，“初恋？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初恋，我看你是韩剧看多了分不清现实和梦了吧。英莲，我们别玩这样的游戏，这玩笑开大了，我可受不了，会出人命的。”
    尹英莲的心一沉，脸上又添了一分哀伤，“明雷，我没有开玩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很爱他，婚期我们都已经定下来了。”
    李明雷怔怔地望着尹英莲，到了这时他才相信尹英莲真的没有开玩笑。看着尹英莲那严肃的令人心生寒意的脸，李明雷觉得她是那么的陌生，恍惚之间他都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就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呆呆地望着尹英莲，好像被雷击了一样，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李明雷的样子令尹英莲心痛不止，她恨不能上前将李明雷揽进怀里，告诉他这些都不是真的，自己非常爱他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任由李明雷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长痛不如短痛，他会很快的挺过去的。尹英莲与其说在心里安慰李明雷，倒不如说她在给自己一个定心丸吃。她的痛苦远远在李明雷之上，却没有人能知晓此时的她在受着怎样的煎熬，更不会有人来给她一些安慰。
    李明雷许久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痛苦不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尹英莲竭力控制着自己悲伤的感情，语气平和的像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不久前。你还记得我去参加老邻居家的孩子婚礼的事吧，就在那天我们再次相遇的。我暗恋了他好多年，本以为这段感情早就过去了，可见了他，我的心就由不得我了，它常常痛，让我忍无可忍，我也没办法了。”尹英莲把故事编的很逼真，她相信单纯的李明雷是不会怀疑的。
    “那我呢，在你的心里我又算什么？”李明雷的脸色苍白，他感到自己的心此时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成两半，这令他痛不欲生。
    “我爱过你，可我发现我爱他更多一些。”尹英莲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酷，语气也是异常的冷漠。
    李明雷颓然地低下了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
    尹英莲迫使自己狠下心来不去理会李明雷，说出来的话更加的残酷无情，犹如在李明雷受伤的心上又插了一把刀，“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如果现在失去他，我宁愿去死，没有他我一天也活不下去。明雷，我只求你能成全我。”尹英莲的心在滴血，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的颤抖。
    泪水顺着李明雷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痛苦地将脸深埋在手心里，他在竭力地压抑着自己痛苦的感情。
    尹英莲的眼泪簌簌而下，她哀伤地望着李明雷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此刻的尹英莲情愿被李明雷狠狠地骂一顿，也不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李明雷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的哀伤，“英莲，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希望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和凄凉，令尹英莲心如刀绞。
    “彻底忘了我吧，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和快乐。”尹英莲的语气很是坚决果断，听不出一丝的留恋。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会去做的。至于我是否幸福快乐似乎也是与你无关的事了。”李明雷边说便摇晃着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向门口走去。看得出他受到的打击不小，在门口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跟在李明雷身后的尹英莲本能地连忙伸出手想去扶他一把，被李明雷狠狠地甩开了。他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小区的转弯处，直到这时尹英莲的心里还在企盼着他能返身跑回来。
    尹英莲是一夜无眠泪水打湿了枕巾。早上起来她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睛明显地肿了起来，整整两天她没有出门。
    星期一尹英莲来到单位时并没有看到李明雷的身影，她本来就悬着的心更加慌乱起来，一双眼睛焦急地望着窗外，盼望着李明雷的出现。但直到下班，李明雷都不曾出现。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尹英莲一个人了，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神不定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明雷或许就快来了。
    坐卧不安的尹英莲并没有等来李明雷。天已经很晚了，尹英莲不得不带着满腹的哀伤与担忧离开了办公室。就在回家的路上她还期盼着李明雷的突然出现，每当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就立即回过头去，却不是李明雷。
    一连三天都没有李明雷的消息，寝食难安的尹英莲实在是熬不住了，她拨打了李明雷的手机，手机关机。这更令她惊恐不安，满脑子都是不好的猜测。她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如此绝情，如果李明雷真的出了意外，那她真的就活不下去了。短短的几天尹英莲就明显地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像被那霜打了的花一样，蔫蔫的没有一点生气。
    就在尹英莲度日如年提心吊胆地盼着李明雷的电话时，却接到了汪冬的电话。汪冬在电话里是一个劲地道歉，说了半天什么自己的能力不够，没能把尹英莲调回来等一类的话。
    心慌意乱的尹英莲无心听汪冬说这些，她在担心着李明雷，汪冬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地“啊”地答应上一声，她的神情都有些恍惚，哪来的力气和汪冬唠家常呢。
    汪冬发了一顿牢骚，最后恨恨地说道，“真没看出来李明雷那小子的来路不小啊！来回调动跟玩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还能说他是个孩子吗？”汪冬又是一阵感慨。
    汪冬的话让尹英莲一激灵，她立时清醒了很多，“李明雷？汪哥，你说李明雷怎么样了？”她的语气很是急切，任谁听了都会产生一丝的疑惑，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正在气头上的汪冬愣了一下接着说道，“李明雷那小子又被调回来了，今天来上班了。不过我看这小子不大对头，整个人好像都变了，一天蔫了吧唧的不说话，没一点精神头，看起来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尹英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了解李明雷此时的痛苦有多大，那肯定是撕心裂肺般的痛，因为自己就是这样地痛着。想到李明雷憔悴不堪的样子，她的心更痛了，脑海里全是李明雷的影子，以至于汪冬什么时候放下的电话她都不知道。直到电话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她才像被突然惊醒了一般，慌忙放下了电话。
    尹英莲和丁家辉两个人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都在按照尹英莲的计划一步一步进展顺利。
    尹英莲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李明雷，她尽可能地去做每一件事，不让自己有闲暇的时间，以此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人也没精打采的。尹英莲感到自己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在咬牙挺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第十节

       的怒气跟着李明雷走了出去。
    想到这件事，尹英莲更不愿意去多想王美玉说什么了。在自己结婚的日子她都不能做回善人，王美玉还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自己还能同她说什么呢？尹英莲明白王美玉是在向自己发难，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不要去理会她，她自觉无趣便会消停下来。尹英莲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汪冬的话，汪冬说得对，和狗抢道，被狗咬一口，即使把狗杀掉自己也是会痛的，不如就叫狗先过去。这也是汪冬看过李宗吾大师的《厚黑学》后学到的经验，现学现卖，用来开导被王美玉气得正在生闷气的尹英莲。“算了，权当它是一条狗吧。”想到这，尹英莲将脸转向了别处，没去接王美玉的话。
    丁家辉听到王美玉的话便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他从尹英莲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的无奈和厌恶，他接起了王美玉的话，替尹英莲解了围，“瞧这位大姐说的，哪能在这给孩子‘办满月’呢，最起码也要到五星级饭店呀。那时，你这当大姨的可一定要来呀。看来，为了那一天，我要更加努力了。”丁家辉说着话伸手揽住了尹英莲的肩头，亲昵地说道，“亲爱的，我们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我们再要个女儿吧，那我们就儿女双全了，此生还有何求呢？”丁家辉是话里有话，滴水不漏。在众人面前把两人的恩爱幸福演绎的淋漓尽致，令人羡慕。
    王美玉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无形之中又给了尹英莲一次展示幸福的机会，她无话可说了。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她伸手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汪冬暗暗地向丁家辉竖起了大拇指，对他佩服的得不得了，“瞧人家这话说得多有水平，多赶劲。几句话就把王美玉噎得哑口无言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是条汉子，不仅人长得英俊，说话也上档次，值得一交。”要不是王美玉在跟前，汪冬非走上前去搂着丁家辉叫兄弟不可，太痛快了。
    气氛重又变得活跃起来，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第十一节

       
    尹英莲脸上的笑意仍在，声音还是那般的平淡如水，“没有。这里也是你的家，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她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丁家辉，神情是那般的坦然、安详。
    丁家辉的神情倒有些不自然了，他伸手端过碗一口气把姜汤喝了下去，那热呼呼的感觉立时传遍了他的全身。“真好啊！”他在心里暗暗地叫到。
    见丁家辉喝完了姜汤，尹英莲又说道，“早餐已经做好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吃过早饭再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非常愿意了。只是给你添麻烦了，这多不好意思。”丁家辉连忙回答道。其实他早就饿了，与其说他睡醒了，还不如说是饿醒的呢。
    尹英莲闻言淡淡地一笑，起身给丁家辉端来了米饭和清汤。
    丁家辉也不再客气，连汤带饭地吃了个干干净净。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丁家辉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吃过饭后，丁家辉象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尹英莲说道，“对了，单位负责计划生育的同事出差刚回来，今天可能上班。如果她上班了，我会办好所有的手续的。”其实，他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就放在了他旁边的包里。丁家辉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之间撒了这么个谎呢，自己的本意是要告诉她事情办完了，让她放心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全变了味儿、走了道了。
    “辛苦你了，让你受累了。”尹英莲的脸上仍是淡淡的笑，“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总之，真得很谢谢你。”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听尹英莲提到钱，丁家辉的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升起了一丝不快的感觉，“我的意思是告诉你不要为这件事担心了，不是象你想的那样。”
    尹英莲仍是笑了笑，表情很是平静，“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说完话她又冲丁家辉微微地一笑，那笑容是那样的坦荡无邪，犹如孩童一般。
    “她怎么就这么爱笑呢？”丁家辉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她笑起来还真是美得动人，让人只会想到天使在眼前，美丽善良。可是，看起来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敢坦然地生下孩子呢？”他在心里对尹英莲产生了好奇。
    这天下班后，丁家辉早早地回到了家——为了来见尹英莲，他推掉了朋友们的邀请，直接开车回来了。
    丁家辉的出现让正在厨房做饭的尹英莲颇感意外，她不由得望了望窗外，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客厅里的表。
    丁家辉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放下手里两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笑着对尹英莲说，“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我怕和哥们喝酒的时候弄丢了，所以先给你送回来了。”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特幼稚特牵强，可也找不到其它更好的理由了，只好硬着头皮这么说了。
    尹英莲看出了丁家辉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她笑着打了岔，“辛苦你了。饭也刚刚好，不知道你是否有约会。如果没有的话，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丁家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尹英莲接着问下去，那他真该立马走人了。“她倒是个聪明的女人，能体会到别人的心情。”他在心里对尹英莲很是赞赏，小孩子都能听出他的理由是假的，但尹英莲并没有刨根问底指出来，给足了他面子。这倒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的感激，他的眼睛里更多了些亲切。听到尹英莲留他吃饭，这正是他心里所希望的，他马上接着尹英莲的话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总在这蹭饭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交饭费好了。”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尹英莲又笑了，“你说到哪里去了？朋友来家做客岂有吃饭收饭钱的道理？”她说着话将盛好的米饭递给丁家辉。
    丁家辉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英莲，你做的米饭可比我单位食堂的米饭好吃多了。食堂的米饭硬得能硌掉牙，我说这次单位统一体检时怎么查出那么多有胃病的人呢，感情是吃食堂米饭吃的。”他边吃着饭边说着话，就像在和家人唠家常。他在叫“英莲”的时候是那么的自然亲切，好像在叫一个和自己很熟关系特铁的朋友的名字一样，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尹英莲却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丁家辉，一直在为这件事犯难呢。叫丁家辉吧，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和他还没熟到直呼其名的程度，感觉上有些不礼貌；叫家辉吧，听起来多少有些暧昧，这个称呼应该是他最亲爱的人的专属，自己怎么能占了他人的权利；可是再怎么想也不能叫丁先生啊，这听起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这又不是在公共场合或单位和陌生人打交道，叫他丁先生也太做作了一些。左思右想，尹英莲也没想好该怎样称呼丁家辉比较好。没办法，每次要和他说话时，尹英莲就尽量地站在他的对面，让丁家辉注意到自己是在和他说话呢。
    丁家辉超自然地叫英莲的神情，倒让尹英莲的心里少了一些顾虑，望着丁家辉的脸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笑笑，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饭。
    丁家辉看着安静地坐在桌子对面的尹英莲，只一瞬间他似乎就找到了自己早上突然之间说谎的理由了，原来自己是给自己找了个早点回家和尹英莲一起吃晚饭的借口。
    尹英莲沉静安详的神态令丁家辉很有些痴迷，除了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尹英莲多数时间都是这样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踏实自然。他从心里佩服尹英莲，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保持平常的心态平静地生活着，还真是了不起，假如换做自己，自己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态并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得去的。丁家辉暗生敬佩之心，感觉上对尹英莲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转变。在网络上初次见到尹英莲的征婚启事时，他在心里对这个女人充满了鄙视之情，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拉拉，现在的女人搞同性恋的太多了，那般疯狂的程度绝不在男人之下。因他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在猜到了她的用意以后，觉得她的方法还是可行的，对双方都有好处，这才约好了见面的事情。让丁家辉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见面，尹英莲端庄的举止，娴静得令人心动的神态，还有那始终停留在脸上的淡淡的笑容就让他心里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她并不是一个拉拉，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习惯于遇事三思而后行的他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就决定和尹英莲联手摆脱困境，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力还是蛮自信的。在随后的几次接触中，丁家辉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尹英莲不是那种趋炎附势、随随便便的女人，她不仅美丽善良，而且还特善解人意。丁家辉没有问她为何要这样做，他确信尹英莲一定有苦衷，就像自己一样，自己何尝不是被目前的处境逼得无路可逃呢。同是天涯沦落人，在他的心里倒有了这样的感觉。两个人签结婚协议时，谁都没有犹豫。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都有这样的感觉。
    丁家辉发现自己并不是因为有协议书的存在才去做每件事的，有些事情是他自然而然想到是该做的，就像刚才经过超市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地踩了刹车。从超市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袋里装满了水果和滋补品。就在结账时，他还在想着是否忘记了买什么，家里还应该添些什么。
    “饭后吃个水果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丁家辉将手里洗净的大桃子递给尹英莲时说道，“书上说，多吃桃子对贫血病患者很有好处，我买了一些补品，你记着按时吃。”
    尹英莲接过桃子，眼里闪过一丝的感动，“谢谢你，让你破费了。只是你这样做，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她知道丁家辉一定花了不少钱，因为那些补品的价格不菲，她曾在超市看到过，但最终却没有买，那价格相对于她的工资来说太贵了。她认为自己只要在饮食上多加注意，那些补品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须的。因为补品中含有珍贵的药材，所以贵的吓人，她无意当中就记住了价格。尹英莲没有想到丁家辉一次就买回了这么多，她的心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不安，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接受丁家辉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过是看望朋友买了一些礼品罢了，”丁家辉说到这又连忙改口说道，“啊，不对，怎么能说是看望朋友呢，应该是回家的路上顺道给朋友买了一些必需品，这也是我的家啊。”他拍了拍脑门，自嘲的笑了笑，脸上现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
    尹英莲看到丁家辉这个样子也笑了，她一直以为丁家辉是个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的人，没想到他也有这样随和的一面。她看着丁家辉的脸，想了一下，转身回屋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了丁家辉。
    丁家辉一愣，并没有伸手去接，他不解地望着尹英莲，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一万元钱。”尹英莲坦诚地看着丁家辉，眼睛里流露着感激，“你把手续都办好了，我也该履行协议啊。”她说话的语气极是轻柔，听不出一丝的不愿意。
    “这个，”丁家辉还是没有接钱，“先放你这吧，我暂时用不着。以后再说吧。”
    尹英莲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明天要上班了，放在我这，当你需要的时候碰巧我不在家，你会感到很不方便的。”尹英莲说着把钱放进了丁家辉的手里。
    丁家辉轻轻地推开尹英莲的手，语气特诚恳地说道，“就放你这吧，我不会有急用的，况且我随身带的钱也足够我用的了，你放心好了。”
    尹英莲还想推辞，但丁家辉已经转身离开了。丁家辉的举动让尹英莲有些疑惑了，有时候她还真弄不懂丁家辉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做出的一些事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像上次交房费时也一样，本来两人已经谈好了，房租由她独自承担，丁家辉不会在这住几日，所以丁家辉不用出房费。但是当尹英莲准备去见房东交租金时，丁家辉却来了，硬是塞给她一半的租金，当时就把她弄糊涂了，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明明不用他出钱时，却偏偏非要把钱花出来，好像在和钱过不去似的。现在丁家辉又犯这个毛病了，该收的钱也不拿回去，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尹英莲想了好久也没弄明白，仍是云里雾里的稀里糊涂。
    回到屋里的丁家辉心情也无法平静，他也搞不懂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他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了，他常常想发火，可惹他生气的却是他自己。他还想过从前的那种日子，下了班和朋友们喝到二半夜，要不就在网上挂一宿。可现在就是不行了，一到下班时间这心就跟长了草似的，拽着他就往家跑。直到看见了尹英莲他的心才能消停下来，这让丁家辉苦恼透了。丁家辉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起先是隔天来一次，没多久他就天天回来住了。他陆陆续续地买回来一些衣服挂在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进去俨然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整个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尹英莲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她一如既往地对待丁家辉。只是每次丁家辉大包小包地给她买回来很多补品时，这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和丁家辉谈过几次，希望他不要太破费了。丁家辉只是笑笑，照样一如既往，弄得尹英莲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了。思来想去，她决定做顿丰盛的晚餐来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第十二节

        这天下班后，尹英莲径直来到了超市。她在超市里转了好一会，竟不知买什么好。丁家辉不仅买足了油盐酱醋，还把个大冰柜塞得满满的，里面是应有尽有，鸡鸭鱼肉啥都不缺。足够两人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转了一圈，尹英莲只买了一只“对青烤鹅”，上次看丁家辉似乎很爱吃这个。
    尹英莲回到小区时，老远便看到了停在自家楼下丁家辉的车。
    尹英莲进了家门，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丁家辉很是不好意思，她冲着丁家辉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衣服都没换就走进了厨房，想从丁家辉手里接过勺子，她来做晚饭。
    丁家辉笑了，也许是和尹英莲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久了，他现在也是一副不笑不说话的模样，“我来吧，英莲，你累了一天了，快坐下歇会吧。今天我来给你露一手，总坐着吃现成的，我也会不好意思的。以后，每天的晚饭还是由我来做吧。”丁家辉边说边把尹英莲推到桌子前坐下，他说话的语气特自然特亲切，好像就是在和自己的老婆说话一样，脸上流露出关怀的神情。
    尹英莲笑了笑，顺从地坐了下来，她还真感觉到有些累了。最近的她常常感到头晕，浑身没有一点的力气，这让她的心里很是有些不安，她算了算日子，觉得照这样下去自己应该提前请长假了。尹英莲决定明天一定给汪冬打个电话，这件事只有汪冬能帮上忙。想到汪冬，尹英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明雷，她的心不由得痛了起来，自己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李明雷了，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尹英莲急切地想知道李明雷的近况，可她又不敢冒然地去打听。有两次她曾经经过和李明雷一起工作的地方，徘徊了好久她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她的心里渴望见到李明雷，又害怕真得见到了明雷自己会控制不住感情在他面前流泪，弄得两人都很伤心。尹英莲最终也没敢进去，但思念李明雷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了，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回忆当中，想起了和李明雷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尹英莲没有发觉丁家辉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丁家辉静静地望着沉思中的尹英莲，心里莫名地有些痛，浮在尹英莲脸上的忧伤中略带迷茫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他，此时的尹英莲看起来是那么得柔弱，那般的无助。丁家辉真得很想走上前去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愿意做她的依靠，替她分担忧愁和苦闷。这只是丁家辉心里想的，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在尹英莲的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尽管他一直在暗暗地改变着，希望能引起尹英莲的注意。但他从尹英莲的脸上看不出对自己这种变化有什么表示，仍如从前一样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对待一个朋友那样。丁家辉的心里很有些失落，可在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许久之后尹英莲才发现丁家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红了，神情很有些难为情，她歉意地冲丁家辉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奇怪了，最近的我怎么常常走神呢？”
    丁家辉咧嘴一乐，“你呀，倒是对自己挺了解的，你这个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让邻居们看见，还以为我对你不好，每天给你气受呢，我有多冤枉啊。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像一个和老公打冷战的小媳妇。”他有心想逗尹英莲开心的笑一下。
    尹英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一些，眼神柔和多了。她没想到丁家辉是这么幽默的一个人，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丁家辉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情好的不得了。现在的他变得特爱笑了，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自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像现在这样经常让自己笑的事，不仅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就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现在全变了，难怪认识他的人说他结婚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平易近人了。丁家辉也喜欢现在的自己，充实而快乐。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见到尹英莲，那笑容就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自己的脸，并不是自己做作地刻意表现出来的。
    晚饭后，丁家辉主动帮着尹英莲收拾好饭桌。收拾利索后，丁家辉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招呼尹英莲坐到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这个液晶电视原本是摆放在丁家辉的房间内的，可就在几天前的晚上，吃过饭没多久，丁家辉又是挪桌子又是搬柜子的折腾了好半天，差不多把整个客厅掀了个个，好不容易才在客厅给这个电视找了个最佳位置。想到那天晚上丁家辉满头大汗极其狼狈的样子，尹英莲就想乐，以前看起来严肃冷漠的丁家辉竟还有那么幼稚可爱的一面，这倒出乎她的意外。四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还残留着孩子般的天真，这也真是难得。
    “你笑什么呢？”丁家辉侧头望着尹英莲笑着问道。
    “啊，没什么。”尹英莲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丁家辉搬那个很沉的书柜时由于用力过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时的情景，当时就把丁家辉跌傻了，愣愣地瞅着尹英莲，一脸的难为情。他的样子叫站在旁边的尹英莲笑得眼泪直流，一时竟忘了上前去拉他一把。
    丁家辉看尹英莲笑得那么开心，不禁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英莲，我有那么好笑么，看来我应该去当喜剧演员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能让你天天保持这样的笑容，我倒情愿去做任何事情。”
    尹英莲的脸上带着笑，她轻轻地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笑你，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一定和我有关吧，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啊。只要你高兴，我倒情愿做那开心果了。”
    尹英莲微笑着看着丁家辉，语气极其的真诚，充满了感激，“家辉，你确实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非常地感激你。我却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希望我带给你的也是开心快乐。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希望而已，看来要真正做到这一点似乎很困难，我带给你的只有麻烦与辛苦，这让我非常的愧疚。”
    “英莲，你想错了。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我觉得很充实很快乐。”丁家辉打断了尹英莲的话，不让她再说下去，“英莲，我并不觉得辛苦，相反，因为有了对你的牵挂，我的心似乎有了依托，不再浑浑噩噩地打发日子，生活好像重又充满了阳光。应该说感激的人是我，你让我又找回了自己，是你改变了我。”丁家辉定定地望着尹英莲，说出了心里话，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他希望尹英莲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一些什么，那是他没有勇气说出来的心里话。
    尹英莲笑了语气更柔和了，“家辉，你这样说，更让我感激了。你是一个好人，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你觉得我不幸福吗？”丁家辉的语气有些低沉，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了，眼神里夹杂着一丝的不安和迷茫，“能告诉我，你所理解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我能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又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呢？这些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尹英莲一愣，随即猜到了丁家辉在想什么。她的心里闪过了一丝的不安，无意当中竟戳到了丁家辉的痛楚，这让她的心里很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幸福。为了自己的幸福，每个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追求。这没有什么不对，只要你觉得幸福，那就行了，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丁家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更加黯然了，“英莲，你不用安慰我了。从一开始我就给你留下了那样的印象，你在心里一定很鄙视我，和别人一样把我当怪物看待。是这样的吗？”
    尹英莲真诚地望着丁家辉，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虚伪，“家辉，你错了，你不应该这样想的。你有权选择你自己的生活道路，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你不要看轻自己，只要你的心能平静地面对你自己那就行了。”
    丁家辉长长地叹口气，语气很是无奈，“其实这才是我最苦恼的，我的心很痛苦。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跟你说清我现在的心情，我想告诉你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可这似乎很难，你不会了解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家辉，你是一个好人，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家辉，无论你怎样想怎样做，一定要跟着你的心走，它是不会撒谎的。不要和自己的心过不去，那痛是无法想象的。我不想看到你再去经历那种痛苦。”尹英莲在说这话时心痛了起来，自己何尝不是想跟着心走呢，可是却没勇气迈出那一步。
    丁家辉听了尹英莲的话以后心里有所触动，他望着尹英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惑，“英莲，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可一直无法开口，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不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能和他结婚呢？难道他是个有妇之夫？”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件事。
    尹英莲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很相爱。只是有些事情我无法说清楚，别人也很难理解。我觉得只有我离开了，我所爱的人，还有其他的一些人才会幸福。”她的神情很是平静，但语气里还是夹杂着一些哀伤，“尽管我会很痛，但我的选择是对的。”
    丁家辉有些糊涂了，“既然注定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尹英莲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悔意，“我深深地爱着他，已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曾后悔过。”
    丁家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尹英莲的话里听得出来她并没有忘记那个男人，这让丁家辉很有些失落。
    这是，尹英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连忙将手指放在唇上，用眼睛示意丁家辉不要出声，然后接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孩欢快的声音。“妈，我放假了。我坐明天下午的车回去，你来车站接我吗？”
    “明明，妈妈当然会去接你。学校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吗？”尹英莲的脸上挂满了慈爱的笑容，语气特温和。
    “是，都安排好了。我和同学结伴回去，你放心好了。”
    “好的，妈妈会早点到车站等你的。”
    “妈妈，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吧。我挂了，再见。”明明说话干净利落，没容尹英莲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尹英莲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冲着丁家辉笑着说，“是我儿子明明，每次打电话都这个样子，怕我啰嗦，话一说完便匆匆地挂断电话，真拿他没办法。”尹英莲的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丁家辉笑了，“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个样子，处在青春期要多叛逆有多叛逆。明明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懂事听话你该知足了。”从丁家辉的话里听得出他对明明还是蛮了解的，看来两人没少谈到明明。
    尹英莲的脸上流露着幸福的微笑，语气里充满了欣慰，“是的，我已经很满足了。明明不仅学习用功，性格更是好得出奇，活泼开朗。如果不了解这孩子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明明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这也算老天对我的一种补偿，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孩子有个好的性格，这比学习好都重要。年前不是发生了一件事，某重点高中的学生离家出走，半个月后在江边发现了孩子的尸体。孩子的母亲在提心吊胆的等待中盼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当时就晕了过去。孩子的父亲也像傻了一样，怎么早没发现平日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学习的孩子患上了抑郁症呢？后悔都晚了。”丁家辉的语气里流露出对明明的喜爱，虽说不曾见过面，但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些喜欢上这个孩子了。这让丁家辉自己都感到不可理解。
    “这件事我在广播里也听到了，这个孩子牵动着上万人的心，很多人都在帮忙寻找，结果却是这样，令人心痛。为这事我和明明谈论了好一会儿，明明说了一句话让我非常的感动，他说，‘生命是父母给的，即使想结束也该得到父母的同意才行，自己决定那不是人的行为’。我知道这孩子长大了，懂得思考问题了。”
    “有这么好的孩子回来陪你，我可以放心地走了。”望着一脸幸福的尹英莲，丁家辉笑着说道。
    “走？”尹英莲闻言一愣，吃惊地看着丁家辉，眼里满是疑惑。
    丁家辉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明明回来的时候我便离开，直到明明返校。”丁家辉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他的心里却满是失落，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堵还是痛，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惆怅。
    “原来是这样，”听丁家辉这么一说，尹英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里的不安也没了踪迹，她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但只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很不自然起来，“对不起，这多不好意思，好像在赶你走一样。”
    “你不要自责。说实话，我这两天可能要去一趟深圳。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明明回来了，我可以放心地去了。这次可能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这期间你要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药，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尹英莲的心里一阵感动，这段时间多亏了有丁家辉的照顾，自己才没有感到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和丁家辉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久了，尹英莲慢慢地发现隐藏在他冷漠面孔下的另一个丁家辉，那是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丁家辉，有着英俊的相貌，健美的身材，脸上时常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是那么得亲切友好。放着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不爱，尹英莲弄不明白丁家辉的女友怎么就会和老板私奔了呢？
    尹英莲也是最近才听丁家辉说起自己的事情。
    丁家辉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朋友，两人在一起同居了三年之久。可是就在两人决定举行婚礼时，结婚的请柬还没印好呢，女朋友却和有钱的老板开着奔驰跑了。这令丁家辉深受打击，本以为能和自己牵手走一生的女人最终却无情地背叛了自己，当初的海誓山盟不过是女人用来掩饰她卑鄙可耻行径的幌子。受此打击，丁家辉从此一蹶不振，本能地抗拒着所有女人的靠近，他从心里害怕再次的背叛。丁家辉的性格也在悄悄地转变着，不知不觉中丁家辉看男人的眼光变得柔和起来。一段时间内丁家辉很是惶恐不安，他惧怕自己的转变，却又无法停止那转变的脚步。
    丁家辉是个同性恋！
    尹英莲从一开始和丁家辉接触就知道这件事，这也正是她征婚启示所要找的人。
    尹英莲想得很周全，找一个男同性恋者，与之结婚后悄悄地生下孩子。双方都各有所需，尹英莲替对方掩盖了性格上的扭曲，而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生下孩子的机会。况且，在感情上两个人之间不会产生任何的纠葛，毕竟，他们是相互排斥的两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感情空间里。
    这是尹英莲的想法，事实上事情也沿着尹英莲计划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前发展着，就像明明明天回来一样，这也在尹英莲的计划之内，她早就把这些事考虑的周全了。不过，尹英莲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丁家辉的离开，竟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是把自己的好朋友赶出去露宿街头似的，其间还夹带着一丝的不舍，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习惯于依赖丁家辉的照顾了。丁家辉的离开让尹英莲感到了一种无助，她的脸上现出一丝的惆怅。
    尹英莲伸手摸了摸已有些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明明在家呆的时间并不长，但愿我能够平安地在明明面前掩饰过去。过了明明这一关，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丁家辉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耐人寻味，“英莲，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尹英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神情很是坚定，“是的，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让明明对我有不好的看法，待孩子出生后，我会告诉明明是抱养的小孩。等明明长大一些，在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他实情。”
    丁家辉没再说什么，脸上的神情特黯然。 



第十三节

         明明乘坐的班车准时驶入客运站，这倒是出乎尹英莲的意外。就在刚才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对着电话还在发着牢骚，说什么今天肯定又要来晚了，错过了卖货高峰。听那意思好像是个倒腾山货的女人，对这辆车的行驶情况特了解。当这辆班车驶进来时，尹英莲看到身旁的女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那神情好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大的金元宝正砸在了她的脚面子上一样，一双眼睛笑得就剩下一条缝看钱了。
    尹英莲望着一个一个拥挤着下车的人，搜寻着明明的影子。看着在车门口挤作一团的人，尹英莲的心里就犯堵，也别说一些老外瞧不起中国人，这某些人做的一些事还真不让人得意。上车的时候怕占不着座位一窝蜂似的往车里挤，争先恐后得就恨爹娘少给了自己两双手。都到目的的了，下车了，你是挤得哪门子呢？真是脑门子让门框子挤了，都有些抽风。尹英莲暗自在心里嘀咕着。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尹英莲看见了仍坐在座位上的明明，“这小子倒是不急，”她的心放了下来，向明明招了招手。
    明明看见了尹英莲后，便起身向车门走来。
    “几个月不见，明明又长高了不少，真像个大小伙子了。”望着越来越近的明明，尹英莲的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明明的穿着很是帅气，上身一件半袖的带领黑色T恤衫衬得明明白净的脸庞更是清爽英俊，一条合体的牛仔裤令明明的身材看起来格外挺拔。如果不是明明脸上的孩子气和肩上的双肩书包显示出他学生的身份，明明还真是一个时尚的英俊小青年。
    “妈，我回来了。”和同学分手后的明明跑到了尹英莲的面前，伸手挽住了尹英莲的胳膊，“妈，我们回家吧。”尹英莲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慈爱，“累坏了吧，我看车上的人很多啊。”母子二人亲密地说着话向公交站台走去。一辆轿车驶过他们的身旁，明明的同学从车内探出头来向明明摇手，说着再见。明明挥了挥手，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羡慕的神情。
    在公交车上，尹英莲告诉了明明搬家的事，至于搬家的原因，她告诉明明是楼上忘了关水龙头发了水把自己家给泡了，屋里很潮湿，暂时不能住人了，现在借住在一个朋友闲置的房子里，明明并没有多问什么。
    明明到家的第三天就开始上暑期补习班了。现在的孩子还真是累，虽说是在放假期间可比上学还要辛苦。学校还能休个星期日，而这补习班一上就是二十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除去中午吃饭的三十分钟，其它的时间都在学习，把孩子们累得一个个看上去跟小老头小老太太似的没精打采的，像刚从集中营里出来一样。看着疲惫不堪的明明尹英莲也很心疼，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别的孩子都在补课，明明不补的话，开学就有可能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况且现在的老师在学校的课堂上没有几个好好讲课的，把精力都用在了课外补习班，那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高出工资几倍，何乐而不为呢？这却苦了孩子们。都说什么再苦不能苦孩子，老师们的这一做法岂只是苦了孩子，简直就是害惨了孩子。可又有什么办法，老师也是人，哪能不向“钱”看呢？望着每天写作业到大半夜的明明，尹英莲就心疼不止，可又帮不上明明什么忙。明明懂事地让尹英莲早些去睡觉，他不忍心让一脸疲倦的妈妈陪他熬夜。有几次尹英莲一觉醒来时明明还趴在桌子上学习呢。
    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尹英莲渐渐地觉得难以应付了，身体常常酸痛无力，有几次在回家的路上险些晕倒，这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惧，她知道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最后，安安全全地生下孩子。但是每当丁家辉打来问候电话时，尹英莲总是笑着告诉丁家辉自己很好，叫他不要担心自己，让他放心地工作。撂下电话，尹英莲的心里却升起一丝的企盼，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这个时侯有丁家辉在身旁也好啊。随即她却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自责起来，自己已经给丁家辉添了太多的麻烦，怎么能再好意思让丁家辉为了照顾自己而打乱了他的生活呢，自己真是有些过分了。
    尹英莲知道没有人能帮助自己，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不管怎样必须走下去，她已经没有回去的路了，勇敢一些往前走吧，走过去，一切就柳暗花明了。尹英莲安慰着自己，好在自己也要休长假了，汪冬答应帮忙办好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自己请假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现在就是时间问题了，不知道汪冬什么时候才能给个准确的答复，尹英莲在焦急地等待着汪冬的电话。
    尹英莲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小美的电话。
    小美在电话里是一顿狂轰乱炸，把尹英莲炸得头昏脑胀，只差晕过去了，“莲子，你这样可就有些过了。你还真就关上门过起自己的幸福日子来了？自从你结婚后，连影都见不着了。怎么着，难不成幸福把你的头撞晕了，不会把我们全都忘了吧？你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你幸福了，也不兴让我们每天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见上你一面不是？莲子，不带这样的，我和老赵可不原谅你，你可掂量着办。”小美是越说越生气，那话儿就刹不住闸了，像那猛烈扫射的机关枪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尹英莲听着小美发牢骚，心里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仔细想想，可不是吗，自从结婚后还真没和小美见过面，难怪小美这么生气，搁谁身上谁也会不高兴的，自己还真是忙晕了头。
    尹英莲连忙赔不是，笑着说道，“小美，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哪会忘了你们呢。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一时还没来得及去你们那，瞧你都想到哪去了？”
    “得了，解释就是掩饰，”小美不依不饶的，“我才不相信呢，如果心里有我们，就是放屁的功夫都能过来看看我们。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你可倒好，嫁得远远的让我们找都找不着，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尹英莲知道自己说不过小美，小美每日和三教九流各类人物打交道，那嘴皮子练得比那点钞机还快呢，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恭恭敬敬地乖乖地听小美发牢骚扔炸弹，“丁家辉那小子在家吗？我得好好地问问他，他是怎么给我们的莲子洗脑的，洗得这个干净啊，把我们全都洗没了，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留下。告诉丁家辉，我正生气着呢，叫他小心点，见了面，看我不一巴掌拍死他。”
    尹英莲被小美的话给逗乐了，她知道小美并非真得在生气，上次在离开酒店的时候，小美对丁家辉的态度明显地好了很多，曾真心地邀请丁家辉有时间去“玫瑰餐厅”坐坐，看得出她对丁家辉还是蛮欣赏的。尹英莲能想到小美回到家以后是如何向赵雪峰描述丁家辉的，他倒是不会再替自己担心啦，可是让两个人见上一面这也是应该的，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尹英莲的心里有些犯难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丁家辉说清楚这件事。
    小美发了一通牢骚，又听尹英莲一个劲儿地陪不是，这才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喘了一口长气后才言归正传，“莲子，我也不多说你了。有这么个事，后天是我们老赵的生日，想请哥几个聚一聚热闹热闹。老赵不是还没见过丁家辉嘛，一直想见见他，你把他也带来，让他哥俩认识认识。那样的美男子，你也不该金屋藏娇不是，让我们也养养眼分享分享你的快乐行不？”
    “赵哥的生日？”尹英莲闻言连忙说道，“我一定去。只是家辉出差去了深圳，要下个星期才回来。”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差呢，”小美很有些失望，“放屁都赶裆上，老赵还想和他好好地喝上两杯呢。他可倒好，躲到深圳去了。得了，说别的也没用了，到时候你早点过来吧。”
    放下电话，尹英莲的心却痛了起来，她不由得想到了李明雷，李明雷的影子挤满了她的脑海，脸上的神情变得哀伤起来，“好久没有见到明雷了，还真想见到他啊。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否已经从自己带给他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尹英莲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泪水无声地滴落了下来。
    尹英莲出现在小美面前时让小美很是吃了一惊，“明天才是你赵哥的生日，难不成今晚是来看我的？行，冲你这份诚意，我也原谅你了，我就说你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嘛。先进去坐会儿，我马上就来。”说着话手里端着一摞盘子的小美闪身进了灶房。
    小美的话让尹英莲一愣，脸上的神情不自然起来，心里升起了一丝的愧意，明天，她是不打算再来的，她害怕到时看见李明雷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落泪，那时自己的心又会痛得死去活来的，那种痛苦已经令她感到恐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平静地站在李明雷的面前。因为这样，尹英莲才决定今天提前过来看看。小美的一番话一时让尹英莲语塞，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的意图了，她犹豫了一下，和赵雪峰打过招呼后转向了餐厅，准备坐下来等小美回来。尹英莲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立即凝固了，一双眼睛木呆呆地瞅着窗前的餐桌——她和李明雷经常坐的位置。
    李明雷就坐在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的神情很是哀伤，令人心碎。
    尹英莲的意识似乎在突然之间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如同商场里摆放的塑料模特。
    小美走到尹英莲身后轻轻地推了推她，叹了一口气很是担忧地说道，“明雷也刚到不久，他明天有事来不了，所以提前来向老赵道贺的。我看他的心情很不好，来了以后一直坐在那想心事。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都很难受。你好好地劝劝他吧。”小美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尹英莲的神情让她更心痛。她的眼睛有些红了，鼻子感觉酸酸的，她不想让尹英莲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转身离开了。小美清楚地知道尹英莲的痛苦有多大，毕竟他们曾经深深地相爱过，可是那份爱却将他们伤得不轻。
    尹英莲心痛得不能自制，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脚步沉重地向李明雷走过去。仅仅十几步的距离，似乎耗去了尹英莲全部的力气，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她的心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此刻一起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的心在颤抖着，她好想靠在李明雷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尹英莲还是忍住了自己悲哀的情绪，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了明雷的幸福，她也必须坚持下去。尹英莲忍住了泪水，慢慢地走到李明雷的面前坐了下来。李明雷的样子让尹英莲更加心痛欲裂，李明雷消瘦了很多，以往常常挂在脸上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也不见了，神情很是消沉。尹英莲很想哭出来，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李明雷痛苦的样子，她希望他能快乐，他能幸福。尹英莲将内心的痛苦深深地藏了起来，她不能让李明雷看到她的哀伤。尹英莲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李明雷，脸上的神情和以往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的心却在抖个不停。
    “恭喜你结婚，”望着坐在面前的尹英莲，李明雷是心如刀割，自己最爱的女人却成了他人的妻子，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每天都是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的。他也想忘记可就是做不到，脑海里全是尹英莲的影子。李明雷的心在滴血，他竭力地隐藏了内心的哀伤，脸上强挤出一丝的笑容，“虽说晚了点，但也是真心地祝你幸福。”
    尹英莲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伤的感情了，任泪水簌簌地流下。那望向李明雷的双眼将心底的悲哀暴露无疑，她无声地哭了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在外边受了委屈后看到了能保护自己安慰自己的亲人一样，在李明雷面前毫无保留地让泪水流了个痛快。尹英莲曾几百次地想象过和李明雷再次见面时的情景，她暗暗地嘱咐自己一旦和李明雷见了面，尽量要装出很幸福很快乐的样子，把自己的幸福展示给李明雷看，绝对不能在李明雷面前流泪。可是真的见到了李明雷，尹英莲却再也坚强不起来了，她心中的痛苦和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那泪水就像绝了堤的洪水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明雷也很伤心，尹英莲似乎很是憔悴，从她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的身体状态并不是太好，这令李明雷心痛的同时又多了几分的担忧，“结婚后的英莲是否幸福呢？如果英莲不快乐，那比掏了我的心还让我痛苦，我不能再让她为我忧伤。”想到这，李明雷先开口说话了，“英莲，你还好吧？”李明雷想让自己笑一下，以减轻尹英莲的一些悲伤，可是他却没有笑出来，那太难了，他还做不到，他的声音虽说很低，但仍将他心里的悲伤流露出很多。
    尹英莲接过李明雷递过来的纸巾，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水，望向李明雷的双眼充满了自责和忧伤。许久，她才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她不想让李明雷再为自己难过，自己已经伤得他太深了，怎么可以再让他雪上加霜为自己担心呢。想到这些，尹英莲强忍住心里那刀绞般的疼痛，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丝的笑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她微微颤抖的唇角仍然无法将她内心的痛苦完全地掩饰干净，“明雷，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只是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这都是我害的，我真是个坏女人，害惨了你。”泪水再一次涌进了尹英莲的眼眶，她又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一双泪眼哀伤地望着李明雷，她难过地说不下去了。
    尹英莲难过的神情让李明雷悲痛欲绝，尹英莲哭泣的样子更令李明雷心碎，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李明雷暗暗地强迫自己收起悲哀的心情，语气平和地说道，“英莲，你不要担心我，我真得很好。只要看到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你不要太自责。英莲，你要记住，我从来不曾怨恨过你。你说得对，我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的。”李明雷表面平静地安慰着尹英莲，可是他的心却在不停地颤抖。
    尹英莲心里更是悲伤，到了这个时候，李明雷还在为她着想，丝毫没有怨恨她的意思，这让她更觉心痛，她清楚地知道此时的李明雷该会有多么地心痛，她倒是希望李明雷能痛痛快快地骂上她一顿，只要能够让李明雷的痛苦减轻一些，她愿意做任何事。偏偏李明雷说了这样一番话，这让尹英莲的心里更加难过，犹如刀割，“我深深地伤害了明雷，可就是这样明雷还在为我担心，为我考虑，我真是坏透了，真该下地狱。”尹英莲是泪眼婆娑，脸上挂满了哀伤与愧疚的神情，“明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罪人，我没有资格再要求你什么，尽管这样，我还是要请求你快乐起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只有你幸福了，我才会觉得自己的罪孽减轻了一些。因为我，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过，将来我会下地狱的。”尹英莲的双眼充满了泪水，哀哀地望着李明雷，那忧伤的神情令人心痛。
    李明雷的心更痛了，他不想再看到尹英莲流泪的样子。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的笑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轻松，“英莲，你可不要去地狱。你去了地狱，我去找你，岂不是也要跟着下去了。为了我，我们的英莲将来还是去天堂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那里见面的。希望在那里我会是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最爱的人，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李明雷的心痛得都在哆嗦，暗自悲伤，“英莲，我只想今生牵着你的手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地惩罚我？”
    尹英莲闻言心情更是悲哀，语气里充满了忧伤，“明雷，如果真的有天堂，真的有来世的话，我情愿做你的妹妹陪伴在你的身旁。”
    “我可不想有你这个妹妹，你还是做我的老婆大人吧。妹妹会出嫁，而老婆不会离开我，我会紧紧地牵着你的手，永远不分开。”李明雷心碎欲裂，他的脸上虽说勉强带着笑，可是心里巨大的悲伤还是无法控制地表露出来。李明雷一边说着话一边低下了头，他害怕尹英莲看到他的痛苦。
    尹英莲没有说什么，此时的她心里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李明雷倾诉，告诉他自己的爱有多深，自己的心有多痛，可那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话。尹英莲强压着心头的悲哀，一双眼睛久久地停留在李明雷的脸上，一刻也不愿离开。
    许久，李明雷才抬起头，他的神情平静了很多。迎着尹英莲的目光，李明雷缓缓地说道，“英莲，我希望你能幸福。你只有幸福了，才没有辜负我曾经的痛苦。”
    尹英莲双眼含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互望着，谁也不想再说什么。
    小美没有过来打扰他们两个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柜台前眼睛红红地望着沉浸在痛苦之中的两个人。小美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错，可偏偏全都陷进痛苦的泥潭不能自拔。她是最清楚李明雷的痛苦有多大的，这段时间李明雷是怎么熬过来的，小美一清二楚，李明雷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很难在他的脸上看到从前那阳光般的笑容。他常常坐在两人曾经坐过的座位暗自神伤，神情很是哀伤无助。看到他这个样子，小美的心都跟着痛。她有好几次拿起电话想打给尹英莲，让她过来劝劝李明雷，每次都被赵雪峰给拦下了。赵雪峰告诉她，明雷一个人痛苦就够了，如果尹英莲知道了她会更痛苦，那时的明雷会更难过。现在看到尹英莲痛苦不堪的样子，李明雷那又哀伤又担忧的神情，小美在心里也感到无能为力了，自己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他们只能靠自己疗伤了。小美心里难过，鼻子酸酸的，那停留在眼眶里很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赵雪峰的心里也不好受，他很理解李明雷他们两个现在的心情。他从两个人的神情上看出他们仍然深深地相爱着，但结局却不尽人意。尽管他还不曾见过丁家辉，但从小美的描述中他也知道了丁家辉是个不错的男人。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老天在捉弄人罢了。望着被痛苦包围的两个人，赵雪峰不由得担心起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痛苦中挣脱出来。赵雪峰长长地叹口气，也觉得无话可说了。他拿起一包餐巾纸递给了站在身旁一声接一声使劲抽动鼻子的小美后，便又把头低下了。
    小美一张一张往外用力地拉着纸，像是在和纸生气似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尹英莲是和李明雷一起离开“玫瑰餐厅”的。
    当他们离开时，小美借故炒菜躲在灶房没有出来，她是害怕被尹英莲和李明雷看到自己流过泪的眼睛。
    望着两个人走出门时的背影，赵雪峰对走过来的小美说道，“真是造化弄人，看来他们两个要从悲伤中走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只希望他们能尽快地调整好自己，变得快乐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小美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一脸的忧虑神色。 



第十四节

          尹英莲接到汪冬的电话是在明明暑期补习班结束的第二天，明明和初中的同学相约去看电影了。当时尹英莲正在替明明叠毛巾被，明明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床就走了。这时候，手机响了。尹英莲一看来电显示是汪冬的手机号码，她刚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便传来了汪冬那特兴奋的声音，“丫头，老哥我总算办了件特敞亮的事。你休假的事办妥了，明天我和你去办手续。看来你哥我还是有点能力的，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痛快。哈哈——”汪冬在电话的那一端自己先得意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尹英莲也很高兴，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大好消息了。两个人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在公司门口见。
    尹英莲是和明明一起出门的。自从补习班结束后，明明就没闲着，天天和同学约好了出去玩。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过，也难怪没几天明明就要开学返校了，小哥几个再见面就要几个月以后了，到了一起可就没了时间观念了，天不黑是不会回来的。尹英莲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她相信明明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尹英莲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塞给明明，那样反倒会适得其反，引发孩子的叛逆心理。尹英莲相信在明明的教育问题上自己做得是对的。这一点，从明明对她的态度上已得到了肯定。在明明的眼里，尹英莲不仅是母亲，更像他的好朋友。当别的同学的家长为了了解孩子的思想动态、交了一些什么样的朋友而挖空心思偷看孩子的日记，搜查孩子的书包的时候，明明和尹英莲已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明明到哪去玩，都会提前告诉尹英莲一声，免得妈妈担心。尹英莲并未阻止，只是笑着告诉明明要注意安全，不要乐不思蜀了。所以，早上吃饭的时候明明对尹英莲说今天要和同学去网吧泡一天打游戏时，尹英莲笑着同意了，另外还多给了明明一些零用钱，在嘱咐明明的同时像是不经意似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明明，到了网吧，要注意保护你的眼睛，不要打‘持久战’，适不当地要停下来休息休息。我希望你不要去黄色网站，没什么好看的。毕竟你还小，辨别是非的能力有限。”
    明明听到这话就乐了，这孩子和尹英莲一样爱笑，“妈，瞧您老人家说的，没事我上那干嘛去。我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我都懂，您老甭担心了。我还记着您老的至理名言呢，‘男人女人脱光了和那市场上出售的白条鸡白条鸭没什么两样’，我哪有兴趣看那些东西啊，恶不恶心呀。”明明的语气里带有一种少年少有的成熟感。
    尹英莲也乐了，伸手拍了一下明明的头，“就知道贫嘴，记着早点回来。”语气里充满了喜爱的味道。
    尹英莲来到公司门口时，老远就看到了汪冬在门前踱步的身影，看来汪冬还在为自己的办事能力沾沾自喜呢。尹英莲不由得在心里暗笑汪冬的孩子气，“都说‘老小孩，小小孩，’这话还真不假，有时候汪冬的行为还真像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和王美玉的关系是否有了改善？”尹英莲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向汪冬走过去。
    “丫头，你来了。”看见尹英莲，汪冬是一脸的喜气，大老远地就打着招呼，语气不乏得意的味道。
    尹英莲紧走了几步来到了汪冬的面前，“汪哥，我来晚了。你等半天了吧？”
    “没有，没有。我心里有事睡不着，在家里也呆不住，所以，吃过饭我就溜达到这来了。这个给你，”汪冬边说边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尹英莲，“这是医院的证明，我通过一个铁哥们弄来的。你说请假去外地陪孩子，那根本不是理由，行不通的。我帮你开了个‘急性肺结核’的证明，你别说歇半年，就是歇一年领导也得给你假。他们都怕得要死，生怕被传染上，乐不得地你回家休息呢。等你想上班的时候，再到医院开个健康证明就行了，那就是咱说了算了。一会儿你自己进去就行了，直接找我那同学，他会帮你办好所有的手续的，我就不等你了。事情办好后，你给我打个电话，省着我惦记着。”
    尹英莲连连点着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语气里更是满含了感动，“汪哥，谢谢你。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心里的感激了。我总是给你添麻烦，让你为我操心，为我奔波，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了。找个时间我一定要好好地请请你和嫂子，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丫头，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汪冬佯装生气地说道，“也就是丫头你，我才肯帮这个忙。换了别人我还不扯他呢。行了，我走了，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汪冬没容尹英莲再客气，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尹英莲也了解汪冬的脾气，他最不愿意听的就是朋友之间的客套话。“在朋友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这才叫爷们呢。”汪冬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这个，他要是和谁对脾气了，除了老婆不能给以外，那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尹英莲也就不再客气了，目送着汪冬走远后，她转身走进了公司。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真像汪冬说得那样他都已经打好招呼了。尹英莲把所有的手续办完没用上半个小时，这期间还找了三个领导签字，一个主任盖章。
    尹英莲走出公司时，感觉自己整个人浑身都很轻松，心情好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压了她很久的包袱就这样卸掉了，想想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尹英莲脚步轻快地走在宽敞干净的马路上，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容。虽说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但尹英莲的身材除了微微有些发胖外，给人的感觉并不明显。难怪刚才汪冬见到尹英莲时便打趣地问尹英莲丁家辉给她吃了什么好东西让她这么快就胖了很多，是不是‘热身运动’做得太多了。都是结了婚的人，尹英莲自然明白汪冬是什么意思，笑着给了他一拳算是应付过去了。
    尹英莲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暗自庆幸自己的身体变化不大，不然，今天非让汪冬看穿不可。尹英莲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情特好。再加上今天的天气特别的晴朗，阳光明媚，空气宜人，这样的好天气也会令人的情绪格外的好。尹英莲的心情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赶上这样的好天气，尹英莲的脸上荡漾着快乐的笑容。高兴之余，尹英莲忽然间想起来应该给丁家辉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也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心情。
    接到尹英莲电话的丁家辉很是高兴，尹英莲能主动给他打电话，这倒是丁家辉没有想到的。丁家辉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感觉。虽说他人在深圳，但他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尹英莲，尽管每次打电话尹英莲都告诉他自己很好，可他就是放心不下来，总觉得尹英莲是在报喜不报忧，这让他很是担心。现在接到尹英莲的电话，尹英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松欢快，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丁家辉也很高兴，一再地嘱咐尹英莲要注意休息，有可能的话，他会提前几天回来。
    两个人聊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尹英莲的手机没有电了，丁家辉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明明原本定在八月二十七日返校，但因学校临时决定开学前为了提高学生的身体素质，培养学生的集体观念而组织学生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学生要提前返校。接到学校的通知后，明明并没有说什么，小伙子像一个归队的战士一样打点好自己的行装，理所当然地和同学一起走上了返校的班车。
    望着车内频频挥手的明明，尹英莲心里很是不舍。长途客车在尹英莲依依不舍的地注视下绝尘而去，很快地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有几个学生的家长在相互地安慰着，尹英莲不想和他们说什么，转身独自离开了。
    家里静得出奇。回到家里的尹英莲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心情很是烦乱。大热的天，她却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股冷气包围着，浑身无力，让她很是难受。尹英莲疲惫地躺到沙发上，昏昏沉沉中尹英莲睡着了。
    在梦里，尹英莲又一次见到了李明雷，她哭得如同泪人一般
    小美的电话将尹英莲惊醒，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接通了小美的电话。小美在电话里问到丁家辉回来了没有，大家找时间聚一聚。
    尹英莲告诉小美丁家辉要月末才能回来，引得小美又是一顿牢骚。
    尹英莲没有说实话，丁家辉在几天前就回来了，他也知道了明明今天就返校了，应该快回来了。只是尹英莲不知道该怎样向小美说清两个人的关系关系，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根本骗不了小美的，都是生过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分不清怀孕和发胖呢。事实上是尹英莲不敢面对小美，她不知道小美看到她的样子后会想到些什么。尹英莲知道小美精明过人，她会从自己怀孕的身体发现事情有些蹊跷，凭着她的聪明劲应该能猜出事情的大概。尹英莲不想去见小美，可是她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的脸上现出了一缕的忧愁。小美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尹英莲不知道该如何向丁家辉提起这件事，自己带给他的麻烦已经很多了，怎么好意思再请求他为自己劳心费力呢。想到丁家辉，尹英莲感觉有些不对了，已经有几天没有接到丁家辉的电话了，不知道丁家辉在忙什么事情，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给她打电话。尹英莲重又拿起了电话，摁下了丁家辉的电话号码。转念一想，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这个时侯给丁家辉打电话自己都觉得怪怪的。如果丁家辉身边有人的话，这会令丁家辉很尴尬的，想解释都解释不清。这样做似乎很是不妥，想到这，尹英莲随即又关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尹英莲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是荒唐可笑，丁家辉回不回来那是他的事，自己有什么权利过问呢？只是空空的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还真寂寞冷清的可怕。尹英莲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小区内唯一的一条小路，心里不知不觉地升起了一丝的企盼。
    此时已是秋风瑟瑟的季节，炎热的夏季已悄然隐退，秋天不约而至了。小路两旁的树木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绿绿葱葱、生机盎然的傲人气势，一阵冷风吹过，便有一些枯叶从树梢飘落下来，随风而逝，空气里都夹带着一股苍凉的味道。铺满枯叶的小路上空无一人，昏暗的路灯更将小区笼罩在一片荒凉的气氛之中，令人特感压抑。
    尹英莲的脸上渐渐地现出失望的神情，“看来丁家辉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也许他还在生我的气呢？”尹英莲暗自叹了一口气，想起几天前和丁家辉通话时，当丁家辉知道明明要返校了，想以朋友的身份开车送明明去车站，被自己婉言谢绝了，丁家辉可能在为这件事生气。尹英莲也有些后悔了，不该就那么拒绝了丁家辉的好意。“看来是我有些过分了，等见了家辉，一定向他解释一下，自己的本意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不是有意让他难堪的。”
    丁家辉没有回来！
    尹英莲是一夜无眠。清晨起来时，尹英莲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头疼欲裂，神情很是恍惚。尹英莲不敢再躺着了，她好怕自己真得昏过去，身边却连个人都没有。尹英莲勉强地来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让自己慢慢地清醒起来，“从现在开始，我要完全靠自己了，这是我一开始就已经想到的，必须坚强起来，努努力就会挺过去了。”尹英莲在心里鼓励自己，可是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痛苦地望着自己的腹部，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伤感和无助。 



第十五节

       丁家辉是在几天之后回来的。丁家辉将车慢慢地停到花坛旁，他并没有立即下车，透过车窗凝望着自家的窗户，他的脸上写满了愁楚，一双眼睛将他内心的彷徨和苦闷丝毫不差地显露出来。丁家辉的心情很是压抑，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些憔悴，脸上的胡子似乎也有几天不曾刮过了，往日修剪的一丝不乱的头发现在却是乱蓬蓬地，好像已有些日子不曾梳理过了。丁家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去，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尹英莲看了会郁闷，自己都觉得很沉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自己能从这噩梦中爬出来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还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境。丁家辉不想告诉尹英莲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样的事，那只会徒增她的烦恼。丁家辉办完事情从酒店出来后本打算直接回单位的，他想好好地洗个澡，将自己修饰一番再回来见尹英莲的，可是他的心却乱得不行，竟让从来没有过违章记录的他误闯了两个红灯。丁家辉越想静下心来，反倒更加的心神不定，耳边不时传来尹英莲的呼唤声。丁家辉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很担心独自在家的尹英莲。他决定还是先上楼看看尹英莲。想到这，丁家辉锁好车门后，快步向家里走去。
    丁家辉在客厅没有看到尹英莲，他便径直走进了尹英莲的房间。看见趴在电脑桌前已经睡着的尹英莲，丁家辉的心里很是有些痛，他轻轻地走到尹英莲身边想叫醒她。丁家辉的手还没有碰到尹英莲，他的眼睛却被电脑屏幕上的字吸引住了，那是尹英莲今天的日记，丁家辉不由得看了起来。
    九月五日星期五晴
    明明打来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可爱的孩子从不曾忘记过妈妈的生日，谢谢你，我的宝贝。妈妈非常非常地爱你，希望我的宝贝快乐地成长。
    家辉仍然没有消息，我真的好替他担心。家辉是个好人，我希望他能幸福快乐。我已经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让他感到了身心疲惫，也许这就是他不回来的原因。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我沉重的脚步声，今天的我感到特别的难过，身体的不适，对明雷的思念，替家辉的担忧一起包围了我，令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与忧郁。明雷你还好吗？我真的好想知道你现在是否已经摆脱了痛苦的折磨，重新快乐起来了。明雷，为了你，我选择了今天这样的一条路，我走得是那么的艰辛，那么的痛苦。但是，想到将来幸福的你，我却有勇气将这条路走到底。明雷，我很坚强是吗？那是因为有你的爱陪在我身旁，给了我力量。可是，明雷，我的心却很痛，我想你，盼着你的出现。明雷，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吗？我一刻也不曾忘记过，那些美好的回忆会陪伴我勇敢地生活下去的。明雷，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这是我的心里话。只有你幸福了，那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明雷，我会平安地生下我们的孩子的，你要祝福我们。家辉，对你我只想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让你感到辛苦，你有权利随时离开，我不会怪你的。想到你，我只会心存感激，谢谢你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衷心地祝你平安幸福。
    丁家辉的心颤抖了，望着昏睡中的尹英莲他的心情极其复杂，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哀伤，“善良的英莲，我不是有意不回家的，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暂时不能回来的，让你如此担心我真是该死。”丁家辉深深地叹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尹英莲的肩头，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吓着尹英莲，“英莲，英莲，醒醒，去床上睡吧，这样趴着对胎儿不好。”
    尹英莲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皮似乎很是沉重，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丁家辉，她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的笑容，“你回来了。真是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尹英莲无力地笑了笑，重又闭上了双眼，“你不用管我，过一会儿我就会好了。”尹英莲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
    丁家辉心里一惊，语气很是紧张，“英莲，你还好吧？英莲，英莲。”丁家辉一边叫着尹英莲一边扶起了她。
    尹英莲并没有睁开眼睛，整个人向后倒去。丁家辉心一沉，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丁家辉连忙抱起已陷入昏迷当中的尹英莲冲出了家门。丁家辉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将车开得飞快，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面无血色的尹英莲，丁家辉怕极了，他好怕尹英莲就这样地离开他，那他真得就崩溃了。丁家辉连忙给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讲清了尹英莲的病情，叫他们马上做好抢救的准备。十几分钟后，丁家辉便来到了医院，尹英莲随即被推进了抢救室。到了这时，丁家辉才感到自己的两腿发软，眼里直冒金星，他一下子就瘫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大口地喘着气。
    尹英莲被推回病房已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这期间丁家辉一直呆坐在抢救室的门口，脸上充满了自责和悔恨。看到打着点滴的尹英莲被护士小心地推出来，丁家辉那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连忙走上前，俯身望着尹英莲，脸上满是担忧。
    尹英莲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很是吃力地冲着丁家辉笑了一下，眼里满含了感激之情。
    丁家辉伸手替尹英莲捋了捋额前的乱发，一脸的愧疚，“都是我的错，让你遭这样的罪，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尹英莲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的笑容，“家辉，你不要这样，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有气无力，令人揪心。
    丁家辉的心更痛了，他不让尹英莲再说下去了。他和护士一起将尹英莲推回了病房。丁家辉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才将住院手续办好。望着忙前忙后的丁家辉，尹英莲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尤其想到刚才丁家辉被主治医生大声训斥时的情景，尹英莲的心里更觉不安。尹英莲知道主治医生是因为自己的病情严重没有及时就诊而发脾气的，在训斥丁家辉时是毫不留情，一点面子也没给丁家辉留。丁家辉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认错检讨，说是自己大意了，没有照顾好妻子，以后会时刻注意的，保证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主治医生的态度并没有让丁家辉生气，他只是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完全没有了往日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倒真像是个做了错事的丈夫，脸上是一副愿打愿罚的神情。丁家辉的神情是特恭敬特诚恳，主治医生这才作罢，脸上的恼怒之色也收起了许多。离开病房前还一再地告诫丁家辉要随时注意妻子的情况，这种时候疏忽大意说不定会出人命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主治医生的话惊得丁家辉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只知道尹英莲患有严重的贫血，没想到却是这般的危险。他暗自庆幸今天回家了，不然，后果太可怕了。丁家辉想想都感到后怕，除了去厕所，他是寸步不敢离开尹英莲了。
    尹英莲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人看起来也有了一些精神。当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出去的时候，尹英莲在丁家辉的帮助下坐了起来，望着眼里满是关切的丁家辉，尹英莲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对不起，刚才的事我很抱歉，都是因为我，害你如此难堪，还请你原谅。”尹英莲一脸的内疚。
    丁家辉知道尹英莲还在为主治医生训斥自己的事感到内疚，主治医生发脾气时，尹英莲几次想要向主治医生解释，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不会生气的，相反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自己是作为尹英莲的丈夫在挨训，真得很幸福。
    丁家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语气更是亲切，“英莲，你不要道歉，我还要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作为丈夫表现的机会。我觉得很幸福，很踏实。”
    尹英莲笑了笑，不想再说感激的话了，丁家辉给予了她太多太多，那是她用语言无法表达出来的，任何的语言相对于丁家辉对自己的恩情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尹英莲只想以后有机会能够回报丁家辉。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地少麻烦丁家辉，不要让他再为自己担忧和辛苦了，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想到这，尹英莲的脸上现出平静的神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松，“家辉，我现在好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向单位请了假，”丁家辉笑了笑对尹英莲说，“现在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丁家辉很自然地说出了心里话，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丁家辉随后又自己解嘲似的接着说道，“我可不想再被那个主治医生骂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你请假了？”尹英莲一愣，脸上现出不安的神情，“真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单位那边能行吗？”
    丁家辉笑了，“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丁家辉拿起毛巾轻轻地擦去尹英莲脸上的虚汗，接着说道，“你好像已经很习惯对我说‘对不起’了，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听。一切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我是心甘情愿去做的。你只要把病养好，就是对得起我了。”丁家辉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情，他希望尹英莲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
    尹英莲的心头一动，耳边响起了李明雷的话，“英莲，我希望你能幸福，你只有幸福了，才能对得起我曾经的痛苦。”尹英莲默默地望着丁家辉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尹英莲在医院一住就是七天，今天可以出院了。尹英莲有种小鸟就要飞出笼子的感觉，神情很是高兴。她和丁家辉约好了下午打完点滴后两人到饭店好好地庆祝一下。在尹英莲打点滴的时候，丁家辉接了一个电话，他的神色起了一些变化，他对尹英莲说要去见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临走一再地嘱咐尹英莲等他回来接她。
    尹英莲没有多想，笑着答应了。
    可是一个人的出现却让尹英莲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那个人是王美玉。
    尹英莲打完点滴后感觉要上厕所，走出病房向走廊另一头的厕所走去。忽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尹英莲起先并没在意，在医院这种地方是经常能听到这样的声音的。可是没一会儿，尹英莲便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了。尹英莲便顺着声音走近了抢救室，一眼就看到了捶胸顿足的王美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尹英莲连忙躲回了病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让王美玉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那可是糟透了，不知王美玉又会编出怎样的故事来了。尹英莲坐在病床上想了好半天，她还是决定马上离开医院，在这里碰到王美玉毕竟不是件好事。尹英莲给丁家辉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离开医院了，不要来接她了。可是，丁家辉的手机关机了。无奈之下，尹英莲给丁家辉发了一条短信后，匆忙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的花坛前，尹英莲碰到了同屋的病友。尹英莲曾看见她在抢救室门前安慰过王美玉，尹英莲便向她打听王美玉的事情。
    “哎——这年头，人呐，如果太争强好胜了，不但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家人。”那病友是一脸的同情和惋惜，边说边摇头。从她的嘴里，尹英莲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王美玉在自家楼下遛狗时，她的狗拉了一泡屎。王美玉没有收拾起来，继续牵着狗往前走。一个来小区找男友的时髦女孩没注意脚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狗屎上了。女孩不干了，冲着王美玉破口大骂起来。王美玉哪吃过这亏，掐着腰和女孩对骂起来。结果没占着便宜，王美玉气不过，抽冷子给了女孩一耳光。两人厮打在一起。王美玉的丈夫赶来劝架，结果却被随后赶来的女孩的男友一刀捅在了心脏上，还没到医院就不行了。
    尹英莲听后心里很替王美玉难过，尽管王美玉平常总是刁难自己，但她遇到了这样的事，尹英莲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尹英莲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医院，慢慢地向站台走去。丁家辉还没有回电话，尹英莲没有急着回家。在经过超市的时候，想到冰箱里也没剩什么了，尹英莲便走了进去，买了满满一塑料袋的食物，准备做顿丰盛的晚餐来答谢丁家辉的帮助。
    超市离家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尹英莲走走歇歇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来到家门口。尹英莲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了一下，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尹英莲弯腰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走了进去，进门后，便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了门口。尹英莲伸手去门后的鞋柜里取拖鞋，忽然之间尹英莲愣住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人也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瞅着鞋柜。
    鞋柜里赫然并排摆放着两双男士皮鞋！ 



第十六节

         尹英莲只怔了几秒钟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皮鞋是那般的扎眼儿，好像是在有意地提醒尹英莲，它的主人在这个房间里是那样地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尹英莲下意识地向丁家辉的房间望去，就在这时从丁家辉的房间里传来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床垫发出的响声，两个男人奋亢的声音是一声高似一声。看来，屋里的人太投入了，全然没有听到尹英莲打开房门走进来的声音，他们更不会看到此时的尹英莲脸上的神色有多么的尴尬。
    尹英莲稍一犹豫，慢慢地退出了家门，随手轻轻地将房门锁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站在门外的尹英莲心里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觉，尽管她早就知道丁家辉是个“同志”，她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和丁家辉签下了结婚协议，并在一个房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可是，今天亲眼看到了这种情景，尹英莲还是多多少少地有些接受不了。两个男人相爱，想想都让人不可理解。但是这世界上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难道自己的爱情就能被世人理解吗？尹英莲在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暗暗地安慰着自己，让自己尽可能地站在丁家辉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看待问题。“丁家辉自有他的生活，只要家辉觉得幸福快乐，那他的人生就是美好的。我应该理解他，就像去理解自己的朋友一样。”想到这，尹英莲觉得心里坦然了很多，脸上的神情也平静下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丁家辉看到自己，她能想到丁家辉见了自己将会是如何的无地自容。尹英莲清楚地知道以丁家辉的性格他将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在自己的面前他将永远地抬不起头来，自己已经拖累他太多，决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尹英莲转身来到了楼梯边，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
    尹英莲没有想到的是丁家辉还是知道了她曾经回来过。
    丁家辉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便发现了放在门口的塑料袋，丁家辉感觉自己的头“嗡”地一下大了，他的心脏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丁家辉默默地注视了塑料袋好久，脸上爬满了悲哀的神情。丁家辉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异常地难看，他什么也没有说，伸手从鞋柜上将两双鞋拿了下来，穿上鞋后，和同伴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家门。
    尹英莲是傍晚才回来的。尹英莲在超市里坐了好长的时间，估计这个时侯丁家辉已经离开家了，她才起身往家走的。尹英莲看起来很有些疲惫，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里。一进家门，尹英莲就看到了门口的塑料袋，她的心里一惊，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匆忙离开的时候忘记把塑料袋也拎走了。尹英莲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歉意，自己怎么能如此的马虎大意呢？丁家辉该有多难堪啊。一想到丁家辉看到塑料袋时那吃惊尴尬的神情，尹英莲就懊悔的不行，自己怎么就偏偏在那个时侯回家呢，要不早点，要不晚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看到王美玉呢？尹英莲心里难过，神情很是担忧，“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家辉产生多大的影响呢，家辉该有多难堪呢。”
    尹英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着丁家辉回来，可是迟迟没有听到丁家辉停车的声音。尹英莲脸上失望的神情越来越明显，尹英莲心里有一种感觉，她隐隐地觉得丁家辉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换上谁也不会有这个勇气的。身心俱累的尹英莲无奈地回到了房间和衣躺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丁家辉回来了。
    并没有睡着的尹英莲缓缓地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丁家辉在客厅稍一停留，随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尹英莲默默地坐在床边，听到丁家辉关上自己房间门的声音，她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因为担心自己，丁家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关门睡觉了，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尽管自己是无意的，但是丁家辉好像并不想原谅自己，否则他是不会把门关上的。”尹英莲的心里很是难受，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好了，她明白丁家辉这个样子绝对和自己下午看到了他们的事有关，这种事放在谁的身上谁也不会高兴的，本来就是不被人理解、不能光明正大的事，偏偏被她尹英莲撞到了，丁家辉的心里能不堵得慌嘛。丁家辉还能回来已经算是大人大量了，尹英莲没敢期望丁家辉能忘掉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尹英莲知道这是谁也不可能做到的，她自己都做不到，更何况是身处窘境的丁家辉了。尹英莲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丁家辉，尽管自己是无心之过，但毕竟还是伤了丁家辉的自尊，想想都觉得过意不去，“家辉帮了我那么多，可我除了只会给家辉添乱外，似乎就没做过什么让家辉感到高兴的事。自己倒是一次一次地被家辉感动，这也太不公平了，我欠家辉的太多了，不该再让他因为我而有负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先向家辉道个歉吧，向他解释一下自己提前回来的原因，相信家辉‘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和我计较的。”想到这里，尹英莲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站起身走到了丁家辉的门前，在心里想好了要对丁家辉说的道歉话后，举起手准备敲门。
    这时，门开了，刚要走出来的丁家辉看见站在门前的尹英莲不禁愣住了，他本以为尹英莲早就睡着了，没想到尹英莲竟会主动来到他的门前，这还是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以来的第一次，这太出乎他的意外了。丁家辉定定地望着尹英莲，脸上的神情既吃惊又夹带着一丝的不安。
    “对不起，我只是想向你解释一下，”尹英莲也感到了一些窘迫，说话的时候她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她本想故作轻松地说出道歉的话，结果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更觉得她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写在她脸上的忧郁更令人心痛，“家辉，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想请你原谅。”
    丁家辉没有说话，但看着尹英莲的眼神却变得柔和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也悄然地发生了变化，神情很是亲切。
    丁家辉的沉默让尹英莲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了，想接着解释，可是看丁家辉的神情似乎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尹英莲站在门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很是尴尬。尹英莲有些后悔了，自己过于鲁莽了，不该这么急着找家辉道歉，也许家辉现在还没有原谅她的想法。尹英莲的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她想转身离开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向我道歉。”丁家辉说话了，他好像看出来尹英莲有离开的意思，可是他并不想尹英莲现在就离开，他还有许多话要对尹英莲说，如果不说出来，他今天晚上也许就会疯掉的。丁家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英莲，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知道你是无意的，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丁家辉的语气里充满了哀伤，好像为了得到一些力量似的，他伸出手轻轻地拉起尹英莲的手，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期盼，“英莲，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听听我的故事。虽说我的故事有些不干净，但我真的希望你能让我说出来，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英莲，可以吗？”丁家辉紧紧地握着尹英莲的手，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落到深水里危急当中抓到了一棵能救他性命的大树一样，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落魄和无助，让人心生同情。
    尹英莲并没有想抽回自己手的想法，任由丁家辉就那样地握着，她没有感到一丝的不快。尹英莲从丁家辉微微颤抖的手上感觉到了他的恐惧和不安，这让尹英莲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尹英莲无法将眼前一脸的哀伤、孤独无助的丁家辉和原先那个充满自信、孤傲冷漠让人望而生畏的丁家辉联系起来。尹英莲猜到丁家辉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不然，一向沉稳骄傲的丁家辉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她不由得替丁家辉担忧起来。
    尹英莲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望着丁家辉，尹英莲诚恳地说道，“家辉，你不要这样。不管你的故事如何，我都愿意听。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丁家辉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他拉着尹英莲来到了客厅坐下，迎着尹英莲那坦诚的目光，丁家辉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尹英莲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英莲，今天没能去医院接你，我很抱歉。其实，我在医院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的，‘他’告诉我‘他’现在就在我们家的楼下，是我马上过去见‘他’，还是‘他’上楼认认门，见见你。我是又惊又怕，‘他’竟然跟踪我找到了我们的家。接完电话我就赶了回来，‘他’真的就在我们小区的门口等着我。在我们这个家里，我和‘他’谈了很久，我已经和‘他’分手很久了，‘他’没有理由再纠缠不清了。可‘他’却反悔了，一定要我重新回到‘他’身边。我们吵了很久，后来我答应再给‘他’一笔钱，‘他’才勉强地同意分手了。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再最后一次做‘他’的爱人，‘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为了能够彻底地摆脱‘他’，我让步了。没想到却让你碰到了，我真的很难过。”丁家辉的神情很是复杂，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看得出此时的他正在被痛苦煎熬着。
    “你们分手了？”尹英莲心里很有些吃惊，她好像听错了似的问道，“你说的是你们已经分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就明确地告诉‘他’了，事实上在这之前，我也有好长时间没和‘他’见面了。‘他’一直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要求见面，我没有接听，我不想和‘他’再见面。结果‘他’每天都跑到我的单位门口等我下班，我想摆脱‘他’都很难。那些天我和‘他’一直在为分手这件事吵，后来，我答应给‘他’三万元钱，‘他’才算点了头，同意分手了。这也是前一段时间我没敢回家的原因，我怕‘他’跟踪我。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可是没想到‘他’竟跟踪到了这里。”
    尹英莲在心里对丁家辉所说的‘他’产生了一丝的不安，“这样穷追不舍的男人一定是个很不一般的人，让丁家辉表现得如此焦躁不安、行为都反常的人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看来家辉是真的头疼了。”尹英莲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她能帮上丁家辉什么忙。尹英莲的脸上也现出了无奈的神情，她一脸同情地望着丁家辉。
    尹英莲的沉默更让丁家辉感觉悲哀，他把眼光转向了窗外，语气很是凄凉，“英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龌龊？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感到很不舒服，看到了就想躲开是吗?是这样的吗？”丁家辉哀伤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是不该回到这个家的，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才硬着头皮回来的。我会离开的，待你安全地生下孩子，我便会离开的。”丁家辉难过地说不下去了，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神情沮丧到了极点。
    尹英莲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从不曾讨厌过丁家辉，就是今天下午亲眼看到了那样的事，她也只是对丁家辉将别人领回家来感到一点点的不满，却不曾对丁家辉产生厌恶的感觉，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观念，自己不应该对他人的生活妄加评论。尹英莲只是觉得眼前的丁家辉很是可怜，她有一种心痛的感觉，那是从她心底升起得一种痛感，好像自己的亲人正在遭受不幸。
    尹英莲伸出手握住了丁家辉的手，语气极其真诚，“家辉，你错了，我并没有觉得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所认识的丁家辉不仅英俊潇洒，和蔼乐观，更是一个待人热情，认真生活的好男人。家辉，你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那就够了。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道路，我都会理解的。”
    丁家辉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英莲，你觉得现在的我是幸福的吗？”
    “家辉，幸福是一种感觉，在于你怎样去看待它。只要你自己觉得快乐充实，那就是幸福。家辉，我们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了，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辛苦。家辉，你只要快乐地过好今天，明天的你也会快乐起来的。”尹英莲的语气很是诚恳。
    丁家辉转过头来望着尹英莲，神情暗了很多，“英莲，活好今天对我来说都是很难的，我也想像你一样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做，可是不知道我是否能有这个机会。我也有我所想的，我想改变，我想得到那份纯洁的感情，我更想和她牵手走过后半生。可是幸福似乎离我那么的遥远，可望而不可即。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尹英莲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忧伤地看着丁家辉，心里痛痛的。
    迎着尹英莲的目光，丁家辉惨然地一笑，“英莲，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像我这样的人又有谁会相信呢？”丁家辉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很是低落，满是哀伤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绝望的神情。
    尹英莲觉得很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曾经冷眼俯视他人的丁家辉吗？生活还真是可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把一个人彻底变了样。尹英莲在心里为丁家辉的转变感到高兴，尽管现在的丁家辉是有些痛苦和彷徨，但等待家辉的却是美好的未来，用不了多久，家辉就会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这倒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尹英莲眼睛望着丁家辉，脑海里却出现了李明雷的影子，明雷何尝不是像家辉一样的痛苦呢，自己不是也深陷其中嘛。想到明雷，尹英莲的脸上现出忧伤的神情。
    尹英莲和丁家辉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气氛很是伤感。
    尹英莲满脑子都是李明雷的影子，她似乎看到了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的李明雷就站在她的眼前，明雷的双眼里流露着深情的爱意。尹英莲的心更痛了，想到上次见到李明雷时的情景，尹英莲的脸上就挂满了悲痛的神情，明雷那强颜欢笑的脸一直在尹英莲的眼前闪现，尹英莲有一种想放声痛哭的感觉，但有丁家辉坐在身边，尹英莲强忍住了涌上心头的悲哀。
    望着陷入沉思的尹英莲，丁家辉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伤悲，那才是他心里真正的痛，那份痛几乎把他击垮了，可是，他却没有勇气现在坦然地面对尹英莲说出来，丁家辉心里痛啊，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随后的日子平静了许多，生活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尹英莲渐渐地习惯了每天和丁家辉一起吃晚饭，饭后一起散步的生活，在邻居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蛮幸福的夫妻。
    一天，尹英莲接到了一个电话后，脸色一沉，脸上现出了不安的神情，许久她都没有说话。
    电话是丁家辉的那个曾经的‘他’打来的！



第十七节

          尹英莲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她那隆起的肚子让她的行动有些迟缓的话，估计她早就跳起来了，她那脸上吃惊的表情不亚于看见飞碟落在自己的眼前，又从飞碟里走出来几个怪异的外星人一般。更让她惊骇的是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我是丁家辉最好的朋友，我叫苏贝琪。我觉得我们应该认识一下。”
    “苏贝琪？”尹英莲大脑飞快地转着，她从来没有听丁家辉提到过这个人，丁家辉的朋友很多，自己虽说没有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但和家辉关系特好的几个人她还是记住了，在她的脑海里还真就没有苏贝琪这个人的记忆，可苏贝琪却自称是家辉的好朋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既然是家辉的朋友就该给家辉打电话，怎么能打到自己的手机里呢？家辉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个叫苏贝琪的好朋友呢？苏贝琪又是如何知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呢？尹英莲的心里出现了一连串的疑问，她没有说话，仔细地在回想着自己是否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
    “喂——”电话里又响起了苏贝琪那拖着长腔的声音，这声音让尹英莲浑身一激灵，只觉得后背嗖嗖地冒凉风，她想起自己正在接苏贝琪的电话，“你很吃惊是吗？丁家辉是不会告诉你有我这个朋友的，你想知道我是丁家辉什么样的朋友吗？”
    “不会告诉我，为什么？”尹英莲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忽然之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尹英莲的心狂跳不止，她想到了苏贝琪也许就是丁家辉刚分手的那个‘他’，可是苏贝琪是怎么弄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的呢？尹英莲用手按住胸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既然你是家辉的朋友，就该给家辉打电话才是。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尹英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冷淡，她本想顺手挂断电话，只是出于礼貌她才忍住了。尹英莲眼瞅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片接一片地鼓起来，苏贝琪那男女莫辩的声音刺激得尹英莲恨不能从窗口跳下去。“苏贝琪，”尹英莲在心里还琢磨呢，“一个大男人的名字竟这般的女人化，难不成他的父母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迟早会变成女人的，打小就给他起了一个充满女人味的名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看来他的父母也有些不太正常。苏贝琪倒是没辜负父母的期望，不但名字女人化，就连那声音都变得不男不女的了，好像还带着一股妖气。估计苏贝琪不小心碰上孙悟空，没准就被那猴子一棒子打死不可。”
    “我们见个面吧，我会告诉你有关丁家辉的事情。”尹英莲的耳边又响起了苏贝琪那故作矜持的声音，那声音是太有个性了，就像一个卖弄风情的女人为了掩盖自己低俗的本质而在那故意地装高贵拿腔拿调地说着每一句话，声音是又嘶哑又娇嗲，要多风骚就有多风骚。
    尹英莲反应极快，她立即就想到了苏贝琪的用意，没有犹豫她马上就婉转地回绝了，口气极其的冷漠，“对不起，有关家辉的事你应该去找家辉谈，我并不想听。如果没有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苏贝琪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也顾不得装矜持了急急地说道，“我有话说，我们还是见下面吧，时间、地点由你来定。”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执拗，很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
    尹英莲默默地考虑了一会儿，她点头同意了。
    尹英莲本想拒绝的，可是想到丁家辉她还是改变了主意了。尹英莲知道苏贝琪约自己见面肯定和丁家辉有关，看来事情并不像丁家辉说的那么简单，两个人已经结束了。从苏贝琪的口气里可以听出来来者不善，他是有备而来的。尹英莲猜不到见面后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她的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丁家辉一声，尽管苏贝琪在电话里一再地要求她不要把两人见面的事情告诉丁家辉，尹英莲还是想听听丁家辉的意见，毕竟这是和他有关的事，尹英莲从心里不愿意去见苏贝琪。尹英莲拿着电话思忖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算了，为了家辉，我还是去见见苏贝琪吧。”尹英莲做出了决定。尹英莲在心里还是很抵触苏贝琪这个人，虽说未曾见面，但她对苏贝琪并无好感。丁家辉已经表明了态度，何必还要如此地纠缠不清呢？尹英莲也知道自己不该讨厌苏贝琪，毕竟，那是他和丁家辉之间的事情，于自己无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虽说只是一个旁观者，尹英莲的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很是模糊，尹英莲本能地伸手想抓住那感觉看看究竟是什么都很难，那感觉似泥鳅一般，明明抓在手里了，却刺溜一下又从手里溜掉了，钻进泥潭，搅起一阵浑浊的波纹。尹英莲想得头都疼了，也没弄明白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可是，有一件事尹英莲却是非常地清楚，那就是她真得不想再听到苏贝琪的声音了。放下电话这么久了，尹英莲似乎还能感觉到苏贝琪的声音仍在自己的耳边响着。尹英莲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忘掉这个声音了，这声音太有个性了，即使从此不再联系，几十年后重新听到这个声音，尹英莲确信自己都能立即想到这是苏贝琪，假使那时的自己得了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听到这个声音那保准立刻恢复了记忆，比那灵丹妙药都好使。“尽管不想听，但也别无选择，和苏贝琪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还是好好地准备一下吧。”想到这，尹英莲转身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怀孕前的化妆品全找了出来，她要好好地修饰一番。
    尹英莲打扮利索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尽管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但从尹英莲的身上看不出一丝的拖沓。尹英莲穿了一条浅色的很是宽松的孕妇服，外套一件红色的休闲小衫，这样的打扮让尹英莲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发福的少妇。临出门，尹英莲又特意照了一下镜子，在头上别了一个小小的蝴蝶形发夹，更显得她年轻俊美了。尹英莲笑了，对自己的形象感觉特满意。
    尹英莲将见面的地点约在离家不远的冷饮厅，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尹英莲怕自己撑不到最后，在苏贝琪面前露出病态，那多没面子。在家门口，就无所谓了，假使身体不争气的话，她可以随便地找个理由很快地逃回家去，也不至于在苏贝琪面前败下阵来。走在路上的尹英莲就想这事了，她对自己的行为都觉得可笑，昨晚还难受得要死要活的，害得丁家辉一宿没睡好觉，早晨起床后还一脸困意呢。可今天的状态却好得出奇，她自己都弄不明白从哪来的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憋着劲地要和苏贝琪一比高低，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女人。尹英莲觉得今天是自己从怀孕至今精神头最好的一天，头也不晕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这超爽的感觉让尹英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像中了邪似的。
    尹英莲出现在苏贝琪的面前时，她那端庄贤淑的神态让苏贝琪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只是一瞬间的事。苏贝琪脸上的变化虽说眨眼即逝，却也没逃过尹英莲的眼睛，她在心里乐了，“小子，这就不好意思了，假的就是假的，看见真的就自惭形秽了。”尹英莲的脸上带着令人心颤的微笑，虽说身体有些不便但仍不失优雅地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苏贝琪的对面。尹英莲微笑着望着苏贝琪，那微笑即迷人又让人悸动，无法抗拒，令人有种恨不能死在那微笑里的感觉。
    苏贝琪眼睛望着尹英莲，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躲闪的神色，这让苏贝琪暗自有些气馁。
    尹英莲仍在微笑着望着苏贝琪没说话，她脸上的神情就好像是对面坐了一个误入迷途的孩子一样。尹英莲知道她的微笑绝对发生了作用，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小子，就我这杀人微笑不把你杀得稀里哗啦的才怪。为了练这个，知道我对着镜子练了多长时间吗？一个多小时啊，到现在腮帮子还疼着呢。也算你小子有福，第一个享受到了这待遇，换别人我还舍不得使出来呢。”尹英莲的心情是超好超好的了，神情也就格外地阳光明媚。
    苏贝琪心里这个堵啊，刚见面自己似乎就矮了一截，这也太逊了吧。为了挽回自己的出师不利，苏贝琪有意地挺了挺腰板，甩了甩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很长的刘海，伸出手坐了一个特女人化的动作，经典的兰花指，“你要来杯茶吗？’苏贝琪话一出口便感觉到有些不对了，可已经收不回来了。苏贝琪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跑冷饮厅喝什么茶呀，你想喝老板还不干呢，你这不是来砸人家牌子的嘛。”
    尹英莲将苏贝琪的失态尽收眼底，尤其是苏贝琪的动作更让尹英莲感觉别扭，一个大男人愣学小女子的娇样，那能好看得了嘛，任谁看了都不会舒服。尹英莲从看到苏贝琪后，这心里就没闲着，暗自琢磨的欢畅，“小子，这就不行了，装女人装得连自己的勇气都装没了。再装下去，变不成女人，倒快变成孙子了。”尹英莲心里想的这些在脸上并没表现出来，她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语气很是随和，“你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说话的时候，尹英莲也在打量着苏贝琪。在尹英莲看来，苏贝琪也算是个英俊的男人了，年纪看起来并不比家辉小多少，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的。只是苏贝琪那一头比自己短不了多少的头发让尹英莲感觉特不舒服，她总觉得苏贝琪似乎少了点什么，看着就不太顺眼。尹英莲仔细观察了半天儿，才恍然大悟，那象征男人特征的喉结在苏贝琪身上需要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难怪苏贝琪说话那个腔调呢，原来长得也有些女人相，这要是孙悟空在这看见了苏贝琪也要糊涂了，准分不清是人是妖了。尹英莲自己都奇怪，怎么总是把苏贝琪和那孙猴子联系到一块，这还真让尹英莲费解。
    苏贝琪在心里对自己很恼火，他不想就这样败下来，他暗暗地稳了稳自己的状态，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头发，开口说道，“我想和你谈谈丁家辉，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苏贝琪故作轻松地说着，他的语气里却也透露出一种故弄玄虚的味道。
    尹英莲淡淡一笑，语气却极是冷淡，“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感兴趣，我们的谈话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尹英莲说完便欲起身离开。
    苏贝琪很是失望，看来他的话并没引起尹英莲的好奇心。苏贝琪并不想就此收手，他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了，他又甩了一下头发，连忙说道，“等等，我有话说。我是丁家辉的好朋友，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我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
    尹英莲在心里向着，“我早就明白了，只是为了挫挫你的锐气，我才故意装糊涂的，等着你小子说出来，我看你怎么厚着脸皮往下说。”想到这，尹英莲冲着苏贝琪又是一笑，“好啊，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好事啊。”尹英莲是一脸的高兴。
    苏贝琪心里这个恼啊，“这是个什么女人啊！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还真逼着我自己说出来啊。”苏贝琪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一咬牙，狠狠地说道，“我是丁家辉的‘女友’，这你总该明白了吧？”苏贝琪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些像泄了气的皮球。
    尹英莲的神色仍很平静，看不出一丝的变化，“那又怎么样，我看不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尹英莲在心里却有些生气了，“小子，你是家辉的‘女友’，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很好欺负吗？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看我如何把你气疯。小子，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苏贝琪真有些蒙了，“这个女人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可是看着也不像啊。傻子都能听懂我的话，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万般无奈的苏贝琪向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尹英莲压低了声音说道，“换句话说，我是家辉的爱人，你该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了吧。”
    尹英莲乐了，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你这个样子真是不雅观，怎么就跟做贼似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和家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毫无兴趣。”
    苏贝琪真得要被气疯了，他现在可没心情装矜持了，他几乎是在喊了，“你还是女人吗？丁家辉是个同性恋，你也不介意吗？”苏贝琪被尹英莲不愠不火的态度气得有些失常了，一时忘了冷饮厅里还有其他的人。
    望着脸部有些扭曲变形的苏贝琪，尹英莲的心里更有底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占了上风，苏贝琪已经沉不住气了。尹英莲心里憋不住地乐，脸上也挂满了灿烂地笑，语气更是极其地轻松，“你还是男人吗？就像我是个女人，这是铁打的事实。你是个男人，这也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其他的还有什么问题吗？”尹英莲话里含话，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苏贝琪只觉得自己就要晕过去了，他可真要疯了，他使劲地甩了一下头发，歇斯底里地喊道，“告诉你，我和丁家辉在一起好几年了，你以为是你能破坏得了的吗？我爱丁家辉胜过我自己，我是不会放弃的。”
    尹英莲又笑了一下，语气仍然是不紧不慢的，“那又怎么样？我在婚前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而你不过是刚刚知道有我这个女人，难道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以免伤了感情。”尹英莲在说到“女人”二字时更是加重了语气。
    尹英莲的话戳到了苏贝琪的痛处，他完全地垮了，像个斗败了的公鸡，把头低了下去。苏贝琪没有想到尹英莲如此大度，“这女人太厉害了，难怪丁家辉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尤其看到尹英莲脸上的笑容，苏贝琪更觉得自己太窝囊了，从始至终自己就没有一点取胜的感觉，总是处在被动的位置。苏贝琪明白了一件事，尹英莲并不会因为丁家辉是个同性恋而主动离开他。看尹英莲的样子，似乎对他和丁家辉的关系了如指掌。苏贝琪的心里升起一丝的悲哀，丁家辉的心真得留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对这个女人毫无隐瞒。“自己付出了全部，可是结果却是这样。”苏贝琪越想越心有不甘，他的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声音很是哀怨，“我是真心爱着丁家辉的，我求你离开他吧。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苏贝琪的样子倒是令尹英莲一愣，她在心里也有些同情苏贝琪了，虽说她无法理解苏贝琪的爱情，但失去所爱的人那种痛苦的心情是一样的，自己何尝不是深陷这种痛苦之中呢。但是想到丁家辉，尹英莲打消了想要安慰苏贝琪的想法，“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既然家辉已经选择了放弃，为了家辉，我也该断了苏贝琪的念头。”想到这，尹英莲为难地笑了笑，有意地挺直了身体，让自己隆起的腹部明显地展示在苏贝琪的眼前，她缓缓地说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离开他的样子吗？”
    苏贝琪痛苦地低下头，似乎是在乞求，“我会给你补偿的，只要你肯离开丁家辉，我给你三万。啊，嫌少的话，五万也行。”苏贝琪的脸上重又现出了一丝的希望神情。
    尹英莲是哭笑不得，“这笔钱他用这了，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从丁家辉那得到的补偿费转手却给了我，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丁家辉的老婆。”尹英莲想了一会儿，她对苏贝琪说道，“这件事我们还是让家辉来做决定吧。既然你说爱家辉胜过你自己，我想你一定也希望家辉幸福。如果家辉选择了你，我会毫无条件地离开；反过来，你该主动地消失。让我们尊重家辉的选择吧。”
    苏贝琪没有说话，只是哀伤地低着头。
    尹英莲看到有泪水滴落到苏贝琪的手上。一瞬间，尹英莲的心里也难过起来，她觉得苏贝琪很是可怜，苏贝琪也是一个被爱伤得很深的人。尹英莲默默地望着苏贝琪，她知道自己是帮不上苏贝琪什么的，他只有靠自己才能走出痛苦的包围了。尹英莲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她对苏贝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都是有爱的人，该懂得该放手时就放手这句话的含义，为了所爱的人，我们要学会忍受痛苦。”
    苏贝琪并没有抬头看离开的尹英莲，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呢。
    尹英莲并没有把和苏贝琪见面这件事告诉丁家辉。丁家辉的脸上又挂满了笑容，苏贝琪似乎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踪影，丁家辉感觉自己如释重负般地轻松，他变得更开朗了。
    尹英莲明白其中的原因，她在心里替丁家辉高兴。尹英莲觉得所有的事情似乎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偶尔她也会设想一下生下孩子后的生活，她的脸上也常常露出了笑容，那是她内心的幸福自然地流露。 



第十八节

       ，你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小美的不满。况且小美的提议也是合乎情理的，我们是应该聚一聚的。”
    “我也知道。前一阵子你出差，我借口你不在家搪塞过去了。可现在我又该怎么回绝小美呢？”
    “出差？”丁家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这也倒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告诉小美夫妇我们去了外地。这样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再一起去见小美夫妇，你看怎么样？”
    尹英莲苦笑着摇了摇头，“小美是不会相信的，没事我们上外地干什么呢，这样说她反倒会更担心我的。”尹英莲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更何况小美听到了会怎么想了。
    丁家辉低头想了想，然后对尹英莲说道，“让我来给小美打电话吧。就说我带着你回天津看望父母去了，等回来后我们再去看望他们。说实话，我还真在想着抽空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呢。”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只是小美肯定又要发脾气的，埋怨我们走时不告诉她一声，她会冲你发火的。”尹英莲一脸的担忧，她太了解小美那爆脾气了，让无辜的丁家辉去忍受小美的抱怨，尹英莲有些于心不忍。
    丁家辉乐了，一脸的幸福，“发火就发火吧，我会老实地听着的，谁让我是尹英莲的老公呢！”
    尹英莲也笑了，脸上的神情很是有些难为情，“家辉，你不了解小美，小美说话不让人，她是不会给你留面子的。害你白白地挨骂，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丁家辉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他半真半假地说道，“英莲，我还很高兴呢。作为尹英莲的老公，被小美骂又算得了什么，就是为了你献出生命我都愿意。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生气的，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尹英莲听话地点点头，脸上充满了感激的神情，丁家辉又一次帮她解决了难题。
    随后的日子，尹英莲安心地在家休息。因为有了丁家辉呵护备至的照顾，尹英莲心里有了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尽管身体越来越笨重，但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精神状态更是一天好似一天。丁家辉却丝毫不敢大意，尹英莲稍有一点的不舒服，丁家辉的心就悬了起来，哪怕再晚，他也一定把尹英莲送到医院去，直到医生告诉他没什么大碍时，他才松了口气。
    这天下午，尹英莲接到了丁家辉的电话。丁家辉在电话里告诉尹英莲因单位有临时会议，可能回来得晚一些，叫尹英莲不要等他一起吃晚饭了。丁家辉一个劲地嘱咐尹英莲要小心一些，注意身体。
    尹英莲放下电话，抬头望望窗外，她决定去外面散散步。
    尹英莲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儿，看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尹英莲便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小区，准备去超市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买的。尹英莲刚刚走出小区的门口，正准备过马路时，一个男人逆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向她冲来。尹英莲本能地向旁边躲去，可那个男人也冲向了这边，只一瞬间就结结实实地把尹英莲撞倒在地。尹英莲捂着肚子痛苦地说不出话来，临昏过去前，她看见那个男人慌慌张张地骑上车跑了。 



第十九节

        已经失去意识的尹英莲火速被路人送进了医院。
    正在开会的丁家辉接到电话时，人如被雷击了一般，呆呆地仿佛失去了意识，他脸上的惊骇之色令人心颤。但仅几秒钟丁家辉便似突然之间惊醒过来似的疯了一般地冲出了会议室，飞身奔到自己的车前。丁家辉驾车是一路狂奔，在接连闯了几个红灯后，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仅仅用了十几分钟便赶到了医院。丁家辉冲进医院里直接跑到了抢救室的门口，他一把拉住一个刚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急急地问道，“大夫，我爱人怎么样了？”丁家辉的脸上挂满了又惊又怕的神情，汗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望着心急如焚的丁家辉，这医生的脸上充满了同情，“病人的情况很危急，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之中。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通知她的家人吧。你现在就和我去办理相关手续吧，‘病危通知单’也需要你的签字。”医生说完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丁家辉感到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了，他的脑里是一片空白，强烈的刺激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是那麽的空洞，他机械地跟在医生的身后来到了医生办公室。拿着笔的右手抖个不停，好久，他才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泪水滴落到他的手上。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时的丁家辉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悲痛的心情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丁家辉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回到了抢救室的门前，抬头望着抢救室的门，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前出出进进的医生们的身影更增添了丁家辉心里的恐惧，他的脸上挂满了悲哀的神情，他知道尹英莲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很危急了。丁家辉的耳边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医生的话，“病人仍然处在昏迷当中，情形不容乐观。尽快通知她的亲属来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医生的话让丁家辉更觉悲哀，“亲属？我不就是英莲最亲的家属吗？可是这个时候英莲最想见到的恐怕不是我，而是那个叫李明雷的男人。”丁家辉想起尹英莲的一篇日记里曾这样写道，“假如有一天我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明雷，我希望我能够握着你的手，在你的怀里安静地离开。那样，我在黄泉路上也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明雷，我的这个愿望能实现吗？”丁家辉心痛欲裂，他本以为经过自己的不断努力，迟早有一天尹英莲会改写自己的日记，自己将成为尹英莲世界里的男主角。可是现在看来，他的这个愿望似乎变成了奢望，老天好像在和他故意作对，就在他觉得事情有了转机的时候，老天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带走尹英莲。丁家辉内心的悲哀完全地在脸上表露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陪伴在尹英莲的身旁。丁家辉默默地掏出手机，摁下了一串数字，屏幕上显示出李明雷的名字。丁家辉是从尹英莲的手机上看到这个号码的，便牢牢地记住了。丁家辉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为尹英莲做的就是这件事了，尽管他的心很痛，但他还是摁下了接通建。从丁家辉那哆嗦的唇角，可以看出此时的他是有多么的痛苦。
    电话很快地接通了，“喂，你好。”电话里传来李明雷的声音。
    丁家辉犹豫着，一时没有说话。
    “喂，请说话。”李明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丁家辉稳了稳自己悲伤的情绪，低沉地说道，“我是丁家辉。”他顿了顿，心里在想着怎样告诉李明雷这件事。
    “丁家辉？”李明雷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英莲的爱人？”李明雷的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
    “是，我是英莲的爱人。”丁家辉从李明雷的话里听出尹英莲曾经和李明雷谈到过他，听得出李明雷对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丁家辉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但替尹英莲的担忧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哀伤，“李明雷，英莲现在很危险，人还在抢救室里。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你就尽快来医院吧。”丁家辉说完后心情更加的沉重，他能想到李明雷此时震惊的神情。
    “什么？你在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李明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恐，他连声追问着。
    “我没法向你解释，英莲还在昏迷当中。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后悔的话，那你就尽快地来吧。”丁家辉随后将医院的地址告诉了李明雷，没容李明雷再问，他挂断了电话。丁家辉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他痛苦地将头深埋在手里。
    满头大汗的李明雷很快地出现在丁家辉的面前，他的脸上布满了焦虑和担忧。李明雷这么快地就赶到了医院，丁家辉对此并未感到意外。丁家辉这是第一次看见李明雷，李明雷的英俊帅气却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现在似乎才真正明白了尹英莲的痛苦和无奈，李明雷确实太年轻了，难怪尹英莲要选择离开。丁家辉在心里替尹英莲难过起来，女人啊，毕竟不同于男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鳏夫娶个二三十岁的大姑娘还能满世界地招摇，炫耀他的幸福。可是英莲爱上了一个只小她十四岁的男人却不敢面对现实，表面看起来坚强乐观的英莲其实内心还是很脆弱的。“英莲啊，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啊，我会比任何人做的更好的。”
    “你是丁家辉？我是李明雷。”还没站稳的李明雷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对丁家辉急急地问道，“到底是真么一回事？英莲究竟怎么了？”李明雷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是，我是丁家辉。”丁家辉望着跑到近前的李明雷，语气里充满了悲痛，“英莲还在抢救室里，情况十分危急，医生刚才又下了‘病危通知单’。你是她的好朋友和同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李明雷闻听大吃一惊，他的心更紧张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很多，“怎么会这样？好好的英莲怎么会进了抢救室？”李明雷的眼睛焦急地盯着丁家辉，他在等着丁家辉的解释，他的心紧张地缩成了一团。
    丁家辉哀哀地说道，“英莲在散步的时候被自行车撞到了，就要生孩子的英莲怎么能受得了那样的碰撞，现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危险。”
    李明雷愣住了，一脸的惊愕，“英莲生孩子，你在说什么？”李明雷的神情骤然间变得可怕，他的眼神令人惊骇。
    “英莲已经快有九个月的身孕了，不知道孩子是否能保住？”丁家辉悲痛地说不下去了，他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李明雷震惊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还是英莲的丈夫吗？英莲是不能怀孕的！你这样做会要了英莲的命的！”李明雷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
    丁家辉一听到李明雷这些话，只在一瞬间，他的眼里便充满了怨恨，他狠狠地盯着李明雷，拳头就在这个时侯砸到了李明雷的脸上，血顺着李明雷的嘴角流了下来。李明雷并没有感到痛，对尹英莲的担忧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丁家辉正要张嘴说什么，一个从抢救室里跑出来的护士径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神色紧张地对丁家辉说道，“孩子已经剖腹拿出来了，是个女孩。现在孩子需要输血，但孩子的血型很稀少，你是孩子的父亲，赶快去抽血室抽血。马上跟我来吧。”护士边说边转身向前急匆匆地走去。
    丁家辉好像突然之间被凝固了，呆呆地望着护士的背影，脸上现出绝望的神情。
    李明雷急了，他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冲着丁家辉吼了起来，“你在干什么？！孩子现在很危险，你倒是快去啊！”
    “我去？我倒是想去。”缓过神来的丁家辉一拳砸在了墙上，脸上布满了悲哀，“你快去吧，你他妈的倒是快去啊。”
    李明雷一愣，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异地看着丁家辉，不知道丁家辉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李明雷并没有时间去考虑丁家辉的话，他一脸焦急地望着丁家辉，神情中夹杂这一丝的惶惑。
    丁家辉幽怨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李明雷，你快去吧，孩子是你的。”说完这话，丁家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低下了头。
    “什么？你说什么？”李明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孩子是我的？”李明雷如梦初醒，还没等到丁家辉点头，他已转身疯了一般冲进了抽血室。
    仍然昏迷不醒的尹英莲被护士推进高危病房已是十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丁家辉和李明雷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跟进了病房，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脸上的神情也是一样的焦虑和担忧。
    丁家辉的心情悲哀到了极点，他刚刚从育婴室回来，看着那个降临人世不久已经睡着的小天使是那么的可爱，丁家辉神情极其复杂地站了好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看着她长大。丁家辉没有想到所有的事情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相大白了，他无法预知苏醒后的尹英莲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更不敢想象自己没有尹英莲的日子将要如何过下去。丁家辉心生悲凉，“英莲，为什么会这样?老天还真是残忍，我刚刚找到的幸福，却又要被它夺走了。”望着坐在病床前，双手紧紧握着尹英莲手的李明雷，丁家辉选择了沉默。
    李明雷一直握着尹英莲的手，生恐她再一次从自己的身旁溜掉，他脸上痛苦的神情中夹杂着深深地悔恨。李明雷并没有问丁家辉任何事情，他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尹英莲为什么会仓促结婚？为什么突然搬家？为什么不肯见小美？为什么请长假？一切都是源于自己的酒后失误。李明雷心痛得不能自制，他不敢去想柔弱的尹英莲是如何孤独地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的，那将是怎样的心酸，怎样的凄凉啊！李明雷痛苦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地懊悔之中。
    丁家辉的脸上有泪水顺腮流下，他的眼里满含了悲哀，“英莲，为了孩子，你一定要坚强啊。只要你能醒过来，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包括我离开。”丁家辉黯然神伤，他转身走出了病房。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丁家辉站住了，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回家？那个家已空无一人，回去只会更添哀伤。站在十字路口的丁家辉犹豫着，脸上满是迷茫的神色。
    尹英莲在昏迷了两天后还是停止了呼吸。
    李明雷呆呆地坐在尹英莲身旁，他的手始终握着尹英莲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已渐渐凉下来的尹英莲。当护士和一个杂工走进来要推走尹英莲时，李明雷流着泪说话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想和英莲再单独地呆一会儿，请你们先出去好吗？”
    护士同情地看着李明雷，轻声安慰他，“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李明雷痛苦地点了点头，声音很是凄凉，“我知道。我只是想和英莲告别，请你们先出去吧。”
    护士无奈地看了一眼李明雷，转身和杂工一起走出去了。
    待他们出去后，李明雷起身慢慢地关上了房门，生怕惊醒了好似熟睡当中的尹英莲，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尹英莲近前，俯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尹英莲那已苍白冰凉的脸颊，语气凄凉地说道，“英莲，你不会再感到害怕了，现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了。英莲，我的心已经被你带走了，黄泉路上你也不是孤独的，我的心会陪着你的。英莲，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英莲，英莲”李明雷是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流了下来。 



第二十节

        明明是昨天被丁家辉从学校接回来的。从仪殡馆出来，丁家辉和明明一起回到了家里。一路上，明明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挂在脸上的哀伤令人心痛。丁家辉不时地从倒镜看一眼明明，心中更是异常痛苦。明明像极了尹英莲，尤其明明那忧伤的样子，让丁家辉想起了时常陷入沉思中的尹英莲忧伤的样子，丁家辉心痛如裂，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尹英莲的影子，尹英莲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丁家辉似乎看到了尹英莲眼里的忧伤和不舍，这让丁家辉的心都碎了，他知道尹英莲在牵挂着明明，。想到昏迷当中的尹英莲眼角溢出的泪水，丁家辉的心剧烈地颤抖着，他无法想象昏迷中的尹英莲在潜意识里是忍受着怎样的煎熬才将自己心中的挂念和不舍无声地表达出来的。丁家辉的视线模糊了，他将头扭向车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眼里的泪水挤出了眼眶。丁家辉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不想在明明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悲伤。丁家辉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明明的肩上，拍了拍，轻声说道，“明明，不要再难过了，如果妈妈在天有知的话，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更难过的。为了妈妈，明明也应该坚强一些。”
    轻声抽泣着的明明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他的嘴角哆嗦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丁家辉心里充满了悲哀，“英莲，我何尝不想坚强起来呢？可是我怎么就觉得心灰意冷呢？英莲，你独自离开了，叫我怎么办呢？英莲，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样熬下去呀。”丁家辉无言地开着车，泪水再一次涌进了他的眼眶。
    李明雷是晚一些到家的，他怀着沉痛的心情送走尹英莲后，先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育婴室的女儿，然后才回来的。
    丁家辉无言地看了看李明雷，就把眼光转向了坐在桌前的明明。李明雷明白丁家辉的意思，他微微地点点头走到明明的身边，抚摸着明明的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明明，不要太难过了，妈妈不在了，叔叔会照顾你的。叔叔和妈妈是最好的朋友，叔叔会像你的爸爸一样来照顾你的。”
    明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李明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哀了，趴在李明雷的身上放声哭了起来。
    李明雷伸手揽着明明的肩头，他的眼泪也簌簌地流了下来。
    丁家辉神情哀伤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脸上挂着泪水，他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心如刀绞，“英莲啊，你走了，我也要走了，我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心碎，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熬过没有你的日子。英莲，我该怎么办啊？”丁家辉的脸上现出一丝的无助，他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丁家辉接到苏贝琪的电话是在搬回自己家没多久的事。那天，吃过晚饭的丁家辉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摁着遥控器时，他的手机响了。丁家辉一看来电显示的是苏贝琪的号码，他愣了一下并没有接通，任其响个不停。丁家辉心烦意乱地仰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一片混沌。
   “当、当、当，”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进了丁家辉的耳朵里。丁家辉并没有理会，他也懒得起来去开门，他现在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说话。
   “当、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先前的声音大了很多。丁家辉厌烦地皱了皱眉，扭头望着门口仍然没有起身。
   “当、当、当，”敲门声更大了，听得出敲门人的执拗。丁家辉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气呼呼地来到门口，一把将门拽开，张口刚要喝斥却惊得目瞪口呆。
   苏贝琪一脸媚笑地站在门前......
   一辆奥迪缓缓地停在了幼儿园的门前，明明摘下眼镜，扭头向幼儿园里望去。没多久，一群小朋友在两个阿姨的看护下走了出来。明明走下车来到了门前。孩子们欢笑着向门外走来。“莲儿——”明明迎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亲切地叫道。
   “明明哥哥——”莲儿欢快地向明明跑来，一头秀发甩来甩去。
   明明紧走了几步，一伸手抱起了漂亮的莲儿，脸上满是喜爱的神情，“莲儿，今天和小朋友玩得开心吗？莲儿表现得乖不乖啊？”明明边说便向自己的车走去。
   “明明哥哥，莲儿今天得了两朵小红花呢。”莲儿是一脸的兴奋，神情很是快乐。
   明明也笑了，正要表扬莲儿时他的手机响了。明明把莲儿放进车里，自己坐好后接通了电话，“爸，我已接到莲儿了，我们很快就回去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替莲儿系好安全带。”电话里传来丁家辉一连声的嘱咐。
   “是丁伯伯，我要接，我要接。”莲儿高兴地叫着，“丁伯伯，丁伯伯，莲儿要和你说话。”
   明明赶忙把电话递给了莲儿，伸手替莲儿系好了安全带。
   “丁伯伯，莲儿想你了。丁伯伯带莲儿去儿童乐园吧。”莲儿拿着电话撒娇，脸上带着天真的笑。
   明明乐了，他知道自己手机里的话费在到家后剩不下多少了。明明慢慢地启动了车，很快地他们的车驶向了远处，消失在茫茫车海之中。
只是随笔而已：似乎与穷无关

         昨天上班，在报摊买了一份《电视周报》，上面有篇文章，看后只觉心情特压抑，好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一般。那是一篇报道洋垃圾服装的文章，详细地介绍了广东省陆丰市三大镇之一的碣石镇洋垃圾服装产业的兴旺，其经济规模之庞大。
  
  从图片上看，那堆积如山的洋垃圾服装令人触目惊心，倒让我不由得想起曾在一部电影里看到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后，堆满集中营院子里的衣物。
  
  不同的是犹太人留下的衣物还可以用比较干净来形容，毕竟那是从健康的人身上扒下来的。但碣石镇那成堆的洋垃圾服装，有几件是能说得清来路的，上面污渍、血渍清晰可见不说，老远就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谁能保证这些衣服不是从死人的身上扒下来的？
  
  文章中提到，这些洋垃圾服装本该就地焚烧处理的，但外国人的环保意识比较强，焚烧这些服装垃圾不仅麻烦又污染空气，而且成本也很高，对政府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于是就以花钱补贴的方式输送到一些发展中国家进行处理，中国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洋垃圾服装被合法地运送到大陆后，经过不法商贩的一番加工翻新后，堂而皇之地摆进了路边的外贸小店，甚至大商场，最终穿到了不知情的消费者身上。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部分人明明知道是垃圾服装却仍然掏钱买下来的事情。毕竟，国外名牌服装，价格昂贵，并不是所有的普通百姓都能承受得起的。
  
  但是，仅仅为了那爱美之心，还有那可怜的虚荣心，就把那来路不明，肮脏破损，沾满血渍，甚至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套在身上，听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不知那穿者的心理素质该有多么强，晚上又会不会做恶梦？
  
  中国人并不完全是富人，还有一部分人很贫穷，这是事实。但是再穷的中国人也不至于寒酸到要穿国外的垃圾衣服。更可悲的一点是，那些穿洋垃圾服装的人，并非是真正的穷人。文章里还提到，有些人甚至是开着车去购买这些洋垃圾服装的。当这些有钱人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从死人的身上扒下来的，会有怎样的感想呢？相信很多人都想知道。
  
  有次和朋友闲聊，一个朋友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虽有点钱，但绝不敢称大款。我就是把那百元大钞糊满身，我也变不成李嘉诚，还装那‘蛋’干嘛？倒不如踏踏实实地活着，做个快乐的自我。”
  
  怡玲然当初听这位朋友说这话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一句玩笑而已。看完这篇文章，怡玲然忽然觉得那位朋友的话太精辟了！借用一下，奉劝那些还在穿“洋垃圾服装”的同胞们，“你就是你！即使你把世界顶级品牌服装穿在身上，你仍然是你！绝不会因为你穿了Gucci，或者DK、CK什么的，你就变成了玛丽莲?梦露般的女人了！”
  
  还有那些把洋垃圾服装变废为宝的奸商们，当你们用那双肮脏的手数着人民币的时候，你们的心会不会颤抖，这样的昧心钱你们要赚到什么时候？你们难道不会想到这些垃圾服装穿在同胞的身上会有损健康吗？你们丑陋的行径丢尽了中国人的脸，尽早收手吧！
  
  试问那些为洋垃圾服装能够顺利运到大陆立下“汗马功劳”的相关人员，一路保驾护航，你们得到了多少好处？拿着人民给你们的俸禄，你们又做了些什么？在其位，不思其职，人民要你们何用？
  
  拒绝洋垃圾服装，就从现在开始！
第二十一节    后记

         苏贝琪现正在狱中服刑。原来尹英莲的死并非是场意外，那是苏贝琪蓄谋好的一场阴谋，他本意是想造成尹英莲的流产，断了尹英莲和丁家辉的联系，没想到尹英莲却意外死亡。眼见丁家辉并未回心转意，再加上常常受到良心的谴责，万念俱灰的苏贝琪选择了在尹英莲死后的一周年这天投案自首了。如果尹英莲地下有知，也算还了她一个公道了。
    
  丁家辉难以忘怀尹英莲，在消沉了几个月后，他毅然接回了明明，视如己出。丁家辉辞职下海，成功地做成了几笔大买卖，公司日渐壮大。丁家辉有意让明明接手公司，明明在上大学的同时也渐渐熟知了公司的业务，在业界已小有名气。
    
  李明雷至今仍孑然一身，尹英莲的离世成了他心中难以愈合的痛。莲儿天天吵着要见妈妈，小女孩的执拗像极了李明雷。相信，不久的将来李明雷也会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愿天下所有正直、善良的人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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