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堂的雨》 作者:晨羽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来自天堂的雨 (第1章) 吵杂的回忆……和乐的欢笑声在此刻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明明不愿再想起,事情也都过那么久了,为何还是常出现在梦里? 真的烦死人了…… 「既然醒了,干嘛还躺在床上?快起来,士伦已经在楼下等妳了!」妈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 「他来干嘛?」我蹙眉。 「妳那是什么口气?人家士伦特地找妳上学,干嘛一副欠妳钱似的?」 我冷笑。 「别说废话,快点起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妳耗!」 妈离开后,我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起床。换好制服一下楼就听到谈话声。 「好久没看到你了,下次到家里来吃个饭吧!」爸拍拍他的肩,脸上尽是笑意。 「我会的,伯父。」士伦笑着答腔。这时爸注意到我,「缘缘,起来啦?快去吃早餐,别让士伦等太久。」 「喔。」我没看他们,径自走向餐桌。 一早心情就开始烦躁了! 「伯父伯母,我们走啰!」士伦回过头向爸妈挥手。 「路上小心喔。」妈微笑说。当我走过他前面,他马上追了上来,「妳都不跟伯父伯母说再见的喔?」 「今天干嘛特地来找我?」我岔开话题。 「新学期开始,不能来找妳一起上课吗?」 「女朋友允许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他停下脚步。 「怎么?妳……」他愣愣地紧盯着我,「妳还没跟薇薇和好啊?」 「你在说什么?」我口气平淡,「又没吵架,哪来的和好?」 「别骗我,妳已经很久没跟她说话了!」  「你有看到我们吵架吗?」我耸耸肩,「想太多了。」 「士缘!」他抓住我,神情紧绷的,「妳到底是怎么了?妳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妳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妳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为什么妳忽然完全变了个人?」他压低声音,「妳这样让我很难过知不知道?」  「真是……」我笑着推开他的手,「本来就没事,薇薇有说我们吵架吗?」 他没回答。 「没有吧?」我拍拍他,「就叫你别想那么多。关心你的女朋友就好,别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 「妳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关心妳我关心谁啊?」他有些不悦。 「好了啦,再气你脸就不帅啰!」我又对他一笑,快速跑到前面。 「士缘!」他突然大喊∶「如果有什么烦恼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知不知道?」 我没回头,只是低笑,加快脚的速度。 「方士缘,暑假过怎样?有出国去玩吗?」坐我前面的江政霖问。一年级时跟他同社团不同班。 「怎么可能?在家睡了两个月。」我淡淡道。  「唉,时间过得还真快,一下子就升高二了!」 「你在感慨什么啊?」 「没啊……只觉得好像才刚新生入学而已。」他伸伸懒腰,之后又问:「对了,妳怎么没去念理组?张士伦不是在那吗?」 「我脑袋又没那么灵光,过去干什么?」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我以为妳一定会跟他念同类组。」 「什么形影不离?」我拍拍刚领的教科书,「我跟他哪那么黏啊?」 闻言,他忽然盯着我看许久,最后诧异地说:「……妳真的变超多的欸!」 「是变美还是变丑了?」 「不是啦,我是说妳的个性……」 「士缘!」班上一位女同学罗雁琳忽然往这跑来。「妳想要参加什么社团啊?」 「我要参加篮球社!」江政霖举手大声说。 「又不是在问你。」她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还不知道。」我低头翻翻新课本,冷淡的说。 「那我们一起决定好不好?」她眨眨眼问。我不禁抬头望向她,连江政霖也问:「妳不继续待在田径社啰?」 罗雁琳没回答,只是笑笑,又对我说:「园艺社怎么样?要不要参加?」 「……我没兴趣。」我阖上书,立刻起身离开教室。准备下楼到福利社买东西时,却见士伦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当他一发现我便大声喊要我过去,而他身旁的一男一女此时也看过来,其中那女生一看到我,神情十分不自然。 「叫我干嘛?」我走近。  「今年多了个国乐社,要不要参加?」士伦问。 「不要。」 「为什么?妳排笛吹那么好,若加入对社团肯定是如虎添翼。」 「是吗?」我微笑。 「那还用说?啊对了,先介绍一个人给妳认识啦!」他忽然拉住我,开始介绍起他身旁的男生:「他叫徐子杰,今年跟我和薇薇同班,妳有印象吗?去年也跟我同班的。」  「喔……我知道啊。」学校风云人物之一嘛。 虽然早就知道他,还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和他站这么近。他个子比士伦稍微高一点,眼睛和头发都黑得很漂亮,简直像个模特儿,人却冷冰冰的。 「你好。」我说。  他点头,没说话。 「士缘……」她此时也开口,有些僵硬地笑,「好久不见,暑假过得好吗?」  「很好啊。」我也漾起笑容,「多采多姿呢!」 「叫妳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夏令营偏不去!」士伦说。 「才不要,跟女朋友好端端的我去干嘛?」 她一听,显得更不自在了。 「说什么啊妳……」士伦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稍微瞄她一眼,「我们以前不都一起去玩的吗?」 「那是以前。」 她怔住! 「现在,」我轻叹,两手一摊,「我觉得一个人比较自在。」 「妳说什么我听不懂。」士伦不解地看我,「妳不是……」  「士伦!」她突然抓住他,神色紧张地。 「怎么了?」他被她反应吓一跳。 「没有,我……」她低下头。 「喂。」从刚才就没说半句话的徐子杰忽然出声:「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士伦四处张望,「你教练来了吗?」 他没答腔,用手指指他身后的操场。有位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和体育老师说话。 「加油啦!」士伦笑着拍拍他,「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他背起手上的包包,从我旁边走过时,不经意接触到他的双眼。 这家伙,连眼神都是冷的。 等他走远后,士伦转过头对我说:「他很厉害喔,前阵子参加游泳比赛又得冠军,居然还有专业教练特别来指导他欸!」  「是喔?」我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士伦盯着我看许久,最后笑笑道:「妳是我看过第一个对他没兴趣的女生。」 我回眸,他的话使我目光不自觉移到她身上。 「薇薇不也是吗?她可是很专情的,眼里始终只有你。」我轻笑,淡淡道:「从一年前开始。」 她脸色瞬间苍白,紧抿唇抓着士伦衣服,完全不敢抬头! 「好啦,我也要走了。」我伸伸懒腰,「还要去看看参加什么社团呢!」 「那……妳要不要跟薇薇一起去看看?她也在烦恼要参加什么社团。」士伦说。薇薇一听立刻抬头看他,似乎对他提议感到十分惊讶! 「士伦。」我望着她,语气冷淡∶「薇薇气色好像不怎么好,你要不要带她去保健室休息休息啊?」  「咦?」士伦也低头看她,「妳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她笑容僵硬,赶紧摇头。 「你这男朋友是怎么当的啊?人家身体差,不能站太久你晓不晓得?」我嘲笑。 「还敢说别人,妳自己还不是一样?从小身体就差到经常住院。」他不甘示弱的回道。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好不好?现在我可是健康的很!」 「少来,妳现在只要发烧还是一样没完没了。」他笑着轻推我的额头,口气忽然变得温柔:「以为我不知道啊?」 他的举动使我不禁愣了下,薇薇也睁大眼看着他。 「你又知道了?」我对他吐舌头,「废话少说,还是你跟她一起去看社团吧!」 「喂!士缘……」  「掰掰啦!」不等他说完,我立刻挥手转身离开。 却像是落荒而逃…… 回教室后,罗雁琳又跑来叫住我∶「士缘,决定好了吗?」 我抬头凝视她好一会儿,冷然问∶「妳干嘛这么在乎我参加什么社团?」  「我想跟妳一起呀!」她脸上漾起甜美的笑。 「为什么?」 「拜托啦,士缘。」她双手合十恳求地说∶「就让我跟妳一起好不好?我没别的意思,更没什么其它目的,绝对!」 她的话让我当场傻在原地,脑子空白一片。她眼里的坚定,竟让我的心在那一刻动摇。 「……妳之前是田径社的没错吧?」最后,我问。 「嗯。」她点头。 我陷入沉默,士伦刚才说的话忽然在耳边不断响起,一遍又一遍…… 「那好。」我深呼吸,语气无起伏地轻声说∶「我加入田径。」 来自天堂的雨 (第2章) 加入田径社是我从未想过的事。从小就被医生说身体不适合做这种剧烈运动,一直想痛快跑跑步却不被允许。所以这次加入,对那爱操心的士伦,绝对要保密到家! 社团活动开始后学姊召集大家集合,立刻就要我们跑操场五圈。所有人开跑后,罗雁琳脸不红气不喘一下子就跑好几圈;而我跑没多久胸口就开始痛。最后也不知道哪来的能耐,还是把五圈给跑完,要是以前可能中途就被送保健室了。 「士缘,妳还好吧?脸色好难看。」跑完后,罗雁琳赶紧抚我的背。我整个人瘫坐在地,喉咙胸口痛得难受,喘到说不出话。 「我觉得妳不适合加入田径社,万一把身体就糟了。」 「没关系,习惯就好!」我低声。 「可是……」 「我说没关系,妳不要管我!」我口气加重,站起来走到旁边。擦去脸上的汗,慢慢调整呼吸。 不想让自己倒下去,绝不允许自己再像从前那样半途而废,不再被任何影响。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改变多少? 可是…… 「方士缘,妳居然给我跑去加入田径?不要命啦?!」 站在我家门口的士伦一见到我,立刻脸色铁青地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吓一跳。 「我同学看到的啊!」他手叉手,严肃地说∶「别闹了,赶快退社!」 「不要!」哪个家伙这么鸡婆啊? 「难道妳要等到被送医急救才怕吗?」 「我哪那么脆弱?少诅咒人好不好?」我没好气地,转身准备打开家门。 「这本来就是事实!」他走近我,叹气道∶「薇薇跟妳一样身体不好,但她也不会这样啊。」 我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事,」我握着门把,冷冷问∶「跟薇薇有什么关系?」  一听我的语气,他愣了下,「士……」 「士伦。」我回过头,笑笑地拍他肩,「放心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我立即开门进到屋里,站在玄关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房间。因为一下子跑太拼的结果,结果隔天双腿痛得我根本无法好好走路。当下楼爸一看到,不禁疑惑问∶「缘缘,妳怎么啦?」 「脚痛。」我坐到餐桌前。 「怎么会痛成这样?」 「没什么啦,只是跑跑步……」 「跑步?妳没事去跑什么步?」妈立刻问。完蛋,不小心说溜嘴! 死都不能把参加田径队的事告诉他们。 「妳难道不知道妳身体不好吗?」她蹙着眉头。 「知道啊。」 「知道还去跑?不怕晕倒吗?」 之后她就开始不停碎碎念,搞得我胃口全失。 「跟妳说话听到没有啊?」妈见我没反应,不悦地问。 「听到了!」我不耐。 「才念几句就摆臭脸,难道就不能像士伦一样听话吗?假日也是看妳无所事事……」  「好了啦!干嘛一直这样念小孩?」爸也受不了了。 「怎么?念几句都不行吗?你也多管管她,她越来越喜欢跟我顶嘴。别一天到晚只忙着工作!」  「妳说什么啊?越讲越夸张,我不去工作的话难道妳要代替我去吗?」爸也生气了。 不理会他们的争吵,吃完早餐我立即拎起书包离开。一打开门就发现士伦站在门口。 「我正要按门铃呢。」他露出微笑,「怎样?是不是全身都痛得要命啊?」  「没有啊!」果然还是一眼就被他看出来。 「别骗我了,脚一定走不动了吧?」他看看我的脚。 「干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瞪他一眼,快步走出去。 「昨天就叫妳退社,是妳自己不听劝。」他在我背后,接着又问∶「妳为什么要参加田径社啊?」  「没为什么。」我忍着双腿的酸痛。 「喔……我知道了。」他忽然语带笑意地对我说∶「因为妳喜欢的人就在田径社?」 我一愣,不禁停下脚步! 「……如果,」转过头,凝视着他,「是的话呢?」 那一刻,他神情突然变得僵硬,但随即又恢复笑脸说∶「难怪,那么身为青梅竹马的我也只好替妳加油啦。但为了妳身体着想,我还是希望妳能退社!」 我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走,仍不时看身旁继续说笑的士伦。 比任何人都还要关心我的青梅竹马……一直认为他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但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否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然而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一切好像不再那么重要了…… 「脚还痛吗?」吃完午餐没多久,罗雁琳走了过来。 「……还好。」我淡淡道。 「妳这样还是要待在田径社吗?」她神情尽是忧心。 「妳很厉害,看不出来妳那么会跑!」我说,回避她的问题。 「嗯,我很喜欢跑步,昨天那样还算OK啦!」她微笑。我不禁抬头望她。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好,人也长得甜美可爱。 我不懂,像她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跟我打交道,甚至主动来跟我说话? 原因,我已经不敢妄想。 「罗雁琳,我要吃妳的寿司!」江政霖忽然冒出来,立刻吓我们一跳! 「不要乱鬼叫好不好?」她瞪他。 「抱歉抱歉,妳的寿司可不可以分我一个啊?」 「你不会去吃你的便当啊!」 「吃完啦!可是肚子还是好饿。」 我们同时看他桌上的便当盒,比一般便当盒还要大一倍。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她蹙眉。 「妳不懂,我正值发育期不多吃一点怎么行呢?不吃就无法补充营养,没营养就没体力运动念书,不念书考试就考不好,不运动身体就会烂掉,这么一来篮球队也跟着完蛋啦!」他一口气说这么一大串,速度快得令我深感佩服。 「就凭你?篮球社光靠你的话铁定完蛋!」她冷哼一声。 「喂!讲什么啊?你没看过我打篮球的样子,可是厉害的咧!」他一脸得意,还摆起健美先生的姿势。 我不禁被他们逗笑了。 「士缘!」 此时身旁忽然传来士伦的声音,我吓了跳,抬头就见他站在窗子外头。 「干嘛?」我愕然。他的出现顿时让班上骚动起来。 「出来一下,快点!」他挥挥手。 我有些迟疑的离开座位,一走出教室却马上被他拉着走,而这举动立刻引来走廊上许多人的目光。 来自天堂的雨 (第3章) 「士伦,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我有些失措。 「一个地方,跟我来就对了!」 最后他把我带到学校的室内游泳池。我四处张望,发现里面只有几个人在游泳,我不禁一慌,「喂,你带我来这干嘛啊?」 「有东西要给妳。」他笑道,接着忽然朝游泳池另一边大喊∶「阿杰——」 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停止游泳,转身朝这边看。 「你休息室钥匙放在哪?」士伦大声问。 他指着我们眼前椅子上的外套,又继续游泳。 「口袋里吗?」士伦边说边搜寻外套口袋,之后拿出一把钥匙,对我说∶「妳在这等一下!」 他快速往休息室跑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正纳闷,就忽然听到一阵水花声,转头一看,徐子杰已从游泳池起来,脱下蛙镜后背对我坐在凉凳上开始擦头。 刚明明看他还在另一边,什么时候已经游回来了? 我望着他背影,觉得不可思议。 果真名不虚传,游泳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他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就隔着栏杆站在他后面,稍微回头看我一眼。我们彼此都没说话,只是对望几秒,之后他又回头继续擦头。 「徐子杰,你练习完了吗?」 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接着一个女生往这里跑来,当她一看到我,神情瞬间变了样,「方士缘,妳在这干嘛?」 我冷眼望她,没有说话。 「什么事?」徐子杰口气低沉的问,不知何时已站起来。 「喔,导师啦,他要你等一下去找他!」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顿时温柔许多,脸上也尽是笑容,我对她这前后不一的反应感到怪异。 「嗯。」他简便回应。 她热切跟他说掰掰后,又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着我,离开时还不断回头看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冷笑地慢慢转回视线,却发现徐子杰在注视我,我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却一点回应都没有,放下毛巾就走开了。 这家伙真没礼貌! 「士缘!」 我转眸,发现士伦抱着一个史努比娃娃走来,大得几乎看不到他的头。 「你……你在干嘛?抱的这是什么?」我傻眼。 「娃娃啊,妳喜欢史努比吧?送给妳!」 「你这娃娃哪来的?」 「是这边一个游泳队员的啦,有人送他但他不要,我就想到妳很喜欢史努比,就跟他要来啦!」他笑笑。 闻言,我愣愣看着他。 「……怎么了?妳不想要吗?」他困惑问。 「不、不是。」我还反应不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史努比?」 「没有啦。」他笑了,「因为妳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但我想妳最喜欢的还是这只狗吧?」 「什么我喜欢的东西太多?」 「本来就是啊,之前一直听妳说什么Hello Kitty好可爱,过一段时间又说趴趴熊妳好喜欢,再一段时间又说史努比妳最爱!」 「我哪有啊?」我脸热了起来。 「本来就是!妳就是太优柔寡断害我每次送妳礼物都很烦恼。」他大笑。 「喂!干嘛把我说成那样?」我推他。 「这只史努比还是新的喔,就送给妳,拿去吧!」他把娃娃抱到我眼前。 我有些吃力的接过,不解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抱来我教室就好?还特地把我拉来这……」 「拜托……妳要我抱这么大一个娃娃跑到三楼喔?」他一脸尴尬。 「我抱回去不是一样要爬三楼?」 「那不一样啊,妳是女生又没关系,但我一个男生抱这么大的娃娃走来走去,很丢脸欸!」他抓抓头。 「什么时候变这么爱面子了啊?」 「谁叫这娃娃大到不象话!」他指指史努比。 「好啦,谢谢你!」我微笑,接着道∶「那我回教室了,掰掰!」  「等一下,我跟妳一起回去……」 他正要拉住我,却被另一个人叫住。 「钥匙给我,我要锁门了。」徐子杰已换上制服走到他旁边。 「喔,谢啦。」士伦把钥匙递给他,「放学还要练习吗?」 「没有,等一下找完老师就先回去了。」他语气平淡。 「那我帮你锁啦,免得你还要绕一圈,我会把钥匙还回学务处。」 「谢了。」他把钥匙丢到士伦手中,背起包包,「那我先走了。」 「掰啦!」士伦往他背包拍了下。 当他从我眼前走过,对我还是理都不理。 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啦? 「喂,士伦。」等他走出游泳池,我问∶「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阿杰吗?」他一脸狐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 「妳想太多啦!」士伦笑笑,「他本来就不爱理人,但人其实不错。」 「你怎么会跟他这么亲近啊?」我还是不解。 「一年级时跟他同班,到班联会的时候才跟他比较熟,那时我跟他都是干部之一。」  「那感情不错啰?」  「嗯,算麻吉了。」他点头,轻拍我肩膀,「走吧,要锁门了。」 千辛万苦将娃娃扛回去,路上就被一堆人注目,回教室便放在后面,放学后再搬回家。 「我的妈呀!这娃娃未免太大了吧?」江政霖吓一跳。 「是史努比欸,好可爱喔!」罗雁琳羡慕地看着我,「是张士伦送妳的吗?」 我没回答,只是淡笑,之后走出教室去厕所。最后出来后,抬头却看到前方有两人走过来。 冤家路窄,刚才在游泳池碰到她,就连在这边也会碰到她。想装不认识,她却立刻叫住我。 「方士缘!」她不怀好意的笑着,「暑假两个月都没看到妳,过得好吧?」 我点头。 「妳怎么没戴眼镜啊?害我刚开始还看不出来是妳呢!」 「换上隐形眼镜了。」我淡淡道。 「这样啊?我觉得妳这样比以前好看多了。」她侧过头,「对吧?薇薇?」 她站在她旁边,没有笑,也没回答,看我一眼便转移视线。 「对了,妳刚刚在游泳池干嘛?」那女的又问,眼神锐利地望着我,「是去找徐子杰吗?」 我的问题使我愣了下,最后嘴角牵动,轻轻点头,「对啊。」 「妳跟他很熟吗?妳去找他干嘛?」果然,她立刻紧张起来。 「那是我的事,跟妳无关,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神秘地笑笑,准备走过去,她却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力量过大,竟把我手腕上的链子给扯断了! 「喂,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她愤怒。 「放开我!」我用力甩开她的手捡起地上链子。 「妳……!」 「利文!」薇薇急忙拉住她,「我们走了啦!」 「我话还没问完欸!」 「不要问了,走啦!」薇薇使劲的把她拖走。 我看着手上的链子,接口已被扯坏。压抑着满腔怒火,紧握着手炼,冷冷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当晚好不容易将链子修好后,我松了口气,再仔细检查一遍后就爬上床。当目光落到床边那只史努比,我不禁微笑,慢慢进入梦乡……  「抱歉没办法帮妳班娃娃,因为我要开班联会议。」隔天一早,士伦对我说。 「我知道啊,身为班代还真累。」 「对啊,而且最近在策划一些东西,每次开会都开很晚,都快累死了!」他打个哈欠。 「策划什么?」 「下个月不是运动会吗?不过要再增加一项活动。」 「什么活动?」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笑笑。 「这么神秘啊?」我也笑。 「拭目以待吧。」 「知道了!」  之后,士伦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开口∶「士缘。」 「干嘛?」 「很久没听到妳吹排笛了。」他转头看我,「怎么不吹了?」 我愣了下,缓缓道∶「……没有啊,只是最近没那心情,而且我妈嫌太吵,跟噪音没什么两样!」 「噪音?」他蹙眉,「怎么会?妳吹得很好听啊!」 「我妈就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她怕吵到邻居!」 「不会啦!之前连我爸妈听到了都说妳吹很棒。而且……之前每当那段时间我就把窗户开着,就为了听妳吹排笛,妳不知道吧?」 「真的吗?」我愕然。 「真的啊,只是妳没注意到而已。」他点头,「什么时候再吹吧?我想听。」  在那一刻,我竟无法正视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再说吧。」我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来自天堂的雨 (第4章) 「怎样跑步才不会累啊?」下课时,我问江政霖。 「啊?」他一脸疑惑。 「不想每次跑完就一副快昏倒的模样,教教我吧。」 「那妳要不要试试看晨跑?」罗雁琳问。 「晨跑?」 「对啊,我以前常去跑,之后就渐渐不觉得累,而且还有益身体健康呢!」 「这样真的有效吗?」 「我就是这样才可以跑这么快的。」她笑笑∶「不会骗妳的啦!」 「知道了,我会试试看。」 「但若不能适应,别勉强喔!」她又说。 「……不会有问题的。」她担忧的神情,让我无法直视。 隔天开始,我真的照她话开始在附近公园晨跑,不过必须趁妈还没醒溜出去和回来,免得铁定被骂死! 老实讲,刚开始有些吃不消,说有多累就有多累,不过就如罗雁琳所说的,感觉真的不错,空气清新,也不会有太多人。 我喜欢这种感觉! 「不错吧,感觉很舒畅吧?」 「对啊,托妳的福,谢了!」我点头,接着望向窗外不禁问∶「……外面在吵什么?」  「别班在上体育课,好像在比篮球,都下课了还没打完。」 「哪一班的?这么多人观赏?」我站起来走出去,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一点位子才看清楚操场上的人。 我愣一下,是士伦他们班跟别班对打。再看看四周,发现一堆人都在看。 当士伦抢到球,立刻传给在篮板下的徐子杰,他轻轻一跳,就将球投进篮! 操场顿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热闹得根本不像单纯在比篮球,连老师都出来看。 感觉好像都是士伦跟徐子杰在得分,在他们天衣无缝的连手下,分数一分分进帐!  「张士伦太厉害了!加油加油!」 「徐子杰好帅喔!」 我不耐地翻翻白眼,一群疯婆子不断在我耳边大声尖叫。 「难怪啦,谁叫他们两个这么受欢迎。」注意到我脸色的罗雁琳说。「一个清爽阳光型;一个冷漠酷酷型,这两人光走在一块就美得像一幅画。」 有那么夸张吗? 「可惜张士伦已经名草有主,但人气还是不减。徐子杰得小心了,哪天被爱慕者吃掉也说不定。」  「吃了八成会拉肚子,像他那种人。」我冷笑。 「怎么会?他很不错啊!」 「但那家伙个性很烂。」我手托着下巴,「而且是烂到极点!」 「妳跟他熟吗?」她好奇地。 「不熟,但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很讨人厌!」 「还好吧?我觉得那是他本身就不爱搭理人的关系。」她歪着头。 此时比赛结束,士伦他们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和徐子杰互相击掌,现场又是一群掌声和…… 那些花痴的鬼叫! 「不管怎样,我就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啦!」我摀住耳立刻逃进教室。 我的晨跑就这样持续将近两个礼拜,都没被爸妈发现。 几天跑下来身体真的好很多,虽然有时上课会不小心打瞌睡,却不像之前那么喘,这是我最开心的地方。 「士缘,妳最近气色好多了欸!」罗雁琳说。 「真的?太好了!」我忍不住笑。 「妳真有毅力,很少人能这样坚持下去呢。」她微笑。 「……嗯。」我抿抿唇,低声道∶「若是以前的话,一定没办法,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那这次呢?」她凝视我。 「……」 「各位同学午安,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吃饭时间……」 听到从广播器传来的声音,我不禁抬头。 「从这学期开始,我们将在中午时间让全校同学点播歌曲,送给你想要点播的人。」 「周恋薇啊……?」罗雁琳喃喃道。 我没说话,安静地吃饭。 「要开放给同学点播歌曲,好像挺好玩的!」她一脸感兴趣地说。 不光是她,班上同学一听到消息,似乎也觉得有趣。看样子明天广播室会被歌单塞满。 「周恋薇就是跟张士伦在一起的那个人吗?」 忽然有男生提出这问题。 「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啊?」班上女生立刻吐槽。「他们交往的事连老师都知道了,杨董也说他们很配欸!」 「杨董是谁啊?」江政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们,还有饭粒黏在他脸上。 「我们体育老师啦,连老师名字都记不得,把脸擦一擦,很恶心欸!」罗雁琳厌恶道。这时班上女生的声音又传来∶「他们两个都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男的帅女的美,理所当然被大家选为校园情侣!」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去年校庆晚会他们在全校同学面前手牵手跳舞,之后就听说在一起了!」 「奇怪,妳们女生怎么这么清楚啊?」 「拜托——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是八卦一族吗?」有个男生一说,立刻被她们炮轰! 「去年和薇薇同班,跟她交情也不错当然会清楚,不过……」一位女生语气忽然慢了下来,接着说∶「我觉得方士缘应该更清楚吧?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而且跟薇薇还非常要好欸!」 我不禁停下吃饭的动作,之后就接收到全班同学的视线…… 教室顿时呈现一种怪异的宁静! 「真的假的?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有人惊讶地问。 「我都不知道欸,超劲爆的!」 班上立刻吵成一团! 我冷冷瞪着那女的,她却一脸高傲的微笑。我用力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饭! 「她跟周恋薇很好喔?看不出来欸!」 「那问她不是最清楚了吗?」 「对啊,」她又说话,依旧笑笑的,「方士缘,妳应该还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吧?说来听听吧,大家都很想知道耶。」 在大家又陷入沉默之际,我看着她,轻声∶「我不知道。」  「妳不是跟他们很要好?」她冷哼。 「所以我必须要知道吗?」我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妳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她?她应该会全部告诉妳吧?就凭妳跟她的交情?」 她愣住! 「妳不是说和周恋薇的交情很好?那她没有理由不告诉妳吧?」我问,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说……妳在骗人?应该不会吧?」 她笑容立刻消失,没有再开口。班上同学也觉得不对劲,没人敢吭声。直到钟声响起,大家才赶紧回座位午休。 她瞪我一眼,随即也坐回原位。对于她的怒视,我装没看到,慢慢趴在桌上。  却怎样都睡不着…… 这件事深深影响我,一直延续到晚上,只要睡着就马上作梦。 再次梦到那个恶梦! 看看闹钟,清晨五点,再也不敢睡。干脆爬下床,换上运动裤和T恤,绑个马尾再悄悄从溜出家门。 到公园后,就看到一些在跳元集舞或练太极拳的老阿公老阿妈。 跑步没多久后,太阳慢慢探头。我不禁微笑,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跑到最后满头大汗,到洗手台洗脸顺便休息。当清凉的水泼在脸上,立即觉得清爽许多。 然而当对面也传来水声,我才发现原来另一边也有人在。抬起头,视线却因水滴而模糊不清。 只看到一头漂亮的黑色头发…… 等到终于看清楚那个人,我却吓得整个人呆住!他抬起头,看到我也是一愣。 徐子杰?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并没有像我那样惊讶,从容拿起毛巾擦起脸来。我尴尬,生硬地跟他打声招呼,「……早安。」  「早。」他低声,继续擦脸。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啦?一大早就看到这家伙! 正准备落跑,他却叫住我,整个人又是一惊! 「有、有事吗?」我干嘛要这么怕他啊? 「妳的毛巾。」 当发现毛巾放在洗手台上没带走,我立刻拿回来! 「你平常……也在这跑步吗?」半晌后,我不禁问。 「嗯。」 这就怪了,那我怎么都没看到他? 「两个礼拜没跑了。」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边说边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 「喔……」 看着他点选饮料,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完了!要是被那个人知道我有晨跑…… 「……徐子杰!」我立刻叫他,慌乱地,「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你能不能……别把我在这跑步的事告诉士伦?」 闻言,他看过来,「为什么?」 「他知道一定会骂死我,因为他不希望我弄坏身子所以——」仔细想想,我该想另一个借口来搪塞才对,却不知为何面对这家伙时会让我实话实说。 「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双手合十。 他望着我,语气淡然∶「无论如何都不行?」 「无论如何!」 他沉默半晌,弯下腰拿饮料,说∶「我知道了。」  「真的吗?」我张大眼。 看到他点头,我立刻大大松口气!想到逃过一劫,就不禁腿软。 「谢……」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东西朝我飞过来,我实时接住一看,是罐舒跑。  「请妳的。」 他说,接着打开舒跑边喝边走出公园。 我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舒跑,久久无法回神。就连之后和士伦一起上学,都还没完全清醒。 似乎真如士伦所说的,那家伙个性其实不坏。他应该会帮我保守秘密吧?总觉得他不像会说谎。 可以……相信他吧?我想。 来自天堂的雨 (第5章) 上课钟响前几分钟,我抱着一迭作业从导师室走出来。 教室在三楼,楼梯还没爬就已经快断气,因为手中作业实在是……太重了。 深呼吸,准备挑战眼前难关,却忽然有人叫我,接着就发现何利文向我走过来。 她看看我手中的作业,笑问∶「妳是学艺啊?」 「嗯。」我面无表情。早知道刚就装没听见。 「看起来好重喔,要不要帮妳拿一点?」 「不必,谢谢。」这个人不只笑容虚假,就连说话都那么虚假! 「真的不要我帮妳吗?」 我觉得快发疯了,她根本就是故意要我这么久,双手已经酸到颤抖。 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移到旁边,接着就听她开心道∶「徐子杰!」 我转过头,发现徐子杰正走下楼梯。 「你也要去导师室吗?」她笑问。 「没有,回教室。」这时他注意到我,看看我手上的作业,说∶「妳本子快掉了。」 闻言,我赶紧把上头快掉下来的作业移好。 此时何利文忽然盯着我看,没多久便问∶「徐子杰,你跟方士缘很熟吗?」 我当场被她的问题给弄怔住,他视线也转向她。 「上次她有去游泳池不是吗?我问她,她说她是去找你。」她眼神尽是笑意,「所以我才感到纳闷,你跟她应该是不认识才对,怎么会去找你?」 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居然想要当面揭穿我,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恶劣吧? 徐子杰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万一被这女的发现我在说谎,以后一定又会被她冷嘲热讽! 我不敢看他,也说不出话。天啊怎么办啊—— 当我整个人陷入恐慌之际,最后却听到他沉沉道∶「她是来找我。」 我抬头愕然盯着他!何利文闻言也是一脸诧异,「真的吗?!」 「嗯。」他点头。 「为什么?你跟她……」她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你真的跟她认识?她去找你干嘛?」  「一些私事。」他边说边走近我,接着从我手中拿走三分之二的作业转身上楼。我急忙道∶「不用了,我拿就可以……!」 他没停下,接着就消失楼梯间。我没去注意何利文此时的表情,立刻追上去。许多在走廊上的女生一看到徐子杰,都兴奋地聒噪起来。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慌了,万一他就这样直接把作业放到我教室……天啊! 眼看他就要走到教室门口,却看到江政霖正好从前方走来。我立刻大声叫他,飞也似的把手上的作业丢给他,再拿走徐子杰手上的。「徐子杰,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再见!」 我冲回教室,将作业放在桌上后,整个人差点虚脱。 「方士缘,妳怎么啦?」江政霖把剩下一迭放到我面前。 「抱歉,帮个忙。」我到现在还惊魂未定。他坐下后,一脸疑惑的问∶「刚那不是徐子杰吗?怎么会帮妳搬作——」 他还来不及说完,整张嘴立刻被我摀住。我用气声骂他∶「拜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他被我的反应吓得直点头,之后又问∶「妳干嘛啊?」  「你想看我被班上女生杀掉吗?」 「有那么严重吗?」他不解。 「就是有那么严重,你难道不知道他这个人很红吗?」简直快败给他了! 「知道啊,可是……」他看着我,「妳跟他很熟吗?」 「没有啊!」那样应该算不上什么熟吧? 「那他怎么会帮妳搬作业?他又不是我们班的。」 「我怎么知道?刚在导师室那碰到,他就直接把作业拿走……」  「特地帮妳拿?你们不是不熟?而且他们班不是很远吗?在另一边欸!」他继续发动问号攻势。 「另一边就另一边嘛!我怎么知道他干嘛要帮我啊?」拜托别再问啦! 「你们在讲什么啊?」罗雁琳忽然走过来,说∶「刚刚走廊好热闹,听说徐子杰在这边出现,是真的吗?」 「真的啊,我跟妳讲,徐子杰刚才竟然帮方士缘——」我迅速站起来,拿起本子直接往他脑袋K下去,「叫你别那么大声听不懂啊!」 怎样都想不通……徐子杰到底是不是在帮我解围? 根本想不到他会这么回答,总有种他在整我的感觉,因为他看穿我的谎言。 可是……可是他之前也帮了我,所以他这也有可能…… 哎唷,烦死了啦!我干嘛一直这样自寻烦恼啊?光是想他的动机我的头就快爆炸,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这么累。 停止停止,不能再想了! 「方士缘,妳的表情很好笑欸。」 正准备走出校门,士伦突然冒出来,见我的表情立刻嘲笑我。 我当下一愣,发现薇薇也在,再往旁边一看…… 妈呀!他居然也在?! 「从刚才就在发什么愣?我叫妳都没听到吗?」士伦问。 神啊——如果可以的话请赐给我一双飞毛腿,我现在真的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没有哇,我好得很。」眼睛完全不敢转向徐子杰那。  「我们现在要去红茶店坐坐,妳要不要去?」士伦又说。 「我?不用了啦,你们去就好,我还有事要忙!」这种状况我哪敢去? 「忙什么?妳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吧?」 「是没有,不过……」 「没有就跟我们来啊,讲这么多干嘛?走啦!」说完他居然就直接抓住我的手,强拉到泡沫红茶店,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要一杯拿铁,你们要点什么?」到红茶店后,士伦盯着点单。 「那我要……卡布奇诺。」薇薇说。 「士缘,阿杰,你们咧?」 「红茶!」 我们同时回答,接着不禁互望,士伦跟薇薇也抬头一看。 「你们还真有默契。」士伦笑了,「要什么红茶?」 「泡沫。」徐子杰拿起一旁的汽车杂志。 「我要蜂蜜。」坐在他旁边就觉得浑身僵硬。 接下来的时间士伦和薇薇边喝饮料边互相讨论社团、下个月的运动会,或是其它我完全插不上话的话题! 徐子杰专心看杂志,我也安静喝红茶。 真搞不懂我到底是来干嘛的? 士伦也很奇怪,明知道我和徐子杰不熟还叫我来。再加上上午的那件事,更让我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 尽管坐在这烦恼,也没办法马上逃离这里。 「喂!你们要不要吃蛋糕啊?」士伦忽然问。 我和徐子杰都摇头。 「是喔?那我去柜台选啰。」 「我跟你去!」薇薇说,也跟着他一块去挑蛋糕。只剩下……我跟这家伙! 这下可好,更尴尬了!整个人不自在到红茶都快喝不下去。 偷瞄他一眼,还是保持沉默吧。很怕听他提起上午的事…… 我将视线转向在柜台的士伦和薇薇,看着他们俩说说笑笑的模样,不禁叹息。 看向窗外,不再看他们,内心觉得难受…… 「喂。」 身旁的徐子杰忽然出了声,让正在发呆的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吓我一大跳。 「妳不舒服吗?」他眼睛没离开杂志。 「……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妳脸色很难看。」 我不自觉摸摸脸,心里却纳闷,他明明一直盯着杂志,怎么还会注意到我?  「会、会吗?」我又抬头看看站在柜台那两个人,怎么挑个蛋糕也要挑这么久啊? 「今天上午的事……」徐子杰翻了页,语气平淡,「妳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我差点被含在口中的红茶给呛到,立刻拿张纸巾! 没想到他真的问,不会是生气了吧? 「妳说妳去找过我?」他语气不带起伏,让我完全猜测不出他的情绪,「什么时候?」  脑子顿时一团乱! 「那个……」我感到手心都在冒汗,「我是指之前到游泳池的……那一次。」  他放下杂志,身子往后靠,终于正眼看我,「跟士伦来的那一次?」 我怯怯地看他一眼,慢慢点头。而他伸手将杂志阖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因为不甘心想要气她——」因为紧张,我居然就这样脱口而出。  「气她?」他似乎不解。 拜托,难道他不知道何利文喜欢他吗?拜托不要告诉我他看不出来! 「……总之,」我咽咽口水,「抱歉对你说了谎,还有……谢谢你当时替我解围。」 他看着我许久,之后转回视线,没再说话。 「终于选好了,真受不了她,一直在柜台那犹豫不决!」此时士伦回来在面前坐下。 「因为……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嘛。」薇薇一脸不好意思。  「害我站得脚酸死了!」士伦笑着,「你们两个真的不吃啊?这里的蛋糕很好吃欸!」  我们还是不说话,摇头。 「士缘,妳多少也吃一点吧!」士伦看着我说∶「最近又瘦了。」 「有吗?可能是因为在社团练跑的关系吧!」我干笑几声。 「退社啦,看妳这样连我都觉得很痛苦!」 「你怎么还讲这种话?我真的不想退社,拜托别再逼我啦!」我说,用吸管摇动杯子里的冰块。 「难道妳忘了妳以前曾跑步跑到昏倒吗?就算这次社团里有妳喜欢的……」 话还没说完,士伦忽然止住口,不再讲下去。 「士伦?」薇薇看他。 「没关系。」我手托着下巴,淡淡道∶「你不用不好意思说,这本来就是事实,社团里本来就有我喜欢的人。」 薇薇错愕的盯着我!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轻声地,继续玩着冰块,「就如同你喜欢薇薇一样。」 讲到这,徐子杰也看了过来。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退社,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拿起书包,站起来说∶「你们慢慢喝,我要先走了,太晚回去我妈会骂。」  他们谁都没说话。 走到店外后,我不禁抬头,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黑压压一片。 我摇摇头,不禁笑了,张开步伐快步走回家去。 在第一滴雨落下来之前…… 来自天堂的雨 (第6章) 「等等吃饱了,就把碗盘收一收。」妈说着便走入厨房。 「爸呢?怎么还没回来?」我问。 「他说要加班,又不回来吃了。」她语气充满不悦,「成天待,假日也待,工作这么多薪水却没增多,搞不懂他到底在干什么!」 妈的抱怨,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最近爸都加班到很晚,有次甚至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让她十分不高兴。 我快速吃完饭,收完碗盘后便说∶「我回房间了!」 「去看书,不要整天无所事事的,都已经高二了,不要老是要我在一旁念妳,妳不烦我都嫌烦!」  每次都这样,一不开心连我都被台风尾扫到。但也知道顶嘴只会让事情更糟糕,任凭她的迁怒,装听不见就好。 回到房间后,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不禁愣愣望着放在里面的排笛…… 我关上抽屉,趴在桌上,此时此刻不想听见任何人的声音。 即使是士伦。 依照惯例,隔天清晨五点我起床又去晨跑。 天色比平时还暗,看样子昨晚雨下得蛮大的,连空气都十分潮湿。今天公园出奇地竟没半个人,一片寂静。虽然有些不习惯,仍必须要跑。 然而才跑到一半,头却越来越晕,也没什么力气继续跑。我走向洗手台,用水冲掉脸上的汗,接着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下。 心情莫名其妙的烦躁郁闷。我轻叹,最后无力地闭上眼。 觉得好累…… 「娃娃啊,妳喜欢史努比吧?送给妳!」 「之前每当那段时间我就把窗户开着,就为了听妳吹排笛,妳不知道吧?」 「他们两个都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男的帅女的美,理所当然被大家选为校园情侣!」 「我觉得方士缘应该更清楚吧?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而且跟薇薇还非常要好欸!」 「……」 即使刻意不去想,他们的声音仍是在耳边不时环绕,让我即使不想去想,也不行。  无论我怎么逃、怎么躲,还是没用吗? 「喂。」一阵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身旁传来,我缓缓抬头,不禁一愣。 「徐子杰?」对喔,我都忘了他也会来晨跑,「你跑完啦?」  「嗯。」他低应,接着走向洗手台。我望着他背影,又不自觉陷入思绪。 他是士伦的麻吉……应该也是很了解士伦的人,那他…… 我低下头,不禁苦笑,觉得自己像笨蛋似的。徐子杰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用毛巾擦着脸。「怎么了?」 「啊?」我怔了下。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将毛巾绕到脖子上。 我愣愣望他好一会儿,最后慢慢转回视线,轻喃∶「果然……还是不行。」 「什么?」 「……我没办法进入你们的圈子。」我淡笑,「你们都太优秀。无论是你、士伦,或是薇薇。跟我不一样,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 他没讲话,只是注视着我。 「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我闭上眼,「为什么我跟士伦会是青梅竹马呢?」 从小,士伦各方面都是可圈可点,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是最好的,即使长大也还是一样。我不懂像他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在我人生中出现,甚至让我们一块长大,至今到现在都没分开过! 他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他不该出现的! 「昨天跟你们在一起时我才更加确定!」我深呼吸,「平凡人永远只是平凡人,我进不去,也没资格,跟你们在一起,只会让我自己感到更自卑。」 我不知道徐子杰会怎么想,在听我说这些话之后。 也许觉得很无聊……或是认为我有毛病,但在这一刻,我不在乎他会怎么看我。  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在他身边,不知为何,深藏在心底的话很容易被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而他,也总是默默听着。 对我而言,沉默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彼此就这样安静许久。天空,也渐渐亮了…… 「所以妳的意思是……」他望着前方,忽然开口∶「妳想被注意?不让自己只是那么平凡?」 我看他一眼,没答腔。 「若妳真希望这样……」他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有个办法可以帮妳。」 我锁眉,狐疑地盯着他,「什么方法?」 他身子向后靠,目光对上我。「跟我交往。」 「啊?」我傻掉,「你说什……」  「当我女朋友。」他语气依旧淡然,「若想一夕成名,这种方法最快。」 「你开玩笑的吧?」我干笑。 「是真的。」他点头,直盯着我,「怎样?要不要?」 他疯了是不是?这种话居然也能讲那么无所谓!  「不要!」我不禁生气。 「为什么?」 「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羡慕你们并不是因为想出名!」 「那是什么意思?」 「……」  「不希望士伦离妳越来越远?」 我愕然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觉得我们跟一般人不同,那只是妳单方面的想法。「越觉得我们了不起,妳就越贬低妳自己,所以妳才觉得不如我们!」 他的话让我脑子当下空白一片。 「或许妳不希望跟士伦是青梅竹马。」他站了起来,「他却从没这么想过。」  我抬头看他,声音却莫名颤抖∶「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这样想过?」 「妳应该最清楚,不是吗?」他注视我。 我愣住,不禁又问∶「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没答腔。 他所说的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却让我觉得他似乎是想鼓励我。 虽然不太敢相信,但他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却是真的。 「欸……!」我咽咽口水,赶紧打破沉默,「对不起啦,我不该随便对你发牢骚的!」 话虽然讲出来,却低头不敢看他。 「没关系。」他说,接着忽然转身往自动贩卖机那走去。我一见马上大叫∶「徐子杰,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还来不及回头我便已跑过他,到贩卖机前买两罐舒跑再跑回去。 「这个……」我将其中一罐拿给他,「请你的!」 他看看饮料,再看看我。 「拿去啊,手会酸欸!」我说∶「不要的话我就丢垃圾桶啰!」 他沉默,最后慢慢接过舒跑。 「谢谢你帮我对士伦保密,还有……愿意听我那么多废话!」 他盯了我许久,接着拿饮料轻点我的额头。「谢了。」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我却整个人呆掉! 如果没看错,刚刚眼角余光……我好像看见他笑了。 回过头,已经看不到他人了。 我摸摸额头,那股冰凉触感还在。我不自觉地微笑,拿起毛巾离开公园。头顶上那片辽阔无尽的天空,也随着阳光逐渐亮起…… 这天下午最后一堂的体育课,跟之前士伦他们一样跟别班比赛篮球,男女生分开打,老师则到一旁凉快去了。我不禁苦恼,因为我是标准的篮球白痴,除了三步上篮其它什么也不会! 比赛开始,刚开始状况还算OK,但到后半场,浑身却越来越不舒服,晕眩,头重脚轻的。眼前景象也变得模糊,连脚都快站不住。 「士缘,接住!」前方的罗雁琳将球传给我,接住球后,却突然有人朝我撞过来。我当场跌倒在地,居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四周吵杂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 我张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醒了?」 我往旁边一看,不禁吓了跳! 「士伦?」我惊讶地,再看看四周,「这里是……我怎么了?」  「不会连学校保健室都不认得了吧?」他面无表情,「妳刚在操场上昏倒了!」  昏、昏倒?  「妳发烧了,妳不知道吗?」他问。  「啥?」我摸摸额头,「不会吧?」 「妳是不是都没吃东西?」他语气忽然变冷。 「干嘛啦你……」我顿了下,「你生气啰?」 「妳说呢?」 我慢慢坐起来,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是没食欲,不论吃什么都很想吐——」 我小心看着他,他没有讲话。 虽然士伦脾气一向很好,但生起气来却还蛮恐怖的。话比平常少,就是他生气的前兆。 「之前还跟我说会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  「早就知道妳会这样。」他白我一眼,「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相信妳!」 哇咧…… 「妳到底要让我担心到什么时候?」 「好啦,对不起嘛!」我双手合十。他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去吧!」 「放学了吗?」 「废话,全校人都走光了!」他推我的头。接着轻拉住我的手,问∶「怎样?能下床吗?」  「可以。」我边说边爬下床。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背对我蹲下。「上来吧!」 「啊?」 「我背妳回去,上来!」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我张大眼。  「我怕妳又在路上昏倒。」他看我,「上来,快一点!」 虽然不愿意,但不敢再让他生气,只好乖乖听他的话。他慢慢背起我,动作小心地不让我摔下来,「帮我拿书包。」 「喔。」 他背着我走出保健室,幸好已经放学,已经没半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我问。 「我们班也刚好在看你们比赛啊。」他稍微侧过头对我翻白眼,「说到这,我发现妳打篮球的技术还真不是普通的烂欸!」 「喂!你居然敢糗我!」我敲他一记。 「我讲真的啊!」他哈哈大笑,「干脆下次找个时间,我教妳好了。」 「才不要!」我嘟起嘴,「我是篮球白痴,怎么学都学不会的啦!」 「放心吧。」他微笑,「我会一直教到妳会为止。」 我怔怔望着他。 「你太温柔了。」  「什么?」 「你对其他女生都这么温柔吗?想让全校女生都疯狂暗恋你啊?心机真重!」  「妳在讲什么啊?」他一脸困惑。 「不要对女朋友以外的女生那么温柔。」我又捏他的脸,「当心惹来杀.身.之.祸!」  「无聊欸妳……净讲些有的没的。」他瞪我。 「呵呵。」我轻笑,最后慢慢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来自天堂的雨 (第7章) 那次生病,让我躺在家中整整三天! 妈一定要确认我病好才肯让我去上学。等到终于可以上学的那天,士伦却没来找我。虽觉得奇怪,但也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学校。 当我一踏入教室,全班同学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看样子那次晕倒已经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我安静回到座位上不理他们的注视,不过他们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等到早自习下课,罗雁琳忽然把我拉出去。 「妳感冒好多了吗?」她问。 「好多啦。」我发现她神情挺怪的。 「那就好。」 「妳怪怪的喔!」我仔细望她。 「咦?什么?」 「不光是妳,就连大家都一样,不过三天没来而已,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稀有动物一样看不停啊?」 我把视线转向教室内还在看我的那群人,一接触到我视线,他们便立刻走开了。雁琳将我拉近,在耳边轻声问∶「妳不记得那天之后的事吗?」 「什么?」当时都昏过去了还记得什么啊?  「妳突然昏倒把大家都吓到了,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结果没多久张士伦就忽然出现了!」  「士伦?」我蹙眉。 「他当时可以说是用冲过来的,之后就在大家面前把妳抱去保健室!」 我愣住。 「当时操场上就只有我们两班,但妳晕倒后远在别班的张士伦却忽然出现,所有人都吓到了,听说他是一看到妳昏倒,就直接从他们班冲过来欸!」 「……是喔?」 「对啊,现在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还越传越夸张!」 「可是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啊!有什么好传的啊?」真是有够无聊! 「因为当时他比任何人都还紧张,看在大家眼里,或许还是觉得怪怪的吧?」 「那等一下要不要我去广播告诉大家说∶我跟他是清白的,我们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啊?!」真的烦死了! 「别生气啦,大家会这么在意也是一定的,谁叫对方是张士伦。」她叹口气,轻拍我,「说真的,有个出名的青梅竹马也挺累的吧?」 「是啊。」我苦笑,「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也许我就是注定命苦吧?每次碰到这种状况,也就是我悲惨命运的开始。像去上个厕所,就会听到以下的对话∶ 「喂!妳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方士缘啊,听说她今天来学校了。」  「我看到了!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她到底跟张士伦有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张士伦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到底怎么搞的啊?」 「拜托,她女朋友还可爱多了,两个人完全不能比!」 「对啊,连我都觉得自己比她好看多了——」 诸如此类,听到这些话早已是家常便饭,除了忍受大家的异样目光外,还得小心不要被一些士伦的迷恋者陷害。 我迟早会被他的超人气给害死! 但不知道士伦是迟钝还是怎样,居然跟薇薇一起来班上找我。当他在窗外一叫,我整个人魂都快吓飞了! 「感冒好多了吧?最近太忙了,所以早上没办法跟妳来学校,抱歉!」他笑说,完全没发现走廊越来越多人在注意我们,「刚刚我们去导师室,想说顺便来看妳的状况,烧退了吗?」 「退了退了!拜托你快点……」我急忙道。 「如果还是不舒服不要勉强喔。」薇薇忧心地望着我。 「我没勉强,我真的没事,你们赶快走啦!」 「妳怎么啦?干嘛这么慌张?」他对我的惊慌失措感到怪异。  「拜托你们不要在这节骨眼来吧!你们想害死我啊?」我用力推着他,对薇薇道∶「把妳男朋友带走,快点!」  「喂,妳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他敲我的头。 「有事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他们离开后,我一脸疲惫地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大大叹口气。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谣言至少要等两个礼拜才能平息。现在无论走到哪还是有很多人不怀好意地看我,那些士伦迷以及薇薇的好朋友! 放学时间,我走到楼下后忽然发现有东西忘了拿,便又跑回去。正要走到教室门口,却听见班上几个女生的谈话声…… 「对啊,薇薇不是也来了吗?」 「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真是种视觉享受!」 「真的看那个人越看越不顺眼!」 用膝盖想大概也知道她们指的那个人是谁。 「我告诉妳们一个秘密,其实去年的时候,就有闹一场风波!」 「什么风波?」其它人兴致勃勃。 「方士缘当时企图从薇薇身边抢走张士伦,妳们不知道吧?」 「真的假的?!」 「那时几乎只有我们班的人知道,而且呀……」那个人又说∶「方士缘在那时候……还有偷东西!」 「偷东西?真的吗?!」 「真的啊,不过最后好像有证明说不是她偷的,可是还是有人不相信,因为妳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偷吗?是张士伦送给薇薇的生日礼物!」 「那一定就是她偷的啦,忌妒她跟张士伦在一起!」 「真差劲,见不得别人好还偷人家的东西。」  「就算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又怎样?两个人完全不配,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赢过薇薇,我看要等下辈子吧?」  接着就是一阵笑声。 我完全忘了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慢慢转身离开这里。 我没有回去,而是坐在校园内的阶梯上发着呆…… 刚才听到的字字句句,像是针一般往内心刺去。即使事情早已过去,但内心的伤口终究还是禁不住再度被开启,痛得令人难受。 我想逃,逃得远远的。 我好想逃……! 「喂。」 从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使我回神,往旁边一看,不禁一愣。 「还不回去,坐在这干嘛?」徐子杰低头问我。 「那你呢?」 「刚练完游泳。」 的确,仔细一看,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湿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我练比较晚。」 「喔……」我低应。 他看了我一会儿,又问∶「不回去吗?」  我浅笑,摇摇头,「心情不好,想在这待一会儿再回去。」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他沉默半晌,接着忽然走到后面轻拍我肩膀,「走吧。」 我抬头看他,「去、去哪里?」  「来就对了。」 说完,他走过我旁边往校门口走去。我错愕的望着他身影,一时搞不懂怎么回事。 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却还是拿起书包站起来,追了过去…… 来自天堂的雨 (第8章) 我发现要跟上他是件很困难的事,那双腿那么长,走起路来速度更快,我几乎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他! 几分钟后,到前方公车站牌他才停下。我到他旁边,已经快喘死了。 「还好吧?」他问。 「还好……」我低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你走好快!」 「会吗?」这人无论说什么都完全没表情。 「会啊,你没看到我喘成这样啊?」 「喔。」他轻点头,「抱歉。」  说完后,他又将头转回去。 我注视他好一会儿,正想问他问题,公交车就来了。跟着他上了车,找到空位后他忽然站在一旁,「妳先坐。」 「咦?」 「妳会晕车吧?」他声音低沉,「靠窗的话比较不会晕。」 「谢、谢谢你。」他在我身旁坐下来后,我不禁问∶「你怎么知道我容易晕车?」 他看我一眼,「直觉。」 「啊?」 「直觉认为。」 这答案还挺怪的! 「你……平常都是搭公交车回去的喔?」 「不是,骑脚踏车。」  「那你怎么……你要带我去哪啊?」 「一个地方。」他闭上眼。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点后悔跟他走。他翘个二郎腿手叉手头又低低的,眼睛没再睁开,不会是睡着了吧? 在他睡着的同时,我注意到公交车上有不少女生在偷偷打量他,一旁拉把手的女生也不时盯着他瞧,发现我在看她才赶紧别过头去。因为无聊,我居然开始注意那些偷偷观察徐子杰的女生,有女大学生,再看看其它穿制服的,有别校的高中生,还有国中生…… 最后目光落在另一边的博爱座,发现有个欧巴桑居然也看个不停! 妈呀!这个人的魅力居然可以老少通吃。当我接触到那欧巴桑的目光时,浑身都毛了起来。 好想换位子……她们的眼神让我觉得可怕,感受不到我很痛苦的徐子杰还在一旁睡得十分熟。 不过仔细一想,如果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是士伦,恐怕整台公交车都会被女生给挤满,而且在他们离开前都不会有人下车。 几分钟后,徐子杰终于醒过来了。 「醒啦?」我看他。  「啊……」他揉揉眼睛,声音变更低,「抱歉,我睡着了。」  「你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 「要不要回去休息啊?」看他还一副想睡的样子。 「没关系。」他往窗外一看,随即站了起来,「到了,下车吧。」 这么刚好?他醒来没多久就到了? 跟他下了车,脚一踏在那长长的道路上,我不禁呆掉,眼前是我从来没看过的景象。 道路下有座大到几乎跟棒球场一样大的广场,遍地的草地,夕阳余晖,还有人在散步溜狗。空气弥漫着一股宁静,却不是一片死寂,广场上也不时传来许多小孩的嬉闹声,这样的画面竟让我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天啊……」我摀住嘴,眼睛完全无法离开这个活像桃花源的地方。  「过来吧。」徐子杰走在前面,回头叫我一声。 「啊,好!」我跑了过去。  到了前方中间阶梯边,徐子杰下阶梯,我一边跟着他一边四处张望。当双脚踏在那翠绿的草地上,那种说不出的新鲜感,使我不禁笑了。 他往里面继续走,一直到比较远的地方才停下来。我赶紧跑过去,刚光只顾着看不知不觉已落后他很远。他放下书包,望望四周说∶「这里离市区比较远,所以还蛮少人知道这地方的。」 「这里……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来到这么棒的地方!」虽然气喘吁吁,还是难掩内心的兴奋,开心地不断拍手。  「心情好点了吧?」他问。 闻言,我不禁看着他。 难道……他是为了我,才特地来这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常来吗?」我问。 「偶尔。」有颗球突然滚到他脚边,他弯下腰将球捡起,再丢给前方的小孩,「三个月前发现,之后一有空就会来。」  「是喔……」我闭上眼,感受周围温和的风,深呼吸,「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每天来,这里太棒了!」 「对了。」他又看我,「妳病好多了吧?」 我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那天看到妳晕倒,士伦说妳是发烧。」 对喔,他跟士伦是同班的,那他当时一定也在场。 「呃……我没事了,谢谢关心。」真丢脸,没想到连他都看到了。  「那就好。」他淡淡说这句,低头看看手表,「好了,回去吧。」 「啊?要走啰?这么快!」怎么才刚来就要走? 「太晚回去妳父母会担心吧?」 「……」一听他那样说,也只好乖乖回去。我弯腰,将他的书包拿到他面前,「书包,不要忘了!」 「喔,谢了……」他正要接过,目光却忽然在我手上停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在注意我手腕上的银色链子。 「……士伦送的?」他问。 「嗯,对啊!很漂亮吧?」我点头,「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直觉。」 他的直觉会不会太准了点啊? 「对了,徐子杰。」我瞧着他,「我以后还可以来这吗?」 他看我一眼,「这里又不是我开的,妳想来就来啊。」 「啊,对厚。」我吐吐舌头。 「走吧。」他背起书包,转身走向阶梯。  「喂,徐子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双手圈住嘴巴,大喊道∶「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语毕,我对他微笑。他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没多久嘴角也轻轻扬起…… 来自天堂的雨 (第9章) 今年运动会,主要分两天。  第一天是球类竞赛,第二天上午是田径赛跑,下午则是游泳比赛。每一年级以班别分成红白两组,各班同学参加的项目几乎都由导师决定,有特别指定的,其它的就是依所属社团来决定自己所参加的比赛项目。像江政霖是篮球社,就比篮球。而我跟罗雁琳是田径社,就以赛跑为主,感觉挺马虎的! 虽然今年举办得比以往还要盛大,我却兴致缺缺。大家对这次运动会的反应也很两极化,有人已经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努力练习;有人却一点兴趣都没有。看来看去,似乎只有一年级的比较热血,而我们这些学长姊积极的却没几个。 「欸,妳不觉得今年比赛项目变很少吗?」江政霖问。 「有差吗?反正本来就是以比那些为主。」我低头写着教学日志。  「看我为红队篮球队争光,哇哈哈!」他一副志气满满的模样。 「但愿不会被张士伦他们班打得落花流水才好,他们是白队的。」罗雁琳冷冷地。 「真的假的?他们是白队的。」他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我爱泼冷水,但我认为这次红队的胜算不大。」她说。 「为什么?」 「你自己看嘛!今年的运动高手几乎都在白队,像二年级就以张士伦跟徐子杰为代表了啊!」  「对厚!徐子杰也是他们班的,完了完了……」他开始苦恼。 「干嘛这么说?或许今年红队的学长姐或学弟妹有很厉害的啊。」我开口,头抬也没抬一下。 「谁?说来听听?」他们同时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一定会有的啦!」我敷衍道。 「但愿如此。」说话的是江政霖,看他表情大概也认定机会渺茫。 现在学校已经开始准备运动的布置,每个人都忙到不可开交。不过很难得,隔天上学途中居然听到士伦叫我。 「嗨,好久不见啦!」我打声招呼。 「真的是好久不见。」他快步走近。我仔细瞧着他一会儿,便问∶「看你一副要虚脱的样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出门?」  「中午才会开始忙,所以早上多睡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 「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运动会完后才解脱,现在除了忙着开班级会议还得练习比赛,都快搞到精神分裂了!」  「你参加什么项目啊?」 「篮球、男子一百公尺还有接力赛,妳有吗?」  「跟你一样,除了篮球,男子改成女子。」 「喂,妳不准跑,再跑妳身体会完蛋!」他忽然一脸严肃。 「我现在都有在练习啊,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问题欸!」 「鬼才相信!妳忘了妳之前晕倒吗?」  「真的啦,我有听你话三餐正常补充营养,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他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我这次绝对没骗你,没发现我气色好很多了吗?」 他还是一脸怀疑。 「好啦,不要只忙着担心我,你自己也要保重,一副快累垮的样子。」  「妳说得对,我是快要累垮了!」他叹气,「害我现在上课常会不小心打瞌睡。」 「上课打瞌睡?你吗?!」我瞪大眼,不敢相信。 「对啊,就连阿杰也是,不过他是直接倒头就睡!」他无奈地笑笑。 「他参加什么比赛?跟你一样吗?」 「他喔?比我更惨!篮球、田径、游泳全部一手包办!」他又低叹,不悦地说∶「不知道我们老师在发什么疯,以为我们都是超人!」  「你们老师要求比较高吧?」 「对啊,无论课业跟运动,出了名的爱面子!」  「那这次不就对你们更严格了?」 「对啊,被压榨得快不成人形了。」  「是喔?」我喃喃道∶「怪不得他上次在公交车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什么?」他看我。 「啊?没有啦!」我摇头,拍拍他的肩,「总之加油吧,运动会结束后就没事,再撑几天就好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班也是利用体育课或自习课练习,主要都是在练跑,一百公尺、接力。感觉距离不会太长,对我来说应该不会怎样吧?除了请雁琳多教我,其余也只能靠自己练习了。 这几天早上也没看到徐子杰去晨跑,可能是太累结果早上爬不起来吧? 真是悲惨! 「我去一下福利社,口好渴!」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啊!顺便帮我买一罐雪碧!」江政霖抬起头说。 「好啦,你作业赶快抄完,只剩你没交了!」  「好好好……」他埋头继续写。  下课时的福利社永远是人山人海,那些人争先恐后的模样,让人实在不想跟着去挤!不过光站在后面也不知何时才能买到东西。 「方士缘!」 我回头,发现是何利文跟他们班女生,她们穿着运动服,八成刚上完体育课。大概是之前谣言的关系,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买东西啊?」何利文问。 「嗯。」不然来干嘛? 「你们班是红队的吧?妳有比什么?」 「田径。」 「一百公尺还是接力?」 「都有。」问这么多干嘛啊? 「真巧,我也是欸!」她笑笑,「互相加油吧!」 「嗯。」懒得理她了。这时前面人潮逐渐减少,我立刻走上前。 「对了,上一次妳昏倒,现在好多了吗?」她又走到我旁边。  「嗯。」 「那就好!」她依然笑笑的,「当时我们看了真感动欸,张士伦慌忙的把妳抱去保健室,连薇薇都吓到了呢!」 她的语气让我想吐,我直瞪她,「妳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觉得张士伦对妳的好就跟对薇薇是一样的,所以想告诉妳……」她靠近我,「希望妳,不要误会了。」 「妳要说的就是这个?」我从老板手上接过饮料。 「是啊。」她点头。 「谢谢妳的忠告,不过不需要妳多管闲事!」 「这哪算是多管闲事?我可是以薇薇好朋友的身分好心劝告妳!」 要不是双手都拿着饮料,我还真想送她一拳。 「妳会不会太鸡婆了?」我冷然。 「妳说什么?」她脸色变了。 「没什么,随便说说,别在意!」我微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她用力拉回来! 「妳少得寸进尺,不要仗着张士伦对妳好就得意忘形!」 「我什么时候得意忘形?放开我!」 「他可是薇薇的男朋友,妳不可能有机会,不要作白日梦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薇薇的男朋友,不需要妳来提醒!」我冷冷的。 「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妳想要趁虚而入破坏他们两个对吧?」  「妳会不会想太多了?小姐?」我不耐地,「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她的视线忽然移到我手上的饮料,冷笑道∶「买两罐?要给谁的啊?」 「干妳什么事啊?」 「好心劝妳,这种时候不要喝这些饮料,对身体会不好,妳可是要参加赛跑的人呢!」 她未免扯太远了吧? 「好,谢谢妳的关心,我不喝,现在可以请妳把手拿开了吗?」我感觉自己忍耐度已即将到达极限了。 「不喝的话,给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声音,顿时把我们吓一跳,接着我右手上的雪碧不见踪影,转头就见徐子杰拿着饮料走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10章) 「喂,等一下徐子杰!那饮料你不能拿,徐子杰!」我甩开何利文的手立刻追过去。在跑走的同时,眼角余光却也接触到何利文的恶毒目光…… 一追上徐子杰,我立刻抓住他急忙道∶「等一下!那饮料……不是给你的啦!」 他看看我,「妳不是说不喝?」 「不是这个问题……那罐雪碧是别人托我买的!」 「是喔?」他摇摇饮料,「可是我已经喝了。」 我听了差点没昏倒,这人实在是…… 「抱歉,钱给妳,妳再去买吧。」 「不要,我不想再过去了!」我可不想再碰到那恶女。 「那我去买好了。」 说完,他转身却又被我拉住,「不要,你不要去!」 他一脸困惑。我赶紧松开手,尴尬道∶「我是指……你不必特地去买。」 「真的吗?」 「真的,我晚点再去买没关系!」我可不希望那女的看到他又乱七八糟跟他说一堆。 「喔。」他喝了口雪碧。我看着他一会儿,问∶「对了,听士伦说你这次比赛全包办喔?」 「不能说全部……像田径我就只参加接力而已。」他说。 「那也差不多啦,加油吧!」 「我跟妳不同队,妳还帮我加油?」 「呃……我是指互相加油啦!」我赶紧补充。此时他目光也朝向我,「妳也有比吗?」 「有啊,田径!」我点头。 「妳身体不是不好?」 「现在不会啦!我有在练身体,这种事难不倒我的!」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又问∶「妳比赛,士伦知道吗?」 我有些愕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嗯。」  「知道还让妳去比?」 我不禁盯着他。怎么搞的……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这次该不会跑到一半昏倒了吧?」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不会了啦!就跟你说我有在练身体,上次昏倒是因为……因为我发烧嘛!这次不会,我健康的很呢!」我急忙道。 「是喔?」他啜了口饮料,没看我。 「你不信啊?你就看看我进步多少,让你知道我平常晨跑不是跑假的!」我抬起下巴,手叉腰坚定地说。他视线又转向我,彼此就这样对望几秒。 直到听见了他的笑声。 「怎、怎么了?」我怔怔的。 「没有,只是觉得……」他摇头,笑着说∶「妳很好玩。」 「啊?」我睁大眼,指着自己,「我?」 他没答腔,转移视线,依然笑笑地。 「喂,你在说什么啊?听都听不懂!」  「没事,就聊到这,我要回教室了。」他举起手,表示暂停。 「喔。」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掰掰……」 他走没几步,却忽然回头举起左手的饮料,微笑说∶「谢谢妳的雪碧。」 他离开后,我依旧愣在原地。 他今天真的怪怪的,是不是吃错药啦?居然让我第三次看见他的笑容。之前还以为他是个不爱笑又冷酷的人,现在却又老讲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回教室后,江政霖还在抄作业,我把饮料放在他面前就回座位。 「谢谢啦,嗯?麦香红茶?我要的是雪碧欸!」 「被徐子杰喝掉了。」我口气淡淡的。 「啊?!」 真有够倒霉……早知道会遇到何利文,我宁愿渴死也不要去福利社! 「她根本就是存心找妳麻烦嘛!」下午第一堂下课,雁琳和我一起去搬教材时说。 「我大概这辈子都跟那种人相克吧。」我叹口气。 「要是她再找妳麻烦,我帮妳修理她如何?」她笑问。我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不禁傻掉。「妳不要笑这么甜讲这种话,好恐怖!」 「开玩笑的啦!她看起来就很壮,想也知道赢不了!」她笑得开怀。 「搞不好一拳就把妳紧急送医了。」 「那我一定一个月内都不会醒!」 我们同时大笑,转了个弯,准备下楼梯。 「对了,听说今年运动会还有一个活动,妳知道吗?」她问。 「我是有听士伦说过,不过他没告诉我。」 「我还挺期待的欸,不知道会是什么?」她眨眨眼。「希望不会太无聊。」  「不会吧,我觉得应该会是……」 还没说完,背后忽然被股力量用力一推!我整个身子顿时向前倾,雁琳惊慌的神情也在那刻瞬间闪过—— 还来不及反应,我整个人就这样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士缘!」 努力睁开眼,模糊中,看见雁琳快速跑下来。 「妳还好吗?有没有怎样?」她急忙扶起我,我浑身却痛到完全站不起,只能坐在地上。其它目击者也开始在一旁叽叽喳喳起来! 「别担心,还活着啦!」我摇头,觉得头昏昏的。 「我扶妳去保健室,能走吗?」她看我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发白。我点头,准备站起来,脚却忽然感到一股刺痛。「好痛!」 当雁琳低头一看,立刻惊叫∶「士缘,妳的脚!」 这时我才发现右脚踝因划到而流血,透过袜子渗了出来。 「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说。 「可是……可是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妳脚这样根本不能跑啊!」她急得快哭出来。 「包扎一下就好,不会有事的。」  「不行啦,妳这样不能比赛啦!」  「我已经努力很久了,不能就这样白费!」我说∶「而且,我们比赛的次序都分配好了,若少了一人,不就完了?」 「可是——」  我将食指贴上嘴唇,轻声地,「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她一脸担忧,不知道该些说什么。我拉住她,在她耳边说∶「带我去保健室吧,这里人太多了。」  或许我真的该去安太岁,今年运气实在特别差。 从保健室回教室后,努力不让班上同学发现到异状。为了遮住小腿和手臂的伤痕,我还跟江政霖借了外套。 当时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自己摔下去,但我确定,我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想不到是谁,因为在这所学校对我没好感的大有人在,就不知道是士伦的迷还是徐子杰的迷? 不过现在已经没心情去顾虑这些问题,必须想办法应付明天的运动会。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这件事传到士伦耳中,要不然铁定被他骂死! 不确定明天是否能跑完全程,但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来自天堂的雨 (第11章) 到了隔天,运动会正式开始。 上午的篮球比赛热闹得简直像听演唱会。不出所料,二年级还是那两个人抢走大家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魅力太惊人,居然还有红队的女生为他们加油,看了差点没昏倒! 我看看江政霖,在刚开始的时候表现还算出色,但到最后全体人员还是被白队封杀——惨败! 打到最后已经很确定,白队获胜。但这都早在我们意料之中,所以伤心难过的并没有很多,甚至有人不在意。 越来越不懂办这运动会究竟有什么意义? 上午篮球赛结束,就是吃饭时间。雁琳拿着便当跑到我身旁。 「士缘,妳的脚好多了吗?」她忧心的看我的脚。 「早就不痛了!」我对她笑笑。 「真的吗?如果不行,绝对不能勉强喔!」 我点头。 「士缘!」士伦跑了过来。 「嗨。」我微微一笑,「恭喜比赛获胜。」 「谢啦!」他也笑了,「下午的比赛,妳真的没问题吧?」 「那当然。」 「我真的很怕妳又出什么状况。」他的脸忽然靠近,「如果不舒服就要说,不准骗我!」 「好、好啦!知道了。」忽然有些紧张,一是怕他看出端倪,二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等等才吃!」他看看我手中的便当,「哇赛,有炸虾耶!」 「羡慕吧?哈哈!」我得意的笑笑。 「士伦!」 抬头,徐子杰也跑过来,「老师叫你。」 「好啦,有人找你,快走吧!」我说,拿着筷子挥挥。 「干嘛啊?原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士伦一脸厌烦,伸伸懒腰,「真是麻烦!」  「辛苦你啦,大忙人!」我笑着。 他看看我,忽然快速从我便当里拿走一只炸虾。 「喂!你干嘛?」我叫了出来。 「这给我吃啰,谢啦!」他咬着炸虾,转身拍拍徐子杰,「阿杰,走吧!」 「张士伦!还来啦,那最后一只是我要吃的欸!」我大喊。 他得意地笑笑,把炸虾吃完就走掉了。 唉,抢救无效! 一转回视线,就刚好跟前方的徐子杰四目交接。 「下午加油啰!」我说。  他望着我,声音平淡地,「妳也是。」 我笑了。 「喂——阿杰,你在干嘛?快过来啊!」士伦在远方朝这大喊。 「啰嗦男在叫了,你快去吧!」我对徐子杰挥挥手。 「掰。」他转过身,快速跑向士伦。 当他们都离开后,目光一转,雁琳却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啦?」 「啊,没有啦!」她急忙摇摇头,笑问∶「妳什么时候跟徐子杰这么熟啦?」 「啊?」 「看到你们打招呼我吓了跳!妳不是很讨厌他吗?」 「喔,那个……之前是不怎么喜欢他啦!但跟他熟了之后就觉得……还好!」  「那我就更好奇了!」她笑着逼近我,「怎么跟她熟的?从实招来!」 「呃……」难道要跟她说是因为晨跑的关系吗?  「是因为他跟张士伦是朋友的关系?所以久了也熟了起来?」 「对对对!」我赶紧点头。 「难怪。」她恍然大悟,「不过这也表示妳必须更小心了,同时跟学校的两位风云人物有关系,处境危险喔。」  「干嘛吓我啊?」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说真的啊,特别是徐子杰,听说他平常几乎不跟女生说话,刚却跟妳聊了几句,这可是很稀奇的!」 我干笑,低头继续吃饭。没多久雁琳忽然靠近我,盯着我左手腕惊呼∶「士缘,妳手表好漂亮,在哪买的?」 我愣了下,接着又笑,却不自然,「……去年在夜市买的,外面的带子很宽,我很喜欢。」 「真的,乍看之下不像手表,还以为只是手腕护套!」  「妳也可以买一条来戴戴看。」 「有空的话就去买啰,干脆妳陪我去吧!」她笑着勾住我的手臂。 我浅笑,没有说话。  「走吧,老师要我们集合了!」她站起来走向前方。 我不禁摸摸右脚踝,过了几秒才慢慢站了起来,跟上雁琳。 「现在开始进行男子一百公尺赛跑,请选手们准备就位——」 比赛准备开始,一堆人都为士伦和徐子杰他们加油,超人气的程度居然还胜过三年级学长。 所有选手已各就各位,就等老师指令。当枪声划破天际,所有选手立刻拔腿就冲! 当四周充满加油声,立刻就看到士伦一口气超越四个人,包括他自己队的。 「张士伦好厉害,第二了欸!」雁琳惊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观赛。 眼看他就要跟一个学长同时抵达终点,最后却还是以极小的差距输给学长,拿了第二。 「啊,张士伦输了!」雁琳说。 「那学长是田径队的队长欸,能跟他跑得不相上下已经很恐怖了。」我淡淡道。 「妳好冷静喔,哪像我刚超激动的,妳不觉得张士伦很可惜吗?」她问。 「我也以为他会拿第一的。」我笑了下,「但对方是田径队队长,输了也没什么稀奇。若别人听到我们在替敌队加油,会被围殴吧?」  「谁叫他那么抢眼,要不注意到都很难。」她吐吐舌头,接着忽然一愣,「咦?」 「怎么了?」 「是徐子杰。」 闻言,我也看了过去。 他在众多选手中个子显得有些高挑,稍微做着伸展运动,四周又是一连串为他喊的加油声。 他不是说他只有比接力吗?奇怪。 「请选手们准备就位!」 站在运动场上的徐子杰准备起跑,枪声一响起,他居然一下子就冲到第一,第二名还远远落后他。整个运动场发出如雷的掌声,白队女生尖叫连连。没花多久时间,他就以极快的速度往终点跑去,一跨越终点线立刻欢呼声四起!  白队每个人都激动地站起来欢呼。相反的,我们这里反而一阵寂静,应该是吓傻了! 「我的天……」我完全傻掉,「他是人吗?」  「他还是那么厉害!」这次反而是雁琳异常的冷静。 「男子田径队面子大概挂不住了,居然被两个非队员的人将了一军!」 「他游泳的时候才叫真的厉害,明天就能看到了!」她开心的说。  接下来的比赛,我们红队还是很争气拿两次第一,跟白队同分。男子一百公尺结束是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再来就是女子一百公尺赛跑。 「要开始了,好紧张喔!」雁琳深吸口气。 「都练习这么久了,没问题的,妳是第一场,要加油喔!」 「好恐怖,让我抱一下!」说完她居然就转身用力抱住我。 「不需要这么紧张啦,放轻松就好!」我笑说。 「现在开始进行女子一百公尺赛跑,请选手们准备就位。重复一次……」 当她们各就各位,我却也不禁为雁琳紧张起来。枪声一响起,所有人开始冲刺,当看见雁琳领居第二,我立刻开心叫了出来! 红队所有人大声为她加油,我甚至听到江政霖用他的大嗓门喊∶「罗雁琳,加油!妳赢了我请妳吃大餐!」 在最后几步的距离,雁琳千均一发赢了白队,拿到第一! 红队全部人开心欢呼,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也有人拿着红队的旗子用力挥舞!雁琳跑过来抱住我,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雁琳,妳太棒了!」我兴奋地抱着她。 「真……真不敢相信!」她气喘吁吁,头完全抬不起来,「我真的得第一吗?」 「当然是真的,妳太厉害了!」 「江政霖的荷包要没了,我要叫他请我吃日本料理!」她调皮地笑笑。 第一场结束后,第二场也即将开始。我做着暖身运动,准备接下来的第三场。 「士缘,我会在这为妳打气的,加油!」雁琳双手握拳。 我微笑,继续暖身。之后她却忽然安静下来。 检举 来自天堂的雨 (第12章) 「怎么了?」 「我在担心妳的脚。」她轻声。 「没问题,妳放心啦!」我跟她保证。 她笑了笑,脸上还是挂着忧心。广播出来后,我深呼吸,说∶「上场啰!」 「士缘,加油!」她抱住我。我又笑,准备就位。 当站定好位置,却发现站在我旁边的居然是何利文。 「唷!」她上下打量我,「妳也是第三场的啊?」 我没有说话。 「妳怎么啦?手臂上有伤欸!」她又问。 我仍不语。 「妳还真不会照顾身体,伤口严重的话就应该弃权才是,逞什么强啊?」她冷笑道∶「从楼梯上摔下来没死算命大……不过也真苦了妳,居然在比赛前一天碰到这种事!」  我猛然转头,「妳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啊。」 「妳看到?」我直盯着她,「妳教室跟我教室完全不同方向,怎么会看到?那里只有放器材的教室,妳去干什么?」 她敛起笑容,忽然不语。 「是妳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我瞪她。 「喂!妳可不要血口喷人,妳有什么证据是我推妳下去的?」 我紧握拳头怒视她。她又露出笑容,「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希望妳能平安跑完全程,祝福妳啰!」 说完,她便弯下身准备起跑。我气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也准备起跑。在弯下身子的那一刻眼角余光瞄到斜前方的阶梯,发现士伦跟徐子杰就坐在那往这边看。 我咽咽口水,闭上眼,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绝不能让士伦看出来,绝不可以…… 「预备——」 我直视前方,一听到枪声,立刻向前冲! 试着什么都不想,尽管脚边传来撕裂性的剧痛,我还是盯着前方,强迫自己忘记疼痛。 用尽所有力气向前跑,想尽办法超越前面的人,然而疼痛却开始侵蚀全身,整个人就快撑不住…… 「士缘,加油!快到了,加油啊!」雁琳站在终点线那大喊。 我当发现只剩一点距离,顾不得就要到极限,再度使出力气,只为了到终点,只为了不想输! 一跨越终点线,我双腿一软,雁琳连忙扶住我,「士缘,妳还好吗?」 我喘着气,靠着她点头。 「妳是第四名,在中间,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更何况妳还受伤!」她扶我坐在旁边,轻拍我的背,「没想到何利文居然是第二名,真气人!」 我说不出话,抚着右脚踝,已经痛到几乎麻痹。 士伦他……应该没有看出来吧? 「妳看起来很痛!我带妳去医疗小组那吧,就在前面!」雁琳心急地说。 我抬起头,朝她说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有个人的身影——周恋薇。 我没料到她是医疗小组的,立刻抓住准备站起来的雁琳,「等一下,雁琳,不用了!」  「为什么?」 「我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去了。」  「妳在说什么呀?痛的话就不要跑了,再跑下去会更严重的!」  「刚刚我都撑过去了,接下来的接力赛也只有一点距离而已,我可以跑!」 「士缘……!」  女子一百公尺结束,许多人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接力赛。 我摸着脚,还是很痛。心中的怒火到现在还未停息!就如她所说的,没有明确证据也不能拿她怎样,难道就只能算自己倒霉吗? 我叹口气,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想办法应付接下来的比赛比较实际。 「士缘,要比赛了……」雁琳说。 「好。」我小心站起来,一见她表情,笑问∶「干嘛一张苦瓜脸啊?」 「真的不想让妳去比赛,可是说了妳又不会听!」她嘟嘴。 「抱歉,可是我真的很想跑,就让我跑这最后一次,好吗?」  她看看我,一脸苦恼。 接力赛是男女混在一块跑,我前后方分别是学弟跟学长,雁琳则较后面。我往前方一看,发现何利文在另一个队伍,正热切地跟她后面的男生说话。 当她看到我,只是笑笑,接着又继续跟那男生聊天。我气得咬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甩她几巴掌! 然而当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男生,我不禁一愣,是徐子杰。何利文发现我在看他,忽然对我大声说∶「方士缘,这场比赛也要加油喔!」 徐子杰一听,也转头望向我。 看何利文得意的笑容,不禁开始咒骂她的心机重!而徐子杰只是看了我几秒,又转过头去。 比赛哨声刚好响起,每个人站定好自己的位置,等待老师指令。 站在较中间的我,当枪声响起,回头就看到担任白队第一棒的士伦冲了过来!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达下一个人那里。 他从身旁跑过时还对我笑了下,没多久就把棒子交给下个人。这时红队的学长也朝我跑过来,就要轮到我了!我摆好动作准备助跑,聚精汇神留意学长手上的棒子。接到后我立刻奋力往前跑,眼泪却差点掉出来! 脚踝的疼痛让我重心不稳,身子好像被折成两半似的,痛得几乎让我昏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看着就在前方不远的学弟,我咬着牙,不断告诉自己∶只剩一点,就只剩一点点…… 将棒子交给学弟后,我努力保持平衡,走出场外双腿再撑不住,整个人跌跪在地。低着头,双手贴地撑着身,脸上的汗水也滴在地上,心脏彷佛就要跳出来! 四围加油声依旧,但这一刻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剧烈跳不停……  等到呼吸逐渐平复,却发现有人在面前蹲下,当眸一抬,我整个人傻住! 「拿去。」徐子杰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你不是……在比赛吗?」我喘着气,接过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跑完了。」他一脸轻松,「妳还好吧?」 「很好啊!」跑完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气死我了! 「喂。」 「干嘛?」 「妳脚受伤了吧?」 我差点被水呛到,惊慌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我问妳脚是不是受伤?」 「胡说!我哪有受伤?你别乱瞎猜好不好?」 他瞄我一眼,手指忽然在我右脚踝上轻点一下,我痛得当场哇哇大叫! 「还说没有。」 这个人……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妳比一百公尺的时候。」他的回答又让我差点没昏倒! 「怎么可能?!」 「当时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妳跑步时的重心很不稳。」他口气平淡。 「等、等一下!你说一百公尺的时候,那士伦呢?他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那时有人在跟他说话,我想他应该没注意到。」 「太好了!」我松口气。 「但妳比接力时脚步是一拐一拐的。」 「什么?!」我又大叫。 他看着我,缓缓道∶「他跑完又立刻被老师叫走了,所以也没看到妳跑接力,放心。」  天助我也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我不禁问。 他没回答,一会儿后说∶「能走吧?我扶妳去医疗小组那。」 「啊?你要扶我去?」我瞪大眼。 「不然呢?」 「我……」我低着头,「我不想去。」  他眼神露出疑问。 「薇薇在那里。」我低声∶「万一被她看到我受伤,我怕她会告诉士伦……」 他盯着我许久,问∶「那怎么办?」 「去保健室啊,应该还有药。」 「那走吧。」他站了起来。  「你也要去?」我诧异。 「妳现在不能走,总要有人扶妳去吧?」 他要扶我去?开什么玩笑?现在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注视我们,哪敢就让他这样带我去啊?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可以走的!」我试着站起来,但脚现在光移动就痛得半死,更别说要走路了。 「别逞强了。」 「我没逞强,我真的可以……」  他突然蹲下,身子靠近我,在我耳边低问∶「还是要我直接抱妳去保健室?」  我反射性摀住耳朵!他刚才的距离使我整张脸热了起来! 「这样的话,比较快。」他见我反应,表情似笑非笑的。 妈呀,他完全看出我在顾虑什么! 他刚刚的动作让越来越多女孩子注意这里,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乖乖听他的话,让他扶到保健室去。 我不禁瞪他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反正不管怎样都会被注意,也只能选个比较不会引起骚动的方法。 真是倒霉到家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13章) 到保健室后,我发现大部分的药用工具都被搬走,看起来格外空荡。徐子杰小心扶我坐在床上,然后去拿棉花棒。 「有药吗?」我问。他找出优点和纱布,拿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说∶「鞋子脱掉。」 「我自己来就可以,不用麻烦你啦!」我急忙。 他抬眸,一接触到他的眼神,我就噤声了! 「裤管拉起来。」他又说。 我咬着唇,低头慢慢将裤管卷起,原本的绷带已脱落且沾满血迹,伤口又裂开了。 天啊,我自己看都快昏倒了! 徐子杰脸上没半点表情,在棉花棒上沾上优点,低头准备处理我的伤口。 当棉花棒触到伤口时,我痛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叫出来。在忍痛的同时我悄悄注意他,他十分专心也很小心。我有些意外,看不出他还挺细心的。 此时周围只有窗帘被微风吹拂的声音,静到我觉得有些尴尬。 「喂,徐子杰。」我打破沉默。 「干嘛?」他没看我。 「你不是……只有比接力吗?怎么会跑去比一百公尺?」 「原本比的人忽然身体不舒服,就找我去代跑。」他淡淡的说。 「代跑还拿到第一,太厉害了吧?」 他没答腔。 「你明天还要比吧?」我说∶「继续加油啰!」 「嗯。」 又是一阵寂静。 最怕这种气氛,浑身都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最后在我快闷死的时候他说话了∶「妳很乱来。」 「啊?什么?」他忽然出声把我吓一跳! 「肿成这样还能跑。」他拿出绷带,「服了妳了。」 「……」 「我看妳这阵子都不能正常走路了。」他贴好绷带,结束包扎。 「真的吗?!」我惊叫∶「不会吧!这么惨?」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妳自找的。」 好啦……看样子我是真的糟糕到连他都可以教训我了!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又问。 「……不小心扭到。」 「是喔?」听口气就知道他不相信,「扶妳回教室吧。」 「不用了啦!」我说,立刻站起来,「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你不用管我了!」 他看我。 「我真的可以啦!」或许因被他看出我在说谎,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先走,不用管我没关系!」 「我要在这休息。」他把绷带跟优点丢到一旁,「妳若想离开就走吧。」 我愣愣看着他躺在床上,问∶「怎么了?你很累吗?」 「有点。」他低声,眼睛已经闭上。「走路小心点。」 「知道,不用你操心——」还没说完身子却马上失去平衡,多亏徐子杰及时扶住才没演变成跌得狗吃屎! 我完全没勇气对上他的目光,刚刚才夸下海口的,真丢脸! 「我扶妳走。」他站起来,语气冷淡∶「再拒绝就真的随便妳了。」 我不敢再啰唆,乖乖让他扶我走出保健室。他不会生气了吧?八成觉得我很麻烦! 走到楼梯旁后我抬头,不禁一阵无力,脚伤成这样不知要爬多久才能到三楼,更不好意思就叫徐子杰这样扶我上去。 「那个——徐子杰。」我小心地看他,「谢谢你送我到这,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说完,我又赶紧对他解释∶「你别误会喔,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自己靠扶手走上去,你就不用一步步带我爬楼梯……」我一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想到他只是看看我,问∶「谁说要带妳爬楼梯了?」 「啊?」 还来不及搞懂他的意思,他就忽然将我整个人腾空抱起,吓得我当场叫了出来! 「徐、徐子杰!」我紧张地东张西望,「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也没那个耐心扶妳上去。」他神色自若∶「这样比较快。」 「所以我说我自己来就好啦!」我吓得脸都白了,「拜托啦,快放我下来!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啊?」 「全都在运动场,哪来的人?」他视线移到前方,「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我睁大眼望着他,这家伙怎么这样啊? 我的脸现在一定红到不行,从没碰过这么尴尬的状况。 不过幸好他爬楼梯速度很快,三楼一到,我赶紧说∶「好、好了,三楼到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妳教室还没到。」他脚步仍没停。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放我下来啦!」我几乎是用恳求的,但他还是不理。最后他踏进我教室后,环顾四周问∶「妳座位在哪?」 「……第一排第三个。」我伸手一指。他走过去,用脚把我椅子拉开,慢慢放我坐下。 「比赛应该快结束了。」他望向黑板,「妳就先坐着休息吧。」 我点头。 「就这样。」他转过身,「我走了,自己保重。」 「等一下!」我连忙问。 「干嘛?」 「你……」我仔细瞧着他,「是不是在生气啊?」 「没有啊。」他疑惑的看着我。 「抱歉,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气。」 他看着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差不多。」 「啊?」我怔住。 「我是没在生气。」他口气平淡,「不过心情很不好。」 说完,他就走出教室,剩我一个愣坐在原地…… 还没理解徐子杰的意思,口袋手机却忽然响起来,一接吉士伦愤怒的声音立即袭来∶「方士缘!妳在哪里?!」 「怎么啦?」我张大眼。 「妳脚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吓得当场愣住,「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啊!」 有人?该不会是…… 「徐子杰吗?!」我不禁喊道。 「阿杰?」他疑惑地,「妳在说什么?妳有看到他吗?」 我赶紧改口∶「啊……不是啦!你没看到他吗?」 「他手机关机打不进去,不晓得去哪了。」他叹气,又马上说∶「喂!别给我岔开话题,妳现在在哪?」 「……教室。」 「妳脚受伤,等一下怎么回去?」 「搭公交车吧。」 「那好,我今天没办法陪妳回去,自己小心点。」他说∶「等我回去妳就倒大楣了!」 讲完后,我整个人趴在桌上,完全没力气起来。 晚上回到家后妈一看到我的脚也劈哩啪啦骂,回房后才刚躺上床手机就响起。我深呼吸,慢慢接起,「喂?」 「开窗吧。」他说。 我走向窗户,接着就看到士伦站在窗望阳台,一看到我就挂上手机。我靠在窗边把手机丢到床上,等着他的炮轰。 「脚怎样?很痛吗?」他淡然地。 我吃惊的望着他,「你怎么没骂我?」 「我想妳已经被妳妈骂够惨了,就算了吧。」他面无表情。 「喔——谢了。」我松一口气,「感谢大人的赦免之恩。」 「那可不表示我原谅妳。」他手叉手,「妳明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对不起啦,可是我又不是故意骗你……」 「我知道妳是怕我担心,但我还是不希望妳骗我。」他叹口气,「现在怎样?伤势严重吗?」 「好多了啦。」我抬头看他,「到底是谁跟你说我脚受伤的啊?」 「谁说很重要吗?」他冷冷的。 「问一问而已嘛……」 「我同学说看到妳跑接力,就发现妳脚有问题,只是妳跑完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去保健室啊。」 「医疗小组就在旁边,干嘛还跑去保健室?」 「因为……唉唷!问那么多干嘛啦!」我甩甩手。 「喂,妳还给我不耐烦啊?」 「人家脚受伤已经很难过了,拜托你就别再念了吧!」 「谁叫妳每次都出状况,又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哪有……」我咕哝。 「没有吗?从小就这样都没变。」他嘴角牵动,「都不知道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干嘛把我说得那么糟糕?」 「本来就是,记得有次妳跟别人打架,还弄得浑身是伤。」 「你……那是我六岁时的事,干嘛忽然提啊?!」我脸红的跳起来! 「当时没想到妳会跟别人打架,简直吓死我。」他笑了出来,「问妳原因妳也不肯说,只是一直哭。」 没事记那么清楚干嘛啦?! 「妳小时候都乖乖的,到底为什么打架?我很好奇欸。」 「八百年前的事我哪记得?」我紧张。 「少来,不然妳干嘛这么激动?」他笑笑,「反正都过那么久了,就说一下吧。」 「不要!」 「快说,不然不原谅妳。」 他身子向前移,「别忘了妳今天惹我。」 「那你还是别原谅我好了!」我转身准备逃走。 「方.士.缘!」 他口气恐怖到让我冷汗直流。 我慢慢转过身,一脸哀怨,「你一定要听吗?」 「嗯。」他笑着点头。 「……好吧,不过我警告你,听完不准笑!」我指着他。 「好。」他又点头。 我咽咽口水,过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就是……那次跟班上女同学在玩的时候,她忽然跟我说等她长大后……要嫁给你。」 「我?」他一愣。 「她说非常喜欢你,长大后一定要当你的新娘子。」我边想边说∶「后来我就生气说不行,要跟你结婚的是我,后来两人大打出手,就这样。」 说完,士伦先是傻住,接着不可抑止地大笑出来! 「喂!张士伦,你不是说你不会笑的吗?」我脸红的喊,随手把一旁的娃娃用力朝他丢过去。他靠着栏杆笑个不停,头完全抬不起来。 「张士伦,再笑我就跟你绝交!」我大声地。 他慢慢抬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笑到连眼角都有泪了。 「干嘛笑成这样?很过分欸!」我生气,脸依然红着。 「抱、抱歉。」他吃力地,手抱着肚子,「可是妳真的……是因为这理由跟人家打起来的喔?」 「对啊。」 他又开始大笑! 「喂,你有完没完啊!」早知道就不讲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了。」他举手摇头咳了几声,「肚子快痛死……」 「不跟你说话了啦!」 「好啦,对不起。」他深呼吸,接着问∶「那结果赢还是输了?」 「这什么问题啊?」我睁大眼。 「没啦,看妳那时候伤得那么惨,想知道结果怎样。」 「当然是我赢啊!开什么玩笑——」我被自己的激动吓一跳,赶紧噤口! 「喔?」他注视着我,浅笑,「妳就这么想嫁给我?」 「那是小时候的事,跟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啦!」我大声辩解,眼睛却不敢看他。 「我当然知道那是小时候的事,那么紧张干嘛?」他似笑非笑的。「这么说——妳第一次跟别人打架是为了我啰?」 「你少臭美!」就算是我也不承认啦! 「喂,妳很不坦率欸。」 「你管我!」 「但我不懂,妳明明赢了,为什么还哭着回来?」他问:「通常都是输才会哭不是吗?但妳赢了在哭什么?喜极而泣吗?」 「无聊欸你,才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喔?后来妳一看到我就抱着我不放拼命哭,到底为什么哭这么惨啊?」 「那是因为……」 「什么?」他仔细瞧着我。 「因为……因为我忘记了啦!」我大声喊∶「干嘛一直问啊?烦欸!」 「干嘛突然发火啊?」他一脸莫名其妙。 「那么久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啦!」 「搞什么?」他捡起我丢过去的娃娃,低声∶「不过那时候怎么安慰妳都没用,还是抱着我哭个不停,还记得我是怎样让妳停止哭的吗?」 我望着他,他也看过来。 「你唱歌给我听。」我笑了。 「妳记得啊?」 「当然,都记得前面怎么可能连这都不记得?后来只要我哭你就会唱那首歌给我听,是你自己乱编的吗?」 「怎么可能?那是小时候我妈教我的啦!」他白我一眼。 「那你还记得那首歌怎么唱吗?」 他抬头想了想,「一点点吧。」 「唱来听听吧!」 「妳疯啦?不要!」他吓一跳。 「干嘛那么小气?唱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快啦!我记得那首歌很短的。」 「我要睡了。」他立刻转身。 「张士伦!你敢离开就倒大楣了!」我故意装生气。他慢慢转过头来,恳求道∶「拜托大姊,这件事就请妳饶了我吧!」 「不行!快唱!」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前,嘴里还喃喃念着∶「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是你自己先提起的,别跟老头子一样碎碎念,只是叫你唱歌嘛。」 「好啦好啦,真是……」他抓抓头,眼珠子忽左忽右,似乎在想该怎么唱,没多久他清清喉咙,开始唱了起来∶ 那只是一时的 你很难过我知道 但那只是一时的 你会坚强的我知道 不要怕眼前的荆棘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所以请你不要哭 亲爱的请你别哭泣 我知道你可以 重新再拾起笑容 我整个人愣了好久,直到听见他叫才回过神。 「发什么呆啊?」 「没、没有啦!」我赶紧摇头,「只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唱了。」 「什么?」他疑惑。 「因为你五音不全。」 「方士缘!」他大喊,脸红了,「好心唱给妳听,居然还敢糗我!」 我大笑。 「以后休想我再唱给妳听!」 「唉唷,我开玩笑的啦!」 「懒得理妳——可恶的家伙!」 那一晚,我们就这样闹了好久,诉说着儿时点点滴滴,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停止。 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如今又听到当时他唱的那首歌,仍不禁忘神。 小时候的画面,也在那晚的梦里一幕幕浮现…… 来自天堂的雨 (第14章) 翌日,整个校园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都跑到游泳池去了。 「士缘,走啦!十点多了,比赛要开始了!」雁琳拉着我百般哀求。 「妳去啊,我又没阻止妳。」 「跟我一起去啦!我想看徐子杰比赛,拜托啦!」 「可是我不想去啊!」想起昨天对他就只有尴尬。 「不要这样说嘛,一起去啦,士缘!」 我拗不过她,还是被她拉去,虽然无奈也没办法。因为脚受伤所以走路速度很慢也很痛,我刚怎么没想到用这招回绝啊? 到游泳池后,里面挤满了人,座位被坐满,只好站着观赏的人也一堆。 「太好了!比赛还没开始。」雁琳开心地,小心扶着我,「士缘,走吧,我们去找位子。」 「我自己会走,妳可以不用扶我。」我四处张望,「都坐满了,不可能还有位子啦!」 「罗雁琳——」 前方忽然传来江政霖的声音,接着就发现他坐在位子上朝我们招手。 「啊,看到了,我们走吧。」她笑着带我过去,我却搞不懂怎么回事。走过去就看到他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怎样啊?这位子不错吧?」他问雁琳。 「很好很好!」她满意的点点头。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纳闷。 「他说他实在没钱请我吃日本料理,所以就帮我占游泳池的位子!」她笑笑。 「我可是一大早就跑来排的欸,累死了!」他揉揉脖子,一副真的很累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第一排,选手进场时都会经过这欸! 「妳自己坐,我要走了!」正要转身她却立刻扑上来抱住我,急忙道∶「你在说什么啊?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位子,不要的话太可惜了啦!」 「对啊,方士缘,我排了将近三个钟头才抢到这位置佳、音效佳、视野佳的好位子欸!」 你未免也太会抢了吧?! 「对啊对啊,妳就坐嘛,为什么对这位子这么反感啊?」雁琳问。 我承认我太小题大作,用不着那么神经兮兮,但我现在真的不敢面对徐子杰。 但在他们的说服下我也逃脱不得。 这时比赛刚好开始,整个游泳池的观众都开始兴奋起来,期待选手们的入场。 当然,特别是女生。 第一场的选手一出现周围就叫声不断,他们从我们面前经过时,我不禁松口气。 看样子他不是第一场的。 选手们听着老师的指示,站好位置准备就位,所有人也开始帮自己队的加油。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每个选手拼命的游着,周围的拉拉队也不断喊口号。原本也在看比赛的我,往前看时却不经意发现士伦跟薇薇就坐在对面,也是第一排。 这时士伦似乎也发现到我,对我招招手,我也对他笑了下。 等到我注意拉回来时,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啊?比完啦?」我问。 「方士缘,妳在发什呆啊?坐在这可以清楚看到比赛欸,再呆下去就浪费掉了啦!」江政霖说。 接着四周忽然发出一阵阵尖叫声,把我们三个吓一跳!雁琳身子靠前一看,也兴奋地叫了出来∶「出来了,徐子杰要上场了!万岁——」 我差点跳起来!看到他慢慢进场。 现场叫的几乎都是他的名字,因为是室内游泳池,加上回音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 当他准备要经过这边。我坐立难安,悄悄往他那一看,却发现他刚好抬起头,跟我四目交接。 我赶紧别过头,一看到他就让我想起昨天误会他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士伦,下意识对他感到愧疚…… 我紧低着头,等着他经过。 「喂。」 他的声音忽然传来,我一抬头,视线就被遮住,拿下他丢给我的东西看了看,是他穿出来的外套。 「帮我拿一下。」 他口气淡淡的,接着就从我面前走过。 我瞬间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他刚才的举动让我顿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连雁琳跟江政霖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我。 顿时觉得现在手上拿的宛如一颗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造成恐怖的风波。感觉到后面女生正虎视眈眈注意我手上的外套,怪不得背后那么刺。 他根本就是想要害死我! 当比赛准备开始的时候,江政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后整个人却慌了起来。讲完后我不禁问∶「谁打给你啊?」 「我们老师。」他一脸颓丧。 「干嘛?」 「他叫我立刻到导师室去找他!」他叹口气。 「为什么?」 「不知道……啊,对了!」他忽然看我,「老师也叫妳过去!」 「啊?我也要去?!」 「对啊,他就说若看到学艺也叫她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雁琳靠过来。 「我们两人被老师传唤,现在立刻到他那去。」我说。 「什么?为什么?!」她诧异地。 「不知道啊。」我说∶「抱歉,雁琳,妳就留下来看比赛吧。」 「怎么这样?」她一脸哀怨。 「师命难违。」我站起来,「那我们先走啰。」 「厚!」 还没看到徐子杰比赛,跟江政霖就先离开游泳池。 「老师,比赛看好好的,干嘛叫我们来啦?」一到导师室江政霖不禁抱怨。 导师拿书朝他头敲下去,声音冷冷的∶「我也不想叫你来气自己,但今天非得好好修理你不可!」 「啊?为什么?」他摸摸头。 导师拿出一张考卷,一颗大大红鸭蛋在白纸上显得特别醒目。「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他惊慌。 「不只国文,连英文数学都给我考成这样!」他又拿出两张鸭蛋考卷,「一定要逼我到你家家庭访问是不是?」 听到家庭访问,他吓得整个人跳起来,「老师不要啦!」 「你非但考零分,作业还一天到晚迟交,还敢说不要?!」导师脸色铁青。 「老师!求你放过我这一次,下次我绝不会再犯!拜托不要到我家去!」他苦苦哀求。 「这句话我听太多次,没用!」 「这次是真的啦,老师,我发誓!下次若再犯,我随时欢迎你到我家去!」 「……你说真的?」 来自天堂的雨 (第15章) 「真的真的!我没那个胆骗你啦!」他拼命点头。 导师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好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准再考零分,作业也不准迟交,听清楚没有?」 「是是是!」 「好。」导师转身拿一本作业簿给他,「我要你现在回教室把这重写一遍,写完后立刻交给我!」 「啊?为什么?!」 「你自己看。」他翻翻本子,「用抄的也就算了,居然还给我抄错地方,错字连篇,连我都改不下去了!」 「哇咧……」他脸发白。 「给我好好写,再抄错就罚你写十遍给我!」他把另一本作业拿给他,「对你够好了吧?」 「是是……」 看江政霖的事大致处理完了,我走上前问∶「老师,那你找我有事吗?」 「喔。」导师拿出一迭作业,说∶「我想请妳登记一下分数然后发下去,告诉同学下礼拜要交第三章,麻烦妳了。」 「好。」我点头,接过登记单。 「明天可能也要麻烦妳把其它作业登记好,会比较忙一点,没关系吧?」 「没关系,反正明天几乎没事。」我说。 「好,那就麻烦妳了。」导师微笑。 「不公平哦,老师。跟女生讲话就这么温柔,偏心!」江政霖咕哝道。 导师冷冷望着他,低声∶「是啊,我是对她比较温柔,因为人家很乖,跟你不一样。」 他马上闭嘴! 「还不赶快给我去写作业!」 「是,小的马上去办!」他急忙转身。 「江政霖,等一下!」 他怯怯地回头,「……是?」 「你帮忙把这些搬回教室。」他指指桌上的一迭作业。「方士缘脚受伤,你忍心让一个女生这样把作业搬到三楼吗?」 「可是很多欸——」 「你是不是男人?」导师手叉手冷冷说。 「我是啊。」 「这样啊?」他叹口气,摇摇头,「原来你不只爱混,居然连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我对你已经彻底绝望了。」 下一秒江政霖忽然快步走过来,神情认真的对我说∶「妳放心吧!学艺,我一定帮妳把作业平安送到教室,妳就放心地去休息……不对!放心做妳的事吧!」 我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家伙怎么这么好骗啊? 当我们走出导师室后准备上楼梯,刚好又碰到英文老师。 「江同学,你这周英文还是一样喔。」她一看到江政霖便说。 「呃……」他尴尬的抓抓头。 老师笑了笑,准备从我们旁边经过时,忽然叫住我∶「啊,方士缘!」 我回头,「什么事?」 「妳这周作业没交喔,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我诧异地。 「我没改到妳的作业。」 「怎么会?我有交啊!」 「妳回去找找看,看看是不是掉在哪了。」 「……好。」 回到教室后,我整个人陷入纳闷。 「会不会是掉了啊?」江政霖问。 我耸耸肩。 「那怎么会不见?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英文……等一下!」我拉住他,「江政霖,前天是你跟我借作业的吧?」 他抬头想了想,「好像是。」 「你抄完有放回去吗?」 「有哇,我抄完立刻放回去,之后妳就把作业搬到导师室去不是吗?」 「嗯。」 「如果真找不到,只好影印一本新的啰。」他开始动笔抄作业。 开什么玩笑啊? 我不禁叹气,光烦恼也不是办法,也只先将老导师交代的事完成。 最后登记完那一大迭作业分数,江政霖还没抄完。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半。 不晓得比赛状况怎么样? 「万岁——搞定了!」江政霖这时忽然欢呼,站起道∶「我去交作业啰!」 他开心地冲出教室,只剩我留在教室。一会儿后我也离开,却没有去看比赛的念头,索性在校园里散步。最后不知不觉到美术教室。绕到后面一看,眼前画面立即吸引我的注意! 白色墙壁上许多毕业的学长姊留下的满满涂鸦。我觉得好玩,开始注意墙上写的东西。有人用红笔写下一堆脏话咒骂老师,也有人很老套写什么某某某到此一游,以及一些看不懂的图画。看到最后眼花撩乱,我转过身坐下来,深呼吸,为了不被打扰,我把手机关机,享受这份只属于我的宁静。 我闭上眼睛,最后不禁慢慢睡着了…… 「薇薇,妳说的是真的吗?」 忽然间,前方站着两个人。 「当然,我亲耳听见的欸!」薇薇牵着那人的手微笑说。我仔细看着她身边的人——居然是我!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 只见我脸上尽是快乐的笑容,兴奋地紧抱着她不放。然后画面忽然换了,两人消失不见,接着一堆人站在前面个个怒视着我。 「方士缘,妳有没有搞错?看看妳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还妄想跟张士伦在一起!」 「连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都敢抢,妳要不要脸啊?!」 「妳有什么资格跟薇薇抢张士伦?卑劣小人!」 「做人都可以做成这样,妳为什么不干脆去死算了?」站在中间的何利文走向我,冷笑∶「妳这个小偷!」 「小偷小偷小偷小偷小偷小偷小偷…………」 没多久她们也全部消失,四周变得黑暗,却见士伦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 他冷冷说着,接着转身离去。我立刻冲上前想抓住他的时候,他却也消失不见! 然后是许多人无止尽的笑声…… 我吓得立刻睁开眼,不断四处张望! 原来是梦…… 我微微喘气,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双手忽然开始颤抖,我用力抓住左手腕,试图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可以听见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我将头靠着膝盖,紧紧摀住耳朵,强迫自己隔绝所有的一切。 在泪水决堤之前…… 当我回到教室已经晚上,雁琳一看到我立即跑过来。「士缘,妳跑去哪啦?都找不到妳!」 「……抱歉。」 「幸好妳出现了,我们走吧!」她拉住我。 「走?走去哪?」我顿住。 「妳忘啦?不是说运动会完后还有节目吗?现在已经在准备,大家也几乎都在操场,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她把我带到操场后,果真一堆人,往中间看看,有个用木头一层层架起的东西。 「那是……」我愣愣地。 「营火晚会呀!」她开心地说∶「以前都没有这种活动呢!」 「八成就是跳土风舞吧?」 「这也是有在节目之内啦,不过听说还有一些游戏要玩。」 「什么游戏?」 「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接着我们在第一排阶梯坐下,没多久江政霖也出现。 「呵呵,幸好来得及!」雁琳微笑。 当营火晚会正式开始,就看到一男一女出来主持:「各位同学——运动会在今天正式落幕,为了奖励努力比赛,争取荣誉的各位,我们便举办营火晚会来奖励娱乐大家,希望大家能玩得尽兴!」 男主持人说完,换女主持人开口∶「那么现在立刻进行我们的营火晚会,火已经点燃了,现在大家可以开始在这跳舞!不限情侣、同学,请大家一起来跳!不好意思开口的人,赶快鼓气勇气向你心仪的对象邀舞吧!」 当音乐播放出来,就看到一堆人陆陆续续集中到操场中央,看来看去还是情侣居多。 「士缘,要不要去跳?」雁琳问。 「我脚这样没办法跳啦。」我笑道。 「啊,对厚。」她一脸可惜地说,「原本想说跟妳一块去跳的。」 「那边几乎都是男女一组,两个女生一起跳很怪吧?」 「有什么关系!」她嘟嘴。我又笑了。 这时忽然有位学长朝我们走来,接着在雁琳面前停下。我们看着他,之后不禁面面相觑。 「学妹。」他对雁琳伸出手,「可以请妳跟我跳支舞吗?」 我惊喜的看着雁琳,她却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学长表情瞬间一僵,但随即又说∶「学妹,我已经注意妳很久了,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认识妳?」 「不可以。」她斩钉截铁。 「为……为什么?」学长脸垮了下来。 「因为我已经有对象了!」她伸手拉住一旁跟人聊天的江政霖,正在喝饮料的他差点呛到!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惊慌的东张西望,似乎以为火星人攻打过来了。 「我们去跳舞!」她说,然后强拉他跑向操场。 学长一脸错愕和羞赧地愣在原地,周围还有四、五个学生正等着看他反应。雁琳做得还真绝,居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好歹人家也是学长欸! 正觉得同情,他目光忽然转向我,然后对我露出笑容。正发觉不对劲他却已经伸出手,用刚才对雁琳的温柔语气跟我说∶「学妹,我能请妳跳支舞吗?」 我当下傻眼! 来自天堂的雨 (第16章) 现……现在是怎样?刚刚才被雁琳拒绝,居然还想邀请我?搞什么东西啊? 虽然立刻领悟他只是想找台阶下,但现在问题是…… 「不好意思,学长,我不能跟你跳。」我婉转回绝。 「不要这样嘛,学妹,我只要请妳跳一首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不能,请你去找别人吧!」他的靠近使我不得不往旁边移,他却抓住我的手! 「你、你快放手啊!」我吓一跳。 「拜托妳不要拒绝,拜托!」 就在这时忽然有双手从身后伸出抓学长的手,我回头,居然是徐子杰。 「学长。」他语气平淡:「请你放手。」 学长愣了半晌,最后似乎恼羞成怒,口气开始冲起来∶「你是什么东西啊?我的事你也敢管!」 徐子杰抓着他的力道这时加重,学长表情也越来越痛苦。 「我再说一次。」他声音变冷:「请你放手。」 可能是被握得太痛受不了,学长狠狠瞪徐子杰一眼后便赶紧离开。我不禁松口气,回头感激道∶「谢谢你,徐子杰!」 他站起来,看着学长落荒而逃的身影,「怎么回事?」 「他邀请我朋友跳舞不成,居然邀请到我这来了。」我甩甩刚被学长握住的手,「有够差劲的!」 「是喔?」 「是啊,你……拿着包包要上哪去啊?」我看他。 「回家啊。」 「现在在办活动欸!」 「没办法,我不能留下来。」他视线望向前方四周。 「为什么?」我疑惑。 「徐子杰——」几个女生迅速从旁边跑了过来。我吓一跳,怎么里头还有学姊啊?不会都是来找他的吧? 「我先走了。」我听见他背背包的声音。 「快走吧,不然你今天舞就跳不完了。」 在那群女生逮到他前他快步离开,没多久就看不到人,那群女生一脸颓丧地走回来。我不禁觉得好笑,之后抬头寻找雁琳他们的身影。却也看到士伦跟薇薇在跳着舞。他们不时互相微笑,彼此对望的眼神,都很温柔。 不想看,目光却怎样都离不开他们。 当音乐结束所有人都回来,没多久就看到雁琳他们。 「江政霖真的很笨欸,教他好几次还是不会跳!」她一坐下就开始抱怨。 「哪有啊?我觉得我跳很好了!」江政霖说。 「你总共踩我58脚,还敢说你跳得很好?」她瞪他。 「哪有那么多次啊?」 「你就有!」她大声地,「真是……脚快痛死了!」 「妳刚刚为什么不跟学长跳?」我问。 「妳不知道吗?那学长很花,自以为长得稍微还能看就得意忘形,恶心死了!」 「原来如此……」 「各位同学,在跳舞之后,接下来将进行另一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主持人说完,所有人一阵骚动。 「真心话大冒险?」雁琳张大眼。 「我最讨厌这种游戏!」江政霖一副没力。主持人又喊∶「现在就请刚所有跳舞的情侣们出来,关于游戏规则——」 「妳要跟江政霖去玩吗?」我问雁琳。 「不要!为什么?」她惊讶地看着我。 「妳刚不是跟他下去跳了吗?」 「但我们又不是情侣!要我跟他一起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喂!罗雁琳,妳讲什么东西啊?告诉妳,我的对象至少也要像茱莉亚罗勃兹那样的,才不是妳这种凶八婆——」 我又笑了。 「好了,看样子情侣们都到齐了,在真心话大冒险之前,我们现在先进行猜数字游戏,全部人分成三组,在我手上会有几张号码牌,游戏开始就会逐渐缩小范围,只要猜中我手上的号码就要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现在游戏开始,数字是1到100之间,请第一组开始猜!」男主持人说。 「50!」有人喊。 「50到100之间,第二组!」 「85!」 「50到85之间,第三组!」 游戏便这样进行下去,数字范围越小,所有人就越兴奋。 「71到74之间,第一组!」 大家都紧张起来,第一组的人迟疑许久,完全不敢再猜! 「第一组没人说话,那么……就请我们的班联会主席张士伦来猜吧!」男主持人走到第一组面前,拿着麦克风对他说∶「好啦,请你选一个数字吧!71到74!」 士伦低头想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他,没多久就听他说了个数字∶「72。」 「72!标准答案!请我们的王子出来进行惩罚吧!」主持人大喊,将手中牌子举得高高的。一发现是士伦猜中,全部女生开始叫了起来,气氛格外热闹。 「真心话大冒险,请选择吧!」 士伦苦笑,对他说∶「大冒险。」 「好!我们王子选择的是大冒险,因为是第一个,所以由大家决定大冒险,大家希望他做什么呢?」主持人一说完,所有人便开始大声提供意见∶ 「跳芭蕾!」 「换女装!」 「去扁老师!」 大家点子越来越怪,士伦一脸哭笑不得,这时忽然有人大喊∶「接吻——!」 整个操场顿时安静下来,没几秒全部人也反应热烈地跟着喊∶「接吻!接吻!接吻!接吻!接吻!接吻!」 「哈哈,听到大家的要求了,那就请我们的校花周恋薇出来吧!」 大家热烈鼓掌,接着女主持人把薇薇带出来让她站到士伦身旁。男主持人这时又喊∶「现在本校的最佳情侣就应大家的要求,来个激情的舌吻——」话还没讲完他就立刻被士伦踢一脚,赶紧改口∶「好啦!好歹我跟他也是班联会的好伙伴,就不要求太多,只要轻轻一吻就好了!」 他们被主持人拉到面对面,薇薇难为情地,在火的照耀下脸更显得红咚。士伦双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主持人边看边做现场报导兴奋说∶「喔喔,要亲了要亲了——」 士伦抬头,笑骂道∶「滚开啦!」 「好好好,不打扰你,请继续。」 主持人笑嘻嘻地走开后,士伦就低下头,在薇薇唇上轻轻一吻。 现场又陷入疯狂状态,所有人尖叫拍手!两人分开后薇薇低着头,羞得双手盖着脸,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哇,还真的吻欸。」江政霖张大眼。 「没办法,在那种状况下也只能照做啊。」雁琳淡淡道。我静静看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直到第二场游戏结束,我才对雁琳说∶「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 「咦?那么快?」 「我觉得好无聊,没什么好玩的。」我笑着站起来,「而且也想回家了。」 「妳脚这样……没问题吗?」 「还有公交车,我搭车回去就行了。」 「……好吧,那妳小心点,明天见啰。」她挥挥手。 我微笑,转身离开校园到公车站牌那,坐上公交车后脑子却忽然一片空白,不自觉低头望着右手上的链子…… 看着看着,忽然有股想拔掉它的冲动,却又马上停下动作!脑海里浮出他们接吻的画面,以及下午梦到的画面。胸口像是被压住喘不过气,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靠在窗边,彷佛又听见雨声,每一滴都犹如针般往内心刺去,既痛又冰冷…… 「妳不是说今晚学校有活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回到家后,妈一看到我就问。 「太无聊所以回来了。」 回房门后,士伦送的那只史努比立刻映入眼帘,我走向书桌坐下。 不知道该做什么,之后便开始整理书桌、书架、书包。整理完后又开始找铅笔盒,找到立刻塞到书包里,打开抽屉,准备找笔记本。 我不知道找那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不想让自己有时间想别的事。找到最后没看到笔记本,却看到那被我藏匿已久的排笛。拿出来后,不禁愣愣望着它…… 「士缘!」一听到妈的声音,我立刻收起排笛,之后她便打开门。 「妳在做什么?」妈看我站在书桌前,疑惑地问。 「没有啦!整理东西而已。」我含糊回答。 「整理完后就赶快去洗澡,然后早点睡,不要每天都弄到半夜才睡!」 「好啦。」 妈离开后,我松了口气,拿出睡衣准备洗澡。等到最后爬上床发现才九点,原以为会睡不着,却马上就进入梦乡。 大概是太累了吧,我想。 来自天堂的雨 (第17章) 这次运动会完后大家都忙着处理善后,特地把运动会办在星期三、四就是为了礼拜五来清理,不过上午清理完后就可以直接放学,也算是办在这时候的好处。 在大家都在清理的同时,我因老师的吩咐都在登记作业及考卷的分数,刚又送来一堆改好的作业给我,登记完后发下去。 那些老师是怎样?作业忽然全都一起改好了,约好的是吧? 乍看之下我留在教室好像最轻松,实际上却没办法像在教室那些打混摸鱼的同学那样可以偷闲。 登记分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我那失踪的英文作业,雪上加霜! 「士缘,妳分数登记完了吗?」雁琳从外头走进来。 「作业几本再加两份考卷!我必须要登记完发下去才能闪,你们呢?都清理好了吗?」我抬起头。 「差不多啦,很多人都已经回去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便看看手表,居然快十二点! 手还没断掉还真是奇迹,不过也已酸得彻底…… 「方士缘,妳怎么还在搞这些东西啊?」江政霖走进来惊讶问。 「拜托!你以为我想啊?」我继续埋头苦干不看他。 「唉,没事担任什么学艺股长?不然就不用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啦!」 我突然用力敲了下桌子,他们都吓一大跳! 「当初在选干部的时候,你有投我一票。」我冷冷的说。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他睁大眼。 「你是白痴啊?」雁琳也忍不住打他一下。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啊……」他边说边开始整理抽屉的东西准备回家,却忽然倒吸一口气,接着整个人动也不动! 他的异常反应引起我们的注意,同时向他看去。 「喂,你怎么啦?」雁琳问。 「死了。」他脸色苍白的慢慢转过头来,「方士缘会杀了我!」 「什么?」我蹙眉。 接着他拿出一本被折压到不象样的簿子出来,一会儿才发现,居然是我的英文作业! 「江政霖!」我大叫,倏地站了起来! 「哇!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在这,我以为当时已经交了——」他急忙解释。 我一把抢过作业簿翻翻,但接下来的画面更让我傻眼! 「江政霖。」我把作业转给他看,「这怎么回事?」 本子里未改的部分有原子笔漏水和划过的痕迹,而且还不只一页,整个簿子看起来变得脏脏的。 「哇咧……」他脸色苍白,「好像是因为我当时太急,一不小心就划到妳簿子上了,但我忘记告诉妳。」 「你也太夸张了吧?居然还可以写到别的作业簿上去,你怎么写的?教教我好不好?」雁琳一脸败给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恨我欸。」我说。 「对不起啦,不要生气,我帮妳重新写一遍好了!」说完他便急忙拿走我的本子。 「等一下,不用了!」我大声喊。他顿时一僵! 「我不敢让你写……这样吧。」我闭着眼,轻声说∶「你现在用我的立可带把你弄到的地方全部涂干净,记住,涂整齐点。」 「是是是!」他连忙点头。 「还有,等会儿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作业下去,可以吧?」 「没问题,我一定会做好!」他立刻拿走立可带。 「士缘……不好意思。」这时雁琳小声对我说∶「我很想帮妳忙,可是我现在必须要走,因为我跟我妈约好下午要出去……」 「喔,没关系啊!」我摇头,「反正只剩一点,可以的啦!」 「那我先走啰,掰掰。」她挥挥手。 「掰。」 她离开教室前,还不忘叮咛江政霖∶「小心一点,不要再搞破坏了!」 我叹口气,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江政霖用极快的速度处理我交代的事,不一会儿居然连作业都全发完了。 「你都做完啦?」我诧异。 「当然,方大姐交代的事我哪敢松懈!」 我看看手中的英文作业,点头,「谢谢,辛苦你了。」 「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他小心看着我。 「嗯。」我点头。接着就听到他欢呼一声,冲出教室不见踪影了。 我不禁失笑,准备继续奋斗时,手机忽然响起,却是一串没看过的号码。 「喂?哪位?」我接起。 「喂。」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徐子杰。」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我吓一大跳! 「我问士伦的。」 「喔……那你找我有事吗?」 「我外套还在妳那吧?」 外套? 我视线一转,当发现座位后面挂着一件外套的时候,我吓傻了! 糟糕——完全忘了当时是我拿他的外套,居然就这样带走了。 「对、对不起,我忘记还你了!」我惊慌。 「没关系,妳在家吗?」 「没有,我还在学校。」 「教室吗?」 「对。」 「我知道了,再见。」 说完他就挂掉,我愕然望着手机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搞的? 回头再看看他的外套,不禁开始自责。再怎么说也不该忘记这么久,我到底是怎么了啦? 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抬头一看,就见徐子杰站在门边。 我怔住,看着他在我面前坐下。 来自天堂的雨 (第18章) 「妳在干嘛?」他看我桌上成迭的考卷。 「喔,登记分数啦,老师要我今天做完。」经他一问我才立刻回神。 「这么多?」 「对啊,从九点多弄到现在——对了,你怎么还在学校?大家都差不多回去了欸。」 「刚在教室睡了一整个上午,醒来后才发现已经中午了。」他声音低低的。 「一早上都在睡?昨晚没睡吗?」 「有,但睡不够。」 累到这种地步喔? 「啊,对了!」我赶紧拿出外套,「还你,抱歉现在才想起来!」 他接过外套,问我∶「妳要弄到什么时候?」 「原本就剩这些考卷啊……但之后还必须把英文作业补上去才行!」我痛苦的说。 「英文作业?这个吗?」他拿起我身旁的英文翻了翻,最后问∶「这些被涂掉的是怎么回事?」 「同学跟我借去抄时不小心弄脏了,只好叫他全部涂掉,之后再补上去。」我边说边做事。 「这么惨?」 「就是啊,惨到极点。」我干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手都快断了。」 接着他没有再说话,我也完全专注自己的事,等到所有考卷终于登记完,我高兴的举手欢呼:「太好了——搞定了!接下来只要把英文写完就可以了,哈哈!」 「不必了。」徐子杰忽然说。 「啊?什么?」我双手还悬在半空中。 「我写完了。」他把英文作业放到我桌上,说∶「把涂掉的地方补上去就行了吧?」 我当下一愣,之后赶紧翻开作业一看,他真的都帮我写好了。 我差点冲过去抱住他! 「天啊——徐子杰,太感谢你了!」我抱着作业开心大叫∶「这样事情全做完了,万岁!」 他看我的反应,没说话,只是浅笑。 「我一定要谢谢你才行,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做到!」 「不用了。」 「不必跟我客气啦,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没关系!」 他看看我,再看看表,「……我午饭还没吃,妳请我吃东西好了。」 「OK!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问。 「先到SEVEN再说吧。」他淡淡地。 「好,那走吧!」我拎起书包站起来。 「这些怎么办?」他指指桌上的考卷。 「下礼拜再发啦,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热死了。」 听我这么说他也站了起来。离开学校后便一起走到隔壁的7–11。肚子早就饿翻,我立刻开始采购午餐,从冰箱里拿出麦香红茶又去弄了个大亨饱,到柜台结帐时,发现徐子杰也差不多好了。 「你只要三明治跟红茶就好了吗?」我看看他的东西,发现他也买了麦香红茶。 「嗯。」 「你可以再买一点啊,这样应该不够吃吧?」我拿出钱包。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 「喔,好吧。」我把钱拿给收银小姐,却发现她是边收钱边悄悄打量徐子杰,而他低头看着收银台上的广告,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两个收银小姐盯着看。 「小姐,发票!」真是,专心工作啦! 她吓一跳,连忙跟我道歉,把发票拿给我。跟他走出店后,她们眼睛还没离开他。 唉,受不了。 「谢了。」他晃晃手中的午餐。 「不用客气啦,我才该谢谢你呢!」我笑道。 当他把午餐放进背包,我纳闷地问∶「你不吃吗?」 「我要先去别的地方。」他说。 「唉唷,不要放在背包里啦,你等一下!」我又到7–11里去,立刻买了个袋子。 「放里面比较好,拿去!」出来后,我把袋子拿给他。他看我一眼,随即把午餐放进去,又说声谢谢。 「你还要去哪里啊?」我问。 「上次带妳去的地方。」 「上次带我去?」我想了想,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啊!你是说那很漂亮的地方吗?」 他点头。 「哇,好好喔!」我羡慕地说。他抬头望我,忽然问∶「妳要去吗?」 「啊?」我睁大眼。 「我可以带妳去。」 我愣了下,随即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吗?!」 「但我是骑脚踏车,没有后座,妳的脚现在怎样了?」他低头一看。 「走路还是有点痛,但站的话就没什么感觉了。」 「那好。」他转过身,「妳等我一下。」 我点头,看着他离开。没想到还可以再去那里,万岁! 当徐子杰牵出脚踏车,我走了过去。 「那里很远所以我骑小路,大概要20分钟,没关系吧?」他坐在上面问我。 「没关系!」我摇头,走到他后面。 「妳东西也放在袋子里吧。」他转头看着我,「动作小心点。」 「喔!」我扶着他肩膀小心站上去。等站稳后他便说∶「要走了,扶好。」 「嗯。」我笑着响应,双手放在他肩上,接着他便慢慢骑离开。虽是非假日但车潮还是蛮多的。他动作利落的在车堆里穿梭,没多久就骑到一条巷子里,出来后的景象我就再也没看过。 「徐子杰,我这样跟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吗?」我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没回头。 「你要这样载着我骑那么久,我怕你会太累。」 「不会。」他低声说。 我不禁松口气,要是对他之前的那份尴尬还在,现在气氛可能会变得更诡异。为了不让气氛太无聊,我开始找话题,「你游泳比赛怎样?还可以吗?」 「还好。」可惜这个人惜字如金,话实在少得可以。 「可惜没看到你比赛,你一上场我就被老师叫走了。」 「是喔?」 虽然他的话少,但无论我问什么都会回答,即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可以答得很干脆。就这样他闲扯瞎扯许久,最后抬头一看,已经看到那座绿色广场了。 「有人在举行婚礼耶!」我诧异地望着广场上站在汽球堆里的一对新郎新娘,旁边还有一堆来宾。而四周汽球至少也有上百颗,醒目到无法不去注意! 当徐子杰停下脚踏车我立刻下来,一拐一拐走到楼梯那,「我先下去啰。」 「妳脚不方便别走太远。」他看着我说。 「知道了,你要去停脚踏车吗?」 「嗯。」他点头,又往前方骑去。我拿着那带午餐下楼梯,在前方草地坐下,没多久徐子杰也走了过来。 「你的三明治。」我将午餐拿给他。 「谢了。」他在身旁坐下,接过便撕开包装。 「没想到可以亲眼看到结婚典礼,真是太幸运了。」我喝着麦香红茶,眼睛依然望着前方婚礼。 「会吗?」 「嗯,以前只在电视或电影上才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没亲眼看过!」我吃着大亨饱。 「是喔?」他拿出红茶。 「你呢?你有亲眼看过吗?」好像都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 他吃着三明治,望着前方点点头。 「真的?是你亲戚的吗?」 「我姊。」 「你有姊姊?!」我瞪大眼。 「很奇怪吗?」他看着我,不解我的反应。 「不、不是,我只是想不到你还有姊姊……」我不禁暗骂自己的失礼。 「去年才参加她的婚礼。」他视线又转回前方。「不过她是在教堂,地点也很远,过去时还挺累人的。」 「很远?」 「她丈夫是法国人,婚礼就在那举行。」他淡淡道。 「等一下,你是说……你姊姊是在法国结婚的?!」 他点头。 「好棒喔!那不就是出国了吗?好羡慕你,我长那么大都还没有离开台湾一步欸!」我惊叹。 他看我一眼,继续安静喝红茶。我也不再说话,望着前方的新郎新娘,不禁看得出神…… 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希望长大有一天也能披上白纱,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总是幻想着能勾着心爱的人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定下誓言,一辈子不分离…… 然而现在,每当想起这些心愿,都不禁嘲笑自己当时的愚昧和天真,因为我已明白现实里不可能有童话,王子跟公主也不可能会从此幸福快乐。 直到最后才发现,心中的王子依然是他,公主却已经不是自己。 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 忘了现实是残酷的。 我明明懂的……但为什么看到眼前新娘那幸福的笑容,发现自己还是…… 「喂。」徐子杰忽然出声。 「啊?」我怔了下。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干脆就去结婚算了?」他问。 「你说什么啊?无聊!」我脸一热。怎么会在他面前胡思乱想? 「明明就一脸羡慕。」 「哪有啊?你很烦欸!」果然被他糗了。 他没说话,笑笑地喝着饮料,反而让我恼羞成怒,「你自己咧?装一副不喜欢跟女生相处的样子还讲那么清高,冷酷爱乱放电又不交女朋友,根本就是放任那些女生来追求好显示自己受欢迎,你的阴谋我早看出来啦!」不甘心被他糗,一口气说出这些连自己都觉得无厘头的话。 「当初就要妳跟我交往,是妳自己不肯。」 「你、你那时候明明是开玩笑的,还想整我啊!」我浑身一僵,慌乱的拿起红茶猛喝。 「我可不记得当时是开玩笑的。」 「咳!」我立刻被呛到,整个人咳到差点没命! 「喂,小心点。」他拍拍我的背。 「你不要再整我了行不行……咳咳咳!」他真的想害死我。 「好啦,不跟妳扯这些了,免得害妳咳出内伤。」他嘴角一扬。 「你还笑!」我瞪他。 「生气喔?」 「对!」我擦擦嘴。 「好啦,别气了。」他说,视线忽然转到前方,「妳看。」 「什么……」 此时前方所有人忽然大声倒数,接着欢呼一声,广场上的汽球全部往上飞。 上百颗汽球同时飘向蓝天,那种景象说有多壮观就有多壮观。而且,真的很美很美……美到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望着那些越飘越高的汽球。 前方传来热烈的掌声和小孩子开心的叫声,新郎跟新娘互相亲吻着,然后紧紧拥在一起。 这是我看过最感人的一幕场景。 婚礼在众人掌声中圆满落幕,一些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没几分钟的时间前方就剩草地一片。人走光了,几个小孩拿着剩余的汽球在原地嬉戏。刚才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又变回原来的静谧,格外觉得空虚。 「喂。」徐子杰又唤。 「……啊?」我还没回过神。 「妳裙子。」他说。 我低下头,发现被我拿得倾斜的红茶正一滴滴落在裙子上,吓得立刻清醒! 「你怎么不早说啦!」我赶紧拿书包找卫生纸。 「看到就告诉妳啦。」 卫生纸卫生纸……在哪啊? 最后终于找到后,我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怎么了?」 我望徐子杰一眼,低头拿出放在卫生纸旁边的东西。他靠近看了看,问∶「这不是排笛吗?」 怎么会?莫非是昨天妈进房间的时候顺势放进去的? 「妳不知道自己放在书包里吗?」他见我的表情又问。我点头,「我以为我已经收好了……」 他看了我手中的排笛好一会儿,「妳会吹吗?」 「会、会一点……」我含糊地说。 「既然都带来了,那就吹吹看吧。」他说。 「不行,不可以!」闻言,我整个人一慌。 「为什么?」 「我吹得很难听,真的很难听!」我紧抓排笛∶「再加上我从来没有吹给士伦以外的人听——」 一说完,我立刻摀住嘴,连自己都吓了跳,怎么会连这种事都说出来? 「所以妳只想吹给士伦一个人听?」他看着我,语气淡然∶「没关系,那就不勉强妳。」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连忙摇头,却不敢看他,「是因为我……我……」 这时,他忽然拿走我手上的卫生纸,低头轻轻擦拭我裙子上被红茶滴到的地方,低声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愕然地直盯着他,喉咙像被哽住似的不能言语。他的举动忽然让我觉得难受,莫名的压迫感向我袭来,承受不住。 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我吹!」 他目光对上我,彼此距离却近到让我无法正视他,「我是说……我可以吹给你听,但只吹一首!」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站起来对他吐吐舌头说∶「不过请允许我站在前面吹,因为我吹排笛时的表情……很丑!」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我缓缓走向前,凝视手中的排笛许久,最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吹口移至唇边,没多久笛声便随着风在四周蔓延开来。听见笛声的那一刹那,士伦的声音也彷佛出现在耳边,很近很近…… 「士缘,下一次妳吹张学友的歌给我听,我要李香兰!」 「可是那首歌听起来很可怜欸,选一点快乐的歌嘛!」 「还好吧?我就是喜欢那首啊。」 「我不要,我要吹台语歌。」 「神经啊?吹什么台语歌?我要张学友啦!」 「我不想吹那首啦,你叫别人吹给你听好了。」 「不要,我要妳吹。」 「为什么啦……」 「因为我喜欢听妳吹啊,我觉得妳吹的排笛最好听!」 我慢慢张开眼,泪水却同时从眼角落了下来…… 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不会再为了他而悲伤。 当时虽然坚决不肯吹那首歌,之后却还是背着他偷偷练习,因为我想看见他的笑容,希望他能笑得开心,只要能让他笑,要我做什么都愿意,要我吹再多首都没关系…… 是的,我就是为了他才拼命练习吹排笛,只有他才是我愿意去付出的动力,从小开始,就不曾变过。 然而,自从他身边有个「她」之后,我却再也吹不出来,为了他而苦练许久的那首歌,也就没机会吹给他听,因为我知道因为他最大的快乐已经不是我能给予的。所以从此之后,我再也没碰过排笛,直到现在。 现在吹的这首「李香兰」,他听不到,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知道自己很懦弱,却也只能藉这方法告诉他,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脸上的泪痕随风渐渐干了,曲子也结束了。我慢慢将双手放下仰望天空,接着回头一看,却立刻被眼前景象给弄愣住! 徐子杰还坐在原地,但他的身边却忽然出现好几个小孩,都坐在地上个个睁大眼盯着我。我顿时被眼前这画面吓到说不出话,而徐子杰则看看左右的小孩,对我耸肩微笑。就在这时所有的小孩忽然全冲过来将我团团围住兴奋大喊∶ 「大姊姊,妳好厉害喔,我还要听!」 「姊姊妳会吹神奇宝贝的歌吗?妳吹给我听好不好?」 「我要小丸子的,我要听小丸子!」 「那我要哆啦A梦的!」 他们就这样要求吹他们想听的,我整个人却怔到一时回不了神,当目光不禁落向徐子杰,发现他正看着我,轻声笑了出来…… 「换我了,我要听龙猫!」吹完一首又一首,那群小孩仍不断催促,拉着我的衣服不放。 唉唷,嘴巴都快痛死了! 坐在旁边的徐子杰见我表情,笑问∶「妳还可以吧?」 我点头,接着开始吹龙猫。同时也发现越来越多小孩跑来,把我跟徐子杰团团围住。 OK!龙猫搞定! 「姊姊,我要顽皮豹!」越来越高难度了。 「好,我会吹,可是能不能休息一下?姊姊有点累。」我说。 他们很听话地点点头,我看着他们笑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拿着汽球的小女孩跑到徐子杰身旁边开心喊道∶「子杰哥哥!」 哇!这边怎么会有小孩认识他? 「子杰哥哥,你喜欢白色吗?」女孩又问。 见徐子杰点头,女孩便把手中其中一颗白色汽球拿给他,「给你!」 他看了看,慢慢接过汽球,对她微笑说∶「谢谢。」 之后那女孩又跑到我面前,用水汪汪的大眼直盯我,也问∶「大姊姊,妳也喜欢白色吗?」 「喜欢。」我望着这可爱的小女孩,不禁笑了。 「悦悦也喜欢白色喔!」她开心地说,也把一颗白色汽球给我。 「妳叫悦悦啊?」 「嗯!姊姊妳呢?妳叫什么名字?」 「我叫士缘。」 「妳是子杰哥哥的女朋友吗?」身旁的小男孩忽然问这让我差点吐血的问题! 子杰哥哥?他该不会跟这边所有的小孩都混熟了吧? 「妳是子杰哥哥的女朋友吗?」没想到悦悦也跟着问同样问题,其它小孩都好奇的望着我。 奇怪,这些小孩怎么会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我跟这位大哥哥只是朋友而已啦,不要误会!」我慌张解释,身旁却传来徐子杰的笑声,我一脸困窘地推他,「欸,你笑什么啊?」 「妳那么紧张干嘛?」他看我。 「哪有?少胡说八道!」我脸一热。 「大姊姊,快点吹嘛!我要听顽皮豹!」之前那孩子又道。 「对喔,差点忘了!」我拿起排笛,开始思考顽皮豹要怎么吹。 「吹完这首我们就要回去了。」徐子杰看看表,忽然说。 「啊——」那些小孩失望的喊。 「妳快吹吧。」徐子杰对我说。 「……喔。」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跟着他来到这,却也看到他另一面,和这些孩子一起时彷佛变个人似的,也比以往还常笑…… 「子杰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徐子杰准备去牵车时,悦悦忽然拉住他问。我跟他不禁对望一眼,接着徐子杰对她说∶「妳去问她。」 说完他直接往楼梯跑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我! 搞什么鬼?为什么要问我? 悦悦是指我们两个吧?我要怎么回答啊? 「士缘姊姊,你们什么时候来?」悦悦一脸期待。 「我……」可恶的徐子杰! 「什么时候嘛!」 「有空……只要一有空就来,真的!」 「那妳下次要吹给我听喔,我要听无敌铁金刚!」一名小男孩忽然说。 「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佑杰!」他鼻子抬高高的。 「佑杰是吗?好,我记住你了,无敌铁金刚。」我笑说。其它的小孩也开始吵了起来∶ 「我也要!我要听小魔女的歌!」 「我要听钢弹!」 「好好好,下次来我一定吹!」 和他们道别后,我上楼梯往徐子杰走去,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搞的啊?把问题丢给我就跑了!」 「看样子他们很喜欢妳。」他笑说。 「喂,少扯开话题!」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 「好啦,那妳是怎么回答的?」 「就……只要有空就来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抬头望着他,「我们还要一起来吗?」 他不语,只是移动脚踏车,说∶「上来吧。」 我抿抿唇,忽然有些失落,扶他的肩站上脚踏车。 「下次来之前,记得把曲子练好。」他说。 我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点头笑道∶「知道了!」 正要离开时,忽然听到下面那些孩子的朝这大喊∶「士缘姊姊,子杰哥哥,掰掰──!」 我也举起拿汽球的手用力挥着,直到看不见他们为止,「他们都好可爱喔!」 「妳排笛有老师教吗?」徐子杰忽然问。 「没啊,自己摸索练习的,怎样?」 「感觉很专业。」他说。 「没那么厉害啦,你太高估我了。」我笑了出来,「来这边心情真的变轻松许多,好开心喔!」 「那就好了。」他淡淡道。 我不禁望着他背影出神,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拿起排笛的一天,更没想过会在士伦以外的人面前吹它。 从前所固执的,把一切看得太死,对自己太过严苛,把自己拘限在一个想出去却不敢出去的界限里。然而今天,当排笛再次回到手中那一刻,那条界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以及背叛的罪恶感。 我松开手,让手中的两颗汽球随风飘走。 终究还是放手了,放掉为那人擅自决定的执着。如果没有碰到徐子杰,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在原地自怨自艾吧? 真的,或许到现在依然是。 「谢谢你。」我弯下身,轻声说。 「什么?」他稍微转头。 「没什么。」我摇头微笑。 最后他车子骑到我家的巷子之后,我不禁问∶「你家离这里很远吗?」 「还好。」 「那就好,万一你骑回去天完全黑就不好了。」 「……妳老爱担心些不必担心的事。」 「会吗?」我轻笑。 当最后徐子杰将脚踏车停在我家门口,我忽然听见前方的脚步声,抬头却不禁一愣。正要进家门的士伦看到我们,神情也忽然变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19章)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他一脸疑惑的走近。 「在路上碰到,看她脚受伤就送她回来。」徐子杰语气自然。 「但学校不是早就放学了吗?怎么会这么晚?」 「我在忙作业啦,因为太多了才会弄到现在……!」我急忙说,却心虚不敢看他眼睛。 「你们老师也太会虐待人了吧?」士伦笑了,对徐子杰说∶「谢谢妳送他回来,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不了,太晚了。」他摇头,接着目光转向我,淡然道∶「自己保重。」 「……好,谢谢你。」我小声。最后他离开后,士伦拍我肩膀问∶「脚还痛吗?」 「还好。」我说,同时发现他拿着一个袋子,「你买东西啊?」 「对啊。」他举起袋子笑笑∶「我去买阿杰的生日礼物!」 「谁?」我张大眼。 「阿杰啊,就在下礼拜六,想说先去买免得到时没时间。」他皱着眉喃喃道:「他刚应该没注意我手上拿什么吧?万一被发现就惨了。」 「这样啊……」 「妳要不要也送他?」他问。 「我也要?」我愣住。 「好歹人家送妳回来,送个礼物不会怎样吧?」他轻敲我的头,「妳不会还在讨厌他吧?之前看妳一副对他有偏见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如果我现在还对他反感,刚就不会让他送我回来啦!」我急忙说。 「也对。」他点点头,微笑∶「既然这样就送个礼物给他吧,他应该会很高兴。」 我看着他,之后不自觉发起呆,也没有再说话…… 「士缘,去把筷子摆一下,要吃饭了。」妈在厨房喊着。 「喔。」我从沙发站起,准备去拿筷子时刚好看到爸进家门,「爸,要吃饭啰。」 「喔,好。」他松开领带经过我旁边时,我不禁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他已经上楼换衣服了。 「士缘,杵在那干嘛?过来拿饭啊!」妈催促着。 「好啦!」我立刻走过去。之后当我们三人坐下吃饭没多久,妈忽然说:「老公,下礼拜我要回娘家一趟。」 「为什么?」爸抬头。 「妈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要带她去一下医院。」 「妳妹妹她们呢?她们不是住得离妈那很近吗?」 「哼,她们除了把事情丢给我还会什么?不是说工作太忙就是说家里要顾,就只会推卸责任!」妈忿忿道。 「什么时候过去?」 「礼拜四吧。」 「注意一下妈的身体,不要让她太劳累。」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低头吃饭。 妈有一个哥哥及两个妹妹,但姊妹感情却不怎么好,时常为外婆的事吵了好几次。我很少看到她们,也没跟表哥表妹见到面,自然就跟他们不怎么亲。 好几次妈都想把外婆接来住,但外婆却说什么也不肯,说要跟死去的外公一起留在那个家,劝都劝不听。妈大概就是遗传到她这拗脾气,怎么改都改不了。 不过……妈要回去,也就是说那到时耳根子就可以清静,不用整天听她念啰? 我不禁暗自窃喜。 「士缘,妳可不要因为我不在就为所欲为喔!」妈忽然对我说。 「我哪有啊?」不愧是老妈,一眼就看出我的想法。 「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会不知道分寸?」爸说。 「你就只会宠小孩,有空也该管管她,叫她多跟士伦学学,也不想想人家有多用功……」果然又拿我跟士伦比。 「好了好了,吃饭时间就别骂了,回去再叮咛她就好啦,干嘛一直念?」 「不念行吗?她一天到晚只会跟我顶嘴,说她几句就不高兴。」 「好啦,说完了没?吃完饭再说嘛,真是……」 妈依旧念个不停,我也还是老样子装没听到,若太在意的话迟早会疯掉。回到房间后我立刻倒向床,闭上眼,脑海忽然浮现上百颗汽球飘上天空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过去,还要跟徐子杰一起,都答应那些孩子了。 啊……差点忘了,还得想想该送徐子杰什么礼物,没什么钱买好的东西,但也不能送得太简陋。 有够伤脑筋…… 几天下来脚伤终于慢慢好转,走路也不再一拐一拐。 这次灾祸还真的让我吃了不少苦头,而在继脚受伤所承受的痛苦之后,让我再度抓狂的大概就是这几天闷热的天气吧。 「好热──啊我受不了了啦!」江政霖大喊,拿书开始搧风。 「别讲了,越说越热。」这种天气最容易让人昏倒。 「士缘,我要去福利社,妳要不要去?」雁琳在教室门口对我喊。 「喔,好啊!」我站起来,去买点冰凉饮料喝吧。 「我也要,帮我买!」江政霖趴在桌上说。 「你有脚不会自己去买啊?」她斜他一眼。 「不要这么无情啦,妳没看我热到站不起来啊,帮我买一下啦!」 「我懒得理你。」她依然冷淡,对我说∶「走吧,士缘。」 「罗雁琳,妳这冷血动物,好歹我上次还帮妳占位子欸!一点同学爱都没有!」他大声抱怨。 「你再说啊,说再多我也不会帮你买。」她淡然响应,接着拉着我走出教室。 「妳为什要对他那么凶啊?」我不禁问。 「看他那副吊儿啷当的样子就不顺眼。」 「妳怎么啦?」 「嗯?什么?」她笑了笑。 「妳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沉默一会儿,最后忽然叹气。 「我是碰到一些麻烦事。」她看我∶「妳愿意听吗?」 「嗯。」我点头。 「……妳还记得运动会那天邀请我跳舞的学长吗?」 「记得啊,怎么了?」 「他假日的时候有打电话给我。」 「什么?」我诧异。 「他说他真的很喜欢我,要我一定要跟他交往。」她声音低低的,「当时我很惊讶,问他怎么会知道我手机号码但他不说,只说什么……他会一直追求直到我答应为止,就算我已经有男朋友也无所谓。」 「咦?」 「他是指江政霖,当时我不是跟他说我对象是他吗?学长他好像就把江政霖视为眼中钉了,还跟我说,若我不答应他就会给江政霖好看。」 「他居然威胁妳?!」我震惊。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很担心,真的很怕那个人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初实在不该那么说的!」 「妳有跟江政霖谈过吗?」我急忙问。 她苦笑,「妳看他像是知道的样子吗?知道的话早就吓死了。」 「但还是告诉他会比较好吧?」 她低头,缓缓道∶「我知道,我会找时间跟他说的,妳先不要告诉他。」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没想到那学长为了得到雁琳居然会出这种手段。 去了福利社一趟,我还是帮江政霖买了罐雪碧,回到教室后一拿给他,他立刻开心地喊∶「YA!方士缘,我就知道妳人最好了!哪像罗雁琳那家伙……」 当他一看雁琳神情黯淡地走回座位,立刻噤了口!转头悄声问我∶「欸,她到底怎么啦?心情不好喔?」 「嗯……算是。」 「我知道了,她大姨妈来了对吧?」 我敲他一记,「不是啦,你别乱瞎猜!」 「只是问问而已,干嘛那么凶啊?」他一脸无辜的摸摸头。 看他傻呼呼的样子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怎样,很想现在就告诉他,但仔细想想还是让雁琳亲自跟他说会比较好。然而放学的时候,原本已经离开教室的雁琳忽然跑回来,神色紧张地对我说:「士缘,妳陪我走出校门口好不好?」 「怎么了?」我不禁纳闷,因为雁琳家跟我家方向是一出校门就错开的。 「那个人现在在校门口,下楼梯的时候他传简讯给我,说要送我回去!」 「不会吧?!」我怔住,「那江政霖呢?」 「他不是一放学就离开学校了吗?所以我想……他应该没有看到他才对。」 我不禁松口气,背起书包对她说∶「光走出校门口应该不行,我陪妳走一段路好了。」 她笑了出来,感激地,「士缘,谢谢妳!」 离开教室后雁琳立刻挽住我的手,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害怕。当我们下楼果然就看到那学长站在校门口。雁琳脸色越来越苍白,手也勾得更紧,我安抚道∶「不要怕,放心。」 她点点头,却还是显得十分不安。学长看到我们便走过来对他说:「我们走吧。」 雁琳低头紧紧靠着我。我立刻对他说∶「不好意思学长,我们已经约好要去买东西了。」 他眼神锐利地看我一眼,似乎也认出我了,缓缓对我露出笑容,「这样啊?那我也陪妳们去好了,到时候我再送她回去。」 「我们要买卫生棉,你也要去吗?」我冷冷问。 他表情瞬间僵硬,却又马上恢复笑容,我看得出他在忍。 「那没关系,妳们去买,我在店门口等就好了。」反正这个人打算死缠烂打就是了! 「可是学长,我今天是要去她家玩的,所以买完东西后就会跟她一起回去,你不需要等。」我说。 他点点头,忽然靠近我小声问∶「那可不可以请妳下次再去她家呢?我有话想对她说。」 她打了个冷颤,勾着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不行,她爸妈今天要请我吃饭,我不能悔约,有话就请你在这说吧。」我开始乱掰理由。 他眼神变冷直盯我不放,我没有回避也迎上他的眼神,现在放学时间身旁有一堆学生,我就不信他敢直接把她强拉带走! 「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他望向雁琳,「那我明天再来接妳。」 我没等雁琳反应立刻带她快步离开,直到过马路走进转角才停下脚步喘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真有够不要脸的!」我忍不住骂出来。 「他说明天还要等我,怎么办啊……」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明天开始我陪妳一起回去,我看我们从后门走好了!」 「士缘,对不起,把妳牵扯进来。」 「哎呀!没什么啦,我又不能看他这样欺负妳!」 「但我看他刚刚看妳的眼神……我很怕他会对妳怎样。」她脸色苍白。 「放心啦,再恐怖的事我都遇过了根本不怕。妳该担心的是江政霖,那家伙一副少根筋的模样才是真正该操心的。」我边说边小心观察确定那学长已经离开,「妳家离学校远吗?」 「有点……我还要走到前面去搭捷运。」 看她脸色依然很差,我说∶「送妳到捷运站吧。」 她摇摇头,笑得有些牵强,「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谢谢妳士缘,给妳添麻烦了。」 「没关系啦,我陪妳去,走吧!」我轻拍她。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准备走的时候双手又挽住我,低着头不说话。看她这样忽然觉得情况和当时的薇薇很像,在还没有跟士伦交往的时候也是被一位学长死缠着不放,而我总是保护她,每当她跟我诉说这些烦恼的时候,也总是像这样紧紧挽住我的手,寻找安全感。 雁琳跟薇薇一样个子都小小的,看起来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时常会让人有想要去保护的念头。这是我的毛病,常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要,有时吃亏了都还不知道。 曾经决定再也不要为别人的事而让自己难过,只要自己过得快乐就好,其它人怎样都与我无关。但是……今天一遇到雁琳这种状况,才发现自己终究只是说好听的,尽管脑子里强迫自己并试图阻止,身体却永远替我先做出反应。 行为背叛思考,让我想嘲笑自己却笑不出来。 我们都没有说话,彼此安静走到捷运站。 「不要想太多,明天告诉江政霖,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我说。 她点头,嘴角微微牵动,「嗯,谢谢。」 「回去路上小心点。」我挥挥手。 看着她走进捷运站我不禁一叹。她会这么痛苦也是一定的,因为江政霖很有可能因为她的关系而有什么不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学长看起来又像是说到做到的样子…… 当我走回学校后往前一看,却顿时愣住,徐子杰跟何利文从校门口走出来,然后何利文向前方招手,士伦跟薇薇就在他们前面,接着四个人走在一块,一起离开学校。 我紧紧握着书包,胸口忽然变得紧绷,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油然升起。不想去看他们说说笑笑的模样,目光却怎样也离不开。 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相差这么多。本来就不像他们那么出色,跟他们在一起只有痛苦。 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曾被一个老师说我的存在根本就是用来衬托士伦的,那是我听过最狠毒的讽刺,当时只觉得自己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甚至不想活了!后来士伦一听说这件事,气得立刻跑去跟那老师大吵一架!虽然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重视,但伤口却从此烙在我心底,永远都消不掉了。 不光是士伦,之前跟薇薇相处也是如此,不懂身边为何都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们会在我的生活中出现? 没错,就连徐子杰也是…… 不敢再去妄想能和他们一样,为了这个目的,我已经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伤害自己太多次。现在对我而言雁琳也已经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我很清楚,她不会在我身边太久…… 因为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是两个世界的。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来自天堂的雨 (第20章) 原本打算之后再跟江政霖那件事,却没想到话还讲说事情就发生了! 隔天准备要上第二堂课时雁琳忽然从外面冲进来到我面前,神情惊慌地问∶「士缘!江政霖人呢?妳有没有看到他?!」 「我记得他说要去厕所……怎么了?」我警觉性的抬起头。 「我刚跟那个人通过电话,跟他说江政霖不是我男朋友,也跟他讲清楚我不可能会跟他在一起,因为我对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雁琳!」我抓住她的肩膀,「妳冷静一点,慢慢说!」 「我已经……跟他讲明白了,可是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还跟我说江政霖完蛋了!讲完这句就挂掉了!」她心急如焚地拉着我∶「士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妳不要急,我打给他问他在哪!」我马上拿起手机拨江政霖的电话,却听到音乐从他座位抽屉里传出来。 「天啊!他手机没带出去!」我无力。 她脸色发白,眼眶也开始泛红,「万一他真的被那个人带走……」 「妳不要慌,搞不好他还在厕所!」我安抚她,这时上课钟声却响起,雁琳紧张地望着我,「都已经上课他还没回来!难不成他真的……」 我咬咬唇,立刻拉住她跑出教室,「我们去找他!」 「可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啊!」 「所以才要去找!」我拉着她跑,「就算把学校给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我们先跑到男生厕所外面,叫了好几声里头却一点回应都没有,看样子他真的有可能被带走了! 情况不妙……学校这么大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雁琳现在已经是完全混乱了,我必须冷静,当我们到一楼往操场跑去发现别班在上体育课,准备对面楼层寻找时却听见有人叫我。 「妳在这干嘛?不用上课吗?」士伦走近,见我们两神情不禁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是士伦他们班的。 「我们在找人!」我气喘吁吁∶「我同学被一个学长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 「被带走?为什么?」他皱眉。 「说来话长啦!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慌忙地四处张望,「总之我们一定要赶快找到他才行,不然……」 「妳先不要慌,冷静一点。」他抓住我的手臂,「妳这样找只会浪费更多时间,先想一想吧,像这种情况不是在厕所就是在一些隐密的地方。」 「隐密的地方?」我开始思考,学校隐密的地方并不多,一个不常有人去的地方…… 等等!难不成他们会在…… 我叫了出来,赶紧对雁琳说∶「我想到了,他们有可能在那里,我们赶快过去!」 「喂,要去哪里找啊?」士伦在我背后喊。 「美术教室后面!」我头也没回的大喊,快步跑向我说的地方。 「美术教室?他们真的会在那吗?」雁琳不安的问我。 「现在没时间怀疑了,过去看就知道!」 虽然我的右脚差不多已经康复了,然而一直拼命跑还是有些痛,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拜托,一定要在那里! 最后一到美术教室我立刻冲到后面,果真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江政霖!」我瞪大眼,江政霖整个人坐在地上,脸上都是伤跟血,随后赶到的雁琳也吓得叫出来! 他坐在地上一脸错愕的望着我们,雁琳立刻冲到他面前抓住他,「你……!」 「如果当初妳没拒绝我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学长冷冷的说。。 「你这个疯子,疯子疯子疯子……!」雁琳失控地对他大吼! 「对,我是疯子,但是妳让我变成这样,我明明那么喜欢妳,为什么妳就是不肯接受我?」他面无表情地走近他们,我立刻冲到他面前阻拦他:不准再靠近他们一步,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他看着我,之后冷冷地笑∶「妳也是,那时候居然敢拒绝我,让我那么丢脸,昨天也阻碍我,早就想好好修理妳一顿了。」 「有本事的话,你就打啊。」我漠然。 「士缘!」雁琳惊叫一声。 「方士缘,妳不要惹他,他是真的会动手的!」江政霖大喊。 我们就这样互相对持,接着就看他慢慢举起拳头直盯着我,「这话是妳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 我没说话,看着他的拳头,感觉汗水从我脸上慢慢滑了下来。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到徐子杰冲过来一把抓住学长的手向后弯,痛得他跪下来哇哇大叫!士伦也同时出现迅速将我拉开,抓着我的肩膀大骂∶「妳在搞什么鬼啊?!居然站着乖乖让他打!」 「你怎么会过来?」我吓一跳。 「我不放心妳,所以跟老师说声就过来了!」他将我全身上下看一遍确定才我没有受伤,「我真的是……会被妳给气死,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啊!」 「我也是不得已的啊……要不然他一定又会对他们下手!」 「在那之前麻烦妳先搞清楚状况,妳是女孩子欸!」 「士伦!」这时薇薇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吓一跳。学长回头看徐子杰,当场破口大骂∶「马的!又是你这臭小子,放开我!」 他瞧学长一眼,似乎觉得莫名其妙,「我认识你吗?」 看样子徐子杰已经不记得他了。 「……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咬牙切齿。 「请便。」他放开他,学长便立刻爬起来逃离现场。 「士缘!」薇薇走向我,一脸担忧,「妳没事吧?有没有怎样?」 我看着她随即摇摇头,走到江政霖那去。 「怎么样?伤势严重吗?」我问。 「还可以啦,只是没想到上个厕所都会忽然被带走还被扁,搞什么……」他碰碰嘴角的伤口,问雁琳∶「那人是怎样啊?一直跟我说什么要我把妳给他,叫我休想跟他抢……净讲些有的没的,到底怎么回事?妳被他缠喔?」 雁琳慢慢抬头,面无表情地问∶「你刚为什么不逃?」 「我也想逃啊……但他跟我说什么若跑去告状我就会死很难看,还说连妳都不会有好下场……妳昨天那么郁卒就是因为这原因喔?」 「你猪头啊!」她眼泪落下。大声怒喊∶「你还管我干什么?赶快逃走就好啦!干嘛还让他打那么惨,你是白痴啊?!」 「妳干嘛哭啊?被打的是我又不是妳!」他慌了起来。 「怎么会有你这种白痴啊!」她将脸埋在手心,嚎啕大哭了起来。 「欸……方士缘,帮帮我。」他指指雁琳向我求助。我笑笑搂住她安抚道∶「好啦雁琳不要哭了,他这个人看起来就一副打不死的样子,没事没事……」 「喂,方士缘,妳说啥啊?」 她擦掉眼泪,忽然用力打他的头,「我真的会被你气死啦!」 他惨叫一声,紧抱着头,「欸!妳是怎样啊?我都伤成这样妳还打我!」 「我还真想把你打死!」她又捶他一下,吓得他赶紧闪开。 士伦走了过来,笑着对他说∶「我扶你去保健室吧。」 「喔,谢了谢了……」他点点头,紧张地瞧雁琳一眼,深怕她的拳头又飞过去。 「我跟你去。」薇薇走到士伦旁边,问雁琳∶「妳要不要也一起去?」 她抬头望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擦掉眼泪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士缘,妳回教室吧,记得去跟妳班导说一声。」士伦回过头对我说。 「好──知道了!」我点头,等到他们离开后,只剩我跟徐子杰还留在原地。我抬头对他说∶「刚谢谢你了。」 他看我一眼,「妳还是这么乱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紧急嘛。」我小声。 「若没有及时赶到,我看妳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我知道,所以才谢谢你啊。」我点头,又不禁疑惑问∶「可是怎么连你也跑来啦?」 「士伦刚有大概告诉我一些情况,说怕妳出事要过来看看。」他看看四周,「所以我也干脆一起来了。」 「啊?什么……」我一头雾水。他淡淡道:「妳以为担心妳的只有士伦一个。」 他的话顿时让我愣住,半晌后我笑出来,低头回避他的视线,「这、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现在没事就好啦!」 他注视我许久,「……难怪士伦会担心。」 「唉唷!怎样啦?」我脸一热,忍不住放大音量。他轻轻一叹,接着转身说∶「走吧。」 「……喔。」 走在他身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的话……意思是他也担心我吗?有可能吗? 我实在不敢去随便猜测,真的不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到底怎么搞的?」 当晚靠在窗边和士伦聊天,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他听完后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看那学长是真的有问题。」 「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再找我同学麻烦。」 「应该不会了,明天就可以看到那学长记过的布告。」他说。 「为什么?」 「我有把这件事报告训导处。」 「太厉害了,由张士伦出马果然不一样!」我高兴地说∶「不过幸好是碰到你们在上课,要不是你提醒我的话,我同学可能会被打得更惨。」 「说到这个,我拜托妳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要不然下次被打的就是妳!」他白我一眼。我甩甩手∶「好啦,有在反省了!」 「那就好。喔,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妳东西买了没?」 「?」 「阿杰的生日礼物啦,妳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啊,只是真的不知道要送什么嘛!」虽然今天很想问他,但实在问不出口。 「这问题也难倒妳了吧?」士伦笑说:「我们决定礼拜六晚上要去唱歌,妳也去吧?」 「你们班的?」 「对啊,班上几个同学要去唱歌庆生,然后再送个大蛋糕给他。」他点头。 「那我去凑什么热闹?」 「又不是只有我们班的才能去。」他张大眼。 「问题是我跟你们班又不熟,我去干嘛?」又不是疯了! 「有什么关系?薇薇也在啊,又不会怎样。」 那就表示到时何利文一定也在,光这点就让我不去的意志更加坚定! 「不管你怎么说,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我最怕跟一堆不认识的人相处!」 「妳不需要这么介意啊。」士伦纳闷的看着我。他完全不知道我的苦衷。若真过去的话,搞不好到时就不是生日派对,而是我跟何利文拿蛋糕互砸的战争。所以徐子杰的礼物就尽量在之前拿给他就好。 但要送什么给他还是没半点头绪…… 来自天堂的雨 (第21章) 到了翌日下课的时候我还在思考,身旁还不时传来雁琳跟江政霖的打闹声。经那次事件后,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差!雁琳现在比平常还要常对他发脾气,一天内就可以看到他们两个斗嘴好几次,现在碰到这种状况,我都是笑笑而已,因为我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吵得越多,表示感情也越好。 「真搞不懂那学长到底看上妳哪点?既凶又吵又没气质,还会欺负伤员!」江政霖朝她喊,之后雁琳也立刻回道∶「对,我是又凶又吵又没气质,那是对你才会这样!」说着她就拿起书朝他丢过去,吓得他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 「喂!妳想谋杀啊?!」 两人只要一下课就开始吵,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幸好学长没有再找他们两个麻烦,记过的布告都贴出来了,就不信他还敢嚣张。看着他们两个吵架的样子,脑子里却忽然想到明天妈就不在家,不禁觉得心情愉快。 虽然老妈一定又对我叮咛这叮咛那的,但只要忍过今晚就好……对厚差点忘了,礼物也得赶快去买才行,都烦恼好几天却还是想不到,难道真的没有他喜欢的东西吗?想着想着,视线忽然落到眼前的红茶。我顿了好一会儿,没多久立刻大叫出声∶「我想到了!」 「什么?什么想到了?」雁琳他们被我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顿时停止打闹。 太好了,终于想到要送给徐子杰什么了!不过这附近会有吗? 放学后我直接跑遍好几家精品店,最后好不容易找到符合我要的东西,但一看到价钱却差点没昏倒!东西虽然有,但能不能买到又是一个问题,怎么办啊? 当天晚上回房间后整理完自己的储蓄后不禁叹气,果然还是不够,跟爸妈借一点应该没什么关系,只怕老妈又会问东问西。干脆就明天去买,不然被买走就白忙一场了。于是隔天放学后我一收完书包立刻冲到精品店买下它然后包装好,走出店后不禁松口气,心想总算搞定了! 然而正当我心满意足地走回家时,却忽然发现徐子杰的身影。他身旁站着一个从没看过的漂亮女生,不过好像在讲什么严肃话题,脸色都很凝重,那女生眼眶还红红的。 没多久后她快步走掉,徐子杰随后也转过身,我却忘记躲起来,当场被他发现! 「……嗨。」我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但他只是看着我没说话,接着直接从我身旁经过。 「等一下,徐子杰!」我赶紧叫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袋子,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把礼物拿给他。 「干嘛?」他稍微回头。 「那个……」照理说生日礼物还是在当天送会比较好,太快送给他的话好像怪怪的,而且总觉得现在气氛好像也不太对…… 「没、没有!」我摇头,走近他,「发生什么事啦?那女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妳想问的就是这个?」他低头看我,语气很冷。 「……你怎么了啊?」他的反应令我错愕。 「没事。」他低声,随即马上走掉。我愣愣站在原地完全不晓得怎么搞的?但幸好刚没立刻把礼物拿给他不然更尴尬。我抬头望着他身影许久,不禁陷入纳闷。 面对他的莫名冷漠…… 「士缘,妳真的不跟我们去唱歌啊?」 「你要我讲几遍啦?不去!」 明天就是徐子杰的生日,但士伦这家伙却从我出门开始就一直烦,早知道刚直接先溜去学校。 「可是妳礼物不是买好了?那天是假日,妳要怎么拿给他?」 「你帮我给他好了!」我忽然想到。 「开什么玩笑?妳不会自己拿给他啊,真是败给妳了!」他又敲我的头。 「你就帮我拿给他又不会怎样!」 「不帮──请妳自己去拿给他。」 「小气鬼!」就是一定要逼我一起去就对了,偏不让你如愿! 想是这么想,但没想到下课到导师室时居然又碰到士伦,而且连薇薇也在。 「士缘,妳也一起来嘛,我们会很欢迎妳的。」她对我说,原本想拉住我的手却又马上停住。 我看她的反应,冷淡道∶「我跟徐子杰不熟。」 「越讲越夸张,这次又说跟他不熟了。」士伦白我一眼。 「你也很奇怪欸,就跟你说我不想去,干嘛一直逼我啊?」我不悦。 「当然是希望妳来啊,礼物都准备了,不亲自送太可惜了吧?」他叹道。 「我说过,我不喜欢跟一些不熟的人相处,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士缘,没关系啦!士伦跟我都在啊,不会怎样的啦……」薇薇一听我口气便急忙道。 「徐子杰应该不欢迎我吧?」想起他昨天的态度,忽然让我一肚子火。 「怎么会?妳们不是已经处不错了?」士伦问。 我没有说话。 「不会啦,他不会不欢迎的,绝对不会!」薇薇摇摇头,继续说服我∶「妳就来啦,士缘,我们真的希望妳来,不要拒绝嘛。」 我看看他们,实在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坚持,若继续拒绝一定没完没了,绝对会把我烦死! 然而这时我却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心想搞不好可以行得通。 「好吧。」我说:「去就是了。」 「真的吗?!士缘?妳真的会去?」薇薇开心叫了出来。 我点头。 「哇,怎么搞的?刚求妳老半天妳不去,薇薇一求妳就去了。」士伦笑问。 「啰唆,我现在不想理你。」我冷然。 「干嘛?不高兴喔?」 「我现在看到你就想扁。」 当我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薇薇又露出微笑。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以前每跟士伦互相斗嘴,她也是在一旁笑笑地看着。 不愿想起的回忆,又多了一件。 「好了啦!懒得跟你吵,我要回教室了!」我不耐地甩头就走。 「妳说会去的喔,不准反悔──」他还不忘提醒。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来自天堂的雨 (第22章) 「妳不是去导师室吗?怎么了?」看我一副疲惫样,雁琳问。 「碰到麻烦事。」 「什么?说来听听啊。」 我望她一眼,之后把事情全告诉她,她听完后便问∶「那妳真的要去吗?」 「关于这点,我已经想到一个好方法了。」我笑道。 「什么方法?」 「反正我只是去送礼物的而已,到时看到徐子杰就把礼物塞给他,再趁其它人不注意时开溜就好啦。」 「妳真的要这么做?不怕被张士伦骂吗?」她睁大眼。 「我宁愿被骂死也不要和何利文待在同个空间里!」想到她就觉得反胃!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徐子杰不礼貌啊?」 我没有回答。 反正他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个性,又怎么会介意我去不去?况且我本来就没什么立场去,只会让自己难堪罢了。 也不想去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会不高兴…… 然而没想到礼拜六傍晚,士伦居然跟薇薇一起来找我,我不禁一阵无力,就这么怕我跑掉喔? 「走吧,应该已经有人先去了。」士伦看看表。 「士缘,我们走吧,到好乐迪去!」薇薇笑着说。 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不高兴,一路上他们不断跟我聊天,而我表面虽然笑笑,脑子却在盘算到时候该怎么逃走。到好乐迪后士伦走进去打手机问包厢位置,而薇薇也在里头和一些已经到的女生聊了起来。正当我也准备进去时却忽然被叫住。回头一看,是何利文跟她们班几个女生。 「妳来这里干嘛?」何利文瞪着我。 我没理会,同时却又听到其它女生窃窃私语,接着何利文走到我面前冷冷说∶「方士缘小姐,今天在这里的全是我们二年一班的,妳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抿着唇,紧握手中的袋子…… 「徐子杰有请妳来吗?」她又问,见我依旧没回答便笑了,「想也知道没有,我知道了,一定是薇薇跟张士伦叫妳来的吧?」 我终于抬头对上她目光。 「想也知道他们是好心才邀请妳,妳却真的来,脸皮也太厚了吧?」 我不想再听下去,快步走进店里却被她用力拉回来,因没站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袋子里头也同时传来声响! 「我们班不欢迎妳,识相的话就赶快给我滚,我们不希望徐子杰生日有别班的人来杀风景!」何利文说完就从我面前走过,其它女生也都用鄙视的眼神瞄着我。路过的人看我坐在地上也对我投以异样眼光,我立刻拿起袋子站起来,想都没想直接转身跑走。还没看到徐子杰人,我却决定再也不要留在这一步! 口袋的手机响个不停,拿起来看发现是士伦打来的,迟疑半晌后我切掉来电关机,擦掉脸上的汗在街上走着。满腔的怒火侵袭我整个人,握着袋子的手不停颤抖,视线也渐渐模糊。抬头,呼吸告诉自己不许哭,绝对不许哭。 我停下来将袋子里头的东西拆开来看,经刚才那么一摔果然坏了。 礼物坏了,东西也白买了,跟着他们来也没有意义了。我不禁冷笑,果然嘛,来了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而已,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来这被羞辱? 真的,真的觉得自己愚蠢到极点! 没有打算回家的念头。既然都逃出来了,干脆就自己一个去痛快的玩一场,不甘心因他们而坏了心情。 我用力将包装纸塞回袋子,然后立刻往市区跑去。买东西吃、逛服饰店、到游乐场,只要能玩的地方通通全给他玩过去,让自己尽情放肆…… 最后从电影院走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不知道是不是玩上瘾竟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到处闲晃。没多久我停下来望着眼前地方,阶梯下的前方围栏外是个小港口,远方的灯光将海面的船照得微亮,影子也在海面上浮动着。路灯将这里照得明亮,阶梯中间一座大大的喷水池旁坐着几对情侣,使得四周弥漫着淡淡浪漫。我发了半晌呆,之后忽然突发起想,马上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没多久出来后却听到一群人的嘻笑声,转眸一望,手中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是士伦他们班的同学…… 他们一群人边走边聊天,我却没看到士伦跟薇薇,反而见徐子杰跟何利文在里头。还来不及回神,徐子杰的视线却已转了过来…… 当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住,我心头一惊,立刻像只偷了鱼的猫转身跑掉! 怎么会这碰到他们?他们歌唱完了吗?士伦跟薇薇已经回去了吗?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问号,我不停的跑,只想趁其它人注意到前赶快离开!然而就要跑回原来地方时手却忽然被拉住,让我重心不稳差点跌倒,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徐子杰! 「你、你干嘛追来啊?」我气喘吁吁。 「那妳干嘛跑?」 「我……」正想回嘴却发现他还抓着我的手,立刻甩开,「放开我啦!」 「这么晚了妳怎么在这?」 「要你管啊!」我不悦地在坐在阶梯上。刚刚这里明明还有情侣,现在却已没半个人。当徐子杰在我身旁坐下我不禁瞄他,他不会也要待在这里吧? 「妳去哪了?」他问。 「什么?」 「妳今天不是也有来?怎么没看到妳?」 我先是一愣,之后笑笑说:「是士伦跟你说我有来的吧?」 他点头。 「对啊,我是有去。」低头翻翻刚买的东西,「不过后来跑掉了。」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看手机时间,对他说∶「还有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用这个来替你庆祝生日吧!」 当他看到我手中的东西,有些愕然。 「干嘛这种表情?」我笑了出来,「难道不能用酒来庆祝吗?」 「干嘛买酒?」他蹙眉,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 「没有啊,只是……我虽然喝过酒,却没有喝到醉的经验。」我边说边拉开瓶盖,「所以一直想体验一下喝醉酒是怎样的感觉?」 「妳想知道?」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很好奇欸。」我喝了一口,却立即摀住嘴,「唔──好苦喔!」 「妳买几罐啊?」他看看袋子。 「很多喔,这些都是!」我笑笑,拿一罐塞到他手上,「我们来干杯!」 他困惑的看着我,八成觉得我今天很怪。我没理会他的注视,将手中啤酒和他的对敲一下微笑道∶「生日快乐!」 「谢谢。」他低声,啜了口酒。 「要不要比赛看谁喝得多?」我又拿出好几罐,「很好玩唷,要不要?」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酒罐,没多久淡淡问∶「妳为什么跑走?」 我大大叹了口气,望着天空道∶「今天都是你们班的,我熟悉的就只有士伦跟薇薇还有你,如果你是我会想去吗?而且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我去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看我。 「还不是上次看见你跟别的女孩子说话后就对我不高兴,害我当然不敢去啊!」 「……抱歉。」他语气低沉。我拍他肩哈哈笑∶「算了啦,反正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你们班那么高高在上,我区区一个小人物怎么好意思跟你们平起平坐呢?」 「妳在说什么?」 「我说你们了不起,是皇族、是贵族!我不能用我这平民百姓的身分降低你们的格调,我不配!」我不自觉提高音量。 「谁对妳这么说的?」 我笑笑摇头,「是我自己这么觉得。」 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发泄似的将心中怨气全吐出来。 对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 「对不起。」他又说,我却不知他为何而道歉。 「跟你无关啦!反正我比较气的是士伦,居然联合薇薇一起叫我来,结果到好乐迪后就把我丢一边!」抱怨同时发现徐子杰似乎喝完了,我又拿酒给他,「你好逊喔,怎么才喝完一罐啊?我第二罐都快喝完了欸!」 「喂。」 「干嘛?」 「妳不恨她吗?」他看着手中的啤酒,声音低到我快听不见。 「恨?恨谁啊?」 「周恋薇。」 我当场愣住,好一会儿才出得了声∶「你在说什么?」 「妳喜欢士伦吧?」他注视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胸口顿时波涛汹涌,喉咙也顿时干涩:「没有!」 「妳骗人。」 「我没有!」我手开始颤抖,「他对我来说只是青梅竹马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看起来是这样,事实上却不是。」他快速喝完第二罐,然后自己又拿出第三罐,「妳喜欢他,而且是非常喜欢,一直到现在都还是。」 「你……」我低下头,声音颤抖,「不要说了。」 「他们都不在这,妳何不干脆说出来?」 「我叫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可以?」 「他妈的你闭嘴好不好!」我忍不住大吼,失控骂了句脏话,接着立刻站起走向喷水池,头却晕到整个人差点跌倒,赶紧在喷水池边坐下来。 我用手撑着头,泪水却也同时溃堤,是因为酒的关系吗?整个人忽然变得好脆弱,明明没有醉,为什么…… 当徐子杰也站起走到我面前,我紧握拳头,冷冷道∶「你滚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没动作,依旧静静看着我。我紧咬下唇,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我抬头扯着嗓子对他大吼∶「对!没错!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心里就只有他,我爱的人一直就只有张士伦一个,这样你满意了没?!」 我喘气,泪水仍掉个不停。 「我喜欢他。」我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喜欢到快疯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曾经问过我,小时候那次跟同学打架,明明是我赢,为什么还是紧紧抱着他哭个不停?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害怕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害怕有一天他会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离开我。 想尽办法让他留在我身边,自私的希望他只对我好、只关心我、只重视我。 曾以为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以为幸福就要降临到我身上。但为什么她最后却要剥夺我所有一切,让我的世界在瞬间就天崩地裂。 那个我曾经视为最要好的女生朋友…… 我不知道哭多久才冷静下来,直到听见徐子杰的叫唤才回神。当我抬起头,他右手立刻盖住我双眼,一股冰凉的触感顿时传遍全身,让原本因酒而发烫的脸温度逐渐缓和…… 「你干嘛?」我问,却没有回避。 「这样舒服多了吧?」从他手中流下来的冰凉液体慢慢滴在我手上。 「喂,那冰冰的是什么?不会是酒吧?」我有点紧张的问。他慢慢移开手,露出淡淡微笑:「是水。」 「水?」我不禁看看身后的喷水池。 「好了。」他挺起身子,「我要跟妳要礼物了。」 「什么?」我怔怔地。 「妳不是有礼物要送我?」他望着我,「妳青梅竹马说的。」 「那是……我……」 「妳刚手上还有一个袋子。」他往回看,「是那个吗?」 「等一下!徐子杰,那个已经……」我惊慌的想拉住他。他却没理会直接走回拿起另一个袋子。我想追过去头却晕到连站都没力气,只能大喊:「那个已经坏掉了,你不要拿啦!」 但已来不及,徐子杰已经把东西拿出来,然后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妳怎么会送这个?」 「因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欢的东西。后来有次忽然想到,当初跟你们一起去喝茶的时候,你很专心的在看汽车杂志,所以我就想,你应该很喜欢车子……」 他安静听着,眼神却渐渐变了。 「然后上次,悦悦问你喜不喜欢白色,你说喜欢,所以……」我咽咽口水:「所以我就干脆买了一个白色的模型汽车,送你……」说完,我又抬头急忙道∶「可是窗户部分刚被摔坏了,所以不能送,还我啦!」 「妳在哪里买到的?」他问。 「就一家精品店里啊。」我嘟嘴,忿忿地说∶「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欸,而且零用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没想到结果竟然摔坏,都是你害的,还我钱啦!」 「为什么要还?」他语气平淡∶「我又没打算拒收。」 「东西……都已经坏掉了!你还要干什么啊?」我诧异。 「我说要就要。」 「不要,还来啦!」我猛然站起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徐子杰还来不及抓住,我整个人就这样直接跌进喷水池里! 徐子杰愣了半晌,接着不禁笑了出来,我也是傻掉,当场浑身湿透。 「喂!你很过分欸,我掉进去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我瞪他。 「没受伤吧?」他走近朝我伸出手。我看看跟他现在的距离,接着冷笑:「徐子杰,你完了!」没等他察觉我立刻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当下整个人也掉进喷水池里! 「哈哈──徐子杰!怎么变那么迟钝?是不是酒喝太多啦?」我嘲笑道。 「还不是妳害的。」他坐在喷水池中揉着眼睛。 「活该,谁叫你要笑我!」我开始朝他泼水,这下子他真的是湿得彻底了! 「喂,妳还偷袭啊?」他边说边站起来。他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因水的关系让他整个身体曲线都清楚的显露出来,隐约中居然变得更吸引人,还带有点……性感。 完了完了,我一定是醉了! 不敢再看他,一时头昏脑胀的,想走出去却晕到完全没力气,眼看我整个人又要跌倒,徐子杰及时扶住我。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他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啰唆,要你管,放开我啦!」 「放开的话妳又会跌下去喔。」 「随便啦,快放开我……!」 没想到他非但不放开,反而将我拉近他。我被他举动吓到,抬头正想反抗却愣住。他用一种我不懂含意的眼神凝视我,离不开他眼睛,像是被吸住似的动弹不得,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他的脸似乎越来越近…… 等到我回神时,他已经俯身吻住了我! 我惊慌的倒抽一口气,想要逃却被他一只手拦住,另一只手则扣住我后脑不容许我闪躲。 整个人完全被他掌控,脑子混乱一点力气都施不出来,最后只能闭着眼紧抓他衣服。 在他的吻里,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来自天堂的雨 (第23章) 身体好像有千斤重似的,完全动不了,睁开眼就看到士伦送的那只史努比。想起床头却痛得要命,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发现自己是穿着睡衣的。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碰到徐子杰,然后喝了点酒……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愣愣坐在床上脑子空白,越想越不对劲,整个人也不安起来,最后立刻拿起手机打给徐子杰。另一头响了许久却始终都没反应,就在我头痛到不耐烦的时候,他接起了:「喂?」 「喂?徐子杰,我是方士缘!」我身子不自觉坐正。 「有事吗?」他声音低低的,还带着沙哑。 「那个……我是想问你。」我咽咽口水,「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对啊。」他淡淡道。 「真的是你?」我忍不住惊叫∶「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妳都醉了哪还有什么印象?」 醉了?我吗? 「你、你说我喝醉了!可是我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连睡衣都穿好了……」我惊慌得语无伦次。他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我开始发毛。 「喂!徐子杰!」 「当时妳浑身都湿透了……」他低声∶「衣服不换感冒怎么办?」 闻言,我整个人怔住,接着不禁大叫:「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帮我换──」 「嗯……」 我又惨叫一声,而且是很长的一声。「不会吧?那你不是都、都看到……」 就在我完全陷入混乱,徐子杰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啊?你这个大色魔大变态!色狼色狼大色狼──」我忍不住大骂,羞得都快哭出来了。 「骗妳的啦。」他懒懒道∶「送到妳家门口后妳跟我说妳自己来就可以,然后就把我推到门外去了。」 「什么?」我又傻掉! 「事实就是这样,睡衣应该是妳妈帮妳换的吧。」 「怎么可能?我妈这几天根本不在家,而且也不可能是我爸,那时他应该早就睡了……」 「那妳也挺厉害的,醉成那样还可以自己回房间换好睡衣。」他又笑。 「喂,再笑我就跟你翻脸!」我脸红大叫。我的天……因为太激动,害得头更痛了! 「头很痛吧?下次不要再喝那么多。」他语气忽然变温柔。我不禁愣住,总觉得昨晚好像还有发生什么事,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还有事吗?」他问。 「……没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低声,准备挂掉却又听他出声∶「喂。」 「啊?怎么了?」 「谢谢妳的礼物。」他说∶「再见。」 还来不及响应他就挂掉手机,我还愣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禁出神。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我匆促换好衣服便赶紧下楼开门,立刻看到脸色铁青的士伦,「方士缘,妳到底在搞什么鬼?」 「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力捏住我的脸,「妳还好意思啥,昨晚妳居然给我落跑,还关机不接我电话,搞什么飞机啊?」 「很痛欸,有话好好讲,干嘛动手动脚的啦?」我甩开他的手。 「好好讲?要不是妳是女的我早就先痛扁妳了!」他直瞪我。我立刻溜进屋内客厅,他却马上追来抓住我,「喂!还想逃啊?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可不会放过妳!」 「好啦好啦,拜托你不要在我耳边大吼大叫,人家头都快痛死了……」我坐在沙发上,一脸痛苦的抱住头。他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问∶「妳怎么了?」 「不舒服啦,整个人完全没力气。」我头压低低的,故作虚弱样。千万不能告诉他我喝酒,不然铁定被他杀掉! 「生病了吗?让我看看!」他立刻蹲下身,手盖上我的额头。 「我没事啦!」不敢正视他,但他还是强迫我抬头。他仔细盯着我,眉头微蹙,「妳脸怎么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伯父伯母呢?」 「我爸不在,我妈这几天回娘家看外婆……」 士伦看着我,接着叹口气,问∶「有毛巾吗?」 「啊?」 「我问有没有毛巾?」 「……那里有一条,刚洗干净不久的。」我指着摆在楼梯口的篮子。 「妳躺下。」他从篮子里拿出毛巾到厨房,接着就听到水声。一时不懂他要干嘛,但还是乖乖听话在沙发上躺下,没多久他就走回来,将沾湿的毛巾轻盖在我额头上,「好好休息,若仍不舒服就带妳去看医生。」 我点头。士伦在另一边坐下,忽然问∶「妳昨晚跑哪去了?」 我看着天花板,抿抿唇,低声∶「……回家。」 「那手机干嘛关机?」他又问。 「没电了只好关机。」我心虚地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道∶「我跟阿杰说妳有来,最后却不见人影,对他太没礼貌了,最好去道个歉。」 道歉?昨晚都见到他了,不必了吧? 「喔。」我还是乖乖回应,只要不被抓包就行,「喂,再去帮我弄点水!」 「妳居然命令我?」他张大眼。 「帮个忙啦,男孩子别这么小气!」我将毛巾给他。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再去把毛巾弄湿,回来后却直接把毛巾扔到我头上,我当场叫出来! 「喂!张士伦,你怎么搞的?毛巾也不拧干!」我满脸是水,差点浸到眼睛。 「处罚妳啊,谁叫妳昨天让我担心一整晚。」他笑。 「你真是……」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水,手却慢慢停了下来。 「这样舒服多了吧?」 忽然间,我听见徐子杰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不动,最后眼睛越睁越大,连嘴巴都张开了。 「士缘?」士伦见我反应不禁感到怪异,「妳怎么啦?」 我双手拿起毛巾,慢慢遮住嘴、鼻子、最后只剩下眼睛。觉得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妳怎么啦?脸怎么那么红?」士伦以为我身体出状况紧张的问。我没有回答,只是死命地用毛巾遮住脸,没有勇气面对士伦的目光,完全没有勇气…… 从那天开始,我整个人都呈现呆滞状态,甚至在学校都是这样。 「士缘,妳到底怎么搞的啊?」雁琳仔细瞧着我。 「啊?我怎么了?」我抬头。 「妳从昨天开始都在发呆,叫妳好几声都没反应!到哪神游啦?」江政霖也问。 「我……」 「身体不舒服吗?」雁琳柔声问。我望着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雁琳,我该怎么办?」 「啊?什么?」她一愣! 「我不该喝酒的,我真的不该喝的……」我趴在桌上哀嚎,万万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搞的?我怎么会这么随便啊?! 「妳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也听不懂?」雁琳困惑地摇着我。 「我不要活了啦!」我大叫。 几天下来满脑子里都是那晚的画面,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一定要跟他问清楚!这么决定后,一放学我就立刻冲到游泳池。其实我根本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但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也想解释清楚。 不能让他知道……那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最后停下脚步,偌大的游泳池里就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我咽咽口水,慢步走向前喊∶「徐子杰──!」 正在游泳的他一听到便停下,从水中抬起头望过来。我紧握书包,又喊∶「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快速游回来,脱掉蛙镜问:「说什么?」 「那个……」我抿抿唇,「上礼拜,你生日那晚……」 「怎样?」他低头揉着眼。 「有关那晚的事,我想请你……」我深呼吸,「请你当作没发生过!」 他眼睛终于转向我,我却低头不敢正视他∶「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如果我当时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当真!」 语毕,徐子杰却没有响应,只是沉默地望着我。 「请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拜托!」我恳求。 他将泳帽脱掉,从游泳池里起身坐到后面,「帮我把椅子上的水拿来。」 「啊?」我一怔。 「帮我把矿泉水拿来一下。」 「什……」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乖乖走向一旁椅子拿水,「喂,你有没有在我说话啊?」 「有啊。」他接过水后便打开喝起来。 「那你可以答应我吧?」 「妳是指什么?」他轻叹。 「什么?」 「妳是指喜欢士伦的事,」他拿着毛巾擦头,直视我,「还是我吻妳的事?」 我脸又不禁热起来,他怎么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啊?! 「我是指那晚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急忙道,更不敢看他,「至于你当时的举动……我就当做是你酒后乱性好了!」 「酒后乱性?」 「对啊,你那不是酒后乱性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 「喂,我可是认真的,你不要以为我开玩笑!」 「帮我丢一下。」他把宝特瓶拿给我。 「徐子杰!」我大叫,快被他气死了! 「好啦,知道了,先帮我丢。」 我满脸不悦的走向前,小心看着地上深怕滑倒。准备从他手中接过宝特瓶时他却忽然抓住我用力一拉,然后捧住我的脸直接吻住我! 我吓得瞪大眼,想抵抗浑身却僵硬无法动,呼吸也在那刻瞬间停止…… 当他慢慢离开我的唇,手依旧捧着我,我愣愣看着他,发现他眼里原先的愚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知道妳喜欢的是士伦。」他眼睛直视我,语气低沉∶「妳不必否认。」 我错愕,完全离不开他的注视。 「我也知道妳忘不了他,除了他以外妳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他脸靠近,几乎让我喘不过气,「但我还是要告诉妳,我喜欢妳!」 我当下傻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管妳对他的执着有多深,也不管妳到底愿意为他牺牲多少。」他说,口气坚决,「我都不打算放弃妳,听清楚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喉咙一阵干涩∶「你……」 「不是酒后乱性。」他凝视我,嘴角微微牵动,「这次,我很清醒。」 「你根本是疯了!」我喊道,接着立刻快速跑走。离开游泳池后,我整个人靠在门边,仍是惊魂未定。 手不自觉轻触嘴唇,刚被他吻的触感还在。脸像火烧似的又热又红,心跳也不断加快!我慢慢蹲下低头靠着膝盖,不禁紧抱住自己。 那家伙疯了,他真的疯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24章) 「缘缘,怎么啦?发什么呆?」爸走进家门,看我一脸呆滞坐在客厅不禁问。 「啊,爸,你回来啦?」我回神,对他笑笑。 「饭吃了吗?」 「不想吃,没什么胃口。」摇头。 「怎么了?为什么没胃口?」爸从我面前走过。 「没什么啦!」我望着他,「爸,你今晚在家吃吗?」 「……没有,等等要跟以前的老朋友出去吃,妳自己看要吃什么就吃什么吧,还有钱吗?」他走进厕所。 「有……」我将视线转回电视,等爸出来的时候,不禁又说∶「爸,你最近好像都在外面吃欸。」 「没办法啊,工作太忙,整天忙着应酬。」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虽不想但也没办法。」 当爸上楼换好衣服随即离开家后,我的思绪又莫名乱起来。我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又想起徐子杰今天对我说的话。 虽然不敢相信,然而从他眼里却看不出半点虚假。他知道了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非但没笑我,居然还说喜欢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烦恼到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士缘!」回房间打开灯,忽然听见有人叫我,拉开窗帘就看到士伦站在阳台那。 「干嘛?」 我问。 「妳后天到我家来吃饭吧!」 「啊?」 「我爸最近很忙,后天才会回来吃饭,到时候妳也来,顺便让我爸妈看看妳啊!」 「喔……好啊。」我愣愣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啰。」他笑笑,接着忽然又问∶「对了,你跟阿杰道过歉了没啊?」 忽然听到徐子杰的名字,我的心不禁猛跳一下,赶紧别过视线,「有……有,今天跟他说了……」 「是喔?那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仍不敢直视他。 「是这样吗?」他疑惑地说∶「那他怎么会说那些话?」 「什、什么?」我心头一惊,士伦却意味深长的望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就今天啊,开完班联会到游泳池找他的时候。」他手托着下巴,「他忽然说,他很羡慕我。」 闻言,我不禁一愣! 「我不懂他的意思,还是第一次听他那么说。」他一脸笑笑,「我一直都很欣赏他的行事作风,虽然我行我素,但都是照自己的意愿做事,绝不会受别人影响。然而现在他居然这么说,真不知道怎么搞的?」 「……」 「他还说,他已经收到妳的礼物了。」他说,接着又好奇地看着我,「不过讲到这个的时候他居然笑了,妳到底送什么东西给他?居然可以让他这么开心。」 「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啊?」我别过头,喉咙却一阵干涩。 「他又不告诉我,所以我才来问妳啊。」 「我忘记了!」我立刻退后准备关窗,「好了,就这样,我要睡了!」 「现在才八点欸。」他吃惊地看看手表,接着纳闷问∶「怎么回事?妳今天也怪怪的喔。」 「是你想太多了,晚安明天见!」说完,我立刻拉下窗帘,接着整个人瘫慢坐在地上,脑子又顿时乱成一团…… 「他忽然说,他很羡慕我。」 「妳到底送什么东西给他?居然可以让他这么开心。」 我低头紧抓自己的衣服,觉得脸越来越热,再也不敢思考…… 隔天到了学校,我整个人呈现更严重的神游状态,光是上课就被老师叫了好几次。午餐时间,我安静的啃着面包,等到回过神雁琳跟江政霖的脸却忽然出现在眼前。 「你们干嘛?」我吓一跳。 「这句话是我们说的吧?大姐!」江政霖说∶「我们已经在妳面前很久了,妳都没发现吗?」 「妳从这周开始就一直这样,到底怎么了?」雁琳担心的问。 「妳每天都是这张脸,而且今天也被老师叫了至少五遍欸。」江政霖边说还边模仿我呆滞的表情。 「哎呀,我没事啦,别担心别担心……」 「才怪咧,这样还说没事。」 「我看妳最近中午也吃很少,常常吃面包,这样不太好吧?」雁琳看看我手中的食物。 「要是我中午只吃面包,下午铁定昏倒!」江政霖低头享受他的便当,吃得满嘴都是饭。 「欸,优雅一点好不好!」雁琳一脸厌恶。 「我肚子饿嘛,没办法啊!」 「看你这么有胃口真好,哪像我,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只有面包还勉强吃得下。」我托着下巴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 「他是少根筋,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还真令人羡慕!」雁琳说。 「妳们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赞美我啊?」他抬起头。 我们两个都笑了。然而就在这时,站在门边聊天的其中一个男生忽然朝里头大喊∶「方士缘,外找喔!」 我抬头一望,发现那男生表情正用种诡异的眼神看我。我皱起眉头,他那样让我怪不舒服的,「……谁啊?」 「徐子杰──!」 原本吵闹的班上瞬间陷入宁静,有人吃惊盯着我,也有人站起来看确定是不是他? 「士缘……士缘,妳有听到吗?快出去呀!」雁琳在我耳边说,赶紧拉拉已经呆掉的我。江政霖往窗外一看,也立刻转过头对我讶异道∶「喂,真的是他欸!」 我不敢再去接触班上同学的目光,立刻起身跑出教室,果真见徐子杰站在外头。 「嗨。」他手插口袋,一副悠闲样。 「喂,你干嘛……!」正想修理他,却发现班上同学几乎都跑到门边偷看。我不禁慌了,赶紧把他拉到楼梯口,确定没太多人后才松口气。 「徐子杰!你发什么疯啊?干嘛到我们班来?!」我忍不住大骂。 「冷静点……」他依旧神色自若,低下头问∶「妳手要抓到什么时候?」 当发现自己双手还拉着他,我立刻惊慌放开,又骂∶「你想害死我啊?直接这样大剌剌来找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上次是士伦,这次换成他,是怎样啦?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替我想一想! 「有事不能找妳吗?」他挑眉。 「我的意思是──」还没说完,我甩甩手叹气道∶「算了,你先说好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今天没有练习,要去广场那里。」他语气淡然∶「妳要不要去?」 「咦?」我愣了下,「你今天要去?」 「嗯。」 「可是……今天又不是假日,放学过去的话会不会太晚啦?」 「我是无所谓,但若妳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就好。」说完他转身离开,我急忙拉住他,「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去!」 「那是要去了?」他回头。 虽然想去,但一想到目前跟他的关系还是不禁陷入两难,沉默许久我才慢慢开口∶「……我去啦,可是我没带排笛。」 「没关系吧?」 「不行啦,我答应过悦悦他们下次过去就要吹给他们听的!」我抬头想想,「那到时候我回去拿排笛,你先过去吧,我再搭公交车过去就行了。」 「不必,妳回去拿,我在外面的公车站等妳。」 「……喔,好吧。」 眼看就要打钟,几个学生这时也从楼梯走上来,一些女生看到徐子杰便纷纷投以兴奋的眼光,也顺便打量站在他身旁的我。 「好啦,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再这样直接来我班上找我,算我求你!」我小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关系我有可能被杀掉,这回答你满意吗?」我没好气的,「像这种事你就直接打手机给我就好,不必特地劳驾过来告诉我,OK?」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来?你是故意的啊?」 他看过来,整个人忽然靠近我,接着在我左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想见妳。」 我一愣,接着见他淡淡微笑转身走下楼梯,午休钟声这时也跟着响起。我立刻转过身紧捂左耳,完全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张红到不行的脸…… 接下来那半天,班上女生不断看着我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八婆,像是看到很严重的事,始终脸色凝重的瞪着我。八成在想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何利文吧? 放学跟雁琳说再见后,我立刻离开教室,正当快走出校门时,忽然看到前方有位眼熟的女生,她不断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似的。当目光一落到我身上,她快步向我走来。这时我才想起,她就是上次在街上跟徐子杰说话的女孩子…… 来自天堂的雨 (第25章) 「同学,不好意思!」她面露微笑,问∶「请问妳认识一个叫徐子杰的人吗?」 我不禁一愣,她是来找他的? 「……认识。」我点点头。 「真的?那妳知道他今天有练游泳吗?」她眼睛一亮的盯着我。 「他今天……好像没有练习,妳是他朋友吗?」基于好奇心,我还是问了。 「对。」她抚着长发,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妳是他同班同学吗?」 「不,我们不是。」我摇头,又问∶「妳有他电话吧?可以打给他啊。」 「……我打过,但他关机。」她苦涩地笑说。 奇怪,那家伙手机没事关掉干嘛? 「我刚在这也等不到他人,可能已经回去了吧。」她又四处望了下,接着说∶「不好意思,忽然拦住妳,谢谢妳喔。」 我摇头,「不会,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她又对我一笑,说声再见就离开了。我站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她离开视线才猛然想起要做的事赶紧跑回去,心里却也十分纳闷。回到家后我立刻冲去拿排笛,已经花掉不少时间,得赶快到徐子杰那去才行。 当跑到我们约的地方就已见他站在那。我走过去拍他一下,喘息道∶「嘿,我来了!」 他转头望向我,看我模样问∶「妳用跑的?」 「对啊,又不能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啊。」他说,眼睛转回前方。我深呼吸,正在想要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他,公交车就来了。上车后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先让我坐自己才坐,但也依旧是公交车上所有女生的焦点。这次忘记跟他分开坐了啦!真是$#@$^%&$…… 「妳在看什么?」徐子杰见我不停张望,便问。 「喔,没有啦!」哪能说我想换位子? 他稍微打了个呵欠,闭上双眼似乎准备休息。我偷偷瞄他,最后不禁开口∶「喂,徐子杰。」 「干嘛?」 「我刚刚……在校门口碰到上次跟你说话的那位女生。」我还是决定告诉他,「她是来找你的。」 他缓缓睁眼,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打通电话给她啊?」 他轻叹口气,沉沉说∶「不必。」 「真的不要吗?万一有什么急事……」我对他的反应有些错愕。 「没事,妳不用在意。」他说完这句,眼睛又闭上,接着打盹起来。 这人也真是……人家等他等这么辛苦,态度还那么冷淡。不过他们的关系真的令人好奇,但我也不敢问,万一他发飙就惨了! 难以捉摸,也猜不透他的想法,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他居然说喜欢我……真是有够怪的。 在车上边纳闷边发呆,等到最后车上的其它乘客几乎都走光了,我望望窗外,接着轻摇他肩膀,「徐子杰,要到了。」 他揉揉眼睛。这时车停下来,下车后,眼前的景色不禁让我松口气。 不管什么时候来心情都会变得豁然开朗,日落时分,夕阳将整座广场照得一片橙色。这次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看起来都像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 跟徐子杰走在一块的时候,有些路人会一直注视我们,大概是对这里会出现两个穿制服的学生感到怪异吧! 我立刻跑下广场四处张望,虽然有一堆小孩子在玩,却没看到悦悦他们。 「在找他们啊?」徐子杰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嗯……」我不禁失望,跟着坐下。 「妳吹一下搞不好他们就出来了。」他躺下来。 「是吗?」我拿出排笛,忽然想起一件事,「……徐子杰,你手机没电了吗?」 「没啊。」 「那为什么不开机?这样别人找你比较方便啊!」我还是很在意那女生的事。 「谁?」 「刚找你的那个女生啦!人家等你等那么久,好歹也打通电话给她吧!」他还真爱装傻! 他沉默。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小心地问。 「国中时的学姊。」他缓缓道,语气毫无起伏,「国一的时候,跟她交往过。」 我当场傻掉!真的假的啊? 「你喜欢她吗?」我又问。 「跟她相处很愉快,我只有这种感觉。」他说。 「是喔?」我眨眨眼。 「后来她跟我告白,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他闭上眼,「但还是跟她在一起……」 我怔怔地,「那结果呢?」 「分手了。」他轻叹,「她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学姊,但我没办法用恋人的眼光来看待她,她毕业后,也很少再连络了。」 「那现在她来找你……」我望着他,「是不是告诉你一些像是……到现在还忘不了你这类的话?」 他看我一眼,点头。 「你们上次就是在谈这件事啊?」 又点头。 「喔……」我回过头,开始擦拭排笛,「难怪上次气氛那么凝重,还发我脾气。」 「什么?」他慢慢坐起来。 「没啦,我自言自语。」这时候还是不要跟他抱怨这种事,「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接她电话就是为了逃避?」 他又沉默。 「你真的不喜欢她啊?」如果我是男的,绝对会为这种美女着迷。 「我喜欢的人是妳。」他说。我整个人顿时一僵! 对厚……完全忘记他跟我告白过,我到底在干嘛?对他们太过好奇,害我忘了这件事。 「那么漂亮的美女不要,却喜欢我这丑八怪,你真的是疯了!」我拿起排笛准备试吹,尴尬的不敢看他。 「我也觉得很奇怪。」他耸耸肩。可恶啊这家伙……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啊?」我不悦。 「不知道。」他语气淡然,望着我,「妳喜欢士伦有理由吗?」 面对他的问题我不禁愕然,顿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吧?」他低声,「我也一样,就是喜欢妳,没有理由。」 「……你确定?」我不看他,冷淡道∶「不是因为同情吧?」 说完,我拿起排笛,望着前方吹起曲子。 老实说,对于他说的喜欢,我根本打从心底不相信,因为对象是他,是那个优秀的徐子杰,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觉得我可怜,同情我,而把这份感觉误认为成喜欢。他一定只是误会,也或者……根本不是真心,只是想整我而已。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他忽然慢慢握住我的右手腕,将士伦送的那条手炼盖住。他的举动使我停止吹奏,转过头发现他正凝视我,神情认真。 「不管妳相不相信。」他靠近,在我耳边轻声低喃∶「我是真的喜欢妳。」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慢慢松手,之后又躺回草地上。我完全忘记我吹到哪,失神般的怔在原地。 他刚才的距离和语气,让我的心跳不禁加快…… 「士缘姊姊——」悦悦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跑到我怀里开心地说∶「我听到妳在吹,所以就赶快跑来啰!」 我不禁微笑,之后其它小孩也纷纷出现。他们坐在面前跟着我的笛声打拍子,左右晃来晃去。每吹完一首他们就催促下一首,这样吹下来虽然蛮累的,但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他们开心的模样也让我的心很温暖。 休息的时候,他们全跑到前方玩起一二三木头人,广场上传来他们的嘻闹声,气氛好不热闹。我望着他们笑着说∶「好怀念喔,小时候我也常跟朋友一起玩这个呢。」 徐子杰嘴角牵动,没说话。 「你小时候有玩过吗?」我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小时候总该有玩过这些之类的游戏吧?」 「小时候都跟着父母到处跑,根本不玩这些东西。」 「那你玩什么?」真是无趣的童年! 「游泳。」 「游泳?你到底几岁开始学的啊?」这不能当游戏吧? 「……不晓得,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游了。」他淡淡道。 怪不得这么厉害! 「可是从小就只有游泳,不会感到厌烦吗?」我纳闷。 「不会。」他摇摇头,「当初就是我爸教我游泳的,他希望我将来能上体育学校。就这样一直跟着他训练。」 「原来如此……」我点头,接着说∶「那你爸爸一定很以你为荣!」 「为什么这么说?」他目光落向我。 「一定的啊。」我睁大眼盯着他,「你一直这么努力,现在也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你爸爸一定以你为傲的啊!」 他沉默一会儿,最后抬头仰望天空,低声∶「……真的吗?」 「当然!」我点头。他转回视线,静静凝视我,没多久脸上便慢慢漾起微笑,说∶「谢谢妳。」 他的眼神和语气忽然间变得温柔,竟使我脸一阵热,赶紧别开视线,「干嘛道谢?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啊。」 他没响应,又望向天空,脸上依旧挂着浅浅微笑。 「对了……」我缓缓开口,却不敢看他,「听说你以前住在国外,是在……」 「加拿大。」他语气淡然,「不过只有三年,国中时就回来了。」 「可是……在国外接受训练不是更好吗?怎么会回来呢?」 「国一时因我父母工作关系暂时搬回来,之后他们又调回国外,我则继续留在台湾。」 「不跟家人住啊?」 「当时还蛮喜欢这的,我爸就让我留下等到高中再回去,可是最后还是没有……」 「为什么?」我困惑。 面对我的疑问,他忽然安静下来,没听他回答却见那些孩子全跑回来,拉住我说∶「士缘姊姊来玩捉迷藏,妳当鬼!」 「我当鬼?」我张大眼。看着他们期待的神情,没多久便起身嘿嘿笑说∶「好,没问题,我要来抓你们啰——」 当他们边叫边往别处跑,我转过身对他说∶「徐子杰,你也来玩吧?」 「不了,你们玩就好。」他摇头。 「玩一次看看啦,快点,很有趣的!」我把他拉起来,随即跑向孩子们。 唯有此刻,和他们在一起,才能让我暂时忘记在这片天地以外的阴影,让我暂时回到从前的自己。 而这些暂时,都有徐子杰的陪伴…… 「士缘姊姊,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准备回去时,悦悦又问这个问题。我看了徐子杰一眼,指着他对悦悦说∶「妳去问他。」 「问我干嘛?」他看我。 「你上次不就这样?」我弯下腰轻拍她,「去问他,是由他决定的。」 悦悦一听便立刻跑去抓住他,「子杰哥哥,你什么时候来?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久?」 我笑了出来,接着就见徐子杰对她点点头。跟悦悦他们道别后,我们便上楼梯走到公车站牌那,在等公交车的同时我不经意低头一看,却不禁叫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手炼!」我惊慌地,「我的手炼不见了!」 他往我右手腕看去,见没东西便问∶「有没有掉在地上?」 我四处张望不停寻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怎么办啦?到底掉哪去了?」 「妳冷静点,应该是掉在这附近。」他走过我,也开始低头找起来。 「怎么能冷静?那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我脸都发白了。 他看我一眼,又稍微往回走,就当我还在拼命寻找的时候,没多久就听到他的声音∶「喂。」 回头一看,他站在我后面,手拿着我那条银色链子。我瞪大眼看着他,声音不禁颤抖,「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刚走过的地方。」他说。我顿时松了口气,却也忽然一阵鼻酸…… 「谢谢你。」我压低声音,正要拿回去却听他说∶「右手伸出来。」 我望他一眼,乖乖伸出手,接着他便将手炼戴在我手腕上。我愣愣看着他动作,当他把手炼上的锁扣好,我呐呐道∶「谢谢……」 「妳一直戴着吗?」他问。 「嗯。」我点头,「从去年就一直戴着了。」 「妳生日那天开始?」 「对。」我笑着,「那一天我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后来睡着了,醒来后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趴趴熊娃娃和一张卡片,这条手炼就放在娃娃头上,最后看卡片才知道是士伦送的。」 「妳后来有跟他提这件事吗?」 「……我有传简讯跟他道谢。」我深呼吸,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它,真的谢谢!」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他问。 我愕然地望着他,脑子里转着他的问题……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我从未想过这问题,也不敢去想,因为我已经寄托太多感情这条链子上,对我来说……已经是缺一不可了。 徐子杰见我没说话,轻叹∶「随便问问而已。」 说完,他走上前,公交车来了。上车后发现一个乘客都没有坐下来后,我往前一看,发现前座的背面有立可白和原子笔的字迹。我眼睛一亮,拍拍身旁的徐子杰,「欸欸欸,你有笔吗?」 「干嘛?」 「有没有嘛?借我一下啦!」 他看我一眼,接着就从背包里拿出原子笔给我,我接过后抬头瞄了下司机,便悄悄在前座背面画起图来。我的举动使徐子杰一愣,等到我画完后,他向前看个仔细,「这是……」 「趴趴熊啊,很像吧?」我小声。 他看着涂鸦,轻声笑了出来。 「再画一个给你看!」我又开始动笔,小心不让司机发现,「我画画可是很厉害的喔。」 「是喔?」他依然笑着。 「那当然,好了!你看这是什么?」我指着画好的图。 他又看看,微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加菲猫啊!看不出来吗?」我睁大眼。 「加菲猫没这么瘦吧?」他观察着,「笔给我。」 把笔拿给他后,他开始在上面加了几笔,我看了看,差点笑出来,赶紧摀嘴! 「你在画什么啊?」我克制着音量。 「帮牠增肥啊。」 「牠哪有这么胖啊?被你画得好怪喔!」 「这样比较好吧?」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笑着推他,他改造的加菲猫让我哭笑不得! 「你画得……好奇怪。」我捧着肚子不敢放声大笑,憋得好痛苦。 「我觉得很好啊。」他看我。 「乱讲,这根本不是加菲猫了!笔给我啦!」 我们就这样互相争来争去,在不被司机发现的情况下,椅子上已经被我们留下一堆涂鸦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根本想都没想过会跟他这样相处,更没想过会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而他也不再是第一眼看到他那样的冷冰冰,偶尔也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感觉到我们变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继续改变下去。 和他在一起,即使回想起从前的过往,感觉也不再那么悲伤,即使内心对士伦的秘密再度被开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痛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26章) 「来,士缘,多吃一点不要客气!」 隔天晚上,我到士伦家去吃饭,他父母一看到我便热情招待。我的心不禁一阵暖,回想起小时候,他们对我可是宠爱有加呢。 「唉!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都没看到妳,有空多来家里陪陪我们士伦也好啊。」伯母笑吟吟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微笑。 士伦的父母都是生意人,时常不在家忙得到处跑。伯父风度翩翩,有着好看的五官,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绅士气质,让我从小对他是既钦佩又崇拜。而伯母也是个气质淑女,十分关心我,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在疼。他们在事业上都很有成就,人又和善,在我心中他们一直都是标准的模范夫妻。 「伯母今天特地煮了妳最爱的东西,尽量吃喔。」她夹了一只炸虾给我。 「谢谢伯母。」 「这么久没看到妳,越来越漂亮啰。」伯父笑着说。 「没有啦。」我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以前伯母看妳啊,都是戴着大大的眼镜,现在拿掉感觉都变了呢。」伯母也道∶「这样也好,眼睛那么漂亮,遮着太可惜了。」 「会吗?可是我还是比较习惯她戴眼镜欸。」坐在旁边的士伦忽然说:「她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比较聪明,拿下后反而……」 「反而怎样?看起来变笨了吗?」我撇他一眼。 「没有啊,是妳自己讲的喔,我可没说。」他一脸装傻,继续吃他的饭。 「你这人……!」 伯父伯母笑着看我们两个,我赶紧闭口,不好意思这么大声。 「你们两个还是这么爱斗嘴。」伯母说。 「你们从小吵到大,到现在还吵不够。」伯父笑出声来。 「是她爱跟我吵,唠唠叨叨的超啰唆。」他指着我。 「喂,那是你吧!」我忍不住反驳。他们又笑了起来。 「士缘,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伯母突然问,我不禁一愣,随即笑笑摇头。 「没有?怎么会?」她讶异地,接着望向士伦,「士伦!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士伦同时惊讶抬头。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士缘还没有男朋友,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追她?」她的语气带着指责。我愣了下,跟士伦面面相觑。 「本来我们都希望士缘能当我们家媳妇呢!」伯父笑说。 「喔唷……」士伦摸摸头,一脸伤脑筋,「又提这件事……」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士缘有男朋友吗?」她质问他。 「我只说她有喜欢的人而已,哪有说她有男朋友?」他耸耸肩。我立刻拉住他小声问∶「你干嘛告诉他们啊?」 「之前我妈逼问我啊……问我跟妳到底怎样?我就直接讲了,反正这也是事实啊。」他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你也不用这么多嘴吧!」 「不这么说我妈不会放弃……」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不放弃!」听到我们对话的伯母立刻说∶「在我心中,就只有士缘可以当我女儿!」 「唉唷,妈……」士伦无奈地倚着头。我急忙道∶「这样不好啦!伯母,士伦他现在已经──」 「我知道,当他跟我说他有女朋友的时候,伯母还以为是妳,高兴都来不及了。」她叹口气,「结果这孩子居然跟我说不是,气死我了!」 「上一次他还有带她回来过呢。」伯父对我说∶「叫薇薇嘛,士伦说妳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我笑笑,没答腔。 「那孩子看起来很懂事,长得也很可爱,配我们士伦似乎是有点可惜了。」他笑说。 「爸!怎么连你都这样啊?」士伦立刻收起碗筷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士伦,你这孩子……」伯母话还没说完,他就溜进厨房了。她又叹气,说∶ 「看你们从小就在一起,我还跟晏娟说好以后就要士伦把士缘娶进门呢!」她看着我,「士缘啊,妳真的不喜欢我们家士伦吗?」 「他……他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啦!」 「嗯──怎么会?我倒还担心士伦配不上妳呢!」伯母睁大眼。 「儿子都已经有女朋友了,讲这些也没用啦。」伯父轻拍她的手。「而且妳对薇薇那孩子印象不是也不错吗?」 「是不错啊,很乖也很有礼貌。」伯母手托住下巴,「可是我还是希望……」 「我跟妳一样,但孩子们也不可能听妳的啊。」 「唉……」 我依旧微笑地吃着饭。 然而尽管满桌佳肴,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到我口中。 却也只尝到一股苦涩…… 「受不了我妈,一直在说这些事,饭都吃不下去了!」吃完饭后,跟士伦到外头去散步时,他叹道。 「你爸妈好像很喜欢薇薇厚?」 「还不错啊!」他点头。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带她去你家的?我怎么不知道?」我问 「蛮久以前了啦,现在偶尔也还是会带她到家中坐坐,不过大部分时间我爸妈都不在家……」 「所以就趁机乱来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笑。 「胡说八道!」他敲我的头。「想太多了。」 「呵呵!」我轻笑几声,之后又缓缓道∶「不过幸好,你爸妈并不讨厌她。」 「对啊,刚开始我把她介绍给他们时,还担心我妈会发脾气,因为她比较喜欢妳。」士伦也露出笑容,「但看他们相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之后我爸还对我称赞她呢。」 「……是吗?那就好。」我轻点头。 我们走到公园里,不少人也在散步。我望望,已经很久没来晨跑,也不知道徐子杰现在是不是依旧每天来…… 「喂,士缘。」士伦忽然唤。 「干嘛?」我回头。 「妳现在……跟妳喜欢的那个人怎样了?」 我愣住! 「妳不是喜欢田径队的人吗?应该有进展吧?」他笑问。 「有、有哇,当然有进展!」我赶紧道,眼睛却不敢对上他。 「到底是谁啦?问妳也不说,是不是学长?」 「你不认识啦!」我加快脚步。 「妳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告诉我又不会死。」 「你很啰唆欸!」 「什么?若我认识的话搞不好还可以帮妳欸!」 「不用你鸡婆。」我冷淡道。 「喂,好心想帮妳欸。」他又动我头。 「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老婆就行了啦!」我甩开他的手。 「妳到底是怎么搞的啊?老是就叫我不要管妳……」他蹙着眉,「而且每次只要提到跟薇薇有关的事,妳都是这个样子。」 我停下脚步直盯着他,「什么样子?」 「无论问妳什么,我都觉得妳是口是心非。」他神色凝重地说,竟让我一时回不了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薇薇的关系,也不知道妳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妳真的变太多。」他叹口气,紧盯着我,「老实说,妳的改变,根本让我措手不及!」 「变了不好吗?」我抬头,语气不自觉重了起来,「难道你不觉得以前的我很没用吗?!」 他错愕的望着我,过一会儿缓缓道∶「为什么妳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是事实。」我深呼吸,「我已经厌倦有你保护的生活。」 闻言,他整个人顿时傻住! 「你不会觉得烦吗?」我问,一字一句清楚道∶「烦我总是依赖你,总是要你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你认为我想太多,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一起了!」 他愣愣地,一句话都没说。 「请让我试着脱离你的羽翼。」我深呼吸,低声∶「现在,你真正该守护的人是薇薇。不要再这么在乎我,我并没那么软弱。」我抬眸,冷冷道∶「你听到了没有?张士伦。」 他仍没说话,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我。我却已无法再面对他视线…… 「再见。」最后,我说。 我快步离开公园,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深怕再看他一眼,眼泪就会掉下…… 来自天堂的雨 (第27章) 「肚子好饿喔,现在第几节了?」江政霖问问我身旁的雁琳。 「拜托,才第二堂下课,这么快就肚子饿啦?」她睁大眼。 「对啊,肚子都在叫了咧……」他靠在桌上说话有气无力的。她看看他,不禁叹气,「真不晓得你除了吃以外到底还会干嘛?」 「喂,妳什么意思啊?」 他们和往常一样不断斗嘴,我却始终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最后,我轻声叹息,随手将铅笔盒跟课本放到抽屉里,接着站起来。 「士缘,妳要去哪?」雁琳问。 「晃晃。」 「妳不上课啊?」江政霖困惑道。 「……没心情,逃学。」 话一说出,他们两个都睁大眼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我忍不住笑,「干嘛那种表情啊?」 「妳真的要逃学?」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嗯。」我点头,随即便离开教室,留下一脸错愕的那两人。 我又走到美术教室那里。除此之外也不晓得要去哪才好。 走近那满是涂鸦的墙,我转身坐下,靠着墙不禁发起愣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胡乱按着,最后停到简讯区,当看到士伦去年传的祝我生日快乐的讯息,我望了许久,接着就把它删除。之后低下头靠着膝盖,轻轻阖上眼。 胸口彷佛被紧紧压着,我喘不过气,就连待在教室都快窒息。只要脑子一静下来,耳边就会传来好多好多的声音,吵得我实在受不了! 我抬头,又继续按着手机,按到电话簿,按着按着,跳过士伦、跳过雁琳跟江政霖。随便浏览过去,但按到徐子杰的号码时手却不自觉停下…… 盯着那串号码许久,忽然有想打过去的念头。自己都吓了跳! 想也知道不方便,现在是上课时间,若打过去的话他八成会觉得我有病吧?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名字,就很想听到他的声音,跟他说话…… 我真的是有问题! 我低叹,抬头望着天空,暗暗地,似乎就要下雨。发了半晌呆后,还是决定传通简讯给徐子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传给他一通应该也不会怎样。 我打了一串字给他,传过去的时候还忍不住窃笑,不知道他看到这通简讯时会是什么表情,虽然知道他不会回,但还是想知道他的反应。传过去后,我伸伸懒腰,没多久便觉得困。准备小睡片刻时,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震动声。 我愣了下,发现手机有简讯,我有点不敢置信,徐子杰真的回传了? 当一打开简讯,短短几个字便映入眼帘∶「你在干嘛?」 我笑了出来,又立刻传了通过去∶「在美术教室后面清闲。」 几秒后他又回传,却只有两个字∶「是喔?」 徐子杰就是徐子杰,对人的冷淡功夫果真一流。我不好意思再继续闹下去,于是传了最后一通∶「好啦,不吵你了,你好好上课吧!」 我阖上手机,又打了个呵欠。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却又响了…… 「快下雨了,回教室吧。」 我望着简讯许久,没有再回传。 一股暖流从我心房流过,使我不禁微笑,却也同时觉得鼻酸。 是因为感动吗?还是因为自己对这种关心已经渴望很久了?因为想听到他对我说些鼓励的话,所以才想到他的吗? 我低下头,忍不住苦笑。 我怎么会这么残忍…… 即使远方天空传来雷声,我仍没打算回教室,只是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我慢慢抬头一看,竟是徐子杰打来的。 我愕然地看着手机。现在应该还没下课吧?我纳闷接起道∶「……喂?」 「妳还在那啊?」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感觉更低沉。 「对、对啊。」 「知道了。」他讲完这句话后,通话就忽然被切掉了。我顿时傻住,还以为他手机出问题,准备打回去时他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不用打了。」 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转头就见他缓步走来。 「你不是在上课吗?!」这家伙想吓死人啊! 「对啊。」他在我身旁坐下。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刚上课时很困,刚好又看妳传简讯过来,最后也不想待在教室,就跟老师说我不舒服去保健室。」 「什么啊……」我失笑。这个人也太随性了吧? 「对了──」双手放置脑后,视线对上我,「妳刚传的第一封答案到底是什么?」 「第一封?喔,你说那个啊?」经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笑笑道∶「现在是有奖征答时间──请问徐子杰先生,前天我在广场吹对你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听过。」他说。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我当时编的,连我都不知道名字。」 他看我一眼。我笑着推他,「我是闹着玩的──谁知道你真的会回传啊,不过当时你看到那通简讯时吓到了吧?」 「是傻掉。」 我哈哈大笑。 「妳怎么了?」他问。 「啊?什么怎么了?」 「妳跟士伦。」 我当下一怔,笑容慢慢褪去。他注视着我,淡淡道∶「他今天怪怪的,妳也很怪。」 「大概是因为……」我深呼吸,望着天空,「昨晚跟他说了一些话的关系吧。」 「什么?」 「我跟他说……」一阵冷风吹来。我闭上眼,「我对他已经感到厌烦,叫他以后不要再管我。」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站起来,面向墙,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原子笔。我打开笔盖,开始在墙上涂鸦起来。 「因为,我很痛苦。」 现在只要闭上眼,士伦受伤的神情就会不断在我脑海重复播放,我控制不了,更摆脱不了。 士伦他不知道,当从他父母口中听到有关薇薇的事时,我立刻发现我又失去一样东西,那份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惊慌,想追却追不回来。甚至还想问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为什么她们要夺走原先属于我的一切。难道我真的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剥夺,让我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将头轻靠墙上,低喃∶「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伤害士伦,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去做的事。我不能原谅让他失去笑容的人,所以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但对我而言,这是唯一能不再受伤的方法,无论对他或是对我。 「我知道我很自私。」忍不住轻笑,心却痛得我几欲崩溃,「可是我已经受不了,我快疯掉,真的快要疯掉了……!」 这时,徐子杰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握住我靠在墙上的手,接着将我拉进他怀里。我不禁一愣,却没有抗拒,就这样靠在他胸前…… 「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再去喜欢一个人……我真的怕了。」我深呼吸,轻声道∶「也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士伦以外的人了。」 「嗯。」他低声。 「我……」声音,跟着哽咽,「对不起。」 他沉默。 「徐子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视线的模糊,让我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也看不清徐子杰此刻的表情,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了。」 最后,我听见他这么说。 我不禁一颤,泪水却也同时落下。而他拥着我的力道,依然是那么温柔。 那样的温暖终于使我忍不住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来自天堂的雨 (第28章) 「士缘,明天见啰!」走出校门口后,雁琳对我挥挥手。 「明天见。」我微笑响应。转头却发现薇薇站在前方不远。我微愣,随即见她慢慢走来,露出一抹不像笑容的笑容。 「有事吗?」我语气无起伏地问。 「可以跟妳聊聊吗?」她低声。 我看了她一会儿,接着点头。她走在我旁边,脸色有些苍白。 「妳要聊什么?怎么没跟士伦回去?」我望着前方。 「他……今天要开班联会。」她咽咽口水。「其实我……就是想跟妳谈士伦的事。」 「问我?」我虽装不知情,心里却早已猜到七八分。 「妳跟士伦吵架了吗?」 「没有啊。」我叹口气。她仔细观察我的神色,一脸狐疑,「可是他今天怪怪的。」 「喔?」我挑挑眉,「怎样怪?」 「他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气色也很不好,整个人变得好沉默……」 「为什么妳会觉得跟我有关系?」我笑问。她身子一颤,有些慌张,「因为……」 「他说的?」 「没有,他没说!」她死命摇头,「我跟徐子杰都有问他,但他都只是摇头笑笑,一句话都没说。」 我安静下来。 「因为他始终不说原因,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妳跟他发生什么事?」 「就算我们真发生什么事。」我直视前方,冷冷道∶「跟妳又有什么关系?」 她错愕地看着我,之后没再说话。紧咬下唇眼眶也渐渐泛红…… 「反正不是第一次。」我说,依旧面无表情,「不久之后他就会恢复的,放心吧。」 她沉默,手紧紧抓着书包。我不想再多说,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如果没其它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士缘!」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在我的注视下却又立刻放开。 「还有事吗?」我淡然。 「我……」她欲言又止,神情慌得彷佛快哭出来。见她迟迟没再说话,我又微笑,轻声∶「再见。」 没等她叫住我,我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听她问吉士伦的事,整个人就不禁心浮气躁,而她那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更让我不耐烦。 从前觉得可爱惹人怜的模样,如今在我眼里都显得荒唐可笑。 不想再面对她,深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又因她而崩塌…… 「回来啦?」一打开家门,就听到妈的声音,她回来了。 「妳上午回来的吗?」我走近她,「外婆怎样?身体好点了吗?」 妈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态度却漠然到令我觉得怪异。我不禁问∶「妈,妳怎么啦?」 「……妳先回房间换衣服下来,我有话要问妳。」她语气平淡地说。 见她这样我也没再说话,回房间放下书包将制服换下,满脑子疑问。不晓得妈怎么了? 下楼后,她依旧脸色凝重地坐在那,我在她身旁坐下,唤道∶「妈。」 她抬眸注视我没多久,缓缓开口∶「士缘,妈现在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回答我。」 我纳闷,随即点头,「什么事啊?」 「我不在的这几天,妳爸都几点回来?」她紧盯着我,面无表情。 「妈……?」我愕然。 「回答我!」 我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她见我的表情,又问∶「他是不是都没在家吃饭?」 「爸他……」那一刻,我竟不敢看妈的表情,只能含糊道∶「他说他最近应酬很多,有时候还有老朋友来找他,要跟他们出去吃饭叙叙旧……」 「叙叙旧?哼!」她冷笑。 「妈,怎么回事?」我不禁问。一种曾有过的不安开始在胸口蔓延。妈从身旁拿出一件衣服给我,是爸的外套。「妳闻闻看。」 我先是迟疑,之后也拿起闻闻,一股淡淡的烟味及香水味立刻扑鼻而来! 我当场愣住,想起之前爸从我身旁经过时就是有这种味道。那股男人不该会有的果香味。 「这件外套他放在房间,刚正要拿去洗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语气很轻。 「妈,也许是误会……」 「误会?」她又笑,接着转头对我说∶「士缘,等一下妳爸回来,记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傻住。 「不要跟他说我对妳提过这件事,听到没有?」 妈的表情让我猜测不出她的想法,面对她的要求我只能点头。之后她站了起来将爸的外套放到洗衣篮子里。我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 这时又听到开门声,爸走进来,看见妈便走过去跟她说话。妈还是用平常的态度响应他,脸上还露出笑容。我转移视线,不安和疑惑立刻占据我全身,让我顿时像迷路的小孩,找不到方向。 隔天早上坐在餐桌前,我就觉得快窒息了!妈和往常一样,完全看不出异状,还能和爸谈笑自如,她这样让我措手不及,脑子里一团乱! 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离开家门后我不禁深深吸口气,却见士伦就在我前面不远。 我望着他背影许久,之后大声叫住他∶「张士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却又别过头继续走。见他的冷漠反应,我立刻冲上前拿起书包用力往他后脑勺砸下去!他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妳干什么?很痛欸!」他对我大喊。 「干嘛不理我?」我双手叉腰。 「妳不是叫我不要管妳?」他慢慢站起来,一脸不悦地摸着后脑勺。 「我是叫你不要管我,又不是叫你不要理我。」 「对我来说都一样!」 「拜托──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懒得理妳这冷血动物!」他瞪我一眼。我笑了出来,「好啦,对不起啦。那天我话是说重了点,但我又没有恶意!」 「妳说妳对我厌倦,是真心话吗?」他注视我。 「我的意思是妳总是像个女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让我觉得很烦!」 「喂!妳欠揍啊?!」 「开玩笑的啦!」我哈哈大笑。 「妳倒轻松,还觉得没什么,我可是被妳害得连晚上都睡不好。」他又瞪。 「打击真有那么大啊?」 「跟妳讲真的还给我嘻皮笑脸!」他用力捏我的脸颊。 「唉唷,很痛欸,都跟你道歉了还捏我!」我拍掉他的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他说,终于露出笑容。 「……薇薇跟徐子杰都很担心你。」我低声∶「别再摆出一张苦瓜脸,不然他们都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嘻嘻地忽然揽住我的脖子! 「喂,你干嘛?放开我啦!」我急忙推开,但他的力气大到我根本无法挣脱。 「妳活该,看妳怎么逃。」他不理会我的抱怨,继续拉着我走。 终究没办法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我只对他的笑容有印象,那个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笑容。 如果真是我夺去他的笑,那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恶。 不能把他拖进来,他没有义务陪着我一起痛苦,更没有责任帮我逃出去。只要他的笑容还在,就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想伤害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内心的矛盾冲突,我只能在残存无几的理智中寻找解答。 来自天堂的雨 (第29章) 「唉……」 江政霖两眼无神地趴在桌上不时叹气。我跟雁琳不禁互望一眼。她走到他身旁问∶「干嘛像个老头子一样?是不是年轻人啊你?」 「我是啊,而且还是个满怀热情优秀帅气的有为青年……」他有气无力地懒懒道。雁琳立刻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 「是不是被老师骂啦?」我问。 「比这更惨!」他抬头,眼神哀怨,「老师这周末要到我家家庭访问。」 「为什么?考试又得零分啊?」 他点头。 「想不到一个满怀热情,而且优秀帅气的有为青年居然会落到这种下场。」雁琳摇头叹息,拍拍他的肩,「没关系,久了就会习惯的。」 「屁啦!哪有像妳这样安慰人的……」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时班上一位同学走进教室对我说∶「方士缘,老师叫妳去导师室!」 「喔,好。」我站起来。 「搬作业吗?要不要我陪妳去?」雁琳问。 「不用了,妳好好安慰他吧。」我指指江政霖,接着走出教室。 在导师室听完老师交代的事之后,我搬着作业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几个老师的声音∶ 「真的吗,对方真的这么说?」 「是啊,我也很惊讶,我有和子杰那孩子谈过,不知道他会怎么决定……」 听到徐子杰的名字,我反射性地停下脚步。往旁边一看,是他们导师和其它老师在对话。 「不需要考虑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一位老师说。 「是啊,不过真的让人难以置信……这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 听到这边,我慢慢走出导师室。他们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盘旋,不晓得他们是在说什么。正当我陷入纳闷,就见前方有两人走过来。 徐子杰跟何利文。 他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何利文则是对我笑笑,「嗨,方士缘!」 我没回答。 「每次看到妳几乎都在搬作业,真辛苦。」她看看我手上的作业簿。 「还好。」我淡淡道。 「上次看妳一个人搬那么多,连我都替妳觉得累,也该找个人帮妳啊。对吧?徐子杰!」她视线转向他。 徐子杰的目光从作业移到我眼里,随即问∶「我帮妳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摇头。 「真的吗?」何利文故作关切地问。 「真的。」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走啰。」她又微笑,「掰掰!」 说完,他们便从我旁边经过。 我整个人呆了半晌,之后立刻转身叫道∶「徐子杰,等一下!」 他们两个同时停下脚步望向我。我对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可以过来一下吗?」 何利文的表情慢慢变冷。徐子杰则是沉默,接着向我走过来。我刻意跟何利文保持距离,不让她听到我们的对话。 「什么事?」徐子杰问。 「那个……」我顿了下,抬头看着他说∶「我这周末想到广场那,你要去吗?」 闻言,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抱歉。」 「你有事吗?」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也会去的。 「最近有点忙,没时间过去那里。」他淡然道∶「妳自己去吧。」 「喔……好吧。」我干笑。 「徐子杰,快走啦,要上课了!」这时何利文忽然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走的同时还不忘瞪我。徐子杰回头望我一眼,之后也跟着她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她拉着他的手,一股奇怪忽然油然升起。 回到教室将作业发下去后,我坐在位子上不自觉发起呆。思绪不禁又回到刚才,徐子杰对我的态度似乎又变得冷淡。而何利文站在他身旁时露出的笑容更让我觉得刺眼。 回想他们一同离去的画面,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再度涌上来。 逐渐……占据我。 放学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在经过公车站时往旁边一望,就看到距离不远的一条河流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我停下脚步,走过去靠在木头围栏上望着河,没多久又失了神。 忽然想起妈前阵子对我说的话,这几天下来她对爸的态度依然没变,有时候还会对他表现出异样的温柔。她这样反而让我觉得痛苦,想要逃离。几天下来也不禁感到厌烦,不想待在家,不想看到妈那样的笑容,更不敢去猜测在那张笑脸下藏的是什么样的秘密和动机。 就这样呆了许久,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我才从思绪中回神。 「不回去在这干嘛?」士伦疑惑问。 「你还没回去啊?」我有些讶异。 「对啊,刚开完班联会。」他走到我身旁。 「你还真忙。」我浅笑。 「还好啦,至少比之前运动会轻松多了。」 「对啊,看你当时累得跟什么似的!」 「唉,只希望学校不要再丢一堆事情叫我做了。」他轻叹。 「不可能啦!你可是班联会主席欸,认命吧你!」 「烦死了……有够倒霉。」他把头靠在栏杆上。 我正想再说话,却忽然感到鼻子一痒,不禁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他抬起头。 「没事啦!」我吸吸鼻子,从书包里拿出面纸。 「最近越来越冷了,衣服多穿点,不要感冒了。」他说。 「知道了!」 「今年冬天应该会很冷。」他直盯着我,「好好保重身子,这种季节妳最容易气喘!」 「好啦!」 「对了,说到这个……」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我笑笑道∶「下个月就是妳生日了,有想到要怎样过吗?」 我一愣!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他问。 「……没有。」我说。 「没有?真的吗?」他一脸不相信。 我离开围栏,转身缓步走着,「就算有,我也得不到。」 「妳不说怎么知道得不到?」他快步跟上来。我失笑地看着他,「没有啦,随便讲讲的,我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 他狐疑地盯着我一会儿,接着一副苦恼样,「之前妳说妳喜欢的东西我几乎都送过,今年已经想不到要送妳什么了。」 「不用送啦,神经,而且我生日是下个月底,现在紧张干什么啊?」我笑骂。 「我就是这样啊,到时就比较不会烦恼。」他抓抓头,走到我前面,「这样不就跟帮阿杰选礼物的情况一样吗?真糟糕……」 我望着他的背影,在那一刻,真的真的很想告诉他∶ 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要…… 「到时候阿杰应该也会送妳礼物,不晓得他会送什么。」他回头对我笑说。 一想到徐子杰,心湖不禁又起了涟漪。 不敢妄想他会送我什么,在拒绝他之后,忽然有种不敢面对他的感觉,却又不想让跟他之间的友谊因此破灭…… 「他又不知道我生日几月几号。」我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士伦低头思索几秒,最后摇摇头说∶「不,他应该知道。」 我困惑地抬头。 「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开始自言自语∶「去年我是送妳娃娃嘛,当时就是……」 「还有手炼啊,你忘啦?」 「手炼?」他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什么手炼?」 「你不是还有送我手炼吗?怎么不记得了?」我笑出声。 士伦先是一愣,接着狐疑的盯着我,「没有啊,我就送妳一个趴趴熊娃娃而已,哪有什么手炼?」 我当场怔住,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是真的啊!」我立刻拉起右边的袖子,指着上面的手炼对他说∶「你看,就是这个啊,当时跟娃娃一起送的啊!」 闻言,士伦走来轻拉起我手腕低头看着。他盯着链子沉默许久,又仔细摸着它观察,看到最后,眼睛越睁越大…… 「怎样,想起来了吧?」我笑道。 他慢慢抬头对上我的目光,表情却十分复杂。 「士缘。」他眉头微蹙,「这不是我送的。」 我错愕的瞪大眼,脑子瞬间空白! 「这条链子……」他慢慢放下我的手,又说一次∶「不是我送的。」 我望着他好久,喉咙干涩地几乎使我发不出声。 「妳说当时这条手炼是跟我送妳的娃娃摆在一起的?」他问。 「那时……我身体不舒服,在教室睡觉,醒来后就看到娃娃和……这条链子在我桌上。」 士伦又是一愣,语气变得沉重∶「所以妳才以为是我送的?」 「对啊!本来就是啊!」我不禁激动。 「士缘,送妳这条手炼的不是我。」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是阿杰!」 我当场像被轰炸似的,破碎一地! 「你说什……」我愣愣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极度怀疑自己听错…… 「这条手炼是阿杰的。」他又说,语气变低∶「我以前在他家看过所以知道,这是他以前在游泳比赛中得到的,它的价值很高,是特别订做的,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个。」 我怔住! 「那天……我们自习课,原本想趁妳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到妳教室把礼物放在妳座位上,但当时我却因家中急事必须立刻离开。正好那时阿杰要去学务处,我就告诉他妳位子坐哪,拜托他回来经过妳们班时把东西放妳桌上。」他深吸一口气,轻声∶「但我没想到……妳当时身体不舒服在教室休息,我没问他,他也没告诉我。」 我忽然一阵晕眩,整个人差点站不住,只能无意识的摇头…… 「……士伦送的?」 「嗯,对啊!很漂亮吧?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直觉。」 耳边环绕着他的声音,我却再也无法思考,整个人顿时像是失去翅膀的鸟,从空中迅速向下坠落…… 来自天堂的雨 (第30章) 「士缘,下来吃饭,听到没有?」 不晓得妈在门外敲了多久,我始终无动于衷,躺在床上不动也不回答。最后她终于失去耐心,生气地说∶「不吃就算了,这么伟大还要我上来叫!」 妈离开后,我抱着枕头,全身力气像被抽光完全动弹不得。房间内明明安静无声,我却不断听见嗡嗡叫的声音,很细小、很微弱,在我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四周的昏暗让使得手机闪烁的灯光显得特别刺眼。我看来电显示,过了好久才接起。 「士缘,妳终于接了,妳在房间吗?」手机另一头传来士伦慌张的声音。 「嗯。」我低声回应。 「干嘛不开灯?妳在房间做什么啊?」 我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打开窗户啊!」 我眼神慢慢移到窗边,却仍没起来的意思。 「士缘,讲话!」他似乎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我说,目光依然停在窗边,「可不可以这样说就好?」 闻言,他口气也渐渐缓和下来∶「抱歉,因为听伯母说妳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我打给妳也不接,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 他语气的温柔,竟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响应。 「士缘,关于那条手炼的事……」他说得很小心,看样子也是苦恼很久才决定提起,「那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语气平淡。 「因为……」 「不用道歉啊,跟你又没关系。」 是的,这跟他无关,从头到尾就跟他无关…… 「士……」 「不过是条手炼嘛!」我轻笑出声,「虽然我以为那是你送的,不过幸好真相大白啦,不然就这样不知情下去,才真的是糗呢!」 我故作开朗,他却用沉默回答。 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已注意到,我在说谎、我还在装。 「虽然……我知道妳一直都戴着一条手炼,却没发现……」许久之后,他说。 「我说了。」我深呼吸,语气自然,「这跟你没关系。」 他又安静下来。 「你不要去问他喔,在他面前也要装不知道。」 「为什么?」他讶异。 「我要自己去问他。」我淡淡道∶「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知道士伦也很疑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插手,我必须自己去弄清楚找出我要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必须压抑自己。 「士缘,我们走吧!」隔天放学,雁琳背着书包站在我面前。 「抱歉,雁琳,我还有事,妳今天先回去吧?」我歉然地笑笑。 「怎么了?老师又交代妳什么了吗?」 「……嗯。」 「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妳?」 「不用了啦!」我摇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妳。」 最后,雁琳离开后。我坐在位子上许久,之后拿出手机拨了徐子杰的号码。没多久他就接起∶「喂?」 「我是方士缘。」我语气平淡,「你现在在练游泳吗?」 「嗯。」 「什么时候练完?」 「大概六点半。」 「那可以去找你吗?等你练完后。」 「有事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听到他答应,我才挂掉手机。 我又陷入沉思,待在教室静静等待。墙上时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回荡耳边,似乎是在暗示我,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心里有好多疑问,多到我恨不得现在冲去游泳池。然而即使这么想,却还是决定等他事情处理再去见他。 也为了让自己有多点冷静的空间…… 最后,我看看钟,发现时间差不多后,我便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当到游泳池门口,就看到里头有人背起包包的身影。当他发现我,便关灯走出来将门锁上。 「走吧。」他走近我说。我点头,跟着他后面走着,他的背影让我心情又忽然变得复杂。 「这么冷还是每天练游泳啊?」我问。 「嗯。」 「你还真拼。」我低笑。 一直到走出校门口,我们都没说太多话,当准备经过河边前,我又唤他∶「徐子杰。」 「干嘛?」他继续走着。 「你知道我生日几月几号吗?」 闻言,他先是沉默,一会儿后点头,「嗯。」 「听士伦说的?」 「嗯。」 我深呼吸,直盯他身影,「那么……去年我生日之前,我们认识吗?」 他停下脚步,稍微回过头看我。 「我们认识吗?」我又问。 他目光对上我,没多久,摇摇头…… 「真的?」 他没再回应。 「既然我们不认识,」我将手伸进口袋,拿出手炼对他说∶「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他见我手上的链子,仍没答腔。 「你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视线慢慢转移到我眼里,表情让我无法猜测到他的情绪。 「为什么?说话啊?」他的漠然让我不禁恼怒起来。 明明决定不要这样子,却控制不了 …… 他注视着我许久,依然不吭声。我深呼吸,压抑心底的激动,紧握链子,颤抖道∶「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懂。 「你明明知道这根本不是士伦送我的,却还装作不知情!」 我真的不懂。 「看我这样沾沾自喜,被蒙在鼓里你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 停不了,所有的不甘心和痛苦排山倒海向我袭来,让我完全招架不住! 「你明知道我喜欢他还瞒着我,让我一个人在一旁自作多情。你明明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我所有的感情,都已经在这上面了!」 说到这,我鼻头一酸,接着慢慢蹲下,「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继续看我这样下去……」 「我从没想过要骗妳。」他低声。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我大吼。 心底一直相信的,比任何人都还要珍惜的,为什么最后的事实会是如此?深信不疑的一切在瞬间就被彻底摧毁,这叫我怎么能接受?又该怎么去面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能失控地将所有怒气发泄在徐子杰身上,怪他骗我,怪他当初送我那条手炼! 若没有那条手炼,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不会那么痛苦。 若没有那条手炼…… 「难道……」许久之后,他出声∶「只要跟士伦无关的,对妳来说都无所谓?」 「对,只要不是他送的对我来说都没意义,除了有关他的一切其余我都不要……!」 因为冲昏头我大声喊出这句话,等注意到时却来不及了,徐子杰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冷。下一秒他立刻走到我面前抢走手炼,接着往旁边用力一丢,链子应声落到河里。我震惊地站起冲向围栏边,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这样的话。」他语气冷然∶「这条手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愕然地转头,眼前的他完全变了个人,就连眼神都冷得令人直打冷颤。 这个人……真的是徐子杰吗? 他不再看我,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多久就看不到他身影。 我当下一阵无力,手扶围栏跪坐地上,一股比悲伤还要悲伤的感觉侵袭过来…… 来自天堂的雨 (第31章) 「士缘──」 走到家门口,抬头一看,就看到士伦站在阳台那。我呆呆看着他不发一语。走进屋内回房把窗户打开。 「妳还好吗?」 我勉强笑了下,点点头。 「……那条手炼呢?」他见我空空的右手腕,不禁问∶「有去问阿杰吗?」 我茫然的盯着士伦。能告诉他,徐子杰把链子丢掉的事吗…… 士伦见我神情最后也没再追问,只是说∶「妳脸色很难看,今晚早点休息吧。」 他的关心让我无言以对,纵使知道他也很在意这件事,但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跟徐子杰的关系因此变质。 我关上窗户,熄了灯,将自己裹在被窝里,怎么样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徐子杰冰冷的表情就会浮现,即使是刚开始认识他,虽然冷漠却也未像现在这么令人畏惧。 忽然间,我感到后悔。 虽然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很大,现在却也为对他说的那句话感到后悔不安。 即使和自己的愤恨矛盾,但不想见他对我冷酷,他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已伤了他。我心有不甘,是因为他骗我,对于相信他的我不能接受。因为打从心底认为他和其它人不一样,渐渐愿意对他敞开心胸,如今发生这件事,却让我觉得自己又再度被背叛。 对于同样伤害到他的我,那种罪恶感也无法抹灭,沉重得让我感到痛苦。 因为睡不着的关系,隔天到了学校,我脸色差得把那两个人吓一跳,还以为我怎么了。 「哇靠,怎么搞的妳?」江政霖一副大惊小怪。 「怎么回事啊?」大概是我这模样太过骇人,连雁琳都吓呆了。 「没事啦,昨晚没睡好而已。」我说。 「妳这样很恐怖欸,简直就像鬼片里面的──」 「少乱讲!」她打他一下。我不禁苦笑,转头往窗外看去。 「二年八班的学艺股长请立刻到导师室。重复一次,二年八班的……」 「士缘,在叫妳欸。」雁琳说。 「大概又要搬作业吧。」我叹气。 「我跟妳去吧?」 我看着她,点点头。然而跟她一到导师室后,我却不禁一怔。徐子杰跟何利文也在里面,正在跟他们导师说话。 「喔,方士缘,来一下。」我们导师看到我便唤了声。何利文听见,还转头瞪我一眼,但她旁边的徐子杰却没任何反应,继续听老师说话。我走到导师那,却压根没去他在讲什么,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旁边的那两人,从进门就开始。 「就这样告诉同学,知道了吗?」老师问。 「啊?喔!」我愣了下,赶紧点头,跟雁琳走出导师室后,眼角余光还不时往他们那飘去。 「士缘,妳怎么啦?」 「啊?没有哇!」我连忙摇头,又问她∶「对了,刚刚老师说什么?」 「士缘,妳没听老师说话吗?!」她诧异。 「不小心……发了个呆。」 「妳是怎么啦?这么心不在焉的。」 「我……」 「不好意思,请不要在门口挡路可以吗?」何利文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雁琳赶紧把发愣的我拉开,之后就看他们走出来。 「这次难得喔,没搬作业啊?」她见我两手空空挖苦地说。 我没去理她,瞥一下他身旁的徐子杰,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把导师室门关上,接着直接转身走掉。 我愕然地看着他的反应,他把我当空气般连看都不看一眼,彷佛完全没注意到我。他的态度也让何利文跟雁琳愣住,最后何利文对我露出得意的笑,随即往他的方向跑去。 我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士缘……?」雁琳困惑地望着我。 「我们回去吧!」我转过身,快步离开这里。 回到教室后,我坐在座位上装没事的翻开桌上英文课本。雁琳走过来,仍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对于她的疑惑只能装视而不见。 「老师叫妳干嘛?」江政霖转过身,嘴里啃着面包。 「没干嘛啊,交代一些事而已。」我翻翻课本,尽量保持自然。 「不会又是出一堆作业叫我们做吧?」 「……」我也不知道,刚根本没在听。 「老师说快要作业抽查了,叫我们早一点把作业收齐,这样到时候才不会乱。还有明天要晨考英文第九课。」雁琳在一旁答道。 「喔唷,又要考英文──」他无力地把头往墙壁靠。我看似专心在背英文,脑子却乱得连一个单字都塞不进去,相信雁琳也看出我的异样了。脑子嗡嗡作响,渐渐使我有些不耐烦。 他凭什么不理我?他以为他是谁?整件事明明都是他引起的,凭什么跟我耍脾气?好像这全都是我的错似的! 我忿忿不平,完全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对我。然而越是气,心中的失落感也越重…… 「对了,妳们刚在导师室,有没有听到几个老师聚在一块说话?」 「没啊,干嘛这么问?」雁琳问。 「因为……听说这阵子一班的老师都在跟其它班老师谈论有关徐子杰的事。」 「徐子杰?他怎么啦?」 「妳不知道吗?」他睁大眼盯着她,「他被国外的教练看中啦!前阵子对方还来过学校,听说看过徐子杰的游泳技术后,就希望他能到国外跟着他接受专业训练。」 「什么?真的假的?!」雁琳吃惊道。 「真的啊,连老师们都鼓励他去,这么天大的消息妳怎么会不知道?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欸!」 「那结果呢?」她急忙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听说徐子杰好像还在考虑。」 「考虑?这么好的机会还考虑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啊。」他手倚着下巴说∶「不过如果他决定要去的话,大概明年二月就看不到他了。」 「明年?你是说下学期吗?」她又吓一跳。 「对啊,那时候他就要到国外去啦。」 「不会吧……」雁琳一副不敢置信,随即转头问我∶「士缘,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整个人早已呆掉,许久之后才缓缓摇头…… 「啥?连妳也不知道?妳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要你管!还轮得到你教训我们啊!」雁琳说,两人开始打闹起来。我则又陷入沉思。 怎么会知道呢……我没听说过,他也没提到过,总是要经由别人口中才得知他的事情。 再加上现在演变成这种局面,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彼此倾诉对方的事…… 从那次之后我们就像两条并行线没任何交集。即使在学校偶尔碰到面,他却还是把我当隐形人没有理会。刚开始,我很气他这样的举动,却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跟着他意气用事,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不再有任何关系。 我以为我可以,但这样的日子还不到一个礼拜,我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他说他喜欢我,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可以这么简单说放就放,说不理就不理,他是真的打算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了吗?这就是他的感情吗?! 尽管不断暗自怒骂,却也明白自己已快到极限。内心的疙瘩让我觉得不耐与难受,而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让我心寒。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忍受他对我视若无睹?无法忍受他连一般的嘘寒问暖都不屑给我?不懂他为何可以这样无所谓?我对他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每天被这样的心情折磨着,让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校门口时,却听到有人叫住我。我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来找徐子杰的那个女生。 「同学,还记得我吗?」她笑道。 我望着她清秀的脸庞,一时竟又呆住。 「同学?」她似乎察觉到我脸色不对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我急忙摇头,接着问∶「妳……是来等徐子杰的吗?」 「不,我是刚好经过这里的。」她微笑摇头,神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没想到还会再碰到妳,看样子我们很有缘喔。」她美丽的眼睛盯着我,拉住我的手说∶「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地方坐一下?」 「咦?」我愣住。 「妳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妳去我打工的红茶店喝喝茶。」她甜甜笑道∶「一起去吧?」 虽然不怎么想去,但她的笑容却让我无法开口。见我没有回绝她便直接将我拉走。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只能乖乖跟她一起。 没多久她把我带到一家装潢典雅的红茶店,里面的顾客没有很多。她和一些服务生打招呼后便对我说∶「妳坐一下吧,有想喝什么吗?」 我坐在椅子上浏览Menu,没多久说∶「那我要……蜂蜜红茶。」 「好,妳坐一下喔。」她微笑,接着走到里面,一会儿就看她换上服务生的服装到柜台去。 看着她招呼客人没多久,我的红茶很快就来了,而她忙了一会儿后就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歉然地笑笑∶「不好意思,没时间招呼妳。」 「没关系。」我摇头,「妳忙完了吗?」 「嗯,刚好今天人不多,老板有事也要提早打烊,但打烊前都会让我们店员喝茶休息再回去,对我们很好呢。」 「这样啊……」我也笑了,举起手中杯子对她说∶「对了,妳们这里的红茶很好喝呢。」 「不错吧?我也觉得很棒。」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说∶「对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呢。」 「方士缘,叫我士缘就可以了。」 「那好,士缘。」她点点头,「我叫成枫,枫叶的枫,大家都叫我小枫。」 真是人如其名,连名字都这么美。 「心情好点了吗?」她忽然问。 「咦?」我抬头。 「刚看妳很没精神呀,喝了这里的红茶,有觉得好多了吗?」 我望着她,心里有点感动,觉得她人真的好好。 「那个,妳……」 「嗯?」 很想问她有关她跟徐子杰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就算是好奇,但直接问的话也太失礼了。 「不,没什么。」我随即摇头。还是别问的好。 「妳想问有关我跟阿杰的事吗?」 我一惊! 「妳的表情让我猜得出来。」她又笑,「妳跟他很要好吗?」 「……还好。」 「他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 我不语,只是点头。 「他总是专注于游泳,相信现在还是吧?」 又点头。 「果然。」她笑说。 「小枫姊,妳……」我咽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问∶「妳喜欢他吗?」 面对我的问题她先是一愣,之后又笑了。「嗯,我很喜欢他。」 她的坦白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这时她目光对上我,「妳呢?也是吗?」 我连忙摇头否认,「不,我没有,我只是很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不用那么紧张啦。」她拍拍我的肩,「就算妳喜欢他,我也不会觉得讶异呀。」 「为、为什么?」我一怔。 她微笑,一会儿才说∶「只能说他这个人很难不去被注意,很容易就会被他吸引吧?」 「咦?」 「国中的时候我曾经跟他交往过一段时间,我很喜欢他,他却始终只把我当学姊看待。」她语气轻柔,目光落向窗外,「所以结果还是不行……我仍无法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 「他虽然看似冷漠,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对我很好,即使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但他愿意认真跟我交往那段期间,实在让我很感动。」 「那妳之后……没再碰到喜欢的人吗?」我问。 她苦笑,摇摇头。「毕业后我上了高中,也跟其它男生交往过,就是为了忘掉他。」说到这,她又深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很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他交往的。」 「为什么?」我纳闷。她没有马上回答,久久后才抬起头。 「当时……就算他对我没那种感情,却仍愿意为我付出,也只对我温柔。」她说着说着,脸又慢慢低下,但我看得到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跟他分手后,他那份温柔却反而成为我无法忘掉他的理由。」她苦笑,声音开始颤抖,「因为他太温柔……不管做什么事,他总是会为我着想,愿意真心对待我。这样的温柔,让我完全无法再喜欢上除了他以外的人。」 她的泪水,这时一颗颗落在桌上…… 我的心,在这一刻竟抽痛起来。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吓到妳了吧?」她急忙擦掉泪水,有些尴尬地笑着。 我摇头,用力地。 「再次见面时,我们谈了很多,他也跟我说……已经没办法再跟我交往。」 「咦……?」我张大眼。 「因为他跟我说,」她又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再接受我。」 我心头一震,当下整个人僵住! 「老实说我很讶异,我没想到他会有喜欢的人。」她轻笑出来,「这么说虽然有点不太好,但我真的是不敢相信。」 「……」 「听他那样说,我也释怀了。我愿意祝福他,因为他曾经让我快乐过,如今他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真的很为他高兴。」她轻闭上眼,柔声道∶「妳知道吗……我觉得能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 我抬头。 「无论是谁,只要是被他喜欢上,最后也一定会爱上他的。」 「为什么……?」我愕然。 她温柔微笑,凝视着我说∶「总有一天,那女孩会知道的。」 我脑袋一片空白,她的眼神让我完全说不出话…… 「士缘姊姊!」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多久就见悦悦跑来冲到我怀里。离开红茶店后,我就搭了公交车来到广场,曾跟他一起来过的这个地方…… 「妳好吗?悦悦。」我蹲下身,问∶「怎么只有妳一个人?」 「妈妈在前面跟别人说话!」她指着前方的几个人。 「这样啊?」 「士缘姊姊,子杰哥哥呢?他为什么没来?」她眨眨大眼。我当下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为什么子杰哥哥没来?悦悦有东西要给他!」她嘟起嘴,抬头看我,「士缘姊姊,他等一下会来吗?」 我怔怔的,耳边忽然传来小枫姊的声音…… 「我觉得能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 我伤害了他……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他是因为怕我难过才不跟我说。他为我包容那么多,我却不能体谅,还对他说出那种话。因为太害怕受伤,拼了命将自己武装,却因此伤害到他,那个不知何时在我心中已有份量的人…… 「他……」我声音颤抖,「不会跟我一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来?」悦悦抓着我急忙问。 「因为……」我苦笑,轻声∶「他已经讨厌我了。」 语毕,我不禁紧紧将她抱住。浓浓酸楚几乎使我崩溃,喉咙也哽住似的不能言语。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差劲的人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32章) 那天因为晚回家而被妈训了一顿,但我只是默默听没有反驳。妈见我没有顶嘴以为我真的在反省,也就没有再继续骂下去,只叫我赶快去换衣服吃饭。 我坐在餐桌前,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有点反胃,但在妈面前还是吞了几口饭,不想再听她的唠叨。我抬头看看爸平常坐的位子是空的。他依旧晚回来,妈也是和平常一样没说什么。 回房后我坐在床上发起呆来,脑海不断回想今天和小枫姊的对话,发现自己越来越怪,真的越来越怪…… 这时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拿出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让我立刻笑开了!我接起手机,开心地喊了出来∶「Anna!」 「士缘,好久不见。」手机那头语气温柔。 「妳回国了吗?」我兴奋地问。 「一个礼拜前我就回来了,但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给妳,不好意思喔。」 「没关系,好久没看到妳了,我好想妳喔── 」 「我也是啊。」她轻笑,「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妳过得好吗?」 「……还可以啦。」我笑着,「什么时候可以跟妳见面啊?我可以去找妳吗?」 「最近忙着工作可能没办法……这样吧,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打电话给妳,一起出来吃顿饭如何?」 「当然好,没问题!」我点头,忽然听到手机传来嘟嘟声。「啊……有插拨。」 「那下次再跟妳联络啰,掰掰。」 「嗯,掰掰!」我笑着切断通话再看看新来电,是士伦打来的。我不禁往窗边看,将窗帘拉开,发现士伦站在阳台那。 「嘿,干嘛?」我打开窗,阖上手机。 「妳在干嘛啊?」他疑惑地问。 「跟我朋友……讲手机啊,怎么了?」 「讲个手机有必要这么兴奋喔?连我在房里都听得到妳叫声,还以为怎么了。」 「有这么大声吗?」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有啊,是哪个朋友让妳叫得这么没气质?」 「张士伦!」 「开玩笑的啦。」他笑笑。「心情好像不错喔?」 一听,我不禁笑了。「对啊,好的很呢!」 「怎么?跟阿杰和好了吗?」 一听到他名字,我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去一半,他见我的表情,讶异道∶「怎么……还没和好啊?你们真的闹翻啦?」 我没说话,别过头。他盯了我许久,又问∶「妳有问他吧?有关那条链子的事……」 我轻点头。 「那……」 「还没问清楚原因,就不欢而散了。」我苦笑。 「什么?」他睁大眼。 只能怪自己太过冲动,完全没有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我将视线转向他,问道∶「你没有去问他什么吧?」 「刚开始我是很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摇头,「他的态度和平常一样都没什么变,而且之后过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没事了咧!」 听他说的话,我沉默下来,不再响应。 果然……明知道他早已不去在乎,却只有我还留在原地庸人自扰。这样的我……简直跟傻瓜没什么两样。但我没想到他真的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讨厌到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天空,黑压压一片。 我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来来去去的人影,大家脚步匆促,大概是快上课的关系。 「等一下会不会下雨啊?」雁琳望着天空问。 「会吧。」我低声。 「真讨厌,若这样就麻烦了,原本等一下想去买东西的。」她一脸苦恼,忽然拉拉我的衣服,「对了士缘,我等一下可以跟妳一起回去吗?」 「啊?」我看她。 「我听说妳们那里有家店的面包很好吃,电视上也有介绍,所以我打算去买那家店的面包。」她兴奋地说∶「就连我妈都说她想吃看看呢!」 「喔……对,我那附近是有家很受欢迎的面包店。」我点头说。 「所以啊──我才想说放学后就跟妳一起走!」她开心地拉着我。 「这有什么问题?」我回给她一个微笑。此时上课钟响起,所有人快步回到教室,雁琳也叫了我一声∶「士缘,回教室吧。」 「喔……」正准备转过身,我的目光却在前方停住,直盯着在一楼走廊的两个身影。 徐子杰跟何利文搬着书并肩走着,这时他们忽然停下向后看,有三个他们班的跟上去和他们聊一会儿,接着就见徐子杰把书全部丢给其中一个男生,那人差点跌倒的模样惹得其它人大笑,互相打闹一会儿后那三人先走,而徐子杰也从何利文手中将书拿走然后一起离开。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更让我震惊。在他们两个在说话的时候,我看见徐子杰的笑容。他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的淡淡微笑,虽然只有一下子,却让我愕然到动弹不得,一直到他们离开我视线。这一幕,雁琳也看到了。从未见过他笑的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也忘了要回教室。「这怎么回事啊?他们那样……乱暧昧的欸。」 「回教室吧。」我冷冷道,立即转过身。她被我反应吓一跳,跟在我后面,刚好老师也走了过来。此时天空也开始下起毛毛雨…… 放学后跟雁琳共撑一把伞,一路上她不断跟我聊天。我知道她发现我的异常,尽管她一直不停跟我说笑话却也只能敷衍的笑笑,虽然对她过意不去,然而现在要我笑得自然,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那么难。 当我们走到桥那后,我不禁停下脚步,往河水那望去。 「士缘,妳怎么啦?」她困惑道。我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河面上的急湍。 一直以来……我都把那条手炼视为我最珍贵的宝物,无论是谁,我绝不许有人将它从我身边夺走,那是我对自己感情许下的一个约定,一个承诺。我必须守护它,不让他受任何人的践踏与羞辱,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这样的话。」 「这条手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离开伞下,立刻跑下旁边阶梯!雁琳看我往河边冲,吓得大叫∶「士缘!妳在做什么?士缘!」 我甩掉肩上的书包,不顾雁琳的叫喊直接跳入河中,弯腰开始寻找链子。在那一刻完全没去考虑到找到它的机率是多少,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它,将它找回来。冰冷的雨、刺骨的风不停地打在身上,膝盖以下冻到几乎麻痹,视线也因雨水而变得模糊…… 「士缘!妳快回来,这样很危险的!」雁琳不知何时也已经下来,站在我后面大声喊。此时桥上已经挤了一堆围观的学生,我仍然没有停下,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却还是看不到手炼的踪迹,也许被勾在里面……对,也许在最里面! 正准备往里面走,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拉了回去! 「喂!方士缘,妳发什么疯啊?不要命啦!」江政霖使劲地将我拖回去。 「你放开我!我还没找到……我还没找到它!」我奋力地想甩开他的手,但连雁琳都跑过来拉住我。「妳到底要找什么啊?」 「我一定要找到它,那是我的……我一定要找到它!」我扯着嗓子大喊。 「不管是什么,一定早就被冲走了,不可能找得到的,妳死心吧!」江政霖在我耳边大吼。 我顿住! 「对啊士缘,妳自己看,水流这么急,妳要找的东西不可能还在的啦!」 我茫然地望着他们两个,停止了挣扎,他们见状便立刻把我拉离河边。他们放开的那刹那我顿时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瘫在地上。伸手将自己紧紧抱住,忽然觉得好冷、好冷…… 是我自己活该吗? 一开始这么轻易丢弃这段感情,直到现在才想要补救,我是真的重视这份感情吗? 明知道已经回不去,明知道那早已不再属于我,我却还在装傻,骗自己那份爱总有一天会再回来。因为放不开,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他明明知道……我以为他懂,我真的以为他能了解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在雨声中,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同时也听到雁琳跟江政霖缓步退后的声音。模糊中,有人走近我并慢慢蹲下,我缓缓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人。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美丽黑眸里,我看不出他所流露出的情感,到底有多少,究竟有多深?只知道自己已渐渐迷失在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徐子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眼中,但因雨水,我看到的只有模糊。我望着眼前这个人许久,接着用力甩他一巴掌!身后立刻传来雁琳的惊呼声,江政霖似乎也吓傻了,说不出话。一股热潮窜入我眼眶,化成泪水流了下来。我狠狠瞪着他,浑身仍不住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视线慢慢回到我眼里,没去注意左脸颊上的红印,伸手将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我用力挣脱,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他,他却反而将我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放。 我发不出声音,失去了力气,最后只能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 不要让我看到你对其他人露出那样的笑容,不要让我看到…… 来自天堂的雨 (第33章) 曾经有过的恐惧,伴随着雨声越来越清楚。 记得那一天,也是雨天……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我警觉地抬起头。 「士缘……」坐在身旁的人凝视我。 「在下雨!外面在下雨!」我紧紧摀住耳朵,大声叫了出来∶「我不要听,不要让我听到那声音!我不要听!」 她站起来抱住坐在床上不断发抖的我,用着安抚的语气轻声∶「没有下雨啊,士缘,妳快看,外面没有下雨,真的没有,是大晴天呢!」 「我不要!我讨厌雨声、我讨厌下雨!我不要我不要!」我在她怀中仍失控尖叫。 「士缘,妳冷静点,快看!」她指着窗外,「真的没有下雨,看到阳光没有?」 我怯怯地往窗边看一眼,发现从外头映射进来的黄色光线,才稍微冷静下来。 「妳看,是不是?」她柔声说∶「天气这么好,绝对不会下雨的,妳不用害怕。」 「……不可能。」我恐慌摇头,死抓着她衣服,「一定还会再下雨的,我不要!Anna,万一又下雨怎么办?我真的不行,我会疯掉……」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轻拍我的背,温柔地安抚。 我痛恨雨! 因为它总能轻易地使我想起从前,那份恐惧、那份不堪。我害怕下雨的日子,彷佛时间再度倒回,让我回到那天…… 当我慢慢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作梦,却也同时发现眼前这陌生环境。我吓得立刻坐起来四处张望,接着发现有人背对我站在前方。听到我起床的声音便转身拿衣服走来。 「妳醒啦?」那人弯下身看着我,温柔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迟钝地摇头,发现她是位很美丽的女人,尤其那双深黑色的眼眸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请问……」正想问她这是哪里,却忽然听到敲门声,我抬头一看整个人当下傻住! 「姊。」徐子杰走进来对她说∶「好了吗?」 她点头微笑,轻拍我的肩后就走出房间,留下我跟他两个人。 她……是徐子杰的姊姊?他们怎么会在这?难不成这里是…… 「这是我家。」他看出我的疑惑,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妳在桥那里昏过去了。」他淡淡道。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掀开被子,「我要回去!」 正要起身他却立刻拉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放开我。」 「我有话要跟妳说。」他望着我。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满腔怒火。 「我带妳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他低声道∶「有关手炼的事。」 我愣了下,一想到那条手炼,心不禁一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链子早被你丢了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这样的沉默反而使我更恼怒。 「把我当隐形人理都不理,看我这样痛苦你满意了?报复成功过瘾了吧!」我不禁激动,他却还是闷不吭声,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话啊!你不就是为了看我这样的下场吗?大声嘲笑我啊!」我用力推他,「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感受,你只是觉得我可怜!」 「没错!」 我愣住,错愕的望着他。 「妳说的对。」他冷然道∶「我是在同情妳。」 我怔了好一会儿,最后举起双手用力朝他打下去,几乎失控地大吼∶「你跟那些人一样,在我面前耍什么心机!我是笨蛋才会相信你,你们都一样差劲──」 他忽然抓住我的左手,喊道∶「那是因为妳的关系!」 我抬头,竟从他眼里看到了愤怒。 「我在乎妳的感受。」他低着嗓子,「但妳没有。」 他的眼神和语气让我说不出话,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 「妳要我放弃妳。」他直盯着我∶「但连妳都还忘不了他,凭什么就要我忘了妳?」 我怔怔地。 「妳说我没在乎妳的感受,那妳呢?」他冷冷道∶「看妳为他痛苦难过的样子,我就好受吗?」 我张大眼,他的反常让我一时之间仍无法反应过来。 「要我当个默默守护妳的人,我没那么伟大。」他嘴角牵动,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会愤怒,也会忌妒,更会渐渐痛恨张士伦这个人!」 我整个人傻掉,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想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他声音低沉∶「就跟妳刚开始发现士伦和周恋薇交往时的感觉一样,在知道妳曾为他自杀后!」 我整个人一震!脑海一片空白,我诧异地盯着他,而他的眼睛也从没离开过我。 「你……在说什么?」我愣愣问。他没答腔,只是松开抓着我的手,我不禁看过去,就发现我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伤痕…… 我迅速将手抽回来,惊恐的不敢对上他视线! 「我的手表呢?!」我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整个人激动的喊∶「我的表在哪?把它还给我!」 「泡在水里太久,早就坏了。」他转回身子,望着墙壁冷淡道,「帮妳把手表脱掉后,就发现了。」 「把它还我!」 「扔掉了,坏掉戴也没用吧?」他瞥了我一眼,「为了遮住伤口才刻意戴那种表?」 「闭嘴!不要再说了!」我当下完全陷入秘密被揭发的恐慌里,更受不了他话里带酸的讽刺。紧紧摀住耳朵,头靠在膝盖上,身子微微颤抖。 然后我们都安静了,彼此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记得吧?妳之前问过我。」他恢复平常的语气,「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一愣,不禁抬起头。 「事实上,是妳不认识我。」他慢慢望向我,「但我很早就知道妳了,在一年级的时候。当时对妳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士伦的青梅竹马而已。」接着,他又说∶「但真正开始注意妳,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 高一下学期? 一听到这五个字,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脑子当下一团乱。 那段时间,是我炼狱的开始。 「是吗?」我冷笑,「那你一定知道我当时生活有多么多采多姿啰?」 他没答腔。 「……上高一认识薇薇时,我们立刻成为好朋友,后来她也认识了士伦。知道我喜欢他,十分鼓励我,甚至还说会帮我。我还对她那样的心意感到很感动。 「但或许我真的太迟钝了吧,我不知道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另一个好朋友,更不知道其实她也喜欢着士伦,当时学校又传他们两个的暧昧关系,而她那朋友认为我根本没有资格跟士伦在一起,千方百计想挑拨离间。结果她成功了,制造一些事件再把矛头全指向我。」 徐子杰静静听着,没有看我。 「结果就是──」我轻笑出声∶「原本是要促成我跟士伦的计划却演变成方士缘横刀夺爱的戏码,只要是认识我们的几乎都知道。」 现在想想,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可笑,这么戏剧化的情节居然会活生生发生在我身上。 「那件事之后,大家都认为我想抢走好朋友的男朋友,班上同学就开始恶整我,用各种方式展开欺负。」我轻描淡写的说∶「之后的日子,真的是到处充满惊喜。像是上厕所就把门封死不让妳出来,还会放几只老鼠来跟妳作伴。要不然就是课本被剪成碎片,或者吃饭时间一打开便当盒就发现里面有只死蜘蛛……」 徐子杰视线终于转向我,神情却有些怪异。 「反正只要是能整人的把戏几乎都在我身上用过了,讲不完的啦!」我甩甩手,又笑了起来,「不过也多亏她们,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东西吓得倒我了!」 他看了我许久,接着开口∶「妳没告诉士伦吗?」 「我怎么可能会跟他讲这件事?」我耸耸肩,「而且他跟薇薇开始交往之后,也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 「是吗?」他又别过头。我不禁望向他,低问∶「你之所以注意到我……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他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妳被欺负,但有听到别人谈论妳们三个人的事,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当时也没想过去问士伦。」 「那……」 「早在妳生日那天,士伦就拜托我把他送妳的礼物拿去给妳,到妳们班后,发现只有妳一个人在教室。」 「……我那天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了。」我低声。 他应了声,接着又说∶「妳当时还在睡觉,我将东西放在妳桌上后就发现一件事。」 「什么?」 「妳哭了。」 我一愣。 「妳睡着的时候,我看到妳脸上挂着泪痕。」 「……」 「当时我就想把那条手炼跟礼物摆在一起送给妳,在看到妳的眼泪之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抬头,深呼吸说:「学期末的最后几天,在知道士伦跟周恋薇开始交往后,我立刻就想到妳,因为我认为妳是喜欢他的。」 「咦?」我睁大眼。 「之前在学校看到妳跟士伦相处的样子,就有那种感觉。」 我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晓得妳是怎样过的,只知道没再看到妳笑过,一直到放暑假都没再见过妳,直到开学时,士伦向妳介绍的我那天。」他注视着我,低声说∶「当时我就觉得……那是另一个人,不是从前的妳。而且看妳对周恋薇的态度,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愣愣看着他,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你真的……一直在注意我?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也是?」 「嗯。」 我不敢相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他居然会在意着当时的我,那个原来的我…… 「因为这样,或许一开始对妳是同情。」他轻叹口气,「但跟妳相处之后,却渐渐觉得不是那回事,甚至会为了妳将那链子误以为是士伦送的那样珍惜而感到生气。」 「你连个注名都没有我当然以为是他送的……等、等一下!你生气?」我讶异道:「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去广场那次吧?你有生气吗?我感觉不出来啊。」 「因为当时妳大喊跟我道谢的时候,我觉得以前的妳回来了。」他浅笑,凝视着我,「那样就让我的气消一半了。」 我低下头,忽然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脸也热了起来。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自己为什么会不高兴,直到我生日那天看妳在我面前哭,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喜欢妳的,只是之前没察觉到。」 「那、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语气变轻,「或许……看妳在教室哭着睡着那次就开始了吧。」 语毕,他忽然轻握起我的左手,我想收回,但他的力量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低头望着着我左手的伤痕,最后道:「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胸口顿时一股暖意,他的温柔居然让我眼眶慢慢热了起来。 还不知道该如何响应,他就已经抬起我的手,轻轻吻上那道伤痕…… 来自天堂的雨 (第34章) "匡啷!" 楼下忽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巨大声响,我跟徐子杰不约而同往门边望去,接着他立刻快步走出房间。我愣了半晌后也爬下床走出去,往楼下厨房一看就发现有锅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汤全倒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下去,结果就见徐子杰的姊姊双手十指交扣,一脸惊慌。 「Mon Dieu!」她哭丧着脸,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法文吧。 「请问……妳没事吧?」我走到她面前小心问,没想到她一看到我,立刻急忙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吓到妳了,对不起对不起!」 「小心点,别踩到那了。」徐子杰拿着抹布走来,之后蹲下身开始清理。他不疾不徐的处理方式及熟练模样又让我当场傻住! 「要、要不要我帮忙?」我问。 「不用了,妳到客厅去坐吧。」他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处理地上的汤汁。「姊,妳也去客厅吧。」 她一脸颓丧,跟着我走到客厅去。 「真是丢脸,让妳看笑话了。」她一脸尴尬的笑笑,轻吐舌头。 「不会啦。」我摇头。 「真是的,本来想做晚餐的,没想到却被我搞砸了!」她苦恼地敲敲头,「我怎么那么笨手笨脚啊?」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虽然他们长得算是像,也有着相似的气质,个性却是天壤之别,刚才那样的状况就让我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啊,对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绍。」她又说,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叫子伶,那孩子的姊姊。」她边说边指指徐子杰。 「妳好,我叫方士缘。」我礼貌性地点头,接着又问∶「请问……妳跟他是一起住在这吗?」 她摇头,「不,我现在住在法国,最近因我先生工作的关系暂时回台湾几天,想说可以看看阿杰,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喔……」我又不禁纳闷。「那……子伶姊你们的父母,现在也都还在国外吗?」 她又摇头,接着忽然望着前方,恬笑地说∶「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我张大眼,整个人震惊到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而这时也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后面的墙上,我不禁也顺着她目光慢慢转头往上一看,就发现上面挂着很大张的照片,被金色的相框包围着。 我愣愣地望着相片中的四个人,都笑得好开心,其中两个人的笑容充满着和蔼与温柔,应该就是徐子杰的父母。照片里的子伶姊看起来也才十几岁而已,十分可爱迷人,而当我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的时候,目光就没再离开过了。 一个小男孩在父亲怀抱里露出灿烂笑容,像是一股魔力,让我无法将移开视线。看着那张充满稚气却吸引人的脸蛋,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彷佛在诉说着他的快乐。 看到这张照片后,就会让人想到两个字∶幸福。 「这张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当时我十二岁,而阿杰也不过才五岁。」她声音轻柔,从我身后传来。 我依旧凝视着那张照片,没有言语。 「我父母是在两年前的空难中丧生的。」她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她的情绪,「想不到,还来不及参加我的婚礼,他们就走了。」 我回头,望着她失落的神情,忽然觉得惭愧,「对、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没关系。」她又露出之前的笑容,「对了,妳的衣服我帮妳拿去洗了,也已经烘干过,等一下就可以拿给妳了。」 「谢谢妳。」我不好意思地说∶「给妳添麻烦了。」 「不会啦,妳不用这么客气。」她笑笑,又说∶「妳身上那件衣服是我以前穿的,我很喜欢,送给妳好了!」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的毛衣……」我慌了。 「妳就收下吧,反正我也不能穿啦,丢了我也舍不得,就送给妳吧。」她甜甜一笑。 我当下一阵愕然,因为她的笑容忽然让我想到一个人…… 「谢谢妳。」我低声说。她依旧笑着注视我,接着问∶「妳跟阿杰是同学吗?」 我缓缓点头,「对,但……不同班。」 「他会不会很啰唆?」她靠近我小声问。 她的话让我一时答不出话,脑子却也开始转着这问题。 「不会啊。」一会儿后我说。他应该是冷漠才对吧? 「真的吗?」她眨眨眼,接着一脸哀怨,「我这个弟弟话虽然少,但有时候还会念我呢,好像变成我哥一样。」 她嘟起嘴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她非但没有给我大人的感觉,反而还十分像小孩子。 「不过我真的是比较迷糊,但阿杰不一样,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得很好。」她叹口气,「就像刚才那样,每当我出了什么问题他都会帮我处理,还不让我帮忙,可能觉得我会越帮越忙吧!」 「知道就好了。」徐子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顿时把我们吓一跳! 「干嘛偷听我们说话啊?」她说。 「是妳讲话太大声了。」他淡然道,拿着抹布准备走开。这时子伶姊忽然站起来,脚步轻盈地跳到他背后再紧紧抱住他,笑容满面地说∶「阿杰啊──你就跟我回法国嘛,跟你一起住比较习惯,我也才能放心啊!」 「死心吧,我不会去的。还有……」他瞄她一眼,「妳不要再用跳的,别忘了妳是个孕妇。」 「欸?!」我吃惊地问∶「子伶姊,妳怀孕了?」 「嗯。」她看着我点头,甜甜地笑了,「已经三个月了。」 「哇,恭喜妳!」 「谢谢。」这时旁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子伶姊一接讲几句话后就听她说法语,可能是她丈夫吧。抬头就见徐子杰向我看过来,用眼神示意要我过去,一走近他将一个袋子拿给我,说:「制服,我姊已经帮妳弄干了。」 「……谢谢。」我慢慢接过。他看看客厅的时钟道∶「走吧。」 「什么?」 「我送妳到门口。」他说∶「士伦应该快到了。」 「士伦?」我一愣。「为什么他……」 「他说他会来接妳。」他转过身,「走吧,别忘了书包。」 我一脸纳闷,之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跟他走出去。雨已经停天色也暗了,唯有空气依旧是那么冰冷。 「你姊姊很可爱。」我说。 他看看我,没有响应,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然后披在我身上。我怔怔看着他的动作,不禁陷入思绪之中。照片里的他是笑得那么快乐,怎样都无法想象这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他见我一直在看他,便问。 「你……」我稍微瞄了一下室内还在讲电话的子伶姊,「很喜欢你姊姊吧?」 我看我一眼,似乎不懂我这句话的含意。 「所以你才会,」我咽咽口水,对上他的视线,「跟你学姊交往的,对不对?」 他注视我好一会儿,低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我又往屋内望去,她已经讲完电话,「子伶姊跟你学姊……很像。」 当我看到她的笑容立刻就发现这点,无论个性或是表情,简直就是跟小枫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还没听到徐子杰的回答,就听到他姊姊从屋内冲出来的声音∶「妳要回去了吗?!」 「对,不好意思,打扰妳了。」我向她点头致意。 「再多坐一会儿嘛,我还想跟妳多聊聊天呢!」她拉住我。 「喂。」徐子杰看她一眼。 「有什么关系?干嘛这么快就叫人家走啊?」她怨怨地说。 「有人来接她了。」他往楼下看去淡淡道。我也往下一看,接着就发现士伦的身影,他正骑着脚踏车靠近。 「男朋友?」她眨眨眼。我浅笑摇头。 「走吧。」徐子杰走下去。 我点头,接着又对她一笑,说∶「谢谢妳,子伶姊,很高兴认识妳!」 「有空多来这玩喔。」她也回我一个微笑,「妳叫士缘嘛……那我就叫妳小缘啰?」 「咦?」我先是一愣,之后又笑了,「好啊,妳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呢。」 「这样叫感觉比较可爱呀。」她笑说,然后挥挥手,「再见,下次一定要来喔!」 我点头,跟她道别后就转身走下楼,却看到徐子杰跟士伦一起,神情凝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看到我走近,他们就停止对话。 「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士伦问我。 「没有。」我将外套穿好,走到他旁边。 「那好,回去吧。」 在士伦将车转回去的同时,我抬头望了徐子杰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那……」我对他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他没有说话。 而士伦把我书包放好时也是不发一语,我不禁开始纳闷:他们是吵架了吗? 「上来吧。」士伦转头说。 「喔,好。」正当我走近他准备坐上车时,徐子杰忽然拉住我的手,低头在我耳边低喃∶「对不起。」 我愕然的看着他,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放开我了。 「士缘,快点啊。」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士伦催促我。 「来、来了!」我立刻在他后面坐下,接着就听他对徐子杰说∶「我们回去了。」 「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响应。还来不及跟他说再见,士伦就已经将车子骑走,我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深怕跌下去! 我不禁回头看徐子杰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去,直到士伦转了弯就看不到他人了。 刚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我回过头望着士伦,他从头到尾沉默不语,似乎心情不太好。 「喂,士伦。」我忍不住叫他,他这样实在让我很不习惯。 「干嘛?」他低声。 「你怎么啦?怪里怪气的!」 「没有啊。」 我望着他半晌,最后说∶「在前面停一下!」 「妳要干嘛?」他终于转过头。 「你别问,停一下就对了!」 最后他在前面红绿灯停下,我立刻跑下车到旁边7-11里面,没多久走出来后就看他坐在店外面的椅子上。我将东西给他,「拿去。」 他愣愣的看看我手中的热可可,再抬头瞧着我。 「生气的话就要多点补充糖分。」我说∶「拿去吧,你最爱喝的。」 他慢慢接过,之后就打开来喝了几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不高兴什么了吗?张士伦先生。」我双手放后面,弯下身子盯着他。 他抬头对上我的目光,语气冷冷地∶「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我微怔。 「妳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学长。」他沉着嗓子,「为什么要骗我?」 我诧异地瞪着他,当场吓到无言! 什么……怎么会?他知道些什么了?难道徐子杰刚跟他说了什么吗? 我陷入混乱,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却仍感受得到他紧盯着我的目光。脑袋也同时浮出最让我害怕的想法。 难道士伦已经知道……我对他…… 「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就这么不值得妳信赖吗?」他站起。 我拼命摇头! 「妳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让妳难以启齿到必须说谎吗?」 「我……」我惊慌到声音都开始发抖。而他见我的反应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说∶「抱歉,语气太冲了,我是真的想帮妳才会……我不知道妳有妳的苦衷,没考虑到妳的心情,对不起。」 我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妳能跟妳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若妳真的不想说……」 闻言,我抬起头望着他,听他这么说,他应该还不知道。一想到这我整个人差点虚脱,心里竟却有些失落…… 「好啦,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缓缓道∶「其实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 「什么?」他好奇凑近。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抿抿唇,「因为我有点不能接受这事实,所以才……」 我极力想着能让他接受的理由,却心虚的没有抬头。而他听了我这句话后,也沉默了一下子。 「我知道,妳不用说了。」最后他终于露出微笑。 我望他,也不禁松口气地笑笑,庆幸他总算不再生我的气了。我拉住他准备往回走,他却反而把我拉回来,把可可拿到我面前。 「妳手很冰。」他低笑,晃晃手中的饮料,「来,拿着,双手喔。」 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结果他反而抢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让我拿着那罐可可,接着他两只手就覆盖在我拿着饮料的双手上。我顿时被他这举动给弄愣住,立刻感受到从那罐热可可,以及他的双手所传来的温暖…… 「这样就比较不冷了吧?」他温柔地笑着。我怔怔地,最后低下头也忍不住笑了。 「神经。」我知道现在自己脸一定是红的,但不能让他看到。 「妳身体比较虚,小时候我都是这样帮妳取暖的,还记得吧?」 「记得啊。」我点头,看着他握着我的那双手,目光却慢慢移至到左手腕,伤痕因被外套的袖子遮住而看不到了。 就这样,视线竟不禁在这件黑色外套上停住,徐子杰刚才为我披上的外套…… 「好了。」他放开我的手,走回脚踏车旁对我说∶「我们回去吧,不然伯母会担心。」 我拿着那罐可可笑笑点头,却又忍不住看看外套,稍微大件了点,却让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以及他的体贴。 他之所以将这件外套给我,是不想让士伦看那道伤痕吗? 我抬头望着士伦的背影,那一刻忽然陷入迷惘…… 来自天堂的雨 (第35章) 那晚回去以为妈会骂我的,但奇怪的是到家后却发现她不在,连灯都没关,我喊了声,没有回应。 「怎么了?」准备进来打声招呼的士伦从背后轻拍我。 「我妈不在。」 「真的吗?」他朝客厅看看,之后问∶「出去了吧?」 「可是……」我不禁疑惑,「她出去居然不关灯,就连门都没锁,这……」一向谨慎的妈不可能会这么粗心。 「嗯,说到这个……」他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发现伯母似乎怪怪的。」 「什么?」我转过身。 「妳在阿杰家的时候我有跟伯母说妳有事会稍微晚回来,但她好像根本没认真听我讲话,心不在焉,而且好像急着要到哪里去,看她这么忙我也很快就出来了。」 「……」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有点担心地问。 「没事啦!可能是她最近有其它事吧。」我笑笑,走进厨房,「坐一下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了,妳刚已经请过我了。」他也笑了,走近我。 「好吧,那我喝啰!」我拿出立顿茶包,在泡茶这段时间他安静不发一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发什么呆啊?」难得看他这副模样。他抬头对我说∶「我有话想问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干嘛忽然变那么客气?」我拿起茶壶走过他旁边,「上来吧,到我房间,客厅好冷。」 他点头跟着我上楼梯,脸上虽挂着笑,看起来仍心事重重的,自从从徐子杰家回来之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吵架了? 走进房间后,我把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小杯后便在坐在地毯上。这时我才发现他似乎很久都没来过我房间了,以前我们总是喜欢坐在彼此房间的地上聊天,长大了后却渐渐不这么做了,反而都在窗边互相聊。 他坐下来后立刻就往我床上的史奴比看去,露出微笑∶「那只娃娃几乎占了妳的床一半了。」 「嗯,就是啊。」我喝了口茶,也跟着转头望过去,「但我喜欢抱着它睡,就算没空间也无所谓。」 他轻笑,一副早料到会这样的表情。我看着他,「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他止住笑,点点头,「嗯。」 「你要问什么?」我又啜了口茶。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我右手上,接着低声道∶「妳之所以冲到河堤那……就是为了找手炼吗?」 我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知道这件事更让我讶异。 「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也在场。」他淡淡地说:「当时正跟阿杰还有他几个游泳队的社员一起回去,走没多久就忽然听到前方一阵骚动,接着就听说有个女孩冲到河堤下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我盯着手中的茶,听着他讲下去∶「一听到这件事,阿杰脸色就忽然变了,把伞甩到一旁往前方冲过去……」 我抬头。 「等我赶过去之后,就看到他抱着妳,也才知道原来那个女孩就是你。」他的表情复杂,「后来妳晕过去……阿杰就跟我说要先把妳带到他家去,我原先不答应,但他说有些话无论如何也要跟妳谈清楚。当时看他眼神就知道,即使我不允许,他也会把妳带走。」 「……」 「没办法,最后我就跟他说会去接妳,等你们谈完之后。」他注视着我,「后来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他把手炼丢到河里去,不然的话就是妳自己。」 他眉头微皱,语气也开始变了:「后来去接妳的时候,我有问他,他也承认了。」他轻笑一声,「当时我真的差点揍他一拳!」 「什么?!」我诧异。 「因为我不能谅解他这么做,更不能原谅他让妳不顾危险做出这种事。」他别开视线,低头看着地毯。「虽然你们已经和好了,可是我还是很生气。」 「士……」 「最后他又跟我说,」他深呼吸,「叫我别担心,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到你们在河边那一幕,他知道我开始怀疑你们的关系了。」他语气无起伏地∶「后来我警告他说妳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叫他稍微尊重妳。」 「你这样跟他说?」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因为他也是知道的,之前在红茶店那次妳有说过。」他叹口气,「结果他回我一句话。」 我心头一惊,「什、什么话?」 他视线转向我,语气很低∶「他问我,如果妳喜欢的那个人一开始就不存在,我会怎么样?」 我震惊地瞪着他,整个人完全傻住! 他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件事?他刚才的道歉就是因为这个吗?为什么他要这样告诉士伦?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听到妳的解释,就不打算怪妳了。」他语气温柔地说∶「毕竟妳也是不得已的,不是吗?」 我看着他,想笑却挤不出半点笑容,现在心头完全一团乱,真的一团乱。 「不过看到你们那样子,真的很像一对男女朋友。」他依然笑着,「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根本没时间顾虑其它事,更何况是交女朋友。」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又说∶「妳应该听说他被外国教练看中的事吧?」 「……嗯。」我点头。 「他现在每天都花半天时间在游泳,寒假期间又要到别校去比赛,下学期大概也只能停留一个月左右。」 「他……真的要到国外去吗?」我愣愣问。 「当然,怎么可能不去?」他睁大眼,「那教练在国际间可是很有名的,而且栽培出不少奥运选手,更何况他还亲自选定要阿杰,这可是比中乐透还要幸运欸!」 「这样啊?」我低笑。 「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老师简直乐歪了!」他苦笑,「但我是喜悲参半,一来是为他高兴,二来则是舍不得。」 「他有说他会去吗?」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他抬头想了想,「没有,但他应该是决定要去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勤练游泳。」 我点点头,接着不禁发起呆来,就连士伦离开后也依然坐在地上发愣,桌上的茶早已凉了。 为什么……明知道士伦对我的关心与付出,甚至不惜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撕破脸,若是以前的我一定为他这样的心意窃喜不已。但现在为什么连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反而陷入在一种莫名的失落当中? 在知道徐子杰将要离开之后…… 面对自己这样的转变,忽然觉得恐惧,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境会改变这么大。是什么时候变这样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真的不懂。 隔天一早下了楼,妈在厨房里忙,叫我赶快去吃早餐。我不禁望她一眼,不知道她昨晚几点才回来?又是去哪里?爸也还在楼上没有下来,难得他睡这么晚。 我没有问妈,出门时却也还没看见爸,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士缘!」士伦从后面叫住我。 「嗨。」我回头一笑。 「妳今天要去上课啊?」他表情有些怪异。 「当然啊,不去上课要干什么?」他的问题让我笑了。 「可是……」他一脸担忧,「我不希望妳今天去学校。」 他的问题使我纳闷,直到踏入学校教室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班上同学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尤其是那群八婆,眼神凶狠得简直像要把我给吃了!我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接着江政霖就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小声问∶「方士缘,妳今天要不要请假啊?」 「干嘛要请假?」我问,接着就看到雁琳也走过来,神情跟他一样。 「士缘,完了啦,妳今天很危险……」她轻摇我的肩膀。 「什么啊?」怎么搞的啊他们! 「妳跟徐子杰昨天在河堤拥抱那一幕……已经闹翻天了,妳不知道吗?」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见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更紧张了。 「……」原来是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妙。 都忘了当时有很多人都在桥那里,刚好又是放学时间,所有经过的人不可能没发现。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徐子杰。 所以那天光上个课都觉得有许多人在盯着我看,原本就很讨厌我的那些女生,现在似乎是更恨我了,不知道她们等一下会不会又对我冷嘲热讽? 然而没想到第一堂下课没多久,正要去福利社时却听到有人在门口大吼∶「方士缘!」 我抬起头,全班同学也愣住,接着就见何利文脸色铁青地快步走近我,后面还有两三个她们班的女生。面对何利文的愤怒眼神,我只是冷然地问∶「有事吗?」 「妳很厉害嘛,方士缘!」她脸色难看,揶揄地说∶「我不知道原来妳看似乖乖牌的外表下,居然还有这项才能欸!」 「什么才能?」 「勾引男人的才能啊!」她语气越来越冲∶「在徐子杰面前装可怜,是怎样?找到下一个目标了是吗?」 我抬眸,发现全班人都在一旁看热闹,那群八婆则是幸灾乐祸的冷笑着。 「得不到张士伦,就对徐子杰下手?真是高招啊!」她愤怒道∶「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吧!他们跟妳这种人完全不一样,拜托妳去照照镜子,别自取其辱!」 「喂!妳干嘛这样污辱人啊?」雁琳走过来瞪着她说。何利文快速扫她一眼,接着冷笑∶「我污辱人?告诉妳,妳们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看起来是个乖乖女,实际上却是个充满心机的小人!」 她故意话中有话,激起班上其它不知情的同学的好奇心,我终于知道她的目的。 「利文!」 这时门边忽然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当大家发现是薇薇时都吓了跳!她一进来就注意到班上的诡异气氛,当见何利文站在我面前,惊慌得赶紧跑过来,「妳果然在这里,妳在做什么啊?」 何利文一看到她似乎更高兴了,立刻把她拉到身边指着我说:「薇薇,妳来得正好,妳告诉他们,方士缘是怎么打妳男朋友主意的,又是怎么想破坏你们两个的!」 她大声说这句话的同时,我注意到班上已经有人受到她的话影响,看我的眼神逐渐变了。那群女生,也笑得更开心了。 「妳在说什么啊?!」她更慌张了,不禁看我一眼。 「妳就告诉他们没关系,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免得全被她给骗了!」她得意的笑着,亲密的拉住她的手。 我冷冷的望着她的动作,再把视线移到薇薇身上,她一接触到我的目光,立刻别开视线死拉着她急忙道:「她没有破坏我们两个,完全没有!不要再说了,我们快走吧!」 然而何利文非但没打算离开,反而还不让她走,「薇薇,妳怕什么啊?她想拆散你们本来就是事实,妳不必这样委屈求全,快点告诉她叫她休想得逞!」 薇薇急忙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还不时紧张的瞧着我。听她们这样吵一会儿后,我淡淡笑了,接着开始拍手鼓掌。所有人诧异看着我的举动,连她们两个都愣住了。 「真感动。」我继续拍着手,「看妳愿意这样不惜为朋友挺身而出打抱不平,这种精神实在令我钦佩。」 我抬头注视着薇薇,脸上的笑意从未褪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终于了解了。」我轻声对她说∶「真羡慕妳,薇薇,能有这样的朋友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珍惜喔。」 她震惊地望着我,没多久眼眶渐渐泛红…… 「方士缘,妳凭什么说话这么带酸?妳就是看薇薇善良好欺负才开始得寸进尺,妳根本没那个资格跟她争张士伦!」她大骂。 「我当然没资格啊。」我点点头,「他们可是大家公认的校园情侣,就像妳们说的,配我的话根本就是赖蛤蟆吃天鹅肉。有这样的男朋友还有这么护着自己的好朋友,无论是谁都会羡慕,我说的每句都是真心话,并没有带酸啊。」 「少来这一套,妳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啊?少装得那么虚伪!」 「随便妳,我本来就不奢望妳会相信。」我手托着下巴。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立刻被在我身旁的雁琳抢先一步,「同学,骂够了就请妳离开,已经快上课了!」 何利文又盯了她许久,语气忽然变轻∶「同学,奉劝妳,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她可是偷过东西的人呢,而且还是薇薇的,连曾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东西都敢偷,小心哪天妳的东西也会忽然消失不见喔。」 一听到这句话,许多人不敢置信的开始议论纷纷,就连江政霖都吃惊地直盯着我! 我早料到她会说出这件事,所以并不觉得惊讶。同时也意识到这天的来临,雁琳即将离开我的这一天。我知道今天过后,她就会永远离开我…… 这就是她的目的,想要再一次孤立我,让我彻彻底底一个人。 我阖上眼,不禁低笑。 「所以呢?」雁琳淡淡问。 她的回答使我愣住,立刻睁开眼。面对她的反问何利文也傻掉,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喂!什么所以呢?她可是个会偷东西的人欸,甚至还敢动歪脑筋在朋友身上,难道妳还要继续跟这种人相处下去吗?别被她骗了!」她指着我说。 「抱歉。」雁琳语气依然没变∶「妳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我不禁抬头望着她,却发现她对我露出微笑,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接着紧挽住我的手。何利文她们怔怔看着她这样的举动,就连我也不例外,而薇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挽着我的手上。 「我想……妳们应该弄错了吧?我所认识的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妳说的那个充满心机的方士缘,我根本就不认识!」 我一脸错愕,看着她慢慢把头靠到我肩上,手依然挽着我。 「妳说什么?」何利文瞠着眼。 「我并不认为她是妳说的那种人,相反的,我还觉得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语气温柔,「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视为我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全都愣在原地,江政霖也张大嘴望着她,而我则看她的笑容完全反应不过来。 「请妳们不要再这么羞辱我的朋友,也不要说些想让我讨厌她的话。」她转移视线,目光慢慢落到薇薇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要我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事,我做不到。」 那一瞬间,我看到薇薇的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来自天堂的雨 (第36章) 空气彷佛冻结了般,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雁琳那匪夷所思的笑容。何利文也怔了许久,最后不禁望了身旁的薇薇一眼…… 薇薇一副要站不住的样子,没多久立刻跑出教室! 「薇薇!」何利文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看着她离开。不一会儿,她转回视线狠狠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方士缘,妳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是怎样贿赂别人来当靠山的啊?」她脸色十分难看,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鄙视和厌恶。 「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妳少装,我终于知道妳的阴谋了!」她忍不住大吼∶「妳根本就是在威胁薇薇,妳这个小人!」 「威胁?」我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威胁什么?」 她紧握拳头没说话,此时上课钟声刚好响起,为这沉重和紧张的一刻画下句点。 「告诉妳,我不会让妳称心如意,我一定让妳吃不完兜着走!」说完,她立刻跟她班上女生离开教室,其它人则是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诡异的气氛一直到老师来才停止,看我的眼神仍是充满复杂。这些看着雁琳,她对我笑了一下,接着也回到座位上。 那一刻,我居然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刚才那句话我十分确定她是对着薇薇说的。但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放学后她和平常一样收拾好书包,然后笑吟吟的走到我旁边。「我们走吧,士缘。」 我望着她一会儿,跟着她离开教室。她神色自若的走在身旁,手也习惯性的挽着我,我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一直到快走出校门口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雁琳,妳……」 「嗯?」她看过来。 「妳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我疑惑的问,没想到她反而睁大眼,用着讶异的口吻说∶「为什么不能帮妳?」 她的回答让我错愕! 「妳是我朋友,怎么能让妳平白无故被那女人骂到臭头啊?」她忿忿不平。 「可是妳有听到她说的吧?我偷过东西,而且……」从她口中听到朋友两个字,内心忽然有些激动。 「那是她说的,妳根本就没偷过东西。」 我震惊地望着她,一时完全说不出话,她又露出笑容,「那次事件,不是早就还妳清白了吗?」 「……」 「她现在提起,也只是为了让大家误——」她话还没说完我立刻抓住她,「妳为什么相信我?!」 她注视我,语气肯定地说∶「因为我知道妳不会做这种事。」 我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抓着她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那妳为什么要对薇薇说那句话?」 她脸上笑容还在,却淡了下来,「因为我讨厌她啊。」 「什么?」我睁大眼。 「应该说……」她叹口气,「是瞧不起她。」 「为、为什么?妳跟她……」我傻掉。 「是没有什么过节啦,但我对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很痛恨。」 「什么所作所为?妳到底在说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我,语气平淡的说∶「因为她让妳变得太多。」 我愣愣的,一时哑口。 「我们去年虽然同班,但感情还没有到现在这样。」她转移视线,声音变低:「当时妳总是跟周恋薇在一起,感情非常好,这些大家都知道。」 我没说话。 「当时的妳,我觉得只能用天真无邪来形容。」她笑笑地,「妳对人非常好,常常为了别人的事费尽心力,不求回报。时常看妳笑得开心,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让妳高兴好久。」她深呼吸,继续说:「其实不单是我,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不过,妳跟张士伦一起的时候更快乐。在学校偶尔看到你们说话,妳都是笑得比平常还要开心。」 「……」 「对不起。」她收起笑容,淡淡道∶「其实当时我就看得出来,妳喜欢张士伦。」 我没有否认,没有任何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她。 「后来张士伦跟周恋薇闹出绯闻,那段期间,妳就开始被班上同学欺负。」她闭上眼,低下头,「我虽然没有参与,但当时也没有去帮妳。后来……就看妳被全班同学孤立,变得一个人,直到他们正式在一起……」 从前的画面慢慢从我脑海一一浮现,那个雁琳口中所说的被欺负的我。 「没多久就放暑假,等到再一次看到妳之后,却发现……妳真的变了。」 「是吗?」 她点头,「妳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对任何人看起来都充满戒心,也没再看妳跟周恋薇在一起,所以我就想……让妳改变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她,因为妳们曾经那么要好,但她跟张士伦在一起后却全变了样。」 我不语。 「我必须跟妳说实话,士缘。」她抬头正视我,「我之所以愿意接近妳,愿意跟妳相处,是因为……」 「我知道。」我点头,低声∶「妳是因为同情我。」 她面露难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妳是因为看到我跟薇薇的状况,再加上我的改变,所以觉得我很可怜吧?」 她抿抿唇,一会儿后才慢慢点头,「我……一开始动机是这样,但跟妳相处这段期间,我真的觉得……和妳在一起,是件很快乐的事。」 「别开玩笑了。」我轻笑,「全世界最无趣的人就是我,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快乐?」 她死命摇头,抓着我赶紧说∶「虽然妳一开始看起来对任何人都不相信,但妳还是愿意让我接近妳,也会关心我,即使外表拼命武装,但妳的内心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我相信妳这点!」 我看着她许久,淡淡笑了,握住她的手。「谢谢妳。」 她摇头,紧紧回握我的手。 「不管妳接近我的动机是什么,妳愿意替我这种人说话,还愿意把我视为妳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深呼吸,声音却不禁沙哑∶「但是我想请妳……从今以后不要跟我在一起了,不要理我,更不要管我,就当我们从不认识吧!」 她一听,立刻惊慌的红了眼眶:「为、为什么?如果……如果妳是因为我的同情而生气,我愿意跟妳道歉,拜托妳不要说这种话!」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低头不敢看她,「我很高兴能认识妳,也很想永远跟妳当好朋友,但我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听不懂!」她死抓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压着声音的哽咽,仍不看她,「因为我很自私,不想再受伤害,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能再承受,除了自己我谁也不相信,我只想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妳可以一个人但我不可以啊!」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喊道∶「我曾经跟妳一样,对谁都不相信,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感情也全放下去了,怎么可能说放就放的了?」 「所以我说我自私,不需要任何人,有没有妳都无所谓!」我大吼! 她愕然地看着我,泪水仍不停地流。我立刻头也不回的跑掉,不敢再继续面对她、不敢再继续跟她说话、不敢再留在她身边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停下靠在电线杆上不断喘气,这时书包里忽然传来音乐声,我慢慢调整呼吸,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迟疑一会儿才接起,「……喂?」 「妳怎么了?」手机另一头这么问。 「什么怎么了?」 「刚看到妳跟妳朋友在校门口吵架。」 我一愣,接着不禁苦笑,「怎么连这种事都会被你看到啊?」 「妳不知道的事可多了。」他低声∶「连我现在在妳后面都不知道。」 闻言,我立刻回过头,果真看他拿着手机向我走来。我挂上手机,忍不住喊道∶「喂!徐子杰,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无聊事啦?」 「认识妳之后。」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最好是啦,少把责任都推给我!」我笑骂。他看着微微喘气的我,问∶「妳还好吧?」 「我?很好哇!」我挺起身子深呼吸,好奇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你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是啊。」 「……担心我?」 「嗯。」他态度依旧淡然。我别过头,忍不住笑起来。 「好奇怪,为什么……」像失去控制般的,我不断笑着,「为什么每当这时候,你就会出现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过好久我才止住笑。 「对、对不起,笑过头了。」我轻咳几声,「我没事啦,你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 「真的啦,你赶快回去吧!」我甩甩手。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接着走到我旁边说:「我送妳回去吧。」 我望着他背影,却没有继续拒绝的念头,于是慢慢跟上和他走在一块。 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而他从头到尾也是不发一语,想不到这样的宁静反而让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出现,到最后,无论再怎么痛苦的事似乎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心也彷佛不再那么痛。 和他在一起,真的会感到很安心…… 「虽然觉得你多管闲事,但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到了家门口后,我微笑道。 「嗯。」 「那就这样啰,掰掰!」我转身准备开门,眼角余光却发现他还在原地,不禁又回头,「……你不回去吗?」 「妳先进去,我再走。」他淡淡道。 我沉默的望着他,最后回个微笑便走进屋内。关上门后不禁又向后看一眼,走进客厅后发现家里还是一片寂静,灯没开,妈也还是不在。 不想再去理会爸妈之间的事,我背着书包直接走上楼时,手机又忽然响起,拿起一看是通简讯。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找我。」 简讯来源是徐子杰,我望着简讯许久,之后走到房间,一回房立刻把书包丢到地上倒向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下子全窜入脑海里,忽然觉得疲倦,真的很累,不时听见传来何利文的怒骂声,以及雁琳的哭喊声。 我闭上眼,觉得浑身都变得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就这样躺在床上慢慢沉睡…… 隐约中,吵杂声不时回荡在耳边,等到我张开眼抬头看时钟,竟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正讶异时忽然传来玻璃破碎跟爸妈的声音,吓得我立刻从床上跳起跑到下楼看。当发现一堆盘子跟杯子的碎片散落一地不禁错愕,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凌乱! 「说什么要加班加班……根本就是去跟外面那野女人私会!还骗说什么要跟老朋友吃饭,你当我眼睛瞎了是吗?!」妈歇斯底里地对着坐在客厅的爸怒吼。 「就跟妳说过不是,干嘛在那里鬼吼鬼叫的!妳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拿出证据来啊!」他回吼。 「你要证据?好啊?我拿给你看啊!」她立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接着走到客厅在他面前拿出一张张看似相片的东西,「你看,你怎么解释?倒是好好解释给我听啊!」说完,她用力将手中的东西在他面前一甩! 爸拾起掉在地上的其中一张,看了之后脸色大变,抬头瞪着她,「妳找人调查我?!」 「调查你又怎样?不揭穿你的话还当我是白痴继续骗下去是吗!」 「他妈的,妳居然找人跟踪我!妳凭什么这么做啊?」他站起来盛怒的大吼。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妻子!你法律上合法的妻子!」妈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妳算什么妻子?从不懂得体恤丈夫,只会咄咄逼人,我早就已经受不了妳了!」他指着她说。 「是啊是啊,我不懂体恤,外面那女人就会?还把你服侍得这么好,对你百依百顺,完全合乎你的口味是吗?」她冷笑。 「妳……!」他气得准备给她一巴掌,我立刻大声叫了出来∶「爸,住手!」 一听到我声音,他霎时停下动作,两人同时往这看,妈一看到我眼泪就扑簌簌的掉,立刻跑来把我拉到爸面前,指着他哭喊道∶「士缘,妳刚也听到了,妳爸到现在都还在外面跟那女人厮混,说什么跟她已经没关系了,根本是在骗我们!」 我被她抓得手不禁一痛,赶紧挣脱捡起地上的照片,上面有两个人的身影,爸,还有一个女人,一起在公司后门拥吻的画面。 我抬头望着他,语气毫无起伏:「爸,你不是已经跟那女人分手了吗?」 「缘缘,妳听爸说……」 妈用力把我拉到她后面,红着眼眶对他大声骂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只骗我,就连士缘都骗,你还有什么资格解释?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在跟女儿说话,妳不要插嘴!」他瞪她。 「女儿?你还把她当女儿吗?为那狐狸精我看你根本连她都不想要了吧!」 「妳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好不好!妳就是这样我才不想跟妳继续生活在一起──」 「哈!终于说出来了吧?其实你早就这么想了吧?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不会再辜负我跟士缘,原来那些话全都是狗屁!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再也听不下去,立刻奔回房间用力关上门,用棉被紧裹住自己,却还是盖不住他们的对骂声。 就这样过了好久,到了快十二点他们还没吵完,我紧紧摀住耳朵,觉得自己快疯了!我忍不住大叫,拿起枕头用力往门边一丢,身旁的手机也同时掉落在地上。 我望着地上的手机好一会儿,接着慢慢捡起来,进到收信区…… 看着徐子杰传的那通简讯,楼下甩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一股恐惧忽然油然升起,双手也开始微微发抖。我紧握着手机犹豫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打给他,响几声没响应,准备挂断时才接起:「喂?」 「是、是我。」我左手紧靠着嘴巴,发现声音居然也颤抖起来,「对不起……你睡了吗?」 「还没。」他口气低沉,似乎听出我异状,「妳怎么了?」 「我……」 「好啊!你想走就走啊,大不了离婚嘛,我也不想再跟你这种人生活下去!」 「妳说离就离!妳有没有想过孩子?缘缘要怎么办?」 「你管不着,她不需要你这种会在外头拈花惹草的父亲,因为那是一种耻辱!」 「妈的,妳自己想想看妳为她做过什么,妳根本不关心孩子!」 「我不关心?难道你就关心吗?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以为给给钱就算尽义务了吗?在外头养女人,让她来破坏我们家庭,你算哪门子的父亲啊——」 我压低声音将手机拿近,想盖过他们对骂的声音,「徐子杰,我……」 玻璃破碎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紧闭着眼不让泪水溃堤,却压抑不住声音的哽咽,「我受不了了,我好怕……」 「我现在去妳那里,妳准备一下。」他忽然说。 我错愕的睁大眼,不敢相信,「你、你要过来?现在?」 「对,我马上就到,妳在门口等我。」 挂掉电话后,我抬头往门边看去,下一秒便毫不迟疑地立刻将制服换掉,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跑出房间!还在不断怒吼的妈,一看到就立刻挡住抓着我说∶「士缘,我再也不能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我要跟妳爸离婚,妳自己看要跟谁?决定权在妳!」 我震惊地望着她,而爸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 「快点决定啊,妳要跟我还是跟那禽兽?早点决定,好让彼此能早日断得乾干净净!」她指着爸对我吼道! 我忽然一阵晕眩,觉得自己就要昏厥过去…… 「妳是哑巴吗?快说话啊!」妈抓住我的肩膀,我立刻用力挣开,直接往玄关冲去! 「缘缘,现在很晚了,妳要去哪里?缘缘……!」 不顾爸的叫唤,我迅速跑出门外,一到外面就看到徐子杰已经骑着脚踏车过来。我想都没想的直接朝他奔去,这时爸妈也出来了,一见我上后座,爸慌张的大声道∶「缘缘,妳要去哪里?!」 我抓着徐子杰的衣服,在他背后不断低喊∶「快走、快点走……!」 在爸追来的同时,他立刻骑着脚踏车迅速离开,快得连爸都追不上,没多久就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回头一望,发现已看不到他们后才渐渐松口气,转回视线望着徐子杰的背影许久,最后不禁将头靠在他背上,双手紧抱着他……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来自天堂的雨 (第37章) 脚踏车的速度让夜里的风在脸上划下一道道冰冷。我紧闭双眼抱着徐子杰,想藉这方法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 想要逃,除了逃我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只想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脚踏车慢慢停下我才睁开眼,那片辽阔的广场又映入眼帘。无穷远的前方一个人都没有,城市的夜灯将广场包围住,感觉起来更宽广,一种完全异于天亮时的美。 我没想到徐子杰会带我来这里,在他身后愣愣望着眼前的美景,一直到他叫我才回过神。 「下去吧。」他说。 我看他一眼,接着慢慢下来走向楼梯,他将脚踏车将停在原地后也跟上我。我拉紧外套的领口走到广场里面,萤火虫般的灯光彷佛在四周点上明亮静静闪耀着。 不一会儿,我停下脚步后环绕四周,然后闭上眼深呼吸,朝着前方大声叫了出来! 喊叫声划破四周冻结般的死寂,但在如此辽阔的环境下很快就被空气稀释,这更是让我肆无忌惮的继续大喊,直到失去力气才停止。没多久徐子杰走到我身旁。 「嘿嘿,这样大叫……」我调整呼吸,笑着说∶「好舒服,畅快多了!」 他看着我,低声问∶「会冷吗?」 我摇头,抬起头对他小声说∶「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差。」他淡淡道,在地上坐了下来。「反正明天没上课。」 我看着他半晌后也坐下来,和他并肩望着远方灯光。 「妳爸好像很担心,不和他说一声吗?」徐子杰问。 我微笑摇头,随即就把手机关机,低头靠上膝盖叹气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沉中带有温柔,让我一时不敢抬头,深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没事!」我吸吸鼻子,笑着说∶「父母吵架而已。」 「我有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手移过来,轻拨我的浏海,「没有伤到妳吧?」 我一愣,终于抬头看他,他的触碰竟让我感到安心,彷佛什么烦忧都没有过,是安全、是自由、是无拘无束的。但不知为何,他这样轻触我浏海的举动,居然让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没、没有。」我赶紧别过头。 「真的吗?」他似乎不相信。 「真的没有,你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笑笑。 「士伦呢?妳没找他吗?」 他忽然这么问使我不禁怔了下,过了好久才回答道∶「……没有,当时他房间灯是关的,应该已经睡了。」 「难道他没听到声音吗?」 我摇头,「他房间阳台的窗户是隔音的,听不到。」 「……常这样吗?」 「什么?」 「妳爸妈常这样吵吗?」 「不会,虽然他们曾经像今天这样吵,但是……」我苦笑,忽然觉得喉咙乾涩,「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吧。」 「什么意思?」 「他们……」我抿抿唇,眼睛转向天空,尽量让语气自然,「可能会离婚。」 那一刻我虽然微笑,却不敢对上徐子杰的目光,「无所谓啦,又不是第一次,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这出戏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没回话,但我知道他不懂我这句话的含意,于是又说∶「早在一年前,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十分恶劣了,也决定分开过,但在士伦他父母的劝说下婚姻才勉强继续下去,但是彼此心底都有疙瘩,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所以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已,演一出自欺欺人的戏码。」 「……为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接着站了起来,慢慢往前方走去。 「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我举起双手伸伸懒腰,低笑道∶「因为我爸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该这么说吗?」 知道爸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是在一年前,我不知道妈当时是怎么发现的,那段时间里常看她不时偷听爸讲电话,或是趁爸不在的时候偷看他的手机紧抓着他的行踪。后来发现他在外头确实有女人,还是公司的同事,妈知道后立刻冲到他公司在那里大吵大闹,也扬言着要离婚,但当时爸并没有想和她离婚的念头,说是自己一时迷惑才会犯错,希望妈能原谅他。当时士伦的爸妈基于劝合不劝离的态度,对妈百般劝说。不晓得是否就是因为爸的恳求和伯父伯母的好言相劝,她终于软化下来,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虽然刚开始,爸真的看似全心全意地继续为家里付出,关系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和谐。妈比以往管得更多,无论对爸或对我都是,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只要是打给爸的电话一定会特别注意,若是女的打来疑心病又会开始犯,即使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 或许因为这关系,使得爸几乎一点自由都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当初的坚决和念头渐渐变了质,使得一向温和的他都不惜对妈破口大骂,甚至重蹈覆辙。 这场将近一年的戏,连在一旁观看的我都累了。爸的外遇早已成附近邻居茶余饭后的话题,刚开始我只能忍,最后也习惯了,不想继续被更多压力绑着,不断地鼓励、安慰自己,再加上当时有士伦在我身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熬过去…… 「怎样都可以,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我望着天空,轻声低喃。 不敢再多作天真的妄想,因为那样会让自己伤得更重,与其力求完美与和谐,不如将一切放开获得自由,得到我想要的平静…… 「那妳要怎么办?」徐子杰的声音从身后背传来,「若妳父母真的离婚的话。」 我缓缓回头,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忽然,他站起朝我这走来,还陷入在自己思绪的我,没多久就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额头上,一抬头就看到他的笑容。 「既然迟早都要面对,」他凝视我,语气淡然,「这时候就别想了。」 闻言,我愣愣地望着他,他的脸忽然靠近,「欸。」 「?」 「把眼睛闭上。」 「啊?」我张大眼。 「把眼睛闭上。」他重复。 「为、为什么?你要干嘛?」他的话加上现在和我的距离,还真乱暧昧一把的! 「别问,做就是了。」 「你要做什么啊?」我不禁退后一步,他却马上把我拉回来,然后将我身子转过背对他,右手盖住我眼睛说:「闭上,快点。」 我不得反抗,最后也只好照他说的乖乖阖眼,不晓得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了吗?」他问。 我点头,下一秒就感觉到他握住我双手,抬起,接着张开。他动作温柔,站在我身后引领着我,和他的距离已经近到背后都觉得暖暖的。 这一刻,我彷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记得,眼睛别张开。」他又叮咛。我困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等一下就知道了。」 「这姿势很熟悉欸。」很怕被他闹着玩。「接下来不会要我说我在飞吧?」 「不是叫妳演铁达尼,放心。」他语带笑意,接着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说:「现在,就这样子,开始往前走。」 「什么?」我吓一跳,「这样很奇怪欸!」 「这里没其它人,不会被看到,不用紧张啦。」 我有些难为情,迟疑一会儿后便用这怪异姿势开始向前走,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走着走着双手不禁一酸,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带着风声的四周,慢慢地居然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闭着眼,风拂过手臂和脸颊的触感比刚才来得更加深刻,借着感官去感受四周流动的空气,整个人渐渐觉得清爽。听不见风声,完全的静谧,彷佛心也变得宁静,先前不断出现的怒吼和玻璃破碎声,在那一刻也全都消失,只剩双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最后我慢慢将手放下,停住脚步不禁笑了,回头发现已离徐子杰很远,他站在原地望着我,脸上也使中挂着笑。我凝望他许久,脑海忽然浮现从未有过的想法…… 假如一年前就能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假如当时他就在身边,现在的我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不知何时对他的依赖已经越来越深,当他刚才提到士伦时连我都不敢相信,在当时深陷不安及恐惧的边缘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士伦而是他。 我明白自己是利用他对我的好,将原本对士伦的依靠转移到他身上,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雁琳口中说的那样善良,但她对我的付出说不动容也是骗人的。 只是,我真的怕了。 当时对薇薇的感情绝不输于对士伦,将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她,打从心底认定她是我最真挚的朋友,也一直以为在她心中我也是这样的地位,对于她的背叛根本不曾想过。 现在不愿再真心接受任何人,是因为薇薇给我的痛太深,也已经不懂究竟还能相信谁? 我没那么勇敢,没有那个勇气再去接受任何一个想接近我的人。 所以在对雁琳产生像从前对薇薇相同的感情前必须离开,不能再让自己陷下去。无论对方是否真心,只要自己能不再受伤害。 但是……徐子杰呢? 他即将到国外去,在这剩下的时间里,想把握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所以现在才不愿从他身边离开吗? 这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迟迟没有答案…… 「这时候回来没问题吧?怎么进去?」在家门口,徐子杰看着我问。 「放心,我回来前就传简讯给我爸了,而且我也有家里钥匙。」我将手中钥匙在他面前晃晃。 「那就好。」他点头,「好好休息吧。」 「嗯。」我点头,忽然朝他脚踏车看了看,「我从刚才就想问……你这脚踏车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那辆没有后座不是吗?」 「妳发现啦?」他点点头,「之前的被我姊摔坏了,现在这辆是我偷来的。」 「偷来的?!」我叫了出来。 「脚踏车没啦,干脆就直接骑楼下家的,等一下还得偷偷还回去。」他轻描淡写的说。 「哈哈,看不出来你还会做出这种事欸!」我忍不住笑。 「是吗?」 「是啊……不过,你也是因为赶来这才会这么做吧?」我止住笑,小声地,「不好意思,谢谢你。」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快进去吧。」 我点头,也回以微笑,「晚安。」 当我准备进屋时,发现他还是一样,等到我进去后才准备离开,他这样的举动让我的内心温暖起来,不禁又微笑,一股莫名的悸动和感动涌上心头。 离开他之后,我还能找到像这样对待自己的人吗…… 来自天堂的雨 (第38章) 床边的手机音乐响起,我伸手往旁边一抓接起电话,「……喂?」 「士缘,是我。」士伦说:「妳还在睡吗?」 「对啊,怎么了?」 「我现在在妳房间门口。」 「啊?!」我跳起来往门边望去,顿时完全清醒,「为、为什么?」 「来找妳啊,快开门吧。」 「等……你等一下!」 我匆忙挂上手机跑去刷牙洗脸将睡衣换掉,把狼狈的自己整理一下后便跑去开门,接着就见士伦靠在外头墙边。 「怎么回事啊?干嘛忽然跑过来!」刚才动作太急害我现在有些喘。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之后忽然牵起我的手转身往楼梯走去。他的举动使我愣住,难得看他这样反常,我不禁问:「士伦,你怎么了啊?」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我走下楼。一阵啜泣声从客厅传来。 「晏娟,妳不要这样,该彼此冷静下来沟通才是啊。」说话的人是士伦的母亲,而他父亲也站在旁边。 「冷静冷静……妳要我怎么冷静?你们也看到啦,是他对不起我,我已经彻底绝望了,不想再看到他,我一定要离婚!」妈坐在沙发上不断哭泣。 就在这时,士伦的母亲看到站在后方的我跟士伦,便神色忧心的走来搂住我肩膀温柔问∶「士缘,妳还好吗?」 我迟钝的点点头。妈一闻声,立刻跑到我面前红着眼直问∶「决定好了没有?妳到底要跟我还是跟妳爸?」 「晏娟,妳做什么?不要这样!」她赶紧拉住妈。 「还是妳决定要跟那王八蛋?别傻了他根本不想要妳,他恨不得早日把我们赶走,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把那女人带回家里来!」妈激动吼道。 「士伦!」士伦父亲忽然叫了声,脸色凝重的说:「你先带士缘出去。」 士伦点头,接着立刻把我带到外面,离开家后依旧拉着我走没停下。 「士伦,放开我……」在叫他的同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接起,手依然握着我。 「抱歉,今天没时间,我还有事情。」他语气毫无起伏,甚至有些冷漠,「不是,跟士缘一起。」 我不禁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握着我的力道似乎逐渐加重…… 「嗯,就这样。」说完这句他立刻挂上手机,我不禁问∶「谁打来的啊?」 「薇薇。」 我错愕的睁大眼,他会这样跟薇薇说话?从来就没看他对她这么冷淡过。 「走吧。」他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我,「我带妳去吃早餐。」 他又继续拉着我走,完全没注意到我满脸的困惑,而那双紧握着我的手,也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跟你爸妈怎么会来?」我边吃蛋饼边问。 「妳妈早上打电话来跟我妈哭诉,后来他们就急着跑去妳家了。」他说。 「是喔……」我点头,「我爸呢?你有看到他吗?」 「没有。」 我沉默半晌,淡淡道:「看样子也只好接受这结果了。」 「妳说离婚?」 「不然呢?」我深呼吸,把豆浆喝完。「反正我早就想开了。」 「……妳变坚强了。」他看了我许久,笑着说:「若是以前,妳一定会哭着跑来找我。」 「以前比较依赖你嘛,谁叫当时只有你对我最好,会替我操心。」我也微笑。 此时他的笑容忽然黯淡下来,语气低沉道∶「不过……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 「因为,我也曾经伤害过妳。」他注视着桌上的早餐,「当初对妳说的那句话……让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原谅我自己。」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虽然语气自然,心里却是满满的错愕。 「一想到自己对妳说那样的话,就觉得自己真的差劲透顶,让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他面无表情。 「神经,我又没怪你,当时你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啊。」 「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都不该那样子,当时我只想到自己,没考虑到妳的处境和感受。」他低下头,苦笑着,「什么青梅竹马……自以为是最了解妳的人,结果却这样伤害妳。」 我不禁怔怔望着他。 难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责备自己吗? 「抱歉,不该在这时候跟妳说这些的。」他抬头,眼神仍带着自责,「虽然说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很想跟妳说声对不起,一直很想……」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你不需要自责,而且我真的没有怪过你。」我低头继续吃着早餐,「而且……我不觉得那是你的错。若换做是我,可能也会跟你一样,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其它事。」 他眼神诧异,之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一直到现在他也依旧是痛苦的,总以为时间会将那道伤慢慢淡化,不会再那么痛,只要再一段时间就可以抛开过去走出来。那份挣扎成了我们的牵绊,将我们两紧紧锁住,逃离不开。 现在,士伦有薇薇在身边,之后一定会没事。但我真的能再走出来吗?我真的可以吗? 那一刻,我忽然失去了把握。 「你刚才那样对薇薇说话,不太好吧?」吃完早餐后,我们在公园闲晃。 「没事,妳别操心。」他走在我旁边摇摇头,眼睛望着前方。 「我刚还吓一跳呢,没想到你会那样跟她说话。」依他的个性,是不太可能这么冷漠的,更何况还是对女朋友。「等等还是跟她联络下吧,她会担心的。」 「担心?」他笑出声,「是跟妳在一起又不是跟别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因为是我她才会担心。不知情的士伦,还觉得我大惊小怪。 照理说我应该会因薇薇的不安而感到窃喜,可是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她跟士伦的事对我而言似乎已经不再是最重要,可以冷静平淡地看这一切。 这算是一种改变吗? 周末两天,我都没见到爸的身影,这段时间士伦的母亲都会来家里陪妈。 虽然想知道爸现在在哪里却又不敢问,怕妈又会失控。爸手机关机完全联络不上,不禁让我开始担心起来。不过看样子妈离婚的心意已决,无论怎么劝说都说不动她了。 爸呢?他是怎么想的?想法也是跟妈一样的吗? 真的要让这个家四分五裂了吗……? 星期一早上,我背起书包一走出家门,就看到士伦靠在墙边对我露出微笑。 平常假日应该都是出去跟薇薇约会的他,这两天也都一直陪着我,带着我出去吃饭去玩。虽然不想这样占用他的时间,但他却还是坚决说要陪我。这样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薇薇解释的? 到学校跟士伦分开后往教室走去,一打开门,原本吵闹的教室霎时变得安静无声,除了那群八婆的冷眼,其它同学看我的眼神也是怪怪的。我环顾四周,嗅出那股和一年前相似的气味。 走回座位的同时目光不经意瞄到雁琳,只见她也看着我,眼神夹杂着淡淡忧伤。我刻意忽略她的视线放下书包坐下来,接着像拿出课本准备等一下的晨考。而鸦雀无声的教室没多久也恢复原来的喧闹,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许多悄悄注意我的眼神。 看样子何利文上次说的那些话产生效果,如她所愿。 此时坐在前面的江政霖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我说话,不时转过头来,欲言又止的,身子不停动来动去。 他这模样让我想笑,却始终没有露出半点笑容,反而冷淡地说∶「同学,不要一直动来动去可以吗?」 我忽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终于稍微转过头看着我,似乎对我语气感到讶异。 没理会他的眼神,我低头继续看书。 第一堂下课后,我站在走廊外望着在操场打篮球的人,从早上一踏进教室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跟我说一句话,就连交作业都是直接把作业丢在我桌上就走人,眼神还充满鄙视,也就是那群八婆。对于这种状况我早已处之泰然,所以也不会觉得难过,但若被何利文知道的话,一定会得意在一旁偷笑。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就见雁琳慢慢向我走来。 我看她一眼,没多久又将视线转回操场。 「士缘……」她站在我身旁,怯怯地想拉我的手,但最后还是收回去。 「不是叫妳不要理我吗?」 「士缘,我们谈谈好不好?」她声音开始哽咽,「为什么?我们一定得这样吗?妳这样孤立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在她说话的同时,我注意到教室里有几个女生正偷偷看着我们,甚至想听我们的对话。 「请妳离开好不好?」我面无表情。 「士缘!」她抓住我,泪水落了下来,「妳不要这样子,妳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妳不要疏远我,拜托不要!」 她的眼泪和语气让我的心好痛好痛,却依旧一贯冷漠,「妳找别人吧,还有人比我更适合当妳的好朋友,我现在谁也不想靠近,也包括妳。」 「我不要!我只要妳,我最重要的朋友就是方士缘妳,我不要其它人!」她不断摇头。 「可是我不需要妳啊!」我大声说,厌恶地看着她,「妳真的很烦,拜托妳离我远一点!」 「士……」她正要说话,却忽然被另一个人用力拉到旁边! 「罗雁琳,妳够了没啊?她都讲这么绝了妳还求她干嘛啊!」江政霖抓着她,看我的眼神充满着不谅解。「方士缘,妳怎么搞的?为什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我轻笑。 「王八蛋!她这么护着妳,妳却这样对她?!」他吼了出来,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心疼的话,以后护花使者就让你当吧。」我语气平淡。 雁琳紧摀嘴望着我,泪流不止。 江政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许久,最后咬牙切齿地∶「……我真他妈看错妳了!」 说完他立刻把雁琳拉回教室,班上的人都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一切,最后看我的眼神也都充满鄙视。 从那次开始,江政霖就再也没用正眼看过我,当雁琳仍不死心地想来找我也立刻把她拖得远远的,而原先那些怀疑我的同学,有时也会在全班面前大骂我不知羞耻,即使不是明讲。 毕竟,我现在已经是班上最惹人厌的人物了。 雁琳身边渐渐出现很多人,或许是替她打抱不平,毕竟当时她护着我大家都有看到,却没想到会被我这样对待,觉得同情也替她生气。看她现在和其它人一起,更让我确信自己做的是对的,那本来就该是她的世界,跟我在一起不但没好处,甚至有可能也变成大家欺负的对象,为了对付我何利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那之前必须让她离开我,没有理由陪着我一起受到这样的对待。 下课时准备去趟厕所,却碰到何利文跟薇薇两人,薇薇似乎已经习惯不正视我,还是低着头。 「嗨,方士缘!」何利文热切地跟我打招呼,「气色不错嘛,没被修理得很惨吧?」 薇薇一听,对她投了个不解的眼神。 「我听到风声啰,妳现在不是变成你们班的公敌吗?听说连那护着妳的朋友也被妳抛弃了?真的很可怜欸。」 薇薇错愕地看看她再看看我,看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早点看清楚妳的真面目,让大家知道妳是对自己朋友都可以无情的人。」何利文得意地说。 「朋友?」我低头冷笑,「居然还相信这种东西,我看妳也是个白痴!」 「妳说什么?妳什么意思?」她笑容消失了。 「口口声声什么朋友朋友的,妳真的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要不要我来告诉妳啊?」我压抑着内心的烦躁不耐低声说。 她们两个神情怪异地看着我。 「朋友就是,」我走近她,「表面上跟妳很要好,却会在暗地里捅妳一刀的人。」 薇薇一脸震惊! 「在妳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躲得远远的,这,也是朋友。」 她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啊……」我抬头笑笑地看着她们,「若扯上自己喜欢或想要的东西,哪还管什么情分?因为最后,那个被称呼是朋友的人,不过就是得到那样东西的一样“工具”罢了。」 她们两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听不下去的薇薇立刻转身跑走。何利文狠狠地瞪着我许久,冷冷问∶「这样折磨薇薇,妳很痛快是吗?」 「折磨?」我神色自若,「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并没有其它意思,那两个字就是这么回事,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 「妳每次都在她面前故意说这些话刺激她,不就是为了看她痛苦吗?」 「痛苦?她为什么要痛苦?她有做什么“坏事”吗?」我笑问。 「妳少来这套,妳明知道她很后悔!」她忍不住吼了出来。 「那麻烦请妳转告她说不需要后悔,告诉她,若她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我眼神冷了下来,淡淡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没等她理解我的意思,我就从她旁边走过,一直到打钟后都没再回到教室。 我走到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坐在椅子上,就这样不知发呆多久,最后觉得越来越困,趴在桌上没多久就失去意识…… 「才不要!我只要士缘,除了妳我谁都不要!」 薇薇的声音。 「若妳哪天交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吃醋,妳一定要一直陪着我喔!」 她笑得很甜美,手不时紧紧挽着我,深怕我跑掉似的。 「欸,妳有没有看到,张士伦跟周恋薇最近走很近欸。」 「这两个人不会在一起吧?」 「有可能喔,若真的话那根本就是绝配,好羡幕喔!」 「可是……听说方士缘不是喜欢张士伦吗?怎么搞的啊?」 「我不要!我只要妳,我最重要的朋友就是方士缘妳,我不要其它人!」 「王八蛋!她这么护着妳,妳却这样对她?!」 「这样折磨薇薇,妳很痛快是吗?」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话了,拜托不要再说话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逼我,为什么…… 「虽然说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很想跟妳说声对不起,一直很想……」 越来越多人的声音出现,最后妈跟爸的怒吼声也越来越清楚。胸口彷佛被东西压着令我喘不过气,越是不让自己听到,声音就越来越大声,觉得自己就要在这些声音里被吞噬…… 玻璃破碎一次又一次,刺耳的声响几乎使我的头要炸开! 停止、停止!我不要听,我不要再听了……!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霎时,所有的吵闹声全都不见,原本的一片漆黑,也有了光的出现。我张开眼,一个人的脸逐渐清晰。我愣愣看着这个人,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 「妳流好多汗。」他语气温柔,手轻触我的额头,「怎么了?」 纵使这样冰冷自己的心,但在一看到他、听到他声音的时候,为什么整个人就像瓦解般,所有的伪装全失去效用,甚至变得脆弱? 「徐子杰……」我不自觉轻唤他名字,忽然一阵浓浓酸楚,声音也渐渐哽咽起来。 如果有一天他从我身边离开,若失去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慢慢站起不自觉将头轻靠在他胸前,紧抓着他衣服的手也微微颤抖。这问题不知何时已成了我前所未有的恐慌,对他的依赖也不知何时已变得这么深,甚至不敢想象若他不在身边,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这一刻才深深领悟到,自己是多么需要他…… 来自天堂的雨 (第39章) 「怎么了?」他问。 我张开眼,立刻被自己举动吓到,赶紧放开他退后一步,「对、对不起!」 「作恶梦了?」 「咦?」 「刚看妳表情很痛苦。」他的手轻抚过我额头,「还在流汗。」 我抬头望着他的动作,没有回避。 「……你怎么会在这啊?」 「来睡觉。」 「最好是啦!」 我们都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知道他出现在这的真正原因。 「不回教室吗?」他又问。 「嗯。」虽然已经习惯同学对我的冷漠,但还是不想回去接触那种感觉,「你这个乖学生才不该逃学跑来睡觉喔,回去回去!」 「反正上课也是在睡,有差吗?」 他的回答又使我笑了,接着走向后面书架,随便抽本书下来翻阅。 「妳家里的事,后来怎样了?」他站在我身旁问。 「……不知道,不晓得我爸去哪里了,好像也没去上班。」我阖上书放回去,又拿了一本下来,「现在每天都要听我妈在骂,都快烦死了。」 「分开一下也好,彼此先静一静吧。」 「是啊。」我微笑,不自觉瞄他一眼,他从旁边架子拿出一本体育杂志看。我看着他手上那本有人游泳的封面,不禁问∶「那个,你……」 「什么?」他头也没抬。 「你不是被国外的教练看中吗?要你跟着他一块训练。」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一会儿才回答∶「嗯。」 「那你……」我咽咽口水,轻问:「会去吗?」 他将杂志放回原位,又继续翻阅其它本。「嗯。」 听到他的回答,胸口莫名一阵紧绷。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明知道他是一定会去的为什么还是忍不住问?明明知道结果,为什么从他口中获得证实,竟比听说的还要令人难受? 明知道这对他是天大的好机会,可以朝着理想迈进。但我却连一点替他高兴的心情都没有,反而有种深深的失落和难过。 「要加油喔,等你回来拿奥运金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朗。 幸好他现在是背对着我,不然一定会看到我脸上不自然的笑容。 徐子杰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杂志沉默不语。这时门外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吓得我赶紧拉住他往后面书架躲。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有个人走进来环顾四周,我仔细一看,发现是图书馆馆长,他将手上一样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接着将窗户关起窗帘拉上,关灯后就离开了。我不禁松口气,望了一眼徐子杰,而他刚好也转回视线看着我,这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完全贴着他,双手也紧抓他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惊慌得马上退后,却被他拉住。我怔怔地抬头望他,彼此凝视一会儿后,他手一用力,接着将我拥入怀里。 他的举动让我愕然,一时完全动不了,只能愣愣的让他抱着我。 室内因关灯而暗了下来,只有依稀从窗帘细缝窜进来的光在地上若隐若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站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被他拥抱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让我在这冷冽的空间里找到温暖。 脑海里一片空白,觉得整个人都迷失了,最后竟也不自禁的轻轻拉住他的衣服……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雷声,我一愣,接着立刻用力推开他,没多久就快速跑出阅览室! 离开了图书馆后,我跑到美术教室后面。喘着气慢慢蹲下脑子一团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紧紧握住。 那一刻对于他的举动不是抗拒不了,而是根本不想抗拒,我居然对他的拥抱产生依恋,不想让他放开我。当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禁恐慌不安,为什么对徐子杰会有这种心情?我越来越不认识自己,深深觉得自己好轻浮、好差劲!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徐子杰,只要一想到他心就乱,从听他亲口说出要离开,胸口就一直隐隐作痛到现在,甚至感到无助。 我喜欢的人不是士伦吗? 为什么、为什么…… 放学后我走出校园,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望着地面,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当一走出校门口忽然有人叫我,我抬头一看,发现爸手提着公文包站在大门旁。 「爸?!」我张大眼,赶紧跑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说话,只是拍拍我的肩,带着我离开。 没多久他把我带到一家红茶店,一进店里我就听到熟悉的招呼声∶「欢迎光临。」 我朝那个人笑着挥挥手,她发现是我不禁一愣,随即也笑了,立刻走过来,「士缘,好久不见。」 「妳好吗?小枫姊。」 「嗯。」她点头,看看我身旁的爸,又问∶「两位吗?」 我点头,接着她就说∶「欢迎光临,里面请坐。」 她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子,点了饮料后,她便离开继续做事。我仔细望着爸,几天没见,整个人都变瘦了。 「爸。」我唤。 他抬起头,笑容里带点黯淡。 「你这几天去哪了?在公司吗?」 「没有,爸只是去别的地方走走而已。」他摇摇头,接着问:「妳妈妈她……现在怎样了?」 「有好一点,不过情绪还是很不稳定。」 爸垂下眸,点点头,「这样啊……」 这时饮料来了,我们都沉默着,我拿起茶杯爸却没有动作,过了好久才听到他说:「缘缘,对不起。」 我停下喝茶的动作。 「爸爸不该骗妳……刚开始我是真的想要重新来过,为了妳我真的不想让这个家变成这样,可是……」他深呼吸,轻声:「我跟妳妈真的不行了,虽然我曾经想要挽回,但这次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跟她生活下去。」他的声音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没多久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愕然的盯着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头发已经参杂着些许白色?岁月不知不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我看到的却不是坚强。一个扛起家中重担十几年,全家依靠的男人,竟在我面前落泪,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在爸的心里是经过多少挣扎和痛苦才让他做这样的决定?和妈彼此之间的信任到互相猜忌,最后演变成无法继续在一起的结局,没人愿意看到,却又不能避免这种结果。从前的爱成了仇恨、成了痛苦,最后只留下满满的疲惫无奈。难道所谓的爱,到了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那种感觉或许我无法深刻感受,但至少不该成为他们痛苦的牵绊,不该勉强他们继续维持这样的生活。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爸。」我轻唤,「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点头。 「你现在和那女人在一起,幸福吗?」 爸抬头看着我,眼眶微红。 「你幸福吗?」 许久之后,他闭上眼,轻轻点头。 「爸。」我平淡道∶「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容忍,但现在没必要再这么做了,既然已经不适合在一起,就分开吧。」 他诧异的看着我。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小了,也知道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既然你的幸福在别的地方,我希望你去追,不用顾虑我。」我淡淡微笑:「就算离婚了,我还是你的女儿啊。」 爸望着我一会儿,眼泪又掉了下来,紧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从未见过爸流泪,总以为在他看似坚毅的外表下不可能会有泪。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男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那种悲伤也不输女人。纵使他们离婚了,也仍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至少他们曾经相爱过,也曾决定将一生托付给对方,有过爱情的证明,而我就是那个证明。 这样……就够了吧?对我而言,或许这样就够了。 爸离开了后,我仍留在店里望着玻璃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下很大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雨声竟让我心底涌起一丝丝恐惧…… 我摇摇头,不禁嘲笑自己的神经质,那一关我早就已经跨过去了,不该再害怕,也没有理由再害怕。 「士缘。」小枫姊走来,随即在我面前坐下。「怎么啦?看起来很没精神。」 「没有啊。」我乾笑,发现她已经将工作制服换下,「妳忙完啦?」 「是啊,晚点还有课呢。」 「好辛苦喔,这样不会累吗?」 「还好啦,我习惯了。」她笑吟吟的说。 「这样啊……」我点头,呆了一会儿后又开口∶「那个,小枫姊……」 「嗯?」 「可以问妳一件事吗?」 「当然,妳问吧。」 我咽咽口水,缓缓道∶「小枫姊妳有时候会不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什么?」她眨眨眼。 「我的意思是……明明是自己的事,可是为什么总会觉得迷惑?不懂到底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闻言,她看了好我一会儿,最后恬笑道∶「这就是人矛盾的地方,一个人本来就很难去了解自己真正的感觉,妳喜欢一个东西,问妳为什么喜欢,有时候妳也说不上来,没有理由,就是喜欢,不是吗?」 我愕然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徐子杰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也一样,就是喜欢妳,没有理由。」 我没有回应。 「就算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也一定会知道,就看妳什么时候才发现了。」 「咦?」 「妳想要的答案,其实已经在妳心里了,只是妳还没有发现。」她微笑。 我一脸呆愣,她这番话在我脑海里盘旋好久好久。然而当时的我怎样也想不到,在不久的将来,我找到我要的答案。 却也再度将自己推回绝境…… 检举 来自天堂的雨 (第40章) 分类:杂七杂八的″长″篇小说╖ 2007/07/28 23:20 寒冷的十二月夜晚,街上热闹着洋溢,已经看到许多店家外头摆着圣诞树。班上同学也都热烈讨论活动期待那天的到来。 身旁不时传来女生的嘻笑声,她们聚在雁琳身边聊着这类话题,只见她也微笑跟着大家一块讨论,神情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悲伤。她没再来找我,渐渐地比较常跟班上女生相处,笑容也变得灿烂。 对现在的她而言,我不过是会让她想起痛苦回忆的人而已吧? 「江政霖,你们男生,要不要也来参加派对?」其中一个女生忽然朝这喊。 「什么东东?」原本也在跟别人聊天的江政霖转过头。 「圣诞派对啦!你们要不要参加?人多一点比较好玩啊!」 「要干嘛啊?」几个男生问。 「还没决定好,可能去唱歌吧,或是去哪里玩。」 「唱歌?不要啦,好无聊!」江政霖说。 「哪会无聊啊?喔……我知道了,你想跟雁琳单独过对不对?」 「屁啦!我哪有啊?」他紧张的大声反驳,脸也红了起来。大家看他这样的反应嘘声立刻四起。 「既然这样早说呗,那你一定决定好要怎么跟她过了吧?」女生们打趣地看看他们,雁琳急忙否认,双颊却是和江政霖相同的颜色。他们在辩解之余竟开始斗嘴怪对方乱说话,没想到反而越描越黑,被大家闹得凶了。 在之前江政霖阻止雁琳来找我的那段期间,他对她的关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从他们身上渐渐感觉到不再只是爱吵架,还多了份微妙的暧昧,这样的转变让我打从心里为他们高兴,却只能默默祝福,不能表现出来。 身边周围的事物变了,我也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甚至可以不说一句话直到放学,久而久之在班上开始有了「哑巴」的绰号,有时八婆还会借机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欸,江政霖,你这里风水好像不太好,常有阴气冒出来,要不要换个位子啊?」 「对啊,难道你不觉得背后阴森还凉凉的吗?快换吧!」 只是江政霖通常没有任何响应,也不会跟着她们刻意嘲讽,或许是不想再提到有关我的事。 面对她们的嘲笑我早已习惯。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士缘。」放学后准备走到校门口,士伦忽然叫住我。我回头一看,发现薇薇和何利文也在一旁。 「什么事?」我淡淡问。 「只有妳一个人吗?」他一脸纳闷,还稍微看看我四周。 也难怪,士伦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的事,她们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他。 「一起回去吧,我们在等阿杰,等一下就来了。」他微笑的说。当看到那两人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我回绝:「不了,我想先回去。」 「……妳怎么啦?看起来有气无力的。」他盯着我问道。 「没事。」我摇头,「你们等吧,我先走了,再见。」 从他身旁经过时,眼角余光同时瞄到何利文得意的笑容。若是之前看到她那样的笑脸,一定会故意留下来让她再也笑不出来,但这次说什么也不想跟他们一起,除了不想面对她们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雁琳和班上女生走过来,而她的目光刚好落在我们四人身上,几个女生还过去跟薇薇及何利文打招呼,只有雁琳用种我不解的眼神望着我。 我转身回避,快步走出校门口后手机忽然响起,一看到来电显示,我开心的立刻接起:「Anna!」 「哇,这么兴奋,妳下课了吗?」手机那头传来轻笑声。 「下课了,妳忙完了吗?」这是最近这礼拜下来,第一次露出微笑。 「忙完啦,不然怎么打给妳呢?」听到我的语气,她又笑了,「这礼拜六,一起出来吃顿饭吧?」 「真的吗?!」 「当然,我带妳去吃一家很好吃的料理,我请客。」 「那我要去哪边找妳?」 「妳那天下午三点在我们以前常去的红茶店等我,然后去逛逛,晚上再带妳去吃饭如何?」 「好啊好啊!」 「那就星期六见啰,掰掰。」 挂上手机后,我兴奋到几乎无法冷静,整个人开心地想大叫!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跟许久不见的Anna见面,胸口的闷彷佛顿时全烟消云散,心情变得好轻松。 结果那一晚我高兴得睡不着,一直到两点多才入睡。 「动作快一点,不然会迟到。」隔天妈一看到我便说。 「喔。」我在餐桌前坐下,才吃到一半,在厨房里的妈又忽然出声∶「士缘。」 「啊?」 「妈要回云林了。」 她语气毫无起伏,使我原本要吃吐司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妳爸爸只会逃避现实,躲到现在还不出现,我已经没那个耐心等他回来。」她的声音伴随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有些冰冷,「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妈会尊重妳的意思,看妳是要留下还是要和我回云林都可以,尽早决定。」 「……知道了。」我放下早餐站了起来,接着拎起书包走出家门,还没等到士伦就直接去学校了。 妈的语气已经让我听不出那是愤怒还是难过,当听她淡淡说出和爸一样的决定,那份失落又不自觉得涌上我。 明明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辛苦妳了,放在这边就好。」 班导指着他桌子,我便把手中作业放在那。准备走出导师室时他忽然叫住我。 「老师,还有事吗?」我问。他挥挥手要我过去,站回他旁边就听他问∶「方士缘,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咦?」 「我发现班上同学对妳的态度好像有些怪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他语气充满关心。我望着他好一会儿,最后笑笑道:「哪有啊?老师,你想太多了吧?」 「真的吗?」他又问。 「真的啊。」 「这样……没事就好,因为我看妳最近跟班上同学好像不怎么相处,所以……」 「老师你是不是太累啦?有妄想症喔。」我说。 老师一听,也跟着笑起来。 走出导师室后,我不禁觉得不妙,面对他的疑问我只能装傻,怎样也不能让他知道。想着想着准备上楼回教室时,忽然看见士伦从前方保健室走出来,我立刻叫道:「士伦。」 他抬头一看到我,有些讶异地走来,「妳怎么搞的?早上没等我就走了。」 「抱歉,因为想早点去学校!」胡乱掰了个理由,又问∶「你怎么会从保健室里出来?」 「喔,送阿杰过来啦。」他回头望了门一眼。 「他怎么了?」我张大眼,竟莫名紧张起来。 「他早上练游泳时不小心受伤,好像还有点发烧,叫他回去但他不肯,只好强迫他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愣愣地听着,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受不了,怎么劝也劝不听,有够顽固。」他叹口气,无奈地看着我,「这一点跟某人还挺像的。」 「什么?」我抬头。 「没事,听不懂就算了。」他走身旁笑笑说。 「喂,你给我说清楚,跟谁很像啊!」 「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我先走啰!」他挥挥手,接着立刻快步跑掉。 可恶的家伙! 我回眸,不禁往保健室门一看。 自从两个礼拜前在图书馆那一次就很少看到他,听士伦说他现在不是游泳就是在教室睡觉。那段期间我们都没有联络,因为尴尬也不敢去找他,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但是,我必须承认自己很想见他,尤其在这些见不到他的日子里,真的,很想见他。 即使现在和他关系还存有疙瘩…… 最后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慢慢打开保健室门往里头一望然后走进去。老师不在,前面几张病床上也没有人,直到走近最里面被帘子遮住的床位。 那一刻忽然觉得紧张,我咽咽口水,放轻脚步绕过去,果然就看到徐子杰。 他外套没脱掉就躺在被窝里,看起来睡得很沉,慢慢走近他就发现他脸上贴着一小块布。他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看样子真的累坏了,忙着上课还忙着游泳,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这样就算身体再好也撑不住吧? 他睡着的模样,竟使我不自觉看到入迷。端正的五官,长长的睫毛,还有那股深不可测的神秘感,就是吸引住大家的原因吗…… 或许是因为从小身旁就有士伦这样的人,所以从此以后看到和他有类似特质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也不像一般女孩子看到帅哥就兴奋讨论。刚开始遇见徐子杰的时候也是一样,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吸引我,反而态度还让我有些反感,但自从跟他熟了之后,感觉也渐渐不一样。发现自己也不知不觉被他吸引,被他内在的温柔吸引。 除了士伦,他是第一个让我愿意倾吐心声的男孩子。却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会被他喜欢,怎么想都不敢置信。 此时,我发现他脸上贴的纱布有些脱落,想要偷偷把它弄好,然而当手指就要碰到那块布时他却忽然翻了个身面向我,吓得我立刻跳起来,不小心撞上后面柜子发出声响。没多久,他慢慢睁开眼,望着我低问:「妳在干嘛?」 「没、没有,我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说话竟开始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绝对不是!」 他慢慢坐起来,淡淡道∶「别紧张,我又不会骂妳。」 愕然听出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还带着沙哑,我忍不住问∶「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虽然摇头,脸色却有些怪异,我注视他一会儿,最后伸手至他额头上,当下不禁惊呼:「我的天,怎么这么烫?!」 「是妳手太冰了。」他说,却没有移开我的手。 「烧成这样还不回去休息,留在学校干嘛啊?」 「不严重啦。」他拉开我,连手都是热的。 「怎么可能不严重,我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我指着他的脸,「还有,这里怎么会受伤啊?」 「跌进游泳池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跌进游泳池?」我一脸狐疑,「烧到昏头了吗?」 他没有说话,却笑了。 「那是士伦的杰作吧?要不要我帮你重新上药?」我指着他脸上的纱布。 「妳怎么知道?」他抬头。我走到旁边,从架子里拿出医药箱说:「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会,不过就是有个缺点,手十分不灵巧。像包扎这种事就最好别叫他做,免得最后把你包得跟木乃伊一样。」 我边说边忍不住笑,徐子杰却只是一语不发的凝视我。 「把你脸上那不象样的纱布拿下来吧,帮你换上新的。」我在他身旁坐下,他拿下纱布后,我便小心地将新纱布贴在他脸上。此时内心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之前运动会的时候是他在这里帮我治疗伤口,现在居然反过来换我帮他,当时的我一定怎样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吧?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将纱布贴好后,我笑说,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沉默,低头将东西收回药箱,「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帮你倒杯水?」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唤了声∶「喂。」 「啊?干嘛?」我没看他,将药箱盖上。 「……去跟士伦告白吧。」 我停下动作,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学校的上课钟声,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来自天堂的雨 (第41章) 「你说真的还假的?」我问。 「真的。」他点头。 「……你在想什么?」他的回答让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这时候要我去跟他告白,你疯了吗?」 「妳应该跟他坦白的。」 「那有什么意义?」我冷笑,忽然觉得难受。 「妳的心情应该让士伦知道。」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更不能理解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的话让我很受伤,彷佛胸口被刺了一刀。他这样竞让我忍不住回问他一句话,完全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你希望我去告白?」 面对我的疑问,他移开视线没有回答。我觉得难过,越来越难过。 「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欸。」我说,声音不禁颤抖:「当初说不会放弃我,现在却要我去跟别人告白,你是怎么回事啊?」 激动的语气连我自己也吓一跳,不懂反应为何会这么激烈?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 「你……」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语气的不稳:「你说你喜欢我,是骗人的吧?」 他转过头,有些错愕的看我。 「不然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轻声地,同时也感觉到内心的恐慌越来越深,「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吧?」 他看了我许久,迟迟没有回答,我整个人像是被敲碎般瞬间瓦解,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我慢慢站起,再也没有勇气继续问,然而正要离开时他却用力把我拉回去,我整个人跌坐在床上,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他紧紧抱住! 「我不知道!」他头靠在我肩上低吼∶「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做……」 他说这些话的那一刻,我竟听出里头似乎夹杂着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并不像平常的他啊!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直没再说话,过了好久他的手才渐渐松下,接着慢慢推开我。 「抱歉。」他转开视线,口气又恢复跟平常一样,「妳回教室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反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他一会儿后便起身转身离开。然而回到教室后却完全无心上课,心中想的全都是刚在保健室的徐子杰,以及我自己。 当他开口要我跟士伦告白的时候,心就莫名的痛,很痛很痛,但并不是因为那字面上的意义,而是因为是他要我这么做的缘故。 到底为什么……谁能来告诉我? 「妳要去哪里?」礼拜六下午准备出门时,妈叫住我。 「我跟朋友……有约,晚餐不回来吃了。」我顿顿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平淡说了声早点回来就拿着洗好的衣服上楼。我有些讶异,若是以前她一定会跟我问东问西,跟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但她这次没多问什么,一副不想再管我的样子。 我立刻走出家门,尽快在约定时间前到达。 到了红茶店后,我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好注意她到了没有?我环顾四周,一样的摆设,一样播放着古典音乐,一切都和半年前相同。我很喜欢这地方,因为在这里总是有人会听我说话,让我的心情静下来,暂时忘了一切的烦忧。 而自己在这里哭过多少次,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时门边传来铃铛声,我抬头一看,立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兴奋地叫了出来:「Anna!」 她一看到我,脸上露出温柔微笑,接着走到我面前坐下,「好久不见了,士缘。」 「妳剪头发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欸!」我盯着她那头俏丽的短发。 「前阵子剪的,一直想换个造型啊。」她摸摸头发,担心地问∶「不会很怪吧?」 「不会呀,妳这样很好看。」我说。她又笑笑地看了我一会儿,接着问∶「妳现在……好吗?」 「……很好哇。」我笑说,对上她的目光。「至少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些事。」 「一些事?」她看我。 「就我爸妈的事,和之前一样的理由,他们都决定要离婚。」我低头,望着刚送来的热茶。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这样啊……」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他们分开未必是坏事,我也不用再为他们那么提心吊胆。」我吸口气。 「嗯。」她点点头,柔声地:「那么……妳跟士伦呢?」 「我跟他……」我喉咙忽然一阵乾涩,「没什么变啊,还是和从前那样相处。」 她没回应,依旧静静听着。我却发现自己声音越来越小声,也不敢看她。每当Anna用那眼神看我的时候,就很怕眼泪会溃堤。 我想对她诉苦,想告诉她其实我还是很痛苦,虽然不断借着其它事物让逼自己忘记,但占据心里的事却越来越多,多到我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人能帮我。 「Anna……」我低声,仍不敢抬头,「我……」 她的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我右手,温柔地说∶「妳说,没关系的。」 我抿着唇,一直紧握的双手不住微微颤抖。 「我觉得自己好奇怪。」声音不知不觉也受影响,「士伦他……每个人都说我变了,但我怎么觉得自己仍在原地打转走不出来,还是和以前那样那么懦弱?」 她眼睛从没离开过我,而我的语气也有些激动起来:「明明决定要改变,但为什么却让我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妳说妳变得不认识自己?」她问:「是什么时候让妳有这种感觉的?」 我愣愣地反复思考她的问题,然而最后想到最后的答案连自己都不禁诧异。 在遇见徐子杰之后…… 一开始把注意力都在士伦跟薇薇身上,对当时的我而言心中就只有悲伤跟憎恨,无法再去注意其它事。直到遇见徐子杰,认识他之后,才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有开始改变。 他让我在即使一个人的时候渐渐不再感到孤单,每当痛苦难过的时候也一定会在我身边。渐渐让我开始习惯有个人在身旁,习惯有个人会安静在我身边倾听,对他们的悲伤和憎恨也因为他而不再那么强烈,是他让我慢慢从束缚里走出来,不再那么伤痛。 然而自从手炼那件事之后,却发现徐子杰在我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重到他的一怒一笑都会影响我,而上次在保健室他对我说的话,更是让我心痛到几乎窒息…… 「我真的不懂……」我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明明是喜欢士伦的啊,为什么……」 为什么对徐子杰会有这种心情?自己完全搞不清楚,只能看着那种感觉越来越深…… 「士缘?」Anna疑惑地望着我,「妳在说什么?」 我一愣,接着立刻惊慌摇头,「没有、没事,我在胡言乱语!」 忽然不敢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她,深怕她知道会觉得我差劲,就算她对我再好,也一定会瞧不起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么丑陋的自己。于是我赶紧收回情绪干笑说:「总之,虽然有时候心情还是会不好,但已经可以自己调适了,所以妳不用担心,真的!」 「士缘……」 「拜托妳,Anna!」我不禁大声:「好不容易能再碰到妳,我不想再提这话题了……可以吗?」 她看了我许久,最后点点头微笑∶「我知道了,对不起,不该一直跟妳谈这件事的,难得能出来玩,本来就要开心的。」 「对不起。」我低声。 「妳不用道歉,是我太啰唆了。」她轻拍我的手:「不过士缘,我还是要告诉妳,如果有什么心事千万不要闷在心里,一定要说出来,我永远都会听妳说的,好吗?」 我愣愣望着她,点头。 「既然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她抬头想了想,接着问∶「那要不要听听我这几个月在国外留学的趣事?」 我微怔,接着也笑了,「那当然,怎么可能不听?」 「那我就先告诉妳,我在英国那碰到很好玩的医生家族……」 那一天,是我这些日子以来过最快乐的一天,听着Anna在国外这些日子的事情,就觉得时间过好快,想一直这样跟她一起,至少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再强迫自己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事。不过我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转的,因为Anna回来了,我最信任的人回来了,她会陪着我随时当我的依靠,一这么想心情便不知不觉好了起来,纵使心里仍旧被许多事缠绕,我也有信心能将它解决…… 来自天堂的雨 (第42章) 「啊──烦啊,冷死了!」士伦大声抱怨,把围巾往上拉。 「现在早上都爬不起来了。」我吐一口气,白烟飘了出来。 「所以我才讨厌冬天,起床超痛苦,简直生不如死!」他一脸哀怨。「不过阿杰比较惨,居然在这时候生病。」 「……是啊。」 「老实讲我还挺不放心的,他现在是一个人住,病成这样要怎么照顾自己?」他叹口气,「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来学校?」 我没有说话。 跟徐子杰的关系已经变质,似乎再也回不到之前那样,也没办法再继续装傻下去。这样的演变让我不知所措,也很惶恐。 「进教室啰,掰。」到学校后,士伦对我挥手。 「掰。」我回道,看着他离开。准备转身时却不小心撞到人,那人的书包立刻掉在地上,还有几本书掉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耳边却也同时听到班上那些八婆的声音: 「走路小心一点好不好!」 她们语气充满嘲讽,接着又问∶「雁琳,妳没事吧?」 我怔了下,抬头一看才发现撞到的是雁琳。 「我没事。」她语气平平,也蹲下跟着捡书。 「撞到人都不会说对不起啊?」有人语气带酸地问。 「怎么说?妳忘了哑巴是不会说话的吗?」 「对厚,我还真的忘了咧!」她们笑了起来。我将书捡起后拿给雁琳,声音无起伏地说∶「对不起。」 她抬头看了我,我立刻站起来快速离开,还听得到那群八婆在背后念个不停。 已经不记得上次和雁琳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彼此的关系像是陌生人,没有任何交集。已经这么久了,在她心里我应该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可能对我存有着恨。但那些都无所谓,只希望她不会再因我而感到悲伤。 即使她恨我,也没关系…… 随着圣诞节的到来,班上的热络气氛和我这更是成反比,对他们而言我已经是如同空气般的存在,没有人会注意到。 我望向窗外轻叹口气,那片看似快落雨的灰色天空,像是一阵阴霾怎么扫也扫不去。 令人讨厌的……十二月。 找老师签完教学日志后,我从导师室走出来准备经过保健室时,却不禁停下来看了看那扇门。不知道徐子杰今天有没有来学校?感冒要不要紧?很担心他的状况,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连络…… 「方士缘。」 我一转头,就看到何利文从前走了过来。 「干嘛一直站在这?」她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看了看保健室的门便说∶「如果妳是要找徐子杰的话可能会失望喔,因为他不在这。」 我有些错愕的望着她,她也对上我的视线。 「他今天请病假,没有来,听说好像还蛮严重的。」她笑吟吟地看着我,「不过妳别担心,因为等一下我会和薇薇还有张士伦一起去他家看他。」 心里忽然一阵酸,她的话不知为什么让我觉得难受。 「妳看起来好像很难过。」她淡淡道∶「怎样?妳也想去吗?」 我别过头不看她,而她见我这样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妳啊……」她叹气:「就算现在没有人愿意理妳,也不该在徐子杰面前装可怜吧?」 我愣住。 「这样死赖着人家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还是只想从他身上博取同情?」她冷笑一声:「只是稍微对妳好一点就会错意,在那边自作多情,真的很好笑欸妳。」 她的一字一句都犹如针扎,刺进我我内心最痛的地方…… 「不过妳之所以这样孤立自己,不惜伤害妳那朋友,我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轻声说:「妳是怕她也会跟妳一样,被大家欺负是吗?」 我诧异地望向她。 「我猜对了?之前还跟我说什么朋友对妳来说没意义,原来只是说好听的。」她看我的表情,得意地笑了出来:「这么为妳朋友着想,连我都觉得感动,但妳那朋友却连这点都没想到,还跟着孤立妳,之前说得那么好听,原来也是个虚伪的人啊?」 「不准妳这么说她。」我冷冷道。 「为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她跟妳不一样!」 她微微一笑,轻拍我的肩,「小姐,承认事实吧,妳自己看,她最后还有再来找妳吗?还有那么难过吗?现在没有妳,她也过得很好不是吗?这就证明妳对她而言其实不算什么,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我震惊地,她的话让我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徐子杰对妳好也别误会了,因为那根本只是同情而已。」她眼神冷冷地,「清醒点吧妳。」 此时放学钟声响起,她说∶「好啦,不跟妳聊了,我现在必须去徐子杰家了。」从我身旁经过时她又开口∶「忘了告诉妳,其实妳根本不用为妳那朋友做那么多,她这样跟着大家冷落妳,妳却还为她辩解,真不知该说妳天真还是蠢。」说完,她拍拍我的肩低笑:「先走啰,掰掰!」 等到她离开,学生也都走光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原地,四周早已安静无声。我一阵无力,不禁慢慢弯下身跪坐地上,像是失了神似的无法清醒,直到最后才隐约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我慢慢回头,就看到雁琳站在我身后不远,还来不及回神她就忽然跑来跪坐在我后面,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没多久便啜泣起来。她的头靠着我,紧抓着我的手不停颤抖,哭声也越来越凄厉。 最后,她就这样抱着我放声痛哭,那哭声,像是在责骂,责骂我的傻。不知何时竟也让我的眼眶渐渐湿了起来…… 「放开我。」我冷冷道。 她摇头。 「我不知道妳刚听到了什么,但可别误会了。」 「士缘!」她大声地哭喊道∶「妳不要装了,拜托妳不要再装了!」 她的哭喊,让我无法再说半个字。 「妳以为妳这样做,真的是对我好吗?」她双手不停地抖,激动道∶「我告诉妳,我不快乐,我根本就不快乐,妳这样做只是让我更痛苦!」 我垂下眸,顿时觉得心好痛。 「拜托妳,士缘。」她低下头,哽咽地说∶「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需要妳,真的真的很需要……」 她的话让我陷入茫然,最后忍不住轻笑。 「妳真的很奇怪……」我语气淡然,泪水却同时滑下,「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让妳哭成这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抓着我哭得泣不成声,再一次深深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我很迷惘,很想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是正确的?觉得自己越来越脆弱,没有勇气去面对将来发生的事,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当回到家门口准备打开门,妈的怒吼声就从屋内传出来,我打开门进去一看立刻愣住!爸回来了,就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而妈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地瞪着他。 「是男人的话就赶快给我签字,别再像小偷一样躲来躲去的!」妈指着桌上的一张纸骂道。 「妳不要再大吼大叫了行不行,能不能等缘缘回来再说?」爸蹙着眉。 「怎么?难道妳想在女儿面前签字吗?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妳……!」爸被她的话给激怒。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们许久,最后走进去说:「我回来了。」他们顿时一愣。我走到妈面前对她说∶「妈,妳不要再闹了,这样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语毕,妈一脸错愕,最后泪水掉了下来,指着我激动道∶「好啊!连妳都向着妳爸,都觉得我无理取闹,你们父女两都一个样!我养妳这么多年,居然跟着妳爸这样对我,真的是白养妳了!」说完她立刻冲出门外,用力关上门! 爸疲惫闭上眼叹一口气,接着低声说:「缘缘,跟爸爸吧。妳不需要忍受妳妈那脾气,不然以后痛苦的是妳,跟着爸爸吧。」 我望着桌上的那张离婚证书,轻声∶「我知道。」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流露出喜悦。 「在妈身边那么久,她的个性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我深吸口气,咽咽口水∶「但是……就因为太清楚,所以我更必须陪在她身边。」 他神情愕然,不解的问∶「为什么?」 「爸。」我语气平淡:「妈的外表虽然看似坚强,但其实她是很脆弱的,因为她太过死心眼才会这样,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他沉默,没有回答。 「就算你们离了婚,在爸的身边至少还有人可以陪伴。」我缓缓道:「但妈没有,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再孤单也绝不会说出来,再加上她就只有我这个女儿,我更不能离开她。」我吸吸鼻子,又说∶「所以……我要跟着妈,我要跟她去云林,爸,对不起。」 他静静看着我,过好久才终于有了响应。 「……嗯,爸爸知道了。」他露出微笑,眼角却泛着泪。「没事了,妳上楼吧。」 说完,他低下头双手盖住脸,我很想再跟他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离开。回房后我靠在门边肩膀一松,书包同时掉在地上视线也立刻模糊,没多久泪水便掉了下来。我浑身不住的颤抖,双手紧摀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接连不断的打击让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背叛了那个最疼爱我的爸爸,从小一直把我当掌上明珠般疼惜的爸爸。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想开可以坦然面对,然而一看到那张离婚证书才发现自己又再自欺欺人。我根本不愿离开他们任何一个,因为我真的爱他们,即使从前常对他们的啰唆感到厌恶不已,却也从没想过我们会分开。当看到爸听到我的决定所露出的表情,我的心就全碎了,甚至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为什么必须要在我最爱的两个人之中做抉择,为什么…… 来自天堂的雨 (第43章) 「怎么了?看起来没精神。」晚上,士伦站在阳台上问。 「没有啊。」我有些不自然地笑着。 「别骗我了,如果有什么烦恼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搞不好我还可以帮妳。」 果然,无论有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的温柔却让我觉得难过。至今从未跟他分开过,若他知道我要离开,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知道了,是因为妳父母的事吧?听说伯父回来了。」 「嗯。」 「那他们……」他轻声问∶「还是决定离婚吗?」 「嗯。」我点头。 他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士缘。」 「干嘛?」 「妳……」他抬起头,目光直盯着我,「不会走吧?」 我一愣。 「妳不会离开吧?」他又问一次。我却不敢继续看他,立刻别过头。 「喂,说话啊!」他见我反应,语气霎时变得激动:「妳会一直留在这的对吧?!」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要离开,那么紧张干嘛?」压抑住想哭的冲动,我笑出声。他蹙着眉紧盯着我,说「那么……」 「我当然会留在这啊。」我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而他一听我的话,原本紧绷的神情才慢慢松了下来,「真的吗?不许骗我。」 「我哪敢骗你啊?又不是不要命了。」我笑笑道:「难得你会这么紧张,这么舍不得我啊?」 「……废话。」他声音变低,缓缓道∶「一直都习惯有妳在身边,若哪天妳忽然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什么样子。」 「神经啊你,有那么严重吗?」我忍不住大笑:「连对我都说这种话,那如果是薇薇不见的话你岂不是疯掉了?」 「那不一样。」他依旧低声:「妳们两个不能相提并论。」 他的认真让我有些愕然,但也不敢用这话题继续跟他闹了。 越说,越觉得心痛…… 「对了,我问你。」我立刻转移话题,「今年圣诞节你有想到要怎么过吗?」 他眼神怪异地看我一眼,之后说:「……不清楚,不过班上同学好像决定要开派对。」 「是喔?」还以为他会跟薇薇单独一起过,「看样子每班都要开派对。」 「是啊,不过圣诞节完又要再开一次了。」 「啊?为什么?」 「妳的生日啊,妳忘啦?」他微笑,「就在月底不远了,还可以顺便跨年耶。」 经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也即将来临,最近发生太多事,老早就被我忘得一乾二净了! 「没差啦,不用帮我开什么生日派对了。」没有过生日的心情。 「说什么啊妳,怎么可以不开?」他张大眼,「我还打算叫阿杰一起来帮妳庆生的欸!」 一听他提起徐子杰我又傻住,当下何利文的声音也同时在耳边回荡,胸口又是一阵莫名的痛。 「你……」我咽咽口水,低声∶「今天有去他家探病,对吧?」 「嗯,对啊,和薇薇还有何利文一起去的。」他点头,接着疑惑地看着我,「奇怪,妳怎么知道?」 「呃……随便猜猜的啦!」我慌忙摇头,紧接着问:「那他现在怎样?好多了吗?」 「好多了,再休息个几天应该就可以来上课了。」 「是吗?那就好……」我不禁松了口气。看他病成那样子,在家又是一个人没人照顾,还在想他这样要怎么好好养病? 「怎么了?妳好像很担心。」他问。 「关心问一下不行啊?」我移开视线。他又笑了,继续说∶「总之,我是决定要叫阿杰来替妳庆生了,到时候妳这个寿星可别又给我溜了!」 「哇,你真了解我,我正打算这么做耶。」 「喂!」 虽然表面笑着讨论着如何过今年的生日,内心却是充满心酸与悲伤,等生日过完,也许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不能告诉士伦实话,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若最后他发现我在骗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绝对不会…… 隔天中午我拎着便当走到美术教室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没多久右手就被紧紧挽住! 我看她这样的举动,忍不住笑说:「若被别人看到,一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她虽然气喘吁吁,却笑得很开心:「一想到又可以跟妳在一起,我可是兴奋到昨晚……都睡不着呢!」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又笑,和她靠着墙坐下,「也没必要用冲的啊,我又不会跑掉。」 「没办法,因为我真的太开心了,所以……」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妳来的时候没被别人看到吧?」我问。 「没有,我刚有特别留意。」 「那就好。」我点头,准备打开便当盒,却见她神情黯淡下来。 「怎么了?」 「真的不能让大家知道我们和好了吗?」她低声。 「不能。」我拿起筷子,咽了一口饭。「大家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会变的了,若她们知道妳跟我已经重修旧好,接下来被冷漠的就是妳。」 「可是士缘,我──」 「雁琳。」我望着她,「妳不必觉得过意不去,这种情况我早就习惯了,但我不希望连妳也受到这种对待,就照我说的做吧。」 「但看她们这样对妳,我也不好受啊!」她难过地说。 「我真的没什么感觉,她们现在顶多也只爱用话刺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微微一笑,「而且能跟妳和好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真正的知心朋友有妳一个就够了。」 她看了我许久,最后红着眼眶,点点头。 「对了,我一直想问妳一件事。」 「什么?」她看我。 「妳跟江政霖真的在一起啦?」 「乱讲!我哪有?!」她脸瞬间红了起来,慌忙地抓着我,「没有啦,妳不可以听她们胡说,真的没有啦!」 「我只是问问而已,干嘛这么激动?」我笑着看她的反应。 「真的真的没有啦!」她依然很紧张,让我忍不住窃笑,这样解释有谁会相信啊?怪不得被大家越闹越凶,这点跟江政霖简直就是一个样。 闹了一会儿后,雁琳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拍拍我:「对了,士缘,我最近从班上女生那听到一些谣言,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谣言?什么谣言?」 「就是──」她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我。 「说啦!什么事啊?」我笑着推她。 「听说……」她咽咽口水,神情怪异地望着我轻声道∶「听说徐子杰跟何利文现在在交往,妳知道吗?」 闻言,我的脑袋立刻一片空白。 当下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的心脏已停止跳动…… 来自天堂的雨 (第44章) 「不可能。」许久之后,我说。 「咦?」雁琳睁大眼,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讶异,「可是谣言传得还蛮凶的,听说她还有到徐子杰家去……」 「又不是只有她,士伦跟薇薇也有去啊。」谣言果然会忽略其它地方。「八成是她自己去跟别人乱说的吧。」 「我也不清楚,可是她应该不至于到处讲这种事吧?就算她喜欢他……」 「叫她别做白日梦,徐子杰不会喜欢他的。」我冷笑。 「妳怎么知道?」她又吓一跳。 我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想一会儿后才吐出两个字∶「直觉。」 「什么?」 「直觉认为。」说完,自己也不禁被这熟悉对话逗笑了。 「士缘妳……」她一脸疑惑。 「啊?什么?」我问,脸上依然挂着笑。 「我想问妳一件事。」她盯着我认真地说:「妳现在……还喜欢着张士伦吗?」 我的笑容在那一刻立刻褪去。她的话也开始在我脑海盘旋接连地问,一遍又一遍…… 「士缘,妳不用回答没关系,对不起,我只是问问而已!」一见我神情,雁琳急忙道。 「我……」我盯着手中的便当,小声:「我还是喜欢他。」 她凝视着我许久,最后嘴角牵动地说∶「嗯,我知道了。」 我没再说话,安静地将便当吃完,整个人却像失了魂,无论雁琳接下来说什么也已经听不进去。 放学后,雁琳已经跟班上一些女生离开了,正当我背起书包也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八婆在走廊大喊着∶「喂,你们快来看啦,是他们欸!」 「什么什么?」其它女生问。 「利文跟徐子杰啊,你们看,他们一起回去了!」 「真的假的?!」她们立刻全往走廊那边挤。我走出教室时也不禁跟着往下面操场看,果真看到他们两个正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我就说吧,他们一定在一起了!」 「下次要不要去问问利文啊?」 「不用问啦,一定是啦,都这么明显了。」 「本来就想说他们最后会不会在一起。」其中一个八婆说到这,眼睛还扫着我,刻意提高音量∶「不像有些人,不断从中作梗,以为稍微跟对方有交情就死缠着人家不放。」 我拉好书包转身离开,还听到那人在我背后故意大声说∶「看到了没──人家可是很恩爱的,别一天到晚只想着怎样拆散人家,搞清楚自己几两重吧!」 我加快脚步,直到听不见她们声音为止。离开学校后我停下脚步,没有想回去的念头,心情也顿时烦躁起来,最后决定到别的地方去晃一晃。 原本想藉此来纾解这种莫名情绪,却怎样都提不起劲,脑中也被一堆东西所占满。觉得自己不了解的越来越多,很茫然、很迷惘,也很困惑。想去找Anna……却又怕打扰她工作。 我不禁叹口气,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便干脆进去消磨时间。最后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天却已经黑了,手表上指着七点半。 我心一惊,却没想到会逛到这么晚,再不回去铁定被轰! 在回家途中因口渴而到便利商店去买饮料,正要结帐时身旁自动门忽然开了。 「欢迎光临。」店员喊道。我不自觉跟着往旁边看,却顿时傻住!徐子杰看到我也是一愣,接着问∶「还没回去?」 「买完东西就走了。」我淡淡回应。那感觉又涌了上来。 「等我一下。」他也走到里面拿了罐饮料。我看着他,心情很复杂,思绪也是一团乱。等到他也结完帐后,我们便一起走出去。 「你不是生病吗?怎么还来上学?」我问。 「小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边打开饮料边说,却有些鼻音。 「不好吧?感冒了还喝饮料。」 「想喝,没办法。」 「生病要多喝水才会好,亏子伶姊还跟我说你很会照顾自己呢,原来是假的。」 闻言,他露出微笑,继续安静喝饮料。我瞄他一眼,过了好久才开口∶「你怎么这时候才回去?」 「订东西。」他简便回答。 「什么?」我纳闷地。 「蛋糕。」他低声道:「圣诞夜那天我们班要开派对,我是负责订蛋糕的。」 「是喔?」我点点头,不禁问∶「跟何利文一起去?」 「妳怎么知道?」他看我。 「……今天看到你们一起离开学校。」 「嗯,跟她一起负责的。」 这么说一直到刚才,他都是跟她在一起…… 「怪不得。」我笑笑地,心中那种感觉却开始不断扩散,「还在想她们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什么?」 「现在大家都在传你跟何利文在一起,你不知道吗?」我问。 他忽然沉默,视线转向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反应使我不禁愕然,原以为他会否认的,但他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这代表什么意思? 「喂,干嘛不说话啊?」我笑着推他,他却依旧没回答。 我再也笑不出来,抬头愣愣地看着他,「难道……是真的?」 他转过身准备把罐子丢到垃圾桶,我立刻冲上前抓住他不禁喊道:「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 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激动,只急着跟他确认这件事。而他低头漠然看着我,没多久后就听他冷淡响应∶「就算是又怎样?」 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抓着他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我举动,最后又忽然说∶「骗妳的。」 我猛然抬头,发现他又露出原先的淡淡笑容。我却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瞪大眼望着他! 「我现在不可能跟任何人交往。」他将罐子丢入垃圾桶。我看着他,声音不知怎么的忽然颤抖起来∶「你刚才……为什么……」 「我只是想不到妳会跟我说那句话。」他手插口袋,轻叹口气:「有很多人问过了,我也已经回答到不想回答了。」 我抿着唇,不禁紧握手上的罐子。 「抱歉,我只是开开玩笑。」他视线转向我,「就当作是一般八卦,听听就算了吧。」 我沉默着没答话。他见我没响应,弯下身子注视我许久之后,嘴角忽然微微扬起,问:「妳很在意?」 我心头一震!用力将罐子往他身上砸过去,立刻头也不回的跑走,回到家后也不管妈的怒骂直接冲上二楼,一进房间便用力关上门,将书包甩到床上! 我靠在门边喘着气没多久就听到手机响起,从书包里拿出来就发现是士伦打来的。 「妳现在才回来啊?」他问。 我说不出话,只能压抑着自己频乱的呼吸…… 「喂?士缘,妳有听到吗?」发现我没回应,又唤。 「嗯。」我低声。 「妳怎么啦?」 「没事啊,找我干嘛?」我坐在床上。 「喔,之前不是跟妳说要帮妳庆祝生日的事吗?」 「嗯。」 「我今天邀阿杰了,他说……」 「不必了!」我冷冷道。 「什么?什么不必了?」 「我不想庆生,所以也不用叫他来了。」胸口满满的愤怒,渐渐使我无法控制情绪。 「妳说什么啊?我都已经跟他讲了欸!」他诧异。 「那就跟他说生日会取消了。」 「怎么搞的?妳跟他是不是怎么啦?」 「我现在不想听到他名字!」说完我立刻挂上手机倒在床上,心里和脑子的混乱几乎使我大叫! 刚开始听到他们交往的传闻,虽然震惊却很确信这不会是真的。然而听到徐子杰一开始的回答,胸口就彷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着,痛到我几乎窒息,而他那开玩笑的口吻更让我觉得恼怒,气得眼前一切都被蒙蔽,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只要看到他们在一起,甚至从他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心底就会涌起一股酸意。 难受到几乎让我失去理智…… 来自天堂的雨 (第45章) 「妳跟阿杰到底怎么啦?」上学途中,士伦问。 「没什么。」昨晚几乎没睡,现在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 「没想到你们还会闹第二次。」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是不是……他又对妳做了什么?」 我一愣,立刻想起他们曾闹过不愉快,不能再让士伦因为我又和徐子杰起冲突,于是我急忙说:「是我自己闹脾气,跟他没有关系,因为当时心情很不好,所以才一时拿他当出气筒……」 「心情不好?为什么?」 「没有……总之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拍拍他,「走啦,快迟到了!」 我拉着他跑,不让他有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其实这也是事实,这件事本来就跟徐子杰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生闷气,但为什么不高兴连自己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会让我彻夜未眠…… 「那派对就在教室举行,没有问题吧?」开班会时康乐股长在讲台上问着,班上同学也全都摇头表示没意见,之后就换导师上台发言。 「好啦,那今年就全班一起过圣诞节吧,祝大家玩得尽兴。」老师笑吟吟。 「老师你讲什么?你也要来啊!」有人说,其它人也跟着大声附和。 「老师也很想来,可是……」他一脸为难的摸摸头。 「我知道了,你要跟女朋友一起过对不对!」江政霖指着老师喊。 「什么?老师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啦?怎么都没跟我们讲?」 教室顿时变得闹哄哄的,被糗到不好意思的老师最后才提高音量让大家停止喧哗∶「好好好,我承认,我是另外有约,所以可能没办法参加,请各位饶了我不要再吵了!」 「老师怎么这样啦,难得我们班可以一起过圣诞的,导师怎么可以不来?」 全部人又大声抱怨,老师则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老师你干脆把你女朋友一起带来就好啦!」忽然有人拍手出意见,所有人一听没多久也跟着大声喊赞成:「对啊,顺便介绍给我们认识。老师,把你女朋友带来啦!」 老师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大家会这样提议,许久之后便颓丧的低下头,「……好吧,我再看看。」 「YA──!」 当班会结束大家还是热烈讨论个不停,即使放学也还有人留下讨论买蛋糕和交换礼物等等事情。我默默收拾书包,尽管身边充满过节的气氛仍影响不了我。 因为没有意义,可有可无。 「士缘,那天妳会来吧?」晚上,雁琳的打给我。因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想过自己到底会不会去,所以当雁琳一问,我当下也回答不出来。 「妳会来吧?」她又问,语气有些担忧。 「我不太想去。」我坦白道。 「可是那天老师也可能会来,万一他发现有人不在……」她仓促道。 「到时找个理由就好啦,反正缺我一个又没差,大家早习惯把我当空气啦。」 「那我也不去,跟妳一起好不好?」 「什么?」我一愣。「妳不去吗?」 「原本我是希望妳也来的,但听妳刚那么说,我就……」她顿了顿,接着又说∶「我不想让妳一个人,而且跟妳一起过也比较开心……」 我沉默半晌,许久之后缓缓道:「好啦,我再看看,看到时候会不会去吧。」为了不让她再继续问下去,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真的吗?!」 「嗯。」 「那太好了,士缘,妳一定要来喔!」她开心道。 这个傻雁琳,完全忘记目前情况还这么兴高采烈,就算我去她也不能找我说话吧?但不想听到她失望的语气,我承认自己动摇,为了她我还是愿意考虑,就算忘了自己现在的立场…… 「这礼拜六下午,妳舅舅跟姨妈会来家里吃饭。」隔天一早,妈忽然对我说。 「这礼拜六?」我错愕抬头。 「怎么了?那天有事吗?」她见我反应便问。 「我那天……晚上要到学校参加圣诞派对。」我低声。妈看了我一会儿,淡淡道∶「无所谓,如果没空就算了,妳要去学校就去吧。」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清洗东西。对于舅舅他们的来访我很讶异,但想也知道是因为爸妈的事所以才来的。 这么说,也许爸也会在。 一想到这,我也没有想待在家的念头,或许那天真的要去参加派对了。 「喔?这么说那天我们都会在学校了。」跟士伦一起上学时,他笑说:「不过幸好妳妈肯让妳去,通常都是叫妳别去的。」 「是啊……」我点头。 或许妈是知道我去了也没用,毕竟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我帮不上任何忙。 也罢,还是乖乖到学校去吧。 中午在美术教室后面一跟雁琳说这件事,她立刻开心大叫,抓着我衣服说:「太好了,我还真的担心妳不会来呢!」 「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子吗?」我笑问。没有告诉雁琳家里的事,也没有说我爸妈将要离婚,更没有说我最后要离开这里到云林去…… 和士伦一样,一面对他们就完全说不出口,却也不知道这样还能够瞒多久,只能暂时继续将这秘密藏在心底。 最后一堂自息课,教室没有该有的安静,反而不时传来许多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当放学钟声响起,所有人欢呼一声!立刻背起书包离开结伴采买明天圣诞夜要吃要玩的东西。雁琳也被其它女生拉去买交换礼物,走出教室时她偷偷对我露出微笑,表示再见。 当我最后也走出教室,身后忽然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那群八婆,接着就见其中一个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事吗?」我问。 「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长话短说,我想拜托妳一件事。」她注视我,语气淡然∶「我希望明天晚上的派对,妳不要来!」 我错愕的瞪着她! 「妳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在班上的地位吧?」她看着我,又说∶「为了妳好最好还是别来,因为就算来了也没用,大家并不会欢迎妳。」 她的话让我当下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默默听着。 「妳来了只会破坏到时班上的气氛,妳也不希望大家因为妳而玩得不开心吧?」她轻叹,拍拍我肩膀,「不过别担心,我会帮妳跟老师说的,所以之后也不必担心他会问妳。」 我沉默许久,最后冷冷问:「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妳呢?」 她笑了,眼神高傲地,「妳是该谢谢我。」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到校门口时却不慎撞到人差点跌倒! 「痛……妳在干嘛?走路小心一点吧妳!」 一听到这人的声音我马上抬头,就见何利文不悦地抚着被撞到的手臂,我却同时发现徐子杰就在她旁边,没想到又再次看到他们在一起。 徐子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却无法对上他视线立刻跑走,胸口传来一阵疼痛,越来越痛。 「士缘!」正要打开家门,就忽然听到士伦的声音。回头就看他走近,当发现我气喘吁吁不禁问:「怎么啦?跑这么快在急什么?」 「没、没事。」我擦掉脸上的汗。 「真的吗?」他一脸狐疑。 我没再说话,静静调整呼吸,也试着让频乱的心平复下来…… 「怎么了吗?」他伸手轻抚我的额头,这举动使我不禁抬头望向他。 现在站在面前的明明是士伦,然而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温柔,却都让我不自觉想到另一个人…… 「士缘?」他轻声。 我紧抿着唇,最后慢慢将他覆盖在我额上的手移开。 「……对不起。」我低声,不敢去看士伦脸上的表情,接着就转身开门进入屋内。 脑里不断浮现那群八婆的笑脸,最挥之不去的却是徐子杰与何利文在一起的画面。心情一团乱,思考跟行为背道而驰,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更让我讶异的是自己竟会推开士伦的手,那一刻心完全被别的事物占据,想的是另一个人。 这样的困惑,已让我无法再平静面对…… 来自天堂的雨 (第46章) 隔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下楼后发现家里没有人在,便坐在客厅看起电视,几乎每台都在报导圣诞节的相关活动,透过电视也感受到那样的热闹。没多久我就转台,直接按到HBO,却看见妈提着大袋小袋从外头走进来,看到我就说∶「终于醒来了?我还以为妳会睡到下午。」 「那是什么?」我指指她手中袋子。 「晚上要煮的菜啊,看不出来吗?」她走到厨房,之后就开始做事没再理我。这天下午我就这样连续看三部电影,在片尾曲播放的同时手机响了,接起后我懒懒道∶「喂?」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士伦问。 「……刚看完电视啊,找我干嘛?」我不禁打了个呵欠。 「晚上不是要到学校吗?我们一起去吧。」 「啊?」 「啊什么啊?妳不会把今晚派对忘光了吧?」他笑了出来:「你们班是几点开始?」 「六点半,不过班上同学应该六点就会过去,因为要准备东西。」我看看钟,居然已经六点了! 「那跟我们差不多嘛,等下一起去学校吧?」 「喔,好啊……」 「我希望明天晚上的派对,妳不要来!」 「……」 「士缘?」 「你先去吧,我可能会晚点。」我缓缓道。 「为什么?」 「我应该会先跟我舅舅他们打声招呼后才走,你就先去吧!」 「这样啊?好吧,那我就先走,到时在学校见啰。」 「嗯。」我笑着回应,挂上手机后整个人不禁陷入思绪里…… 「士缘!」妈忽然叫我,转头就见她提着衣篮站在楼梯口,「妳不是要去学校吗?快点准备啊,等等妳舅舅他们就要来了!」上楼同时她又说∶「今天外头有点冷,衣服要多穿一点。」 「知道了。」我淡淡回应。 回到房间我呆滞坐在床上,她们的那些话又开始在耳边重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最后还是决定去。 她们算什么东西?叫我不去就不去,越是希望不要看到我,我就越是要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又能拿我怎样?! 在心里忿忿骂了一会儿后,我便起身换起衣服,穿上毛衣戴上毛帽,再拿件厚外套就下楼去,却听到客厅传来一些人的声音,舅舅他们已经来,爸也回来了。我走过去跟他们点头打招呼:「舅舅、姨妈,你们好。」 「喔,士缘,好久不见了。」舅舅拍拍我的肩。 「长大了,变漂亮啰。」姨妈也是笑吟吟,看我装扮便问:「要出去啊?」 「嗯,学校有事。」 「士缘,妳怎么还在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妈将菜端在桌上。 「喔。」我点头,对他们说∶「那我先走了,舅舅、姨妈,再见!」准备走出去时,我又看了看身旁的爸,「爸,我出门啰。」 「好,路上小心,玩开心点。」他微笑。 跨出家门,刺骨的冷风使我打了个冷颤,天色完全暗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五分了,班上大部分人应该都到校了吧? 今晚街上充满人潮,每个人脸上也都挂着笑容,在满街圣诞歌的伴随下,寒冷也变得温暖。这次还满多班都在学校过圣诞,一到学校发现好多间教室灯都是亮的,还不时传来许多人的嘻闹声。我走上楼梯,还没到教室就听到从班上传来的音乐和嘻笑声,看样子派对已经开始了。我站在门前稍微瞄一下发现雁琳也在里面。最后正要走进去时忽然听到老师喊∶「大家都到了吧?有谁没来吗?」 我不禁停下脚步,原本热闹的教室也忽然安静下来,接着许多人都开始面面相觑。 「老师!」那女的举起手大声说∶「方士缘她今天没办法来!」 我愕然的睁大眼,连雁琳都诧异的望着她。老师疑惑的问∶「为什么?」 「她说家里有事。」她依然大声道:「昨天放学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她讲得似乎跟真的一样,弄得大家几乎都相信了,但都静默不语。而雁琳始终盯着她,纳闷和狐疑的表情交错一起。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老师点点头,接着又说∶「好吧!那就开始吧,难得大家能一起过圣诞就好好玩啊,等一下谁玩游戏输的话我要罚他喝三杯!」 「喂,老师,你怎么怂恿学生喝酒啊?」嘘声立刻四起。 「酒?我什么时候说是要喝酒──」 班上立刻恢复到原先的热闹,所有人开始吃东西的吃东西、玩游戏的玩游戏,还把老师拱上台逼他唱圣诞歌为今晚派对拉开序幕。我站在外面愣了好久,陷入混乱。 我该进去吗? 若现在出现大家面前,会变成怎样的情况? 「那太好了,士缘,妳一定要来喔!」 「妳来了只会破坏到时班上的气氛,妳也不希望大家因为妳而玩得不开心吧?」 「……」我又望教室里头一眼,快乐的笑声不绝于耳,若进去是不是真的会破坏这一切呢? 我伫立在原地许久,最后慢慢转身决定离开…… 虽然对不起雁琳,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做,这样硬逼自己没有好处,只会让处境变得更难堪。但想着想着,却还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才决定不要受那群八婆影响,现在却又打退堂鼓。 走出学校后我准备回家,到家门口时却又迟疑,若这时回去爸妈他们会觉得奇怪吧?甚至也有可能被卷入他们的战争里,虽然舅舅姨妈也在,但我想这种状况也不会比在学校好到哪去。 考虑到最后,也决定不回家了,直接朝街上走。 我一个人在市区逛逛,之后便坐在路边长凳边喝刚买的热可可边欣赏街景,也不时发现许多情侣在眼前搂搂抱抱,亲密的程度让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没多久就起身离开。漫不经心地继续走着不晓得过多久,直到听见水声传来,抬头就发现眼前一座喷水池,很熟悉…… 我有些愣住,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里,想起之前来是在徐子杰生日那天,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四处一看情侣也比那时还要更多。我慢慢在阶梯坐下,拿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雁琳跟士伦打来的。我盯着手机许久又放回口袋,抱着膝盖望着前方小港口。忽然间,我想起去年的今天也是在学校跟大家开派对,但当时却因被同学欺负,以及士伦跟薇薇的绯闻而难过好久,那次是我们两班一起办的派对,所有人的焦点也几乎都在士伦和薇薇身上,我相信薇薇口中说的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明白我的心意,相信她,相信她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直到最后才发现,我错了,而且是错得彻底! 所有事实的真相,我永远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妳不恨她吗?」 我最重要的朋友,却夺走我的所有,也夺走我对她的信任跟感情。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背叛,将幸福托付在她身上换来的却是让士伦离我越来越远。我不是圣人,没办法说看开就看开、说释怀就释怀,甚至去原谅这一切! 只是,悲伤永远比恨还要来得多。 发自内心相信一个人,却得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是从那次开始,我的天空不再蓝,只有一片灰,不知道怎样才能重回快乐,甚至不知道我的世界是否还会有这两个字。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下去……没有人能救得了我。 直到徐子杰的出现。 他让我看到不同的蓝天,足以抚慰我伤痛的蓝天,让我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恨,不再是丑陋的。和他在一起总是可以暂时忘掉从前种种,不知不觉什么都想说给他听,而他也会给我鼓励以及体谅的微笑,用他的方式响应我,等到发现的时候,彼此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然而当意识到这点,却发现已经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低下头低叹。 「什么怎么回事?」 一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猛然回头,当看到徐子杰站在眼前,整个人吓到差点说不出话! 「妳表情很好笑。」他在我身旁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快速往旁移忍不住大喊。这家伙怎么跟鬼一样老爱神出鬼没的! 「妳说呢?」他老神在在。 「少跟我打哈哈,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是啊。」他叹口气,视线眺向前方,「但溜出来了。」 「为什么?」 「找妳啊。」 「啊?」 他望向我,「来找妳的。」 「你没事找我干嘛?」他的目光忽然让我有点不敢对上。 「是要告诉妳,妳倒大楣了。」他淡淡道∶「士伦知道妳又落跑了。」 「什么?!」我大叫。 「刚陪他到妳们班去找妳却没看到人,后来就问妳朋友,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打给妳也没接。」 是雁琳…… 「后来士伦也有打给妳,甚至打到妳家去,但还是找不到妳人。」他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以为妳发生什么事,最好赶快打个电话给他。」 我双手抱头直瞪前方,完全陷入混乱!这种状况我哪敢打啊?不被他杀了才怪! 徐子杰看了我许久,接着忽然拿出手机按着按着,没多久就开口∶「喂?士伦,是我。」 我惊恐的看着他,脸瞬间发白! 「不用担心了,我看到她了。」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用眼神求他别再说下去。 「她说她要到校时身体忽然不舒服,所以去诊所了。」他低声:「嗯,她说手机是因为不小心调静音才没听到来电。」说到这,他缓缓瞄我一眼,「没有,她已经走了,说要回去休息。」 我怔怔听着他的话,嘴巴也张大大的。 「你晚点回去再问她就好了。」他说:「就这样,掰。」当他最后挂上手机后,我仍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呆愣问:「你怎么……连谎话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他嘴角牵动,没有答话。 「那个……不好意思害你说谎。」我低下头小声,却又不自觉问:「可是你怎么会找到……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不知道。」他淡然回应:「只是把印象中妳曾去过的地方都找过去而已。」 「啊?」 「不过幸好妳在这里。」他说∶「原本想说若这里都不在,就直接去广场那找了。」 「为什么?我不懂……」心里又一阵悸动。 「除了担心还会有什么理由吗?」他目光落向我。 「又、又不是被诱拐,担心什么啊?」我别过头,语气不自觉慌了起来:「现在现在人找到不必担心了,快回学校吧!」 「都已经跟士伦说我有事要先回去,现在回学校妳不怕他起疑吗?」他一脸似笑非笑,接着忽然拿出一盒东西放在我手上。我低头一看,不禁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就知道了。」他说。我看他一眼,然后将盒子打开。 一块小小的白色蛋糕,周围还有许多粉红色雪花点缀,蛋糕上还站着一个面带笑容的圣诞老人。我愕然的看着徐子杰,只见他露出淡淡微笑,说:「圣诞快乐。」 我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视线又落到蛋糕上,最后竟感到鼻头一酸,圣诞老人的笑容也越来越模糊。 先前在学校听到的那些话、埋藏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我低头紧咬下唇,不敢让即将溃堤的泪水…… 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不想觉得自己可怜,但为什么在听到他说的这一句圣诞快乐之后,内心激动到久久不能自己。 「这蛋糕……」声音不自觉颤抖。 「我的。」他说:「刚溜走后就直接带回来了,给妳吧。」 「你不吃吗?」 他摇头。「本来就想给妳的。」 「你就这么确信会找到我?」 「我没想那么多,反正就是决定看到妳就给妳了。」他淡淡道。我静默一会儿,最后轻声∶「谢谢你。」 「这蛋糕跟妳现在的装扮蛮配的。」他忽然说。 「什么?」 「蛋糕是白的,妳的帽子和外套也是白的。」他声音有明显的笑意。 「你……你有意见啊?奇怪!」 「没有啊。」他神色自若,「只是觉得很可爱。」 我没想到他会讲出这种话,脸立刻红起来,接着快速拿起盒子里的叉子慌乱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吃蛋糕了!」 不敢再继续看他,想低头掩饰脸上失措的表情,却依旧感觉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整个人尴尬到不行,最后终于受不了他的注视,我把蛋糕拿到他面前,「不要光我吃,你也吃一点吧!」 「不用,妳吃就可以了。」 「只有我一个人吃很怪欸!」还是不看他。 「没差,我不想跟雪人争蛋糕。」 「什么雪人?」 「妳啊,现在这样就很像雪人,圆滚滚的。」他笑笑。 「徐子杰,你欠扁啊?什么叫圆滚滚的!」我瞪他,把蛋糕上的奶油弄到他脸上。 「喂,妳干嘛啊?」他拭去脸上的奶油,却又马上被我弄上去:「哇──我发现你这样比较好看耶,欸,等等,不要擦掉啦!」我拿着蛋糕逼近他,他却躲得更远。 「浪费奶油啊妳。」他抓住我的手阻止我再乱来。看着他脸上的奶油,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玩喔,再让我多点几个吧!」 不死心地继续进攻,看他站起来准备落跑,我立刻抓住他,「不要跑啦,玩一下又没什么关系!」 「妳自己玩,我要走了。」 「喂,等一下啦!」 忽然间,四周有越来越多人的声音,坐在这里的情侣们也一个个站了起来。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见一对情侣拿样东西走到面前对我们说:「来,这给你们。」 当发现是两根仙女棒,我跟徐子杰不禁对望一眼,接着又突然听到阶梯下面有人拿着麦克风对大家喊∶「各位,今年圣诞节我们特别在素有情人圣地的这个地方举办活动,刚发给你们的仙女棒是要许愿用的,请各位现在将火传递下去!」 所有情侣都跟着照做一对传一对,等到我们的也点燃后,又听到主持人的声音∶「好了,现在大家的仙女棒都点燃了,请你们开始许愿吧。在此先祝各位圣诞快乐,也祝在这里的每对情侣能够长长久久、美满幸福!」 所有人立刻给予热情掌声拍手叫好,接下来也拿起仙女棒闭上眼开始许起愿来。 我愣愣地望着身旁的徐子杰,只见他微笑说∶「许愿吧。」语毕,他就低头闭上眼,似乎真的也开始许愿。迟疑半晌后我也闭上眼,却始终无法专心许愿,当最后睁开眼睛发现手中的仙女棒还散发着火花,美丽的颜色不禁使我看到出神。 「MERRY CHRISTMAS──!」主持人大声一喊,周围的街灯忽然全部熄灭,接着就「碰!」一声,阶梯两边的墙壁上立刻窜出烟火,金黄色的火花在夜里宛如瀑布从天而降,美不胜收的画面让在场的每对情侣都惊喜地叫了出来! 由于我们就站在最靠近墙壁的地方,当烟火落下徐子杰立刻搂住我后退,右手遮住我额头不让我眼睛被伤到。他这样的举动使我整个人更贴近他,一股悸动瞬间在胸口扩散,让我心跳也顿时跟着加快…… 情侣们彼此大喊圣诞快乐,接着就拥抱接起吻来。今晚这里也有不同以往的热闹,每个人都开心大叫,不知不觉也使我受到影响,跟着大家一块笑。 就在这时,徐子杰忽然轻握住我的手,我一愣,不禁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也凝视我温柔微笑,然后又转回视线继续看烟火。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温暖,还有一种安全感,所有的忧愁彷佛也跟着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满足和异样情愫。 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我没有挣脱、没有惊慌、没有困窘,只有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喜悦在内心里慢慢发酵。 在当时,我忘了那种感觉,就叫做幸福…… 来自天堂的雨 (第47章) 「士缘!」 隔天一早士伦忽然跑来家里,神色紧张不断问我:「妳还好吗?有没有怎样?」 「没、没事啊,已经好很多了。」我不禁心虚,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着急。 「抱歉,昨晚本来想早点回来的,但被拖住完全走不了,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太晚,想说妳应该睡了,今天再来看妳……」他眼神流露出的忧心,在那一刻竟令我觉得难受,胸口很痛。 「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拍他,「就算我不舒服你也不用这样,担心过度了啦!」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他失笑,说:「不过幸好昨天阿杰有碰到妳,不然我一定会折腾死,一直很担心妳是不是出什么意外?」 「干嘛诅咒我?」 「又不是故意的,谁叫我怎样都连络不到妳。」他轻推我的头,「总之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再把手机调静音啦!」 「……好啦。」我摸摸额。 直到现在,昨晚一切仍在脑子里不断浮现。我不自觉低下头看着被徐子杰握着的手,温暖的触感久久无法退去,像梦一样不真实。 当他始终出现在脑海,渐渐的连士伦的眼睛都无法直视…… 「缘缘,妳来一下。」 帮妈收完衣服下楼后,爸忽然把我叫到客厅。我在他身旁坐下问:「什么事?」 「昨晚……跟妳妈谈过之后,都决定让妳跟她一起回云林。」他苦笑地轻拍我的肩说:「毕竟这也是妳的选择,不是吗?」 我微愣,一会儿后点头,「嗯。」 「离婚协议书……我们也都签字了,妳妈妈她希望能在最近几天就把妳带走。」 「最近?」我吓一跳,「那什么时候?」 「月底。」 我错愕地望着他,脑子顿时一团乱!爸见我的表情,又立刻说:「缘缘,妳再考虑一下吧?若不想离开这里就不要勉强,妳可以一直住在这的。」 「……」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妈的声音就忽然从楼梯那传来:「怎么?这时候还想挽留女儿?」 我诧异地转过头,妈手拿着洗衣篮走下来冷冷对爸说:「告诉妳,既然士缘已经决定要跟我,你就别再对她说这么多!」 「我知道,但妳一定要这么快带她走吗?」爸站起来。 「都分开了还留在这干嘛?这时不走什么时候才走?」妈眯眼望着他,「就算你说希望过完年再离开,但那时我们也是回娘家去,之后就留在那。我并不想再继续待在这这么久!」 「妳……!」 「妈!」我喊了出来,喉咙干涩:「可以……等到过年再走吗?」 爸看着我,眼神充满心疼。妈也注视我许久,最后轻问:「妳后悔了?」 「不是!」我用力摇头,「我只是想跟朋友好好道别……不想走得那么突然。」 说完,他们都陷入沉默,没多久就听爸开口对妈说:「今年,我们一起帮缘缘过生日吧?」 我跟妈都愣住! 「一起替女儿庆生,就我们三个。」爸微笑地搂着我。妈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篮子走进浴室。见妈的反应后,爸对我说:「怎样?缘缘,全家一起过吧?」 我抬头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最后慢慢点头。 爸摸摸我的头,然后拿起外套又离开家里。我呆坐原地陷入沉思,直到手机响起才回神。「喂?」 「喂?士缘!」雁琳慌张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妳昨天是怎么了?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 「……对不起。」 「妳昨天真的有跟她们说你不去吗?」 我没说话。 「妳现在在家吗?」她又问:「有没有空?我想找妳一块出来,可以吗?」 或许是因为愧疚我没拒绝。跟她约在之前和Anna一起的红茶店,现在只想找个能让心情平静的地方。到红茶店后发现人没有很多,跟老板打声招呼后点茶后便在窗口边位子坐下。不知不觉想起以前在这逗留的日子,听着店内放的古典音乐,喝着喜欢的红茶。宛如我的第二个家,能让我暂时放下一切的地方…… 门边铃铛这时清脆响起,抬头就见雁琳走进店里四处张望,我举手对她喊道:「雁琳,这边!」 她转头,一看到我立刻开心地跑过来在我面前坐下,有些喘道:「抱歉,让妳久等了!」 「怎么了?妳用跑的?」 「对啊,捷运来太慢,而且人也超多,都快被挤成沙丁鱼了。」她叹口气,跟老板点了杯饮料。我笑笑,「就算这样也不用这么急啊。」 「不好意思让妳等太久嘛!」她轻吐舌头。 「我才觉得不好意思。」我望着桌上红茶,低声:「抱歉,昨晚放妳鸽子。」 「一定是那群女生不让妳来的,对不对?」她问。 「……」 「我就猜到是她们搞的鬼,不然妳怎么可能会跟她们讲!」她忿忿地,接着深吸一口气说:「昨晚联络不到妳把我急坏了,当时张士伦到我们班,知道妳没来也很紧张。」 「……是吗?」 「嗯。」她点头,之后却又忽然神色怪异地小声道:「还有……士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妳说?」 「什么?」 「其实昨天,张士伦是跟徐子杰一块来找妳的。」她盯着饮料,「可是……因为他们是直接到班上说要找妳,所以当时有引起些骚动,之后班上气氛就变得奇怪,特别是那些女生……」 「嗯。」我低应,表示她可以继续说。 「当时张士伦急着立刻打手机给妳,所以可能没注意到。」她咽咽口水,有些忧心的看着我,「但徐子杰……却好像发现到什么了。」 「什么意思?」我一愣。 「在张士伦打手机的时候,徐子杰一直在注意班上同学的反应,可能是大家态度太明显了吧。」她声音依然小着:「所以我在想,徐子杰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 「……我被班上同学排挤的事?」我问。 她点头。 「不可能啦,妳想太多了!」我笑出声,神色自若地地喝着茶,心里却不禁慌。昨晚跟他在一起时他什么都没问啊! 「是吗……」雁琳轻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对,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我们相视微笑,接着又继续开始聊天,没再提这个话题。 徐子杰那样的可能性……我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喝完茶后,我们在街上四处闲逛,雁琳一脸开心地把我拉去一堆店里晃。当经过一家精品店她又拉拉我,指着玻璃橱窗里的娃娃喊道:「士缘士缘,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走吧!」我笑笑。进到店里后,雁琳兴奋地到处跑,我看着架子上的一排精品,最后发现一把挂着小娃娃的钥匙圈,娃娃很像南方四贱客里的阿尼,不过身上全是白色,让我不禁想起昨天徐子杰对我讲的玩笑话。 我不自觉笑了,心想昨晚他送蛋糕给我,也该回送些东西给他才对。 但送这个他会喜欢吗?会不会太女孩子气? 「士缘,妳在看什么?」雁琳忽然凑过来。 我把钥匙圈拿到她面前,她一看就惊喜道:「哇,好可爱喔!」 「妳也觉得吗?」我一笑,接着小声说:「那……就买这个吧。」 「不错呀,很适合妳耶!」 「我是要送人的啦。」 「送人?」她疑惑地眨眨眼,「张士伦吗?」 「不是。」我摇头,接着拍拍她,「走吧,结帐去!」 虽是要送给徐子杰的圣诞礼物,但现在他和士伦他们在一块,可能也没办法在今天拿给他。 之后再送给他……应该没关系吧? 翌日,士伦一如往常来找我上学。天空阴阴的彷佛就快要下雨。士伦忍不住边打呵欠边抱怨:「这种天气根本只适合冬眠,快困死了!」 「振作一点啦你!」 「今天第一堂是国文,我一定会睡死……」他烦躁的抓抓头。 「不行唷,张士伦怎么可以在课堂上打瞌睡呢?」我笑笑地拍他,接着喊道:「加油、加油,张士伦加油!」 他望了我一眼,最后不禁叹气:「妳的精神若能分给我一点就好了。」 我又笑,拉着他跑向学校。 早上第一堂课开始,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圣诞节玩太high,意外发现很多人都睡的睡、倒的倒,直到老师走进教室才把他们全叫醒。我不时偷偷将钥匙圈拿出来看,依旧在想要怎么拿给他?要打手机约他出来吗?就这样不断思考,直到第三堂下课从厕所回教室时,忽然发现一堆女生聚在一块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雁琳也在其中,脸色却有些怪异。她这样不禁使我好奇,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 中午吃饭时间,当雁琳跑到美术教室后一看到我,立刻把我拉到一边不断四处张望。我吓一跳赶紧问:「怎么啦?」 她低头调整呼吸,一会儿后才说:「刚刚……我听到一些事,那些女生说……」 「她们又听到什么啦?」八卦一族的称号还真不是叫假的。 「她们说有人看到……」她咽咽口水,抬头看我轻喘道:「徐子杰……跟周恋薇在吵架。」 我一愣,接着转头瞧着雁琳,当下以为自己听错。「谁跟谁?」 「徐子杰跟周恋薇啊,刚刚她们都在讨论。」 「怎么可能?」以他们俩的个性要吵起架来很难吧?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所以我刚也很吃惊啊,原本也不相信,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在学校餐厅附近那起争执,还看到周恋薇哭着跑走呢!」 我有点不敢置信,整个人陷入纳闷。若是真的,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吵? 薇薇的一切,我应该是比谁都还了解。她温柔善良,心思也十分细腻,总被身边的人小心呵护着,刚开始就是被她这点深深吸引。但这样的完美,却也有致命的缺点。她比一般人还要容易受伤,像是陶瓷娃娃禁不起一点撞击,一旦受到伤害,很容易就粉身碎骨…… 过去如此这样的保护,受伤的却是自己。 或许一开始,在她心中我本来就什么都不值吧? 「士缘,妳有在听吗?」雁琳说。 「啊?对不起,妳刚说什么?」我立刻回神。 「我说──他们吵架的事,张士伦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看着她,不禁又是一阵错愕……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晚上跟士伦在窗边聊天,他这样回答。 「你是听别人说的吗?」 「我自己也有发现一点。」他摇头,「第三节下课时还不知道他们有吵架,只看到薇薇一副哭过的样子回到教室,但阿杰却没有任何表情,之后也没看到他们说话,后来才听别人说他们吵架……」 「你没问他们吗?」 「有啊,但只要一跟薇薇问起这件事她就怪怪的,一直哭着求我不要问,更不要去问阿杰。」 「她叫你不要去问徐子杰?」我张大眼。 「对啊。」他点头,低叹道:「没想到他们会吵架,吓我一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再继续问下去,想不到连士伦都不知道原因,不过还是有发现到一点,薇薇似乎很怕让士伦知道她跟徐子杰吵架的原因…… 「真糟糕。」士伦抓抓头,「妳的生日就快到了,之前还叫他们一起来帮妳庆祝,但现在这样要怎么办啊?」 我抬头看着他,迟疑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那个,士伦。」 「干嘛?」 「这次……你们不用帮我庆生了。」我小声。 「妳又讲这种话,还是因为阿杰的缘故……」 「不是啦!」我摇头赶紧说:「今年生日,我要跟我爸妈一起过。」 闻言,他有些讶异,问:「为什么?」 「我爸说……他希望今年就我们一家人一起庆祝。」 士伦注视我许久,最后一脸失望地叹道:「是喔……既然伯父这样决定,那就没办法了。」 「对不起喔。」我双手阖十。 「傻瓜,又不是怪妳,道什么歉?」他笑了,接着又说:「那天是礼拜六嘛,礼物就早上拿给妳啰?」 「你准备好啦?」我诧异道:「该不会又是娃娃吧?」 「拜托,我怎么可能送跟去年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怎么能告诉妳啊?」 「有什么关系?万一我不喜欢的话,你就有时间再去换啦!」我笑说。 「亏妳说得出口。」他白我一眼。「越来越厚脸皮了妳!」 「哈哈──」 今年的生日,一定是最具意义的一次吧?不像从前以往那样和朋友一起度过。和爸妈一起过生日,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生日过完,也是对士伦坦白的时候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48章) 「掰啦!」翌日一到学校,士伦说。 「嗯。」我笑笑挥手,转身准备回教室时,却看到薇薇跟何利文就站在前方不远看着这边。薇薇脸色苍白,一对上我的视线立刻别过头,而何利文还是一样没给我好脸色看,还狠狠的直瞪着我! 我有些愕然,虽然早就习惯她这种态度,但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除愤怒外还多了份憎恨,宛如不共戴天的仇人就站在面前!当她们准备走掉,我却又看见薇薇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紧抓何利文一起离开。我心里又多了份疑惑,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 第一堂课开始后,外头开始下起毛毛雨,我望向窗外,天空依旧一片灰,不知不觉也让心情变得沉闷起来。这天的雨一会儿停一会儿下,一直到放学后才完全停止,当我将作业和教学日志登交给老师后准备回家,却在操场那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怔了半晌,之后大声喊道:「徐子杰!」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我立刻跑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嗨!」 「……还没回去?」他问。 「对啊,刚刚才处理完事的。你呢?今天没练游泳吗?」 「没有。」他浅笑。 仍旧和平常一样,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虽然徐子杰就站在面前,心里也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他笑容那一刻,就决定什么话也不要问。不想让他不高兴,更不想让好不容易能见到他的机会因此被破坏…… 「啊,对了!」我叫了声,低头打开书包开始东翻西翻。他见我举动便问:「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我继续翻找,「等等喔,我找一下!」 奇怪,我记得是放在书包里的啊,怎么不见了?当迟迟看不到钥匙圈的踪影,我不禁一阵慌。 完全没注意到徐子杰始终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抱歉,一时找不到,不知道被我放哪去了。」找到最后,我抬头一脸尴尬地说:「抱歉,我再回去找找看!」 「没关系。」他轻笑出声:「妳要给我什么?」 我顿了下,低着头小声:「就……一个小礼物。」 「礼物?」 「……因为你圣诞夜有送我蛋糕,所以我想回送个东西给你啊。」我紧抓书包,忽然不敢抬头。 「不必了,只是蛋糕而已。」 「那怎么行?东西都准备好了欸!」我急忙,「反正我一定会尽快拿给你的,等我找到后──」 「好啦,知道了。」他淡淡一笑,「不用这么慌张。」 「我、我哪有?」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只因听到他的温柔语气…… 「快回去吧,免得又下雨了。」 「你不回去吗?」我问。还没听见他回答一阵急促脚步声却传到耳边,接着竟看到何利文跑到他面前,笑容满面地说:「抱歉,被老师拖太久了,我们走吧!」 眼前这一幕让我当场傻在原地,还来不及回神就听徐子杰对我说:「回去小心点,再见。」 当看着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目光一直停留在何利文拉着他那双手上,怎样都离不开…… 「快去换衣服,准备下来吃饭了。」回到家后,妈一看到我便说。 我回到房间后放下书包,连灯都没开就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何利文对他态度和举动,让我对她的厌恶更是越来越深。不想看她跟徐子杰那么亲近,更不想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光是想象就让我郁闷到几欲抓狂的地步! 我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一旁的书包将里面所有东西全倒出来,没多久就看到钥匙圈从书堆里滚出来。 「原来被夹住了……」我喃喃道,觉得一阵无力,躺在床上好久才下楼去。 从那之后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潮,不想理人也不想说话,不仅士伦觉得奇怪,就连隔天和雁琳吃饭他都不禁关心,然而就算问,自己却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上午也老是发呆完全无法专心听课,直到下课钟声响起才猛然回神! 和雁琳吃完饭回到教室,我决定好好睡一觉为下午的课振作精神,然而正当我要趴在桌上休息时,抽屉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拿出发现是没看过的号码。我纳闷,起身走出教室接起,问:「喂?哪位?」 「何利文。」另一头淡淡道。 我吓了跳,整个人当下愣在原地,沉默一会儿后才冷冷回应:「干嘛?」 「妳现在可以来餐厅旁的公园一下吗?」 「有事吗?」不会是想找我打架吧? 「我有话想跟妳说。」她语气毫无起伏:「放心,并没打算要对妳怎样。」 我不禁困惑,不懂她又想玩什么把戏?最后我答应了,倒想听听看她究竟想要跟我说什么?挂上手机后我立刻往她说的地方走去。此刻天空开始隆隆作响,乌云不断飘动,让我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当我到公园后,果真看到何利文就坐里头的椅子上,她一看到我就站起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缓缓走近问:「我来了,妳要说什么?」 「我想先问妳一件事。」她说。 「什么?」 「妳现在还喜欢着张士伦吗?」 我顿时被她的问题给弄愣住,一时不晓得怎么回答,只能纳闷道:「问这干嘛?」 「我只是想知道。」她态度淡然。 「没必要告诉妳吧?」我冷冷回应:「找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只。」她轻轻一叹:「最近薇薇的状况很差,整个人也失去元气。」 「……妳到底要说什么?」我蹙眉。 「记不记得我曾跟妳说过,薇薇很后悔之前那样对妳?」 我没答腔。 「直到现在她仍常常跟我说,如果当初不是跟妳喜欢上同一个人该有多好,这样或许今天就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闻言,我忍不住轻笑,低声:「现在说这些,妳不觉得很好笑吗?」 「妳应该也知道她很重视妳吧?」她问。 「我只知道她背叛我。」我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妳,就是促使她这么做的帮凶!」 「……我承认,我是破坏妳跟张士伦。」她点头,又叹道:「但妳有没有想过薇薇的心情?明明也喜欢他,却必须促合你们两个,难道她就不痛苦吗?」 「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怎样?」我不禁一阵恼怒,加重音量:「她痛苦,所以我该同情她吗?现在都跟士伦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讲这些鬼话干嘛?」 「问题就在──张士伦对妳太好。」 「什么?」我傻眼。 「他已经不只一次为了妳而拒绝薇薇的邀约,就算是跟他出去,他也常说因为妳生病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去看妳。」她手叉着手说:「他这样常让薇薇很不安。」 「士伦个性本来就是这样,对我的关心也只是出自习惯,我不信她不知道。再说,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吗?为她付出还不够多吗?我不懂她有什么好不安的。」满腔的怒火,反而使我的声音冰至极点。 「……妳知道薇薇跟徐子杰吵架的事吧?」她忽然又问。 「那又怎样?」 「是因为妳。」她眯着眼,「徐子杰是为了妳的事才跟她吵的。」 「……为什么?」我愕然。一滴雨同时落在脸上。 「这我没办法跟妳说太多。」她视线转向一旁,「总之他们吵架之后,只要一提到这件事薇薇就很容易激动,也变得十分憔悴,我看不下去。」 「所以呢?妳希望我做什么?是要我跟士伦撇清关系吗?」我问。 「可以的话。」她点头,拨拨头发,「希望妳以后别跟张士伦这么亲近!」 她的话让我觉得好气又好笑,随即转身准备离开,「我懒得再跟妳扯这些无聊事,再见!」 「妳难道还想利用张士伦来报复薇薇吗?她曾是妳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妳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我不禁激动回头喊道:「不要忘了妳跟她曾对我做什么,还敢讲那么好听,虚伪!」 「她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还不够吗?妳还要她怎样?!」因雨势越来越大,她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我知道妳报复还她不够,现在连我也想一起报复,没错吧?」 「什么?」 「妳知道我喜欢徐子杰,所以才开始接近他不是吗?跟薇薇比起来妳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所以妳才想尽方法利用徐子杰来挑衅我,没错吧?」 我瞪她。 「妳明明喜欢张士伦之后却开始亲近他,甚至让全校都传着你们暧昧不明的消息,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要气我、要报复我吗?!」她说,眼神充满愤怒,「我看妳最后也搞不清状况了,他只是同情才让妳接近,同情妳懂不懂?!」 「妳闭嘴。」 「我有说错吗?妳根本只是利用他而已,就像利用张士伦来折磨薇薇一样,不就是为了报复想让我们痛苦吗?!」 「少把自己说得有多可怜的样子,妳凭什么对我说教?就算利用他又怎样?别忘了妳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来伤害我,这些都是妳们自找的!」她言语所带来的冲击,终于使我压抑不住,失控朝她怒吼! 她静默下来注视我许久,原本充满怒意的眼神最后消失了,将淋湿的头发拨到耳边之后,视线忽然转到旁边。 「徐子杰──」她大声喊,脸上带着笑意:「你都听到了吧?」 我的心,在那一刻瞬间冷却! 我震惊地瞪着她的笑容,不禁也朝她眼神方向一望,果真看到徐子杰就站在旁边不远处。 终于,我知道何利文的真正目的…… 我站在原地和徐子杰彼此,四周静得彷佛只剩我们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剩雨声依旧在耳边回荡着。同时也彻底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直迎他目光,没多久,我露出微笑。 「对不起。」我轻声道:「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 「抱歉把你拉下来演这场戏,明知道这跟你没有关系,却还是把你拖下水……」我深呼吸,低着头轻笑,「我想我是没救了吧?」 他仍不语,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凝视我。眼前的雨水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只能就此打住啰!」我耸耸肩,「很抱歉,一直这样利用你,但也多亏你,我可以常看到何利文气昏的模样,真的很痛快!」在说这些话的同时,我瞥了何利文一眼。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我不需要你了,也已经玩够了!」我摊开手,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靠近他在他耳边说:「如果你不是何利文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说完,我退后一步,从他的眼神中我仍看不出他情绪,更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再见。」 这是唯一自己,听最清楚的两个字。 一直到从他身旁走过离开公园,我都没有回头,只是不停地走,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雨水激烈地打在身上,使我双眼几乎睁不开,尽管胸口传来一股撕裂性的剧痛,眼泪却一滴流不出来。耳边持续不断的雨声,像是哭声,悲痛得几乎使我崩溃。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49章) 回到家后,妈正端着菜走出厨房,催促我快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下楼后发现爸也回来了,坐在餐桌前笑笑地对我说:「缘缘,过来吃饭了。」 我点头,之后走到他旁边坐下,开饭后却只是拿着筷子没有动作,盯着饭发起呆来。 「缘缘,怎么不吃?」爸问。 「啊?没、没有啊,我有吃啊!」我回神,赶紧吞了几口饭。 「脸色很难看喔,身体不舒服吗?」他蹙着眉说。 「不会又感冒了吧?」妈的手覆盖在我额头上。 「我真的没事啦!」我摇头,觉得连说话都快没力气。 「看妳这样我都痛苦,吃不下就别勉强,先回房休息去吧,肚子饿了再跟我说。」她叹道。 「嗯,谢谢妈……」我点头微笑接着站起来,妈则是稀奇地盯着我,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这样跟她道谢过吧。 回房后,我灯都没开就直接躺在床上。外头雨声依旧,却明显小了许多。愣愣望着隐约从窗帘窜进来的光,正随着天色暗下而逐渐消失当中。此时此刻脑海什么都没有,只剩徐子杰的影像,即使闭上眼依旧十分清晰,彷佛他现在还站在那一样。 这才是何利文真正的目的,士伦和薇薇的事不过是个幌子,故意用薇薇来激怒我,最终目的也只是想让徐子杰离开我,彻彻底底的离开我。 好几次害怕他会从我身边离开,那是因为在他身上找到了依靠,利用他对我的心意来忘却心中那道伤痕。连自己都痛恨的自私,却又无法不看它这样下去。 然而如今划下句点,内心非但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难受,反而有着连自己都讶异的平静,是因为自己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吗?只要没有牵挂,就算之后分隔两地也不会心痛,那股莫名心情也可以就此停住。 已经不愿去猜测徐子杰现在是怎么看我,失去痛觉的麻痹已经盖过对他的愧疚。就算他再怎么体贴,对我再怎么喜欢,最后也只会完全改变,从此连想起我都不屑,比恨还不如…… 「士缘,妳明天生日要怎么庆祝?」隔天中午在老地方,雁琳兴高采烈的问我。 「啊……这次我要跟我爸妈一起过,忘记告诉妳了!」我一脸歉然。 「妳爸妈?其它人不行吗?」他张大眼。 「嗯,因为这次比较特殊,所以……」 「是喔……原本想陪妳庆生跟跨年的,好可惜。」她难掩失望,之后低头思考喃喃道:「那礼物要什么时候拿给妳才好呢?要等礼拜一吗?」 「礼物不用了啦!」我笑说。 「怎么可以不用?我都已经想好要送妳什么了欸!」她大声道,没多久又拉住我说:「那天没办法的话那星期日可以吗?我们一起出去玩,这样也可以顺便把礼物拿给妳呀!」 「礼拜日喔……好啊,一起去玩!」我点头。 「YA──太棒了,我要去游乐园!」雁琳欢呼一声,开心地用力地抱住我! 我现在,需要藉其它事物来让自己快乐起来。在最后这段期间里,和爸、士伦、雁琳多创造一些回忆,就算离开至少也不会有遗憾。想把握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这样即使在别的地方想起他们也不会那么孤单悲伤。说我天真也好,怎样我都不愿让这些日子留白。 从那天之后,在学校仍会碰到徐子杰,没有交谈,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会就这样擦身而过。一直告诉自己,时间一久他也会忘记的,忘记我们曾有过的一切,因为那些对他而言都已不值得留恋。 现在我们都无法再为彼此做什么,除了遗忘。 到了星期六那天,我睡得有点晚,醒来打开手机马上就看到雁琳和Anna传来祝我生日快乐的简讯,下楼后发现爸妈居然都不在,走到厨房发现有妈留的字条,说锅子里有炖肉跟饭给我当午餐吃。虽然不知道她又在忙什么,但还是乖乖将东西弄热,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饭。 吃饱后将晚盘洗好,坐回客厅继续看电视没多久门铃忽然响了。我走到玄关一打开门,却看到一个人拿着咖啡色纸袋遮住脸,一拿下,一张温暖笑容立刻映入眼帘。 「祝方士缘小姐十七岁生日快乐──!」他喊得很大声,害我不得不捂住耳朵,笑骂:「你是要喊给全街的人听啊?」 「可以的话那当然最好啦!」士伦哈哈大笑,把手中纸袋拿给我,「来,送妳的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我接过纸袋后退一步,「别站在外面,进来坐啊。」 「好。」他点头,当走进屋内四处看看后不禁问:「伯父伯母不在吗?」 「对啊,一下楼就没看到人,不晓得去哪了?」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还好妳今天没有赖床,原本还担心说妳今天会不会睡到傍晚。」他笑说。 「想太多了吧你!」我白他一眼,之后又迫不及待地翻翻袋子,「YA──拆礼物啰!」 「喂,别那么兴奋,小心掉到地上了。」 「知道啦!」我打开袋子,有两样礼物一大一小。我愣愣看着他问:「你送两样啊?」 「对啊,先拆大的吧!」 他说完我就将礼物拿出小心拆开,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兴奋叫出来:「史努比的八音盒!」 「怎样?喜欢吗?」士伦问。 「当然喜欢啊,谢谢你!」我开心道:「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个!」 他浅笑,接着从袋子里拿出小的,「好了……现在是另一个。」 「干嘛对我这么好?还送两个。」我放下八音盒。他笑笑地看我:「右手伸出来。」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伸出手,之后就看他拿出一条链子轻轻绕在我右手腕上。 我当场傻住,盯着那条链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条链子是之前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的。」他低着头说:「当时看到了,就决定要送给妳。」 我愣愣看他帮我将手炼戴好,那触感、重量,瞬间唤醒了我一直想忘掉的记忆。心底像是掀起一波大浪,一次又一次撞击那沉寂许久的岩岸…… 「虽然这不像之前的那么有价值,但还是希望妳能接受,就当作是一个新的开始吧,也希望妳不会再为这件事难过了。」他语气低沉,抬起头注视着我。 我看着他,鼻头竟不禁一酸,想说谢谢,声音却怎样都发不出来,只能微笑来当做响应。 他也微笑,轻拍我的额头,用他一贯安慰我的方式。最后当他要回去时,我问他:「那你今晚就是出去跨年吧?」 「对啊,跟班上同学,大概会玩通宵吧。」 「小心别卡在捷运站回不来!」 「对唷,今天有可能会被挤死。」他笑笑地打开门,「好啦,那我回去啰,伯父伯母应该也快回来了。生日过得开心点,掰!」 「掰掰。」我挥挥手,「谢谢你的礼物。」 士伦离开后,我坐回客厅,不禁又看链子看到出神,明明是不一样的东西,却怎样都无法从那段回忆里脱离出。原已渐渐习惯没有那条手炼的日子,现在却又多一个在我手上。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也是叫我不要再留恋过去了吗? 不是一直希望那条链子真的是士伦给的吗?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吗?如今他真的送了我,要我重新开始,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不是吗? 但此刻的感觉,为何却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将礼物收好后,我继续看电视等爸妈回来,几小时过去天色几乎暗下,终于见妈回来,手中又提一堆大包小包的,「士缘,快来帮忙一下!」 我赶紧过去接过他手上几袋,看着里面一堆青菜鱼肉的,我不禁问:「妈,妳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准备今晚的菜啊。」她将东西扛进厨房,对我喊道:「把剩下的也拿进来!」 我不禁纳闷地看着手中几袋,晚餐有必要煮那么多吗?又是哪个亲戚要来啦? 将其余的放在厨房里后,看着妈又开始忙来忙去,我走到她旁边问:「妈,要帮忙吗?」 「妳帮我把那些高丽菜洗一下吧。」她指指旁边袋子。 我点头,随即将菜拿出走到洗碗槽,卷起袖子时却不禁一愣,我转头问妈:「有没有手套啊?」 「手套?要手套干嘛?」她看我。 「我怕水冰嘛。」 「这么点冰妳也怕,一点苦都吃不了!」她念我几句,又指指身后的架子,「在最上层,自己拿吧,现在的小孩真的是……」 我笑着吐吐舌头然后将手套拿下来,趁妈不注意赶紧戴上,不让她看见左手腕上的刀疤…… 「妈,妳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啊?」 「还不是妳爸,说今天妳生日希望我晚上多煮一点,害我还跑去卖场人挤人!」 「妳不都去菜市场的吗?」我张大眼。 「没办法,特价嘛。」 我大笑! 「怎么?我不能去卖场买东西吗?」她眼神带着疑惑。 「不是啊……我只是想起以前有次跟妳去卖场的时候,妳跟个欧巴桑为了抢一根菜头吵得面红耳赤,而且还抢输,后来妳就说再也不去卖场,免得又像疯婆子一样在那里大吼大叫。」 「是那老女人不好,明明是我先拿到的还想抢,我是忍无可忍才会跟她吵起来,不然我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给人看笑话?」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还有些不悦。 「妈,妳不会还在记恨吧?」我又大笑。可能她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手推我额头一下,「妳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没事提这件事干嘛?」 「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嘛。」我笑着继续洗菜,一会儿后又问:「欸?妈,我好像很久没帮妳做菜了厚?」 「妳也知道啊?像少奶奶似的就只看电视等着开饭。」她还点头附和。 「那还不是因为妳每次都嫌我碍手碍脚!」我咕哝道。 「没有吗?每次给妳煮的菜不是甜变成咸,就是辣变成苦,有次煮酸辣汤居然还给我把西红柿酱倒进去……」 「妈!」我脸红大喊! 「干嘛?我又没说错。」她笑了起来。 「我……!」正想要辩解,爸的声音忽然从客厅传过来。 「好啦,妳到客厅去吧,勉得又帮倒忙。」妈甩甩手开始赶我。 「什么嘛,人家帮妳还这样子……」我嘟起嘴,将洗好的菜放在锅子里,脱下手套离开厨房,眼角余光却瞄到妈依然挂在嘴边的微笑。 现爸一手提着生日蛋糕一手抱着大大的东西走进屋内,但因包装纸挡住而看不出那是什么。 「哇,爸,你在干嘛啊?」我急忙帮他将蛋糕放到桌上,他跟妈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这些先放在客厅吧,爸先上楼换一下衣服。」爸笑着摸我的头,「等吃完饭就可以开始帮你庆生了。」 话一说完,他就转身走上二楼。 最后妈煮好饭后,我跟爸顿时傻眼,桌上的菜多得简直像在喝喜酒! 「这会不会太……」他指指那些菜望着妈。 「是你叫我准备这么多的。」她一副跟我无关的表情,又走进厨房准备装饭。结果那ㄧ餐我们吃到最后脸色都快变了,最后也搞不懂到底花多少时间才把那些菜吃到差不多,总之三个人的胃绝对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所以当爸把生日蛋糕放到餐桌上的时候,我跟妈的脸都绿了。 「好啦,我们来帮缘缘过生日吧。」爸边说边把那包大大的东西拿给我,「来,缘缘,这是给妳的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爸。」我接过那包,不禁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点头,将上头的蝴蝶结拆开,拿下包装纸一看,居然是半个人大的熊娃娃! 「好可爱喔!」我惊喜地喊道,蹲下身紧抱住娃娃,爸一见我反应便露出微笑。 「士缘,来,拿去。」妈也拿了一袋东西给我,当打开时我吓一大跳,里头居然是我一直想要的外套! 「妈,妳不是不准我买这么贵的吗?!」 「礼物又没什么关系,好啦,快来切蛋糕了。」妈甩甩手说。 爸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起火后便把家里灯关掉,然后又带头拍手唱起生日快乐歌,没多久妈也跟着唱起来:「祝妳生日快乐、祝妳生日快乐、祝妳生日快乐、祝妳生日快乐……」 最后连英文版都唱完后,爸转头看我说:「好了,缘缘,许愿吧。」 我笑着点头,十指交扣,开始想着要许什么样的愿望。然而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全家一起庆生的画面,却已不晓得是多久以前…… 「缘缘,许好愿了吗?」爸爱怜地摸摸我的头。 「许好了许好了!」我高举双手喊道。 「告诉妈妈,妳前两个许什么愿望呀?」妈轻点我的鼻子。 「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还是一样,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不分开!」 他们相视微笑,最后爸问:「真的吗?」 「嗯!」 「好,既然这是缘缘的愿望,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绝对不分开!」爸搂着妈,两人都笑了出来。 「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我开心地抱住他们,用力往他们脸上亲下去。 我慢慢睁开眼,眼前顿时蒙上一片雾气。 已经有多久没再和他们一起庆生了?那样的感觉……消失又有多久了? 黑暗中蜡烛的火静静燃着,微光在他们脸上不安分地晃动。在爸眸里我看到淡淡悲伤,而妈虽然望着蜡烛,眼眶却也是泛红的…… 妈,妳想起来了吗?想起当年你们为我过生日时说过的话吗?不是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绝不分开吗?你们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吗…… 当时我们是多么的幸福,怎么可能料想得到,这个家会有结束的一天? 无论是谁对谁错,对我来说都已不重要,就算知道这是最后三人一起庆生,我也已经很满足。当年的我将最后一个愿望留给士伦,但这次的三个愿望,都是一样的。 就算这个家破碎了……但仍希望爸妈,我所爱的家人,都能再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再次拥有快乐的人生。 除此之外,也别无所求了。 我放下双手,弯下身将蜡烛吹熄,泪水却也同时落下。 但愿我的愿望真能够实现,在十七岁生日这天。唯一的心愿,打从心底深深祝福…… 生日快乐,方士缘。 来自天堂的雨 (第50章) 「雁琳,妳还好吧?」我拍拍弯下腰的她。 「还好还好……」雁琳擦掉眼角的泪,却还是克制不了自己的笑声。 星期日和雁琳一起去看电影,她想看恐怖片而我想看喜剧片,猜拳结果我赢了,却没想到电影开始后她笑得比我还开心,一直到走出电影院笑声都不曾停止过。 「妳怎么可以笑这么久啊?」很怕她会笑到断气。 「因为……最后那画面,真的太经典……」她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那一幕,笑得更大声了。「我只要一看笑料片就这样,所以我都不太敢在电影院看。」 「见识到了,以后绝不带妳去看喜剧片,免得又笑到一堆人盯着我们看。」我点头。 虽然今天外头有些冷,可是人还是一堆。我们手拉手在街上逛着到处买东西,就这样从早玩到下午完全没休息,最后天色暗下来都没注意到。 「我肚子饿了。」雁琳忽然说,依然瞪着屏幕打着太鼓。 「我也是。」我笑说,此时音乐刚好停下,游戏结束。 「搞什么鬼?好烂喔!」雁琳抱着头喊道,看样子对分数相当不满意。 「我们玩几次啦?手都没力了。」我甩甩手。 「不玩了不玩了。」她挽住我的手笑说:「走,吃东西去!」 从游乐场走出来后,看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一起去吃完晚饭后,竟又决定冲去美丽华坐摩天轮,这样疯狂玩下来钱也花了不少! 由于今天是假日,到那里就见已有一堆人在排排站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时间才能坐得到? 「士缘,我想去买爆米花,妳要不要吃?」 「喔,好啊。」我点头。 「那我去买,妳先在这等吧!」她说完立刻离开人群,在等她的同时我不禁我望望身边的人,情侣很多,学生也一群,还有带着小孩的父母都在排队,还以摩天轮为背景不停照相,笑声、喧闹声不断。 这样的画面,又不禁让我失了神…… 之后在跟雁琳边吃爆米花边聊天的同时,时间不知不觉很快就过去,等了两个多钟头终于轮到我们坐了! 「终于到我们了!」雁琳开心坐进摩天轮,等门关上后,她忽然将一个袋子交给我甜甜笑着:「虽然晚了一天,不过还是祝妳生日快乐,这是送妳的礼物!」 「谢谢妳。」我莞尔,接着问:「可以拆开吗?」 「当然!」她点头。 我低头打开里面的礼物,发现她送我的是一双有史努比图案的白色手套。 「怎样?喜欢吗?」她紧张的瞧着我,深怕我不喜欢。 「当然喜欢啊,谢谢妳!」我高兴的说,直接将手套戴起来。 「太好了,我还在想妳会不会觉得太幼稚呢!」她松口气,之后一脸满足的伸伸懒腰说:「今天真的玩超累的,等我四月生日到了,妳也可以出来陪我庆祝吧?」 「当然可……」正要答应我却又立刻止住。雁琳见我的怪异反应,唤道:「士缘?怎么啦?」 我低头望着手套紧抿唇,过了好久才轻声说:「……抱歉,妳可能没办法陪妳一起庆生。」 「为什么?」她张大眼。 我垂下眸,深深吸一口气,「因为到那时,我已经不在这了。」 她一怔,没多久就神色紧张地坐到我身旁,「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指……」我缓缓抬头,低声说:「等到妳生日那天,我已经离开台北,和我妈一起到云林。」 看着雁琳震惊的表情,虽然不忍,但还是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说完后只见她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雁琳?」我将手放在她肩上。她抬起头,泪水已在眼眶打转,我抱住她轻声说:「对不起到现在才让妳知道,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跟妳说……」 「怎么这样?」她开始低声啜泣,「怎么会这样嘛……」 她的哭声,让我不知不觉也跟着鼻酸。我闭上眼轻拍她的背安抚她,许久之后她才慢慢放开我,红着眼眶问:「可是……妳有和张士伦说过这件事吗?」 我微愣,最后摇头。 「妳不打算让他知道吗?」她有些讶异。 「我很想说。」我不禁低头看着右手腕上的链子,「……可是一看到他的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闻言,雁琳没有说话。我又深吸一口气,慢慢将头靠在她肩上望向窗外,已经看见远方灯光了…… 「雁琳。」 「嗯?」她应声。 「妳曾经问我,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着士伦,对吧?」 「……嗯。」 我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外头,接着又说:「从小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最关心的也只有他。他的喜怒哀乐都能控制我。他笑,我也笑;他哭,我也哭,我找不到任何比他更重要的人事物,他几乎就是我的全世界。」 「嗯。」雁琳点头。 「睡觉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就算遇到再难过的事,只要听到他声音,甚至对我微笑,心情就好了一大半。受不了他对我的冷言冷语,更无法忍受他不理我。」 「……妳对张士伦的这种感情我也曾有过,真的很令人难受,有时甚至不希望他用对妳的方式来对待其它人吧?」 我发了一晌呆,想笑却笑不出来。璀璨的灯光在夜晚中静静闪耀,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更不知道这样的画面最容易触动人心底的感情。满满的,无法言喻,在黑暗中四处流窜找不到出口。 「可是……」我轻声,声音小到彷佛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对那个人也有这种感觉,那代表什么意思?」 「那个人?」她问,不解我的意思,「妳在说什么呀?」 藏在心底的盒子不知不觉已悄悄开起,那刻意乎忽略、刻意遗忘已久的情感,全在此时涌了上来…… 「那个士伦以外的人。」我闭上眼,低喃:「……我却对他有这种感觉。」 一听我的话她似乎呆住,一时之间没有出声,许久之后才终于打破沉默。 「那个人……」她问得很小声,也很小心:「是徐子杰吗?」 我没有回答。 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早知道她多少有发现到一点,只是我一直没有说也没有问。对于她的猜测之所以不会感到惊讶,是因为知道她也同样发现到我跟徐子杰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 薇薇之后就不曾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给别人知道。对徐子杰也是,从未让他知道我对他有这种感觉。就算现在已和他没有任何交集,心也一直停留在过去。想要抹灭他在我世界留下的足迹,却怎样都消不去,像是烙印始终隐隐作痛,不容许任何人碰到侵犯…… 坐完摩天轮后,我跟雁琳没有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没多久就结束今天的行程互相道别回去。坐上公交车后我愣愣望着窗外,觉得疲倦。 不自觉地看看双手,雁琳送的手套戴着,士伦送的手炼也戴着,收到这样好的礼物应该是满足了才对,但为何心中的失落感一直没停过。我不禁暗笑,笑自己的天真跟愚昧,到现在都还在妄想,妄想听到他对我说生日快乐。 纵然身边所拥有的再多,却抵不过他的一声祝福…… 隔天在学校,我照常搬着作业准备走到导师室,却没想到会在途中遇到何利文跟薇薇。 「嗨,方士缘!」何利文依旧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前天是妳生日吧?听张士伦说妳必须要在家跟妳爸妈庆生所以没办法来跨年?」她说,语气尽是嘲讽:「真的好可惜,不然妳可以跟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的!」 她虽然没有说出徐子杰的名字,但当然也听得出她的意思。她笑眯眯的盯着我,似乎在等着看我有什么反应,「啊……我都忘了,妳去的话好像也不太好,都跟人家闹翻了,去了也只是会尴尬而已嘛!」 她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薇薇低头脸色难看,眼神也乱飘,她这反应使我不禁一愣。 难道……何利文的所有计划她都知情,甚至也跟着一起设计我? 我冷冷的望了她一眼,而她一接触到我目光立刻躲开,脸色白了起来。 「能够早点确认事实也好,要不然一直这样被妳骗下去也太可怜了。」何利文叹道:「依他的个性……应该是不会想再见到妳了吧?」 她虽然一副同情样,我却从她眼神看出她真正想表达、想告诉我的是:看妳还能依赖谁? 「利文。」薇薇拉拉她的衣服,语气轻轻地:「我们走了吧。」 「喔。」她点头,接着又对我笑:「快去交作业吧,不然要打钟啰!」她说完跟薇薇离开没多久,又忽然停下叫我一声:「对了,忘记跟妳说生日快乐,虽然已经过了,但我想妳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感到自己双手正微微颤抖,抬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导师室方向走。然而当踏入导师室却意外看见士伦,当他也发现我立刻过来打招呼。当时的我笑着响应,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连笑容都越来越不自然。 在徐子杰随后走来之后…… 「你弄好啰?」士伦问。 「嗯。」 「好啦,士缘,那我们先走啰。」 我点头微笑,接着当徐子杰从我身旁走过,心彷佛纠结在一起。他依然那样冷静,没有开口跟我说一句话,眼神里也看不到任何鄙夷或是憎恨,只是漠然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将作业放到老师桌上后,回到教室却赫然发现我桌上的满满水渍,摊开的课本也因水变得皱疤疤。我冷冷望那群八婆一眼,只见她们仍装没事的继续聊天,班上几个同学也悄悄往我这边看,其中雁琳的眼神写满了惊慌和忧心。 「啊,方士缘!」这时其中一个八婆忽然转头笑笑地说:「刚刚不小心撞到妳桌子,没想到妳水壶的盖子没盖好,不好意思喔!」 我没有说话,静静清理桌子。许多同学都默默看着我的动作,吵闹声明显少了许多。虽然知道她的话不可能是真的,但也不想当面跟她起冲突。 「士缘,妳还好吗?」中午,雁琳紧张问我。 「很好啊。」面对她第三次这样问,我还是这样回答。 没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们对我不再只是冷嘲热讽,已经开始想些花招来恶整我。面对这种情况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觉得大惊小怪。 「她们根本就是故意的!」雁琳忿忿地∶「她们连帮妳清理都不会,还敢说是不小心撞到!」 「她们会帮我清理那才恐怖。」我说。 「难道妳要这样任她们欺负吗?」她一脸不忍,「我光看就觉得好难过,自己无能为力帮妳,更让我觉得生气。」 「放心,这种状况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她们拿出再多的法宝我也不怕,根本吓不了我!」我笑笑,接着转头问她:「妳自己想想看嘛,一年前跟现在的我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反应有什么不同?」 闻言,她张大眼看着我一会儿,最后泪水却一颗颗掉下来…… 「唉唷……怎么啦?我都没哭妳在哭什么呀?」我放下便当轻拍她的肩。 「我真的不懂。」她紧低着头,哽咽的声调更充满悲痛:「妳到底做错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妳?」 「因为……我试图横刀夺爱,想抢走麻吉的男朋友啊!」我语调轻松,依旧笑嘻嘻。她抬头紧紧抱住我哭喊:「妳没有,妳才没有,妳根本没有做那种事……!」 「好啦好啦,别哭了,反正对于她们的行为我早就习惯了,只要有妳相信我就够啦!」我安抚道,彷佛遭遇到这些事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以前面对班上同学的恶整,我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人能帮我,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任凭她们越来越得寸进尺,常被她们的恶作剧吓到当场哭出来。那些原本就忌妒我和士伦关系的女生们更以替薇薇讨公道这借口对我欺负得更凶。最后我只能忍住,跑到学校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偷偷哭泣。 每当想起这些不堪往事,心仍然隐隐作痛。 这天之后,我跟雁琳都决定中午不再来这边吃饭,免得那些八婆又趁机在我座位上东搞西搞。 下午第二堂下课上完厕所回教室的途中,我眼神不经意飘向操场,一群人在那追逐着跑。我看到士伦快速将球运到篮下传给身旁的人,那人准备射篮却又立刻被徐子杰抄走。 原来这次他们变成对手。 我没有继续走,反而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当徐子杰身子跳起射篮却没有进,士伦那组抢到篮板球立刻跑回去,他却只是站在原地喘气动也不动,他这样的举动使许多观看的人都觉得奇怪,最后连士伦都跑过去,搭他的肩不知道在说什么。没多久徐子杰摇头,随即就拿起外套走出操场。他忽然退场使得现场女生哀声连连,比赛进行没多久上课钟就响起,所有人都纷纷离开。 回到教室后,我坐在位子上想背些单字,却怎样都无法专心,所有的思绪都还在徐子杰身上。 并不想看到他……只要他一出现,目光总会不自觉停留在他身上,最后才意识到一直不想发现的事。 原来自己还在想着他…… 来自天堂的雨 (第51章) 晚上和士伦聊天的时候他也提到今天的情况,令我讶异的是,他说徐子杰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样了。 「他最近上课几乎都在睡觉,就算醒来整个人也顿顿的。」士伦托着下巴说∶「问他晚上到底在做什么,他说都到学校来游泳,很晚才回去。」 「……不错啊,算是为出国做准备嘛。」 「可是看他把自己搞那么累,连我都替他担心了。」他叹口气:「说真的,这家伙变得有点恐怖。」 「恐怖?」 「对啊,越来越难以捉摸的感觉,好像又回到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他耸耸肩,「一年级的时候他就是冷冷的,从不跟别人打交道,当时我就觉得他很神秘,最后也主动去认识他。」说到这,他笑了起来:「妳知道吗?他刚开始根本连甩都不甩我,但我还是不放弃经常去找他,就是一直烦烦烦,我想当时他应该很想扁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疑惑道。 「就是想认识他啊!」他依然笑着,之后又叹:「总之他现在又变得跟以前一样,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问他也不告诉我,真是!」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发着呆,他的话让我心底又掀起一波波涟漪…… 从那天开始,除了他们班体育课打球之外,我就没再看到徐子杰的身影。当然也没再去看他们上体育课,就这样,他彷佛在我世界消失一样没再出现过。我松了一口气,因为相信只要看不到他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一直这么深信着,让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随时间过去而慢慢习惯…… 「方士缘,妳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进教室?」班导在讲台上看着站在门口的我。 「对不起。」我淡淡道。 「好吧,快回座位了。」他说。 一踏入教室,我就看到那群八婆正偷偷笑着。我坐回位子翻开课本准备上课。 早上她们先是把我的课本藏起来,下午则把我锁在厕所不让我出来。她们偷偷用拖把将门扣住,只不过当时一发现,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拼命敲门大喊,反而沉默没有任何动静,见我没有她们所希望的反应,没多久就离开了,一直到一位在上课时间上厕所的同学进来,我才敲门请她帮忙。 我并不生气,只为她们的举动感到可笑。 「士缘,妳真的不反抗吗?她们这样真的太过分了啦!」晚上,雁琳在手机那头气急败坏的骂道。 「还好啦,不过我以为她们会想出什么新花招,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老神在在地嘲解道:「她们该去请教何利文的,因为她比较有点子。」 「士……!」她几乎被我吓傻了。 「开玩笑的啦。」我笑道∶「妳别担心,我应付得来的。」 花一段时间安抚完雁琳后,士伦也打来,声音却是有气无力,我不禁问:「你怎么啦?」 「没啦,只是要告诉妳明天我会先去学校,所以不用等我了。」 「又要忙啦?」我往窗外一看,发现他房灯是关的,「你现在就要睡了喔?才九点耶。」 「没办法,今天比较累,不赶快去睡的话明天会爬不起来。」 「需不需要我叫你啊?」 「得了吧妳。」他笑了起来,「给妳叫铁定迟到。」 「喂!」 「好啦不闹妳了,真的要睡了。」他又说:「你也早点睡啊,越来越像熊猫了。」 「张士伦!」 「晚安啰──」趁我开骂他立刻切掉通话。我不禁瞪着手机做了个鬼脸,之后拿起睡衣准备洗澡手机却又响起,以为又是士伦的我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却当场愣在原地,全身血液彷佛也顿时停止流动! 屏幕上的名字让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律的越跳越快,脑子乱成一团,失措到连手都不禁发抖。没勇气接却又怕再不接就会挂断,整个人完全陷入混乱之中! 我深呼吸紧咬下唇,在最后一刻终于决定接起。当将手机移至耳边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的呼吸就要停止了!我咽咽口水,不自觉紧握手机,「……喂?」 「我是徐子杰。」他低沉的音嗓传了过来。 「我知道。」我压抑着激动,努力保持冷静,「……有事吗?」 「明天中午,到美术教室后面来一下。」他说,语气毫无起伏:「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妳的生日礼物。」他说。 我愣了半晌,最后不禁一慌,「不用了,都过那么久了,你不需要……」 「我很早就准备了,只是还没给。」他淡淡道∶「反正就时候在那碰面,可以吧?」 我怔怔地,许久之后低声说∶「……我知道了。」 「嗯。」 「那……」 再见。这两个字我实在不愿说出口。还想再听他的声音,希望他能再跟我多说些什么。努力想开口,却怎样都发不出声。彼此就这样不说话好久,我才终于打破沉默,缓缓说∶「我……明天会过去的。」 他没有回应。 「那就这样了,晚安。」心底的失落,让我决定结束通话…… 「士缘。」 准备挂断那一刻忽然听到他出声,我不禁一惊,赶紧问∶「什么事?」 他静默一会儿,之后慢慢吐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我愕然的睁大眼,之后不自觉紧抿唇,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谢谢你。」 「再见。」他低声说。 「……嗯,再见。」 挂上手机后,我整个人仍呆站在原地,双手始终紧握着手机,不想放下…… 隔天在学校我完全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没有一节上课是专心的,下课时还不时盯着手中钥匙圈好几次。一直以为再也没办法拿给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样都不能再错过,心里也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在这种既期待又不安的状况下,吃饭时间终于来临。老师一离开我就快速往美术教室跑去。一到那我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我喘着气走到里面打算等他来。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没看到半个人影。我抬头望着白墙上的涂鸦,不禁纳闷徐子杰是怎么了…… 正当我想得正出神,忽然有人在我肩上一拍,吓得我叫出来,转身一看整个人却傻住! 「叫那么大声干嘛啊?吓死我了!」眼前的人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样。 「……士伦?」我错愕地看着他,「你干嘛忽然冒出来啊!」 「是妳自己看墙壁太专心才没注意到好不好。」他一脸莫名其妙。我不禁困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他眼神露出疑惑,「不是妳叫我来的吗?」 「什么?」我一愣。 「对啊,刚阿杰传简讯跟我说的啊。」他点头,蹙着眉回想道∶「他叫我来这里一趟,说妳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听着他的话,我当下一片空白。 很重要的事……要对士伦说,重要的事…… 「明天中午,到美术教室后面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妳。」 「妳的生日礼物。」 我不禁一阵晕眩,整个人差点站不住,士伦一见便赶紧扶住我:「喂?怎么啦?」 「他在哪里?」我抬头。 「阿杰?他已经走啦,现在应该还在机场吧?」 「……机场?」我又傻住。 「之前不是有跟妳说吗?他要去比赛啊。」他张大眼,「今天就要到高雄去,可能寒假才会回来,妳不知道吗?」 我愣了半秒,接着抓着他大喊∶「几点的?班机是几点的?!」 「……我记得好像是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几分钟,差不多快登机了吧。」 我一听立刻就转身跑走,不顾士伦的叫唤快速冲向校门口,接着马上招了辆出租车,「机场……松山机场,拜托请快一点!」 在车子发动的同时我立即打给徐子杰,然而无论怎么打得到的响应都是对方已关机。我心急的望望外头,忍不住又问∶「请问能再快一点吗?」 「没办法快啊,现在刚好是车子最多的时候!」司机说。 我慌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颓丧的紧握手机,心中不断默念着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不晓得开了多久,司机见我慌张的模样便安抚说∶「小姐,已经快到了,再等一下。」 我抬头望前面显示的时间,又赶紧向前看,没想到这时车子却忽然停下! 「怎、怎么了?为什么停了?」我吓一跳。 「红灯。」司机无奈地指指红绿灯。我再也等不下去,直接拿出钱塞到他手上:「就在前面吧?我在这停就行了,谢谢!」 「等一下小姐,小姐……!」在司机急忙大喊的同时我却已冲出车外朝机场狂奔,在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心往前跑什么都不管。当最后终于到达机场,整个人已是汗流浃背,也喘到几乎快断气,但此刻我已顾不了这些,一进机场就是立刻寻找徐子杰的身影,却始终找不到,于是我跑到旁边的柜台问∶「小姐,请问十二点四十五分飞往高雄的……在哪里登机?」 「四十五分?」柜台小姐说∶「在二楼,不过刚已经……小姐,小姐!」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已经冲上电梯,当一看到登机门我立刻跑过去,外头的机场人员一见便急忙拉住我:「小姐,妳要做什么?妳不能进去!」 「拜托,让我进去!」我奋力挣脱,激动地喊道∶「我要见他,拜托,让我进去,飞机应该还没……」 「请问妳说的是哪班次的?」 「十二点四十五往高雄的!」我大声。那位人员先是一顿,接着说∶「小姐,妳说的那班机刚已经飞走了。」 我错愕地瞪大眼,低喃:「已经……走了……?」 「是的,五分钟前。」 我愣愣看着他许久,最后失去力气没再挣扎,慢慢放开机场人员的手。 而那一直被我握在手上的钥匙圈,也跟着掉落地上…… 来自天堂的雨 (第52章)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只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同学照常聊天,上课钟声照常响,老师照常在台上讲课,照常放学……所有一切都像平常那样规律进行着,然而自己却宛如身处在另一个世界完全被隔阂。我失魂似的慢慢走回家,脑子里到现在仍转不过来,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回到家后我静静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呆,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将钥匙圈拿在手上…… 「士缘,妳回来了吗?」妈在楼下喊道∶「赶快换衣服下来吃饭了!」 我将钥匙圈放到一旁起身换衣服,下楼后爸刚好从门外走进来。 「过来帮忙拿饭。」妈说。 我走过去就见妈将盛好的饭放在旁边,之后拿起准备走向餐桌头却忽然一阵晕眩,两手顿时失去力气,碗也碎成一地! 「士缘,怎么了?!」听见声音的妈紧张喊。 「没事吧?有受伤吗?」爸也跑过来。 「对、对不起!」我吓一跳,赶紧蹲下捡起碎片,却及时被爸拉住! 「不要捡了,会割伤。」他蹙着眉,之后妈也拿扫把过来急忙说∶「妳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 「没关系,再拿就好了。」爸摸我的头,「去装饭吧。」 我点头,赶紧站起再去盛饭。听着妈清扫碎片的声音,刚才的错愕和恐慌还在,连手都还在颤抖。结果那一餐我几乎没有食欲,饭没吃几口就离开餐桌。爸妈虽觉得奇怪但也问不出什么原因。 因为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回到房间后一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响起。我一惊,快速接起慌张喊∶「喂?!」 「士缘,我是雁琳。」另一头道:「妳怎么了?听起来很慌张。」 我愣了下,不禁一阵失落,「对不起,因为我以为是……」 「什么?」 「没、没什么啦!」我急忙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没有啦,因为妳今天中午忽然不见所以……」她说:「而且妳回来后整个人就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雁琳的温柔语气让我声音不自觉颤抖,脑子混乱,想要求助,却怎样都开不不了口。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事,妳别担心!」我深呼吸笑笑说。她静了半晌,接着也缓缓道∶「嗯,好吧,那妳早点睡喔。」 「嗯,晚安。」 关上手机后,洗完澡,没多久我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在那段时间士伦打来了好几次我却一通也没接。现在只要听到士伦的声音,就很怕被他发现到自己的异样,害怕面对他…… 「好了,翻到98页,我们再把这课复习一下。」班导边说边开始写黑板。然而当我一打开课本却发现后面几页全黏在一块分不开,眼角余光也同时瞄到八婆们等看好戏的眼神。现在班上也越来越多人加入她们行列,面对她们变本加厉的行为我却无心思理会,只能逆来顺受。思绪完全被别的事占据,整个人也落魄得像只剩一具躯壳,其它什么也没有。 由于最近几天我都是这样,雁琳终于受不了,约我放学在美术教室碰面,一到那后她就拉着我心急说:「士缘,拜托妳不要再忍气吞声了,难道要让她们一直这样欺负妳吗?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抬眸,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却只是淡淡回答∶「没关系,我不在意。」 「士缘!」她语气充满哀求:「妳不要这样好不好?为什么会变这样子?妳到底是怎么了?!」 「……干嘛这么紧张啦?我真的没事啊。」我微笑,轻轻拉开她抓着我的手,「抱歉,我今天想早点回去,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语毕,我转身离开。 「妳骗人!」她大喊:「从徐子杰离开后妳就变这样子了!」 我脚步停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下一秒雁琳就跑来∶「我都听说了,徐子杰是在那天离开的,妳不见的那段时间就是跑去找他对吧?」 「……不是。」我无意识地摇头,禁不起再听到他名字,再度张开步伐。 「是不是妳自己最清楚!」她这次挡在前面不让我走,抬头直盯着我,「士缘,难道现在妳都还没发现到吗?」 我愕然看着她,忽然开始害怕接下来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记不记得妳曾问过我,睡觉一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他在做什么?只要微笑就会让妳心情变好。无法忍受他对妳的冷言冷语甚至不理妳,这些都代表什么意思?」 我不愿再听下去,快步从她身旁经过。 「那代表妳喜欢他!」她大声对我吼道∶「妳已经喜欢上徐子杰了,妳知不知道?!」 「不要说了!」我顿时激动起来,紧摀住耳朵发疯似的尖叫∶「妳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雁琳瞪大眼看着我,当下被我举动吓到。我立刻跑掉直接冲回家,回到房间后甩掉书包跑进浴室将水龙头打开,冰水从头顶上应声而落,刺骨的冰冷从头顶一路传到脚底。我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子不断发抖。就算摀住耳雁琳的话也仍在脑海不断重复,怎样都消不去。 不要说……拜托不要说…… 到了隔天,我骗妈说身体不舒服,她见我气色也不疑有他让我在家休息,还说今天她有事不在家,有急事就打给她。我愣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徐子杰离开之后他的手机就没再开过,怎样都连络不上。 一直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那样伤害他之后。 宁愿他说恨我,也不要他这么对我,那比任何报复还要来得残忍。但现在对我而言,真正的残忍莫过于在失去之后才发现对他那无法自拔的爱恋。一直不愿承认,就是因为害怕意识到这点会更无法承受他的离去跟那份愧疚。 我慢慢起身下床走向书桌,将钥匙圈拿起凝视着,白色衣服上不知何时竟出现淡淡污点,不再是之前那样的白。我不禁笑了出来,接着失去控制般的越笑越大声,双手仍紧紧握着它。纵使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心痛到几欲昏厥,却还是只能笑,不停地大笑…… 当双脚一踏上那片草地,那阵熟悉的风使我不禁闭上眼。黄昏的光洒满了整片广场,依旧是那么美,我往里头走去接着坐下,仍看到不少的小孩在前方嬉戏,如此触伤情的熟悉又使我胸口隐隐作痛,脑海瞬间闪过好几个和徐子杰在一起时的画面。初次带我来这里、在他面前吹排笛、彼此谈心、对我说话时的温柔微笑。种种回忆,一遍又一遍敲打着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士缘姊姊,士缘姊姊!」 前方忽然传来叫喊声,接着就见两个小孩跑过来,我忍不住惊喜叫道:「悦悦?」 她一冲到我面前就亲密挽住我的脖子,鼓着腮子说∶「士缘姊姊,妳怎么都不来,悦悦很想妳欸!」 「对不起……」我抱着她,竟不禁哽咽:「对不起,让妳等那么久。」 「大姊姊,妳今天没有吹笛子啊?」在她身旁的小男孩睁大眼问。我看着他,觉得眼熟,「你是……」 「我是佑杰啦!」他大声地说:「以前妳吹过无敌铁金刚给我听啊!」 「无敌……啊,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因为太久没看到你了。」我笑笑。 「哼!」他不满地手叉腰。 之后也越来越多小孩跑来我面前坐下,兴高采烈地不断跟我聊天,然而正当佑杰滔滔不绝说一堆他的事时,悦悦忽然大叫,顿时把我吓一大跳:「怎么啦?悦悦!」 「这个!」她低下头将领子拉开把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拿下来,兴奋地对我说∶「这个给妳!」 我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一看发现是条项链,上面还镶着一片小小的幸运草,十分精巧可爱。 「这是要送给士缘姊姊的礼物!」她甜甜笑着:「是老师教我们做的喔!」 我看着那条项链许久,最后不禁微笑对她说∶「谢谢妳,我好喜欢。」 「这有两条喔。」她又说:「另一条我已经给子杰哥哥了,他也说他很喜欢喔!」 闻言,我当下一阵错愕!「他……有来?」 「对啊,几天以前喔。」佑杰点头说∶「我们都有跟他聊天!」 「这样啊。」我不自然地笑着,「那他……有对你们说什么吗?」 「子杰哥哥说,以后可能不会来这边看我们了。」悦悦小声说着,神情难过地看似就要哭出来,「因为他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佑杰也点头,顿时也失去原有的元气,「大哥哥还叫我们保重。」 他们的话让我的心一阵又一阵剧痛着,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在这时注意到佑杰充满纳闷的目光,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姊姊。」他微微低头,眼睛却始终盯着我,「我想问……」 「什么?你说。」 「大哥哥他都是怎么叫妳的啊?」 「咦?」 「对啊,叫什么呀?不是士缘吗?」当悦悦也跟着问,我不禁怔住,一会儿后才笑着说∶「怎么啦……为什么要问这个?」 面对我的疑问,他们不时彼此对望,这样的举动又使我不禁愕然…… 「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跑出去?」一回到家妈就用力把我拉进去气得大声训:「妳看妳,淋成这样,不怕又重感冒吗?!」 「……妳不是出去了吗?」 「外头下雨我回来收衣服不行吗?」她蹙着眉把我推到楼梯口,「好了好了,快去把衣服换掉,真是的怎么骂都骂不听……」 回到房间后还听得到妈在楼下念。从广场回来的途中忽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我当然不免被淋一身湿。脑袋昏沉,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无意识地打开衣柜在里头翻来翻去,结果因为翻太用力的关系,旁边的衣服整个倒下! 我愣愣看着地上成堆的衣服,之后弯下身开始整理,才捡到一半却注意到有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在其中,拿起一看才发现是件黑色外套。瞬间,我整个人像是清醒似的直盯着它,心跳也在那一刻越来越快。 先前那一次……在徐子杰的家门口,他亲手为我披上的外套,居然就这样被我遗忘掉,一直没发现也没还给他。我盯着外套许久,接着慢慢将它披在身上,虽然是淡淡的洗衣精香味,却也同时嗅到一股气息,属于徐子杰的气息。厚实的温暖,宛如现在正被他拥在怀里…… 眼前瞬间一片模糊,双手一松,泪水也一颗颗落下。我紧抱外套忍不住哭了出来,到后来连声音都压抑不住,越哭越凄厉。 窗外的大雨声几乎将我的哭声掩盖。所有在雨中的回忆也瞬间全回到脑海,那是我一直不愿想起的回忆,同样的雨声,再度使我崩溃。 不断回想那睌他叫我「士缘」的那一刻,发疯似的想寻回,声音却越来越模糊。紧紧拥着他的外套,控制不住的放声痛哭,都在诉说着对他那无可救药的思念…… 「因为,子杰哥哥说……」 「他一直、一直,很想这样叫妳。」 来自天堂的雨 (第53章) 大雨在头顶上不断拍打,沉重的,连伞都快拿不住。 踏进闹哄哄的教室,坐在座位上后就发现抽屉有张纸条,拆开一看发现是雁琳写的,希望我放学能再去美术教室后面一次,说想当面跟我道歉。抬头一看她正在跟别人说话。我并没生她的气,只是心情很复杂,因为她揭露了我一直都不愿去面对的事实,阻止我继续自欺欺人、继续装傻的行为。所有一切在眼前摊开不容我闪躲,这样的结果对我却是…… 「士缘,对不起,我那天太冲动了,妳不要生气,是我不好!」 放学后去赴约,雁琳一看到我就是紧握我的双手慌张道。她这模样也让我觉得不忍,看得出来她也被这件事折腾了许久,深怕我从此翻脸不认人。 「妳放心,我没有怪妳。」 「可是我──」 「妳没有错,错的是我。」我轻笑出声:「是我活该。」 她抿着唇拼命摇头,眼神充满哀伤。我却不懂她为什么要为我难过?这本来就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露出这种眼神呢? 「雁琳。」我看着她轻声道∶「妳……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在妳发现我喜欢徐子杰之后。」 「差劲……?」她微愣,似乎不解,「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告诉他吧,士缘。」她语气急促地说:「告诉徐子杰妳对他的心意,说出来让他知道啊!」 「不行。」我苦笑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很清楚自己就只能跟他到这样。就算他离开我还是可以继续过我的日子,又没有说一定非他不行,认识他前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妳怎么会这样说?那不一样,士缘,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我又摇头,「我现在……整个人很麻木,麻木到什么都快感觉不到,就算跟他没有结果,我也觉得自己可以撑过去。」 「士缘,妳不要……!」 「当初对士伦我就是这样熬过来的,这次也一定可以。」我又深呼吸,勉强挤出一丝笑∶「抱歉雁琳,妳真的不用担心我,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好吗?」 她眼眶泛红地注视我,没有再说半句话。 我知道拥有这种想法很愚蠢也不可能,但无论如何都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努力让自己表面上和平常一样。因为一直这样告诉自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时间一久甚至真有了可以撑过去的错觉,自己也不知不觉被这种错觉给蒙骗,就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某天夜里,接到那个人的电话…… 「哈啰,小缘,妳还记得我吗?」手机那头声音的开朗,当下使我愣住。 小缘?怎么有人这么叫我?等一下,莫非是…… 「子伶姊?!」 「宾果!好久不见啰,最近过得怎样?」她笑笑问。 「……很好哇。」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子伶姊妳会……」 「在家里没事做啊,忽然就想跟妳聊聊天,不方便吗?」 「没有,不会!」我急忙道:「不过……妳怎么会知道我号码?」 「之前妳到我们家时我跟阿杰要的啊,我可是一直烦他才要到的呢!」 「喔,这样啊……」我笑着,却不自然。 「对呀。」她应道,接着又忽然问:「对了小缘,妳知道阿杰要离开台湾的事吗?」 我一怔,镇静地说:「嗯,知道啊。」 「那你们……那孩子有跟妳说什么吗?」 「没有啊。」我不禁疑惑,「说什么?」 子伶姊没有马上回答,静默半晌后才开口∶「喔,对不起,因为我还以为就是妳。」 「咦?」 「没有啦,只是想起一件事,但一直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轻笑,「其实阿杰应该之前就要回加拿大,不该在那念高中,当初我爸原本也希望他国中毕业后就回去。」 「这样啊……」我点头。 「但他很尊重阿杰的想法,想在哪念书全看他自己的意愿,虽然阿杰好像还不想离开台湾,但他曾说过只要念满半年就会回去,当时他已经在念高中了。」她叹口气∶「可是最后他却跟我说他想留在那,不想走了……」 我不禁想起徐子杰也曾跟我说这件事,说他最后还是没回去,但我到现在仍还不知道原因。「为什么?」 「我有问,但他不肯告诉我。」她说∶「我知道阿杰一直惦记着爸的期望,也以为他一定会回去,所以当他这样决定我真的吓一跳,也不断追问,直到最后他才说因为放心不下一个人……」 「一个人?」 「嗯。我问他是不是在台湾的朋友,结果他居然说,那个人并不认识他。」 我傻在原地,顿时发不出声! 「很惊讶吧,我当时也吓傻了,搞不懂我这弟弟到底怎么了?就一直逼问他,结果妳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她又低叹∶「他说那个人,只是一个好朋友的青梅竹马而已。」 瞬间,眼前彷佛一片黑暗,子伶姊的声音也越来越不清楚,「好朋友的……」 「对呀,当时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这个对谁都很冷漠的弟弟竟会为一个人这样决定,而且对方还不认识他。」她失笑道∶「就连他自己都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了。」 「而且啊,我之前看到妳那一次还以为那个人就是妳呢。当初他那么做,现在却又决定离开,这让我感到很疑惑,不晓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耳边已听不见子伶的声音,手也霎时失去力气。我当下跪倒在地上,手机跟着应声而落…… 「喂!小心一点,走路不看路的啊?」 那女的不悦地对我喊,其它八婆则是在一旁不停窃笑。所有人静静看我捡起地上的作业,雁琳神色惊慌眼看就要跑过来,我立刻使眼色阻止她。她站在原地,一脸不忍的看着我将东西整理好。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否清醒,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没有意识地宛如失去灵魂,一天过一天…… 「他叫徐子杰,今年跟我和薇薇同班,妳有印象吗?去年也跟我同班的。」 「请妳的。」 「红茶!」 「靠窗的话比较不会晕。」 「那里很远所以我骑小路,大概要20分钟,没关系吧?」 「妳骗人。」 「当时还蛮喜欢这的,我爸就让我留下等到高中再回去,可是最后还是没有……」 「对不起。」 「只是觉得很可爱。」 「生日快乐。」 「再见。」 「不要!」 我立刻跳起坐在床上不断喘气,额头也冒着汗,我惊恐的环顾房间四周,雨声依旧。我抓起身旁手机播着号码,另一头无声半晌,接着又是相同的响应:「您播的电话未开机,请稍后再播……」 已经好几个夜晚被同样的梦惊醒,跟他之间的种种回忆总是离不开脑海,就连在梦里都逃不过。骗雁琳也骗了自己,总以为随着时间就能淡忘一切,但总是太天真。从他离开那天起每个夜晚都失眠,即使睡着也会马上看见他,和他重新上演那些回忆……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为我付出,一开始他就为了我放弃最重要的东西。好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到这种地步?然而播了一次又一次的号码,却永远是一样的结果,之后再也无法入睡。这样每晚反复持续,那种折磨终于使我崩溃无法再承受。我立刻下床到书桌,也不管现在是三更半夜,开始不断翻抽屉! 在哪里?在哪里?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 发疯似的在抽屉来回搜索,最后终于找到时,我马上将盖子打开倒出里头东西然后放进嘴巴。在仰头吞入的同时,眼泪跟着掉了下来。过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矜持,全在这一刻宣告破灭。 我摊坐地上不禁绝望地哭出来,却怎样都发不出声…… 「欸,去买东西吃啦,肚子饿死了!」 下课钟声一响许多人走去福利社买午餐,一部分人则留在教室吃着自己的便当。已经很久没有食欲的我坐位子上发着呆,许久后才把便当拿出来。打开便当盖时身旁刚好有女同学经过,当她不经意低头一看却忽然大声尖叫,顿时把大家吓一跳,目光也立刻转向这边,其它女生一看也跟着叫出来,骇然地看着我的便当。 三只死蟑螂躺在饭上,而妈特地为我准备的炸虾也被洒满了泥土。在大家一脸作呕的开始议论纷纷,八婆中那女的声音忽然从前面响起∶「之前是蜘蛛,这次是蟑螂,还真补哩,吃完了记得告诉大家味道怎样啊!」 说完,她们全笑在一块,没多久便走出教室。我静静望着便当许久,最后将它拿起离开座位。当班上同学看到我接下来的举动全都傻在原地,惊愕地不断窃窃私语,就连江政霖都瞪大眼看着我! 最后当我把便当盒往地上一扔然后走掉,雁琳立刻冲上前抓住我紧张道:「士缘,妳不要……!」 「我只是去福利社。」我淡淡说,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到福利社后打算买水喝,但由于人实在太多,只好去学生餐厅里。那里人也很多,一堆坐在一块吃饭聊天的,我走到里面从饮水机旁拿纸杯装起水来,这时身旁的学生似乎吃完纷纷站起离开,我便坐下那位子,无力地用手撑着头,胸前的压迫感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正当我还陷入思绪之中,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头就见何利文跟薇薇两人端着餐盘走过来。 「只有妳一个人呀?不介意我们坐这吧?」何利文笑吟吟的将餐盘放桌上,转头对薇薇说∶「薇薇,就坐这吧!」 她面露难色地看我一眼,接着也慢慢坐下。 「怎么就只喝水啊?肚子不饿吗?」何利文一副大惊小怪。 我没有理会。 「算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何利文神情愉悦地拿起筷子对薇薇说:「然后我就问徐子杰,等他寒假比赛回来后能不能一起出去,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还以为他会直接离开呢!」 我不自觉地抬眸,只见薇薇一脸错愕看着我们两个。我仍然沉默,不想被何利文刺激,水却已经喝不下去…… 在何利文又滔滔不绝说着她跟徐子杰的一堆事后,没多久忽然站起身说∶「我要去买饮料,妳要不要喝什么?」 薇薇摇头。 「那等我一下!」她说完就离开往福利社走去,只剩下我跟薇薇。四周吵杂不休的喧哗声更突显彼此间的宁静。我拿起杯子准备再啜几口时,她出声了。 「士缘。」她看着我,声音轻轻地:「妳……不吃点东西吗?」 我只是晃晃杯子低头不语,不一会儿后又听她说:「刚才利文说那些话,妳不会在意吧?她不是……」 我闭上眼摇摇头,脸上没半点表情。难道她想告诉我说她不是故意的吗?她自己也相信吗? 「喔,那就好。」她有些尴尬地笑着,「真的……不会不高兴吧?」 我望她一眼,她立刻低头闪躲。我盯着她许久,最后嘴角扬起∶「让我猜猜妳现在在想什么好不好?」 她愕然地瞪着我! 「刚何利文说话的时候妳一直盯着我看,就是想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我淡淡道∶「其实妳希望我会生气、会在意,甚至难过对吧?」 她吓一大跳,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是……!」 「妳心想,若我真的喜欢上徐子杰,或许就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这样的话至少就不必再那么愧疚。只要我对士伦没感情,或许哪天我们还会有和好的机会也说不定。」我啜一口水,「好歹我们也当过一年的知心好友,妳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她惊恐的睁大眼,却已经不敢正视我! 「妳希望会有两全其美的结果,就算有了士伦,还期盼我们能像从前那样。」我望着前方人群,轻笑:「妳太贪心了,周恋薇。」 「不是的士缘,我是……」她眼眶泛红。 「早在一开始妳就该知道一但选其中一方就得放弃另一方。」我语气不带起伏的:「只是我不晓得……士伦在妳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过我,让妳不得不这么做。既然我在妳心中已没那么重要,为什么就不坦白跟我说妳也喜欢他呢?非得用陷害的方式逼我放弃。」我深呼吸,说:「不过……这并非妳的本意,是何利文要妳这么做的吧?妳不可能想出这种方法,这一点我很清楚。」 她开始低声啜泣,头低到几乎看不见她的脸。我静静喝水,两人都没再出声,最后她慢慢将头抬起。 「士缘。」她声音哽咽:「对不……」 “涮!” 身旁所有人顿时被吓得愣住,直盯着我们两个。薇薇当下也是张大眼没有反应,任凭水从她脸和发梢一滴滴落下…… 拿着杯子的手还在半空中,我冷冷地瞪着她,咬牙切齿的:「不准对我说这三个字!」 她震惊地望着我,怔到上衣湿了都还没发现。 「我宁愿听妳说活该,说他跟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所以把他抢走是应该的。」我语气温度也降至最低,「但妳现在跟我道歉,这算什么?」 「我……」她声音颤抖。 「方士缘!妳干什么啊?!」何利文同时拿着饮料冲过来,站在一旁的几个她们班女生也赶紧拿面纸帮她擦拭。当何利文一看到薇薇哭红的双眼,立刻用力推我生气地喊道∶「妳发什么神经啊?干嘛把别人弄哭还泼水啊?」 餐厅所有人几乎都注意这边来,不少人也急忙跑来询问状况,还带着愤怒不解的眼神瞪着我。我沉默地望望四周围观的人,再看看何利文她们,最后目光才在薇薇身上停下。 「所以……」我露出微笑,轻声∶「错的人永远是我,不是吗?」 她惊慌抬头,还来不及叫住我,我就已经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餐厅。 在那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全校,对于知名度和士伦相同的薇薇,在碰到这件事之后很快就变大家讨论的话题。一堆人也开始私底下对我议论纷纷,有人说我疯了,也有人说我被欺负到精神崩溃,就连那群八婆回教室后,看到自己座位跟书包里全沾满饭菜泥土也没吭声,躲远远的不敢惹我。在这种状况下只有雁琳过来跟我说话,不再顾别人眼光。她没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只是静静陪在我身边。 上课时,我脑袋一片空白,不自觉往外头看,雨不知何时又落下随风飘散,让我不禁思考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然而无论怎么想却怎样都抓不到任何画面,只知道当时和现在一样下着雨…… 「士缘、士缘。」一转头,就发现雁琳背着书包站在我旁边,「放学了喔。」 我看看教室,已经没有多少人。最后当我收好书包跟她走到楼下,雨势逐渐变大了。 「士缘,妳有带伞吗?」雁琳问。 「……我忘了。」我摇头。 「那我们一起撑吧。」她打开雨伞。 「不用了,反正出校门也是要淋……」 「我知道啊。」她甜甜笑着:「所以我要先送妳回家呀!」 「不必了,妳家不是很远?」我一愣。 「是有点。」她点头,「但我不想让妳淋雨回去,而且也想多陪陪妳。」她拉着我说∶「我们走吧!」 我看着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雁琳的体贴不禁让我觉得温暖…… 正当我们即将走到校门,忽然听到有人从身后叫我,我一怔,却不想回头。雁琳看看我,不禁往后面看。当听他快步走来的声音,我离开伞下继续往前走,却立刻被他抓住! 「我在叫妳!」士伦盯着我,脸色凝重,「手机为什么不接?」 「放开我,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我挣开他的手,「……我手机都关静音,当然听不到,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接着沉沉问∶「听说妳在餐厅泼薇薇水,是真的吗?」 我抬头,同时发现薇薇跟何利文以及他们班几个人都站在后面望着这边。薇薇脸色难看,何利文也仍是得意的笑着。 「是真的。」我面无表情。 他蹙着眉,愕然道:「为什么?」 「跟你无关。」我漠然响应,转身走掉却又被拉回来,他的伞也同时掉在地上,「妳怎么回事?干嘛这样跟我说话?!」 「叫她告诉你不就好了。」我轻笑。 「妳是怎么了?」他纳闷问∶「究竟是什么事让妳们闹成这样?」 「不要问我!」我不耐地甩开他的手,「不是说跟你没关系了吗?」 「……够了,我不喜欢妳这态度。」他神情微愠,「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像妳。」 「我就是这样。」我定定望着他,「若是想为你女朋友抱不平,不要来找我,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方士缘!」他大喊。 「不要对我大吼大叫!」我回道∶「不要再问我这件事,我不想提也不想听,你们让我安静一点可不可以?!」 他错愕的看着我,接着抓起我的手,「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我们不是无话不谈的吗?」 「不过就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居,有把事情都告诉你的必要吗?」我冷笑。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加重握我的力道,「妳再说一次。」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邻居,没有管我的权利。」我看着他眼睛,「把心放在妳女朋友身上就好,不要再管我,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他瞪大眼,最后慢慢放开我的手。 「在妳心中……」他怔怔问道∶「我就只有这样的地位?一个邻居?」 我没答腔。 「说话啊!」他又抓住我肩膀,「对妳而言我真的只有这样?」 「当然不只!」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声对他吼道∶「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拿我跟你做比较,在别人眼里你永远十全十美,而我不过是衬托你的一株杂草。大家都只喜欢你、只重视你,但我却痛恨这样的你,一旦把我跟你摆在一起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值,你跟周恋薇都是这样让我痛苦的存在!我恨你们,一直都恨!」 雁琳震惊地望着我,完全被我的话给吓到,而士伦脸上也写满了错愕和诧异。 「妳说……」他轻声,几乎傻眼,「妳恨我?」 「那是之前,以后不会。」我低笑摇头,将淋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只要之后离开这,看不到你,就不用再受这种苦啦。」 「离开?什么离开?」他又愣。 「你还真以为我会跟我爸留在这啊?」我轻笑出来:「好不容易有离开你的机会,当然是跟我妈走啦,干嘛还留在这折磨自己啊?」 「……我真的让妳恨到这种地步?」从他眼神里,我看得出他已被伤得很深。 「你要我讲几遍啊?」我不耐地大喊∶「没错,我讨厌你,讨厌到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更不想当你的什么青梅竹马──」 “啪!” 身边的一切,霎时都静了。 雁琳紧摀嘴压住惊叫声。士伦也是一脸震惊,目光不自觉移到自己的右手,完全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周围学生目击到这一幕也都停下错愕的往这边看。 我抚着微热的脸颊缓缓抬头一看,薇薇整个人吓得顿在原地,就连何利文也都一脸愕然。我移动脚步,慢慢走到她们面前,嘴角上扬…… 「这样……可以了吗?」我看看薇薇,再看看何利文,用士伦听不到的音量轻声说∶「满意了吗?」 她们谁也没说话。 薇薇全身都在颤抖,连伞都快拿不住。当我走回士伦身边,他就抬眸注视我。我淡淡微笑,在他左脸轻轻拍两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来自天堂的雨 (第54章) 「妳考的这什么分数?人家士伦不是考一百就是九十几,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 「虽然这孩子是比较乖,但似乎也没士伦那样优秀嘛。」 「他们两个感觉完全不同,怎么会这么好啊?」 「要是妳有他一半就好啰……」 「士缘,妳怎么了?」士伦拍拍趴在桌上的我。 「没事!」我摇头。 「妳在哭吗?」他张大眼,接着发现书桌旁的一张纸,问∶「这是什么?」 「你不要碰!」我大喊,想将它收好却被抢先一步拿走。他看着看着,最后慢慢皱起眉头。 「还给我啦!」我用力抽回那张纸对他哭喊道∶「反正……反正我就是笨,没有你那么聪明,没办法考像你一样这么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又从我手中抢走那张惨不忍睹的考卷,接着拿起桌上的笔用力把分数旁写的「多跟士伦学学」的字样给划掉。我愣愣看着他的举动,发现他表情怪怪的,似乎在生气。 「哪里不会,我教妳。」他说。 「不、不用啦,我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的!」我吓一跳。 「妳不笨,以后谁再这样说妳我不会放过他,就算是老师也一样!」 他态度强硬,让我完全傻在原地。他看我愣掉的模样,原先不悦的表情也变回平时的笑容,然后擦掉我脸上的泪。「不要哭了啦,再哭下去会变更丑,到时候就跟青蛙没什么两样啰!」 「张士伦,你很讨厌欸!」我打掉他的手,赶紧拿起卫生纸擦眼泪。 「好啦好啦,快告诉我哪里不会,我还得快点带妳到我家去吃饭,不然我妈又要骂我了……」 我关掉手机闹钟,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从前的事居然又重回脑海,一时之间回不到现实,画面依然残留,只能选择静静回忆。 记得当时才国小……常因考试考不好被责骂,不只是爸妈,就连老师都要我多跟士伦看齐学习,就因为我们是那么的好。也因此我常不自觉生他的气,心想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大家骂,更不会被这样批评。 但是没想到就连士伦都很讨厌听到别人对我的评语,尤其一拿他跟我做比较,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很明显不高兴,甚至会跟老师发起脾气。当时我们两就被谣传在一块,许多女生也因忌妒对我很不友善。 虽然曾经埋怨跟士伦青梅竹马的关系,但每当他为我挺身而出,心里总是甜甜的,因为知道他是那样的在乎我,所以就算被说得再难听也无所谓。 在我心中,他已比什么都还重要…… 「快把早餐吃一吃,不然等等士伦来又来不及了。」妈看我下楼梯便催促着。 「他不会来了。」我走到餐桌将书包放下。 「什么?」爸放下报纸。 「我叫他不用来找我了,免得害他一起迟到。」我随口说说,开始啃起吐司。 「既然这样就早点起床啊,妳这孩子真是……」妈念了几句又走回厨房。 爸翻阅报纸的声音,桌上牛奶和烤吐司的味道,都和平常一样,下一秒门铃就会响起,接着就看到士伦和爸妈打招呼,然后拉着我去上学。直到现在都还有这样的错觉,昨天的事彷佛就像一场梦,根本不曾发生过,一点真实感都没有。走出家门后雨已经停了,我不自觉抬头望士伦房间一眼,之后马上转身走掉…… 由于昨天放学的事已传到每个人耳里,上课时不时感觉到一堆人目光,他们对我和平常一样的态度都感到不可思议。在那些一年前就认识我的人眼里我已经变了,从前那开朗爱笑的方士缘已经消失不见。我变得陌生,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士缘。」雁琳站在我旁边,拿着便当对我说∶「一起吃饭吧?」 「美术教室?」我微笑。 「嗯。」她点头。 离开教室后,站在走廊上的别班女生一看到我就开始窃窃私语,面对这种情况雁琳却处之泰然,挽我的手笑着和我聊天。现在在我身边的就只剩她一个,这样对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已经不愿去想,我想雁琳也不希望我再有这种想法。 「妳不吃吗?」打开便当,雁琳发现我没动作不禁问。 「我吃不太下。」我苦笑,摇摇头。 「多少吃一点吧,妳越来越瘦了。」她忧心道。 我低笑将便当盖上,身子靠向墙闭上眼。树被风吹的飒飒作响,拂过脸上的触感使我渐渐有了睡意…… 「士缘。」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张开眼,「什么?」 「我是指昨天妳对张士伦说的那些话。」她看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呢?妳这样不就称何利文的意吗?为什么要为了她们……」 「我才不是为了她们。」我望着天空,「我是为了士伦。」 「妳是不想让他……」 「我宁愿他恨我,也不要他对我舍不得。」我轻笑:「虽然现在痛苦但总会过去的,等我走后也不会想去怀念。」 「为什么非得用这方式呢?」她急忙问∶「虽然妳骗了他,但只要好好跟他说的话……」 「妳不懂,雁琳。」我摇头,「我们从来没分开过,彼此关系也比家人来得深厚,所以我很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他没办法接受我离开的事实,一定会想尽办法要我留下,无论用什么方法……」说到这,我深吸一口气:「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也知道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她难过的看着我,没有再说话。另一阵风又吹来,除了凉意,就只有宁静。 从那之后,即使偶尔碰到伯父伯母,也没让他们发现到和士伦之间的事,而他们也还是邀我一有空就到他们家吃饭,但,我只能找理由拒绝。和士伦的距离即使只隔两扇窗,仍然觉得好远。不知道这几天他过得怎样?又在做什么? 很想知道,却又没勇气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他的日子却还是很难适应,那是一种习惯,和徐子杰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却会占据心头。选择这样直到真正离开他的那刻,让它结束,撤底结束…… 「士缘,我们走吧!」雁琳拿着便当对我说。我点头,跟着她一起离开教室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叫我,转头就发现薇薇站在后面,令我讶异的是这次何利文不在,就只有她一个。 「我有话想跟妳说,可以吗?」她轻声。 我看着她许久,接着转头说∶「抱歉,雁琳。」 「没关系。」她微笑摇头,「那我先回教室了喔。」 「嗯。」 等到雁琳进教室后我回头,语气无起伏地问∶「要说什么?」 「……先走吧。」她说,从我身旁走过。最后见她把我带到餐厅旁的小公园时我傻住,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又再度被开启。我四处张望,冷笑道∶「连地点都没变,这次又想怎样陷害我了?」 「士缘!」她喊了出来,神情难过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有话想告诉妳,真的只是这样!」 「那妳就快说吧。」我冷然。 她顿了下,紧握双手语气颤抖:「士伦他……」 「士伦?」我一怔,当下不禁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他……」她抿抿唇,低声说∶「最近变了个人似的,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变得好沉默……」 我呆了半晌,之后才淡淡道∶「只是和之前一样,过几天就没事了吧。」 「可是,只有妳才能让她……!」她说到一半就忽然噤口,痛苦地低下头。我盯着她,问∶「妳不是一直希望我跟他能撇清关系吗?」 她张大眼,没回答。 「应该已经让妳如愿了不是吗?」我深呼吸,「但妳现在……似乎又希望我能让他变回和平常一样,这不是很矛盾?」 她静默着,泪水一滴滴落在手上,瘦小身躯微微颤抖,看起来是如此的无助,想必一定是撑不下去,不得已才来找我,而她应该也猜得到我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知道此时此刻她恐惧不安,我却没有以为自己会有的那些情绪,反而对眼前的她涌起一丝丝同情。因为我知道追根究柢都在于那份爱情。 对士伦的那份爱太深、太过强烈。 「对不起……」她哽咽,泪水依旧掉不停,「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为了士伦不惜这样伤害妳,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她的话和泪水当下竟让我胸口隐隐作痛。我转移视线,「虽说是妳的好朋友,当时却完全没发现妳的心情,还要妳来帮我,仔细想想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没资格对妳兴师问罪。」 「没有!」她猛然抬头,「是我的错、是我活该,再怎样也不该跟妳喜欢上同一个人,更不该从妳身边夺走他。虽然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但我还是骗了士伦,在最后关头我还是骗了他……!」 我被她的话吓一跳,同时发现她的情绪似乎也逐渐失控:「当妳告诉我说妳喜欢士伦的时候,我真的很挣扎很痛苦,因为那时我发现自己也已喜欢上他,但我还是帮了妳,还是决定帮助妳,让你们有机会在一起!」 「薇薇……」我闭上眼,忍着从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想阻止她再说下去。 「经过几次相处,等到跟他熟起来对我不再生疏的时候,我终于问了他,问他是否有喜欢的人!」她依然紧握双手激动喊道∶「其实当时我就很想跟他告白,跟他说我一直很喜欢他,可是当我一听到他的回答就觉得快崩溃,同时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帮妳?为什么我必须拱手让人?我根本无法忍受他跟别人在一起,更不能接受他喜欢的人就是妳──」 「周恋薇!」我大吼。 她颤了下,整个人清醒似的张大眼! 「……不管怎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微微喘气,低声∶「现在我只希望,妳能够留在他身边,从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只请妳代替我好好陪着他,可以吧?」 「士……!」她抬头一看过来却忽然止住口,脸色也瞬间苍白,神情惊恐地瞪着前方。她的异样反应使我不禁回头,接着整个人也僵在原地完全动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愣愣看着站在身后不远,神情愕然的士伦…… 来自天堂的雨 (第55章) 心脏跳动的次数,随着他接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他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经过,从头到尾都盯着薇薇不放。他的逐步逼近使薇薇也不禁后退,直到没退路才停下。此时的她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浑身不断颤抖,吓到连泪都已流不出来。 走到她面前后士伦停下脚步,睁大眼看着她好一会儿后缓缓开口:「妳在说什么?」 薇薇惊恐的紧摀住嘴,双脚抖到似乎就要站不住。 「妳刚在说什么?」他又问一次,眼睛从没离开过她。 她呼吸急促,一个字都吐不出,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惊愕与恐惧,之后再也不敢对上他视线。她的反应使士伦陷入沉默,过了好久才听他用出奇平静的语气淡淡问:「……妳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肩膀一颤,头压得更低,脸色苍白到看似就要昏厥。 「因为士缘已经有喜欢的人,所以没办法接受我。」他语调仍是淡淡的:「妳是这么跟我说的,没错吧?」 她怯然地,恐惧已占据她整个人,只能睁大眼,无法言语。 「那妳刚讲的那些……」他又向她靠近一步,眼神渐渐变了,「又是什么?」 她泪水滑落,在这种压迫下逐渐失去支撑。他静静看着她半晌,最后慢慢吐出三个字:「……妳骗我?」 她又一颤,抬起头,对上那连我都直打冷颤的眼神。 「妳一直在骗我?」他眯着眼,轻声:「从头到尾?」 她无意识地摇头,既失措又恐慌,接着他猛然抓住她的手紧盯她眼睛,「说话!」 「我……」她声音颤抖,想闪躲却已没有退路。 「因为相信妳,我才愿意把心里的话告诉妳,结果妳做了什么?」他握着她的力道逐渐加深,「为了得到我,妳连士缘都不惜背叛?」 「不是的士伦,我……」她哽咽。 「不要叫我!」他语气冷却:「只要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她低头肩膀抖动,没有答腔。士伦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最后慢慢放开她的手。 「……很好。」他后退一步拍着手,嘴角上扬,眼里却没半点笑意:「真有妳的,周恋薇,居然可以把我耍得团团转,妳真的很厉害!」 薇薇惊恐睁大眼,慌乱地想拉住他:「士伦,你不要这样,拜托你听我说,我是因为……」 「因为不能没有我?」他看着她冷笑:「别把这种理由当借口,太可笑。」说完他又后退一步,接着转身离去,薇薇立刻冲上前抓住他哭喊道:「士伦对不起,我承认我不该骗你,可是我是真的不能……!」 「够了!」他大吼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指着我对她愤怒咆哮道:「她是妳最好的朋友,妳却这样对她?这种事妳怎么做得出来?!」 她掩面哭泣,仍不停摇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怪不得士缘会变这么多。」他冷冷望着她,语气霎时变轻:「做了这种事,还敢正大光明跟我在一起,甚至在我面前装没事跟士缘说话,妳有没有羞耻心?」 她没回应,泪水一颗颗落在地上。 「……妳好可怕。」看了她一会儿后,他低喃:「妳让我失去我最想珍惜的东西!」 语毕,他立即转身走掉,薇薇此刻也蹲在地上崩溃地痛哭出声!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接着马上往士伦方向跑去急忙抓住他,「士伦,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却没出声,许久之后才慢慢转过头来…… 「士缘。」他唤,眼里抹着我从未看过的黯淡。「刚才的话……全都是真的?」 我哑口。 他看了我许久,似乎从我神情得到答案,也没再追问。 「抱歉。」他垂下眸,低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当士伦慢慢从视线消失,我依旧呆站在原地,无法再思考,浑身一阵无力…… 回到教室后,我一脸茫然坐在位子上,还没从刚才事件中清醒。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也太冲击,不懂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从未看过士伦这样愤怒,更没看过他这样激动地大声咆哮…… 「士缘,妳怎么啦?」雁琳的声音让我立刻回过神,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心仍急速跳动着! 「没、没事。」我摇头。 「妳脸色好苍白。」她忧心地瞧着我,「怎么了?是不是周恋薇跟妳说了什么?」 我低下头,发现双手正微微颤抖,薇薇找我前一切都还没事,但现在……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手倚着头低喃。所有事情在瞬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不晓得怎么办?更不敢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如何演变? 所有一切都走了样,再也无法控制。 当天晚上,我在房间不时望向窗外,士伦的阳台窗户紧闭。打好几通电话给他也没回应,我烦忧地在房内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到现在都还不懂士伦当时为何会在那?更不敢相信会被他听到我们的对话。原打算隐瞒不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因为一旦被揭穿,士伦所受的伤肯定会比我还重。 再一次播士伦手机,依旧是相同回应。 我趴在桌上,头不禁又疼痛起来… 隔天假日早上,我到隔壁想找他,伯母却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不晓得上哪了。 「他只跟我说想去外头走走。」伯母抬头思索,微蹙着眉,「不过……那孩子从昨天回来后就怪怪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样啊。」我苦笑,心又乱成一团。只能安慰自己不久他就会出现,不久就会回来…… 一直是这样想的,没想到最后竟整整两天没见到他人影,连伯父伯母都跑来问他有没有跟我联络?我心急如焚,继续不断打电话,整个人完全混乱! 我坐在书桌前,目光不自觉落到一旁的相框,国小郊游时和士伦一起拍的照片,彼此手拉手笑得是多么开心、多么无忧无虑。我拿起相框凝视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渐渐涌上。我握着相框,最后将它紧拥怀里,深怕再也看不到他那样的笑容。 士伦,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我整个人陷入折腾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我立刻抓起喊道:「喂!士伦吗?!」 手机那头沉默着迟迟没吭声,我心急地忍不住大吼:「张士伦,如果是你的话就马上回答我,不要不说话!」 「……是我。」他语气低沉,听不出任何起伏。 「你是怎么回事啊?忽然这样不见踪影!」泪水不自觉涌上,声音也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他又静默,一会儿才答道:「对不起。」 「你在哪里?」 「刚回到房间。」 闻言,我立刻冲到窗边,果真看到隔着窗廉的微弱灯光。 「开窗。」我说。 「很晚了,早点睡吧。」 「开窗,我要见你!」 他没响应,彼此又安静下来,最后当我准备再度开口,他说话了。 「抱歉,士缘。」不知是否错觉,他沉沉的声音下似乎带点些许颤抖,「……我没有办法。」 「士──」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他深呼吸,说:「尤其是妳……真的……」 我再也说不出话,挂上手机后望着他房间好一会儿,最后坐在地上紧抱着膝盖。心痛地几乎使我喘不过气,几欲落泪…… 一直到隔天上课,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也没有碰到薇薇,却在和雁琳一起去福利社的路上遇到何利文。她一看到我,没有冲过来对我破口大骂,只是狠狠地瞪着我,就连站在她身旁的其它女生看我的眼神也很怪异。 「士缘。」雁琳贴近我,小声地说:「何利文一直在看妳欸。」 「嗯。」无论她是否也已知道现况,但也不想把注意力放她身上。脑子里依旧想着士伦和薇薇两人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吉士伦昨晚跟我说的话,整颗心就纠结在一起。即使他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但仍能在他话里感受到他现在承受的悲伤,很痛很痛…… 离开福利社后,我跟雁琳在校园凉亭坐下。看着前方操场一群人打球的画面,我不禁轻叹。已经不再和往常一样,在球场上看到士伦……还有徐子杰打球的身影,昔日一切,全都变了。 不想这样,我想回去,宁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想回去从头开始…… 「士缘?」注意到我脸色的雁琳问:「妳还好吗?」 我摇头,不禁将头轻靠在她肩上,已经无法一个人支撑下去,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伤害已经造成,也没有力气再去追究谁对谁错。 在这段爱情里,我们都已伤痕累累。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深吸口气,轻声。 当将那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雁琳后,她错愕地瞪大眼,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果然是这样。」 「咦?」我抬头。 「我是指张士伦喜欢妳这件事。」她微笑地说:「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他对妳好就仅有青梅竹马那样而已。即使跟周恋薇交往对妳的关怀还是没变,所以这一点并不难猜测。」 我愕然地看着她,最后缓缓转回视线,不禁茫然。 「就算他误以为……妳有别的心上人,却还是愿意为妳这样付出。」她垂下眸子,低叹道:「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一定不会原谅周恋薇的。」 「什……」 「没有人能容忍这种事的。」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如果你是张士伦,妳能原谅她吗?若不是因为那个谎言,你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我一怔。 「不过,我并不同情她,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也是她自找的,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她冷冷地说。我望向前方发了半晌呆,过好久才慢慢回神。 「之前……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我低声,握着刚买的红茶,「但现在这样,我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发现到……自己好像早就不恨她了,是我一直逼迫自己,必须要恨……」 她凝视我,不语。 「我甚至还想过,就算她这样对我,但只要士伦能快乐,我就愿意放弃,放弃拥有他的机会,就算必须离开他也无所谓。」 「不可能,士缘!」雁琳摇头:「这种强迫而来的爱情绝不可能长久,也不可能幸福的!」 我抿着唇没有答话,此时上课钟声也响起,操场上的学生顿时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班上。 「我要去找他。」我起身。 「谁?」她张大眼。 「士伦。」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现在不想见我,我也要去找他!」 「现在吗?」 「怎么可能,上课耶。」我笑道:「放学的时候去吧。」 「那我陪妳去。」她拉住我,「只是陪妳去找他而已,因为我怕妳又被何利文……」 我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点头。 士伦还是不接我电话,最后甚至关机。最后好不容易忍到下课,我立刻背起书包走出去,雁琳也马上跟了上来。到士伦他们班门口后我四处张望,却始终没看到士伦跟薇薇,而雁琳看一会儿后也松口气地悄声说:「幸好,看样子何利文已经走了,没见到人。」 话虽如此,还是有很多从教室走出来的学生盯着我看,眼神都很怪异,有些甚至停下开始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最后雁琳等不及,直接上前问其中一个男同学:「同学请问一下,张士伦已经走了吗?」 那人先是一愣,眼睛也不禁瞄着在她身后的我,「对啊,一下课他就走了。」 「那薇薇……周恋薇呢?她也走了吗?」我问。 「周恋薇?」他瞠眼,接着摇头,「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啊!」 我震惊地,不禁和雁琳对望一眼,心中的不安立即蔓延开来,思绪也完全混乱…… 隔天,士伦和薇薇分手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校园。 来自天堂的雨 (第56章) 「好震撼喔,怎么会这样啊?」 「不晓得啊,刚我还听他们班的人说薇薇今天有来上课,但都没和张士伦说话。」 「还说什么张士伦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薇薇一眼。」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怎么会闹到分手?」 「谁知道……」 听着班上女生的对话,我不禁疲惫闭上眼。雁琳看了她们一眼后轻声道∶「看样子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 「嗯。」我手倚着头。 「现在几乎全校人都在讨论他们。」她叹口气:「不知道会传到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或许真如雁琳所说的,士伦是不会原谅薇薇的了,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用态度表示他们分手的事实,这并不是他的个性,再怎样他都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难堪,他这样对待薇薇,就表示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妳在担心周恋薇吗?」雁琳问。 我抬眸,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或许吧……」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接受。」她面无表情地说。 「不。」我轻摇头,「她没办法接受这打击。」 「怎么说?」她在江政霖位子上坐下来。 「对她来说最恐怖的事,就是失去士伦。」我低声∶这一点,「对她来说我是最大的一个威胁,她一直很怕我会说出真相,深怕一说她就会失去所有。」我闭上眼,低叹∶「现在想想,或许就是被这心情折磨到受不了,所以才会来找我的吧。」 「士缘……」 「经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对谁错?」深呼吸,我说:「因为太爱一个人所以不得不自私……这算罪过吗?」 闻言,雁琳也陷入沉默,没有回应。 无论是我、士伦、薇薇,或是徐子杰,彼此关系是那么密不可分,却都不晓得怎样在爱情里取得平衡,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人伤心落泪。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只能盲目地寻找出口。 最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懂得装傻、懂得隐瞒,却不懂怎么欺骗自己的心…… 「士缘,明天见啰。」走出校门口,雁琳挥手跟我道别。 「嗯,明天见。」我微笑响应,最后转身也准备回家时,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三个士伦班上的女生站在后面,神情都很凝重。 「有事吗?」 「我们想问妳一件事。」其中较高的女生对我说:「薇薇跟张士伦到底发生什么事,妳应该知道吧?」 「什么?」我微愣。 「妳应该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吧?」另一个女生问。我望着她们半晌,摇头。 「怎么可能?张士伦他应该会告诉妳吧!」站在最后面的女生满脸不悦,语气冲了起来。 「就算知道我也没必要告诉妳吧!」她的态度也使我不禁恼怒。 「我们只是想知道原因。」高个子的女生道∶「无论怎么问她都不说,我们也不能去问张士伦,只能看她情况越来越糟。」 「越来越糟?」 「她今天课上到一半,就早退回去了。」 「……」 「我们都很担心她,也不希望他们分手,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叹口气,「不得已,只能来找妳问他们分手的原因。」 「很抱歉。」我面无表情,「我恐怕没办法帮妳这个忙。」 「没办法?我看就是妳害他们分手的吧?!」那女的又开骂。 「妳少乱说!」我瞪她。 「最好是我乱说,谁不知道妳一直在打张士伦的主意,一定是妳耍什么手段陷害薇薇的吧?不要脸!」 「妳说谁不要脸?」一阵冷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吓得她们立刻闪开,当发现站在后面的是士伦,脸色全都白了。他缓步走近冷眼望着她们,「谁准妳们来多管闲事的?」 她们不发一语,神情依旧惊慌,接着士伦视线转向刚骂我的女生。 「妳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他低声,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再让我听到就对妳不客气!」 她们立刻落荒而逃,没多久就不见踪影。我看着士伦许久,却觉得眼前的他是另一个人。 「士伦。」我走近他。 他依旧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样让我觉得难过,我不要看到他这样子! 「看着我,张士伦!」我不禁喊道,身旁经过的学生也都往这边看。他也终于低头对上我的目光,却只有一下子。 「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冷然问∶「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 「没有吗?你一直在躲着我!」 他没说话。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朝他手臂用力一推,「这不像平常的你啊!」 「……平常?」他苦笑,眼神却黯淡,「我该怎么平常?妳告诉我。」 「士──」 「我先回去了。」他嘴角牵动,却不自然,「再见。」 我语塞,再也发不出声,只能愣愣看着他离去。一股巨大的悲伤又再次向我袭来…… 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想让事情变成最坏的结果,但自从听到薇薇早退的消息,不好的预感就从未停过,整个人都处于焦虑状态。直到三天后雁琳急忙跑来告诉我,那份不安也立刻成真! 「住院?!」我错愕的瞪大眼,「妳说薇薇?」 「对啊,刚听那些八婆说的,好像是昨天晚上的事!」雁琳点头。 我一阵无力,顿时觉得晕眩。 「士缘,妳还好吧?」她急忙扶住我。 怎么会这样……士伦他知道吗? 「士缘,妳有什么打算吗?」 我紧抿唇,一时失去思考的能力,这种时候我又能做什么…… 放学后我仍旧无法从思绪中清醒,呆坐在座位上好久好久,直到雁琳走来拍拍我。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走出校门口后我却停了下来,转头对她说∶「雁琳,我去趟医院。」 「咦?」她先是傻住,看了我一会儿后也缓缓道:「……我陪妳去吧。」 「可是妳不是……」我怔怔。 「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她耸耸肩,微笑:「上次听妳说那些话,也让我稍微比较释怀点了。」 我望着他,最后点头,然后一起往医院方向走去。到医院后我到柜台询问薇薇的病房,之后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病房位置,却远远看到有三个人坐在门外椅子上,雁琳一看不禁蹙起眉头,还是跟着我走过去。当何利文跟他们班的两个女生一发现我们,脸色立刻变了,尤其是何利文,她迅速站起快步走来,直接甩我一巴掌骂道:「妳来干什么?是想来嘲笑薇薇吗?」 「喂,何利文,妳发什么疯啊?干嘛乱打人!」雁琳奋力推开她,接着将我拉开。 「看她变这样妳高兴了?这不就是妳最希望的结果吗?!」何利文也被其它两人拉住,仍对我激动大骂∶「这下好了,妳目的达成了,妳开心了吧?满意了吧?!」 「妳有什么资格骂人!」雁琳不甘示弱地回吼道∶「先伤害士缘的是妳们,先想想妳们对她做过什么事,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妳们自找的!」 她不再说话,依旧狠狠瞪着我,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打开,我们同时一望,就看到一个女人走出来,我立刻认出是薇薇的妈妈。 我站在原地不禁呆愣,在和薇薇还发生那件事之前,经常到她家玩,久了自然也跟她妈妈熟了起来,然而再次见到面,却是这时候…… 「果然是妳,士缘。」她露出和蔼的笑容,「好久不见。」 「阿姨……」喉咙忽然一阵乾涩,我问:「薇薇她……怎么了?现在怎样了?」 「妳放心,她没事。」她柔声说,接着轻叹口气:「只是这阵子她不吃不喝,晚上也睡不着,因此把身子搞坏,昨天就昏倒在家。」 我不语,不自觉低下头。 「进去吧,士缘。」她又说∶「那孩子要见妳。」 「咦?」我怔住。 「她好像有话想对妳说。」她微笑,轻拍我,「进去吧。」 我慢慢点头,接着将门打开走了进去。踏进病房后往前一看,就看到薇薇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我走上前,唤道:「薇薇。」 她缓缓转过头来,微笑却掩不住脸上的苍白。看着她打点滴的手,我的心不禁一阵痛。这时她视线又转向窗外,用着轻轻且带着虚弱的语气说∶「士缘,我觉得妳之前说的话很对,或许没有人比妳更了解我。」 我抬头,没有说话。 「……刚升上高一,我们就坐在一起,妳对我自我介绍,个性很开朗,也很可爱。」她语调平平:「当时,我真的很喜欢跟妳在一起,也把妳当作我最重要的朋友,从来都没变过。」 凉风,轻轻将窗帘吹起。 「可是……遇到士伦后,却发现自己就越来越怪,总是不自觉就想到他,每当看到你们嘻笑的模样就觉得很难受,尤其在发现你们都喜欢彼此之后。」她转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喜欢他,却还是控制不了,常常不自觉的恨妳、忌妒妳。但最恨的,就是明明喜欢他,却还答应要帮助你们在一起,那虚伪的自己。所以当士伦跟我说想跟妳告白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崩地裂,完全不能接受,因为我知道若看着你们交往,自己一定会疯掉……」 「所以,」我看着她,淡淡道∶「妳才会去找何利文,是吗?」 她慢慢点头,「因为当时……就只有她知道我喜欢士伦,每当为你们的事难过,就不禁会去找她。」 我不再回应。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她凄然地笑了,泪水同时落下,「但现在变成这样,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一切都是活该,也知道自己已永远失去士伦……还有妳。」她双肩颤抖,「从士伦那得到的幸福,和背叛妳的罪恶感,每晚都交织在梦里无法平衡。我不奢望……能得到妳的原谅,但无论如何还是想跟妳说……」她闭上眼,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士缘,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双手掩面低声啜泣,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静静地离开病房。 吃完晚饭后我坐在书桌前,看着和士伦合拍的照片发呆,最后拿起手机按完号码后没多久,他接起了。 「你在家吗?」我问。 「没有。」 「你在哪里?」 「……」 「你有没有听到?士伦!」 「妳过来吧。」他出声:「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在一个地方,只有妳知道,如果还记得的话,就过来吧。」 语毕,他切掉通话。 我愣愣地望着手机,脑中不断盘旋他的话,想到最后我起身走出房间。和妈说一声后就到附近站牌准备搭车。公交车来后,我坐在位子上望着窗外,心情也随着车子的晃动起伏不定。 最后,我在一间小学门口下了车,校门口已关起,我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便悄悄从后面的小门溜了进去。校园里一片昏暗,幸好外头的路灯还可以照到这,不然在这不能开灯的状况下实在不知道怎么看路。 我在走廊上边走边环顾,最后在一间教室前停了下来。从窗边往里面看,挂满奖状的布告栏、黑板角落值日生的名字、以及有些桌上放的课本,一股熟悉涌上心头。最后,我往中间座位看去,忽然有两个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四周也在此刻明亮起来…… 「好了没啦?很慢欸妳!」男孩背着书包急着跳脚。 「好了好了,等一下……」女孩也低头赶紧将课本塞进书包。 「快一点啦,大小姐!」 「那家店又不会跑掉,那么急干嘛啦?」她抬头嘟嘴道。 「可是那球鞋就只剩最后一双啦,我可是求我爸求半天他才答应买给我的,万一被别人买走就完了啦!」 「那你先去嘛,我等等就到。」 「管妳的,快走啦!」看女孩终于将书收拾好,他立刻把她拉起冲出教室! 「等一下士伦,不要拉我,我东西掉出来了啦,张士伦……!」 他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跑,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又回头望了座位一眼,随即转身走上旁边的楼梯。每跨出一步,回忆也一幕幕出现在脑海,唤醒过去…… 「哇,我看到方士缘的内裤啰!」有个块头大的男孩忽然喊道。 「我也看到了,裙子整个飞起来,哈哈!」其它几个也大声起哄着,女孩当场窘得快哭出来。 「喂,死大胖,你干什么啊!」忽然有一个人气冲冲地跑过来。 「没干嘛啊,只是刚不小心看到她的内裤而已呀!」他一副嘻皮笑脸,转头对女孩说∶「不过好可惜,只看到一点,再让我们看一次吧。」 「你找死啊!」他立刻冲上去给他一拳,那男孩当场跌坐在地上! 「张士伦,你居然敢打我,不要以为你第一名就了不起,我一定跟老师讲,你死定了!」 「去讲啊,不过下次再看到你欺负她,我一定把你打到住院,你信不信?」 当我踏上最后一个阶梯,发现前方铁门没有关好,微弱的光从门另一边窜进来。我慢慢将门打开,一阵沁凉的风吹拂过来。远方夜景随着灯光不停闪动,如此熟悉的画面,却让人不禁感伤…… 往身旁一望,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地上。我凝视那个人许久,最后慢慢走过去,轻唤:「士伦。」 他听到我声音缓缓抬起头,没多久目光又落至地面。 「薇薇住院的事……」我蹲下,低声∶「你知道了吗?」 他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我紧抿唇,胸口一阵痛,「士……」 「士缘。」他忽然出声,抬头望着远方,「我们好像国小毕业后就没有一起来这了吧?」 「咦?」 「对吧?」他微笑。 我顿了半晌,接着轻轻点头。 「还记得我为什么喜欢跑到顶楼这吗?」他又问。 「……因为……」我低头思索,「你说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若心情不好,来这发泄会比较舒服一点……」 「没想到妳记这么清楚。」他又笑。 我也笑了,苦涩地。 「我们以前常喜欢在这里对着天空大叫,直到喊累了才停下。」他视线再度转回前方,「但上国中之后我就没再来过,直到那一次才又回来。」 「那一次?」 「知道妳有喜欢的人那次。」 我注视着他,不语。 「也许这谎言注定是要被拆穿的,即使妳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他淡淡说:「那天看到妳跟她一起走进学校的小公园,心里不禁担心,犹疑一会儿后才决定跟去看看。」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就听到了……」 我抿着唇,轻抚他的肩膀。 「我不是帮薇薇说话……」我咽咽口水,「我知道你不能原谅她这样骗你,但她是真的很在乎你,就算说了谎,但这段时间都是她陪在你身边。就算你对我已经是过去式……就算曾经再怎么难过,但你现在还是对她有了感情,不是吗?」 闻言,他顿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轻笑出声,站起身走向前方靠着栏杆,右手盖住眼睛。当我走到他身旁却立刻停下脚步,愕然看着从他指间流出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还来不及回神,就见他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大声嘶吼∶「我──张士伦,喜欢方士缘。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就是她,最爱的人也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我爱她──!」 浓浓鼻酸使我不禁紧摀住嘴,泪水也涌了上来。他紧握栏杆闭上眼,脸上慢慢露出笑。 「我已经不只一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忘记,一定要忘了对妳的感情。花好久的时间才能真心祝福妳的恋情有结果,就算再怎么难过,还是希望妳能快乐……」他微微喘息道:「从小,大家都说妳喜欢我,虽然我都是摇头笑笑,但其实心里很高兴。就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有时也不禁猜测会不会是真的?」他苦笑,「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被妳拒绝,迟迟不敢告白,很胆小、也很窝囊。」 我望着他,眼前一切却越来越模糊。 「直到一年前,我告诉薇薇,说想跟妳表白,不想再只是当妳的青梅竹马,她笑着支持我,还说愿意帮我试探妳的心意。可是最后……得知妳已经有其它喜欢的人之后,那一阵子我十分失落,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当时除了薇薇真正知道原因的人,就只有阿杰。」 我紧闭着眼,阻止即将溃堤的泪水。 「之后薇薇跟我告白,说就算我喜欢妳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待在我身边。」他语气变淡,仍望着远方,「为了忘掉妳,我接受了她的告白。强迫自己不要再这样想着妳在乎妳,甚至希望不要看到妳。所以当暑假薇薇邀妳一起去夏令营,妳没去,反而让我松一口气……」 微弱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泪痕照了出来。 「妳说的没错,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都是她陪在我身边。我也承认她这样付出真的曾让我动心过。但……就算这样,却发现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妳、关心妳。十几年来的习惯,真的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走近,轻轻拉住他的手。 「守护妳,让妳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就算悲伤也无所谓,我是真的这么想的。」说着说着,他又笑了出来,「但现在……竟发现事实是这样,这么荒谬的真相……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又该怎么接受?」 「士……」 「妳都知道吧?知道她对妳的所作所为!」他抓住我肩膀激动吼道∶「妳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我紧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忍不住抽搐着。 「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为什么要任由她这样对待妳?为什么?!」他流着泪,头靠在我肩上哭了起来:「为什么……」 我伸手,轻轻环住他脖子抱着他。 「士伦,妳听我说。」我深呼吸,轻声:「……无论事实、结果是怎样,我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无法重新来过,就算再怎样被伤害,但薇薇爱着你是事实,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样让彼此都好,你应该清楚的……」 他没有回应。 「我也希望你能快乐,虽然刚开始很痛苦很难受,但我还是走过了,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所以答应我不要再这样自责,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吗?」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凝视着我。 「好吗?」我问。 他闭上眼,最后轻轻点头。我微笑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却被他握住。 「我想问妳一件事。」 我抬眸。 「……妳对我还依然有那种感情吗?」他眼神认真,「我现在只想知道这答案,请妳老实告诉我。」 我沉默看着他许久,之后嘴角牵动,摇摇头。见我的回答,他也笑了,泪水却从眼角落下,「也对,像我这种没用的人本来就不该还期待这种事,抱歉。」 我又摇头,再次拥住他,他也抱着我,肩膀却有些颤抖。我缓缓将右手移到他后肩,没多久便轻声唱道∶ 那只是一时的 你很难过我知道 但那只是一时的 你会坚强的我知道 不要怕眼前的荆棘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所以请你不要哭 亲爱的请你别哭泣 我知道你可以 重新再拾起笑容 一听到歌,他先是一僵,之后将我整个人抱更紧,崩溃地低声痛哭。 小时候,总是他唱这首歌给我听,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给我最大的勇气重新振作。 谢谢你,至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谢谢你,曾经牵过我的手,陪我走过最快乐的时光,很高兴曾经爱过你…… 无数的回忆,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就算以后不在身边,相信你也能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因为我知道你会坚强的,一定会的。 伴随着歌,在他肩上安抚般地轻轻拍着。我慢慢闭上眼,泪水再度落了下来。 再见了…… 我最深爱的青梅竹马。 来自天堂的雨 (第57章)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恶梦惊醒。 我坐在床上两眼直视前方,满头大汗,最后下床将抽屉里的罐子打开,再将里头东西配着水一起吞下肚,如此的动作已在每个深夜里不停重复着。我轻抚胸口深呼吸,冰冷的空气似乎也让喉咙跟着冻结,发不出声音,只能趴在桌上低声喘息…… 「快吃吧,不然要迟到了。」妈说。 我坐在餐桌前呆了半晌,虽然没有食欲,却还是将所有东西都吃完,为了不让爸妈发现我的异状。 「路上小心喔。」爸跟我挥手。 「注意路上车子!」妈也在厨房喊道。 「知道了── 」我大声响应后开门走出去,却发现士伦也刚好走出来,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多久便笑笑说:「难得今天没有睡过头喔。」 他的笑容使我一时答不出话,眼眶也不禁一热,许久之后才回以微笑。 「走吧。」他转身走到我前面。我忍住想哭的冲动,之后也跟上去。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并肩走着…… 「要放寒假了。」下课时间,雁琳望着操场叹气:「好烦喔。」 「怎么会烦?不喜欢放假吗?」 「因为……」她一脸难过地小声道∶「到时候……妳不是就要走了吗?」 我微怔,随即拍她的肩笑说∶「又不是永远见不到面,不要这样啦!」 「可是──」她忽然止住口,睁大眼望着前方,接着紧忙拉拉我,「士缘妳看,看操场上!」 我目光一转,没多久竟发现士伦的身影,他正和班上同学打篮球,脸上也挂着和从前一样的笑容。 彷佛没有任何烦恼地,那样快乐。 「上次看他打球,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雁琳说。 我没有响应,双手不自觉的紧握,眼里的酸使我不禁闭上眼。之后雁琳转头凝视我,问:「已经……没事了吗?」 我再次望向操场,嘴角牵动然后点头。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也露出微笑,「真的好坚强。」 闻言,我脑袋当下空白一片,完全掉入另一个思绪里,久久回不了神…… 「士缘,妳要不要喝?」中餐时间和雁琳在美术教室后面,她拿出一罐热奶茶。 我浅笑摇头,低头将便当盒打开时,不知怎么的觉得晕眩…… 「怎么啦?」她见我神色便问。 「没、没事啊,肚子太饿了吧。」我干笑,随即拿起筷子,然而饭才吞几口就忽然一阵反胃,接着立刻摀嘴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士缘!」雁琳吓一跳,急忙地跑过来,「妳怎么了?没事吧?!」 我摇头,仍止不住的呕吐。雁琳紧张的轻拍我的背,见我稍微好一点才扶我坐回原位拿出面纸擦拭我额头上的汗,「怎么样?还好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望着前方点头。 「去保健室吧?」她说。 「……不要。」那一刻,连说话都觉得累,「只是反胃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不知道身体究竟哪里出问题?那段日子也常会莫名其妙发起呆来,没由来的一片空白。 当钟声响起,全部人都背起书包准备回家,我收拾到一半手机却传来一封简讯,我拿起一看却不禁愣住,跟雁琳说一声后便立刻离开教室,走到校门口后就看到她的身影。 薇薇穿着一袭白色洋装,长发随风飘逸,如此清纯美丽的模样很快就吸引许多人的目光,气色也比上次好多了。她缓步走来对我说∶「抱歉,这样把妳叫出来……」 「没关系。」我望着她淡淡问∶「今天出院的吗?身体好些了没?」 她凝视着我许久,之后眼眶泛红的点头,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关心她的状况。之后我们到之前和Anna一起去的红茶店,一坐下老板就走来亲切地问∶「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红茶。」我微笑。 「还是蜂蜜吗?」 我顿了下半晌,最后摇摇头说∶「不,泡沫好了。」 一听我的回答,薇薇忽然抬起目光望向我。 「那这位小姐呢?」 「啊……我要卡布奇诺,谢谢。」薇薇急忙说。老板离开后,我发现她眼神的疑惑,便说∶「以前有段时间常来,自然就跟老板熟了。」 「喔,原来如此……」她浅笑。 「妳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我看着她,「什么事?」 她微愣,沉默片刻后又低下头。 「我一直在想究竟该不该告诉妳……」她小声,深吸一口气:「也许毫无意义,但我还是想把他那天说过的话……让妳知道。」 「他?」 「我是指徐子杰。」他迎上我的目光。 我当场傻住! 「之前,我跟他曾吵过架,妳知道吗?」 「……有听说过。」我低声。 「那一次他把我找出来后,就对我说一句话。」她垂下双眸,说:「要我放手,让士伦回到妳身边,把他还给妳。」她又深呼吸:「他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士伦爱的人是妳,而妳爱的人也是他,不该这样强迫自己把士伦留在身边,这样对妳真的太不公平,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属于彼此的。」 我完全呆掉,脑子乱成一团,就连饮料送来都没注意到。 「当时的我完全不能接受他说的话,只能发疯似的哭喊。因为太害怕他真的会把真相告诉士伦,一时失控对他说了很残忍的话,很残忍……」她痛楚的闭上眼,轻咬着下唇:「我骂他没用,是个胆小鬼,明明也喜欢妳却不敢从士伦身边抢过来,就只会在背地里当什么好人,默默牺牲装伟大,从头到尾最虚伪的人根本就是他……」 说到着,她眼泪掉了下来,「等到我发现却已经来不及……虽然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但我知道自己已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知道自己说的话已深深伤了他。」她啜泣起来,双肩微微颤抖,「看到他为妳这样付出我真的很忌妒,忌妒所有人关心的、在乎都是妳,完全没考虑到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决定让妳重回士伦身边。」她紧低着头,已经泣不成声,「明知道他也很痛苦……」 此刻的我,当下已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脑袋空白一片,耳边也不时听见什么在嗡嗡作响…… 「……我之所以告诉妳这些,并不是因为有其它企图。」许久之后,她冷静下来,擦掉脸上的泪水,「只是他告诉我,士伦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对妳的付出,我想应该妳也有权利知道。」 我依旧不语。 「我知道我很多管闲事……会告诉妳或许也是因自己的私心,毕竟我跟他都是为同一件事所苦。」她说,最后慢慢露出微笑:「可是现在却也发现到……他对妳的影响,也已经很深。」 「妳在说什么?」我锁眉。 「妳跟他很像,真的越来越像。」她定定地望着我,「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我怔怔地,一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想或许士伦也有发现到……以前妳总是对一样东西执着很久,不会轻易改变。」她说,忽然低头望着我的饮料,「直到现在我终于发现,原来习惯可以让人跟着改变,即使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顺着她目光低头一望,看到自己点的泡沫红茶,整个人不禁愕然…… 缓步走在那片草地上,抬头一望,成千上万的星星立即映入眼帘,冷冽的风划在脸上,痛却烙在心里。想起那晚他骑脚踏车带我来的那天,一样的景色,一样的宁静,就连四周的淡淡青草香都不曾散去。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方城市的灯光,最后轻轻阖上眼…… 「记得,眼睛别张开。」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等一下就知道了。」 我慢慢地张开双手,站在原地。 「现在,就这样子,开始往前走。」 踏出右脚、左脚,一步步地重复动作,但这次走得越久、走得越远,心碎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楚。当最后停下回头一看,发现面对的不再是温柔微笑的他,而是冰冷的空气时,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下来。 「要我放手,让士伦回到妳身边,把他还给妳。」 「士伦爱的人是妳,而妳爱的人也是他,不该这样强迫自己把士伦留在身边,这样对妳真的太不公平……」 我紧闭双眼,随即对着前方崩溃大吼∶「你以为你是谁?谁要你鸡婆?我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要这么做!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擅自主张为我作决定,你凭什么啊?!」 喊完后我整个人倒在地上,泪水仍流不停。 你早就知道……早知道士伦对我的心意,知道他仍然喜欢我,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是吗?也是经过无数挣扎和痛苦才作出这样的决定然后离开的吗?你怎么可以完全没考虑到我心情就这样说再见,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每晚仍被同样的梦惊醒,明知道是你,容颜却已经看不清,就连醒着都快想不起,伸手想抓住你,却又在最后那瞬间回到你不在的现实。已不记得为你哭了多少次,好几次想把你彻底忘记,却还是会不自觉寻找和你之间的种种回忆,承受不住,很痛很痛。 「徐子杰……」念着那思念已久的三个字,因哽咽而含糊不清:「你在哪里……」 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我。 我蒙住眼对着那片没有尽头的星空,失声痛哭…… 来自天堂的雨 (第58章) 几天之后学期结束,寒假也正式来临。 去云林前的这些日子雁琳每天都来找我,一起出去玩或是在家喝茶聊天。知道她是想好好把握剩下这些时间,因此,我也格外珍惜。 「喔?雁琳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爸开门后便笑着说。由于她近日造访,最后也跟爸妈熟稔起来。 「您好,打扰了。」雁琳微笑点头,走进客厅后我唤了声,她便走近在我身旁坐下。 「外面很冷吧?」我问。 「还好啦。」她耸耸肩,之后忽然一愣,神情紧张的看着我,「士缘,妳声音怎么了?」 「感冒了,所以有点难听。」我轻吐舌头。 「还不是因为昨晚窗户没关就睡才会这样,真受不了妳这孩子。」妈端两杯热饮过来,对她说∶「来,雁琳,这是刚泡好的可可,趁热喝吧。」 「谢谢阿姨。」她小心接过杯子,等妈回厨房后,不禁对我小声责备说∶「妳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是故意的啦,就刚好忘记关窗了。」我耸耸肩,望了正在说话的爸妈一眼后便站起,「到我房里聊吧。」 注意到我视线的她先是一顿,之后也点头跟我上楼。关上房门后,她若有所思的轻声说∶「妳爸妈……看起来不像感情不好的样子啊,常看他们笑笑的在说话。」 我低笑没有答腔,将外套脱掉准备躺上床,雁琳见了也立刻帮我把外套放好,「先躺着休息吧,不要太勉强。」 「其实……不只如此。」盖好被子后,我望着天花板说∶「他们对我似乎也比以前更温柔了,尤其是我爸,这几天常开车载我到处玩,也买了一堆我喜欢的东西,跟我说很多很多事。」 「很多事?」 「就要我好好照顾妈,不要让她太累,也要照顾好身子,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他。说我很懂事,相信不会让他担心之类的……」 「那,日期确定了吗?」她问。 「嗯。」我点头,小声说:「一个礼拜后。」 她没再说话。 「怎么啦?」 「……我是在想……」她咽咽口水,双眼凝视我∶「妳跟徐子杰,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我愣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响应。 「真的打算就这样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吗?」她难过的说:「难道妳都不想念……不想见到他吗?」 我面无表情的望着天花板,淡淡道∶「我不知道。」 「咦?」 「我是很想……真的很想他,想到每晚都会梦见他,甚至以为自己真的会发疯……」我语气平静:「可是好奇怪,现在我竟什么都感觉不到,就算想起他也不觉得难过,和他之前的所有一切也都变得好遥远,也好模糊……」 「所以妳就决定这样吗?」雁琳急促地问:「就这样让一切结束?」 「不然我该怎么办呢?」我望向她,凄然地笑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就算最后我们都没有离开,结果也是一样。」 「为什……」她一脸愕然。 正当我想继续说下去却忽然咳了起来,吓得她赶紧过来轻拍我的背,「好了好了,妳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先照顾好身子再说!」等到咳嗽好不容易稍微止住,她轻声说∶「今天我就先回去好了,妳专心养病,我会再来看妳。」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笑着跟我说再见后便走出房间。 我望着天花板,不禁又陷入沉思。 忽然想到还没跟Anna说一声,也还没跟她道别,等病稍微好一点再去找她吧,现在她应该也很忙…… 一想到就要离开他们,有好多东西都消失了,就连对何利文,还有班上那些八婆的厌恶也都忽然不见,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 为什么呢…… 「伯母,这是我妈弄给士缘吃的,对喉咙很好。」 下楼后就听到士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之后就听妈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好。」他微笑,同时也发现我走近。妈对我说∶「还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我摇头,之后问∶「妈,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一听,她立刻蹙起眉头,斥责道∶「妳在说什么?这种身子怎么能出去?不行!」 「妈,拜托。」我拉着她撒娇道∶「我想出去走一走,就在附近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真的!」 在妈犹豫的同时我立刻走到士伦身边,说∶「士伦,你陪我好不好?」 他怔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我推了出去。我转头对妈喊∶「我出去啰──」离开家门后士伦却立即拉住我∶「回去吧,妳还在生病。」 「不要。」我摇头,接着挽住他的手,他又是一愣。 「我们去散步。」我笑笑。 他看了我半晌,最后什么话都没再说,拉下我的手接着握住。天色已暗下来,路灯也一座座亮了,散步途中他始终紧握我的手,丝毫不愿放开。 「你手好冰喔。」我说。 「是妳手太热了。」他淡淡道。 忽然觉得这对话十分耳熟,顿了一会儿后,我不禁又笑:「那……也可以顺便帮你暖暖手。」 他没说话。 「干嘛?笑一个嘛!」我抬头望他,不禁嘟嘴道∶「人家都快走了,你还摆这张脸给我看。」 他慢慢停下来,低声∶「……抱歉。」 「喂,不可以,你答应我要振作的。」我走到他前面轻拍他脸,「不要跟我道歉。」 他抬眸看着我,没多久轻轻点头。我笑笑地又握着他,头也轻靠着他。 「以后我不在,你也要保持这笑容喔。」我轻声说。 「嗯。」 「不可以每天愁眉苦脸,要保持好心情喔。」 「嗯。」 「不要被班联会和篮球的事弄太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喔。」 「嗯。」 「不要再生薇薇的气了喔。」 「……嗯。」 「不要觉得寂寞喔。」 他没再回应。 「答应我。」 他脸上没有表情,仍直视前方,却在灯光下发现他眼里的泪光…… 「嗯。」他低应。 「说好了喔。」我微笑。 「……那妳也要答应我。」他低头凝视我,「不准再一个人默默承受任何事,一定要说出来让我知道,听到没?」 我抬头对上他目光,缓缓点头,「好。」 「妳要快乐。」他身子渐渐靠近,语气也变得低沉,「一定要快乐……」 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泪水同时落在我脸上。我闭上眼拥着他,没有再说话。 此时头顶上的天空,也悄悄飘起雨来…… 「士缘,快把药吃下去,就只剩最后一颗了。」雁琳拿着药向我逼近。 「不要, 那药超难吃,每次吃了都想吐!」我拼命摇头。 「不吃病怎么会好?」她张大眼,接着对我身后的士伦说∶「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知道了。」语毕,他马上架住我不让我逃,「快点把药吃下去,不然妳别想脱身。」 「不要啦──!」我大叫。 一见这状况,爸妈都不禁在一旁笑了起来。这已经是每天上演的情节,跟他们在一起就这时候最痛苦! 转眼间,离开的日子也即将来临,和他们在一起这几天,真的很开心、很满足,也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笑着面对这一切,笑着说再见,一直都这么以为。 如果那天没有去那里的话……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嘟声后开始计费……」 我拿下手机,失望的街上走着,打了一通又通,Anna 却迟迟没接,明天就要走了却还联络不到她,想直接去找她却又觉得不妥。我叹口气准备回家去,走着走着,却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也该去跟她道个别的。 站在原地一会儿后,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欢迎光临──」一听到铃铛声那人抬头往这望,随即惊讶地笑了,「士缘!」 「好久不见,小枫姊。」 「真的好久不见了。」等我坐下后,她把Menu拿给我,「外面很冷吧?想喝些什么?」 「我要热可可。」我抬头望着她,「寒假还在打工啊?」 「对呀。」她说,然后看看手表,「啊,我刚好换班,我先帮妳准备饮料,等一下喔!」 「嗯。」我笑着点头,等候没多久就见她换下工作服走来。 「来,这杯请妳,喝吧。」她将可可放到我面前。 「不用了啦!」我急忙道。 「没关系,今天能看到妳真的很高兴,就别跟我客气了!」她身子靠近对我小声说:「下次我可以再偷偷免费请妳喝饮料喔!」 「谢谢妳。」我不禁又笑,小声说∶「可是……可能没办法了。」 「为什么?」她睁大眼。 将原因告诉她后,她愣了好一阵子,最后轻轻叹口气。 「这样啊……好遗憾,原本还希望妳以后常来。」她语带失望:「明天就要走了?」 「嗯。」 「有跟阿杰说吗?」 我错愕看她,不懂她为何会这么问?她见我反应便恬笑说∶「其实我早就猜到……妳就是阿杰喜欢的那个人,妳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我怔怔的,当下说不出一句话。 「之前听他说他到高雄比赛,还没回来吗?」 「……我不知道,应该还没吧。」我摇头。 「不跟他说吗?」 「……」 「阿杰不会直接将情绪流露在脸上,但他会用行动来表示,陪伴一个人就是他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她淡淡说∶「我想妳应该也有察觉到吧?」 我仍没说话。 「这就是属于徐子杰的温柔。」她说,接着从包包里的皮夹抽出一张东西,「总在最后才会发现,他是真的很珍惜那个人。」 我低头一看,是张照片。 「这是当时一个同学偷拍之后给我的,连阿杰都不知道呢。」她微微一笑。 我愣住,一会儿后慢慢接过…… 那是在公交车上,有一男一女坐在一块,女孩靠在男生肩上睡着,而那男生面对窗户,目光却落在女生的脸上。两人都穿着国中制服,女孩清秀的脸蛋一看就知道是小枫姊,在那人身边睡得好甜。当我视线转向男孩,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虽然只照到侧面,但他笑容里所流露出的温柔,瞬间让我心湖起了涟漪。 我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抚摸照片。从他黑色的头发、眼睛、脸、一直到下巴。 熟悉的面孔,一片一片在脑海重新拼凑起来…… 「士缘,怎么了?!」 直到听见小枫姊惊讶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在梦里已看不清他的样子,在现实里也几乎遗忘。不停催眠自己,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他忘记,这样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掉泪、不会再被那份思念折磨。 只要忘掉他,只要能忘掉他…… 最后,我没有回去,反而到了学校里面的美术教室后面。 我望着墙上那片涂鸦许久,最后从背包拿出一只笔,在角落空白的地方,慢慢写下「徐子杰」三个字…… 之前雁琳曾说我很坚强,可是我是真的坚强吗?一直以为可以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却在这一刻才醒悟,发现自己是在撒谎,自我逃避、自我欺骗、自我麻痹,天真以为这样就能彻底离开你。 如果一开始士伦没跟我介绍你、如果没有去晨跑、如果没和你去广场、如果爸妈吵架那晚没打给你、如果没和你一起过圣诞节…… 太多太多的如果,也无法让我再回到过去,回到爱上你之前。 这次真的……已经不行。 已经到了极限…… 我抬起头,胸口却忽然一紧,接着整个人渐渐开始喘不过气,几乎就要窒息。我紧抓胸口靠向墙,慌忙地想拉开背包,意识却逐渐模糊,身子也失去重心,没多久就直接昏倒在地! 在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背包里的罐子滚出敲上石头的声音…… 来自天堂的雨 (第59章) 什么也没有。 不晓得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冰冷的空气,四周一片黑,伸手也不见五指,站在原地好久好久什么也无法做,只能慢慢地一步步向前走。 走到最后,原本的一片死寂,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越往前声音就越清楚,渐渐地前方微亮起来,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泣着。我走到她面前轻声问∶「妳怎么了?」 女孩低着头,身子不停抽搐,小声说∶「被抢走了。」 「什么被抢走了?」 「士伦……」她揉着眼睛不停地哭,「我看到隔壁班的小雯跟他走在一块,她好漂亮……两个人看起来好相配。」 还来不及反应,女孩消失了,之后前方又出现人影。一个穿制服载眼镜的女生,也是在哭。 「妳怎么了?」我又问。 她低头,没有说话。 「妳为什么哭?」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太不公平!」她双肩颤抖,低吼着∶「为什么我的家庭会变这样?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其它人可以这么幸福?为什么我的世界会变这样子……!」 她掩面哭泣,没多久也消失了。然后又有个人出现,但没有哭,只是面无表情跪坐在地上。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妳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我,喃喃道∶「我背叛了他……」 「什么?」 「我背叛了那个人!」她激动地抓住我,泪水涌了上来,「怎么办?为什么?我怎么会这么差劲?为什么会变这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霎时,四周漆黑不再,好多颜色混在一块不停旋转着,我当下晕眩,不时又听到很多声音传来,嘻笑声、咆哮声、哭泣声……我紧捂耳朵想隔绝那些声音,却没有用…… 「……士缘,方士缘!」 忽然间,听到有人不断叫我的名字,睁眼后就看到一张惊慌的脸,是江政霖。 「醒了,她醒了!喂,罗雁琳,方士缘醒了!」他边喊边往别的地方跑去,没多久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好多人纷纷出现在眼前。 「缘缘,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爸轻抚我的头慌忙问。 「士缘,妳没事吧?要不要紧?」雁琳紧握我的手。妈、士伦也都在,个个神色紧张。 「这里是……」我望望周围,虚弱地问∶「我怎么了?」 「这里是医院。」士伦温柔道,脸上却写满疲倦,「妳气喘病发昏倒在学校,有工友看到马上就把妳送来这,已经三天了。」 「三天?」我睁大眼,想要坐起来,雁琳马上扶住我,「这么久?」 「嗯,不过幸好没事,幸好没事……」爸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从刚才就没出声的妈,这时也突然摀住嘴转身走出去。 「爸。」我微愣,不安地问∶「妈怎么了?」 「没事,妳放心。」他深呼吸,红着眼眶微笑说∶「好好休息,我先去看一下她。」 我点头,看着爸离开病房,不禁又问士伦:「怎么了?」 他凝视我许久,最后也是笑着摇头,「真的没事,妳别担心,我去一下厕所,等等就回来。」 我愣愣望着士伦离去,不禁有些慌张,看着雁琳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怪怪的。」 没想到一问完,雁琳忽然抱住我,眼泪也掉了下来。 「士缘……」她声音颤抖:「妳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怔怔抬头,望着江政霖黯淡的眼神,不解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叔叔他们都知道了。」她哽咽,身子抖得更厉害,「妳曾经自杀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我震惊地瞪大眼,整个人完全呆住! 「妳昏睡的这段期间,妳左手上的刀痕就被发现到,而医生也检查出妳还有服用一些药物的习惯……」 脑子乱成一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 「之前有个人也来看过妳,在知道妳的状况后就跟叔叔他们谈了很多,张士伦……也是。」 「有个人?」 「她说她……曾经是妳的心理医师,在一年前……」 闻言,我不禁又愣住,「……Anna?」 「医生说妳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她慢慢放开我,擦掉眼泪,「所以妳必须先住院一阵子,等情况好一点……」 我没再去注意雁琳说什么,只觉得头昏,没多久又逐渐失去意识,不知怎么的好累好累…… 等到再次醒来后,就感觉到有人抚着我的脸,问∶「醒了吗?」 我望着她,最后不禁笑了。 「对不起,前阵子太忙没接到妳的电话,没想到打回去后就得知妳住院的消息。」Anna轻声道。我立刻摇头,「能看到妳我就很高兴了。」 「傻孩子。」她轻叹口气,眼神流露着哀伤,「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不是说好要一起分担?妳也曾对我发过誓不再碰那些药的,不是吗?」 「对不起。」我鼻头一酸,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不断道歉:「对不起……」 「我不希望妳把所有事都让自己承担,不要什么话都往心里吞。」她轻轻叹息∶「如今事情演变成这样,妳父母有知道事情的必要,这是需要家人共同解决的问题,不该再隐瞒。」 我沉默半晌,之后问∶「我爸妈呢?」 「妳爸爸公司似乎有事必须回去处理,刚才离开。」她说∶「妳母亲还坐在外面。」 闻言,我缓缓坐起身,「我想……去看看我妈。」 她点头,为我披一件外套便扶我下床。走出病房后我往旁边一看,就见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坐在椅子上。我望着她瘦弱的身躯,走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妳穿太少,这样会冷。」 一听到我声音她抬起头,神情憔悴,接着站起来盯了我全身上下又抚着我的手臂,没多久泪水就盈满眼眶。 「从那时就这样了吗……」她手移至我双颊,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声音沙哑∶「从一年前……妳就这样了吗?」 「妈……」 她紧紧拥住我,当下悲痛地哭出声∶「我可怜的女儿……对不起妳,士缘,妈妈对不起妳……!」 「妈,妳不要这样!」我慌乱,哽咽的喊道∶「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妳不要这样子!」 我们两人紧抱在一起,妈不停地哭泣,感觉得到她每一滴眼泪,都溢满着浓浓的心疼。 不应该,我真的真的不应该…… 「好多了吗?」隔天上午士伦来看我,还提了袋东西过来,「这些是我妈准备的,都是妳最爱吃的东西。」 我接过往里头一看,不禁笑了,「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好高兴喔!」 他也微笑,在旁边坐下,我将东西放到柜子上后,忍不住盯着他瞧,「脸色好难看喔,没睡好吗?」 他没回应,紧握我的手靠在他额头上,没多久就低声啜泣:「对不起……」 「士伦?」 「对不起。」他泪水一滴滴落在床单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啦?干嘛一直跟我道歉?」我吓一跳。他深呼吸,握我的手开始颤抖,口里仍不断念着∶「对不起……」 我看着他许久,忽然想起昨天雁琳跟我说的话。莫非他已经从Anna那得知所有事,所有的事…… 「不要道歉,士伦。」我另一只手握住他,「当初……是我一时想不开才会做傻事。你不要自责,从头到尾我就不认为你有错!」 「那天之后……」他沉沉道,头依然低着,「是在那天……我对妳说那些话之后,妳就伤害自己了吧?」 「士伦!」我紧抓着他,「我已经说过这不是你的错,之前就告诉你了不是吗?我不怪你,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啊!」 然而,无论我怎么说,他仍流着泪不断摇头,哽咽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之后Anna、雁琳和江政霖都来了,Anna和我招呼一声后便带着士伦出去。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只担心士伦,担心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士缘,这花是送给妳的,我把它插起来喔。」雁琳捧着一束花到我旁边。 「嗯,谢谢。」我微笑,看了门外一会儿后不禁问∶「雁琳,士伦他……」 「他这几天都是这样,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她叹息道,也望了过去,「不过我想Anna姐一定会好好跟他说的,所以妳也不要太过操心。」 我点头,视线转向江政霖,他先是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之后才开口说∶「那个……罗雁琳都把事情跟我说了,之前是我误会妳了,还对妳大吼大叫,对不起。」 「没关系。」我笑了,趁着雁琳到窗边拉窗帘时对他小声说∶「你也是为了她才会这么生气吧,我不怪你,反而很高兴呢。」 「不是啦,我只是……!」他忽然慌张起来。 「江政霖小声一点啦,这里是医院欸!」雁琳走来打他一下,接着便疑惑问∶「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烧啦?」 「哪有?我这么健康,怎么可能发烧?」他紧张地完全不敢看她。 「问问而已,这么激动干嘛?奇怪。」她白了他一眼,之后走近我笑说∶「妳气色好很多了,这样应该不久就可以出院啰。」 「嗯,谢谢。」我望着他们∶「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会啦,妳能好起来我就很高兴了。」她甜甜一笑,又说∶「至于后面那白痴妳就不用谢了,从头到尾就只会大呼小叫。」 「喂,妳说什么啊?我哪有大呼小叫?也不想想是谁每天骑机车载妳到这的还这样讲!」 笑着看他们又吵起来,一件事忽然窜进脑海,我呆了一会儿后唤∶「雁琳……」 「嗯?怎么了?」她靠过来。 「之前士伦说,我是在学校被发现的,是吗?」 「……对,在美术教室后面。」她坐了下来,握着我的手,「妳怎么会到那里去呢?」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而她注视我许久,眼神哀伤地轻声问∶「是因为……想念徐子杰吗?」 「徐子杰?」江政霖一脸疑惑,「这跟方士缘昏倒有关吗?」 「闭嘴啦,我又不是在问你!」她又朝他一打。我抬起眸,听着他们打闹的声音,不自觉又发起呆…… 「徐子杰……」我望着他们两人,「是谁?」 顿时,他们两个停止斗嘴,纷纷睁大眼看着我,像是看到什么稀有动物。雁琳惊愕道:「士缘,妳说什么?」 「……你们刚说的徐子杰,是什么人?」 他们两个都僵在原地,之后雁琳紧张地抓住我道∶「士缘,妳在开玩笑吗?妳不要吓我,徐子杰啊!妳不记得了吗?!」 「我不知道。」面对他们的惊慌,我还是只能愣愣摇头,「我也不记得我怎么会在学校,又怎么会到美术教室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错愕地对望一眼,雁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地喊∶「怎么会……妳连徐子杰都忘了吗?妳怎么会忘了他?!」 听到声音的Anna跟士伦这时也进来。她赶紧拉住雁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Anna姐,怎么办?士缘……士缘怪怪的,她说她没有昏倒当天的记忆,就连徐子杰她都……」雁琳抓着她。 「阿杰?」士伦一愣,赶紧走到我身边,「阿杰怎么了?怎么回事?」 「士缘说她不记得徐子杰这个人,不晓得他是谁……」雁琳哭着说。 「士缘,真的?妳不记得?」士伦一脸讶异。 「我……」一时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更不懂雁琳为什么会哭那么伤心?我只好低头努力回想这名字,许久之后我两手一拍高兴地喊道∶「啊,我知道了!」 「妳想起来了?」士伦赶紧问。 「对啊,他个子很高,开学那天你有跟我介绍,说他游泳很厉害不是吗?每次比赛都会得奖……」 「对,还有呢?」他点头,继续问∶「除此之外,其它有关他的呢?」 我怔了一会儿,之后蹙眉摇头道∶「……不就这样而已吗?我们没说过话,根本就不熟啊。」 闻言,士伦完全傻住。Anna随后问雁琳∶「她还有忘了什么事吗?」 「她说不记得当天怎么会在学校,其它的……我就不晓得了。」她哽咽。 「妳对阿杰的记忆就只有那样?」士伦纳闷地看着我,「为什么……」 「一定是再也承受不了才会这样,一定是……」雁琳喃喃道。 「什么?」士伦愣住。下一秒雁琳就紧紧将我抱住,难过地哭了出来∶「她喜欢他,她喜欢徐子杰!一直以来她都压抑着自己,一定是再也无法承受才会选择逃避、才会选择遗忘……!」 话一说出所有人全错愕的望着她,连我都傻住了! 士伦愕然睁大眼,呆了好久才缓缓道∶「士缘……对阿杰……?」 雁琳没说话,仍是抱着我痛哭。我愣愣的,目光不自觉落到窗外。 原本晴朗无比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下起倾盆大雨…… 来自天堂的雨 (第60章) 「薇薇,妳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亲耳听见的欸!」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欣喜若狂的叫出声∶「他真的这么说吗?士伦真的这么说吗?!」 「是真的,他跟我说他喜欢的人就是妳,绝不会错。」 「不是作梦吧?士伦居然喜欢我……」用力捏了自己脸颊,痛!这真的不是梦。 「真的太好了,你们是两情相悦。」她恬笑。 我开心地笑了,紧握她的手说∶「谢谢妳薇薇,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妳才好!」 她摇头不语。然而当时的我因太过高兴,完全没发现她笑容里的黯淡…… 那天,我整颗心都雀跃不已,到放学依旧是笑容满面,就连在回家途中都快乐到想对天空放声大叫,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我脚步轻盈地在街上跳着,尽管路人纷纷对我藏不住的笑脸投以异样眼光,那一刻我却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而那份愉悦却在打开家门那一刻停止,我握着门把,愣愣听着从屋内传来的咆哮声: 「有话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干嘛跑到我公司去?!」 「当然是去逮你们这对狗男女,怎么?做贼心虚怕了不成?」 「妳真的很不可理喻,这样紧迫盯人到底够了没?!」 我呆站在门外许久,第一次听见爸这样对妈大吼。当我开门走进去,赫然发现屋内一片凌乱,桌上的茶杯花瓶全在地上成了碎片。而他们一看到我也立即停止争吵,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缘缘回来了,有话晚点再说。」爸低声,随即转身准备上楼。 「想逃了?有种就在孩子面前把话说清楚,让她看清你这个爸爸!」妈叫道。 「好了!妳有完没完?」他又忍不住大吼∶「一定要把事情弄那么难堪吗?!」 回到房间后,争吵声依旧,我将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不自觉发起呆,想不到他们真的吵了起来。先前看着妈在私底下对爸的怪异行径,偷看手机、紧盯着他的行程,却怎样都没想到爸变心的事是事实,更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家庭身上,我当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 「喂喂,最近薇薇好像跟张士伦走很近欸。」 「妳也这么觉得吗?常看他们走在一块。」 「妳想他们两个该不会……」 「可能性很大耶,而且他们两个感觉起来真的超配的!」 「没错没错,真的很登对。」说着说着,她们忽然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欸,士缘,妳知道些什么吗?」 「咦?」我一愣。 「就我们刚说的啊,妳有听到吧?妳是薇薇的麻吉又是张士伦的青梅竹马,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我呆了好久,最后摇头,「……没有。」 「真的吗?什么都没有?」她们一脸狐疑。 我点头。 「什么啊,真无趣,不过士缘妳也应该这么觉得吧?有没有想过要撮合他们啊?凭妳们的关系应该有办法吧?」 「对啊对啊,要不要我们帮忙?」 对于她们的话,我只是微笑不答,一股苦涩却也不自觉涌上来…… 「喂,快看,是他们欸!」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对窗外喊,接着两人都一溜烟冲到外头。我也站起走出去,果真就看到薇薇跟士伦手上拿着一迭书在操场旁走着,彼此相谈甚欢。 「哇,真的超赞,等等薇薇回来我一定要拷问她!」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都担任干部的关系啊,不是常被老师们叫去吗?」 「日久生情喔?早知道我也加入干部,搞不好还可以接近徐子杰耶!」 「做什么白日梦啊,徐子杰才不会看上妳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没再去注意她们的嘻闹,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两人身上,胸口不时隐隐作痛,很难受。因为早已不只她们在讨论这件事,就连老师都会开他们玩笑,两人的关系已成了校园八卦如火如荼地传着,甚至有人给予祝福。 当薇薇回到教室真的马上被抓去问,一直到快上课才放人,我坐在位子上笑笑说:「又被拷问啰?」 她没响应,只是失笑,在隔壁坐下后就开始整理东西。 「刚也有看到你们走在一块。」我手托着下巴轻声道∶「连我都觉得你们很配呢。」 语毕,薇薇神情忽然变得僵硬,转头问∶「妳怎么啦……为什么这么说?」 「没、没有啦,我只是随便说说!」我急忙摇头,而她则握起我的手说∶「妳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常被老师叫去办事而已,并没有什么,再说……他喜欢的人是妳,不是吗?」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说说而已,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妳别在意!」我又摇头,不断暗骂自己,她是这么费尽心思的帮我,我居然还对她说这种话,简直差劲到极点! 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自责不已。而薇薇最后也露出微笑,却始终低着头,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上我。 我相信薇薇,我当然相信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信任她才会将心里秘密告诉她,所以尽管他们的谣言越传越凶,我还是选择相信,即使在听到谣言时觉得心痛,甚至不禁偷偷落泪,也还是选择相信。她为我做那么多,对她只有满满的感激,不该再有什么其它怪想法。 然而,为何自己却渐渐快乐不起来? 每当看他们走在一起就越自卑,像士伦这样的人,我这丑小鸭怎么可能配得上? 但若是和薇薇一起…… 不知不觉,周遭一切已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纵使知道士伦喜欢我却仍得不到想要的自信,更提不起勇气跟他告白,全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心作祟。 除此之外,我也变得不喜欢回家,不想面对家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爸妈的事情已经闹得附近邻居都知道,连士伦的爸妈都常来关心,虽然有时士伦也跟我问起家中情况,但我都是笑笑没说什么。心底难过、悲愤,万分不愿让他看到爸妈这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丑态。 不想让他看到…… 渐渐地,每放学后我都不会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一家红茶店逗留,喝着自己最爱的蜂蜜红茶,愣愣望着窗外发呆。由于几乎天天光顾,最后也跟老板熟了起来,他是一个人很好的大叔,只要打开店门他的微笑就映入眼帘,接着送来一杯蜂蜜红茶。 爸妈的事、士伦跟薇薇的事,不知何时已成了抹不去的阴影。白天永不止息的谣言,夜晚梦里夹杂的争吵声,无时无刻折磨着我,无处可躲。 一天,下着毛毛雨的日子里,我一如往常坐在店里看着窗外,之后忽然有人轻拍我的肩,一名长头发的女子端着饮料微笑看着我,问∶「我可以坐这吗?」 我不禁望望四周,明明还有位子,不懂她为什么要坐这?但之后还是点头。 「谢谢。」她坐下后,对我说:「不好意思,吓到妳了吧?」 「……」 「这家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她手托着下巴,又笑:「他跟我说,最近有个可爱的女孩每天都来光顾,却总是一脸忧愁的坐在窗边角落,不晓得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今天来喝茶,他就希望我能跟妳聊聊天。」说完,她将手中的饮料移到我面前,「这是他泡的桂圆茶,因为今天有点凉,所以特别弄热的给妳喔。」 我错愕地往柜台看去,老板正笑着帮客人结帐。我视线又转回桌上的茶后,没多久鼻头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没多久眼前就一片模糊…… 一直累积在心底的痛,没人可以倾诉,只能默默流泪,但此刻在温暖的包围下,我终于忍不住溃堤,当场放声痛哭,她则轻摸我的头,温柔安抚我。 那个人,就是Anna。 她是位心理医生,前阵子才从国外留学回来。从那天开始我们成了好朋友,也经常在这家店碰面,心里有什么悲伤的事都会对她说。在这里的时光,也逐渐让我有撑下去的力量…… 「好漂亮的手炼喔。」她说。 「咦?」我愣住,之后目光落向右手腕,「喔……妳说这个啊?这是士伦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常看妳不时就会摸着它。」她微笑道∶「看得出来妳很珍惜喔。」 我点头,不自觉露出微笑,却陷入沉默。 「怎么了?」 「这阵子……班上女生又开始对我做出一些事。」我盯着手炼说∶「尤其一个叫何利文的,最近跟薇薇走得很近,常常瞪着我不放。」 「为什么呢?」 我耸耸肩,「虽然同班但不熟,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妳说班上同学对妳做的事……」她轻声道∶「是指对妳恶作剧吗?」 我点头,「她们跟何利文都是常在一块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敢告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们的行为吓到哭出来,不敢告诉她,已经连学校都不敢去。没有告诉薇薇,是因为她离我越来越远,不知为何一直在躲我,错愕之际,更不明白原因。 几天过去后,校庆就快来临,这学期没多久也即将结束。爸妈虽已没争吵却在冷战。 我难过,那段时间不禁很想见士伦,想跟他说话。然而不知为何他却忽然变了个人,对我十分冷漠,跟他说话也不常理会。我从未看过他这样子,不禁惊慌失措,根本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就这样,每天都忧心地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红茶店也没再去,不想让Anna看到我这样子。 直到那天,薇薇的生日,班上许多同学放学都要去唱歌替她庆生,已许久没跟她说过话的我,虽然彼此变得像陌生人,却也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明天拿给她,也要问她对我的态度为何忽然变了?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 放学后,我在教室呆坐好久,直到听见雨声才回神,当发现班上已没人在便背起书包离开教室。雨下得很大我却没带伞,最后准备冲回去却见三个士伦班上的女生迎面走来。 「嘿,方士缘,妳还在学校啊?」其中一人发现我便叫道∶「没一起去唱歌吗?」 我没说话。 「我们现在也正要过去,妳不一起来吗?张士伦也有去喔。」 我不禁一愣,见我的反应,她们都笑了。 「方士缘,妳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她看着我,「妳的青梅竹马跟好朋友已经在一起啰!」 闻言,我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当场惊愕的傻在原地! 「不会吧?亏你们的关系这么亲。」三人向我走近,「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妳居然还不晓得?」 我愣愣的说不出话,这时那女的靠近在我耳边轻声说∶「妳也该醒醒了,妳跟张士伦根本一点都不配,居然还想从薇薇身边抢走他,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 瞠着眼,脑子不断反复她的话。 从薇薇身边……我……? 「也不照照镜子,哪里比得过薇薇。」另一人也走来,忽然推我一把,「还在那里做什么白日梦啊!」 我整个人倒在地上,之后居然无法起来,动也动不了。 「怎么搞的?她该不会昏倒了吧?」 「我看是打击太大啰。」 「哈哈,可能喔……」 再也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全身也被淋得湿透,我怔怔地望着右手上的链子,已经无法思考,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慢慢接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阖上眼前只记得看到一双大手,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度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学校保健室的床上,保健老师一看到便走来,「妳醒啦?」 我望着她,不语。 「刚要离开时忽然有同学把妳送来,吓我一跳呢。」她笑说∶「妳衣服全湿了,我去拿件运动服给妳换,等等喔。」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我马上起身,没多久立刻下床冲出保健室! 那一晚我不停打给士伦,却始终没人接,打给薇薇也是一样的回应。我不相信……这不会是真的,薇薇不可能会这么对我的! 我要跟士伦说,我要告诉他我的心意,告诉他我喜欢他,一要让他知道…… 然而隔天出门碰到士伦,他对我冷淡依旧,连一句话都不愿听,我沮丧不已,难过得想哭。到了当天第二堂下课班上发生一件事,说是昨天士伦送给薇薇的一串水晶吊饰忽然不见踪影。 薇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始终没人看到,没想到这时何利文忽然对全班人大声说∶「各位同学,薇薇的东西不见了,我怀疑极有可能是班上同学偷走的,希望能检查一下各位的书包,只是看一下,并没有冒犯各位的意思!」 闻言,班上同学面面相觑,但也都合作照她的话做,我望了她一会儿,随即也拉开书包,然而当一看到里面有串亮亮的东西,整个人当下一怔,用力拉下书包,这时何利文刚好走来对我笑笑说∶「方士缘,不好意思啰。」 我紧咬下唇紧抱书包,怎样都不打开。 「只是看看而已,应该还不至于侵犯到妳的隐私吧?」她眼里进是笑意,班上同学目光也全落到我这。正当我陷入挣扎,之前那女生忽然一把抢走我的书包,「只是看看而已,干嘛那么小气啊?」 「住手!」伸手想拿回来她却已经打开书包,之后慢慢从里头拿出一串东西,用夸张的语气喊道∶「等等……就是这个!」 所有人惊愕不已,就连薇薇都诧异的望着我! 「原来如此,怪不得妳不敢让我们看。」何利文不屑地冷笑∶「妳是薇薇的好朋友,居然会偷她的东西,真是想不到。」 「没有,不是,不是我偷的!」我惊慌。 「不是?那东西怎么会在妳书包里?」 「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偷的……!」 她冷冷地看着我,轻声说∶「想从薇薇身边抢走张士伦,就连他送给她的东西妳也要夺,妳这人还真是烂得可以了!」 所有人一听全都震惊地盯着我,之后,满满的鄙视…… 从那天开始我成了全班公敌被欺负得更凶,每天被弄得浑身是伤,没有一个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反而想尽办法恶整我,最后薇薇终于看不下去,对班上同学喊说∶「不要再这样了,东西不是士缘偷的,当时是我借给她但忘记了,所以……所以……」 当她说完这句,全班却没人怪她,还对她说∶「薇薇,妳干嘛帮这种人解释啊?这么不要脸的人不值得袒护啦!」 「就是啊,连好朋友的东西都敢偷,得到报应是应该的啦!」 「我不是袒护,真的不是她偷的!」她神色慌张,「那是我借她的,绝对不是她偷走的!」 我抬头,接着却看到何利文用种像是责备的眼神暗示她,薇薇一见,死命摇头。 当下,我立刻了解是怎么回事。何利文偷偷把东西放我书包再趁机嫁祸给我,为的就是让全班同学排挤我。 这就是她的真正目的…… 放学后天空又下起大雨,我失神的在校园走着,没多久却见士伦、薇薇跟何利文和班上几个女生就在前方不远,当看到何利文正和士伦脸色凝重的不知在说什么,我心一惊,以为她想告诉他偷窃那件事,立刻冲过去抓住他:「士伦,你听我解释、拜托你听我解释!」 我忽然出现使他一愣,随即却又变回冷漠模样,「妳在说什么?」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激动喊道。 薇薇她们都不发一语地站在一旁。好久好久……士伦的视线缓缓移到旁边。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毫无起伏:「跟我无关。」 语毕他立刻转身就走,薇薇也马上跟上去,之后何利文跟其它女生全都笑着看我。 「连张士伦都不想管妳了。」何利文拨了拨头发,轻声:「真是可怜啊!」 当她们之后也纷纷离开,我仍木然地呆站着。 耳边除了雨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了?怎么会淋成这样?」红茶店老板一看到我赶紧问。 我目光不自觉落到柜台,发现有墙报纸、麦克笔,剪刀胶布等东西。他一见便对我笑说∶「我在做海报,店里开始推出新饮料,做一下好打广告。」 我垂下眸,没有答腔。 「妳等等,我去拿毛巾让妳擦擦。」他说完便跑到里面去。我盯着那些材料一会儿,最后拿起一样东西就转身走出店里。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任凭雨水打在身上,眼神空洞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最后我在路边花圃坐下,低头看着手炼发呆,最后不自觉笑了出来,嘴角却也同时尝到一股淡淡的咸…… 这一刻,我已经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就连士伦都已离开,那份唯一支撑的力量,崩塌了。 我慢慢举起刚从柜台拿走的东西,盯着它看没多久,视线模糊。 然后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已经不清楚了。 只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雨依旧用力地打在身上,从左手腕传来的灼热刺痛使我不禁目光一移…… 奇怪,为什么有血? 为什么我在流血…… 正纳闷,头却越来越昏,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没多久就失去意识。等到眼睛再度睁开那一刻却还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士缘!」忽然一个人冲到我面前,语气急促的:「太好了,妳终于醒了!」 眼镜被拿掉,只能凭声音辨认,「Anna……」 「这里是我家,刚刚阿勇说妳去他那却忽然不见踪影,接着就发现桌上的美工刀不见,心生不妙,打给我后就马上冲出来找妳。」她轻抚我的头,难过地斥责道:「幸好割得不深……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呢?」 我面无表情的愣愣望着天花板,此时外头忽然一阵雷声,雨下得更激烈,我吓得立刻跳起摀住耳朵大叫∶「不要……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到那声音!」 「士缘,妳怎么啦?!」她急忙拉住我。 「雨……还在下雨,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死抓着她,在她怀里激动叫道∶「不要让我听到那声音,我好怕、我好怕,我不要──!」 「士……」 「不要下雨,拜托不要再下雨,求求妳们放过我,求求妳们、求求妳们……!」 我紧抱Anna崩溃尖叫,丝毫没注意到她哭了,之后也拥住我哽咽安抚∶「没事了士缘,已经没事了,放心,真的没事了……」 在她怀里我嘶声力竭地叫喊,直到声音沙哑。 而被包扎的左手腕,也不时隐隐作痛…… 来自天堂的雨 (第61章) 张开双眼,眼角余光发现有人坐在旁边,我望着她们唤了声∶「妈、雁琳。」 「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走近问。 「妳们这么早就过来啦?」我坐起身。 「是啊。等等吃完早餐就雁琳到外头走走吧,好不容易放晴了,别一直闷在房里。」 我点头,接着妈又拿出一袋东西到我手上,我纳闷问∶「这是什么?」 「在整理妳行李时找到的,从前妈限制妳太多,以后妳可以尽情做妳想做的事,不用再压抑。」她微笑说,转身拿起包包,「去吃早餐吧,妈去找下医生,顺便打电话给妳爸。」 「好。」我又点头。妈离开后雁琳便拿一碗东西过来,「士缘,这是稀饭,趁热吃吧。」 「嗯。」我将袋子放在一旁,拿起汤匙准备开动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雁琳,我有事想问妳。」 「什么事?」 「昨天妳跟我说的那个人……」我思索着,「叫徐子杰,对吧?」 她一脸讶异,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他,接着面露喜悦地赶紧道∶「对对对!」 「为什么妳会说我喜欢他?」 「咦?」她被我的问题弄愣住,「因为……」 「就算我真如你们所说的……忘了什么,我也不可能对士伦以外的人有这种感情,所以妳一定是搞错了。」 「不是,士缘,妳听我说……!」 「我只喜欢士伦一个人。」我摇头,坚定地说∶「除了他之外我不会,也不可能,更不应该。」 「……不应该?」她愕然。 「哈啰两位,我来了!」江政霖的声音忽然出现,他一脸开心地走进来∶「终于出太阳了,这阵子老下雨都快闷死了!」 「今天怎么不和雁琳一起来?」我笑问。 「还不就爬不起床?」她翻翻白眼,「晚上拼命玩RO,早上又说太冷,就只会找借口。」 「喂,本来就很冷了好不好?这种天气早起很痛苦欸。」 「哎呀不想听你解释啦!」 我忍不住又笑,在边听他们斗嘴边吃早餐的同时,却又瞄到身旁的袋子,我拿起往里头一看,之后却不一愣。 「士缘,走吧。」雁琳拿起外套,「我们去散散步吧。」 我微笑点头,也将袋子带了出去。 医院外头有人散步、有人坐在椅子上聊天,几个小孩边嘻闹边从我们眼前跑过去,放眼望去,是很美的一个画面。 「江政霖,你去帮我们买饮料好不好?」雁琳说,一脸笑嘻嘻:「帮我跟士缘买,我要热奶茶!」 「我也是!」我举手。 「喂,妳们很欺负人欸。」他咕哝抱怨,但之后还是乖乖跑去买了。我跟雁琳不禁笑起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好舒服喔。」雁琳伸伸懒腰,「让人心情也跟着好呢!」 我抬头仰望天空,白云缓缓飘移,最后轻轻叹息。 「怎么了?」 「没有,只是……」我轻声∶「昨天晚上,我梦到一年前的事。」 她怔了下,之后低笑没有说话。 面对之后那样崩溃的自己,在必须藉由药物来控制的状态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病了,真的病了。只要听到雨声整个人就不自觉陷入恐惧之中,怕得想躲、想逃、想死…… 因为生病,理所当然必须接受治疗,在Anna的协助下我努力克服恐惧,这件事死也不让爸妈知道。我每天到Anna家去,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感到安心。 暑假前夕,我收到薇薇的简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夏令营,当时的我一看就知道,这一问不过是个义务,无论对我,士伦也是。 我冷冷的笑了,举起手用力将手机往墙边一砸,机壳当场碎成一地…… 从此,我变了。 从前那开朗快乐的方士缘,已经不在了。 借着恨,强迫自己忘记恐惧,用恨来占据一切,除了恨不会有其它,更不会有信任这种东西,那太丑陋,也太虚伪…… 「妳知道吗?刚开始妳改变得让人心疼。」雁琳轻轻靠着我,「在妳愿意跟我说话,愿意对我微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哭,因为以为妳再也不会变回从前那样。」 「……我也以为我不会。」低头望着手中的袋子,淡淡道∶「一直认为,只要相信自己就够了。」 「那是什么?」她问。我一笑,把里头东西拿出来,接着就听她诧异道∶「哇,排笛耶!」 「妳喜欢什么歌?」我问。 「咦?」她微怔,之后抬头想道∶「嗯……我喜欢王菲的我愿意,觉得这首歌很美。」 我拿起排笛将吹口移至唇边,试几个音后便开始吹奏。雁琳讶异地看着我,我笑笑阖上眼,让笛声随风飘扬…… 温柔又微凉的风、温暖又明亮的阳光,让我的心变得平静,如此平淡却又深刻的愉悦,让我留恋其中舍不得往返。 是什么时候对这一切释怀?什么时候学会原谅?什么时候懂得看开? 什么时候,自己忘了原因? 吹到最后一段的同时,听见雁琳轻声唱着∶「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不禁又笑,睁开眼却发现有许多人站在周围,他们对我鼓掌,甚至吹口哨叫好,其中一些小孩还不断兴奋喊道∶「好厉害好厉害,大姊姊妳好厉害!」 一股莫名的熟悉忽然从心底涌起,使我顿时无法回神,只能愣愣望着眼前催促吹下一首的小孩们…… 「哇塞,方士缘妳超屌的,看不出来妳这么厉害!」当人群散去,江政霖拿着两罐奶茶走来,「刚回来就觉得奇怪这边怎么聚一堆人。」 「连我都好惊讶!」雁琳兴奋地,「真的吹好棒!」 「谢谢。」我不好意思地说。 「妳的笛声很吸引人呢。」她恬笑道∶「听了觉得好感动。」 「妳过奖啦!」我说,对着前方走来的人挥手。士伦走到我面前说∶「好久没听到妳吹排笛了。」 我笑笑,之后跟他们回到病房,整个人却不知为何还陷入方才的感觉里,无法清醒…… 当雁琳和江政霖回去后只剩我跟士伦在病房,他异常沉默,也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没有……只是在想昨天的事。」他深呼吸,目光随即对上我,「妳喜欢的人是阿杰?」 「我没有!」我急忙摇头,「我跟他根本不熟,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那妳怎么会忘了他?」他问,眼神带着一抹悲伤,「是因为他要走了不回来了?所以妳才──」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一直都是!」我大声打断,之后顿时噤口,没想到这些话会脱口而出,脸不禁红了起来。他愕然地看了我半晌,之后将我紧紧拥进怀里。我身子僵硬,一会儿才伸手回抱他。 该是喜悦的……应该是高兴的不是吗?终于让他知道我长久以来的心意,这不一直是我的心愿,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吗? 然而内心为何有着空虚感,明明就在他怀里,为什么仍觉得寂寞? 为什么…… 「昨天回去之后,我听雁琳说了很多,所以也大概知道徐子杰是什么人。」Anna看着我,轻声问∶「他是士伦的好朋友,对吗?」 我迟钝地点点头。 「你们真的没说过话吗?」 「……我只记得开学的时候士伦跟我介绍他,跟他打招呼反应也很冷漠,似乎对我很反感。」 「反感?」 「对啊,一副爱理不理的,看我的时候眼神也很冷。」 她看了我许久,接着轻轻握起我的手。 「士缘,我问妳。」她直视我,「若真如雁琳所说的你们曾有过什么,妳会想要想起来吗?」 「咦?」我怔住。 「或许他并不讨厌妳,反而很关心妳。」她轻摸我的脸,「或许之后你们成了好朋友,谈心、吵架、和好,也有为他感到快乐、悲伤过……」 我呆了好久,却怎么想都不觉得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跟他成好朋友?想到无数不可能的理由,却想不出为何在听到他名字后心总是揪在一块的理由…… 「快乐,有;痛苦,也一定会有。」她柔声说∶「如果因为什么事让妳太痛苦,连曾有的快乐回忆都宁可放弃,会比较好吗?」 我瞠着眼。 「遗忘了……」她凝视我,问∶「真的比较好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怔怔盯着手腕上的疤痕。 好困、好累…… 努力睁开眼,就见Anna、士伦、雁琳都在,我坐起来,却觉得昏沉沉的,看看钟,十点多。 「怎么了?不舒服吗?」士伦问。 我摇头,「只是还有点想睡。」 「那就再睡一下吧。」 「不了。」我又摇头,问雁琳∶「江政霖又爬不起来啦?」 「唉!」她重重叹一口气,「我已经懒得管他了。」 「你们感情真的不错呢,很可爱的一对。」Anna笑说。 「Anna姐,我跟他才不是一对!」她急忙辩驳,脸却红了,让我们三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就在这时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到江政霖冲进来大喊∶「罗雁琳罗雁琳,在不在啊?!」 「跟你讲过几次不要在医院大吼大叫,你是重听还是皮在痒啊?!」雁琳立刻敲他一记。 「我又不是故意的,真的有很要紧的事嘛……」他一脸委屈的摸摸头。 「怎么了?」Anna问。 「那个,就是……」他抚抚胸口,喘气道∶「我刚才在骑机车来的路上,碰到我们体育老师。」 「杨董?」雁琳蹙眉。 「我以为他还在高雄所以吓一跳,立刻问他校队比赛的事。」他擦掉汗,语气稍微平复∶「他说比赛……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已经结束了!」 闻言,雁琳顿时傻住,马上抓住他追问∶「等一下,你说比赛已经结束了?那──」 「对,隔天所有选手都搭飞机回来,也就是说……」他咽咽口水,视线慢慢转向我,「徐子杰……早就已经回到台北了。」 他们都惊愕地愣在原地,之后当雁琳往门外冲去时立刻被士伦抓住,「妳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他啊!」她抬头道∶「我要叫他来,我要让士缘见他!」 「叫他来又能怎样?对事情会有帮助吗?他根本不会留在台湾!」 「那就跟他说士缘需要他,叫他不要走啊!」 「这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她已经忘了阿杰,让她想起来只会更痛苦罢了!」 「少说这么好听!」她甩开他的手激动道:「你只是想把士缘留在身边,只是为了你的私心才这么说!」 士伦一听脸色难看,却没有辩驳,这时Anna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雁琳妳冷静点,不要这么冲动。」 「一年前……在士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没有伸出援手,还跟着周恋薇疏远她。」她瞪着他,眼眶泛红,「暑假两人去夏令营,士缘呢?那两个月她在哪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你们知道吗?」 士伦愣住,抬起头。 「晚上失眠,作恶梦,靠药物过日子,在你们开心玩的时候,她却必须每天接受治疗,就因为失去你和周恋薇的背叛。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你们幸福在一起,她过的却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雁琳……」Anna拉住她。 「是你们把士缘逼到这地步,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伤害她。」她哽咽,泪水掉了下来,「看着你们在一起……那最痛苦的时候,是徐子杰在她身边,陪她渡过那段日子,最后好不容易走出阴霾你们却不肯,又要剥夺!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她还不够可怜吗?如果是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雁琳,够了!」Anna厉声道∶「不要再说了!」 我呆了半晌,之后下床走到雁琳面前擦掉她的泪,然后抱住她。 「雁琳,对不起,妳不要这么生气。」我拍拍她的背,安抚说:「妳不要哭啦……」 她靠在我肩上啜泣着,士伦则是别过头没再说话,这时爸妈刚好走进来,一见这幕都怔住,赶紧问怎么回事? 这天之后,雁琳没有再来医院,每问起江政霖他却只是耸肩叹气道:「她手机这几天都打不进去,受不了那家伙……」 几次醒来的时候,都会看到士伦坐在身边低头静静落泪。 讨厌,好讨厌总是让他们哭泣的自己,为什么会让他们这样难过,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好久没和他们在一起,先前的和乐消失了,不想这样,不要这样。 大家快回来,我不会再难过、不会再孩子气、不会再让你们操心。 我会乖乖的,你们快回来…… 「我好想雁琳。」我小声∶「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会的,妳别担心。」Anna柔声说∶「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关心妳,所以才会控制不住情绪。」 「我想出院……找她。」我沮丧。 她微笑地轻摸我的头,此时却听到外头有人跑来的声音,当门一打开,我不禁叫道∶「雁琳!」 她立刻冲过来抱住我,没多久江政霖的声音也传来:「小姐,是谁说在医院要安静的啊?」他跟士伦都走进来。 「吵死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雁琳转头骂他,随即眼眶带泪地对我兴奋叫道∶「士缘,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谁?谁来了?」我困惑问,还没听到她回答就听到另一阵脚步声,我不自觉往门边看去,又有人走进来。 眼前这个人,高挑的身材,深色的头发,端正的五官…… 当目光一对上那漆黑色的双眸,耳边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心跳,在那一刻瞬间停止…… 来自天堂的雨 (第62章) 我愣愣的盯着他,视线怎样都移不开,而他目光也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我。沉默之际,Anna忽然对士伦他们道∶「我们先出去吧。」 说完,他们望了我们一会儿后就走出病房,直到听见关门声我才稍微回神。除了发现自己心跳不安分,整个人也变得不自在,我对他点头说∶「……你好。」 他眼神露出疑惑,接着缓缓向我走来。每当他靠近一步,心就越来越乱,乱到连自己都觉得难受的地步,「那个,我……」 还没说完他的手却移了过来,我错愕抬头,看着他轻抚我的脸低沉问∶「妳怎么了?」 他的眼神、动作、语气,那一刻竞让我顿时无法呼吸,从听到他声音那一刻起胸口就好痛,痛得眼泪跟着溃堤…… 我用力甩开他的往旁边靠,无法再承受他的触摸和靠近,只能慌张闪躲:「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闻言,他当下一愣,之后伸手抓住我,「妳说什么?」 「不要碰我!」我用力挣脱惊恐地大喊∶「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在门外的士伦他们,一听到叫声此时也慌张跑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紧抱住Anna失控叫道∶「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她安抚地轻拍我,接着抬头望他一眼。 「阿杰。」士伦走到他旁边拉住他,说∶「先出去吧。」 他没说话,依旧望着我,一会儿后才跟着士伦出去。Anna坐下来柔声问我∶「士缘,妳怎么啦?」 我摀住嘴身子不断颤抖,低声啜泣起来。面对她们的疑问我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心莫名的痛,痛得令人窒息,痛得压抑不住泪水,来自心底的呐喊声让我无法保持冷静,一遍一遍将我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 「徐子杰回去了。」 依稀听见雁琳的声音,眼皮却沉重的怎样也无法完全张开。 「怎么会这样?」江政霖问∶「方士缘不是忘了他吗……为什么一看到他就这么激动?」 「可能是不想想起他吧。」士伦神情漠然,语气毫无起伏。 大家陷入沉默没多久,Anna开口问:「士伦,你觉得很愤怒吗?」 他肩膀一颤,然后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说∶「……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对他说,包括我喜欢士缘这件事。」 他们都安静地,谁也没说话。 「纵使我跟薇薇交往,他也知道我依旧喜欢士缘。」他张开眸,「他一直很了解我。」 「那……」江政霖愕然。 「之后发现他跟士缘熟稔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那次……看见士缘为了他送的手炼不惜冲下河堤,阿杰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这么激动……」他深呼吸,「到现在发现他们都喜欢着对方,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说着说着,他低下头,「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话,毕竟之后我选择的是薇薇,但我却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当士伦再也开不了口,Anna走到他身边。 「你会有这种想法,也是难免,但不单单只有你一个,士缘跟子杰那孩子都是。」她微笑,接着问∶「士缘为什么会忘了子杰?子杰又为什么选择离开,你有想过吗?」 他愕然地看着她。 「因为,他们太在乎你。」她轻叹∶「即使你已跟薇薇在一起,士缘却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只喜欢你,不该喜欢上其它人,所以当她发现对子杰的感情,就觉得自己背叛了你,甚至认为自己十分差劲、轻浮,一直不断自责,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忘记,回到过去,回到自己还爱着张士伦这个人的时候……」 闻言,他震惊的瞠着眼,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而子杰,我想他应该也没想到会对士缘有了感情,即使再怎样喜欢,再怎么想拥有她,也会马上阻止自己,就因为知道你还爱着士缘,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背叛你。」她轻拍他的肩,淡淡道∶「或许到最后……他以为你们仍是彼此喜欢,为了士缘也为了你,才会选择退出离开。」 雁琳跟江政霖一脸诧异,士伦则是完全傻住! 「他们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Anna说,恬笑地,「因为你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听完她的话,他茫然地望着地上,这时雁琳也忽然道∶「所以……士缘才会说不会喜欢上张士伦以外的人,是因为她觉得不应该……?」 「我也是在妳跟我这些之后才发现到的。」她说,又望向士伦,「所以士缘那孩子才不敢告诉我事实,可能就是怕我会觉得她差劲吧?因为之前她不只一次告诉我,她只喜欢你。」 他抬头看着她许久,之后痛楚的闭上眼,将脸埋在手心。之后我再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双眼阖上,逐渐失去意识…… 风,很凉。 头顶上温暖的阳光,蓝天白云,脚底下美丽的绿色,一望无际的草地。我四处张望,不晓得这里是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随处走。 前方有人在举办婚礼,在所有人的欢呼下,周围上百颗气球同时飘上天空,我仰头望着这画面,直到发现所有人都走掉才回过神。我又继续往前走,看到一起散步的老夫妇、拍照的情侣、小孩溜狗嬉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宁静又和乐的气息,看着看着,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明明是充满幸福的气氛,我却感到无比的寂寞,当泪水掉了下来更觉得悲痛。我停下脚步蹲下身,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声音,使我不禁抬头。前方有许多小孩聚在一块对我招手,其中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女孩手还拿着气球不断对我呼唤。我慢慢站起来,发现还有个人坐在他们之中,却看不清楚,只发现到他跟我穿着相同的制服。最后当我走上前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画面却忽然全部消失…… 「士缘,妳醒啦?」雁琳微笑问。 我坐起来,不禁往窗边看去。 「怎么了?」 「我想到外面去,可以吗?」我问,目光仍落在窗外。 她先是一愣,接着点头,「好啊,我们出去。」 我拿着排笛走到外头后,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发呆,许久之后拿起排笛开始吹起来。 脑海不断浮现刚梦到的画面,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里我也是吹着曲子给孩子们听,和他们玩在一块,很快乐,没有烦恼,没有悲伤。 「好美的曲子喔。」雁琳闭着眼聆听,「名字叫什么呀?」 我望着前方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我不知道。」 「咦?」 「我也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脑子里就忽然浮现出这旋律。」我低头看着排笛,「但……很熟悉,总觉得好像曾经哪吹过。」 「士缘……」她拉着我,「妳真的……没想起有关徐子杰的任何记忆吗?」 面对她的问题,我没有回答,脸色却沉了下来。 「再见一次面吧?说不定……」 「不要!」我立刻喊∶「我不要见他!」 「士缘……?」她错愕。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就觉得痛,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深怕自己又会像之前那样失控,然而再怎样困惑,却终究找不出原因。接下来几天我都拒绝见他,无论Anna和雁琳怎么劝说,我仍坚决不肯只想逃避。 也或许是我无法接受,没有勇气去证明他们所说的,对他真的有着特殊感情存在。 因为害怕,选择逃避…… 直到一天,我坐在床上不经意发现窗外天色暗下,温度也降低,我穿上妈为我准备的外套,不自觉将手放入口袋,却摸到一样东西,拿起一看是串钥匙圈,还挂着一个皱巴巴的娃娃,看起来也脏脏的。我盯着它一会儿后又塞回口袋准备出去上厕所,回来再打算买些东西喝。然而最后走到自动贩卖机那时,前方有个人的身影却使我停下脚步,当他目光也落向我,我立刻转身掉头就跑,在打开房门前手被抓住,整个人立刻被压制到墙边。我死命挣脱低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妳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他语气微冲。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那一直不敢正视的眼睛。他抓着我的手臂直盯着我,声音低了下来,「……妳忘了我?」 我一颤! 「妳不知道我是谁?」 「我……」 他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想逃却无处逃,那份恐惧又使我不禁掉下泪来。 他看着我许久,最后身子慢慢向前,头轻靠墙边。 「对不起。」他说,语气低沉:「吓到妳了。」 他在我耳边低喃着,使我不禁一愣,虽然不是被他拥着,但彼此距离却近得让我感受到他的温度。那温暖、气息,竞让我一时回不了神,忘了挣脱、甚至忘了恐惧。他手遮眼呼吸也不平稳,抓着我的手也松了下来。 那一刻,我没有逃,始终凝视他的脸庞,望着望着泪又掉下,却不是因为恐惧,最后竟不自觉伸手轻触他的脸…… 当他感觉到马上抬起头,我整个人也霎时清醒,完全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接着立刻推开他道:「走开,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然而无论我怎么喊,他仍紧抓着我,我再也受不了,蹲下忍不住哭了,「拜托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他沉默着,最后手慢慢松开,我马上站起冲回病房瘫坐在门边,紧抱住自己低声啜泣。从他怀中感受到的温度像是烙印,怎样都消散不去…… 来自天堂的雨 (第63章) 「妳果然在这里。」雁琳走来在我身旁坐下,「刚到病房发现妳不在,吓我一跳。」 「我只是想出来晒晒太阳。」我笑笑,望着天空。 「这样也好,一直呆在病房不无聊才怪。」她点头,接着看着我的排笛,「妳好像很喜欢那首曲子呢,最近常一直吹。」 我微愣,随即又笑,「我也觉得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吹那首曲子心情就会变很轻松,烦恼也全不见了。」 「这么神奇?」她眨眨眼,「不过……是在烦恼什么呢?」 我没回应,思绪一下子又被拉回三天前晚上。那次之后对徐子杰更是避不见面,只要一听到他名字就会慌乱。当时一心只想要逃开,然而在看见他痛苦的神情之后,整个人就变怪怪的。想哭、心痛、不舍,以及那份连自己都诧异的……心疼。 「妳还是不见他啊?」回病房后,江政霖问我。 「现在先不要说这个,士缘还没有……」雁琳小声。 「可是他这样每天来,却见不到人,好像……」 「他来了吗?」她张大眼。 「刚来的时候有碰到他,但他只跟我打听一下方士缘的状况就走了。应该是知道她还不想见他吧?」他叹道:「而且我发现徐子杰心情好像很不好,表情怪恐怖的。看他这样我就跟他说,方士缘一定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叫他不要急再等一下,可是……」 「怎么了?他说了什么吗?」雁琳赶紧问。 「嗯。」他点头,视线转向我,「他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她一愣。 「妳忘了吗?他要走了啊,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两个真的就从此见不到面了!」 闻言,雁琳忧心地看我一眼,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江政霖的话让我心情莫名的失落,彷佛也唤醒一段曾经,一段似曾相识,令人悲伤的那一句话。 是什么要离开了? 为什么觉得害怕? 有什么将不在身边了? 不安、恐惧、痛苦、悲痛,这些情绪占据了我,就像那场梦结束的最后一刻,想追想抓住却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妳的身体状况好多了,医生说再不久就可以出院了。」下午,士伦来的时候对我说。 「嗯。」我点头。 他露出微笑,沉默一会儿后又唤∶「士缘。」 「什么?」 「不要再逃避了。」 我顿时一愣,不懂他的意思,「士伦……?」 「妳喜欢的人已经不是我。」他淡淡道:「不要再欺骗妳自己了。」 我愕然看着他,最后心头一乱,语气不禁冲了起来∶「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 「士缘……」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我紧抓被子低吼∶「我明明喜欢的是你,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这样逼迫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想起吗?!」 他望着我许久,接着问∶「妳喜欢我?」 我紧抿唇,然后点头,接着就见他在我床边坐下,伸手抚住我的脸。 「这样的话。」他直视我,沉沉道∶「我可以吻妳吧?」 我怔住,来不及反应,他的脸就慢慢靠近,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之后紧张地轻轻闭上了眼……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 忽然间,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些从没见过的画面也霎时浮现在脑海,一张开眼,就看到一双黑眸凝视着我。 「我都不打算放弃妳,听清楚了。」 我整个人一惊,反射性的低下头,下一秒就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 「我……」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整个人也慌到不知如何是好,「对不起,我……」 这时士伦抬起我的脸,问∶「妳是在想着我吗?」 我傻住! 「刚才,你心中想的人是我吗?」他又问。 我呆了许久,接着再也无法对上他视线,之后他慢慢拥住我轻声问∶「不是吧?」 我仍不断颤抖,声音怎样都发不出来。 「其实妳一直在想着他,脑子忘记,但心还记得,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他低叹∶「妳被我束缚住了,所以才不愿接受事实。」 我睁大眼。 「我当然不希望妳想起,想将妳占为己有,好几次都希望妳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他轻笑着:「可是……若这样的话,真的对妳太不公平。」 「士……」 「我只想到自己,没有考虑过妳的感受。」他又叹息:「因为我的没用,伤害到妳跟阿杰,对不起。」 我紧咬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掉下泪。 「妳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或是对我有所愧疚,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随心所欲,我想……妳会喜欢上阿杰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他比我还要珍惜妳,甚至比我了解妳。」他深吸口气,语带笑意:「虽然很不甘心,但若是他的话我愿意放手,你们两个我谁都不想失去,也不要因为我而压抑自己。」 我忍不住啜泣,他抱着我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我就只有这个心愿。」他在我耳边低喃,哽咽地:「希望妳能快乐,能笑得开心,除此之外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从前的方士缘回来……」 我抱着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原先那黑暗,看不见四周的空间,忽然出现一道曙光,耳边时常听到的嗡嗡声,也不见了…… 面对窗外坐在床上,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大雨,不时听见远方天空的雷声作响。我低头盯着排笛发呆,最后拿起轻轻吹着。 一直想不透为何唯独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情有独钟,为什么在吹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快乐?为什么每晚都不想从那梦里醒过来? 终于,我有了答案,因为心中所渴求的一直在那里,那道光后面所存在的地方。 悦悦、佑杰……还有其它孩子们,和他们一块嬉戏、唱歌,没有难过、没有不安,在吹着曲子的时候,身旁总有个人静静听着,对我露出微笑。 那道不让任何人碰到的伤口,早在心中成了疤,干涸的,不愿再接受任何一滴水。 但那个人,却无声无息地在我心里下了一场雨,那么轻,那么的温柔,伴随痛楚悄悄流出我心里。 那场甘霖带走我心底的荒芜,也让它再次有了生命,一滴一滴绵绵不绝,让我有勇气仰头望那片蓝,幸福再次降临的地方。 是的,宛如来自天堂…… 「喂,等等,你先不要进去,冷静一下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喧闹声,还来不及回神门就被打开。我一转头,就看见徐子杰出现在门边,身后还站着雁琳他们。 那一刻我没有躲也没有逃,只是坐在床上望着他。他头发和肩膀都湿透,缓步走到我面前,接着俯身捧住我的脸,我不禁一缩,他手却用力地不让我逃。 「看着我,方士缘!」他命令。 我颤了下,慢慢抬起目光,近得连他气息都感受得到,他盯着我语气低沉的说:「……我不管妳现在是不是丧失记忆,我只要妳回答我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从此不会出现在妳面前,妳也不必再躲!」 我一怔,在那一刻竟不自觉的鼻酸…… 「我是谁?」他问。 目光离不开他,只能钝钝答道∶「……徐子杰。」 他从口袋拿一样东西出来。 「这钥匙圈,」将它举起,又问∶「妳是要给谁的?」 当我看到那皱成一团又脏掉的钥匙圈,眼眶一热,没多久眼前就一片模糊…… 那一直想送他的东西,精挑细选为他准备的圣诞礼物,一直想要亲手交给他,希望他会喜欢会高兴,带着这样的心情买下它,却没想到之后失去了机会,这份礼物也永远没办法送到他手上。 一直,都这么以为…… 我望着钥匙圈,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徐子杰。」 雁琳他们诧异地张大眼,而他看了我一会儿后收起钥匙圈,眼神渐渐变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深呼吸,低声:「妳爱的人是谁?」 我低下头,慢慢握住他在我脸上的手啜泣着,身子不禁抽搐。 「徐……」我轻声,却再也压抑不住声音的哽咽:「……徐子杰……」 他错愕的看着我,而我紧低着头仍控制不住地哭着,直到有东西滴在膝盖上才抬起眸,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头也低着看不见表情,泪水却从他脸上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我惊慌,赶紧伸手笨拙地擦掉那些泪:「不要……不要哭,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 他双手一拉,用力将我拥进怀里,我也环抱着他痛哭失声,深怕这只是一场梦,死抓着他怎样都不愿放开。熟悉的味道,强而有力的拥抱,那几乎让我思念到疯狂的一切,再也忘不了,也丢不掉。 雁琳开心地一把抱住江政霖,而爸妈、Anna、以及士伦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边,笑吟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窗外,雨声依旧,却已不再感到悲伤跟恐惧。 属于我的阳光,已经再次来临…… 来自天堂的雨 (第64章) 三天后爸妈来接我出院,到家没多久雁琳他们也来了,她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恭喜出院!」 「谢谢。」我微笑,望着身旁的江政霖,「也谢谢你,每天跟她来看我。」 「哎呀没什么啦,反正我待在家也没啥事!」他笑嘻嘻。 「没事?到时候可别急得跟我借寒假作业来抄啊。」雁琳白他一眼。 「喂,好不容易忘记妳又让我想起来干嘛啦?」他抱怨道。我笑了起来,接着妈端着茶走来,「你们坐啊,不要客气。」 「谢谢阿姨。」当雁琳从妈手中接过饮料后,我偷偷拉住江政霖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寒假,记得多找雁琳出去玩。」 「啊?什么?」他张大眼。 「小声一点,我是要妳多找时间跟她相处。」我轻拍他,「我离开后,雁琳就拜托你了。」 「干嘛这样说?」他蹙起眉头。 「我说真的。」我点头,「我知道你喜欢雁琳,所以要好好把握,别让她被别人追走了。」 「啥?我哪有……!」 「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低笑,「总之,你要好好珍惜雁琳,要是你让她哭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他难为情的,再也吐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雁琳疑惑地望过来,看到江政霖的脸诧异问道∶「喂,你又怎么啦?脸红得跟西红柿一样。」 「什么西红柿?我哪有!」他大声说,赶紧别过头。 「我只是在跟他道谢啦。」我忍不住大笑,接着握住她的手说∶「雁琳,也谢谢妳为我做这么多,真的很感激。」 在她愣住的同时,我伸手拥抱她,「谢谢妳,我最好的朋友。」 「等、等一下,这时候妳跟我说这些话,我会想哭欸。」她慌乱。 「就因为是这时候,我才要说。」我淡淡笑着:「谢谢妳为我做的所有一切,妳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唉唷,不要说啦……!」她哽咽起来。 「哇塞,还真的哭了,三秒落泪,妳可以去拍连续剧了!」江政霖睁大眼惊叹。 「你找死啊,欠揍!」她拿起一旁的抱枕朝他打下去,两人又开始闹起来。 真的,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充满朝气,不会改变…… 「不过,幸好妳全都想起来了。」没多久,雁琳又拉住我开心地说∶「这样徐子杰也不会走,可以一直留在这了!」 闻言,我望了她半晌,最后嘴角牵动摇摇头。 「什……还是要走吗?他怎么可以……!」她错愕。 「没关系。」我又摇头,微笑道∶「因为我也希望他去。」 他们一听都吓了跳,之后江政霖不禁困惑问∶「妳在说什么啊?你们好不容易……」 「已经够了。」我低下头,淡淡道∶「从一开始他就为我舍弃很多东西了,不该再这么自私,我也希望他能完成梦想,没有理由再为任何人放弃。」 「可是……」雁琳面露难过。我搭住她的肩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将他留在身边,不是吗?」 语毕,他们都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江政霖才开口说:「这样的话……算算大概一个礼拜后他就要走了,根本没剩几天啦!」 「所以我妈答应,一个礼拜后再带我回云林。」我浅笑,「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们面面相觑,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眼神仍带着哀伤。 到了晚上,我跟士伦在窗边聊天,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过,所以感觉特别怀念。 「妳住院这段期间,好像真的发福啰!」他指指我。 「啊?不会吧?!」我吓一跳,不自觉低头张望。 「开玩笑的啦!」他大笑,「看妳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张士伦!」我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别拿女孩子身材开玩笑,小心哪天被宰!」 「是是,我知道了。」他依然笑着,之后叹气说∶「……想到以后没办法再这样跟妳聊天,就觉得挺难过的。」 「挺难过的?」我撇他一眼。 「喔,是非常、非常!」他又笑了。 「只要有空我就会回来玩的啦,到时候就杀去你家找你!」 「OK,妳说的喔。」 「那当然!」我点头。 「这段时间,妳就多多陪阿杰吧。」他抬头,「你们能在一块的时间也没剩多少,要好好把握。」 「……」 「干嘛那种表情啊?」他张大眼,甩甩手说:「我早就已经没事了,妳以为我会一直消沉下去吗?拜托,我可是张士伦欸!」 我轻笑出声。 「如果阿杰那家伙亏待妳的话记得告诉我啊,我一定找他算帐!」他摸摸下巴,之后却一副苦恼样,「不过……能不能打赢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很没用欸!」我笑道,将身旁娃娃丢过去。 和以往一样在窗边彼此谈笑,从前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事,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珍贵,每分每秒都想好好珍惜,为了让它在心里永远停驻,不再有遗憾、不再有后悔。 好好把握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早上八点多我离开家,到附近车站等车的同时,看到后面卖早餐的摊子便走过去买了份,上车后大概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我边走边四处张望,距离上次来真的过很久了呢。 我走到门前按了门铃,却迟迟没有人应门,门把一转发现居然没锁!我纳闷地慢慢开门走进去,叫了几声还是没响应,客厅里除了家具几乎都空无一物,只有一些箱子搁在一旁,看着看着,不自觉感到一阵失落和惆怅…… 缓缓上二楼后,到房门口却又发现门没关好,轻轻推开门,就发现前方床上有人躺在上面,衣服都没换下就这样睡着了。我悄声走近,唤道∶「……徐子杰。」 见他依旧睡着动也不动,我把早餐放到一旁想帮他盖好被子,但才一伸手就忽然被拉到床上,吓得我立刻叫出来! 「喂……喂,徐子杰!」我惊慌,被他压得完全动不了,「你在干嘛?快点放开我啦!」 「不要。」他语气低沉。 「你这样睡会感冒的啦!」我死命地想挣脱,「家里门也没锁,不怕遭小偷啊?」 「已经没什么东西好偷了。」 「才怪,快起来啦,我有买早餐你要不要吃?」 「在哪?」他张开眼。 我不禁笑了,没想到他一听到吃就清醒,「桌上,先去洗脸吧。」 这时他才终于起身离开房间,我帮他把早餐拿出来,没多久他回来后我问∶「你东西都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他拿起早餐。 「是喔……」我又望向四周,几乎空荡荡,让人格外觉得空虚。一会儿他吃完早餐后,放下豆浆忽然说∶「走吧。」 「啊?去哪里?」 「妳想去哪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咦?」 「难道妳想一整天都待在我家吗?」他拿起一旁的外套,「出去晃晃吧。」 「真的吗?!」我张大眼。 「东西都整理完了啊。」他淡淡道∶「走吧。」 我望着他身影呆了半晌,之后也赶紧跟上去。离开屋子后,我们便决定先到附近的西门町,只是没想到这么早那里就一堆人。 也对,毕竟都放假了。 「好久没这样出来玩了,好棒!」我开心地望望四周。 「那走吧。」他说,接着牵起我的手往前走。他的举动使我不禁怔住,胸口也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就像圣诞节那晚,甜甜的,舍不得放手。 从来没想过我们能像这样一起逛街、吃东西、玩游戏。这些在情侣眼中再普通不过的事,对我来说却是不可思议,从一开始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想过彼此关系会这样改变。 想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在最后这段时间里,我只想这么做。只不过跟他走在路上,还是有一堆女生不时盯着他瞧,从前的不在意,现在却成了不悦。 「怎么了?」注意到我脸色的他问。 「为什么老是有一堆女孩子盯着你看啊?」我嘟起嘴,小声咕哝。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接着轻笑∶「傻瓜。」 「什么啊……」我抬头道,他却忽然弯下身喝起我手中的饮料。我睁大眼,之后就见他对我微笑说∶「刚应该跟妳点一样的。」 「……」我霎时说不出话,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怎么让他一眼就看出我在吃醋,真是。 之后我继续拉着他到了一堆地方乱晃,看电影、去动物园……就这样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他一副没事我却累到想睡了。 「不行啦?」他语气充满笑意。 「……有点。」我无力地,另一只手也不禁拉住他。 「这样一整天玩下来,当然累。」 「那为什么你都没事,奇怪?」 他不语,只是微笑。 「真希望我体力也有你那么好……」说着说着,眼前挂在树上的霓虹灯却忽然一排排亮了起来,一直到远方尽头,我整个人顿时清醒,冲上前去开心道:「好漂亮喔!」 「妳还是一样,一点小事就会兴奋。」他走到我身旁。 「没办法,从小只要看到漂亮景色我就会这样。」我说,眼睛依旧离不开那些绚烂灯光。 「这样的话,」他淡淡说∶「明天带妳去山上看夜景吧。」 「真的吗?」我诧异。 「嗯。」 「哇──太棒了,我一直很想再去山上,从那看下去真的美呆了!」我像个孩子般的又叫又跳,开心到冲昏了头,等到回神却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抱着徐子杰,我愣愣抬头,他也正看着我。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一时被自己举动吓到,尴尬地想松手却被他抓住,抬头就见他慢慢抚住我的脸。他的靠近让我心跳跟着加快,双眸也让我移不开目光,最后我轻轻闭上眼,他的唇便覆上我的。 那一吻,很轻,也很温柔,睁开眼后我双颊发烫,完全不敢看他,想要躲,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徐……」 他双眼凝视我,低沉道∶「不要说话。」 语毕,他又吻上我,将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不容许我反抗,和先前的吻不同,深深的,眷恋的,让人顿时忘了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响应,我不自禁地轻拉住他衣服,他的吻、怀抱,让我逐渐陷入迷失。 柔和的灯光,此刻依旧在四周静静闪耀…… 来自天堂的雨 (第65章。完结) 我坐在红茶店的位子上,用吸管摇动饮料里的冰块,当铃铛声响起便抬头,接着就看到两个人进来,走到我面前后她冷冷道∶「没事把我们找出来干什么?吃饱太闲吗?」 「利文!」薇薇喊了声。 「反正不是来找妳吵架的,坐吧。」我淡淡问:「要喝什么吗?」 「不必,有话就快说,我没那么多时间给妳浪费!」何利文冷然。 「……好吧。」我轻叹,直望她们两人,「既然如此我就长话短说,几天后我就要离开,不会留在这念书。」 闻言,薇薇一脸震惊,而何利文则是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冷笑道∶「是吗?那么终于可以不用看到妳了,谢谢妳告诉我这好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妳。不过在走之前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妳。」我身子向前,问∶「妳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顿时一愣,笑容也消失。我继续说∶「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我到底哪里惹到妳,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处处针对我?」 薇薇目光不自觉转向她,而她沉默地瞪着我许久,最后才回答道∶「没为什么,就是很讨厌妳,讨厌到根本不想看见妳,妳在我眼里就是十分碍眼!」 「利文!」薇薇慌忙抓住她,对我说∶「士缘,抱歉,她不是……」 「妳干嘛跟她道歉?!」她愤怒地看着她。 「利──」 「妳忘了她曾害妳变什么样子吗?」她站起来指着我喊道∶「她让张士伦离开妳,又害妳昏倒住院,这些妳都忘了吗?!」 薇薇脸色霎时一白紧抿唇,之后才缓缓开口:「……这不是士缘的错。」她说,不再逃避我的目光,「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太懦弱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才会害士缘跟士伦吃那么多苦。」 「妳说什么啊!」她忍不住大骂∶「她害妳痛苦这么久,利用妳来成全她跟张士伦,只顾到自己从没想过妳的感受,干嘛还替他说话?!」 「是我拆散了他们!」薇薇声音也大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我的私心……他们早就在一起,利用对我的信任欺骗他们,结果会这样本来就是我的报应!」她抬头,拉着她道∶「所以利文,妳不要再……」 「为什么?!」她用力甩开她的手,扯着嗓子大吼∶「结果妳还是只向着她,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帮妳,妳担心在乎的永远都还是她!」 「利文……?」薇薇愕然。 「她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你们关心的就只有她?」她后退一步,眼眶也红了起来,「我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妳跟张士伦在一起,但为什么不管怎么做,你们的心永远都在方士缘身上,就连徐子杰都是……!」 「利文,我……」她急忙站起来。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做这么多?」她眼泪掉下,激动地咆哮∶「你们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像个白痴!」 说完她立刻转身冲出店里,我错愕地不禁抬头望向薇薇,她跟我也是一样的反应。许久之后,我开口:「快去追她吧。」 她回头。 「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妳,是希望妳能多注意到她。」我注视她轻声道∶「希望……能和当时的我们一样。」 她愣愣的望着我,没多久也准备跑出去,却又霎时停下脚步。「士缘。」 我抬眸。 「我们……」她微微回头,眼角带泪地问道∶「还能再见面吧?」 我望着她没说一句话,只是点头微笑。 她也笑了,随即打开门跑出去。我望着窗外轻叹,这时有人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没事了?」Anna 问。 「嗯。」我点头。 「还讨厌那女孩吗?」 我低笑,摇头,「不过……我想以后都会这样子吧,因为她真的讨厌我到了极点。」 她嘴角牵动,轻拍我的手,没有说话。 跟老板和Anna道别后,我走出店外对着天空深深吸一口气。 我走到学校,隔着铁网看着一些人在操场上打球,虽然已经放寒假了,却还是有学生因社团活动在这出没,所以也没有特别冷清的感觉。 正当我望着球赛出了神,忽然有人从身后将我拥住。 「发什么呆?」他低声。 「你吓我一跳。」我张大眼,「没有发呆啊,只是在看别人打球。」 闻言,他也抬头往前方一望,看着他微湿的头发,我问∶「练完游泳啦?」 「嗯。」 「那你有想去哪里吗?」 「明天我就不会来了……」他看着我,淡笑道∶「绕全校一圈吧?」 我笑着点头,之后我们便手牵手绕着校园散步,一直到夕阳出来…… 最后这个礼拜我们每天在一起,想创造更多属于两人的回忆,或许这么做只会让自己以后更加寂寞,但无论如何也想好好把握可以在对方身边的一分一秒,贪婪的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就此停住。 在这校园里和他相遇,互相扶持走到现在,如今我们都即将离开,在这里的学生生活也跟着画下句点。许多快乐、悲伤的种种回忆,会停驻心底陪着我一起走。我抬头望着他,他没说话,只是回给我一个微笑,随着分开的日子越近,他的笑容更让我觉得心痛不舍,我下意识的紧拉住他,虽然下定决心让他离开,却还是觉得难受…… 我站在墙边,撕掉上面的日历后不禁发起呆来,转眼间,明天他就要走了,我们就要分隔两地了,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怎么了?不是要出门吗?」妈从二楼下来看到我便问。 我没有回话,只是点头,妈走过来发现我在盯日历看,之后便轻摸我的头温柔说∶「外头有点冷,记得带条围巾出去。」 「嗯。」 妈离开后,我又不禁望了日历一眼,之后拿起围巾走出家里。我失神的在路上走着,没多久就看到他坐在前方的身影,我悄悄走近溜到他身后,然后摀住他眼睛,「我是谁?」 他低笑不语。而我望着他的背影许久,不知怎么一阵酸楚涌上,眼前渐渐模糊…… 这时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异状,轻握住我的手,问∶「怎么了?」 「啊?没有哇!」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开朗,「走吧,我们去玩吧!」 他站起来转头望向我,我立刻上前紧紧挽住他的手。这是个不自觉的动作,不想放开他,不想让他离开我视线,深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妳真的没事吗?」 我一颤,却不敢对上他视线,只能转身躲进他怀里,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喜欢他…… 喜欢到胸口都觉得痛。 我能继续这样保持自然到最后一刻吗?我能吗…… 那一天,我们跑去看电影,然后又去夜市,逛到最后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当我们准备回去时天空却忽然下起大雨,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幸好徐子杰家并不会太远,于是他拉着我快步跑回去,到他家后我们却还是成落汤鸡了。 「哈哈,好惨喔,没想到会突然下雨!」狼狈模样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大笑,接着就见徐子杰跑上二楼,没多久就将浴巾和几套衣服放到我手上,「先去洗澡,快点。」 「我回家再洗就好啦。」我讶异道。 「等妳回到家都感冒了。」他说,也不管自己衣服比我还湿,「记得烘干机在哪吧?等等衣服弄干后我就送妳回去。」 说完他又转身上楼去,我望着他背影又低头望手中衣物,竟莫名觉得难过。当我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后便走到徐子杰房门口,发现他在整理东西。我望着他许久,最后拿出手机慢慢拨起电话…… 「好了吗?」他一见我在身后便问。 我点头,这时才发现他衣服也换下,「你也洗好啦?」 「嗯,隔壁还有浴室。」他将一些衣服收了起来,「差不多了,妳先到楼下等我。」 我站在原地看他将行李拉炼拉好,之后慢慢走近从他身后抱住他,说:「我不回去。」 他顿时一愣,整个人动也不动,我紧抿着唇双手用力,「我刚打回去……说今晚要睡雁琳家。」 闻言,他沉默好久好久,最后慢慢拉开我的手,淡淡道:「别胡闹,快准备,已经很晚了。」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忍不住喊:「只是想陪你到最后,难道这都不行吗?!」 他转过身。 「其实……我真的很不安,这次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颤抖,忍不住哽咽,「一想到或许要好几年后就觉得快崩溃,可是我必须压抑……必须忍耐,没有办法像你那样那么冷静,像你那样不在乎,我没办法!」 语毕,他双眼直盯着我,语气漠然地问:「……妳说我不在乎?」 我一怔,当下不禁慌了起来,「不、不是,我只是……」话还没说完他马上拉住我,将我整个人压倒在床上!我吓得张大眼,他低头凝视我,脸上面无表情。 「我心里不会比妳好过。」他冷冷说∶「离开妳的那种折磨……之前就已经受够了!」 我愕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次能坦然面对,是因为妳让我有自信能撑下去。」他深呼吸,语气变低∶「纵使不能常见到面,但我一定会回来,好不容易才抓住妳,绝不会再让妳从我身边逃走!」 我木然地呆望着他,手慢慢绕到他颈后让他头靠着我,眼泪却忍不住滑落。 「对不起。」我哽咽:「对不起,是我无理取闹,你不要生气。」 他靠在我身上,没有再说话。 「真的对不起啦。」我轻拍他,小声说∶「我不会再这样了,但就这一次,到你上飞机,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拜托……」 他静默许久后缓缓开口∶「妳都这样了我能说不吗?」 我破涕为笑。 「不过……」 「什么?」 他又安静半晌,接着低沉道∶「……妳最好不要再诱惑我。」 我愣住,这时才发现双手还抱着他,彼此的身子也靠在一起,我一惊,赶紧将手放开! 「今晚妳就睡床上吧。」他站起来,「我就在旁边,不会走。」 话说完,我马上抓住他的手,莫名其妙的,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 「没关系。」我直望着他,说:「……你可以碰我。」 闻言,他错愕的看着我,下一秒我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立刻像火烧似的热起来,当场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我……对不起!我只是开玩……」 话还来不及说完,他手就忽然抚住我,接着吻上我的额头。我愣愣的张大眼,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随着他的吻慢慢落至到我的眼,鼻,唇。心完全乱成一团! 最后他让我躺下床,那一刻我看不见他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气息慢慢落到颈间。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心脏彷佛就要跳出来,满脸通红,紧张到几乎就要死掉。在这种想逃又不希望停下的矛盾情况,脑子只有一片空白,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紧闭着眼。 然而最后他却没有再动作,睁开眼后就见他在我身旁躺下,我一时搞不清发生什么事,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妳全身都在发抖。」他一脸似笑非笑∶「我怕再继续下去,妳会断气。」 我脸又红了起来,双手遮脸不敢对上他视线。「天啊……」 他忽然伸手将我拉进怀里,在我耳边说:「这样就够了。」 我愣愣听着他的心跳声,最后泪水却又不自觉涌上来,手一伸,将他紧紧拥住。 「到云林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生病了,听到没?」 「嗯。」 「只要一有时间……」他低声∶「我就会回来。」 「真的吗?」我抬头。他微笑,加重拥我的力道,「嗯。」 我开心地,凝视着他轻声说∶「我……不会再逃避。」 他视线对上我。 「到了新环境,我也不会再将自己封闭起来,就算碰到再怎样痛苦、难过的事也会勇敢面对。」我深吸口气,「无论将来会碰到怎样的人……但像你、雁琳、Anna这样的人也还是有的。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拥有的有好多好多,有这么多人这样关心自己。」 「嗯。」 「我……」我微笑,眼泪滑下,「真的好幸福喔。」 他也笑着,没说话,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不看自己所没有的,也可以发现身边拥有的很多,不需要有多完美,只要平凡,在别人眼里的微不足道,对我来说都有可能就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幸福。因为知足所以才能懂得珍惜,身边周遭的人事物就是快乐的来源,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不是孤独,而是幸福的。 不比较、不计较,认真做自己,追寻自己所想要的,就是活着最快乐的证明…… 「真是,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啦!」我大声抱怨。 「看妳睡那么熟就不想叫妳啊。」他轻松道。 「不行啦,这样时间都没了,你是下午的班机吧?士伦还要我确定时间跟雁琳他们一起来送你欸!」 「还有五个小时又不急。」他视线一转,望着前方说∶「悦悦他们在叫了,妳不是要吹排笛给他们听?」 「啊,对喔!」我吐吐舌头。 「那快过去吧。」他说,随即转身走过去,我看着他没多久忽然想到一件事,马上叫住他,接着就见他停下回头。 「还记得吗?之前我在这里吹的那首曲子。」我眨眨眼说∶「我已经想好要取什么名字啰!」 「叫什么?」他浅笑,朝我伸出手。 我也笑了,走上前握住。 头顶上的阳光照亮蓝天白云、也照亮了站在远方的孩子们。美丽的画面,熟悉的呼唤,彷佛也让我的生命从此明亮…… 「来自天堂的雨。」 ----------------------------- 正文完结 -----------------------------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1】 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灰。 清晨的低温,冷得彷佛连空气都冻结,从嘴里吐出的白色气息,无声被稀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了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到楼下往厨房一望,我揉着依旧沉重的眼皮,说:「妈,早安。」 「早安,阿杰。」她转身弯下腰,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微笑地问∶「有没有做好梦呢?」 「有!」我点头,「我梦到游泳比赛得第一,爸爸还很开心地抱着我又叫又跳。」 「又叫又跳?」妈笑了起来。 「对啊,而且还把他最珍惜的那台车子模型给我呢。」我得意地抬头,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见姊神色慌张的冲过来大喊∶「妈、妈!妳有没有看到我的粉红色手帕?」 「手帕?」妈眨眨眼,「妳昨天不是放进包包里了吗?」 「对啊,可是……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嘛!」在她整个人陷入混乱之际,我转身洗脸去了。 「包包给我,我帮妳找找看。」妈说,没多久又问∶「……这包在一块的是什么东西?」 「啊!」姊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昨天整理就是怕折坏就把它包起来,我忘记了啦……!」 当我出来后,看到她对妈说再见就匆匆忙忙离开家。妈叹气,苦笑地对我说∶「真受不了你姊姊,老是胡里胡涂的。」 「对啊。」我点头附和,走到餐桌准备吃早餐。 「很好,阿杰!」爸爸按下马表,高兴地说∶「速度有变快啰!」 「真的吗?」我脱下蛙镜,喘吁吁问道。 「对啊,不错,你很有潜力,不愧是我的儿子!」他哈哈大笑,一脸得意。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游得跟你一样快?」我赶紧追问。追上爸一直是我的目标。 「小子,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你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一定可以超越我的!」 「我可以超越爸吗?」我睁大眼问。 「那还用问?」爸爽朗笑着,拍拍我的肩说∶「虽然爸爸无法时常陪你练习,但我相信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就连Michael叔叔都说你很不赖呢!」 「因为我是爸爸的儿子啊。」我拿着毛巾擦头。 他又大笑。他最喜欢听到这句话。 自从一年前全家移民到加拿大,爸爸几乎每天忙着游泳教练的工作。妈妈是音乐家,也时常到处巡回演出。 一家人相处时间虽然不多,感情却比一般家庭来得深厚。父母从不会因工作而忽略我和姊,反而花更多的关怀在我们身上。 对当时的我而言,家人、游泳,就是我的一切。 没有其它。 我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妈坐在客厅沙发讲电话,神色凝重,语气也有些激动。 正纳闷,就见姊从旁边走过来。 「姊……」 正想问她,她却将食指贴近嘴唇,要我别出声,接着将我带到她房里去。 「姊。」关上房门后,我问∶「妈怎么了?」 「妈妈在和外婆说话。」她轻叹。 「……又是因为外公吗?」 「是啊。」她又叹,「外公好像又发脾气,吵着叫妈回台湾。」 「他到底要干嘛啊?」我坐在床上开始擦头。 「你说呢?」她坐在我旁边,对着天花板喃喃道∶「唉……真不晓得妈该怎么办。」 我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回房间拿一样东西再过来,对她说∶「姊,手伸出来。」 「干嘛?」她眨眨眼,伸出手。 我笑笑,将一条银色手炼放她手上。姊一看,惊喜的说∶「好漂亮,你怎么会有这条手炼?」 「上礼拜的总决赛我拿到冠军,这就是奖品。」我摸摸鼻子,「送给妳。」 「送给我?」她张大眼,盯着手炼半晌又笑笑地拿给我,「阿杰,我不能收。」 「为什么?」我微愣。 「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若真要送,也要送给对你最重要的女生,而不是我唷。」她笑咪咪地。 我愕然站在原地许久,不自觉紧握那条链子,冷然的说∶「可是我就是想给妳……不行吗?」 姊顿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抱住我,「哇,弟弟,你就这么爱我啊?」 「放开啦!」我甩开她的手,有点不悦,「不要就不要,当我没说过。」 「唉唷,不要生气嘛!」她笑笑拉住我,「姊姊也是为你好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的不能收嘛。」 「就只是送给妳,想那么多干嘛?」我白她一眼。 「我只是希望等妳以后碰到喜欢的人,再送给她才有意义呀!」她亲密地搂住我,「想想看,你女朋友若收到这礼物,会有多开心?」 「什么女朋友?」我面无表情,「我只要游泳。」 「怎么每天都只想游泳?跟老爸一样!」她敲我的头,「你以后总要娶老婆的吧?」 「姊,我才十一岁。」我又给她一个卫生眼。 「那再过七年就没问题啦,我弟弟长这么帅,一定很多人抢着要!」 我不想理她了。 走出姊房间后,我准备回房,却看到爸爸神情疲惫地走来。 「爸。」我走近他,「你怎么了?」 「嗯?怎么还没睡?」他摸摸我的头。 「正要睡,妈妈呢?」 「在洗澡,你妈妈今天也有点累,等等和她说晚安后就快去睡吧。」 「因为外公又骂她对吧?」我问。 爸愣住,弯下腰轻声叮咛我,「记住,不要去问妈妈这件事喔。」 「外公到底怎么搞的?」我满脸不高兴,「你跟妈妈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反对你们在一起?」 爸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带我回房间,双手扶住我肩膀说∶「你不要生你外公的气,他只是太爱你妈妈,所以……」 「可是你们都结婚生小孩了,也过得很幸福,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长久下来的困惑终于在此时忍不住提起。 他轻叹,要我坐下后便缓缓道∶「……当初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我还是个穷学生,你外公说什么也不让我跟你妈妈在一起。在你姊姊出生后没多久,我成了游泳教练,他还是不肯承认我们,认为这么没出息的我,根本没资格和你妈妈在一起。」 「胡说!」我低着头,忿忿地,「爸才不会没出息。」 爸又摸我的头,笑着说∶「你妈妈,从以前就是个很优秀的人,既漂亮又有才华,当时爸爸十分迷恋她,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等她呢!」 「真的吗?」我讶异,接着爸忽然匆匆忙忙走出房门,没多久抱着一本本相簿进来,在我身旁坐下。 「来,你看看。」他低头翻翻,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就是我们还在念书的时候,看,这是爸爸和妈妈第一次合照喔。」 我看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妈妈穿着制服恬静地微笑,而理了个小平头的爸爸也傻傻笑着站在她身旁,看得出来他有多高兴。 「爸,你好胖!」我忍不住笑。 「嗯?会吗?」他蹙眉,将照片拿近观察着。 「妈妈怎么会喜欢你啊?」我问。 「这个……」爸脸红的笑了,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你妈妈以前就有很多人追,但没想到她最后会选择我……」 我哈哈笑着,最后看到其中一张,不禁问∶「爸,这是哪里?」 「嗯?」他低头一看,随即便说∶「喔,这里啊,这里是当时离市区比较远的一座广场,很漂亮喔,以前我跟你妈妈常去那约会呢!」 「……在台湾啊?」我看得目不转睛。 「是啊,不过不晓得现在还在不在……」爸说,也仔细望那张照片。许久之后,我不禁问∶「爸爸,你会想回台湾吗?」 闻言,他慢慢搂住我。 「我当然想念台湾。」他轻叹口气,闭上双眼,「虽然在那里,爸爸吃了很多苦,也遭遇到很多事,但我还是很喜欢那。」说到这,他脸上漾出温柔的笑,「因为……我是在那认识你妈妈的啊。」 我顿了半晌,接着又看着照片,爸一见,便问∶「你喜欢那里吗?那座广场。」 「嗯。」我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爸又笑,对我说∶「若你想去的话,等哪天我们回台湾,爸爸就带你去好不好?」 「真的吗?!」我眼睛发亮。 「真的。」 「说好了喔!」我勾起指头,认真道∶「不准骗我,一定要带我去喔!」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他也举起手,和我打勾勾。此时门边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就见妈进来,问∶「怎么啦?你们父子俩这么晚还在做什么?」 「这是秘密,对吧?儿子?」爸对我眨眨眼。 「对!」我笑了,用力点头。 「真是……好了好了,快去睡吧,阿杰明天还要上课呢。」妈叹气,立刻把爸推出房门对他说∶「你也是,快去洗澡休息吧!」 爸对我做了个鬼脸说晚安后便溜回房间。我又忍不住笑。 「好啦,阿杰,快点上床睡啰。」妈也催促我。 「妈。」我抬头,盯着她问∶「妳为什么会嫁给爸爸?」 「嗯?」她张大眼,接着笑,「怎么会忽然问这个呢?」 「告诉我啦!」 「嗯……这个嘛……」妈手托着下巴思考着,最后轻声说∶「你爸爸他啊,人很老实,虽然老是胡里胡涂的,但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也很努力,不怕苦。妈妈就是被他这点吸引的。」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着和爸一样的腼腆。我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她轻点我额头,脸也红了,「你爸刚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啊!」我摇头,耸耸肩,「原来妈这么爱爸!」 「你这孩子……」妈睁大眼,最后摇头低叹,弯下身拥住我,微笑地说∶「我爱你爸,也很爱你跟姊姊,你们都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宝贝。」 我在妈的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之后她放开我,又说∶「好了,快睡吧,不然明天爬不起来啰。」 「嗯。」我点头,随即爬上床,「妈,晚安。」 「晚安。」她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关上灯后便离开房间。 我躺在床上一会儿后,不禁拿起刚偷抽走的那张广场的照片对着夜灯盯着看。 而放在桌上的那条银色手炼,也随着灯光微微闪耀……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2】 在加拿大生活的那些日子里,碰到了很多很多事。虽然当时年纪小,却也能深刻体验到人情冷暖。 不知为何,除了爸爸的好朋友Michael叔叔,大部分和他一起工作的教练却不怎么友善。甚至有些教练的小孩看完我游泳,不是嗤之以鼻,就是强迫我跟他们比赛。我赢,却惹来更多的冷嘲热讽。 不知道原因,却受到这种对待,就算愤怒也不敢表现出来让爸难堪。我学会沉默、学会隐藏情绪、学会冷静看待周遭一切。反正那些对我来说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家人能在身边、能游泳,其它都无所谓。 那些以外的东西,我不曾付出过感情。 在这样的生活里,三年过去。爸爸决定回到台湾,虽说是回来,我却觉得陌生,有种从未在这生活过的错觉。小时记忆不知何时悄悄淡去,完完全全被抛诸于脑后。 所以这次,对我而言又是新的开始。 然而姊却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和她男朋友到法国念书去了。彬彬有礼谈吐幽默,深得爸妈的欣赏。我却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只有厌恶。满满的愤怒和忌妒侵袭我整个人。 这样的恋姊情结从小就一直绑着我。妈妈、姊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怎样都不想让她们离我远去。 自私的,希望她们心里就只有我。 穿起制服背上书包,开始回台湾后的国中生活,却马上成所有人的焦点。 我的身高比一般同年龄的小孩高出许多,一时无法改掉说英文的习惯,才没几天就收到一堆有的没的情书。 当明白姊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就像个小鬼般闹别扭,不曾接受任何人的感情,用冷漠来表达内心对失去姊的无言抗议。 一直如此……却无能为力去改变。 一天中午,我在校园闲逛,走到体育馆时就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声响。走近发现是几个三年级学长在打篮球。 我站在门边看一会儿,正要转身走掉却不小心撞到人,那人手中的矿泉水当场全部掉在地上! 「啊……糟糕!」她一脸惊慌。 「对不起。」我说,立刻蹲下帮忙捡。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太粗心没看到有人在这,对不起喔!」 她抬头歉然的微笑,我却愣住了。眼前女生的行为举止及带点稚气的笑容,竟和姊有着令人惊愕的神似…… 「谢谢你。」从我手中接过最后一瓶后,站起来她讶异叫道∶「哇,你好高喔,是新生吗?」 我点头,视线依旧在她脸上停留。 「难怪没看过你,你对篮球有没有兴趣?要不要参加?」她眼睛发亮,像个小女孩兴奋问。 「……」我沉默。 「啊,对不起还没自我介绍,我叫……」 「小枫!」忽然一名学长跑到她身旁,眼睛同时扫着我,「妳在干嘛?在说什么?」 「他是一年级的,我觉得他很适合打篮球,让他加入好不好?」她仰头看着他,甜甜微笑。然而学长看我的眼神却是不怀好意,说∶「他不是游泳社的吗?」 「咦?」她张大眼,赶紧问我∶「你已经有所属社团啦?」 「有啊,听说还是里面的黑马呢。」学长又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备受瞩目的感觉应该不错吧?学弟?」 我淡淡看他一眼,没有答腔。 「好啦,小枫,水买到了吧?大家都快渴死了!」他不再理我,亲密搭住她的肩,接着便拉着她往其它学长那走。 她不时回头望我,神情有些失措。我站在原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没多久也转身离开。 放学后,我在学校里的游泳池游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准备走出校门口时却忽然又听到那女生的声音∶「学弟!」 回头,她快速跑到我身旁,弯下身深呼吸。 我有些愕然,接着见她露出微笑,喘吁吁地说∶「没想到还会看到你。中午的事……对不起,不晓得你有社团还硬拉你……」 我没说话。 「一直想跟你道歉,没想到刚好看见你。」她笑吟吟地,歪着头说∶「你好,我叫成枫,三年级,是篮球社的经理,请多指教!」 我点头。 「你好安静喔,学弟。」她仔细看着我,接着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徐子杰。」我语气低沉。 「你好,徐子杰学弟。」她又笑,「你刚在游泳吗?」 我看她。 「因为你头发湿湿的,这样容易感冒喔。」她垫起脚,手轻触还残留我发上的水珠。她的靠近让我的心不自觉掀起一波涟漪,喉咙也莫名其妙地干涩。 光是看到她的笑脸,整个人就不禁陷入失神…… 那天之后,认识了她,脑海也总时浮现出她的影子。 可是究竟是在想她?还是在想着姊?这些问题在和她相处许久之后,答案越来越模糊。到最后,我甚至快忘了这个问题。 她是个开朗的学姊,个性傻呼呼,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后来也是从她口中得知,之前那学长是她男朋友,已经交往快半年。 她喜欢跟我聊天,有时甚至会在放学时看我游泳。我也喜欢让她待在身边,听着她滔滔不绝诉说自己的事,对她坦白却少之又少。我自觉并没有像她一样,有些事不介意让对方知道。 我没告诉她,因为对姊的眷恋,才愿意让她接近。我没告诉她,希望能每天看到她,能留在我身边。 这种渴望,一天比一天强烈……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不再来找我,怎样都连络不到。有时到体育馆偷看,发现也不在那。也不想直接到她班上找人,怕会给她带来困扰,但这种一声不响就消失的举动,让我不禁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这心情一直持续到某天放学,和往常一样游完泳准备回去,却听到体育馆后面隐约传来争吵声,发现其中一人是她,我当下愣住。 「我真没想到妳是这么随便的女人欸!」学长神情扭曲的瞪着她,大骂道∶「一天到晚去找他,就那么喜欢那家伙吗?!」 她掩面哭泣,肩膀不断颤抖。 「妳知不知道我现在怎样被笑?大家说我女朋友跟学弟在背后搞暧昧,妳居然还不许我去找他算帐,他妈的妳到底想怎样?!」 「跟他无关……这跟阿杰无关!」 「哼!「阿杰」?都已经叫这么亲密了。还敢说跟他无关,妳当我是白痴啊?」 「你住口!」她愤怒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除了准备考试还要听你的话当篮球经理,每天忙到不可开交。偶尔要你陪我却老是只管篮球,若抱怨还说我无理取闹。我很难受也很寂寞,你却只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管我……!」她哭吼,声音沙哑。 「所以,妳就去找那学弟?」他冷哼一声,「就这么不甘寂寞,非要找其它男人来陪妳才开心?也对啦……那学弟长得帅又关心妳,所以整个人就被他迷走了?」 当她狠狠甩他一巴掌。学长顿时一愣,愤怒地也准备打回去,我立刻冲上前,迅速抓住他的手! 「不准碰她!」我冷冷道。 学长睁大眼,最后笑了起来,问∶「怎么?来救你的宝贝学姊啊?」 还来不及回应,他拳头便往我脸上一挥,使我当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阿杰!」她急忙扶住我。 「那么宝贝她的话就给你啊,我成全你们,但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他冷冷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又听到她的啜泣声。 「你为什么要来……」她推着我,声音哽咽∶「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啊?」 我转过身。 「不敢再去找你,是因为我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她颤抖,哭得泣不成声∶「很怕再面对你,真的很怕……」 我凝视她ㄧ会儿,最后慢慢将她拥入怀里。她紧紧抱着我,深怕我离开似的。我知道已经不能推开她,因为她需要我。 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让她心里只有我一个,其它怎样都无所谓…… 我们在一起的事很快就传得众所皆知,面对许多人的异样眼光,我从不在乎,反而担心她将面对的。不晓得她能否承受这样的压力? 「没关系,我没事。」有天一起回去的时候她说,看她笑容似乎真的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握着我的手,直到走进她家附近的巷子。 「阿杰,我喜欢你。」她忽然说,却低着头,「真的。很喜欢……」 我望着她,她目光也对上我,接着,慢慢阖上双眼。 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失去思考的能力。整个人怔了几秒后,我靠近,轻轻吻上她的唇…… 交往后的几天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吻她。没有波涛汹涌,只是出奇的平静。 一直以来,始终在乎着她,惦记她,想珍惜她。 这就是爱情吗? 是我想要的解脱吗? 我真的爱她吗? 有比她爱我还要来得深吗? 无数个问号,在那一刻,占据了整个心思…… 来自天堂的雨【番外3】 和枫交往的这些日子,爸妈依旧为工作在外头奔波。自从外公外婆知道妈回台湾后,没有一天不是吵着找她。看着妈如此折腾难受的样子,不禁让我怀疑回台湾究竟是对还是错? 知道爸也同样苦恼这件事,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总是要我别担心,总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我真的不懂。 躺在床上,听着从楼下传来妈和外公讲电话的声音,心情莫名的烦躁。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接起∶「喂?」 「阿杰,妈呢?」姊问。 「讲电话。」 「是喔?怪不得,家里电话一直打不通。」 「干嘛?」 「怎么啦?心情不好喔?」注意到我语气冷漠的她问。 「……没啊。」 「对了阿杰。」她唤,语气洋溢着笑意,「听说你有女朋友啦?」 「妳听谁讲的?」眉头不自觉微蹙。 「爸妈说的啊,好像只剩我没看过唷!」她呵呵笑,接着问∶「听妈说,妳女朋友长得很像我……」 「闭嘴。」我闭上眼,忽然觉得头痛。 「干嘛啊……好啦好啦,不想提的话就算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要结婚了!」她像个孩子般叫着∶「啊……讲太快了啦,是我男朋友他爸妈,前阵子见面似乎很喜欢我,还说希望我毕业后就嫁到他们家去呢!真的太好了,一直很怕他们会不喜欢我……」 尽管姊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我却无法专心听下去。胸口像是被捣了一拳,一遍一遍…… 「喂,笨弟弟,有没有在听?都不恭喜姊姊的啊?」她抱怨。 「喔……恭喜。」我说。喉咙干涩。 「这么没精神?好啦,不吵你了,早点睡。」她叹口气,接着又笑说∶「要好好对待你女朋友,等我到台湾要让我见见她唷!」 我没有说话。 通话结束后,我盯着天花板许久,怎样都睡不着。 那份被我刻意遗忘许久的感觉,又再度涌上来…… 回到台湾这一年多,和枫从相遇到在一起,彼此从未吵过架。升学压力,课业的繁忙,使我们在最后几乎见不到面。我不知道自己曾为她做过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男朋友究竟该做什么?在接到姊的电话后,只要看到枫就会把她和姊联想在一块,不由自主。 我难受,更对这样的自己厌恶到极点! 这样做,根本是在伤害枫,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始终把她当作那个人的影子…… 六月,枫毕业了。 她考上了北部的名校,准备进入高中生活。而我,依旧是个小鬼。这样的差距忽然让我觉得自己离她好远。心,更是如此。 毕业典礼当天晚上,我们坐在校园操场望着星空。 我对她,提出分手。 我将所有一切全向她坦白,不愿再让她对我有所期盼,因我的自私越陷越深,唯一不再继续伤害她的方法,就是分开。而枫先是沉默ㄧ会儿,没多久便笑了。 「对不起,阿杰。」她吸吸鼻子,眼眶红了,「每次都让你这样自责……」 我愕然。 「我知道,说要分手,其实你心里比我还难受。」她看着我,眼泪掉下,「你总是将所有事往心里放,总是无怨无悔付出,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你对我太好、太温柔,好几次我都认为自己根本不配得到这些,却又提不起勇气说分手,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离不开你!」 「……」 「我很高兴,是你提出分手。」她低下头,轻笑,「跟你在一起的这一年,我很开心,想说谢谢你,也想对独自承受痛苦的你说对不起。虽然必须分开,但……对我来说,能够遇见你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她深呼吸,凝视我,语气哽咽∶「我不是个贴心的女朋友,对不起。」 我想开口,她却抚住我的脸,轻轻吻了我。她的话、她的泪,让我心里的罪恶感更深一层,在那一刻,我知道已无法原谅自己。 就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阿杰,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加拿大?」当晚,爸问我。 「回去?」我一愣。 「虽然我们在台湾也才一年,但你妈妈的工作主要却还是在国外,刚好又有人请我回去担任那边选手的教练。所以我们想说,还是搬回去……会比较方便。」虽然爸这么说,但我心里也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或许爸妈,都很后悔再踏入这个地方吧?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爸又问。 我陷入沉默,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他看了我许久,一脸歉意的摸我的头说∶「你好不容易习惯这里的生活却又这样,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原谅爸爸妈妈。」 我摇头。我从未怪过他们,从来没有。 「好好考虑一下吧,到时再告诉我你的决定。」爸似乎以为我是因为枫才会这样,但我却没打算告诉他我们的事,不想让他操心。只不过,照理说我应该会立刻答应他跟着一起加拿大才对。 然而那ㄧ刻却不知为何而犹豫…… 回房间后我躺在床上发着呆,心情莫名的烦躁。起身走到书柜开始整理东西,最后却发现放在最里头的相簿。拿出一看,一张照片掉了下来。捡起一看,我不禁愣住。 那座广场的照片……不知何时已被我淡忘在一旁,就算到了台湾,我和爸也没有想起这件事,约好要一起去的这件事。 还没去成,却又即将离开。 我很清楚,这次离开,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盯着照片许久,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定,我要留下。 我喜欢这里,想留在充满爸妈回忆的地方,还想多看看这地方。遇见了枫,对我而言也是件幸运的事,或许就是因为这份幸运,才让我有留下来的念头。心底的声音,也这么告诉自己。当告诉爸妈我的决定,他们也没反对,愿意让我留在这。只是爸说,希望高中后我能回去跟着他继续游泳。为了不辜负爸的期望,我答应了。 三个礼拜后,爸妈离开台湾,只剩我一个。 我没有跟爸提起当年的约定,若知道了,他一定又会不停道歉。 现在一个人生活,爸、妈,还有姊几乎天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我过得怎样?每天一定听得到爸妈抢电话的争执声。 「儿子啊,台湾最近很冷,要小心点不要感冒!还有哇……」爸话说完没多久,妈就将电话抢走,「该我了啦,都是你在讲……阿杰,爸妈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身子喔,只要一有空妈就回台湾看你——」 我总是被他们逗笑,纵使家人不在身边,却还是可以感受到温暖。上高中的枫,有时也会打来嘘寒问暖一般。说她有了男朋友,也是个游泳狂。纵使我们无法再经常见面,只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充实、过得快乐就好…… 升上国三后的某ㄧ天晚上,我接到爸的电话,告诉我说下个月他会来台湾一趟。 「为什么?」我问。 「唉,爸爸真的老糊涂了!」他轻叹口气,笑着说∶「昨天晚上跟你妈在看以前照片时,忽然想起之前曾答应过要带你去那座广场看看的……」 我愣了下。 「抱歉,爸爸不是故意忘记,你去过了吗?」 「还没,不晓得在哪,也没人知道。」 「哈哈,太好了,下个月爸爸一定带你去看!」 「你该不会就为这件事回来吧?」 「是啊,我怎么可以继续爽约?那里可是当年跟你妈妈求婚的地方呢,将来你也可以带女朋友过去喔!」 我笑了。 「对了,下礼拜爸爸要到英国看场游泳比赛,很多有名选手都有比呢。」 「爸,你别把自己弄太累。」只要和游泳有关的事他就容易兴奋过头。 「放心吧,你妈妈也有去,有她在我也不敢乱来!」他哈哈大笑,「好啦,你早点睡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等爸爸啊!」 「知道了。」我又笑。 没想到爸会想起那个约定,更没想到他会为此回来。高兴地,开始期盼下个月的来临。 期盼和爸一起寻找那美丽的地方…… 几天后的ㄧ个下午,上课上到一半班导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教室,对我喊道∶ 「徐子杰,来趟办公室,快点!」 全班顿时一阵骚动。在大家的纳闷下我离开教室。 当老师快速将我拉走,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子杰,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老师都希望你能冷静,一定要冷静……」导师虽然外表镇定,嘴唇却颤抖着,声音也微微哽咽。一到办公室,就发现许多老师都聚集在电视机前,一看到我,脸色都变了。导师扶着我肩膀,慢慢把我带到前面,我一看,电视正播报新闻。 当目光一落到下面的新闻标题,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一架从英国伦敦飞往加拿大的班机,途中因机翼起火,于下午一点三十七分坠毁于……」 我缓缓走近,双眼直瞪着电视,在那一刻,连呼吸都忘记。 「根据刚收到的消息,机上两百多名乘客已全数罹难,其中还包括少数华人。以下就是在这起空难中不幸丧生的华人名单……」 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天。 当看到爸妈名字在上面的那一刻。 我的世界,瞬间全部瓦解。 隔天到加拿大,姊抱住我崩溃痛哭的画面从此烙在心底。宣告我这一生最珍惜、最深爱的家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将爸妈葬在他们出生的台湾,举行丧礼那天,天空下着雨,也是在那天,见到了外公外婆,以及妈妈那边的亲戚。 「我就说……当初怎样也不该嫁给他,不然也不会演变成这样。」 「一开始就该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 当听到那些阿姨哭哭啼啼说爸的不是,我立刻冲上前朝她们用力一推,失控地大声咆哮∶「他马的给我闭嘴,不准妳们这样批评他!不爽的话给我滚,现在立刻给我滚!」 那些阿姨霎时全被吓到。姊赶紧跑来抓住我,「阿杰,住手,不要这样!」 「你们满意了吧?把他们逼死你们开心了吧?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你们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我对着外公外婆,以及阿姨们愤怒嘶吼。 「阿杰,不要再说了!」姊紧抱着我,哭喊∶「爸妈在看……爸妈他们在看啊……!」 我喘着气,狠狠瞪着他们,没有再说话。姊紧拥着我痛哭,那些阿姨也没再吭声。外婆低头不断擦着泪,而外公,从头到尾都静默不语…… 丧礼结束当晚,姊和她男朋友在楼下整理着爸妈的遗物,我则在房间,望着从小到大,和爸妈合照的照片。 这时,手机响起。一接起,就听见枫的声音。 「阿杰。」她慌张地,哽咽道∶「你还好吗?」 我没响应,窗外的雨声,让我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 「阿杰,拜托你说话!」她哭着,「让我陪你……让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没关系,我没事。」我说。 「阿杰……!」 我将手机关机,眼神空洞的望着散落地上的照片。 脑中瞬间空白一片…… 「我爱你爸,也很爱你跟姊姊,你们都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宝贝。」 「若你想去的话,等哪天我们回台湾,爸爸就带你去好不好?」 当耳边听见爸妈温暖的声音,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溃堤,一滴滴落在照片上。 痛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4】 爸妈的死,让我从此变了一个人。 比从前更孤僻、冷漠,沉默寡言,甚至连笑的能力都失去。爸妈身边的人让我从此对谁都不信任,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 国中毕业后我没有回加拿大,依旧留在台湾。 很害怕,至少现在还无法坦然面对。 只要一踏入那个家,从前和爸妈相处的时光立刻排山倒海向我袭来,承受不住,只有痛不欲生。 违背对爸的承诺,再深的愧疚却不及内心的恐惧和懦弱。这种悲痛使我将心封闭,完完全全封闭,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继续留在这念高中,我的冷漠和沉默却吓得没人敢接近。 独来独往,和同学没任何交集,每天不是坐在教室望着窗外操场就是看书,然后放学到游泳池去,如此反复。 现在的我,已不需要任何人…… 「嘿,同学!」 有天正专心看着从图书馆借的杂志,忽然有人叫我,抬眸,就看到一张笑脸。 「之前好像都没跟你说到话厚?」他说,对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张士伦,请多指教!」 我看他一眼,视线转回杂志没理他,没想到他反而在我前面位子坐下。 「老师说今晚要请班上干部吃饭,你是副班长,记得留下。」他看我。 我深呼吸,低声∶「我没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哇哈!你终于说话了!」他一脸开心,握拳道∶「这次打赌我赢啦。YES!」 当看他对班上一些人比胜利手势,忽然很想扁过去! 「抱歉抱歉,开开玩笑而已!」一见我表情他立刻说,脸上依旧挂着笑,「谁叫你平时几乎不说话,我们只是好奇,别生气!」 我不语,用眼神示意他别再惹我。 「对不起啦,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又说,接着站起来,「记得放学到导师室报到,别忘啰!」 他离开后,我不禁又抬起视线,这时才想起他是班长,也是大家的话题人物,待人很好也很热心。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笑容始终让我觉得刺眼,无法直视…… 放学后我并没有去导师室,还是直接到游泳池待上几个小时。当发现天色已暗下,准备从游泳池起来,却听到有人叫我,又是张士伦。 「大家说的果然没错。」他倚在栏杆上,笑说∶「你真的很厉害,到目前为止没看过有人游比你快!」 我没说话,拿起毛巾走到休息室换衣服,出来后他还在,坐在椅子上问∶「你每天放学都游到这么晚喔?」 「你到底要干嘛?」我终于不耐烦。 「你没出现我就只好自己来找你啦,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我说没空。」他是耳聋吗? 「我知道你是忙着练游泳,不过老师还是希望你过去,大家现在还在喔。」他说,完全没被我态度影响,「这次是请吃Subway欸,老师难得大手笔这样请,好歹也去捧场一下吧?」 他不会就是特地回学校找我的吧? 「走啦,一起去啊!」 「我吃不下。」这家伙真的很烦。 「游这么久最好是不会饿!」他忽然从口袋抽出手机拨号码,接着拿到我面前道∶「老师他们都在等你,既然你不想去就自己跟他说,给他个理由吧。」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招,冷冷瞪他一眼,他还是一脸笑嘻嘻。 我屈服了。 他把我带到Subway后,大家都拍手鼓掌,每个人脸上都是High翻天的表情。 坐下后,老师便开始和我聊天,当最后提到游泳的事,原本在吃东西的张士伦忽然凑过来说∶「老师我跟你讲,刚在学校看到他游泳的速度,真的超快,下次叫他游给你看啦!」 「没错,我也听说他游得甚至比队长还快,连老师都很佩服!」另一个男同学也说。 「真假的?我还没看过,徐子杰,等一下游给我看看吧?」 「白目喔!学校游泳池都关了,你叫他去哪游给你看?」 当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的不断讨论,不断问我一堆事,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大家兴高采烈的吃吃喝喝,不时玩乐、不时开怀大笑,身边洋溢的和乐及热闹让我一时无法回神,只能静静喝着饮料。大家的笑声打乱我所有思绪,从未有像这样和同学坐在一起吃东西的经验。不习惯这种气氛,却意外地不觉得反感…… 「你有吃过Subway吗?」张士伦忽然问我。 我摇头。 「真的假的,一次都没有喔?」另一个人也插话。 又摇头,接着就听那人喊道∶「那干脆以后干部聚会都在这办好了啦!」 所有人一听,脸立刻垮下。 「靠杯你钱是很多喔?」 「你自己去办!」 「妈的你是吃到精神错乱啦?」 在他被大家炮轰的同时,张士伦放声大笑,而我竟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那是自爸妈去世后到现在,第一次微笑。 从那次开始,张士伦三不五时就会跑来找我说话。 时常被他搞到不耐烦,根本无法习惯身边忽然多了个人。然而就算警告他却依旧故我,最后想揍他都已没那力气。 「哈啰!」一天社团活动结束后,又看他在上面对我打招呼。我脱下蛙镜,已经放弃赶他的念头。 「欸,等等陪我去运动用品店吧,我想买双球鞋!」他笑说。 「你不会自己去啊?」我拿起毛巾擦头。 「我需要有人给我意见啊,拜托啦!」他拍拍我。我正要开口,忽然有两位学长走过来,接着其中一人问我∶「学弟,听说这次你也有代表去比赛啊?」 我没说话。 「既然老师这么提拔你,你就好好努力,别害我们输得太难看!」另一位也笑说,眼神却充满不屑,而我只是淡然望他们一眼,这些冷言冷语早已听习惯,根本不痛不痒。 「比赛时注意点,可别太得意忘形了!」学长又说。我轻叹口气,擦完头发准备站起却听见张士伦说∶「你放心,学长,他不会的啦!」 他们同时望向他。 「有他在一定会赢的,我可以保证!」他靠着栏杆笑笑道∶「倒是两位学长还没办法代表参赛真可惜,好好加油,搞不好下次就轮到你们了!」 他们听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愤而转身离开。最后张士伦又拍我,「好啦,我在外头等你,快点出来。」 我不语,愕然的看他走出游泳池…… 若要问,是谁让我敞开心房,应该就是士伦了。 他让我没有时间觉得孤独,也从不避讳告诉我他的事,甚至有些话只对我说,让我知道他对我的信任。 他让我不再只是沉默,也让我渐渐走出一个人的世界。他个性干脆、不拐弯抹角,豪迈直率的态度不同于以往在身边的人,在他身上我看不到任何虚伪和心机。 或许,这就是最后愿意让他接近的原因,不知何时,当发现自己习惯和他一起,我们已经是大家口中所谓的好麻吉。 从小到大遇过的人,形形色色。 他却是我第一个打从心底认定的「朋友」。 这天下午一堂自息课,老师不在,大家不是看漫画听耳机就是在聊天,却见士伦站在外头走廊,神情紧张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走出教室,到他旁边纳闷问∶「你在干嘛?」 「喔,阿杰!」他对我笑笑,之后又转回视线,「没啦,我在看别班打篮球。」 我一听,也转头望向操场,有两班正在比赛。 「那个白痴,怎么不抄球?」士伦小声骂道,苦恼的抱着头。 我又看他,注意到我视线的士伦便指指前方对我苦笑道∶「我是说站在篮板下的那个人。」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一看,就发现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跟着队友跑到另一边。 「她叫方士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说,随即笑了起来∶「刚看她打篮球的模样,都快吓死了!」 之后,他便开始说一堆有关那女生的事,同时我也注意到他望着她的眼神及语气都流露着从未见过的温柔。当我再度将视线转向那女生,她已走出场外,正笑着和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说话,头发分别绑在两边,穿着学校的T恤,以及有些过长的运动裤。并不是特别醒目的女孩,给我的感觉就只有平凡。 但她脸上的笑容,灿烂中带着耀眼,让人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从此之后,对那女孩的印象,也就只停留在士伦的青梅竹马,平凡,开朗, 以及那阳光般的笑容。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5] 哇,你家挺大的欸!」一踏进门,士伦惊叹的四处张望。「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住喔?」 「嗯。」我放下书包,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 「那你打扫不是累死?」他坐在沙发上笑问。 「习惯了。」我也坐下,将水递给他。他说声谢谢后目光又望向四周,最后忽然站起来往窗边柜子走去。 「哇赛!」他张大眼,吃惊地盯着里面的东西,「怎么那么多汽车模型?」 「我爸收集的。」我低声,喝了口水。 「酷耶,这至少有五十台吧?」他看得目不转睛,接着又问∶「收集完了吗?」 我摇头。「还有一种颜色没找到。」 「什么颜色?」他看过来。 「白色。」我喝完水,站起来走到楼梯边对他说∶「你不是要借目录?上来吧。」 「喔。」他点头,随即跟着我上楼,到房间后我走到书柜找东西,没多久又听到士伦问∶「阿杰,这是你的吗?」 我回头,发现他指的是挂在书桌前的银色手炼。 「嗯。」我低应,继续找东西。 「很漂亮欸。」他拿着链子左看右看,「怎么不戴?」 「少无聊,那是女生戴的。」我转身,将目录拿给他,「没收过那么奇怪的奖品。」 「奖品?」他问,接着笑道∶「不会是游泳比赛的吧?手炼是奖品?」 「他们说什么这是特别制作,世上独一无二的……」我叹口气,坐在床上,「反正不可能戴,留着做纪念就好了。」 「是喔?我还在想说若你不要就给我!」他又笑,之后就把手炼放回去。下了楼后,对我说∶「欸,一起吃饭吧?」 「去哪吃?」 「外面啊,看看有什么东西好吃的,我爸妈今天会晚回来,晚餐也只能自己解决啦!」 说完,他就把我拖出家门。 已经习惯这家伙乐天派的个性,无论是班上活动或是干部聚会,总是要我跟着一起,久而久之也影响我,不再疏远人群,渐渐有融入班上的感觉。 这是我想都没想过的改变…… 和平常一样,下课时间边听耳机边看杂志,走廊外头却不时传来嘻闹声。 「喂喂喂,又使用暴力,妳这女人怎么粗鲁?」 「谁叫你皮痒?从小就这样被我打还不习惯啊?」 我拿下耳机,望窗外一眼,士伦和他青梅竹马闹成一团,不时捏彼此的脸颊,勾肩搭背又推来推去,像个小孩子不停玩闹。 没多久,和她一起来的女生拉住她说∶「士缘,快上课了。」 「啊,真的吗?」她张大眼,接着又对士伦做鬼脸,「给我记住,回去后你就惨了!」 「又是拿娃娃丢人啊?」他笑笑。 「你很烦耶!」她对他吐吐舌头,接着转身勾住那女生的手说∶「薇薇,走啦,别理那疯子!」 当她们离开后,士伦走进教室,脸上依旧挂着无奈的笑容。 「吵完了?」我盯着杂志,问。 「晚上还有第二回合。」他在我前面坐下,一脸得意,「想吵赢我,门都没有!」 「你很爱欺负她。」几天下来总是没完没了。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啊!」他哈哈大笑,「她很呆,老爱把玩笑话当真,有时被骗都没发现,受不了她!」 尽管口中不断亏她,语气却带着宠溺,笑容也十分温柔。 但这家伙从没发现。 「你不会只想当她一辈子的青梅竹马而已吧?」我淡淡道。 「啊?」他一愣,「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闻言,他呆掉许久,最后脸忽然红起来,失措的立刻结巴,「喂,你……!」 「我怎样?」 他一脸尴尬,慢慢凑近我,小声∶「你为什么……?」 我轻叹,将杂志翻到下一页,「只要眼睛没瞎谁都看得出来。」 「喂,少乱说,你这样讲好像全部人都知道───」他紧张的不禁大声,所有人同时全望过来。 「反正,」我忍住笑意,直视他,「是不是这样?」 他顿了半晌,手倚着脸,目光转向旁边呐呐道∶「……对啦。」 「那告白吧。」我继续看杂志。 「拜托不要说得这么容易好不好?」他瞪我,脸还红着。 「不然怎么办?」 他沉默,一会儿后苦恼道∶「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忽然跟她这么说,我怕……」 发现一向果决的他居然也会这么犹豫不决,虽然意外,却也终于知道方士缘在他心中究竟占有多少份量。 「放心吧,应该会成功的。」我说。 「为什么?」他纳闷。 我抬眸,回想起每次他们打闹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 和士伦一样,那都是爱恋,所有情感全溢于言表,就只对他一个人。 只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怎么不说话?」他蹙眉。 「回座位吧,上课了。」我懒懒道。 「喂!」 我没再去想这些,反正这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因为这么认为,所以时间一久,自然也把这件事给忘了。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士伦忽然间和方士缘那名叫周恋薇的朋友走得很近,有关他们的事也在身边不断传开。只是当时我正专心准备比赛所以没特别注意,甚至之后周恋薇亲自到班上找他,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天,我从学校游泳池走出来准备回去,却在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从旁边传来的啜泣声…… 我不自觉停下脚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之后又轻声走到另一边。 当看到里面那个人的脸,不禁一愣。 方士缘坐在凉凳上,一手拿着眼镜、一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压抑声音不敢哭出来。 眼前这一幕,让我当下愕然许久。 她浑身颤抖,最后哽咽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想象,她就是士伦那平时看似无忧无虑的青梅竹马。那个活泼开朗、总是笑脸迎人的方士缘…… 刚开始,还在想她是不是跟士伦出了什么问题?但隔天士伦的反应却否决我的猜测,他依旧和班上同学说说笑笑,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纵使心里纳闷,却也没想问的念头。 「欸,阿杰,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夜游?」下课时,士伦忽然问我。 「夜游?」 「明天放假,班上几个人晚上想出去玩,士缘他们班上也有些人会去喔。」 「谁?」 「就平时开会常碰到的干部啊。有薇薇、何利文、大胖、阿凯……」 其实在当时,听他叫她「薇薇」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劲,但我满脑子只想着另一件事。「没找你青梅竹马去喔?」 「当然有,但她说她有点感冒,等等要先提早回去。」他叹口气,轻笑,「那家伙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发烧到昏倒住院,连搭公交车都会晕,每次都为她提心吊胆…… 」 我没有再说话。 结果那天也没跟他们去夜游,依旧在学校游泳直到太阳下山,却又在同个时间、同个地点,看到士伦口中说要提早回去的她,坐在那哭泣。 或许就因为这样,从此看到方士缘和士伦说话,就觉得她脸上光采不如以往,就连微笑都带着黯淡。只是在士伦面前,她永远都装没事。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没告诉过士伦看到她哭这件事,毕竟不晓得问题是不是出在他身上?所以即使疑惑,我也不能问,只能这样默默看着她。 渐渐地,已习惯在那时刻寻找她的身影,她不再像先前那样哭得一塌糊涂,只是静静流泪。纵使下雨也仍坐在那动也不动。苍白的脸上已看不到任何表情,甚至最后,连泪都没再流过,这比她大声痛哭更让我感到震撼,因为当下,我彷佛看到我自己,那在大雨中静静望着爸妈的坟,一滴泪都流不出来的自己…… 因为太伤、太痛,泪反而流不出来。无助地,只能颤抖,无论做什么都已无能为力。 她,让我内心那份伤痛,再度被唤醒…… 「阿杰,你要去学务处吗?」下午自习课,士伦看我走出教室立刻追来问。 「对啊,昨天游泳池钥匙忘记还回去,刚才想起来。」我说,发现他还背着书包。 「那太好了,帮我一个忙吧!」他笑笑,忽然把一个趴趴熊娃娃和张卡片放到我手上,说∶「等等你回来,到士缘班上把这拿给她。」 闻言,我纳闷的看着他。 「今天是她生日,可是偏偏这周末我要跟我爸妈到中部看亲戚,等一下就会来接我,所以我现在要去请假!」 「这么突然?」我问。 「对啊,我妈刚忽然传简讯来,吓我一大跳!」他一脸无奈,「不过幸好我有把礼物带来,原本想晚点拿去送给她但已没时间,帮我一下吧?」 「不好吧?」 「安啦!他们这节体育,没人在教室,你只要放在她座位上就好,她的位子在……」 结果最后,我拿着那娃娃先到学务处还钥匙,接着再绕到另一楼方士缘他们班,然而才走到门口,却发现士伦说的位子有人坐着。仔细一看,静谧的教室就只有方士缘一人,而她正趴在桌上熟睡着。我慢慢走进去到她身旁,准备把娃娃和卡片放桌上时,却发现她眼镜没脱就睡着,眼角还隐约泛着泪光。 好久好久……就这样一直静静注视着她,最后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触她脸上的淡淡泪痕…… 从心底涌起的那份莫名情愫,又让我再度看到熟悉的孤独。 没多久,我收回手,慢慢从口袋拿出那条银色手炼。 一直认定那是属于姊的,所以就连送给枫都不曾想过。然而现在,我却完全忘了这些,只想着若能让她快乐一些,就算只有一点点。 我将手炼放在娃娃头上,低头凝视她,此时此刻,就只有一个愿望,对于眼前不曾交谈过的这个人…… 希望妳,不要再流泪。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6】 一个月后,寒假来临,姊也结婚了。 婚礼地点是在法国一座古老天主教堂,来参加的人非常多,都是姊夫的家属及姊在当地的朋友们。婚礼开始后,花童走红地毯到圣坛,神父祝祷,接着圣歌便传来。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身着一袭白纱的姊站在姊夫身旁,脸上绽放幸福的笑容,喜悦,却又带着感伤。 爸妈生前总说希望早日看到姊步上红毯,如今愿望成真,他们却不在了。所以最后姊一看到我,眼泪立刻掉下来。我伸手拭去她的泪,微笑道∶「姊,祝妳幸福。」 闻言,她泪水掉得更凶,紧拥着我泣不成声,亲吻我的脸不断在耳边说我爱你。 她是我从小最爱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牵挂,如今她看着走向幸福,心里也终于放下。希望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亲人,我的姊姊,能够永远幸福快乐。在天堂的爸妈,也会守候着她一辈子,一定会…… 在那留一阵子,姊跟姊夫去度蜜月后我才回去,士伦一听说我回台湾,立刻跑来找我,还拉着班上好几个同学聚会。结果那次寒假几乎都被士伦拉出去和大伙游玩,别班的周恋薇跟何利文也在,却没见方士缘人影,一次都没有。 在这之中,士伦跟周恋薇互动也越来越好,总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彼此亲近得跟情侣没什么两样,大家也在私底下开始猜测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到下学期,都让我不禁怀疑这些谣言已传到方士缘耳里,但自从开学后,我几乎没再见她来找士伦。偶然在校园遇到,总发现她神情疲惫,眼眶红肿,整个人也瘦了许多。她依旧会在放学时坐在那地方,只是再也没掉过泪,木然地,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方士缘怎么没再来找你?」有天,我终于问。 「我也不知道啊,她最近变怪怪的,老是无精打采,问她发生什么事却都不说。」他坐在前面,叹口气∶「我甚至还去问薇薇,但她也说不晓得。」 「你跟她走那么近,不怕方士缘误会吗?」我看他。 「误会?怎么可能?我们又没怎样,她可是士缘的好朋友欸,误会什么啊?」他笑了出来,拍拍我∶「你想太多了啦,阿杰!」 「或许吧。」我低声,翻开杂志,没有再说话。 不想让士伦看出我对她的在乎,毕竟我只是个外人,也不想干涉他的行为及想法。士伦对于谣言从不以为意,总是笑着否认,他并非故意,是因为我知道他从不会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或对谁有任何猜疑,完全相信人性本善,一旦信任就是绝对信任。 跟他比起来,反而真像是我想太多。 然而有天,我到图书馆去还杂志,却见到方士缘也在里面,她就静静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视线落向窗外,专心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注视她一会儿,最后也不禁随着她目光望向窗外,当看到士伦跟周恋薇站在导师室门外,手持着书彼此谈笑的画面,当下不禁一愣。只见方士缘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他们,从眼神里我看不清她的情绪,微微苍白的脸颊,没有喜怒哀乐,竟让我有种彷佛从未看过她笑的错觉…… 当士伦跟周恋薇最后走出视线,上课钟声也响起,方士缘这才慢慢转回视线,盯着桌上的书一会儿后,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失神地往门边走来,完全没发现我站在她面前,就这样整个人撞到我,眼镜跟手中的书当场掉落一地! 她惊醒似的赶紧蹲下身拾书,我也将她眼镜捡起,她慌张对我点头道歉后,眼镜都还没戴就跑出图书馆,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直到现在,仍忘不了当时她坐在窗边的身影。 有多少次,她都是这样默默望着他们? 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士伦对她的关怀不曾少过,却从未发现这样的她。 也或许,是她不愿让士伦知道…… 「阿杰,你什么时候才回加拿大啊?」 当姊在电话那头问我,我却一时回答不出来。 「是因为爸妈的事,还让你不想回来吗?」 我没说话,将视线转向窗边,外头不知何时已下起雨。 「回来吧,阿杰。」姊叹息道∶「我希望你能回来继续游泳,爸也一直这么希望的不是吗?」 我怔了好久,脑子当下空白一片…… 「阿杰,好吗?」 「……我知道了。」我闭上眼,低声∶「这学期结束后,我就回去。」 当话筒放下,我整个人往椅背靠,窗外雨声扰乱了所有思绪…… 星期六下午,在学校游完泳后,我呆站在校门口许久,没有想回去的念头,之后走向公车站牌。上了车后,没有目的地随公交车开到哪就坐到哪,望着窗外一会儿后,最后从书包拿出爸妈在那座广场的照片凝视着…… 结果,还是没能找到那地方。 不知道搭了多久,直到听见司机叫我,才发现已到总站。我起身走到前面准备拿出悠游卡时,却不小心将照片弄掉在地上,正要捡起时却忽然听见司机说∶「喔,这里很美喔。」 我纳闷抬头,就见司机和蔼地笑笑,对我说∶「你也有去过啊?」 「您知道这里?」我愕然。 「当然知道啊。」他点头,爽朗笑道∶「那里是个好地方,很大又很漂亮,我还常带我孩子去那玩呢。」 闻言,我顿时傻在原地,立刻追问∶「可以告诉我在哪里吗?」 「你要去的话必须搭另一班车,不过那里很远,要搭半个小时才会到喔。」司机看看手表,又说∶「刚好,那班车应该快发了,你可以去等等,车号码是……」 我当下难掩激动,跟司机道谢后立刻冲下车,没多久坐上另一班车后,心情七上八下,紧盯照片不敢相信。一直以来都没人知道……正想放弃的时候却又看到希望,内心的激动,几乎使我无法恢复冷静。 许久之后,车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当我抬头望向窗外,远远看到前方和照片一样的地方,我缓缓站起,喉咙,已发不出声。 下了车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宽广,长长的道路下,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绿色草地,有许多小孩在嬉戏,黄昏的柔和光芒洒落整片广场,如此宁静又和平的画面,根本不像现实世界会有的地方。 我往前方走去,不断四处张望,虽然四周多了许多建筑物,但唯有这座广场和照片一样,一点都没变。下楼梯后,我一步步走向广场里头,直到中间才停下,最后,抬头望着被夕阳照亮的天空,瞬间,我彷佛看到爸的笑脸…… 「若你想去的话,等哪天我们回台湾,爸爸就带你去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不准骗我,一定要带我去喔!」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动也不动,深呼吸,随即轻闭上眼…… 「爸。」压抑声音的颤抖,低喃∶「我来了。」 六年来唯一的心愿,如今终于出现在眼前。纵使爸已不在,约定也已经无法实现,但他和妈也不再过着被干扰折磨的日子,不再忧愁、不再流泪,更不用再忍受外人批评。就算最后回加拿大,也已经没有遗憾,能够认识士伦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然而,不知何时,脑海已开始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无论是哀伤,还是流泪,至今依旧挥之不去。希望在离开之前,能看到她开心的笑,充满朝气的模样,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所以那一天,我终于决定告诉士伦,将我所看到的一切全让他知道。 只为成全我这最后的私心…… 然而就当我决定这么做,事情却变了样。不知为何,士伦忽然间完全变了个人,以往的开朗全不见,莫名的沉默,也不再笑,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好几天都这个样子。 他的转变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从未见过他这样子,最后甚至连上课无故缺席,老师纳闷担心,还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直到有天,士伦没有来学校,老师找我过去,说士伦母亲打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要请假。老师委托我去看看他,之后再决定是否将士伦近日在学校的状况告知家长。所以那天放学我没去游泳,直接到士伦家去。当时的我,也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之后,是士伦母亲迎门,说明来意后她便带我到他房间,进门后就见他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我出声叫他才回神。 「阿杰?」一发现是我,他诧异道∶「你怎么会来?」 「导师很担心,叫我代表班上来看你。」我放下书包,坐到他书桌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我的疑问,他先是沉默,然后慢慢坐起身。 「阿杰。」他开口,目光停在前方,「你以前曾说,若我跟士缘告白,应该会成功的,对吧?」 他的问题使我纳闷,随即道∶「那又怎样?」 「你猜错了。」他嘴角扬起,看着我说∶「我失恋了。」 「什么?」我蹙眉。 「士缘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低声,语气十分平淡∶「但那个人不是我。」 他的话使我当下一愣,半晌后才出声∶「她亲口告诉你的?」 他摇头,又望回前方,说∶「你不是很纳闷我为什么跟薇薇走那么近?」 「嗯。」 「有次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喜欢士缘?当我承认,她就说她愿意帮我,去打听士缘是不是也喜欢我?因为这件事,所以当时才常跟她一起。」说到这,他深呼吸,声音也颤抖起来,「但就在前阵子她跟我说……士缘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我怔了许久,接着就见士伦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笑着说∶ 「因为怕失去她、因为不想再只是当她的青梅竹马,所以才终于下决心跟她告白,结果……果然是我表错情,还真以为我们是彼此喜欢,真的很好笑……」 语闭,他紧闭着眼,忍不住哽咽啜泣。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掉泪,从未想到这件事带给他的杀伤力会这么大,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他口中说的「事实」。望着他时眼神所流露的感情,只有对他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这些都不是出自于爱情? 当风将房内窗帘吹得沙沙作响,我也不自觉转头望去,随即便看到窗外另一栋屋子,是方士缘的家。而她房间的窗户紧闭着,隔着窗帘依旧看得到里头的微弱灯光…… 几天之后,士伦不再那么失意,也回到跟同学说说笑笑的日子。虽然看似恢复元气,但偶尔还是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发呆。也是从那次开始,再也没从他口中听到方士缘的事,甚至连她名字都不再提起,明显变得冷漠,而跟周恋薇的互动反而比以前更频繁。 当时已接近学期末,校庆也即将来临,就在几天前放学时士伦对我说∶「阿杰,这周五是薇薇生日,我们打算当天放学直接去唱歌,你也来吧?」 「可能不行,我还要游泳。」我低头整理书包。 「喂,只有那天而已,我女朋友生日你就捧场一下吧!」 我顿时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一脸自然地笑笑,接着拍我的肩说∶「就这么说定啰,一定要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到周恋薇身边,跟她说一些话后,周恋薇便对我点头微笑,接着跟士伦一起离开。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隔天,他们交往的事就在班上传开,所有人都兴奋谈论这话题,我坐在位子上望着被大家包围住的士伦及周恋薇,心情十分复杂。我知道士伦还爱着方士缘,却不懂他为何用这种方式逃避?而且对方还是方士缘最好的朋友。 看着站在士伦身边的周恋薇,脸上漾出羞涩微笑。明明是跟方士缘最亲近的两个人,为何如今却像没任何关系?眼前的他们明明笑那么开心,为何我看到的却是方士缘仍在哭泣?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怀疑,全在那一刻涌上心头…… 星期五的课结束后,班上一窝蜂人跑去好乐迪帮周恋薇庆祝生日。我还是在学校游一会儿后才准备过去。从游泳池走出来后,外面下着大雨,拿出伞时同时发现前方有四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背对我,我却一眼就看出是方士缘,她就这样站在大雨中,和我们班的三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一接起就听到士伦的声音∶「阿杰,你在哪里啊?」 「学校。」我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们身上。 「你这家伙,又跑去游泳,快点过来啦!」 「好啦,我现在就要……」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见方士缘被其中一人用力一推,接着整个人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瞬间,我的胸口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许多情绪排山倒海冲击我整个人,理性也随即消失…… 「喂?阿杰,怎么了?你有在听吗?」 「我晚点到。」我语气漠然,挂上手机直接朝她们走过去…… 还在不断嘻笑的她们一看到我走来,顿时全都吓傻!我走到方士缘身边,她浑身湿透,倒在地上似乎已陷入昏迷。书包里的书全散落一地,连眼镜都破了。 我蹲下身把她东西整理好,接着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她们三人一见都不禁错愕∶「徐子杰,为什么你──」 我冷冷望着她们,她们立刻噤口,之后马上慌张跑掉,我也没再多留,立刻将她带去保健室。在我怀里的她几乎没有温度,我加快脚步,不自觉将她抱得更紧…… 准备下班的保健老师一看到我们,整个人吓了跳,立刻跑去拿毛巾。我微微喘气,低头凝视躺在床上的方士缘,雨水同时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最后,没等到保健老师回来,我已先悄然离开…… 「哇!阿杰,怎么搞的?你怎么会淋成这样啊?」士伦诧异道。 我抬头,发现刚那三个女的也在,一看到我都吓得不敢出声! 「没带伞。」我说。 「这样会感冒欸!」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吧。」我闭上眼,接着在沙发上坐下。 整间包厢洋溢着热闹气氛,大家唱唱跳跳嘻笑聊天,我却怎样都无法进入状况,只能喝着热茶静坐一旁。双手还残留刚才抱着她的触感,瘦弱的身子只有冰冷,脆弱得根本不堪一击。 我抬头注视士伦跟周恋薇,两人正彼此对唱情歌。然而他们笑得越是开心,方士缘倒在大雨中的画面也就越清晰。 这样的讽刺,竟使我莫名恼怒…… 「欸,徐子杰,要不要吃?」何利文拿着鱿鱼丝在我身旁坐下。 我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士伦跟周恋薇,最后倏地站起来,所有人顿时被我这举动吓一跳! 「谁有骑脚踏车来?」我问。 「阿杰,你怎么啦?」士伦愣愣的看着我。 「谁有骑脚踏车来?」我又问,口气不自觉加重。 「我有……就停在外面门口,黑色那一台。」班上一位男生说。 「借我!」我立刻冲出包厢,也不管士伦的叫喊,快速跑到门口跨上脚踏车直接骑回学校。 大雨依旧激烈地下着,几乎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我不停狂飙,不晓得闯了多少红灯,却也无心去想。一心只想奔回学校,立刻到她身边,再也不要她独自一人承受伤害……! 回到学校后,脚踏车都来不及停好就往里头奔,然而最后一打开保健室的门却发现灯已经关了,里面也没半个人在。 我无力地靠在门边,闭上眼不断喘息着。 此时此刻大雨声掩盖了我所有理智,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失控……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7】 阿杰,你上礼拜怎么搞的?连周末两天都连络不到你。」下课时士伦在前面坐下,一脸困惑地问着我。 「在学校游泳。」我拿下耳机,目光依旧停留在杂志上。 「两天都这样?你也太拼了吧?」他张大眼,随即又问∶「不过……你上次忽然跑走,到底是去哪里啊?」 我没说话。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啦?」他又问。看他那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对方士缘选择不闻不问,所以才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吗? 直到现在仍然忘不掉当时她站在大雨中的身影。在她身上看到的无助、痛苦、麻木、崩溃,让我不愿再想起的过去又再次苏醒。因为太过相似……有时连看到她都不想,却又不得不去在乎。 这种既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使我又不禁陷入烦躁。 「士伦!」周恋薇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跟何利文一起出现。在她跟士伦说话的同时,何利文也找我聊天,我却回不了神,只是望着周恋薇不发一语…… 「妳等一下,我去拿给妳看!」没多久,士伦忽然站起来跑回自己座位。何利文也被班上女生叫去聊天,只剩下我跟周恋薇两人。当我们目光同时交接,她对我点头,微笑地说∶「徐子杰,谢谢你上礼拜参加我的生日会。」 我摇头。「不好意思,中间突然跑掉。」 「没关系。」她依旧笑着。我盯着杂志好一会儿,之后又开口∶「可以问妳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妳生日只有请当时在场的人吗?」我低声。 她对我的问题似乎有些不解,抬头想一会儿后,说∶「嗯……想请的差不多都有请到,怎么了吗?」 我翻翻杂志,随即又问∶「那怎么没看到方士缘?」 闻言,她肩膀忽然微微一颤,之后诧异的看着我。原本只是单纯问问,却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满满的纳闷顿时涌上心头。 「妳没请?」我直盯她。 「……我……」 「喂,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吧!」士伦边喊边跑来,「刚找超久都没看到,我还以为没带来咧!」在他把手东西塞给周恋薇的同时,似乎也隐约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有些愕然地看着我们∶「你们……怎么啦?」 我没说话,戴起耳机继续看杂志。周恋薇则摇头微笑说没事,笑容却带着僵硬,没有再看我。等到他们离开身旁,我不禁阖上眼,深深呼吸。 难道所有问题并不全然出在士伦身上? 方士缘身边的转变,莫非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所有的不对劲,已经混乱到我几乎无法思考,不愿去想方士缘身边所有的,究竟还剩下什么? 然而,从周恋薇生日那天之后,我却再也没见过她。除了为校庆比赛勤练游泳,也没看她坐在校园那一角。见不到她,没有她的消息,彷佛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 微不足道,却让人心烦意乱…… 校庆那天,上午的园游会、游泳比赛结束,接着就是晚会,一堆学生随着音乐在操场上跳来跳去,我和一些社团成员坐在阶梯上,热舞结束换成慢歌,没多久就见士伦跟周恋薇在班上同学的起哄下,两人手牵手在全校同学面前跳舞。当时班导、以及其它老师都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十分惊讶,他们这举动,无疑是向大家宣布他们在一起,让谣言变成事实。 我不晓得当时方士缘在不在?有没有看到?目光不断寻找她的身影,却还是见不到。等到晚会结束,我依旧坐在阶梯上,静静望着操场上几个清理的人,直到最后从天空远方传来雷声才使我转移目光,望着天空没多久,雨便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脑海里,满满的。只要是下雨的日子,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只要是下雨的日子,这些打在身上的冰冷,竟也刺骨得让我觉得痛。 从未真正熟识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成了最放不下的牵挂…… 「你们那要放暑假了吧?你一个人整理东西可以吗?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当天晚上,姊又捎来一通电话。我拿着话筒坐在沙发上,目光停在依然下着雨的窗外。 「等你回来后,我跟你姊夫都会去接你!」姊在另一头开心地说∶「他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跟你聚聚,便说等你来就要带我们到欧洲其它地方好好玩一玩呢!」 我垂下眸,沉默许久之后,低声∶「姊。」 「嗯?」她语气透露出疑惑,「怎么了?你怪怪的喔。」 「……对不起。」我深呼吸,闭上眼,「我现在……可能还没办法回去。」 闻言,姊顿时一愣,随即急忙问道∶「为什么?!」 我不语,外头雨声跟着情绪不断在内心纠结。 「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会回来的吗?怎么突然又……!」 「对不起。」我又说,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接着反而是姊陷入沉默,一会儿后才又问∶「阿杰……你是因为舍不得枫吗?」 「不是。」我将身子向后靠,道∶「我们很早以前就分手了。」 姊似乎又是一阵错愕,之后问∶「那又是为什么?」 我又静默下来。 在这里,我得到以前在加拿大没有的东西。喜欢士伦这个朋友、喜欢看着班上同学的打闹,或是跟他们相处。因为士伦,我才渐渐习惯,也发现原来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一切,确实可以让我暂时忘却从前的伤痛。 直到遇见她。 是她让我惊觉原来自己还在逃避,原来我仍然不敢真正面对内心的伤口,骗自己已经释怀、不再逃避。她的存在时时左右着我,思绪随着她走。 「有个人……」我又深吸口气,低语∶「我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姊困惑地问着∶「是你在那边的朋友吗?」 「不是。」我说∶「那个人,她不认识我。」 「什么?」她显然被我弄胡涂了,「你到底在说谁呀?我怎么听都听不懂。」 逃不过姊的一再追问,我只好告诉她实话,「她只是我一个朋友的青梅竹马。」 这是和她之间,唯一仅有的关系。 「朋友的青梅竹马?」姊纳闷,「她不是不认识你?怎么会为了她才想留在台湾呢?」 「……我只知道现在,还没办法离开。」我闭上眼,沉沉道∶「就因为她。」 无论身陷多深的黑暗里,我都希望能看着她走出来,看着她走出伤痛。 彷佛唯有她快乐,我才能快乐。 唯有她解脱,我才能解脱。 「你真的是吓到我了……」姊说,接着长叹一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了一个人这样决定。」 「我也没有想到。」我低头摀着双眼,忍不住轻笑∶「这大概是我这辈子作过最疯狂的事了……」 就算明白自己很傻,就算明白这么做或许还是无法改变什么,我也不会后悔。 为了她,为了我自己…… 暑假开始后,士伦跟周恋薇去参加夏令营。我也还是有到姊那一趟,那段时间都和她住一起,成天跟我打听有关方士缘的事,八卦的想知道更多内幕,只是我都没理,对她的事绝口不提,否则最后一定被姊闹到没完没了。回台湾后,士伦也差不多从夏令营回来,在学期开始前跑来找我。 「嘿,好久不见啦!」一开门就见他笑着对我打招呼,举举手中的袋子,「给你的礼物!」 「礼物?」我接过,纳闷问∶「什么东西?」 「我爸妈从国外带回来的食物啦,太多了吃不完,就想说分给你一点。」 「喔,谢了。」我点头,转身让他进门,「你好像变黑了。」 「哈哈,对啊!」他摸摸头,在沙发上坐下,「这个暑假一直被太阳晒,不黑都不行,还被邻居笑呢!」 「邻居?」我倒了杯汽水给他。 「士缘的妈妈。」他浅笑,语气平淡∶「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士缘。」 我一愣,接着也坐了下来。「干嘛?」 「跟她道歉啊。」他轻叹,依旧微笑,「去夏令营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发现自己真的很幼稚,因为承受不了被拒绝就选择冷漠,也知道自己一定伤了她。不过我也已经想清楚,就算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快乐我就很高兴了。」 「结果呢?」我问。 「面对我的道歉,她一句话也没说,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只是没有表情地静静听着。冷漠的程度,让我想起当时对她的残忍……」他脸色慢慢黯淡下来,盯着手中汽水苦涩地笑着∶「我以为她仍在生我的气,就继续跟她道歉,最后她却只是回我一句∶「跟你没有关系。」」 「……这表示她原谅你吗?」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接着又道∶「之后几天我还是有去找她,跟她聊聊天,像是夏令营之类的事。但……只要我一提到薇薇,她就忽然变怪怪的,不准我再继续说下去。」 闻言,我没有说话,脑中不自觉想起当时问周恋薇时她的神情 「我觉得奇怪,士缘却也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所以我就去问薇薇。」他长长一叹,对我说∶「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周恋薇生日那天她没来你就该发现了吧?」我喝了口汽水,忍不住问。 「啊?」他抬头,张大眼,「当时就是薇薇跟我说士缘没办法去参加,因为她有事啊!」 我不禁怔住,却没让士伦看出,整个人又陷入困惑之中,在那一刻,方士缘淋雨的身影,以及周恋薇当时心虚的神情,又开始不断在脑海交错…… 「你早就知道了吗?」士伦一脸纳闷。我摇摇头,盯着杯子里的汽水,说∶「随便讲讲。」 「总之……」他将身子向后靠,望着天花板,大大叹一口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问。 他沉默许久,最后慢慢转回视线,眼神悲伤,整个人忽然变得无助…… 「那你就先到游泳池吧,那位教练应该就快来了,到时候我会跟他一起过去。」体育老师拍我的肩笑道。 「好。」我点头,从导师室走出来后,远远就看到士伦跟周恋薇站在前方,走过去士伦便马上问∶「老师找你做什么啊?」 「他说他请一个大学的游泳教练来专门替我指导,等一下就会来,叫我先到游泳池去等。」我懒懒道。 「专门指导?真的假的啊?!」士伦诧异地瞪大眼,整个人比我还开心,「哈哈,你这家伙真不是盖的!」 「……」我低头揉着眼睛,困得只想再回床上好好睡一觉。整个校园充满刚开学的热闹,恼人的喧闹声不晓得已杀死我多少脑细胞。 「徐子杰,恭喜你。」周恋薇也微笑说,这学期她跟我们同班。 「谢谢。」我低声,眼皮依旧沉重。 「阿杰不用说一定还是游泳社,我是篮球,妳呢?还没选好啊?干脆跟何利文选一样的吧?」士伦对周恋薇说。 「不行啦,利文是网球社的,我根本不会打网球……」她连忙摇头。 「是喔?那还是不要一样的好,我看妳应该连网球拍都拿不动。」士伦笑道。 「喂,干嘛笑我啦?」周恋薇轻拍他,两人就这样开始打闹起来。我不禁低叹。 「好啦,反正学校社团那么多,就陪妳去找找看吧,总会有个妳想要……」士伦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转向旁边,没多久就大声喊道∶「士缘───!」 我睁开眼,在听见士伦的叫喊后也不自觉朝他喊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视线也转向这里。 在她慢慢走来的那刻,我的胸口忽然一阵紧绷,喉咙也莫名干涩,就连呼吸都变得起伏不定。她放下以前总是绑着的头发,在风的吹拂下披落肩上。脸上那副大大的眼镜也不见了,更能清楚看见她眸里的明亮。 在她跟士伦说话的时候,周恋薇的脸色始终苍白,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在我注意到这点的同时,士伦忽然把方士缘拉到我面前,说∶「他叫徐子杰,今年跟我和薇薇同班,妳有印象吗?去年也跟我同班的。」 当士伦说完,她目光也缓缓落到我眼里。 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对望彼此。 「你好。」她对我说。 我无法抑止此刻内心的混乱,一时竟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只能静静看着她,点头回应。 「士缘……」此时周恋薇也开口,笑容里带着僵硬,「好久不见,暑假过得好吗?」 方士缘移开视线,看了她一会儿后,牵起嘴角轻声∶「很好啊,多采多姿呢!」 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从胸口传来的莫名情绪忽然让我觉得难受,她虽然笑着,却不是快乐,就连眼神都映着我从未见过的漠然。不再是单纯天真,而是对谁都不信任的冰冷。 这样的她,几乎使我不愿再正视。心,更是不时随着她口中的冷言冷语而隐隐作痛…… 「什么怎么办?」我问。 他沉默许久,最后慢慢转回视线,眼神悲伤,整个人忽然变得无助…… 「士缘,已经变了个人。」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8】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自从那天看到她的转变,混乱的心情怎样都无法平复。每个表情、每句话,冰冷的使我无法再面对她。她不再是原来的她,从前的方士缘,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结果,竟让我无法接受,更摆脱不了那股莫名的烦躁及难受…… 「阿杰,怎么还不上来?回去了!」士伦背着书包走近,见我还在游泳池内便唤。 我没有答腔,整个人靠在泳池边,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向前方,一时之间,思绪回不来,直到士伦拍我肩膀才回神。 「你怎么啦?」他纳闷的看着我。 我摇头,看着从窗外洒落进来的橙色微光在水面上浮动着,我抬手稍微起些水花,光晃得更厉害。 「喂。」士伦盯着我一会儿后说∶「你脸色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啊?」 「有点。」我闭上眼,低声。 「啊?你该不会是受伤吧?哪里在痛吗?」他张大眼。 「……」心脏的地方。 「喂,别不吭声,到底哪里不对劲啊?」 「没啦,只是游到有点累。」我起身离开泳池,拿起毛巾直接往休息室走去,这时士伦也跟上来,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真的快士缘那家伙气死,她居然瞒着我加入田径社,说什么也不退出!」 「田径社?」我抬头。 「对啊,她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跑步。劝都劝不听,搞不懂她怎么会这么坚持!」他大大叹一口气。我没说话,静静将头擦干,没多久却又听他出声∶ 「哇,阿杰,那是你的吗?」 我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他说的是柜子上被套着的一个史努比娃娃。 「别人给的。」我说,继续擦头发。 「妈呀,会不会太大了点啊?」他笑了出来,「你柜子上怎么会放这玩意?」 「不晓得,去年就有了,好像是一个毕业学姊送的,但我根本不认识。」 「是喔?」他点点头,「你就这样放着不管啊?如果不要干脆给我好了!」 「你想要喔?」 「不是啦!」他又笑,抬头盯着娃娃,「我想要送给士缘。」 闻言,我有些怔住,随即又听他说∶「她很喜欢史努比,跟薇薇一样,房间到处都是这只狗,迷得要死!」 「那你怎么不送周恋薇?」我低叹,拿出制服走进更衣室。然而接下来却是一阵沉默,彼此都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听他出声∶ 「因为我还是很自私……吧?」 他的回答使我不禁停下动作,没有响应,换好衣服走出去后,发现他脸上仍挂着浅浅笑容盯着娃娃看。我又轻叹,边将柜子关上边道∶「随便你。」 「啊?」他看我。 「你想要就拿走吧。」我淡淡说,背起书包,「反正我也不晓得怎么处理。」 「真的假的?」他瞠眼,一脸喜出望外,「哈哈,那家伙一定会很开心,我会告诉她这是……」 「不用。」我说,走出休息室,「就直接给她就好,没必要解释这么多。」 「是喔?好吧。」他点头,又笑笑道∶「阿杰,谢啦!」 我没有回应,和士伦离开游泳池后便锁上门。 或许是在逃避,但我真的不愿面对那样的方士缘,所以就算之后和她碰到面,对她的态度也只能漠然,不敢再多看她一秒,深怕心底的情绪会压抑不住。直到现在,士伦依旧对她有着关怀,明知这些都是不自觉的动作,却不晓得周恋薇是如何看待的? 每当士伦谈到她,周恋薇虽然都是笑笑听着,但眼神总带点黯淡,还有令我纳闷的紧张、恐慌。想起开学时方士缘对周恋薇说的话以及态度,彼此气氛完全感觉不出她们曾是那样好的朋友。也因为这点,我又重新思考这整件事。然而无论怎么想,却都会演变成我不愿想象,甚至不敢去揭露的结果。就算那只是猜测。 但若真是因那样使她改变的话…… 「阿杰,早啊!」隔壁阿伯一看到便跟我打招呼,他身旁的拉不拉多及米格鲁也对我猛摇尾巴。我低笑,走过去蹲下拍拍手,牠们立刻凑过来在我身上东嗅西嗅。 「要去跑步吗?」阿伯神情和蔼,「最近早上都没看到你。」 「没办法,这阵子怎样都爬不起来。」我又笑。平时除假日外都有晨跑的习惯,住在隔壁的这位阿伯也几乎在同时间带他的狗出来散步。最近常累到睡过头,也很少看到这两只小家伙了。 「牠们很想你喔。」阿伯笑说。 「我也很想牠们。」我摸摸牠们,跟牠们玩一会儿后,便跟阿伯道别到附近公园晨跑。 公园人不多,就只有几个老人在运动练太极拳。跑了一身汗,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我看看手表,随即走到洗手台洗脸,准备回家。然而就在拿起毛巾擦脸的同时,忽然发现洗手台对面也有人,我不自觉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眸便映入视线…… 方士缘? 我当下一阵错愕,她一看到我也是满脸诧异。彼此对望几秒后,我低头继续擦脸。 「……早安。」她说。 虽然只是简单的招呼,却让我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试着冷静没有看她,「早。」 即使跟我说话,还是感觉得到她想离开,我看了洗手台一眼随即叫住她∶「妳的毛巾。」 闻言,她尴尬地快速将她忘记的毛巾抽走,我静静望着她,她是什么时候也来这晨跑的? 正当我走向自动贩卖机拿出零钱准备买饮料,没多久她忽然叫住我,语气紧张∶「徐子杰!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我问。 「你能不能……别把我在这跑步的事告诉士伦?」 她的要求使我纳闷,问她为什么,她也很坦承地说是因不想让士伦担心。苦苦哀求的模样,似乎真的很怕士伦知道这件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只好答应。当看她松口气地跟我道谢时,我丢了罐舒跑给她,淡淡道∶「请妳的。」 她先是盯着舒跑,之后愣愣看着我。我打开自己的转身边喝边走出公园。在那一刻,心情竟莫名的轻松…… 自从那天碰到她后,我们碰到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晨跑一事、隔天在何利文面前帮方士缘圆谎一事,因为帮她保守秘密,再加上我们越来越常见面,渐渐地,她彷佛不再对我有所防备,可以很自然的跟我说话,甚至不介意告诉我一些她的内心话。 包括她不想只是那么平凡,希望能跟我们一样这件事。 我知道她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只是希望能更接近士伦,无论士伦之前说她有喜欢对象是真是假,对方士缘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张士伦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他。 然而即使她愿意这样对我坦白,但当看见她眼里只有士伦时,整个人都会被一股情绪淹没,莫名的不自在……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说,语气平淡∶「妳想被注意?不想让自己只是那么平凡?」 她看我,没有说话。 「若妳真希望这样,有个办法可以帮妳。」我又说。 「什么方法?」她一脸狐疑地盯着我,我也注视她,低声道∶「跟我交往。」 我的回答使她整个人傻掉,以为我在整她,有些生气。她的想法及动机虽然单纯,但若如她所愿,事情就真的能有所改变吗?这样傻傻期盼,真的会有她想要的结果吗? 「或许妳不希望跟士伦是青梅竹马。」我看着她,说∶「他却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紧盯着我,语气颤抖,眼眶也微微红着,「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这样想过?」 「妳应该最清楚,不是吗?」我反问。 「什么意思?」她愕然的望着我。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分生活一起,或许感情就不会这样深。因为对彼此都太过在乎,有些事反而无法坦白,只能用猜测来试探。 她见我没说话,之后也跟我道歉。我只有感叹,此刻的她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勉强自己。 之后,当看到士伦在大家面前将在体育课中昏倒的方士缘抱去保健室,身旁的周恋薇虽是默默看着,神情哀伤,却从未对士伦抱怨过半句。因为她也知道,在士伦心中没人比方士缘还重要。 这一点,我们两个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后来听士伦说方士缘发高烧,前几天都在住院。一天练完游泳后,我整个人累到眼睛快阖上,往校门口走去时,却见方士缘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望着前方发着呆。我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走过去唤了声∶「喂。」 她慢慢转过头,一看到我,略显吃惊。 「还不回去,坐在这干嘛?」我问。 「那你呢?」她反问。 「刚练完游泳。」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只有你一个人啊?」 「我练比较晚。」 「喔……」她点头,神情黯然地转回视线,她的模样使我纳闷,问∶「不回去吗?」 她笑笑摇头,语气轻轻地∶「心情不好,想在这待一会儿再回去。」 我望着她半晌,接着走上前拍她的肩,「走吧。」 「去……去哪里?」她愣愣的看着我。 「来就对了。」我说,之后立刻走出校门口,没多久她便跟上来。 我走到附近的公车站牌,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上了公交车,等我找到座位准备坐下后,忽然想吉士伦曾说过的话∶ 「那家伙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发烧到昏倒住院,连搭公交车都会晕,每次都为她提心吊胆……」 我停下动作,转身对她说∶「妳先坐。」 「咦?」她一怔。 「妳会晕车吧?」我说∶「靠窗的话比较不会晕。」 「你怎么知道我容易晕车?」她张大眼盯着我。我却一时不晓得怎么回答,若说是士伦讲的,她会是什么反应?我不愿多想,只好随口回道∶「直觉。」 闻言,她一脸困惑,「……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一个地方。」我低声,强烈的睡意已经让我无法再保持清醒,说完整个人便睡着了。等到被方士缘叫醒,我睁开眼往外一看,就已经看到目的地了。带她下车后,她整个人先是愕然站在原地许久,就跟我当初第一次来的反应一样。 被夕阳照亮的粉红色天空,也将整座广场染亮,走到广场中间后,一会儿她才跟上来,我望望四周说∶「这里离市镇比较远,所以还蛮少人知道的。」 「这里……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来到这么棒的地方! 」此刻的她,像个孩子发现宝物般兴奋不已,不断四处张望。看她如此开心的模样,原先的疲惫也让我觉得没什么了。等到我说回去时,她难掩失望,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身将我丢在地上的书包捡起道∶ 「书包,不要忘了!」 「喔,谢了……」正要接过时,她右手腕上的东西随着光微微发亮,不经意一看,发现是之前送她的那条手炼时,整个人愣住。当她也注意到我视线,我忍不住问∶ 「……士伦送的?」 「嗯,对啊,很漂亮吧?」她微笑, 「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问问,也早猜到或许她会误会,但在那一刻,我却无法正视她的笑容,还是只能回答她是直觉认为。转身离开广场时,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我,比之前还要强烈,心情也不愉快…… 「喂,徐子杰!」她忽然叫住我。停下脚步一转过身,就见她大声对我喊道∶「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她的笑容在微光下显得特别耀眼,熟悉的灿烂,竟顿时让我以为从前那快乐开朗的方士缘已经回来。 我整个人怔在原地许久,思绪又被另一种情感淹没,满满的,很温暖。 那份感动,也不禁使我嘴角微微牵动…… 以前常听士伦说,方士缘虽然是个好相处,个性随和的女孩,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倔强和忍耐力。 这一点,我也在学校运动会那天见证到了。 那阵子士伦总是一副忐忑不安,神情紧张告诉我她有参加赛跑的事。在运动会前一天碰到方士缘,她也信誓旦旦对我说绝对没问题,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士伦的担忧从何而来。 虽然在每天晨跑下身体真有好许多,但基本上她还是不适合做这些激烈运动,然而无论士伦怎么劝,她也还是能扯一堆将他说服。 等到运动会那天,我跟士伦跑完后,之后就换女子组上场,我跟士伦则坐在阶梯上观赏比赛,只是士伦还是一脸担忧,全神贯注地注意方士缘一举一动。比赛开始后,我看着方士缘向前冲,没多久却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步伐也变得怪异。我望士伦一眼,幸好他正跟另一边人讲话没留意,不然眼尖的他也铁定会看出什么。 然而之后的接力,她的状况更是严重,脚步比之前更不稳,在跑时几乎要跌倒。我不禁纳闷,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问题全在她右脚,她跑完没多久也轮到我,跑完后趁士伦在跟老师说话的同时,从箱子拿出一瓶矿泉水,开始寻找她身影。 她已离开操场,整个人摊坐在地上不断喘气。我走过去后蹲下,将水拿给她,「拿去。」 我的出现使她几乎吓傻,在知道被发现脚受伤之后,更是完全陷入慌乱! 「那士伦呢?他不会也看出来了吧?!」她急忙追问,一会儿松口气一会而又慌张的模样,使我不禁想笑。之后要带她到医疗小组那时又因周恋薇在而拒绝,坚持要到保健室。扶她去,又是顾虑一堆而不断回绝。我低叹,之后整个人靠近她,在她耳边说∶「还是要我直接抱妳去保健室?」 她被我的话及举动吓到,顿时满脸通红,迟疑许久后也能乖乖听话让我扶她。在保健室替她治疗伤口时,真的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跟耐力,根本看不出她伤这么重居然还能跑! 但她之所以这么坚持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就算知道自己伤势严重,整颗心却还在士伦身上,担心的、烦恼的,全是他的反应。 在她眼里除了士伦,再也容不下其它人的影子…… 「比赛应该快结束了,妳就先坐着休息吧。」将她伤口包扎好后,我直接把她抱回她教室,她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对我抱她回来这件事似乎还觉得困窘,不敢正视我。我转身离开,准备回保健室好好睡一觉时,她叫住我∶「喂!」 我停下脚步,转头,「干嘛?」 「你……」她直盯着我,小心地问∶「是不是在生气啊?」 她的问题使我不禁愣了半晌,却也没让她看出异状,「没啊。」 「……抱歉,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气。」她微微低下头。我站在原地凝视她许久,最后嘴角牵动,低声∶「差不多。」 「啊?」她愕然。 「我是没在生气。」我深深吸口气,语气淡然∶「不过心情很不好。」 没等她响应,我便离开教室直接往保健室走去,在途中我拿出手机立刻关掉,不让任何人烦我。 原来她多少还是有感觉到一点,感觉到从我神情及语气隐约流露出的情绪。 在看到她对手炼的误会,以及她对受伤一事的隐瞒,想的、说的,全都是士伦,开口闭口永远离不开他之后,一种深深的不悦侵袭我整个人,无法控制,也压抑不住。只是当时对于这种莫名情绪,我却无法清楚诠释。 更不晓得那种心情,就是早已被我淡忘掉的── 嫉妒。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9】 前方小孩嘻笑玩乐的声音,伴随风声传来,也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我躺在草地上,望着被染黄的天空发呆。第一天运动会结束后,我直接来到广场,想暂时远离那些烦人的喧闹。 连自己都讶异的不对劲,却又找不到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只能让它盘旋心中,被方士缘的一言一行左右着…… 我闭上眼,忍不住叹气,此时却依稀听见有脚步声逐渐接近。 「你在做什么?」 抬眸,一个看似只有五、六的小女孩,好奇地低头直盯我。 「你为什么要躺在地上?」她又问。 我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因为很舒服。」 「真的吗?」她歪着头,眼睛睁大。 「嗯。」 「那我也要躺!」说完,她突然跑到我身旁,屁股一坐后便躺下,之后却没再出声,几分钟后,似乎困了,开始揉眼睛。 我不禁低笑,接着坐起来对她说∶「衣服会脏掉喔。」 「呀!」她惊叫,急忙坐起来拍拍衣服又不断四处张望,紧张道∶「好险佑杰没有看到,不然他一定会跟我妈妈讲,大哥哥,你不可以跟他说,要帮我保守秘密喔!」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还是点头。她开心的咯咯笑,之后又不断跟我说话。 她说她叫悦悦,就住在这座广场附近,几乎天天都会跑来玩。她完全不怕我是陌生人,愿意亲近我。红咚咚的脸颊,开怀大笑的神情,那股纯真开朗的个性,总让我不由自主想到她。 我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自从跟方士缘熟稔后,那种莫名的感觉一个接一个,让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挡不住,更不知所措。 「大哥哥,这给你吃!」她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到我手上。我一看,是沙士糖。 「谢谢。」我接过道。之后听见其它小孩从前方叫她名字后也朝这跑来。没多久这群小孩又玩在一块。这样的画面,让我心情渐渐变得轻松,嘴角也不禁牵动。 那一天,我就这样坐在广场,直到那些孩子回去,天色完全暗下…… 「加油!加油──!」 四周一片热闹,众多的掌声及欢呼声回荡在整座游泳池里。 在等待上场的同时,我坐在位子上看着比赛,没有半点紧张感,只有倦意。 「徐子杰,上场啰!」身旁学长对我唤道。我不禁轻叹一口气,决定比赛完后就先回教室睡觉! 在跟着队伍出场时,四周的尖叫声让我的头有些痛。就在这时,我看见方士缘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一接触到我视线便立刻闪开,神色紧张! 看样子,她还是对我昨天的态度耿耿于怀。然而那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反应竟让我感到一丝丝喜悦…… 我将身上外套脱掉,在走到她面前时直接丢给她,说∶「帮我拿一下。」 她一脸错愕的看着我。没等她响应,我已离开准备上场。 这次运动会几乎把我的体力榨光,比赛结束后,我便直接回教室休息,没多久却感觉到有人摇我。 「喂,别睡啦,快七点了!」士伦说。 「……干嘛?」我沉沉道,依旧趴在桌上。 「营火晚会啊!」他张大眼,「你不会忘记了吧?」 「又不关我的事。」我缓缓抬起身子,眼睛闭着,「我要留在这睡觉。」 「那你还是赶快回去比较好,我刚已经听到一堆学姊学妹说要找你跳舞了。」 闻言,我整个人立刻惊醒一大半! 「要溜就快啊,不然到时可没人能帮你「脱困」喔。」士伦哈哈大笑,拍拍我,「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啦!」 士伦离开后,我马上动手开始收拾东西,心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时何利文刚好走进教室,一脸讶异地问∶「徐子杰,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说,低头将背包拉炼拉好。 「为什么?留下来嘛,不去看很可惜欸!」她极度想说服我。但当下我也听得出她语气的意味。 「我已经没什么力气去看了。」我轻叹,背上包包,「先回去了,掰。」 「……掰啰!」她难掩失望地对我挥挥手。离开教室后,我快步走到操场那,营火晚会已经开始,一堆人都聚集在中间跳舞。正要绕过往校门口走去时,却发现方士缘坐在阶梯上跟一个学长拉扯着。我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劲,接着立刻过去抓住他,「学长,请你放手。」 一发现是我,方士缘吓得瞪大眼,而那学长怔了半秒后也对我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啊?我的事你也敢管!」 当看见方士缘一脸痛苦,手已经被握到发红。我不禁怒火中烧,立刻加重手的力道,丝毫不留情。 「我再说一次。」我冷冷道∶「请你放手。」 学长表情扭曲,没多久便松手,狠狠瞪我一眼后就转身就跑。这时方士缘回过头,眼神充满感激,「谢谢你,徐子杰。」 「怎么回事?」我问。 「她邀请我朋友跳舞不成,居然邀请到我这来了。」她甩甩手,不悦道∶「有够差劲的!」 「是喔?」 站在原地和她聊了一会儿后,没多久突然听见一群女生在叫我,我一惊,和方士缘道别后马上离开,怎样都不能被抓到! 隔天瞌睡虫仍是进驻在我体内,我趴在教室桌上继续呼呼大睡。幸好这天只是收拾运动会的残局,除此之外没什么麻烦事。最后当士伦来叫我,他已经背着书包要回家了。「怎么累成这样啊?已经差不多啰,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低声。 「还好吧你?」他笑着推我。 「没事,再睡一下就好。」 「好啦,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啊,别睡太久!」他说。我低应一声,没多久又进入梦乡。 就这样,不晓得自己到底趴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风吹进来,一股冷意使我渐渐恢复意识。我慢慢起来,看着手表发现已经中午。教室外头一片安静无声,没有半个人。 反正已经没事,干脆再到广场那去晃晃,我心想。 我伸伸懒腰,正想寻找外套的踪迹时,忽然想起昨天把它交给方士缘后就忘记拿回来…… 我轻叹,最后拿起手机打给士伦跟他要方士缘的电话,也坦承说明原因,免得他觉得奇怪。然而当我打给方士缘,发现她居然还在学校,之后便拎起背包直接到她班上找她。一进她教室,我在她前面位子坐下,看她桌上满满的作业跟考卷,不禁问∶「妳在干嘛?」 「喔,登记分数啦,老师要我今天做完。」她说。将外套还给我后又继续埋头做事,我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也静静帮她将英文作业补上去。把作业拿给她时,她先是一怔,再看看作业后,忽然大叫,抱着作业开心地跟我道谢! 我没想到这种小事居然会让她这么高兴,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也使我不禁笑了。离开学校后她请我吃东西,当知道接下来我要去广场那时,居然一脸羡慕。结果那天我们一块同行,从没想过还会再跟她一起到那去,更没想过原本两条不相干的并行线,竟然会有交集的一天…… 到了广场后,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观望前方婚礼。她跟我聊了很多,对我的一些事也很好奇。平时我不喜欢别人对我问东问西,但对她却不知为什么愿意坦白。这让我回想起当初在公园跟她提出交往时,虽然怎么听都像开玩笑,但事实上,在当下,我却想不起自己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当视线一转,发现方士缘仍盯着前方发呆,手中拿的红茶滴到裙子上都没发现。告诉她后她惊慌失措,赶紧翻开书包找东西,没多久却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我靠近她一看,发现她缓缓将一样东西拿出来时,不禁问∶「这不是排笛吗?」 她盯着排笛,神情复杂,似乎也不晓得怎么会有这东西出现?我望着她,要她吹一首来听听,她却惊慌的立刻拒绝,被我的提议吓一大跳! 「我吹得很难听,真的很难听!」她紧抱着排笛,低声∶「再加上我从来没有吹给士伦以外的人听——」 闻言,我望着她半晌,淡淡问∶「所以妳只想吹给士伦一个人听?」 她死命摇头,脸色苍白,眼眶有些微红,当下我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拿走她手上的卫生纸替她擦拭裙子上的茶渍,沉沉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愕然许久,最后却忽然抓住我的手,急忙道∶「我吹!」 我不禁抬头,当彼此四目交接,她立刻别开视线,语气有些颤抖∶「我是说……我可以吹给你听,但只吹一首。」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站起身慢慢走到前方。没多久,笛声悠悠扬起,我当下却也愣住! 我马上就听出来,那是士伦最爱的曲子。在跟他熟之后,总是听他不时哼着这首歌。只是当时十分不解,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哀凄的曲子? 她的笛声随风飘向四周。笛声,很美,我却也听出里头流露的满满悲伤,彷佛现在的她,也在流泪。 看着她身影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对他的句句表白……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之前在这玩的小孩正靠近我们,想必是闻声而来。当他们走到我身旁,我食指贴住嘴唇要他们别出声,他们也很听话的悄声坐下,专心听着方士缘的吹奏。等到她放下排笛,回头发现我身边坐着一群小孩,吓得整个人呆掉!那些小孩也已按耐不住,全部锋拥而上要她继续吹。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她错愕的看着我,这样的画面,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杰,礼拜五去好乐迪开庆生会吧?」士伦忽然从我面前冒出来。 「谁生日?」我抬头。 「老兄你在装傻吗?当然是你生日啊!」他睁大眼,失笑道∶「连自己生日都忘记,夸张欸你!」 「喔。」我说,低头看杂志。这时周恋微跟何利文也走来。 「那就这么决定啰?在好乐迪喔!」士伦又说。 「上一次薇薇生日你也是这样说,怎么每次都在KTV庆生啊?」何利文笑问。 「他只是想唱歌。」我叹道。 「果然就你最了解我!」士伦哈哈大笑。此时上课钟声响起,她们转身回座位时,士伦又忽然在我耳边悄声说∶「士缘那天也会去喔。」 我愕然抬头,看着士伦走回座位…… 自从爸妈去世后我就没有再过生日的习惯,然而这次士伦却说什么都要帮我庆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但我并没特别留意,所以没多久也忘了这回事,心思仍放在游泳上。 一天,在学校练完后准备回去时,却发现有人打手机给我,一查电话来源,我当下一愣…… 走出校门口后,我四处张望,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走过去,唤道∶「枫。」 当她回头一看到我,缓缓微笑,「……好久不见,你好吗?」 「嗯。」我低应,凝视她一会儿,问∶「妳呢?」 「我很好。」她点头,深呼吸,「抱歉……忽然来找你。」 「什么事?」 她紧抿着唇,沉默半晌后忽然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我。 「阿杰……」她说,声音颤抖,「我好想你。」 她的举动使我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响应,只能问∶「妳怎么了?」 「我真的没办法再装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哽咽地∶「我根本忘不了你,我好想回来,好想回到你身边!」 「……」 「阿杰。」她抬头,脸上已布满泪水,「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让我回来!」 我看着她,久久答不出话。不忍心看她流泪,更不忍心她流泪的原因是因为我。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想法,即使知道这一直是她所盼望的,我却…… 「对不起。」她急忙低头擦干泪水,又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地对我微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会来找你。」 我不语。 「请你考虑一下好吗?」她注视我,恳求地,「你不必要马上回答,但……一定要给我答复,不要让我一直等下去……」 我顿时无法开口,只能点头。她离开后,我不禁阖上眼低叹,最后转身准备回去时,却发现方士缘就站在后面! 「……嗨。」她一脸尴尬地跟我打招呼,看样子她都看到了。我错愕,对她态度也不自觉冷然,不想听她充满好奇的口吻。我没想到会被看到,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 唯独,不想让她看到……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隔天晚上,当枫又打给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整个人几乎呆住。 「没有啊。」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其实,昨天在跟你说那些话之后,我从你的态度就发现到了。」她轻叹口气,语气隐约带着笑意,「你的眼神,让我看出你在想另一个人。」 「我真的听不懂妳在说什么。」我蹙眉。 「你心里有数,自己想想看吧,在听我说那些话时,是谁一直出现在你脑海里?」 我又怔住。 「如果最后……你发现到了,记得告诉我。」她深呼吸,轻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会彻底放弃你,也愿意祝福你。」 枫的话,让我久久回不了神。 什么是喜欢?怎样才叫喜欢?我不懂,更不明白怎样的喜欢才叫做「爱情」? 我倚着头,脑子乱哄哄,完全无法静下心思考…… 「喂,徐子杰,来唱首歌吧?」班上一位同学将麦克风拿给我。 「不要。」我说,把麦克风移开,接着就见班上同学冲上前抢! 星期五晚上,班上同学几乎都来钱柜帮我庆祝生日,就连老师跑来参一脚,跟大家在我面前大唱康康的快乐鸟日子,气氛好不热闹。但我却发现士伦还没来,于是问问身旁的周恋薇∶「士伦人呢?」 「他……」她神色怪异,似乎不知该怎样解释。这时包厢门打开,士伦走了进来,接着见他脸色难看的在我身旁坐下。 「干嘛?」我问。 「真的会被那家伙搞疯掉……」他抓抓头,苦恼道∶「士缘啦,刚刚明看她还在楼下,之后却忽然不见踪影,找老半天都找不到,不晓得跑去哪了!」 闻言,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的有来。 「看她连礼物都带来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给我消失!」士伦大大叹口气,看样子真的很生气,「不好意思喔,阿杰。」 「没关系。」我淡淡道。思绪却也跟着伏动…… 等到大伙唱完,已经快十二点。士伦要送周恋薇回去所以先离开,其它一票人还在讨论要不要再去续摊? 我忍不住打个呵欠,已经有了倦意,正在想要不要回去时,目光却不经意落向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一看到我,立刻拔腿就跑,我也反射性地立刻追过去,不顾大家的叫喊。眼看她仍不断地跑,我加快脚步,最后终于抓到她!她气喘吁吁,一脸惊慌地回头道∶「你、你干嘛追来啊?!」 「那妳干嘛跑?」我问。 她惊魂未定,之后用力甩开我的手,情绪也忽然变冲,拿着手中袋子在前方阶梯坐下,我在她身旁问∶「妳今天不是也有来?怎么没看到妳?」 「是士伦跟你说我有来的吧?」她低笑。 此时的她,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像是遇到什么事。脸上虽挂着笑,却也带着受伤。后来她从袋子拿出一样东西说要替我庆生,我一看,居然是酒。她将其中一罐塞给我,之后又拿出一罐对我说∶「生日快乐──」 「谢谢。」我低头喝了口。 之后她开始跟我抱怨一堆事,酒也一罐接着一罐。我望着她,发现她的脸越来越红,说话也越来越急促,在提到士伦跟周恋薇的事时,更是气呼呼地拿酒拼命灌! 在她又塞一罐给我后,我出声∶「喂。」 「干嘛?」 「你不恨她吗?」终于,我忍不住问。 「恨?恨谁啊?」 「周恋薇。」 她身子一僵,整个人愣了半晌后冷然道∶「你在说什么?」 「妳喜欢士伦吧?」我又问。她一脸震惊,仍矢口否认。我没有停下,依旧继续追问,最后她终于受不了,愤怒地朝我大吼,起身往中间喷水池走去。 她坐在喷水池边,低头流着泪。我走近她,没多久又听她对我吼道∶「对!没错!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就只有他,我爱的人一直就只有张士伦一个,这样你满意了没?!」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在我面前崩溃痛哭,久久没有出声。 终于,听见了她心里的真心话。终于,她不再继续压抑。然而我的胸口莫名地紧绷,很难受,连该怎样呼吸都忘记。迟来的表白,止不住的泪水,全是为了已失去的那个人。 那股情绪又再度涌向我。为什么? 等到她终于稍微冷静,我对她说∶「好了,我要跟妳要礼物了。」 「什么?」她愕然。 「妳不是有礼物要送我?妳青梅竹马说的。」我回头,看着她之前手中提的另一个袋子,之后就转身走去拿。方士缘不断大喊想要阻止我,我却已经把包装纸抽出,将里头东西拿出来。 看着手中的一台白色模型汽车,我整个人当场傻掉,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已经坏掉了,你不要拿啦!」她惊慌。 「妳怎么会送这个?」我问。 「因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欢的东西……后来有次忽然想到,当初跟你们一起去喝茶的时候,你很专心的在看汽车杂志,所以我就想你应该很喜欢车子。」她有些紧张地呐呐道∶「然后上次悦悦问你喜不喜欢白色,你说喜欢,所以……所以我就干脆买了一个白色的模型汽车……送你……」 她的回答让我震惊,也不敢置信,这时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有在注意我,连士伦都不知道的事却被她看出来。当之后又得知她为了找这东西四处奔波,甚至用掉所有积蓄只为买下它。心底的激动几乎让我久久说不出话…… 因为模型一部分坏掉,她心急地想拿回去我却坚决不肯,在她起身抢夺时却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竟跌进后面喷水池里!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见便瞪着我道∶「喂!你很过分欸,我掉进去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没受伤吧?」我走近,朝她伸出手,没想到她反而抓住我用力一拉,也将我整个人拉了进去,接着不断对我泼水,像个孩子般笑得开怀。等到我站起来没多久,她忽然转身准备出去,身子却晃得看似又要倒下,我立刻上前扶住她!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我笑说。 「啰唆,要你管,放开我啦!」她不断挣扎。 「放开的话妳又会跌下去喔。」 「随便啦,快放开我……!」 没理会她的话,我加重手的力道,反而将她整个人拉近。她被我的举动吓到,一对上我的视线,却也停止了挣扎。我凝视着她,在那一刻怎样都不想放手,不想让她从我怀中离开。我轻抚她的脸,拨开她脸上被水沾湿的头发。脑子什么都没有,只有想紧紧抱住她的欲望,只有情不自禁。 最后,我吻了她。她的反抗却使我抱得更紧,手扣着她后脑不让她逃…… 为什么会这样重视她? 为什么愿意为了她而留下? 为什么光是看她为了士伦流泪、开心、牵挂,就让我胸口这么痛? 因为我在乎、我羡慕、我忌妒。为了她做这么多,只希望能让她注意到我,在她心中能拥有一个位置。这份感情已经满到我无法再视而不见甚至装傻。不想再只是默默看着她,而是想紧紧将她拥在怀里,让她眼里也有我的存在。 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醒着?还是醉着?但对我而言,这就是真实,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我喜欢她。 一份早已存在,却不该存在的感情。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10】 心里长久以来的困惑,如今终于获得解答。 跟方士缘告白后,她只要一看到我就变得惊慌失措,不晓得该怎样面对我。而在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后,我不想让她逃、不想放弃她,无论如何都想把她留在身边。当时的我,已经将所有顾虑的事全抛诸于脑后,对她的感情已经深到所望一切全被蒙蔽,再也看不清其它事物。 她让我打从心底真正想放开一切去珍惜、去保护、去爱。和从前那自认为是的「爱情」,完全不一样。 她说我疯了,对我的表白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懂我怎么会喜欢上她? 对于她的疑惑,我答不出来。喜欢上就是喜欢上,那些理由对我而言并不值得我去追究。在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我也渐渐明白为何士伦会喜欢上她,只是当发现时,我自己竟也陷下去,无法自拔。然而一时之间掉入这种感情里,让我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样对我跟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等一下,还有一朵,小声一点……」 隐约中,耳边忽然传来很轻的说话及窃笑声。当我慢慢张开眼,那些小孩立刻哇一声迅速跑开。我坐起来,见方士缘就站在他们之中,摀着嘴似乎在忍笑。还搞不懂怎么回事,那些孩子又忽然对我大喊∶「子杰哥哥──你好漂亮!」 他们喊完的同时,一片花瓣忽然从我眼前飘下,一摸,发现头顶上不知何时多了堆花瓣跟草,原来是趁我小睡片刻时作怪。孩子们笑得前俯后仰,就连方士缘都跟他们笑在一块,眼泪都快掉下。 我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无论她心底的伤有多深,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都能暂时忘记它。而我,也渴求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愿想…… 跟悦悦他们道别后,我们走到公车站牌准备回家,在等车时却忽然听她惊叫一声!我不禁问∶「怎么了?」 「手炼!」她惊慌看着我,「我的手鍊不见了!」 闻言,我望望她右手腕,果真什么都没有。见她脸色发白地不断低头寻找,我说∶「妳冷静点,应该是掉在这附近。」 「我怎么能冷静?那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她恐慌道,眼眶都泛红。我没有再说话,稍微往回帮她找的同时,心情却也十分复杂,彷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再往回走没多久,就见一条亮亮的链子就掉在草丛边,我将它捡起接着拿给她,她愕然的张大眼,接着语气颤抖道∶「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刚走过的地方。」我说。她慢慢接过,压抑着激动,泪水已在她眼眶打转,「谢谢你。」 我注视她一会儿,又将链子拿回来,直接亲手将她戴上。她愣愣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说话。忽然间,我很后悔,很后悔当初将这条链子送给她。她越是珍惜,知道真相后的伤害也就越大。看她脸上洋溢着找回链子的笑容,我没有勇气,更无法揭开那样的事实…… 一天,早自习结束后,我趴在桌上准备小睡片刻时,周恋薇走到我身旁,小声对我说∶「徐子杰,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士伦他……你知道士伦怎么了吗?」 我纳闷,不禁往他座位望去,却没看到人。 「他去导师室了。」她又说,神情紧张,「今天他来学校后,整个人变怪怪的,不说话,脸色也不好,不晓得是怎么了……」 「妳有去问吗?」 「有,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我沉默。没多久见士伦回来,果真见他神情凝重。我站起身,随即把他叫到走廊外。问∶「你怎么了?」 「嗯?没事啊。」他盯着操场,说话也心不在焉。 「看你这样不像没事。」我淡淡道。 他不语,一会儿后轻叹口气,正要开口时钟声却响起。他低笑,拍拍我的肩说∶「上课啦,回教室吧!」 结果,他还是没告诉我。这样的他已经使其它同学感到怪异,不时问我跟周恋薇怎么回事?但我们只是摇头,一概不知。 到了第三堂课,我不禁开始打呵欠,没精神再继续听课。正当我不禁望着窗外灰色天空发呆时,忽然听见一阵闷闷的声响,没多久便发现是我手机在震动。打开一看,是通简讯∶ 「现在是有奖征答时间──请问徐子杰先生,前天我在广场对你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我当下一愣,之后发现是方士缘传来时,不禁微笑,同时却也纳闷她怎么会在这时传简讯?回传后,才知道她是逃学到美术教室后面去了。 外头天空不时传来雷声。传最后一通过去后,她也没再回传。我盯着手机许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对老师撒个谎后就直接跑去找她! 「你不是在上课吗?!」她一看到我整个人傻掉。我走到她身旁坐下,「对啊。」 在跟她聊的过程中,渐渐地,我看到她脸上有着跟士伦一样的黯淡,这才想到士伦闷闷不乐的原因或许跟她有关。问了她,她先是笑笑,最后站起拿出原子笔在墙上涂鸦,说∶「大概是因为……昨晚跟他说了一些话的关系吧?」 「什么?」我抬头。 「我对他说……我对他已经感到厌烦,希望他以后不要再管我。」 她的平淡语气让我有些愕然。她说她很累,不晓得该怎么办?也没人能告诉她要怎么做? 我明白,在对他还存有那样的爱恋,却又说不出口的心情下,这样继续在他身边、继续看着他,比任何事都还要来得痛苦。想要躲、想要逃开,即使知道这么做会深深伤到对方。 我慢慢站起,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右手,接着将她拉进怀里。她先是怔住,却没有挣脱,只是静静靠着我…… 「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再去喜欢一个人,我真的怕了。」最后,她缓缓道∶「也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士伦以外的人了。」 「嗯。」我垂下眸,低应。 「我……对不起。」她又说,声音哽咽∶「徐子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她的道歉,让我脑袋当下空白一片。许久之后才缓缓说∶「我知道了。」 她身子微微一颤,没多久在我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已经无法开口,只能低头抱着她,紧紧抱着她…… 隔天,士伦又变回跟往常一样,在下课时来找我聊天。从他表情跟和口气里的愉悦,立刻就知道他跟方士缘和好了。 「阿杰,抱歉,昨天对你爱理不理的。」他一脸歉意。 我耸耸肩,表示不在意。之后他才跟我坦承是先前跟方士缘有些争执,心情不好才会这样。我知道,因为能控制士伦喜怒哀乐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她。 「现在没事了吧?」 「嗯!」他笑道。 「以后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会听的。」我语气平平,翻了翻杂志。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多久又笑了,用力拍我的肩道∶「谢啦,你这家伙真够朋友!」 士伦离开后,我坐在位子上久久回不了神。虽然他们和好,我却始终无法真正为他高兴。 「谢啦,你这家伙真够朋友!」 我倚着头,忍不住深吸口气。 一股罪恶感悄悄涌上心头…… 这就是和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的代价。 每次听士伦对我倾吐心事;每次跟方士缘两个人相处,总有种不安和犹豫在心中挥之不去。士伦看我的眼神越是充满信任,那种感觉也就越深。 甚至,有时我不晓得该怎样面对他。更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喜欢,让我得到了惩罚…… 「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那天,暖身完准备练游时,忽然接到方士缘的电话。当时的我还未察觉发生什么事,直到最后她来找我,跟我一起回家时,忽然说出的那句话…… 「去年我生日之前,我们认识吗?」 我回过头,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当我摇头,她眼神渐渐变了,接着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说∶「既然我们不认识……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看着她手中的银色手炼,我不禁一愣。 「你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还来不及思考她是怎么发现的,就见她整个人激动起来,紧握链子,愤怒地瞪着我。 「你明明知道这根本不是士伦送我的,却还装做不知情!」她眼眶泛红,「看我这样沾沾自喜【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被蒙在鼓里你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 她的一字一句,当下使我清楚感受到她有多恨我。我久久说不出话,听着她语气的愤怒,最后才开口∶「我从没想过要骗你。」 真的,从来没有。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她崩溃地大吼。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她事实,她还会像这样重视,甚至宝贝似的珍惜吗?若告诉她,这条链子对她的意义是不是就不再那么重要? 一直不愿想,更不敢去想这样的可能性。然而如今的她,却让我不得不去正视这些问题的答案…… 「难道……」我望着她,低声问∶「只要跟士伦无关的,对妳来说都无所谓?」 「对!只要不是他送的对我来说都没意义,除了有关他的一切其余我都不要……!」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也彷佛听不见其它声音。此时她也是一阵愕然,似乎被自己话吓到。我立刻走上前一把夺走链子,奋力往桥下河边一丢。她一见便冲到桥边,直瞪链子消失的地方! 「这样的话,」我深呼吸,语气冰冷∶「这条手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愣愣的看着我,我却不愿再正视,立刻转身离开。想要大吼,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悲愤交错的情绪,一波一波将我掩没…… 站在家门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门没锁。我不禁纳闷,打开门没多久,就见一个人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喊道∶「Surprise!」 我当场傻掉,望着眼前这个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老公这阵子来台湾办事,就跟着他一块来,而且我也想看看许久不见的宝贝弟弟呀!」姊一脸开心,依旧抱着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到快睡着了!」 「在学校游泳。」我放下书包,随即在沙发上坐下。她也立刻凑过来,勾着我的手说∶ 「阿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唷!」 「什么?」我闭上眼,轻叹。姊呵呵笑着,接着在我耳边说∶ 「我.怀.孕.啰!」 我愕然的盯着她,她依旧喜孜孜地,眨眨眼问∶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呀?」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呆了好久,最后说∶ 「以后别再用跑的了。」 「厚!」她用力推我一下。 姊这次留在台湾大概一个礼拜,之后再跟姊夫一起回法国。她回来,家里也变得热闹许多,就算快当妈妈,却还是跟小孩子一样爱玩爱闹,老是要我陪她到外头到处逛,不知不觉也使我最近一直紧绷的心情轻松不少…… 一天,社团活动,我和学长们一起练游,没多久却被老师叫起。我从水中抬头,隐约见老师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块,说∶「你上来,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闻言,我脱下蛙镜,往老师身旁的人一望,整个人却当下怔住,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神。 「Michael叔叔……」我诧异的盯着他,声音沙哑。他微笑,沉默地对我点点头…… 以前和爸一起工作的Michael叔叔,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面,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他跟我聊了许久,最后便说明来意,他是特地从加拿大来找我的。 「我看过你比赛资料,也看到你刚才的练习状况。」他说,轻叹∶「真的,不输你父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笑,苦涩地。 「阿杰,跟我回加拿大吧。」他严肃地对我说∶「只要你愿意,你绝对可以超越你父亲,成为奥运选手也不会是问题!」 我愣了半晌,低喃∶「……超越我爸?」 「没错。」他点头,拍拍我的肩,「你好好考虑清楚,为了你、也为了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我盯着地板,没有再回应。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学校,就连班导都鼓励我去。然而我脑子却十分混乱,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做决定。 现在即使偶然见到方士缘,我都是疏远,甚至装作没看见,想要好好整顿好的心情,很怕因为她又再度乱掉。虽然表面装不在乎,但近日有太多事烦着我。渐渐连情绪都受影响。满腹烦闷让我比平常花更多时间在游泳上,有时甚至逃学直接往游泳池跑,一游就是好几个小时。也因此身体负荷不了,常睡到不醒人事。 无论身体、心,都只有满满的疲惫…… 「阿杰,你今天有练游泳吗?」放学时士伦走来。我摇头,姊还在家,有点不放心。 「那一起走吧。」他笑道。 外头细雨不断,最近几天都是这种天气。我轻吐口气,怎样都提不起劲。士伦似乎也看出我的脸色不太好,没像身旁同社团的学长学弟说出国训练的事,反而制止他们再继续追问下去。那一刻,我很感谢他。 大伙边走边谈天没多久,却发现有许多人快速往前方跑去,纳闷问∶「奇怪,怎么搞的?」 我不自觉跟着抬头,也注意到一堆人都聚集在前方桥边不晓得在看什么。这时士伦也问另一旁的同学∶「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听说是有个女生忽然冲到下面河堤,好像在找什么的东西……」那同学耸耸肩,随即也跑了过去。 「什么啊?」士伦蹙眉,满脸困惑。我却感到浑身血液彷佛瞬间凝固,愣了几秒后立刻丢下伞直接往前方冲过去!被我举动吓到的士伦不断在身后喊。我用力推开那群看热闹的同学,当看到方士缘被拉上来的身影,也马上跑到桥下。 她坐在地上浑身几乎全湿,双手放在胸口,紧低着头不断颤抖。我慢慢走过去,她身旁的两位同学一见也缓缓退后。雨越下越大,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在蹲下望着她同时她的目光也抬起,直映入我眼帘。 眼前的她微微喘气,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后,忽然打我一巴掌!我先是愕然,当视线转回时,却见她身子依旧颤抖,双眼瞪着我,泪水一滴滴从眼角落下。我注视她半晌,最后将她拉进怀里。尽管她不断挣脱、在我身上用力捶打,我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满满酸楚。当她最后停止了挣扎,声音却已发不出来,我紧拥着她,不断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我怀里,没多久手一松,整个人失去意识。看着她脸上的苍白,一年前那熟悉的画面又再度浮现脑海,和现在一样,也是下着大雨。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初明明决定要守护她,如今竟又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她。满满的歉疚跟后悔,沉重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其实我早已明白,明白这次怎样都不能再留下,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其它人失望。和爸之间的约定,一直是我人生的目标,这次Michael叔叔的出现,也是告诉自己已没有再放弃的权利。 我垂下眸,凝视着怀中的方士缘,心里还有好多话想告诉她,想对她坦白,让她知道…… 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妳。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11】 「徐子杰,士缘她……」方士缘那名女生朋友见她昏过去,惊慌地开了口。我沉默,接着慢慢将方士缘抱起准备离开,却立刻被刚跑下来的士伦抓住! 「你要带她去哪里?」士伦紧盯着我。 「我家。」我语气无起伏地说。 「……我不答应,放她下来!」他道,神情微愠。 「我没办法。」我直视他,再望望怀中的方士缘,「有些事我要当面跟她说清楚,给她一个解释,我必须这么做。」 一听我语气的坚决,士伦看着我好一会儿,最后脸色凝重地说∶「……我知道了,不过谈完后立刻打给我,我会过去接她!」 我没有回答,抱着她离开河堤,桥上所有围观的人都惊愕看着我的举动。随着雨越下越大,我的脚步也跟着加快…… 「我的天,这怎么回事啊?!」当姊一看到浑身湿透的我们,吓得赶紧跑过来。我喘气道∶「姊,麻烦妳帮她换一下衣服。」 把方士缘抱到姊房间后,我也换下衣服,坐在客厅等待着。没多久姊走近,我立刻问∶「她没事吧?」 「没事了,正在睡呢。」 我松口气。 「那女孩是谁啊?到底怎么回事?」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但对于她的疑惑,我只能沉默,站起离开客厅上楼往姊房间走去。进入房内,我缓步靠近床边,看着方士缘依旧苍白的脸庞,不禁伸手握住她左手,一股冰冷立刻传至手心…… 就在这时,目光不自觉落到她手腕上,发现她表还戴着没脱,秒针也已经没再转动。我弯下身将她手表脱下,接下来看到的却使我整个人当场愣住,好一会儿都无法移开目光。 她手腕上的两道疤痕……虽然已淡,却依旧清楚,一看就知道是用刀划下的…… 一股深深的剧痛顿时侵袭胸口,连握着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我闭上眼,深呼吸,已经无法再直视,立刻离开房间。我坐在沙发上,从太阳穴传来的疼痛使我心情烦躁,而她手腕上的伤痕也不断在脑海浮现。 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留下来?一开始就不该这么痴人说梦? 若不是那份同情,是不是就不会越陷越深…… 当见已醒来的方士缘和姊说话,我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走进去,问∶「姊,好了吗?」 方士缘诧异的瞪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出现。姊对我微微一笑,接着便走出房间。当房里只剩我们两人,当她知道这里是我家,便不断吵着要回去。她情绪越激动,我的态度就越漠然,沉重的难受使我只能这么对待她。 「你跟那些人一样,在我面前耍什么心机!我是笨蛋才会相信你,你们都一样差劲───」 只是最后当她喊出这句话,我心头一震,立刻抓住她的手,忍不住回吼∶「那是因为妳的关系!」 她身子一颤,对我突如其来的愤怒感到错愕,睁大眼看着我。心底的崩溃已经让我无法再对她伪装,我终于对她坦白,坦白过去,我的自私,我的丑陋,我最不愿去面对的另一个自己。我为她所承受过的一切感到心痛,更为她选择自我了断而感到心疼。纵使知道在她心中我永远比不过士伦,纵使我比任何人还要清楚这一点,但最忌妒最不甘心最不想接受的人却还是我! 对她的感情越深,对士伦的妒意越无法控制。不该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告诉自己好几次不该如此,我是在伤害我最重要的人。不敢正视士伦的眼睛,不敢从他口中听到方士缘的事。听到的越多,说过的越多,罪恶感也就越深。 只是我该怎么做?在发现爱上不该爱上的人之后。远离她?让她讨厌我?离开我?应该就这样才对,可是做不到,我却该死的做不到! 对她说了很多很多,看到愤怒慢慢从她眼里消失,那一刻,我感到松口气却又沉重。希望她对我失望,却又不希望她恨我,让我能继续留在她身边。这样的心情几乎将我折磨到快发疯…… 我慢慢举起她左手,看着那道伤痕许久,我深呼吸,语气低声,却沙哑着∶「……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真的,不要再这么做,求求妳不要。 她静静看着我,抿着唇,眼神哀伤地彷佛快落泪。我无法再注视他,低下头轻吻那道伤痕,却只有满满的痛楚…… 姊很快就跟方士缘混熟,将她送到门口时还舍不得让她走,在姊还拉住她说话的同时,士伦已经骑脚踏车来了。我下楼走近他。 「士缘没事吧?」他脸色凝重。 「没事。」我说。 士伦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视线又转向我。 「阿杰,我问你一件事。」他深呼吸,低声∶「你是不是当着士缘的面,把手炼丢到河里?」 我看着他半晌,最后垂下眸,点头。他先是一愣,接着忽然扯着我的衣领,几乎就要打过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紧瞪着我,低吼∶「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对不起。」我闭上眼。 士伦慢慢放下手,又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然∶「……我希望你不要再招惹她,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你今天的举动已经害到她,不要伤害她!」 我注视他,最后不禁低笑。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才是士伦真正的期望,唯一仅有的自私?怎么会不知道那也只是忌妒? 「别担心。」我语气平淡∶「我跟方士缘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沉默下来。 「不过……」我轻叹,一字一句清楚道∶「如果她喜欢的人一开始就不存在,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他愣住。 「如果她是在骗你呢?」我说,语气竟也不自觉变冷∶「你会怎么样?」 他错愕的盯着我许久,最后道∶「……士缘告诉你的?」 我摇头,「你自己去问她。」 他怔怔看了我好一会儿,没多久方士缘走来。她和我道别后,我立刻抓住她的手,低声:「对不起。」 她眨眨眼,眼神流露着不解。 我还是背叛了她,还是告诉了士伦。明知这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却怎样都不想继续这样下去。我希望士伦能发现,让他自己去发现,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必须蒙蔽自己的心,即使有多不愿意…… 「徐子杰,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天一早,何利文脸色难看地问我。我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响应,低头翻杂志。 「为什么你……」她紧咬着唇,语气颤抖:「你跟方士缘,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放下杂志,立刻站起走出教室,现在只要听到这问题心情就不禁烦躁。谣言已经迅速在身边传开了。 「徐子杰!」何利文跟着我跑出教室,随即抓住我,「你快点回答我啊!」 「回答妳什么?」我停下脚步。 她安静许久,双眼始终直盯着我,最后深呼吸,问:「……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我抬眸,没有拉开她的手。 「为什么是方士缘?」她眼眶泛红,低吼:「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士伦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方士缘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吗?」她继续说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只是想从中作梗?看不出来她喜欢张士伦吗?因为得不到他所以才接近你的!」 我闭上眼,无意识地摇头,头却忍不住痛了起来。当何利文吼着说我根本是被利用之后,便转身离开往教室反方向跑去。我抚着额头,一阵无力感向我袭来…… 放学后,我没去游泳,跟着同学准备走出学校。我心不在焉地走着,抬头却见方士缘跟她同学在校门口,似乎起了争执,没多久方士缘转身跑掉,她同学则站在原地哭泣。我纳闷,接着不禁跑去追方士缘,最后只见她靠在电线杆上不断喘气。她看到我时虽然吓了跳,没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却还是愿意让我送她回家。她神色自若,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看在我眼里,却是莫名的难过。 「虽然觉得你多管闲事,但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最后,她对我说,脸上漾出淡淡微笑。 现在的她,已经让人越来越难了解她在想什么?即使发生再难过的事,她也已不会表现在脸上。努力地伪装再伪装,绝不让任何人看出。当她进到屋子里,我传了封简讯给她。 至少,不想让她在我面前都必须假装。 「阿杰,对不起、对不起!」 回到家后姊忽然一直对我道歉,当我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将膝盖涂药,赶紧走到她身边,后来才知道她今天骑脚踏车买东西回来时竟煞车失灵,前面撞上隔壁邻居的车! 「妳干嘛骑脚踏车?」我忍不住加重语气。 「人家想骑嘛……」她嘟着嘴,满脸歉意,「抱歉,把你的脚踏车弄坏了。」 「那不重要,拜托别再让我叮咛了。」我抬头,命令:「以后不准骑脚踏车!」 「好啦……」她又嘟嘴。我低叹,望望时间,又问:「姐夫什么时候来?」 「九点半。」她笑笑,接着忽然挽住我的手说:「我们去逛街吧?」 「啊?」 「啊什么?你最亲爱的姊姊明天就要离开了,难道不想多陪陪她吗?」 她一脸兴致冲冲,让我怀疑刚才的教训她都没听进去。我无奈,却也拗不过她。结果那天晚上一直到姐夫来,她都拉着我在台北街头晃。最后,当姐夫来接她去饭店时,她说:「阿杰,抱歉,我一定会还你脚踏车的!」 「不必了。」我低笑,说:「妳能保重身体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在我脸上亲了下,告诉我明天回到法国后会打电话给我。我点头,看着她上车慢慢离开视线。回到家后已经很晚,当洗完澡躺上床时已经筋疲力尽,意识也跟着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听见耳边传来音乐声,似乎已有一段时间。我吃力地睁开眼,发现是手机在响,我拿起它,连显示都没看就移至耳边:「喂?」 「……是、是我。」另一头传来微弱的女声,语气颤抖,「对不起……你睡了吗?」 一听出是方士缘时,我清醒,而她口气的不对劲更使我全神贯注。 「还没。」我撒谎,接着又追问:「妳怎么了?」 「我……」她先是一顿,迟迟没有说下去,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彷佛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夹杂着方士缘微乱的呼吸声。 「徐子杰,我……」她缓缓开口,却带着哽咽:「我受不了了,我好怕……」 我愣住,下一秒立刻起身离开床。想都没想的就直接说:「我现在去妳那里,妳准备一下。」 「你、你要过来?现在?」她吓一跳。 「对,我马上就到,妳在门口等我。」 挂上手机后,我马上换好衣服冲出家门,然而一看外头的脚踏车才想起已经被姊弄坏,还来不及烦恼,我就已直接骑走邻居的。幸好此时街上已没什么车,于是我用最快速度骑去方士缘家,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来不及去思考任何事。 就和一年前一样,只为了立刻到她身边…… 车子一转,才一进方士缘家巷口,就见她从家里跑出来,她一看到我,立刻往我这冲。当她父母也急忙跑来,她已坐在身后不断喊快走。我也没再迟疑,马上载着她离开,直到她父亲没再追来才减缓速度。 低头想看看她的状况的同时,却感觉到她抱着我的力道逐渐加重,头也紧靠着我。我沉默,没开口问她半件事,就这样慢慢骑着。 此时此刻,我能给她的就只有安静,以及陪伴…… 「啊──」 当我们一到广场,方士缘立刻对着前方大喊,一遍又一遍,直到喊累了才停下来。 「嘿嘿,这样大叫……」她深呼吸,转头对我说∶「好舒服,畅快多了!」 我看着她,此时却只有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她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彷佛下一秒就会掉泪。 之后她跟我解释,我才知道是她家庭发生问题,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于父母可能离婚的结果,她虽然坦然面对,却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那一晚,她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而我就这样陪着她,听她倾诉。即使此时此刻她是烦忧的,我却还是很高兴,因为我没想到她在碰到这件事的当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然而这份心情,却也使我感到一阵酸楚。不晓得自己现在做的,究竟是不是正确? 是不是该继续这样下去…… 一天,我一如往常在下课时间边听耳机边看杂志,没多久发现有人走到身旁,一抬头,是周恋薇。我脱下耳机看着她问:「什么事?」 她双手紧握,目光忽左忽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会儿后才听她开口。 「徐子杰,我想问你一件事。」她深呼吸,这时才抬头看我,「那个,你跟士缘……」 「阿杰!」 她还没说完,士伦的声音就忽然传来,他跑到我们面前,又对我道:「杨董找你,好像又要找你谈那件事。」 「喔。」我放下杂志站起身,看了眼周恋薇,她脸色苍白,看似惊魂未定,什么话都没再说便走开找何利文。我虽然纳闷,却也没多想,跟着士伦走出教室。 体育老师一看到我,便问我的决定如何,愿不愿意出国深造。士伦看了看我,见我没任何回应,便跟他说:「老师,你就再让他想想吧!」 老师叹了口气,想知道我犹豫的原因却也问不出来,只跟我说要把握,为了我的将来一定要尽早做决定,我说好,随即转身离开。 「阿杰。」士伦拍拍我,「你还好吧?」 「什么?」 「你脸色很难看。」 「……」 「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好要去了。」 「……是要去了。」 「那刚怎么不说?」他诧异地张大眼,我耸肩低笑。此时上课钟声刚好响起。 「你真的越来越怪了。」他困惑的瞄我一眼,说:「回教室吧。」 我点头转身,却在回去途中发现方士缘的身影。已经是上课时间,她却往学校图书馆方向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了?」见我停下的士伦问。 「……没事。」 我淡然响应,继续跟着士伦走,却又在进教室那一刻停下脚步。 「阿杰?」士伦回头。 「我去厕所,你先回教室吧。」我说,没等士伦回应便又转身离开。我快步跑到图书馆,却始终没见半个人影。以为她已回教室,却在一楼的阅览室看到方士缘。她趴在桌上似乎在睡觉,我悄声走到她身旁,却发现她脸色难看,双手紧握,额头也不断冒汗。我感到不对劲,一手扶住她的肩,低唤道:「喂。」 她身子一颤,没多久缓缓睁开眼,一看到我,眼神尽是讶异。 「妳流好多汗。」我轻抚她额头,问:「怎么了?」 她怔怔地望着我许久,脸上挂着苍白,没多久便忽然站起靠向我,抓着我的衣服不发一语,双手也仍颤抖着。她的举动让我愕然,一会儿后不禁问:「怎么了?」 语毕,她立刻放开我退后一步,惊慌的跟我道歉。我微笑,望着她从书架上拿书的身影,之后又问:「妳家里的事,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不晓得我爸去哪里了,好像也没去上班。」她说,又拿了一本书,「现在每天都要听我妈在骂,都快烦死了。」 我走到她身旁,也从书架上拿了本体育杂志翻阅。之后又听她说:「你不是被国外的教练看中吗?要你跟着他一块训练。」 她的问题让我一时愣住,半晌后才回答:「嗯。」 「那你……会去吗?」 我放回杂志,走到旁边又拿另一本。此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又应了声。 「要加油喔,等你回来拿奥运金牌!」她开朗的打气道,我却感到胸口一阵难受。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盯着杂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方士缘拉到书架后面去。当阅览室门被开启,图书馆馆长走进来把东西放到办公桌上,关灯关窗后便走出去,四周顿时变得昏暗又安静。 我低下头,正好和方士缘四目交接,当她发现自己还抓着我,立刻慌张道歉放开,但我却反射性的抓住她,不让她继续后退。在这只有些许微光的空间里,我们对望彼此,最后我手一拉,慢慢将她拥进怀里…… 方士缘身子一僵,却没有抗拒。此刻我脑子早已一片空白,我将头埋进她颈窝里,贪婪的,让自己现在感觉到的就只有她。 不想放开、不想离开,只想一直这样抱着她。所有该面对的、该接受的,我只想全都抛诸于脑后。 包括……士伦…… 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雷声,方士缘立刻推开我,惊愕地看着我一会儿后便立刻跑出阅览室。我站在原地,也跟着清醒,目光不禁落向手心。我倚着头忍不住笑了,同时却发现指间还残留着她的淡淡发香…… 我不断低笑,胸口却越来越痛。我笑得越大声,那份酸楚就越刺鼻。 疲惫、无助,没人可以帮我。 从那天开始,我几乎没再碰到方士缘。太多的压力接踵而来,让我情绪也跟着受影响。尽管身边不时洋溢着庆祝圣诞节的欢乐气氛,我却还是无动于衷。思绪的混乱,满满的疲累,让我对任何事都不想理会。士伦的关切更让我不想面对,他越关心,我就越难受。 怎么能跟他说真正的原因? 告诉他我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练完游泳,我连头发都没吹干就离开学校。我没有立刻回去,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希望冷风能让我头脑稍微清醒。然而没多久路却被挡住,抬头一看,发现有三个同校的学长站在面前。 「唷,真巧啊学弟。」其中一个走向我:「还记不记得我啊?」 我看着他许久,之后才想起是运动会时吵着要方士缘跟他跳舞的学长。当方士缘的身影又浮现脑海,心也同时跟着冷却…… 「之前很嚣张嘛,学弟。英雄救美啊?」学长不怀好意地笑笑,用手指推推我肩膀,「自以为是耍什么帅啊?」 我拍开他的手,直接走过不想理会,他却又挡住我去路不让我走。 「让开。」我说,语气毫无起伏。 「你说让开就让开,什么东西啊你?对学长是这样说话的啊?」 眼看他手又要推过来,我立刻抓住将他推向旁边,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在地上。其余两位学长没想到我会反击,生气地上前吆喝道:「臭小子你找死啊!」 当一位学长的拳头击在我腹部,我忍不住后退轻咳。当他们的挑衅越来越变本加厉,我也无法再忍受,长久下来的烦躁和怨气也在此时爆发出来! 我立刻冲上前朝学长脸上狠狠挥一拳,他当场倒在地上,其它学长跟着跑过来。说来可笑,三个学长居然敌不过一个学弟,当他们最后都倒在地上惊恐的看着我,完全不敢再爬起来的时候,我望着他们,冷然问:「还要继续吗?」 他们脸色苍白,赶紧搀扶对方逃离原地。我虽然打赢了,但也不是全然没事,我肚子跟背后各挨一拳,左脸颊也被弄伤,血流了出来。我手拎着背包,步伐蹒跚地走回去…… 隔天士伦发现我的伤,惊讶的问怎么回事?我只好骗他说是早上练游泳时不小心弄伤的,免得他又气冲冲的跑去找学长算帐。 「你纱布快掉下来了,有没有好好包扎啊?」他蹙眉。 「有啦。」我开始咳嗽,整个人困到几乎快昏倒。 「喂,你该不会感冒了吧?」他睁大眼。 「没有啊。」我说。下一秒他手便覆在我额头上,喊道:「那么烫还说没有,你想骗谁啊?!」 「没事啦,睡一下就没事了。」我挥挥手,眼睛已经阖上。 「你这家伙,去保健室睡啦,顺便给我把脸上的伤重新包扎!」士伦不理,硬是把我拖出教室,我没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他拉着走。然而一踏入保健室老师却不在,士伦只好自己动手帮我包扎,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让我实在不敢想象他会把我包成什么样子? 「好啦,暂时就这样,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帮你跟老师讲。」 「嗯。」我点头,连外套都没脱就倒向床,士伦离开没多久我就沉沉睡去。 没多久,我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我翻了个身,耳边却又传来一阵声响。我吃力地睁开眼,当看到眼前的人,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妳在干嘛?」我开口。 「没、没有,我只是……」方士缘一脸惊慌,不断摇头,「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绝对不是!」 我缓缓坐起,稍微揉揉眼睛。这时方士缘问问我的状况,手也移过来放在我额头上,接着开始训我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虽然只是简单的关心,却让我觉得很温暖。她盯着我脸上的伤好一会儿,随即又问:「那是士伦的杰作吧?要不要我帮你重新上药?」 「妳怎么知道?」我不禁抬头。 「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会,不过就是有个缺点,手十分不灵巧。」她边说边拿出急救箱,在我身旁坐下,笑笑地说:「像包扎这种事就最好别叫他做,免得最后把你包得跟木乃伊一样。」 说完,她开始帮我重新上药,我静静凝视她,她专心地帮我处理伤口。指尖的触碰,让我感觉到她的温柔,心也跟着被牵动。她的一颦一笑都让我看到士伦的影子,在她身边如影随形,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我无法替代。 如果他是她唯一能快乐的来源…… 「你好好休息睡觉吧,要不要帮你倒杯水?」包扎完后,她问。 「喂。」 「啊?干嘛?」她将纱布药水放回急救箱。我抬头,缓缓道:「……去跟士伦告白吧。」 她当场傻掉,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以为我在开玩笑。然而当发现我是认真的之后,她紧盯着我,眼神充满不谅解,越说越生气,整个人也激动起来。 「你说你喜欢我……是骗人的吧?」最后,她问。 我怔住! 「不然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她语气很轻,却带着颤抖,「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吧?」 我愕然的看着她,脑子当下一片混乱。见我迟迟没响应,她便慢慢站起准备离开,我立刻抓住她,将她拥进怀里,近乎失控地低吼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想?怎么可以这样质疑否定我对她付出的所有感情? 方士缘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没有说一句话。等到我冷静下来放开她,才又开口:「抱歉,妳回教室吧。」 她愣愣的望着我,依然沉默,最后便转身离开。我深呼吸,将脸埋在手心,觉得自己就快失去理智…… 结果那次感冒,迟迟好不了,连爬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不得已只好请假在家。士伦、周恋薇跟何利文也有来探病。等到我回学校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你还好吧?」放学后,当全部同学都走光,何利文走来问我。 「嗯。」我收拾书包,还是有些咳嗽。 「你今天还要去游泳吗?」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订蛋糕?」 「……晚点吧,反正还不急。」今年圣诞节大家决定在学校庆祝,没想到病才刚好就立刻被老师指定负责订蛋糕,有够麻烦。 「好吧,那就之后再说。」她点头,接着沉默一会儿后望向窗外,又开口:「……前几天,我看到方士缘在保健室门口不断徘徊,不晓得是不是要找你?」 我微愣,下一秒继续收拾东西,没有说话。 「她好像很担心你。」 我拉好背包拉炼,仍然静默。 「听说他们班也是要在学校庆祝圣诞。」何利文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我慢慢停下动作,不禁陷入思绪之中。 士伦曾跟我提过,说圣诞节过后要一起帮方士缘庆生。 从送她手炼那天到现在,竟已过了一年…… 「徐子杰。」何利文忽然唤道,我还来不及回神,她整个人就靠近,在我脸上轻轻一吻。我傻住,没多久就见她微笑,对我说:「你感冒没完全好,别练太晚,明天见!」 何利文离开后,我还在错愕之中,坐在原地半晌后才起身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幕却刚好被隔壁班的一位女同学撞见,隔天谣言就立刻传开。弄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我跟何利文已在交往,连士伦跟周恋薇都吓一跳! 虽然对于这些谣言我始终不予理会,却还是被班上同学闹到不堪其扰。 放学和何利文订完蛋糕后,碰巧在便利商店碰到方士缘,当她也问了我这件事,我不自觉地恼怒,也很难受,最后竟忍不住冷冷回问:「就算是又怎样?」 她错愕的瞪着我许久,接着整个人不发一语。从她脸上我看到了不敢置信,以及不能接受。我意外,一时竟弄不清这是不是代表她很在乎…… 我低笑问她,但语气的轻佻,让她气得当场将手中饮料丢向我就转身就跑。当她消失于视线,我捡起饮料罐,又忍不住笑。 笑我自己。 当士伦发现我们闹不愉快,纳闷问怎么又来了?我耸耸肩没解释,也知道短时间内方士缘应该是不会想要理我了。 圣诞夜那天,全班同学都兴高采烈地在教室吃蛋糕庆祝,一会儿大唱圣诞歌一会儿又跳舞,闹到最后竟掀起一场奶油大战,所有人拿着奶油冲向老师! 「喂,阿杰,陪我去一下八班吧。」士伦吃完蛋糕,拍拍我。 「干嘛?」我问,看着老师陷入一片奶油海里。 「去找士缘啊,他们班今天也在学校庆祝圣诞夜,去打声招呼。」士伦说,看我一脸面无表情又忍不住训:「虽然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但你们就别再闹别扭了,好好相处啦,一直吵架不累啊?」 我轻笑,最后只好跟着士伦一起去找她。 然而我们在教室外看老半天,却始终没见到她人影。之后士伦便将常和方士缘在一块,叫罗雁琳的女生找出来问。 「我也不晓得……她说她会来,可是一直没看到她出现。」罗雁琳小声道,脸上满是担心和惊慌,「我刚刚有打她手机,可是都没人接。」 闻言,士伦也紧张起来,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方士缘。当我目光也不自觉落到教室内,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在我们说明来意之后,他们班气氛瞬间变得怪异,几个女生更是神情僵硬地紧盯着我们…… 回到教室后,士伦仍不断打手机,又气又急,「真是,那家伙到底上哪去啦?!」 我坐在他旁边,思绪还停留在刚才他们班的反应。当一听到士伦说要找方士缘,他们同学不是沉默就是脸色怪异。 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士伦心浮气躁地放下手机,我问:「她有没有在家?」 「我打过了,伯母说她早就已经出门来学校了。」他叹口气,苦恼地抓抓头,「到底怎么搞的?」 我没有再说话。 此时此刻班上笑闹尖叫声四起。我抬眸,看着士伦和周恋薇站在一块说话,不禁陷入沉思。 她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在什么地方? 我顿了半晌,之后便跟老师及士伦说先提早回家,拿起一盒蛋糕就离开教室。四周空气冰冷,圣诞歌绵绵不绝,我就在这样热闹洋溢的大街上开始寻找她的身影。不晓得她会在哪,也只好从之前曾和她一块去过的地方一一找起,碰碰运气。 最后,我在当时她帮我庆生的喷水池那找到了她。 虽然她背对着我坐在阶梯上,我却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只见她叹口气,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我走过去,她一看到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大喊我怎么会在这? 她戴着一顶白色毛帽,衣服也是雪白色,和平常的她不一样,多了份甜美,一时之间竟也差点让我失了神。我在她身旁坐下,直接跟她坦承是出来找她,也说士伦现在正急着到处找她。她一听立刻抱着头直瞪前方,一副死定了的表情。我轻叹,没等她行动我就已经先打给士伦,告诉他我碰到她。 方士缘神情紧张,手也紧抓着我不断摇头求我别说。我忍住笑,接着开始跟士伦掰谎,为了不让士伦怀疑也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挂上手机后,方士缘错愕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扯出这种谎。 最后我把蛋糕拿给她,她先是一怔,我微笑,低声道:「圣诞快乐。」 她愣愣盯着我,接着目光落向蛋糕,久久没说一句话,嘴唇跟双手却微微颤抖着……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当她开始吃蛋糕,我静静地凝视着她,满满的、无法言喻的感觉又悄悄涌了上来。 注意到我视线的方士缘,慢慢停下动作,低着头把蛋糕拿到我面前,脸有些红,「不要光我吃,你也吃一点吧!」 「不用,妳吃就可以了。」我说。 「只有我一个人吃很怪欸!」 「没差,我不想跟雪人争蛋糕。」 「什么雪人?」她看我。 「妳啊,现在这样就很像雪人,圆滚滚的。」 「徐子杰,你欠扁啊?什么叫圆滚滚的!」她脸又红,竟将奶油弄到我脸上。我躲避她接下来的攻击,她却越玩越开心,当我抓住她手,有一对情侣忽然走来,给了我们一人一根仙女棒,我跟方士缘面面相觑,之后才知道现在这里正要开始办活动。 「各位,今年的圣诞节,我们在素有情人圣地的这个地方举办活动,现在发给你们的这些仙女棒是要许愿用的,等一下活动开始后,请将火传递下去,将你们手中的仙女棒点燃──」 一位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对着在场所有喊道,大家便兴奋地将火一个个传递。等到最后所有的仙女棒都点燃,也都许完愿,主持人忽然高喊MERRY CHRISTMAS,周围灯霎时熄面,金黄色的烟火忽然从高墙上绽放,接着像雨一般落下,我立刻拉住方士缘往后,深怕她被烟火波及到。在场所有人都开心的大叫拍手,情侣们相互拥抱跟着喊圣诞快乐。 我望着身旁的方士缘,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烟火,脸上也带着兴奋。我嘴角不禁跟着牵动,接着慢慢握住她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我,却没有挣脱。我依然微笑,之后也仰头望向烟火。 这是最后,只属于我的美梦。 等梦醒了,也是这份感情画下句点的时候了。 既然注定无法拥有,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想让两人都留下遗憾。 既然她想要的我无法给,既然她真正的快乐在别的地方,那么就由我将它找回来,就算因此被憎恨,我也无所谓。 我又望了方士缘一眼,再度将她的手紧握。随着烟火慢慢消失,心里也作下了最后决定…… 我要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还给她。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12】 下课时间,班上喧闹声不断。 我盯着杂志发着呆,目光却不时往士伦跟周恋薇望去。他们站在一块和其它同学说说笑笑的模样,又使我心情不自觉变得沉重。 我忍不住低叹。 「干嘛跟老头子一样叹气?怎么啦?」一回神,士伦跟周恋薇已经走到旁边。 「没有啊。」我身子向后靠,「干嘛?」 「想问你有关帮士缘庆生的事啦!」士伦笑笑,在我前方坐下,望了周恋薇一眼,「我刚跟她讨论,那天要不要顺便一起到101跨年?」 我抬眸。周恋薇虽然微笑,却有些不自然。 「你觉得怎样?」士伦问。 「都可以啊。」我说,低头揉着太阳穴,「反正我又不一定去。」 「喂,你说什么?不会是因为士缘的关系吧?你们不是和好了?!」他瞪大眼急忙追问。此时我也感觉到周恋薇紧盯我的目光。 「什么时候?」我懒懒回问。 [欸,你这家伙……!」士伦还没说完,忽然被班上同学叫住,说是班导要他立刻去导师室一趟。士伦一脸不耐烦,随即指着我说:「不要闹啦,反正那天你一定要给我去,听到没有!」 我耸肩低笑。当士伦匆匆忙忙离开后,周恋薇也急忙地准备跟去。 我叫住她。 「什么事?」她回头盯着我。 「能出来一下吗?」我放下杂志站起身,语气平淡:「我有事情想跟妳说。」 闻言,她先是愣住,一会儿才点头跟我走出教室。我们走到学校较少学生经过的地方,周恋薇神情纳闷,没多久便开口:「徐子杰……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许久,低声:「不要这样了。」 「什么?」她一怔。 「可以了吧?」我语气仍淡然,直接说:「把士伦还给方士缘吧,他并不属于妳,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周恋薇当场被我的话吓得脸色苍白,她震惊地瞪着我,久久发不出声! 「你为什么……」她声音微弱,嘴唇也颤抖着。 「他们是彼此喜欢,无论以前或现在。」我说,低声:「相信妳也很清楚。」 她惊愕的盯着我,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我不晓得妳跟方士缘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问。」我深呼吸,缓缓道:「……放手吧,不要再继续骗下去,这样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我……」周恋薇不自觉退后一步,有些僵硬地微笑,摇头,「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士伦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方士缘,谁都没办法取代。若不放手,妳跟方士缘都痛苦。」我不禁加重音量。 「你不要说了!」她大喊,紧摀耳朵,眼眶也泛红,「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 「方士缘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我答道,「所以,我希望妳……」 「我是说你!」她眼泪掉下,盯了我好一会儿后又喊:「你明明……喜欢士缘,你明明也喜欢她,为什么你可以说这种话?怎么可以说这么轻松?!」 我微愣,一时之间哑口。 「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去追求?为什么要跑来跟我提出这种要求?而且……而且士缘喜欢的是学长啊,她以前不是这么说过吗?士伦他……一定有告诉你吧?」她激动不已,不断追问。我走到她面前,却几乎没办法再正视她。 「妳明知道那是谎言。」我低声。觉得很难受,「妳这样欺骗士伦,对妳并没有好处,谎言总有一天会拆穿。妳知道他的个性,越晚知道,他就越不会原谅妳。」 「他不会知道、他不会知道!」周恋薇抓住我陷入恐慌,流着泪不断哀求,「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求求你,徐子杰,不要告诉他,求求你不要告诉士伦,求求你……」 「妳当初说谎的时候,都没考虑方士缘的心情吗?」我盯着她,沉沉道:「同时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妳都没想过她的感受吗?」 她低头啜泣,没有说话。 「……我希望妳把真相告诉士伦,不要再继续骗下去。」我深呼吸,接着说:「如果……妳不愿意,我就自己跟他说。」 「不要!」她尖叫,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推着我,「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 「如果妳真的喜欢士伦,就该祝他幸福,不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他!」我抓住她的手喊了出来。 「胆小鬼!」她抬头,双眸满是泪水地瞪着我吼道:「你明明是为了士缘才这么说!就算你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但假如……假如士缘喜欢上你呢?甚至跟你告白呢?你会拒绝吗?你会因为士伦而拒绝吗,你有自信能做到吗?!」 她的话使我整个人傻住,无法反驳! 「我承认自己不要脸,为了爱情不惜出卖最好的朋友,也知道你一定瞧不起我。可是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明明也喜欢士缘,在士伦身边却装没事,还背着他跟士缘走近,难道就不算欺骗吗?」她情绪溃堤,失控的对我不断嘶吼:「说穿了你只是被士缘拒绝后才这么做。说什么为了士伦,根本是得不到士缘的借口。你甚至还让他们把你当作倾吐的对象,在他们面前装好人,好像为爱牺牲在装伟大。其实你才是真正背叛士伦的人,从头到尾最虚伪的人……!」 我静静听着,始终没有出声。而她说完没多久,眼睛立即睁大,接着缓缓摀住嘴,浑身颤抖。 「我……」她惊愕地盯着草地,泪水仍止不住的落,「对不起,徐子杰,我……」 我闭上眼,耳边随即传来上课钟声以及周恋薇跑走的脚步声。直到一股冰凉落至脸颊,我才渐渐回神,而周恋薇的字字句句依旧在脑海回荡…… 我低头看着被雨淋湿的草地,不禁笑了。胸口,很痛,深深刺入的痛。我没有办法反驳,也再也找不到一句冠冕堂皇的理由继续安慰自己。 因为,她说的没错。 我才是从头到尾最虚伪的人…… 「阿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中午时间,士伦脸色凝重,也有些犹豫地问我。 没想到刚才找周恋薇说话的时候也会被别人看见,好死不死那人刚好又是同班的,才区区几分钟时间,全班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再加上大家看到眼眶红肿的周恋薇,都认定我们闹翻。除了士伦,没有人敢来问我,只能彼此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搞的啦?怎么……我一从导师室回来就变这样啊?」面对这样的状况士伦只能苦恼抓头,对于我们吵架这件事仍觉得不可思议,不断看看我再看看被一堆女生围绕安抚的周恋薇。我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对自己决定有了迟疑…… 「士伦。」我出声。 「啊?」他回头。 「……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身子转向我,一脸好奇,「什么?」 正当我准备继续开口,周恋薇忽然冲过来拉住士伦眼眶泛红的喊:「士伦,你出来,我们出去好不好?!」 士伦错愕的看着她,顿时被她举动吓到,想要安抚她,她却说什么也要士伦立刻跟她离开教室。眼看她情绪就快失控,士伦只好对我使使眼色,随即起身扶她离开,所有人见了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那次之后周恋薇就没再跟我说过话,也不让我跟士伦单独相处。深怕一转身我就会将她最害怕的事让士伦知道,整个人变得神经质容易紧张,到了下午甚至在班上突然昏倒。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士伦在身边,只要一不见他,就会开始恐慌不安。 我知道是自己在折磨她。不忍、挣扎,弄乱我整个人。 对现在的她而言,我只是个随时能让她失去一切,一个最危险的存在…… 放学后,当班上同学几乎都走出教室,我仍慢吞吞地整理背包,没多久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见何利文站在眼前。 「可以一起回去吗?」她看着我,淡淡道:「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闻言,我先是沉默,然后点头。 「那,你先到校门口等我吧,我先去学务处交个东西。」她一笑,接着便转身离开。我坐在位子发了半晌呆,最后才拿起背包站起来。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依旧带着潮湿。我缓步往校门走去,觉得脑子满满、乱乱的,有好多事情要想、要考虑、要决定。思绪被网住,动不了也出不去…… 「徐子杰──!」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我停下脚步回头。当看见方士缘背着书包快步朝我跑来,胸口微微一紧。她对我打招呼,我愣愣注视她一会儿,问:「还没回去?」 「对啊,刚刚才处理完事的。你呢?今天没练游泳吗?」因为跑步的关系她脸显得红咚,始终挂着笑。让我紧绷的心情不自觉放松也跟着温暖,「没有。」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了声,翻开书包开始东翻西翻,「我有东西要给你。等等喔,我找一下!」 在她专心找东西的同时,我静静凝视着她,脑海却不时浮出周恋薇充满恐惧的双眼,流着泪苦苦哀求,在班上昏倒,士伦匆忙抱她去保健室的画面…… 「……抱歉,一时找不到,不知道被我放哪去了。」方士缘慢慢抬头,小声说。 我又笑,问她要给什么?她却忽然一脸不好意思,「就……一个小礼物。」 「礼物?」 「因为你圣诞夜有送我蛋糕,所以我想回送个东西给你啊。」 她的话让我有些讶异,却也很感动。和她聊没多久就听见何利文的声音,她跑来拉住我的手笑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方士缘神情愕然,没有再说话。我看她一眼,说:「回去小心点,再见。」 还没听见她回答何利文已快速将我拉走,一段路程后,紧抓我着手才缓缓松下来。 「妳要跟我谈什么?」见她停下,我问。她转身,用愤怒及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你怎么这么做?」她语气急促地说:「你怎么能对薇薇说要她把张士伦还给方士缘这种话?你疯了吗?」 看样子,周恋薇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你就愿意为了方士缘做到这种地步?」她紧瞪着我,眼眶泛红,「就算看到薇薇因此崩溃,你也无所谓?」 我没有说话。 「你醒醒好不好?方士缘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她说,逐渐激动起来,「你以为她什么都没做吗?她从头到尾都在报复薇薇,利用张士伦对她的好在折磨她,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淡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走掉。 「她也在报复我,利用你报复我!」她在我身后大喊:「因为她知道是我叫薇薇这么做的,是我叫她把张士伦抢过来!」 我停下脚步,错愕回过头,直盯着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讨厌她。」她直迎我的视线,眼眶依旧红着,「只要有张士伦她就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薇薇为了他们难过,居然还要她帮忙让他们能顺利在一起,完全没想过薇薇的感受,这么自私的人凭什么得到张士伦?凭什么得到幸福?」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太阳穴又痛了起来。 「她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张士伦,就算最好的朋友陷入痛苦当然也不会知道。」她冷笑一声,之后又忽然拉住我,说:「她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刻意接近你,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我,除了张士伦根本就不会在乎其它人。你不过是被她利用的一颗棋子,用来报复我的棋子!」 我闭上眼,忽然一阵无力。 「……你不相信吗?」她深呼吸,缓缓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证明我说的是对的,让你知道她根本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走,身旁经过的学生也不时投来好奇目光。 我手倚着头,已经痛到无法再继续思考…… 窗外天空阴暗,远方也隐约传来雷声。我站在走廊望着乌云发呆,直到有人拍我肩膀才回神。 「嗨!」士伦笑笑地对我打招呼,「在想事情喔?」 我不自觉往教室一看,觉得怪异,「周恋薇呢?」 「被何利文拉去福利社了。」他苦笑,大大叹口气,「真是被你们两个搞到神经紧张!」 「……」 「我从没看过她这样子。」他说,视线转向我,「你们吵架的原因,真有严重到不能让我知道吗?」 我依然不语。 「……算了。」他又叹气,望着操场淡淡道:「既然你们不说我也不想继续追问,但你们这样让我很不舒服也很生气,希望你们能快点把事情解决。」 士伦说完便转身回到教室,此时上课钟声也跟着响起…… 到了中午,我到福利社随便买个面包当午餐,吃完后没多久拿出手机看看,却发现有通简讯。号码来源是何利文,要我吃完饭后到学校餐厅旁的小公园去找她。 我望着简讯好一会儿,最后才起身走出教室。天空已经开始下雨,午休钟声也快响起,所有人都加快脚步跑回教室。没有带伞,只好淋着雨跑过去,一到小公园,我寻找何利文的身影,没看到人却听到有争吵声从里头传来…… 「难道妳还想利用张士伦来报复薇薇?这样对她不觉得太残忍吗?好歹她也曾是妳最要好的朋友!」 「妳没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不要忘了妳跟她曾对我做什么,还敢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讲那么好听,虚伪!」 当发现是何利文跟方士缘两人,我整个人愣住。只见方士缘激动的对她大喊,眼神尽是愤怒…… 「我知道,妳报复她不够,现在连我也想一起报复,没错吧?」何利文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稍微往我这一望。 「什么?」方士缘问。 「妳知道我喜欢徐子杰才接近他的吧?跟薇薇比起来,妳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所以妳才想尽方法利用徐子杰来挑衅我,不是吗? 「妳明明喜欢张士伦,之后却开始亲近他,甚至让全校都传着你们暧昧不明的消息,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要气我、要报复我吗?!我看妳最后也搞不清状况了,他只是同情才让妳接近,同情妳懂不懂?!」 「……闭嘴。」 尽管方士缘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利文仍没停下继续道:「我有说错吗?妳根本只是利用他而已,就像利用张士伦来折磨薇薇一样,不就是为了报复想让我们痛苦吗?!」 「少把自己说得有多可怜的样子!」方士缘猛然抬头,失控地朝她咆哮:「妳凭什么对我说教?就算利用他又怎样?别忘了妳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来伤害我,这些都是妳们自找的……!」 耳边,已听不见争吵声。 只见何利文微笑望着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接着方士缘目光也慢慢落在我身上,脸上带着苍白及震惊。 不晓得过了多久,等发现到方士缘已走到我面前,雨水却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对不起。」她说,眼睛直视我,「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很抱歉把你拉下来演这场戏。明知道这跟你没有关系却还是把你拖下水……」 模糊里,我看见她的微笑。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我不需要你了,也已经玩够了!」她语气很淡,淡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凝视她仍旧不发一语。这时她又在我耳边说:「如果你不是何利文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目光离不开她,双脚也动弹不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无法控制。她说了再见,离开了公园,我却还是动不了,施不出力气,只能像木头人般站在原地。 雨声,怎样也停不了…… 「阿杰……徐子杰!」 士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一愣,思绪顿时被拉回来。 「怎么啦?」坐在面前的老师问。 「……没事,对不起。」我低声。 「总之,」老师叹了口气,微笑说:「下个月就是你参加学校的最后一场比赛,要好好加油,但也不要把自己弄太累,尽力就好。」 我点头,转身走出导师室时士伦说:「你还好吧?」 「很好啊。」 「那脸干嘛这么臭?」 我轻轻一叹没有答话,这时士伦目光忽然落到操场,说:「嗯?是士缘。」 闻言,我也不自觉朝他视线望去,果真看到她一个人绕过操场外,上楼梯回教室去。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士伦苦笑,「我们没办法帮士缘庆生了。」 我看他。 「因为某些因素,那天她要和她家人一起过。」他低叹,神情也有些黯淡,「我们只好自己去跨年啰!」 我依旧没说话。 和她之间虽然表面似乎已划清界线,虽然这一直是我想要的,却始终没有勇气断绝对她的感情。如今这种结果应该是会让我松口气的,心情却怎样都无法平复,只有无止尽的混乱和烦躁扰着我。 十二月三十一日方士缘生日那天晚上,我和士伦、周恋薇、何利文,以及班上其它几个同学到市政府跨年。满满的人潮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尤其当即将十二点四周更是骚动不断,就在这时忽然见身旁的士伦低头按着手机。我问:「你在干嘛?」 「传简讯给士缘啊。」他笑说,依旧专心按按键,「虽然上午已经跟她说过了,但还是想传讯息祝福她一下。」 我沉默,视线转回101,只听现场所有人已经开始倒数,当十二点一过烟火立刻像瀑布般绽放,整个101被烟火笼罩,所有人也都兴奋大喊新年快乐。我静静望着烟火,不自觉想起圣诞夜那一晚的,虽然不比现在眼前看到的华丽盛大,却因为有方士缘在,有她在我身边,才觉得很温暖很幸福。 现在她已经离开,从我的世界离开,每意识到这点就越觉得寂寞,寂寞到几乎崩溃的地步。 这样的折磨渐渐让我失去知觉,甚至不晓得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清醒…… 「子杰哥哥!」 站在远边的悦悦一看到我,立刻兴冲冲地跑来抱住我。 「好久不见。」我微笑,轻摸她的头。广场上的孩子只有四五个,纷纷跑来拉着我不断说话。 「大哥哥,你也太久没来了吧?」佑杰看着我,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又让我忍不住笑。 「我今天是来道别的。」我说。 「道别?」悦悦眨眨眼。 「就是……说再见。」 闻言,他们全讶异的看着我,一会儿后佑杰开口:「你要去哪里吗?」 「嗯。」我点头,嘴角牵动,「很远的一个地方。」 「很远?」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我淡淡道:「再过不久,大哥哥就要去参加一个比赛,比赛完后,就要回去那里,没办法再过来跟你们一起玩了。」 他们又安静下来。 「所以……你们要好好保重。」我看着他们说。 「你真的不会再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吗?」悦悦问。 我没回答。 「士缘姊姊呢?」她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的问:「她也不会来了吗?」 「没有。」我立刻说。 「那她为什么没有来?」 「……」 「对啊,为什么没来?我还想再听士缘姊姊吹笛子。」佑杰说。 「我也是,我还想听士缘姊姊吹哆啦A梦。」 「为什么士缘姊姊没来?」 「士缘姊姊咧?」 听他们不断叫她名字,我整个人愣了许久,最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他们一脸纳闷。 「没有。」我摇摇头,深呼吸,「只是……忽然很羡幕你们,可以直接这么叫她。」 他们面面相觑,之后佑杰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士缘……吗?」 我笑了,点点头。 「为什么?」佑杰追问,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我怔了一会儿,看着他们充满好奇的眼神,心忽然乱了起来…… 「因为大哥哥一直很想这么叫她。」我说,摸摸佑杰的头,「却始终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直接叫就好啦,士缘姊姊,士缘!士缘!」他们开始不断大喊她名字。 而我虽然微笑,却已经无法再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们明天搭几点班机啊?」手机另一头,士伦问。 「十二点四十五分。」我边说边整理行李。 「要不要去送你啊?」 「你不用上课喔?」 「哈哈,只是想到过很久才能再看到你就觉得很无聊。对了,听说高雄很热,我看你只要带短袖就好了。」 我低笑。 「OK啦,就这样,比赛加油,回来后一定要打给我听到没?」 「知道了──」我无奈的叹口气。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后,洗完澡出来已经九点多了。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不禁出了神,好久好久……脑子一片空白,最后才缓缓拿起拨起她的号码。 「喂?」一会儿后,她接起。 「我是徐子杰。」 「……我知道,有事吗?」她声音很低。 「明天中午,到美术教室后面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妳。」 「什么?」她疑惑问。 「妳的生日礼物。」 她似乎愣住,顿了一会儿又说:「不用了,都过那么久了,你不需要……」 「我很早就准备了,只是还没给。」我语气平淡地说∶「反正到时就在那碰面,可以吧?」 「……我知道了。」 那一刻,我们两个彷佛不晓得该继续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心里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却已经不晓得该不该开口。 「那就这样了,晚安。」最后,她说。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我抬眸,不自觉脱口而出:「士缘。」 「什么事?」她问,语气竟有些急促。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很深很深……开始在胸口蔓延。几秒钟过去,我开口:「生日快乐。」 迟了告诉妳,对不起。 她沉默着,呼吸却有些微乱,最后,我听见她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轻声说着:「……谢谢你。」 我嘴角牵动,跟她互道再见。 真的,再见。 「阿杰,你在干嘛?」坐在机场内等待登机时,学长拍拍我。 「传简讯。」我说。 「简讯……对厚,等一下在飞机上打给我老婆聊天好了。」 「白目喔,搭飞机最好是能打手机啦!」另一个学长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一听就知道你真的没搭过飞机!」学长们跟体育老师全部笑成一团。我也微笑,同时按下传送确认…… 登机后,学长们还在打闹。我坐在窗边,不禁低头看看手表。 不晓得士伦有没有看到简讯? 如果看到了,他们应该已经见到面了吧? 我轻叹,拿出之前悦悦送给我的一条幸运草项链,说是她要送给我跟方士缘的礼物。我凝视项链许久,最后目光移到窗外,飞机也已经起飞。 我垂下眸,不禁陷入思绪之中…… 「这里……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来到这么棒的地方!」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生日快乐──」 「对!没错!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就只有他,我爱的人一直就只有张士伦一个,这样你满意了没?!」 「现在是有奖征答时间──请问徐子杰先生,前天我在广场对你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徐子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说你喜欢我……是骗人的吧?」 「徐子杰,你欠扁啊?什么叫圆滚滚的!」 当她脸红嘟嘴的生气模样浮现脑海,我忍不住轻笑,嘴角却尝到一股淡淡的咸…… 我愣住,不禁摸了摸脸颊,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滑下。早已忘记流泪是什么感觉的我,如今竟还是无法承受,如同当年爸妈离开时一样。 记忆里的她笑得越开心,心就越痛。 不敢直接叫她名字,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更控制不住感情,害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心,害怕想拥有她的欲望会越来越深…… 无论是不是演戏、利用,只要能看到她快乐、只要不再看到她流泪,我都会这么做。 我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手慢慢盖住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来自天堂的雨 【番外13】 这一次在高雄的校外赛结束,也已经进入寒假。 回到台北这段时间,我手机依旧关机,也没跟士伦联络,只是开始着手处理搬家的事。 当发现那份感情始终无法离开、无法淡却,我只能用逃避来面对。明明不愿去想,却总在夜晚入睡前不自觉的想着: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跟士伦告白了吗? 如果有,现在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尽管有再多的问号,我却连一个答案都不敢知道。因为我很清楚,若答案是肯定,若哪一天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自己一定会疯掉…… 然而,这样的天真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天在客厅在整理爸的汽车模型时,门铃忽然响起,当我打开门一看到眼前的人,整个人当场傻住! 「徐子杰!」她叫道,开心地不断跳着,「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当看到是她的好友罗雁琳出现,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回神。 「徐子杰,你来一下好吗?」她抓住我的衣服,眼神尽是喜悦,「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士缘她……」 我一愣,下一秒立刻将门关上走回屋内。还在门外的罗雁琳不断敲门喊着,我奔回房间,坐在床边将脸埋在手心,当下陷入混乱,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好几天,罗雁琳几乎都跑来找我,但只要任何有关方士缘的事,身子就反射性地拒绝我去听。焦躁烦闷侵袭我整个人,挥之不去。 直到那天,天空下着毛毛雨。 我出门买东西回来,却看到罗雁琳蹲在家门口,低头紧抱着自己。我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走近将伞移至她头上。而她抬头一看到我,泪水立刻涌上来,没多久就开始啜泣。 「徐子杰。」她站了起来,紧抓着我哭着说:「求求你,去见见她,去见见士缘好不好……」 我沉默。 「士缘现在很需要你,真的很需要,拜托你去见她,拜托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罗雁琳一顿,之后却哭得更伤心,「士缘她……病了,她生病了,很严重,她……」 「生病?」我愣住。 她点点头,眼泪仍流不停,语气哽咽地说:「拜托……求求你跟我去趟医院,去见士缘一眼,求求你……」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 接下来我只记得自己跟罗雁琳去医院,她拉着我不断地跑,没多久就见有两个人站在一间病房门外。 「阿杰?!」士伦一看到我,满脸震惊。 「我的妈啊!」方士缘另一个朋友当场吓傻,一副不敢相信。 罗雁琳立刻冲进病房内,开心地似乎在对谁喊什么,我移动双脚,缓缓走进病房内,之后又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一位陌生女人坐在病床旁,面露惊讶。而当我目光再往旁边一移,就发现坐在床上挂着点滴,目光对上我的方士缘。我们就这样对望着,谁都没说一句话。 「我们先出去吧。」陌生女人忽然说,之后带着罗雁琳他们离开病房。此时方士缘却似乎显得不安,看着我轻声说:「……你好。」 她的话跟反应让我感到不对劲,之后走到她身旁坐下,她脸色苍白,整个人也明显消瘦不少。面对我的注视,她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我伸手轻抚她的脸,不禁问:「妳怎么了?」 她愕然的盯着我一会儿,没多久眼泪竟落了下来,接着立刻甩开我的手惊慌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我整个人呆了半晌,之后马上抓住她的手问:「妳说什么?」 「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根本不认识你……!」她大声尖叫。听到声音的士伦他们此时也都跑进病房。方士缘紧抓着那女人仍不断大喊:「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阿杰,」士伦走到我身旁拉住我,「先出去吧。」 我缓缓站起,看着浑身发抖的她,情绪差点陷入崩溃。我坐在病房外,没多久那名女子便出来把我带到医院大厅。她说她叫Anna,是方士缘的好友。当她对我说方士缘失去记忆,我当下根本不敢相信。更不懂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跟我谈了很多,我才知道谎言被拆穿,士伦跟周恋薇也已经分手,但对于方士缘忘记我的原因,她说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还不是时候告诉我。 当我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和她一起回到病房走廊那时,士伦忽然走到我面前,双眼直盯着我。 「阿杰,我问你。」他面无表情,语气也十分平淡:「你喜欢士缘吗?」 我抬眸,没有说话。 「你喜欢的人,」他深呼吸,问:「是士缘吗?」 缓缓吸一口气,最后,我点头。 「……即使你知道我对她感情还在?」 我闭上眼,点头。下一秒左脸颊就被重重一击,我整个人当场跌坐在地上!Anna赶紧扶起我,罗雁琳他们也急忙拉住士伦。 「你这王八蛋。」他狠狠瞪着我,愤怒地大声嘶吼:「我那么相信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结果呢?你跟周恋薇都把我当什么?他妈的这样耍人很爽是不是?!」 我低头擦掉嘴角的血迹,一会儿后才开口:「对不起。」 士伦喘着气,双眼仍瞪着我。 「我承认自己一直在欺骗你、一直在伤害你。」我看着地板,缓缓吸一口气,「也知道自己一直对不起你,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是……」 罗雁琳抿着唇,眼眶又泛红起来。 「我不后悔。」我垂下眸,沉沉道:「我并不后悔喜欢上她,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有。」 语毕,士伦愕然的看着我许久,最后放下拳头没有再说话,一句都没有。 他的眼神,让我知道自己将他伤得彻底。再多、再多的道歉,也已经无法弥补…… 回到家后,我呆坐在客厅,眼神空洞的盯着窗外的雨,脑子里的混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为什么? 「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我猛然站起,拿起电话旁的花瓶朝墙上用力一砸!花瓶应声而碎,里头的水也将墙壁地板整个弄湿。我闭上眼,将脸埋入手心调整呼吸,就快爆发的情绪让我差点崩溃大吼! 「你这王八蛋。」同时间,士伦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那么相信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结果呢?你跟周恋薇都把我当什么?他妈的这样耍人很爽是不是?!」 我缓缓抬头,觉得喘不过气。 这是惩罚吗? 是我背叛士伦的惩罚吗? 自以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以为她能得到原本属于她的快乐,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为什么…… 无论我此刻心里有再多的懊恼不解,最不能接受的却还是她忘掉我这件事,不能忍受我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回忆跟意义。要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怎么恨我都无所谓。 但不要用这种方式。 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拜托不要…… 「徐子杰,你……要不要先回去啊?」 我缓缓抬头,江政霖和罗雁琳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 「对啊,你今天几乎一直坐在这,先回去吧,快下雨了……」罗雁琳说。我沉默地望着他们一会儿,问∶「她还是不肯见我吗?」 他们面露难色,没有回答。我轻轻一叹,接着站起身,「……无所谓,我明天再来。」 一走出医院大门,天空就开始飘雨。 从那次开始,我每天来医院却始终见不到她。她不见我,怎样都不肯。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继续等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我坐在医院大厅发着呆,之后起身要去趟厕所时,却发现身穿外套的方士缘刚好从病房方向走出来,她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就立刻往回跑。我马上追过去,在她奔回病房前及时抓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她不断挣扎。 「妳还想躲到什么时候?」我忍不住加重音量。她微微一颤,接着抬头。我深呼吸,看着她低问∶「……妳忘了我?」 她惊慌盯着我。 「妳不知道我是谁?」 「我……」她不断颤抖,没多久眼泪掉了下来,眼神充满恐惧和慌乱,而她的眼泪也使我稍微恢复冷静。我倚着墙壁,闭上眼轻声道∶「对不起……吓到妳了。」 她的脆弱反应几乎使我溃堤,没想到自己带给她的竟是这样的恐惧。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正当我陷入自责之中,脸忽然传来轻轻的触感,我抬头,方士缘立刻惊慌收回手,推开急忙挣脱∶「走开,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我依旧紧握她的手不放开,她看着我没多久,最后慢慢蹲下低头啜泣∶「拜托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胸口传来一阵痛,痛到让我不敢再看她的眼泪。我慢慢松手,她立刻起身冲回房间然后用力关上门! 深深的沉重和无力感朝我袭来,我靠着墙凝视房门许久,最后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有东西掉在地上。我捡起一看,是个吊着娃娃的钥匙圈,身上好像被什么染到,看起来有点脏脏的。 我不禁抬头又望房门一眼,之后将钥匙圈放进口袋,起身离开医院…… 「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吧?一个人忙得过来吗?」Michael叔叔在电话另一头问。 「可以,东西不多。」我说。 「那就好,我已经帮你订下礼拜日的机票,到你事情处理完应该是来得及的。」他语带笑意,接着忽然叹息道∶「Wendy阿姨啊,很想你们,刚好之前子伶跟我说有要回来加拿大一趟,你阿姨高兴得不得了,说就只缺你一个。」 我微愣。 「早日回来聚聚吧。」他低声,语气温柔,「我们都在这等你。」 我没有响应,只是淡淡微笑。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了上来…… 「嘿,你来啦?」江政霖从旁边走来拍拍我。 「嗯。」我低应,接着问∶「……她今天状况怎样?」 「看起好很多,应该不久就可以出院了。」他说。 「那就好。」我点头,之后就没再出声。江政霖看了看我,随即便赶紧道∶「哎呀,放心啦!方士缘一定很快就会想起你的,你就……暂时等她一下吧,她一定会想起来的啦!」 我望着他,没多久不禁轻笑,说∶「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啥?」他张大眼,半晌后才理解似的赶紧道∶「……你是指……你要去国外的事?你快要离开了吗?」 我又点头,接着转身准备出去。 「欸?徐子杰,你不留下来吗?」他急忙叫住我。我摇头,语气平淡∶「……家里还有东西,我必须先整理完。」 虽然,我是这么对他说。 但回到家后,我却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躺在地板呆望着天花板,静静宁听外头下雨的声音。到达顶点的疲惫,已使我对任何事都无心去理会。包括过去种种,以及现在所有。 有种什么正在凋零的声音,随着原先的期待和盼望消失而越来越清楚…… 「你东西整理完了吗?」傍晚,江政霖他们准备回去时看到我又出现在医院不禁吓了跳。 「差不多。」我点头,看了他们一会儿后便说∶「……其实,是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麻烦你们帮我转达一些话给她。」 「转达……」罗雁琳张大眼,「转达……什么话?」 我垂下眸,接着慢慢微笑,口气低沉地∶「对不起。」 他们两个都愣住。 「不要做太过勉强自己的事,也不要把任何事都往心里吞什么都不说,有很多人都在身边……」我深深吸一口气,说∶「……妳不是孤单一人,从头到尾就不是。」 语毕,罗雁琳的泪水已涌了上来。 「……就这些话。」我抬头,低笑,「麻烦你们了。」 没等他们开口,我便转身快步离开医院,过没多久却听到罗雁琳的声音,她连伞都没撑就从里头冲了出来。 「你不等了吗?」她紧盯着我喊道∶「你就这样打算放弃了吗?!」 「不是放弃。」我把手中的伞拿给她,依然微笑,「只是……如果这是她的愿望,如果忘记我对她而言是好的,非要如此才不再恨我的话,那就这样吧。」 因为我真的无法再面对……她看着我时那充满恐惧的眼神。 罗雁琳愣愣接过伞,没有再接话。我转身继续走,等到准备过马路的时候,却又听到她大喊∶「她不是,士缘她不是因为恨你才想忘掉你!」 我停下脚步,她立刻跑上看着我喘息说∶「她不是因为这原因才会这样的,而是因为……」 「喂,Anna姐不是说还没确定前先不要讲吗?」江政霖急忙拉住她。 「我很确定就是事实!」她大声道,视线又转向我,「你去比赛那天,士缘她并没有跟张士伦告白,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我不禁转头对上她视线。 「因为她喜欢你。」她语气颤抖,眼泪几欲掉下,「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张士伦,而是徐子杰你,所以她没办法跟他表白!」 霎时,我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当场呆愣的张大眼! 「虽然她喜欢你……可是她却因此对张士伦有罪恶感,不敢接受也不敢说,只能一个人承受折磨,所以才逼自己忘记你、逼自己不让任何人发现,逼自己……」 她低下头,已哽咽到无法再开口。而我却还陷入惊愕之中,一时之间根本回不了神。 她在说什么? 方士缘没有跟士伦告白的原因是因为…… 脑子忽然一阵晕眩,转头想回医院时却不小心撞到江政霖,整个人差点跌倒。 「欸,你还好吧?!」他惊慌扶着我。我点头,同时发现口袋的东西掉在地上,弯身捡起时却注意到罗雁琳纳闷的目光,接着就听她喃喃道∶「那个钥匙圈……」 「怎么了?是妳的吗?」江政霖问。 「不是,只是觉得好像有在哪看过……」她跟我借去,观察许久之后她诧异抬头。「啊!我想起来了,这是士缘买的!」 「方士缘买的?」江政霖也好奇凑近看。 「嗯,我们曾一起去逛精品店,之后就她看到就说要送人,我问是不是要给张士伦,她说不是。」罗雁琳说,微蹙着眉,「可是……怎么会变这样?我记得当时看是白色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啊?」他又问。 「我记得……好像是在圣诞节之后。」她边想边说,之后张大眼的看着我,「难道士缘说要送的人是……」 我没说话,只是将钥匙圈拿回仔细看。眼前这看似阿尼的娃娃,罗雁琳说之前是白色……一想到这,脑中忽然浮现圣诞夜那晚她的穿着也是雪白色,和娃娃一样。 「妳要给什么?」 「就……一个小礼物。」 「礼物?」 「因为你圣诞夜有送我蛋糕,所以我想回送个东西给你啊。」 我瞪大眼,下一秒立刻快速奔回医院。而他们也被我举动吓得赶紧追来。回到医院后我马上冲向她病房,进门前却被气喘吁吁的江政霖拉住,「喂,等等,你先不要进去,冷静一下啦……!」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随即打开房门进去。里头的方士缘闻声转过头来,没有惊慌逃走,只是坐在床上眼神茫然的凝视我。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注视她一会儿后弯身捧住她脸颊。她吓了跳,身子不禁一缩,我立刻喊道∶「看着我,方士缘!」 她微愣,接着抬起目光。我紧盯着她,低声∶「我不管妳现在是不是丧失记忆,我只要妳回答我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从此不会出现在妳面前,妳也不必再躲!」 一听,她张大眼看着我,嘴唇也微微颤抖。我阖上眼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问∶「我是谁?」 「……徐子杰。」她轻声。 听到她的回答,我从口袋将钥匙圈拿出来,又问∶「这钥匙圈,妳是要给谁的。」 当她看到那已脏掉的娃娃又是怔住,最后眼眶竟慢慢红了起来,一会儿后才语带沙哑的说∶「徐子杰。」 她的回答让罗雁琳和江政霖不禁诧异,我也不例外。 「……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呼吸,声音竟也不自觉颤抖,「妳爱的人是谁?」 她泪水掉了下来,手也紧握我的手,低着头开始啜泣。 当最后,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名字,脑袋当下空白一片,我的时间彷佛也停止运转,一度怀疑自己听错。 连想都不敢想过的……从不敢奢望和她之间能跨越什么友情,更不敢盼望这份感情会有结果的一天。纵使心里渴望过千百遍,也知道这是永远也不会成真的美梦,所以只能告诉自己要默默守候,告诉自己不能再有更多的期待。 明明是这么告诉自己…… 「不要……不要哭。」她眼眶泛红,慌忙伸手擦去不知何时从我脸上落下的泪,「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 我用力将她拥入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的低声痛哭。好几次以为自己会疯掉,以为自己会陷入崩溃,所以借着逃避离开有她的地方,然而这种天真想法跟自私却反而害了自己,也把她伤到最深。 好想告诉她对不起,喉咙却哽住似的怎样都发不出声,只能紧抱她像做错事的小孩般忏悔哭着。 而她双手虽仍微微颤抖,却也始终紧拥着我…… 「喏。」士伦拿了罐热可可给我。 「谢谢。」我低应。他在我身旁坐下,自己开了罐喝一口便问∶「……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也啜了口。 「下礼拜的班机?」 「嗯。」 他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望着前方道∶「结果……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我看他。 「士缘的爸妈离婚了,之后要跟她妈到云林去。」说到这他又叹口气,苦笑∶「你不在的这段期间,真的发生很多事。」 我盯着地板,没有说话。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不过后来仔细想想,这一切应该是我咎由自取。」他摇摇罐子,说∶「得不到,却还是想要。即使当时已经跟薇薇在交往,却还希望士缘永远都不要喜欢上别人,这样就可以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然的话,我一定早就把她介绍给你,然后硬逼你们凑成对的。」 「士伦。」我沉沉道,一股难受涌了上来,「对不……」 「喂喂喂!」他立刻打断喊道∶「我说这些,可不是想再听你道歉。」 我抬头。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就算时间不多。」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以她那固执个性,绝对会等你回来的。」 语毕,他站了起来。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是你陪在她身边,谢谢你。」他说,目光缓缓落至地上∶「还有……让你一直这么痛苦,上次打了你,对不起。」 「士……」 「好啦。」他转头望我,嘴角上扬,「你道歉、我也道歉,这样就扯平了吧!」 我不语,只是看着他。 他笑笑地用罐子敲了下我的肩,随即转身走掉,直到走出视线我才回头,望着手中的可可陷入思绪之中…… 广大的游泳池里,水花回声在冷空气中回荡。 我从水里探出头看看墙上时钟,之后立刻脱掉蛙镜准备上去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这么快就练完啦?」方士缘站在栏杆外,笑咪咪的说∶「难怪士伦说你最近越来越偷懒!」 我不禁笑了。 从她出院的那天起,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有时早上在学校游泳,她也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练习结束,之后再一块四处玩。 「今天要去哪?」在休息室,她坐在凉椅上眨眨眼问。 「妳想去哪?」我从更衣室走出来。 「怎么又问我?我已经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去了,换你想啦!」她一脸不平地嘟起嘴,我不禁又被这模样逗笑,说∶「好啦,等出去后再好好想想。」 「嗯。」她笑着点头,看我准备穿起外套又问∶「你头发还在滴水耶,不吹干吗?」 「没差啊。」 「不行啦,今天很冷,这样出去会感冒的啦!」她立刻站起,拿着毛巾一边替我擦干一边说∶「我每次碰到下雨也都没有把头发吹干的习惯,所以才老是发高烧被我妈骂,幸好现在已经学乖,不然哪天又病倒送医院了。」 她的举动使我当下有些失了神,只见她仍专心地帮我擦头发。这样的温柔,竟使我喉咙不自觉渐渐干涩…… 「咦?」此时她忽然停下,目光落到我颈间,「那个……」 我低头一看,发现她是指上面挂着的幸运草项链后,我又抬眸,「悦悦给的,妳也有吧?」 「嗯!」她点头,接着拉开领子拿出相同的幸运草,灿烂地笑道∶「一直戴着呢。」 我也笑了,凝视她半晌后慢慢弯下身,整个人更靠近她。她微微一怔,睁大着眼看着我不禁问∶「你要干嘛?」 「吻妳啊。」我说,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低头覆上她的唇,她身子虽僵硬却没有抗拒。脑海一片空白,我不自觉伸手将她拉近,头上的毛巾也同时掉落地上。然而尽管抱着她、吻着她,却怎样都不觉得够。她的温度、气息、淡香,反而使我对她的渴求越来越多…… 想要她,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等……等一下!」许久之后她慌忙推开我,满脸通红,完全不敢抬头,「……我喘不过气了啦!」 我笑了,又将她拉回怀中,她顿了一会儿,没多久也伸手环抱住我。 「士缘。」我说。 「嗯?」 我阖上眼,在她耳边低喃∶「我喜欢妳。」 「……」 「怎么了?」 「没、没有。」她摇头,脸依然红着,「只是吓一跳。」 我嘴角牵动,轻抚她的头发,说∶「谢谢,是妳。」 她呆了半晌,最后眼眶泛红忍不住轻笑,将脸埋进我怀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谢谢,那个人是妳。 「一定要再回来看我们喔,一定要!」悦悦和佑杰两双眼睛死盯着我们,似乎真的很怕我们永远不再来。 「会,一定会。」她蹲下对他们说,还跟他们两个打勾勾。 「子杰哥哥你也是喔!」 「知道了。」我微笑,摸了摸他们的头。 在离开当天和她再一起到那座广场,那些孩子不断跟我们挥手说再见,就连一向神气爱装大人的佑杰眼泪也都跟着哗啦啦掉,却死都不承认自己有哭,那模样让我感到难过又想笑。 当我们牵着彼此的手离开广场时都不时回头望望,打从心底,盼望这里会永远存在。 那些孩子、回忆也一直都会在。 「没事吧?」我问。 她一手摀着嘴摇头,眼泪始终没有止过,整个人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 「会回来的。」我将她拉近自己,低声∶「一定会一起回来的,我保证。」 她颤抖着,仍不住地啜泣,许久之后才缓缓平复情绪,破涕为笑。 「……我想再去一个地方。」她深呼吸,认真的看着我,「可以带我去吗?我……很想见他们。」 「谁?」 「你的父母。」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因为……你跟子伶姊都在国外比较不方便,但我只要搭个车上来就好,所以我在想……等哪天回台北看爸跟士伦时也可以去看看他们,帮忙扫扫墓……」 闻言,我不禁愣住。 「……不可以吗?」她见我表情,有些不安地问。我摇头微笑,轻吻她的额头,低声∶「谢谢妳。」 她微微松口气。 「那就去吧。」我说,回头又望了广场一眼,「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我爸妈。」 「什么事?」她好奇抬头。 「秘密。」我牵着她往前走,浅笑道∶「等以后我们都回到这个地方,妳就会知道了。」 那一天,天气很好。 前一晚被雨淋湿的草地,在阳光照耀下不断闪耀,也照亮了整座广场。 孩子们的嘻闹声、随风飘来的青草香、一望无际的蓝天,每个角落都是最美的画面。 不需要承诺,也不需要约定。 因为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再一起回到这个地方。 回到这曾一起哭、一起笑过的地方。 笑谈过去、回忆怀念。 等到那天来临,也就不会再有分离。 握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永远一起。 <完> 来自天堂的雨 *小语* *不经意的一个小举动,都会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一如往昔的温柔,不知何时已成了内心最痛的折磨。 *从来不知道改变自己,必须借着另一个人。 *总觉得离你越来越远,怕你的世界我再也来不及参与。 *早已经淡忘的那些记忆,你却还为我记得。 *内心的疮疤,彷佛再度被火烧伤一样痛,怎样都无法熄灭。 *这是否就是你表达温柔的一种方式? *任何会让我想起过去的一切事物,就算只有一丁点,我也不想再去触及。 *即使不是我所能给予你的,至少知道你现在是幸福的就好。 *并非是真的不在意,而是因为内心不愿去承认。 *就算只有一秒钟也好,就当作是赐给我的一场美梦。 *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希望有人能陪着我,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 *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而你总是能轻易地把我拉进天堂里。 *面对充满荆棘的前方,我只能咬着牙走过去。 *假装忘记,试着逃避,麻痹自己。 *渴望能进入你心里面,那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停留的地方。 *纵使泪水再多,也绝不会让你看见,因为在你心中我是坚强的。 *直到现在才发现,要忘了你,太难。 *不断唤着你的名字,声音却逐渐被空气稀释。 *我只能用你曾给的承诺来麻痹自己,即使你早已不在身边。 *在这场爱情游戏里,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输了,还盲目地追着你的影子跑。 *不需要任何的表示,只要你还挂念着我,就够了。 *爱你是我这一生的信念,你就是我的信仰。 *爱人与被爱,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幸福? *未真正开始,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有时诺言就如同花盛开一般美丽动人,在美丽过后留下的却是凋谢。 *离开之后,记得的永远是你的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祝福,希望你是快乐的。 *你不时在我耳边低喃,彷佛在诉说:妳是我的。 *或许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忘了你。 *一旦曾有人陪伴,就无法再忍受只有一个人的孤寂。 *只想让你快乐在天空翱翔,却不知自己正在坠落。 *说好要忘了你,每惦记这个约定,却又等于提醒自己再一次想起你。 *谢谢你,对不起,我爱你。 *你的出现,对我来说究竟是赎罪,还是炼狱? *不想伤害你,不想成为在你内心留下伤痕的刽子手。 *一旦爱情的森林里迷了路,对于四周的一切,既让人看不到,也摸不着。 *成全,是我唯一能爱妳的方式。 *我想要的,只有安全感,那份只有你才给得起的安全感。 *别说该学会容忍,我没有那样的天份。 *如此可笑又愚昧的谎言,却足以让我的心痛一辈子。 *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在不在你的未来里。 *即使梦碎了,依旧要寻回,那是最后对自己的矜持。 *想永远记住在你身边的日子,那段只属于我俩的童话。 *当笑着和你说再见,心也同时在淌血,只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的天空没有你,从此我的快乐会在哪里? *所有回忆终会化为永恒,只因为这一生,有你。 *唯有痛过,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 *曾一起许过的承诺,我只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守候。 *微笑下的宽容,是我这一生永远无法抹灭的痛。 *想回到过去,在还没爱上你的最初。 *泪水流不出,只能让雨水来代替我哭。 *思念,载着太多回忆,那是我承受不住的重量。 *快乐与否,操控权永远在你手上。 *在爱情里,选择当个傻子,是不是比较快乐? *「祝你幸福。」是献给你的最后一句情话。 *痛彻心扉,是否就是爱情的另一个代名词? *从相遇开始,只想和你一起启程。 *纵使只是你生命的插曲,也愿意永远为你独奏。 *离开的,是阳光;来临的,是没有你的永夜。 *相爱,原来可以简单,也可以很难。 *一个人的冬天,你的拥抱已成了我唯一的眷恋。 *不再孤单一人,是你给我的最大幸福。 *从此,我知道,今后的路,将会有你陪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