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特别报导    这天,一份全世界同步发行的特别专题报导,引发众人的热烈讨论,更使得全世界女性同胞们的芳心蠢蠢欲动。    这篇报导到底有何魔力,能成为全世界众人的目光焦点?以下是我们所节录的部分内容--    一项「全世界女性心目中十二星座极品男子」的调查出炉,我们特别针对这十二名男人进行一连串的明查暗访,好不容易搜集到以下的珍贵资料--    水瓶座--    姬川英治,伊势赤鹫城第五十四代的城主,名下有一千多笔的土地及横跨海内外的企业。允文允武,并拥有多项博士学位的他,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末代贵族。    他个性内敛而冷静,是个在孤独中成长的男人,但在他淡漠的外表下,却有著一颗比谁都火热的心。    双鱼座--    石烨,中奥混血,出生於维也纳,父亲是奥地利著名钢琴家,母亲是台湾人,也是有名的小提琴家。    十八岁时,他一举获得奥地利协奏曲大赛首奖,从此声名大噪,各地演奏会的邀约不断,并灌录了数张销售成绩亮眼的音乐专辑。    他有著修长结实的身型,柔软高雅的褐发,深邃温和的黑眸,俊朗迷人的风采,可说是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牡羊座--    戢修煌,蒙特洛王国的三王子,同时亦是台湾司法界人人推崇的检察官,正义、行动力十足,专辨别人不敢侦办之案件。    由於为混血儿故五官鲜明,英俊挺拔,但洁身自爱,不随便沾染花边新闻。    金牛座--    上官玺玮,上官集团总裁,母亲为克里特王国公主,因克里特王国继承人意外丧生,而临时接任克里特国王之位。    他,行事低调,关於他的一切始终笼罩著一股神秘色彩,唯有与前妻的离婚事件闹得满城风雨。在他恢复单身之後,这位神秘的国王更成了全世界单身女性的目光焦点。    双子座--    尊贵的安东尼王子,是北欧丹纳王国的王位继承人,任谁只要看他一眼,就会被他那媲美阿波罗天神的俊美和不凡的气势所慑。    他具有典型双子座复杂、矛盾的性格,温柔的时候可以把女人宠上天,但,他血液中冷酷残暴的因子却也令深爱他的女人倍受伤害,心碎流泪。    巨蟹座--    杜诲之,欧洲某小国王子,日前入境台湾,他的母亲正是多年前曾经红极一时的明星林楷欣。    他那双忧郁的眼,轻易就让女人为之倾倒,更遑论其所拥有的亿万身价;他虽然贵为王子,但因其母为中国人,让其在王室中的身分倍受争议。    狮子座--    全球第二大富豪叶尔漠。帝诺,二十七岁,中法混血。承袭家族自十八世纪受颁的勋位,是法国最後的男爵。    他的帝诺酒坊占全球葡萄酒市场销售率的百分之七十,五百亿美元的身价、帝诺男爵的光环,让天生是领导者的叶尔漠成为最有魅力的钻石单身汉。    他的英挺邪魅、狂妄霸气教世人称他为--邪恶狂狮。    处女座--    身为伊裴斯储君的萨伊。莫尔凡俊美无俦,是天生要叫女人心碎的男人,然而他的全副心思却都在伊裴斯的经济上,女人之於他不过是排遣无聊的玩物,对结婚这件蠢事他根本不屑一顾,因此,他的婚姻大事成为伊裴斯人民关注的焦点。    天秤座--    瑞恩桑德斯。格奥尔特。维希四世,出生於德国,为一黑发绿眸、身高约莫一九零的中德混血儿。    其祖父为前普鲁士王国最後一位退位国王,其父一生皆为「复国之志」而努力。其父过世後,继承家业的瑞恩桑德斯自是肩负了恢复家族光荣之重任,然一心向医的他似乎有不同打算。    天蝎座--    放朝歌,二十八岁,为亚洲天王级歌手。    传言神秘热恋中的他,即将宣布退出歌坛。根据可靠秘密证人指出,天王已为爱昏了头,居然没有原因的拒绝承认某王国亲王的尊贵身分,甚至不惜为爱,台币散尽--    射手座--    莫鲁斯,三十岁,洛尔法维斯王储。善於经商理财,是个成功的经济学家,自从他加入国家财政,国家经济蒸蒸日上。    他英挺俊拔,斯文尔雅,温柔多情,是个崇尚自由的浪漫绅士。    摩羯座--    坚毅慎谋的王者之风,卓尔不凡的贵族风采,必要时英气迫人,私底下温柔迷人的韩追--维克多尔国全体百姓拥戴的新国王。    维克多尔国的百姓相信,他必能带领维克多尔国走向更安和乐利的生活,也能捍卫这个丰饶的国土……    想知道更多关於他们的消息?那就继续看下去,贪欢系列星有所属Ⅱ,我们会详细告诉你们,这十二个男人有多么极品!    「英治少爷,这是安藤佐美与她女儿的资料。」一名约莫五、六十岁,身著西装的男人,递了一份资料给坐在沙发里的姬川英治。    他是姬川家的老仆石原大助,已经服侍了姬川家两代。    英治接过资料夹,俊逸而深沉的脸上有著一丝懊恼。    「少爷,大少爷出门前将入籍表交由我寄出,不过我还没寄,也就是说大少爷跟安藤佐美的婚姻其实还不成立,少爷大可不必理会这……」    英治抬起手,制止了他。「能解决的事就尽快解决,我不希望哪天突然跑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认叔叔。」    「是。」石原一欠,旋身走出书房。    五官端正、眼睛深邃、鼻梁挺直、额高光洁、下巴平整、身形挺拔……三十三岁未婚的姬川英治,是个完美到令人忍不住要发出赞叹的男人。    有著如此完美外貌的他,又有著傲人背景及惊人家业。    在他父亲过世後,他成了伊势赤鹫城第五十四代的城主,同时也与哥哥纯二一起继承了一千多笔的土地、船运公司、海上钻井、进出口贸易以及上万件堪称国宝的古董及字画。    要说姬川家有「动摇国本」的本事,那可是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纯二这个长子打从学生时代,就因沉迷於旅行考古,根本无心继承家业,而将姬川家的事业,全数交由小了他好几岁的英治打理。    姬川家的老当家也早在生前,就已经对纯二失望,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英治身上,因此明明是么儿的英治,却自小过著独子般的严格生活。    姬川家与伊势平家安芸守清盛公有著极深的渊源,在伊势山中仍矗立著座有著华丽天守阁的赤鹫城。    赤鹫城因有数百年历史,被国家列为珍贵古迹,不过所有权还是属於姬川家。    英治是姬川家第五十四代的继承人,自小就接受著比任何人都要严格的教育及养成,他学识丰富,更拥有多项博士学位。    允文允武的他不只在学历上高人一等,更是骑马射箭、高段剑道的好手;在所有人眼中,他简直就像是活在现代的贵族。    英治的母亲在他十岁时过世,父亲也因为忙於事业而始终没有续弦;虽然还有个哥哥,但由於常年在外,即使有著可以互相照顾的兄弟,他一样还是个孤独的孩子。    近两年,纯二突然结束他流浪的生活回到家里,开始过著安定的生活。    他以为纯二只是累了、倦了,却没想到什么都没说的他,竟是有了结婚对象。    纯二与他一向疏离,没将此事告诉他也不足为奇;不过对於他即将结婚却没透露只字片语,英治还是有点埋怨的。    看著安藤母女俩的资料,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深沉。    安藤佐美,四十三岁,年长他大哥五岁的她,已经有一个大学毕业二十三岁的女儿。    如果不是石原没将那纸入籍表寄出,他现在可能已经莫名其妙当了人家的叔叔了……    看相片,可以发现安藤佐美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几岁,那身段及脸蛋还是足以诱惑不少男人。    纯二虽然是个近四十岁的人了,但思想却还单纯得很,别说是结婚,就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他,怎会喜欢上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单亲妈妈?    他是被骗的吧?    一个没有结婚却生了女儿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在他的生长环境里,早看多了这些因为贪图富贵、追逐名利,而不惜一切代价接近姬川家的女人,    不管是年轻佳丽,还是半老徐娘,贪的还不都是姬川家男人的贵族身分及那日进斗金、炊金飭玉的富裕生活?    虽然他大哥平时吊儿郎当地不太可靠,但怎么说也是姬川家的大少爷,就算是一般跟姬川家匹配得上的仕女名媛,都忍不住垂涎,更别提那些想跃上枝头变凤凰的平凡女人了。    他犹记得两年前,公司里有一名柜台女职员就曾经想尽各种方法接近身为太子爷的他;在他对她表现出冷淡及兴趣缺缺之後,她就转而接近根本未握有实权的大哥……    要不是大哥对她的百般诱惑也不为所动,她的富贵美梦搞不好已经成真。    那女职员并不是唯一的例子,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实在出现太多这样的人。    因为他的身分是如此的尊贵崇高,所以从他国中时期开始,就有不少女人或女孩在他身边纠缠围绕,甚至以美丽的胴体诱惑勾引年轻气盛的他。    他并没有轻视普通人或穷人的意思,但无奈出现在他及大哥身边的普通人,没有一个不是「图谋不轨」的。    他十分清楚这种女人的真面目,他不会像大哥那样傻傻地任人宰割。    「哼!」他皱起眉头,低哼一记。    拿起话筒,他拨了通电话给姬川家的律师桑田。「桑田先生吗?有件事要麻烦你来一趟……」    ###  ###  ###    千香神情哀伤地跪在母亲的灵前,怎么都无法相信母亲已经去世。    母亲是单亲妈妈,为了教养她、栽培她,一直不断的工作著,有时甚至同时兼两份工,从没好好地休息过。    为了让她专心求学,母亲不准她打工帮忙家计,总是一个人不停地、不停地努力著。    好不容易等到她大学毕业,母亲终於有空出去好好地玩一玩,没想到……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母亲与友人同游,在回程时竟因另一辆大卡车的冲撞而掉落山谷,两人都当场死亡。    恶耗传来後,她就一直像现在这样茫无头绪,就连丧事也是母亲一些多年好友帮著筹办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一直被母亲呵护著的自己是多么的没用。    这么多年来,她只知道念书,其他事情全由她母亲一手包办,现在母亲走了,留下来的她该怎么办?    「妈,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望著遗照上美丽且带著微笑的母亲,千香忍不住淌下泪来。    突然,一阵门铃声响,将她因思念母亲而飞远的灵魂唤了回来--    擦去眼泪,她前去应门。    「哪位?」最近常常有一些她母亲生前的好友上门安慰她,因此她没有多想地就打开了门。    「请问你是安藤千香小姐吗?」门外站著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陌生男人。    她疑惑地看著门外的男人,讷讷地点了头,「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代表姬川先生前来的律师桑田。」    「姬川?」她一怔,突然觉得这个姓氏非常熟悉。    念头一转,她想起跟母亲同行而一起意外身亡的友人,就姓姬川。    「姬川纯二先生就是与令慈同车而意外身亡的人。」桑田补充著。    千香忖了一下,「我记起来了,不过……」她狐疑地望著他,「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桑田托托他的金框眼镜,说道:「姬川先生在出事前准备与令慈结婚,而且也已经写好了入籍申请表……」    「什么?」她陡地一震。    结婚?入籍申请?噢,不,这不会是真的!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曾听母亲说过呢?母亲……谈恋爱?    「这是真的。」桑田将那张入籍申请表的影表交给她。    她半信半疑地接过手一看,发现上面真的有母亲的印章、签名及户籍资料,而另一个人姬川纯二的也在上面。    母亲的字迹,她是不会认不出来的。可是……这是真的吗?    一直单身的母亲居然有结婚的对象?!    她并不是反对母亲结婚,事实上,她一直希望独身的母亲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可是……可是母亲怎么会连这种事都瞒著她?    「不可能……」她难以置信地瞪著桑田,「我不相信……」    桑田对她的毫不知情显得有点惊讶,「难道安藤女士没告诉过你?」    「妈妈不会什么都不说的……」她太过震惊,以至於神情有些呆滞。    这纸入籍表不像是假的,而且也不会有人在母亲死後,还拿这个来跟她开玩笑;但如果是真的,为何母亲什么都没说?    怕她反对?还是……    天啊!难道说母亲早已决定跟姬川纯二结婚,但却因为顾忌她而一直不敢开口?    在她还小的时候,母亲身边有不少的追求者,但母亲却一直不愿接受任何感情。    她以为母亲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母亲始终没结婚,是因为怕她受到任何的委屈及不平。    噢,她现在终於明白了。    她明白母亲为何在她大学毕业後,才肯出去散心旅行,为何在这个时候才敢接受男人的求婚……    都是因为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母亲一直守护著她,如今她大学毕业了,能自立了,所以母亲才敢安心的去追求她的幸福……    老天!为什么母亲要这么牺牲?她……她希望母亲能得到她应得的幸福呀!    这是命运弄人吗?当母亲安心地想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之际,上天竟夺去了她跟那个男人的生命?!    想著,她又忍不住淌下泪来--    见她哭,桑田突然慌了。    眼前的千香是个非常年轻且漂亮的女孩,看起来还有稚气末脱的青涩感觉,不像是那种心怀城府的人。    她……她会是那种与母亲一起算计筹画著一朝富贵的女孩吗?    不,他不必想那么多,他的任务只是来帮姬川英治处理这个意外的「包袱」。    「安藤小姐,你别伤心,其实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谈……」    「谈什么?」她抬起眼睇著他,一脸迷惑。    母亲预备跟姬川纯二结婚,而他们两人都双双死在这场意外之中,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以谈?    桑田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她,「我是代表姬川纯二先生的胞弟英治先生,来谈抚恤金的事情。」    「抚恤金?」她一愣。    「是这样的,基于令慈跟纯二先生曾有一纸婚约的关系,英治先生想聊表心意地给你一笔钱。」桑田续道。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的拒绝。     要结婚的是她母亲跟那位姬川先生,别说他们已经不在人世,就是还在,她也不需要拿他们什么钱吧?    「你不要?」桑田一怔。    「他为什么要给我钱?」她发出疑问。    「这……」她这么一问,桑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姬川英治想给她一笔钱,是为了避免她日後来纠缠他吧?    「我不要他的钱。」千香十分坚决。    那个什么姬川英治的家伙干嘛给她钱呢?是可怜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还是……    「据我调查,你们并没有存款,房子也是租来的,而且你刚自学校毕业还未有工作,办理令慈的後事又需要一笔开销,现在的你在经济上……」    「我过得去。」他们姬川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调查她跟母亲的事?    「英治先生是一番好意,他是想……」    「请你回去吧!」她神情一凝。    「呃……」桑田一震。    他没想到她会对他下逐客令,一般丧家在听见有一笔意外飞来的抚恤金时,不是都该很庆幸的吗?    再说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又顿失经济来源,难道她不需要姬川家的帮助?    其实姬川家是可以不需付出任何金援的,要不是姬川英治怕麻烦,她也拿不到这笔额外的钜款,有这种自动送上门来的钞票,她……她竟然不要?    「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她已经成年、已经自立,才不需要别人济助。    「可是英治先生他……」    「不用了。」她打断了他,「他大哥的事,我也觉得很遗憾,请你代为转达我的致哀之意,谢谢。」    话罢,她关上了门,将桑田阻隔在门外。    开什么玩笑?她安藤千香有手有脚又有脑,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资助?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就算母亲差点儿就嫁给那个姬川纯二,也不代表她可以拿那个无缘老爸的钱啊!    那个姬川英治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一点?没头没脑地就要送钱给她,神经!    ###  ###  ###    「什么?她不要?」英治神情凝重地瞪著「办事不力」的桑田。    英治纠起浓眉,若有所思。    不要他的抚恤金?难道她要的不只这些?难道……她想跟他分姬川家的家产?    开什么玩笑!那张人籍表根本不算生效,在没生效的情况下,她压根儿不算是姬川家的一分子,凭什么觊觎他家的家产?    他就知道安藤母女俩是别有所图,他就知道!    安藤佐美虽然死了,但她女儿还是想分得一杯羹。哼!他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我可不是大哥,不会被她们迷惑欺骗。」他说。    「英治先生,」桑田一脸为难,欲言又止,「我看她不像会骗人……」    他转头瞪了桑田一记,语气严厉,「怎么,你会看相?」    他喜欢揭发别人,也自信有过人的观察能力,他相信安藤佐美接近他大哥图的就是钱,而这一点,身为她女儿的不会不知道。    安藤佐美未婚生女,也不知道是跟什么样的男人生下这个女儿,到时会不会又莫名其妙跑出个生父来搅局,还不知道呢!    安藤佐美是个麻烦,她女儿也是个麻烦,而以後不晓得还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搞不好他大哥的死就是她们计画的,安藤佐美只是不小心连自己也害死而已。    跟他耍心机?不,他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去见她。」他突然说道。    桑田一震,「英治先生是说……」    「我去看看她能要什么把戏。」他说,那炯亮的黑眸中射出两道犀利的光芒。    ###  ###  ###    「来了……」听见门铃声,千香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往门口走去。「哪位?」    「我是姬川英治。」门外传来一记男性浑厚而幽沉的嗓音。    姬川英治?她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谁是姬川英治。    不过……他为什么要来?她不是已经将自己的意思,清楚明白地告诉那位律师了吗?    门一开,只见门外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袭称头的黑色三件式西装,再往上一瞧--    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姬川英治,她母亲结婚对象的胞弟?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有副非常完美的身架,是那种穿什么衣服都会很好看的人。    长而浓密的三角眉、有种倨傲气质的高挺鼻梁、深沉且迷人的幽黑眼眸、饱满丰盈的唇片、平整性格的下巴……他就像是上帝的杰作般,教人忍不住发出赞叹。    他给人尊贵且高不可攀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末世贵族般的气质。    他的表情微带愠色,看起来有种难以亲近且高傲难缠的气息。    这个男人居然差点儿变成她叔叔?噢,老天,他实在太年轻了……    就在她望著他出神之际,英治也正打量著眼前这个差点儿成了他侄女的女孩。    她有一张精致的巴掌脸,双眉舒展且浓淡适中、挺秀的俏鼻、一双翦水明眸,还有那如果冻般鲜嫩细致的唇瓣……    她蓄著一头乌亮长发,没烫没染,非常素净朴实。    她的模样是恬静的,就像是那种被养在深山中,从来不曾接触过任何人的小百合。    他见过的女人不算少,但她的模样却像根长钉子般,深深地、牢牢地打进了他心坎里。他陡地一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她是那么的单纯清丽,让人以为她根本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终於,他明白桑田为何说她不像会骗人。    不过他不会被她所迷惑,他不相信她这种父不详、来历不明的女孩,会单纯到什么都不图不贪。    所有接近他们姬川家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是有目的的。    他知道安藤母女俩的生活过得并不富裕,安藤佐美为了养育栽培女儿,经常要兼两、三份工。    她们不只没有房子,就连存款都没有。    像这样的女人一旦发现对方是富可敌国的商贾时,他不信她心里一点图谋企盼都没有。    他相信安藤佐美就像所有想接近姬川家的女人一样,觊觎姬川家庞大的物产、贪恋他们俊逸的外貌、沉迷在姬川家的贵族头衔迷思里。    也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女人,所以只要身边有女性接近,他最先看见的不是她们的美丽,而是她们的祸心及企图。    但现在,他先看见的、先吸引住他的,竟是她教人迷惘的清丽脱俗。    该死!他是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他说。    「知道。」她觉得他的态度有一些傲慢。    「桑田先生告诉我说,你不要钱?」他睇著她,像在质疑她的居心似的。    觑见他眼底那一抹疑问,千香不觉蹙起了眉头。    「我不要你的接济。」她是需要钱,但她讨厌他那种气势凌人,彷似施舍般的态度及语气。    她从小就没过过富裕的生活,但她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缺憾。    母亲的爱比什么都重要,母亲的爱能弥补她生命中所有的不足。    迎上她明亮又坚毅的眸子,英治不觉一震。    她不要他的「接济」?她把他要给她做以「划清界限」的钜款当成接济?    她的意思是……她不要接济,而是要「遗产」?    她们母女俩果然是想要与他均分姬川家的财产!    「你应该知道你母亲跟我大哥的入籍表,还没寄出去吧?」    「我知道。」她瞪著高傲而冷漠的他,「那又怎样?」    他长得实在有够好看,但是她觉得他的个性真的恶劣极了!    他干嘛一副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的模样,好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是蝼蚁。    看他们家还有专属的律师,表示环境应该还不错,可是就算环境不错、有一点钱,也不用一副这么「了不起」的模样吧?    「法律上来说,你还不能算是姬川家的一分子,所以不能分遗产。」他面无表情的说。    千香陡地一震。分遗产?!    母亲打算嫁给姬川纯二的事,她还是透过姬川家的律师才知道的,她要分什么遗产?!    突然,她明白姬川英治为什么要律师来找她了。    原来他是不想跟她分遗产,才会主动拿出一笔「抚恤金」来。    说是抚恤、说是帮忙,其实根本是「打发」!    他们太瞧不起人了!就算她真的穷到得流落街头,也不会拿他姬川家一分一毫!    「谁要跟你分遗产?!」她瞪著他,不客气地,「怎么,你很有钱吗?!」    「姬川家是不是有钱,我想你母亲应该告诉过你吧?」他唇角一勾,笑得冷漠。    这些有所图谋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一开始会先表现出她们别无所求的样子,然後一步步地进入姬川家的核心……    想在他面前装无辜、装单纯、装不知情是没用的,他不是傻瓜,也绝不当傻瓜!    「你……」她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他眼底的轻视,及语调中的嘲譆。    他是不是想说她母亲是为了他家的钱,才跟他大哥在一起的呢?    不!她母亲才不是那样的女人,她不准他那样侮辱、误解她母亲!    「如果你不要这笔钱,下场就是一无所有。」他说。    千香狠狠地瞪著他,像是在付度著什么。    突然,她旋身冲进厨房里,然後拿著一包食用盐走出来。手一扬,她将食盐大把大把地洒向他--    当那白白细细的食盐洒在自己身上,英治愣住了。    他从没被这么对待过,从来没有。    身为姬川家的儿子,他从小就像是太子般被尊敬著,别说动他,就连说他一句也不敢……    然而,这不知好歹的小妮子不但他说一句她顶一句,甚至还拿食盐当「趋邪」似的洒向他?!    浓眉一纠,也顾不得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吸引他的心神及目光,他倏地攫住了她的手腕--    「你!」他恶狠狠地瞪著她。    「我家不欢迎你,你滚!」他突然变得狞恶的俊脸固然教她生畏,但她还是力持镇定地直视著他。    「别在我面前耍小把戏!」他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不过我不希罕你家的钱!」有几个臭钱就想把别人踩在脚下,哼!门都没有!    从前也有不少有钱人追著她母亲不放,她母亲正眼瞧都不瞧一眼,要是她母亲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她们还用得著这么开源节流地过日子吗?    她母亲不是个随便的女人,能追到她母亲的男人,应该也不是什么三流的货色。既然她母亲看上了他大哥,那就代表他大哥是个不错的男人,想不到那种不错的男人会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目中无人」的兄弟!    「你不希罕?」他冷笑一记,低头欺近她,「或许你母亲希罕……」    他那俊逸又冷酷的脸突然地接近,教她无由地心跳加速。    他的外在及气质都令她的芳心为之震荡,但他的内在及无礼却也教她恨得牙痒痒。    她不准任何人批判她所敬爱的母亲!    「你太过分了!」她伸出另一只手,猛地往他脸上挥去。    因为闪得快,他并没有被打中,不过她大胆地对他出手,还是激恼了他。    这个女孩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出手!他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凶悍、这么没有礼貌、这么……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她了。    在他的世界里,像她这样会动手打人的女孩,他是不曾见过的。    「你居然动手打人?!」    她气呼呼地瞪著他,「我就是要打你,你再不走,我就拿扫帚轰你出去!」    她被怎么说都没关系,但是她不准人家说她母亲。    她母亲是伟大、完美的,任何人都不许在她面前侮辱她母亲。    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冷血的东西,居然在他大哥及她母亲刚过世不久,就跑到她家来说遗产的事!    就算他不了解她母亲而对她们有所误会,也应该相信他大哥的眼光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没松开她的手,只是冷冷地睇著她,「那笔钱,你要是不要?」    「我不要你的臭钱!」她不加思索地朝他大叫。    他一震,难以置信地望著她。    他不信,他绝不信她什么都不要。    虽然她表现得如此决绝坚定,他还是认定她在玩把戏。    「你母亲是真的爱我大哥吗?」他逼视著她。    他是个固执,甚至有点武断的人,他坚信他不会错估任何事情,绝对不会!    「我母亲要是不爱你大哥,我相信她不会答应嫁给他。」    他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你想……她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大哥的财产,而跟他在一起?」    千香秀眉一拧,气愤地道:「你说什么?!我妈妈不是那种人!」    「不然她是什么样的人?」他盯著她,「她是真心的吗?一个年纪轻轻就莫名其妙跟男人生了小孩的女人,我怀疑她根本不懂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你……你说什么?!」她感觉得出他话中的含义,他是想说她母亲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    他居然敢这么说她母亲,她……她母亲才刚走呀!    他是什么冷血野兽,竟然能这么无情地当著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面前,说她母亲的不是,而且那都还是没有凭据的指控……    「我说错了什么吗?」尽管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了些,但她的不知好歹及一再的冒犯顶嘴,使他恼火得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难道你母亲没有未婚生女?难道你知道你父亲是谁?」    「住嘴!」她似怒吼的母兽般大叫,并奋力地挣脱了他。    他一震,因为她受伤、悲哀的怒容。    「不准那么说我母亲!」她眼底闪烁著泪光,「我母亲不是那种人,她很努力、很伟大、很了不起,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你……」她发狂般的行径教他吃惊。    她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她跟她母亲的心机及图谋被他识破,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误会了她们母女吗?不,不会的……    他不会看错任何人、任何事,他一向比他大哥来得理智也冷酷多了。    「我不要你们家的什么遗产,我有手有脚饿不死的!」她将他推向门外,又气愤又伤心。「什么遗产、什么金山银山,你都留著慢慢用吧!」    「安藤千香,你……」他简直不敢相信她连那一笔钱都要放弃。    他愿意拿一笔钱给她,她应该要很庆幸才对,可是……她现在居然连拿到那笔钱的机会都放弃掉?    「告诉你,我真庆幸那张入籍申请没有生效……」她将他推至门外,冷冷地、忿忿地瞪著他,「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叔叔,那才真是我的不幸!」    话罢,她重重地关上了门,将他阻隔在门外。    ###  ###  ###    佐美生前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可是却没有帮自己保任何险,在她意外身亡後,千香的经济来源也断了。    为了生活,千香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工作养活自己,不然到时她不只饿肚皮,还可能流落街头。    连著几天,她到处应徵工作,无奈大环境普遍的不景气,即使她是大学毕业也於事无补。    因为到处碰壁,她的心情越来越悒郁了。    这天晚上,佐美的老同事矢泽真由来探望千香。    「千香。」在佐美灵前上完香後,矢泽一脸神秘地看著千香,「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矢泽阿姨,什么事?」见她一脸碍口的模样,千香不觉生疑。    矢泽蹙著眉心,犹豫了一会儿,「是这样的,你母亲生前有一个对象,而且已经论及婚嫁……」    「是那位跟妈妈一起发生意外的姬川先生?」她淡淡地说。    矢泽一震,「你知道了?」    「姬川家的人已经来找过我。」她拾起微湿的眼,忧怨地睇著矢泽,「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矢泽一叹,「她怕你担心、怕你不安……」    「我怎么会?」    「你一直与佐美相依为命,她怕她有对象的事情若让你知道了,你会有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为了你,她一直拒绝姬川先生的求婚……」矢泽说著,幽幽地又是一记长叹,「他们已经交往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大学毕业,她才决定嫁给姬川先生,没想到……」    提起这件事,矢泽也红了眼眶。造化真是弄人,像佐美那样的好人,为什么得不到她应得的幸福?    听矢泽说起,千香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母亲为了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委屈自己,到头来……却是那样的走了。    「我妈妈真傻……」千香哽咽了,「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位姬川先生比你妈妈年轻,你妈妈一直担心你会反对……」    「只要妈妈觉得幸福,我又怎么会反对?」她低垂著头,偷偷拭泪。    她妈妈总是太在乎她的想法及感受,因此忽略了自身的幸福……只要妈妈能得到幸福,不管她嫁的是什么人,她都会给她祝福的。    「对了,」矢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姬川家派人来找你做什么?」    「他们要给我一笔钱……」    「给你一笔钱?」矢泽一怔,「是什么钱?」    千香点点头,「不管是什么,我都已经拒绝他们了。」    矢泽沉思片刻,「难道是怕你去分遗产,所以……」据她所知,佐美跟姬川纯二已经签了入籍申请表。    如果已经生效,那依法,千香也算是纯二的继女,也就是说她有继承遗产的权利。    「我无法分遗产。」她一笑,「那张入籍表并没有寄出去。」    矢泽一听,更觉疑惑了。    「既然没生效,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你钱?」    「想撇清关系吧?」她幽幽地苦笑著,「姬川先生的弟弟对我跟妈妈的成见很深,他认为妈妈是为了他们家的钱,才跟姬川先生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弟弟已经来过了。」千香说完,谓叹著,「为了妈妈的名誉,我绝不会拿他们分毫。」    知道姬川英治已经来过,矢泽不觉讶异。    不过千香能那么有骨气地拒绝他,更教她感到惊讶。「好孩子,你真有志气。」她拍著千香的肩笑著。    「也不是什么志气,我只是气不过他那么说妈妈。」她低著头,幽幽地问:「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武断地认为妈妈就是图谋不轨……」    矢泽顿了顿道:「也许是因为他们家有钱吧?」    「就算有钱也不该这样吧?」    「姬川家并不只是一般的有钱人,他们在政经界的势力不是你能想像的……」矢泽接著把姬川家的背景说给千香听。    「妈妈跟那种背景的人来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你该知道姬川家是户什么样的人家了吧!」矢泽说。    难怪姬川英治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又口口声声说什么她母亲爱的是他家的钱,原来……原来他家真的那么有钱,有钱到让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相信别人、尊敬别人。    「你拒绝他也好,要是你拿了他的钱,搞不好会被说得更不堪。」矢泽淡淡地说道:「那种世家可不是一般人高攀得上的。」    「唔……」千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    「不过……」矢泽望著佐美的遗像,笑叹著,「佐美差点儿就成了有钱太太了呢!真是可惜。」    「矢泽阿姨……」千香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而目的只为了让她低落的情绪梢梢回复。    矢泽撇唇一笑,又拍抚著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来吧!佐美不在了,现在你只能靠自己罗!」    「我知道。」想起自己从此得孤伶伶一人,她不觉眼眶微湿。    睇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矢泽不舍地道:「放心,你还有矢泽阿姨。」    「阿姨……」自母亲去世之後,她一直表现出坚强的样子以让长辈们放心,可是……她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需要安慰。    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母亲生前的种种,她就忍不住泪湿到天明,忧郁得几乎想追随母亲而去。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她的生命是母亲给的,要是她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就算到了天上见了母亲,母亲也会气恼得不认她。    「阿姨,我……我好想妈妈……」她忍不住哽咽失声,无助地投入矢泽的怀中。    矢泽心疼地抱著她、拍抚著她,不觉也是泪眼婆娑。「可怜的孩子……」    ###  ###  ###    英治神情有点恍惚地搅拌著杯里的奶精,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对面坐著的女伴脸上是什么表情。    与他一起在饭店里喝咖啡的是三原集团的长女三原知里,也是他目前算不上是恋人,但在交往著的女性。    他与三原知里的交往可说是政策多於戚情,虽然他并不需要借助任何企业的力量以求自身的壮大,但对他来说,门当户对的女性才是最适合他的。    他也不是不信浪漫那一套,但那种王子跟灰姑娘的童话,却是他最不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他想著她?他真的无法相信自己还想著她--安藤千香。    那日离开後,他没有再透过任何人跟她联系,而她也没有找过他,就像是他们从来不认识似的。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他不就是怕她会突然冒出来认叔叔、套交情吗?    现在她不仅不要他的钱,也似乎不会来纠缠他,这……不就是他当初希望的?    为什么结果是这样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良心不安的感觉?    真是他误解了她们母女吗?她们真的没有贪图姬川家一分一毫吗?    他应该高兴这件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但事实上,他心里连一丝欣喜都没有。    她单纯清灵的样子、她坚毅而刚强的眼眸、她隐忍在眼眶之中的泪珠……他居然忘不了她的模样?!    该死!他是怎么啦?!    没错,她是漂亮,但他身边多的是美女,就连他眼前的这一位也是百分百的美女啊!    「你在想什么?」三原知里啜了一口咖啡,「再拌下去,咖啡都冷了。」    他回过神,若无其事地一笑。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能分神?」她娇媚地微笑著。    「我在想一件企画案。」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三原知里眨眨她明媚动人的眸子,「你真是个工作狂。」    她也没追究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女人对他死缠活赖。    再说,虽然他们走得很近,甚至早已有了身体上的关系,但他却从没有真正承认过她。    在他心里,她还没有所谓的「定位」。    其实她也不是太在乎,像他们自小就在上流社会中长大的孩子,哪会真的把爱情看得太认真。    爱情对他们来说是点心、是调剂,不能拿来裹腹;就算他们谈上一百次、一千次的恋爱,到最後还是成了政策婚姻的牺牲品。    「英治,」她把玩著颈部白金项链上的钻石坠子,「今天能去你那里吗?」    她指的不是姬川家位於成城的百年日式大宅,而是他位於目黑的华厦。    那儿是他周末落脚的地方,也是他可以放松心情的地方。    在那里,他不是伊势赤鹫城第五十四代城主、不是总裁、不是那个家世显赫、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姬川家少爷。    他只是他,一个「男人」。    「你想去?」他知道她想去那里,就代表著一种身体上的渴望及邀请。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刮弄著他的手背。    抓起西装外套,他站了起来。「走吧!」他说。   天空下起如细丝般的小雨--    千香提著一只简单的行李袋,独自在路上晃著。    工作没有著落、经济来源中断、房租到期……厄运像是永不停止对她纠缠般接踵而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再也哭不出来了,因为哭根本就於事无补。    虽然房东勉为其难地答应让她待到房子租出去,但她那倔强且不想麻烦别人的个性,却教她毫不考虑的选择流落街头。    她只有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窝应该不是难事吧?    因为家里的家具全是租房子附带的,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杂物。收拾了衣服,将母亲的遗照带著,她开始在路上闲晃。    真悲哀!母亲辛苦地供她上了大学,想不到她却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不是她眼高手低,不肯屈就一些劳力的工作,而是她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来。    而且一些比较劳力的工作,雇主通常选择普通的高中毕业生或二度就职的家庭主妇,像她这种大学毕业生,是雇主不怎么考虑的人选。    其实她是可以到矢泽阿姨那儿投靠一阵子,但她实在不想再麻烦她了。    矢泽是个失婚妇女,有两个正在就读高中的儿子,正是用钱的时候,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她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去?    也许……也许她该找个比较隐密的角落先窝一晚再说--    「小姐……」突然,一个穿著西装、看似上班族的男人接近了她。    她望著他,有点疑惑。    男子笑望著她,像是在盘算著什么似的。「你一个人?」    看她的样子还相当单纯稚气,手里又拎著行李,他立刻将她跟跷家少女联想在一起。    「你没地方去吗?」他问。    陌生人的接近令千香有些畏怯,不觉心生防备。「不是……」    她的防备神情让男子更加确定她没有地方可去,「你需不需要钱?」他在这街上见多了这种女孩,她们没有地方可去,只要给她一些钱,或是给她一个过夜的地方,她们就能任你摆布。    「不……不用……」她急忙转身想走开。    她知道自己这样子让人觉得有机可乘,也知道男子有何意图,但是她不会那么做。    「乁……」男子拉住她,依旧笑著,「我没有恶意。」    千香微愠地瞪著他,「放开!」    男子放开她,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他装出一副歉疚的样子。    依他的经验观察,这女孩不是那种在街上搞援交的女孩,她看起来就像是温室的小花般柔弱纤细、清纯可人。    对付这种「纯情小百合」,他必须用另一种方法。    「我……我刚刚跟女友分手,只是想找个人聊聊。」他一脸忧郁地望著她,「我看得出来你需要钱找地方过夜,不是吗?」    千香睇著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她是需要地方过夜,如果有得选择,她绝对不想露宿街头。    男子语调温柔,神情也是。「你能陪我喝杯咖啡或是唱唱歌吗?我会给你钱的。」说著,他拿出皮夹向她展示里面的大钞。    钱,她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地需要钱。    旺望著他的皮夹,她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    「行吗?」他询问著她,「只是打发时间,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要求的。」    她缓缓地拾起眼,疑惑地望著他。「真的?真的只是打发时间?」    他点头一笑,「我保证。」    千香没有犹豫太久,她真的需要钱。    与其露宿街头时要承担各种无法预期的风险,还不如陪他打发时间换取一点金钱上的帮助。    「嗯。」她点头。    ###  ###  ###    离开饭店後,英治驾车载著三原知里欲前往他位於目黑的家。    路上有点塞,车子的行进速度有如牛步般缓慢,正要起步时,红灯又亮了。    他不觉纠起浓眉,神情有点严肃。    一旁的三原知里顾著补妆,并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表情。    他无意识地望向窗外,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安藤千香?!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眼花,但再定睛细看,那名拎著行李袋、穿著一件素雅洋装,跟随在一名男子身边的人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拎著行李?而那男子又是谁?    看她的模样似乎跟那男子很陌生,但既然陌生,她又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有……她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拎著行李在外面晃?难道……    难道她在街头当起援交女?!    「英治,绿灯了。」见他想事情想得出神,三原知里提醒著他。    他猛地回神,想也不想地踩了油门。    不关他的事,一点都不关他的事!就算她当援交妹,也绝对不干他的事。    可是,她不是大学毕业生吗,一个大学女毕业生居然要到在街上搞援交?    之前他去找她时,她不是还表现得相当有骨气的样子,怎么现在却……    他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她的身影,尽管他真的不想再想。    突然,他的脚做了跟他脑子所想的相反的事--    踩住煞车,他将车停靠在一旁。    「你可以在这里下车吗?」他神情凝重地。    三原知里一怔。「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我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他说。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开什么玩笑,都已经快十点了。    「是很重要的事,抱歉。」他望著她,一脸歉意,「下次我会跟你赔罪的。」    见他一脸认真,三原知里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是个工作狂,她是知道的。    「好吧!」她欺近,在他唇上一吻,「再联络。」虽然失望,她还是下了车。    跟她道别後,英治立刻将车调头,往刚才发现千香的地方驶去。    将车随便在路边一停,他想也不想地跳下了车。    该死!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现在他应该快快乐乐地等著跟三原知里在床上缠绵,而不是在街上寻找那个合该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女孩。    为什么?是因为她差点儿成了他的侄女,所以他必须对她尽一点责任?还是有其他的理由?    他匆忙地在街上寻觅著她的踪影,并不时向路人打听著她。    终於,他在一家咖啡馆外见到了坐在窗边的千香及那陌生男人。    他走进咖啡馆里,神情愠恼而凝重地踱到他们的座位旁。    男子见他一脸凶神恶煞似的站在旁边,不觉惊疑,「你……」    千香转过头,「啊?!」见那个目中无人、言辞无礼傲慢的家伙突然出现,她是震惊多於生气的。    「他是谁?」英治两只眼睛瞪著千香,「叫什么名字?」    他只是想确定千香跟这名男子是否相识,如果他们相识,那他就没插手的必要。    千香一怔,「他……」    虽然男子刚才有跟她自我介绍,不过她因为心不在焉,并没有把他的名字记在脑子里。    「你们不认识?」他沉下脸。    她居然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搭在一起?依他看,她母亲当初一定也是这样生下她的!    「我们刚认识。」男人讷讷地道。    「你……」英治眼尾一瞥,阴惊地瞪著他,「你打算待会儿带她去哪?」    男人一震,十分心虚。    「你可别说只是喝喝咖啡。」说著,英治一把攫住了千香的手臂,「跟我走。」    虽说她并不真想跟这个陌生男子继续在这里喝咖啡,可是她也不想向英治屈服。    他凭什么控制她、指挥她?他是她的谁啊?!    再说,他凭什么管她的事?他不是说她跟母亲是妄想他姬川家财产的坏女人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倔强地瞪著他。    「你还好意思说?」英治气恼地瞪著她,低声质问:「是谁说自己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的?搞援交就是你养活自己的方法?」    一听他说自己搞援交,她都快气爆了。    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搞援交了?她……她只是陪这陌生男子喝咖啡、纯聊天啊!    「你……你是谁啊?」眼看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似乎就要破坏他的好事,男子不觉懊恼。    「我是谁?」英治撇唇冷笑一记,冷不防地拎住他的领口,「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给我听好,我是她的监护人。」    「监护人?」男子一震,而千香也是。    她眉心一拧,霍地起身,「你说什么?你才不……」    未等她说完,英治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并帮她拎起一旁的行李袋,「走。」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霸道地将她拉出咖啡馆。    ###  ###  ###    英治强行拖著她走,而街上的行人们都好奇地打量著他们。    「放开我!」千香其实并不是个太强悍的女孩,但每当她遇上了他,就「离奇」地变得非常「死硬」。    他松开了她,但手里却拎著她的行李,一副「有本事,你来拿」的表情。    「还我!」她气恼地瞪著他。    「你在搞堕落?」他冷睇著她,沉声道:「还是你早就是这么堕落?」    「你说什么?!」对於他不实的指控及主观的猜臆,她非常气愤不平。    她讨厌他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然後说一些他认为对,也不管会不会伤到别人的话。    「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她愤然地瞪著他。    「没有?」他撇起唇角,哼地一笑,「你跟陌生人搞援交还说没做坏事?」    她不满他妄下断语,「我只是陪他喝咖啡,打发时间而已。」    他又是冷哼,「你把我当白痴,还是你真的太天真?」    「姬川英治,你……」这实在太奇怪了!她忘了刚刚认识的男人的名字,却还记得他的?    英治非常严厉冷肃地注视著她,「你为什么拎著行李在外面晃?」    「你管我!」她气恼地又想去抢回自己的行李袋,他却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    「你无家可归?」    「我说了不要你管!」她又跳又叫地想挣脱他。    他们激烈的争执引来路人的注意,每个经过的人无不对他们投以疑惑及好奇的眼光。    英治单手将她一抱,像拎包大型垃圾袋似的将她提著走,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放开我,放开我!」她实在想不到他会这么做,他……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对她!    他不是人,他根本是个「怪物」!    英治将她抱到他的座车旁,打开车门,一把将她及她的行李「扔」进乘客座,然後砰地一声摔上车门。    在他迅速绕到驾驶座并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抓著行李企图开门下车。    他眉心一纠,懊恼地将她拉回座位上坐好,并将车门上了锁。    「你……你想怎样?」经历了一连串的拉扯,她有点气喘吁吁。    「送你回家。」说著,他发动引擎。    她气呼呼地瞪著一脸冷静泰然的他,「我……我没有家了!」    他微怔,「什么意思?」    「我没有钱,付不起房租,已经没有家了。」她说。    「所以你才在街上做援交妹?」他没好气地瞪著她问。    哼!耍什么个性?要是她当初拿了那笔钱,不是什么事都没了?    听见他一再地说自己搞援交,她就忍不住生气。    可是她不想跟他解释,因为他主观的认定让她想跟他唱反调。    「以物易物有什么不对?!」她瞪著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望著他,「我需要生活费!」    「你可以来跟我拿!」他冲口而出。    「我才不让你得意!」她与他杠上了,「你休想说我跟我妈妈是贪图你家财产的人!」    「你!」好一个倔强的女孩。    他真想一拳打昏她,教她不能再跟他吵嘴斗气。    「开门!」她恶狠狠地瞠视著他,「我要下车!」    「你能去哪里?」看在她刚失去母亲,年纪也还轻的份上,他尽量捺著性子不发脾气。    「不要你管!」她将行李袋紧紧地抱在胸前,「我有手有脚,死不了的。」    他浓眉一锁,语带嘲讽,「有手有脚还搞援交?」    「不行吗?」她装出一脸不在意的模样,笑问:「难道手脚不算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瞪著她,他惊觉自己已经快失去耐性了。「要不是看在你差点儿就成了我侄女的份上,看我管不管你!」    什么侄女?他找上她家来时,可没有表现出一副「叔叔」的样子。    「我没那种命当你侄女。」她倔强到近乎故意地。    英治发现自己不能再跟她说下去,否则他一定会被她气到脑溢血。    踩下油门,他不管她肯是不肯。    「停车!」她大叫著。    他没理她,而她竟伸手想扰乱他。「放我下车!放我下车!」    「你!」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么魔,居然将这个疯丫头拎上了车。    「你想自食其力?!」他猛地煞车,怒喝一声。    他的神情凶恶严肃得教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英治将整个皮夹丢给了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她拉进怀中,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让她惊愕,以至於让她变得像是一座化石般动也不动。    原本英治只是想以此吓吓她,岂知……这一吻上她的唇,竟教他有种欲罢不能的渴望。    她的唇瓣柔软而细致,就像是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般。    他舍不得放开,但他知道再不放开,他就会沉沦其中,而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缓缓地离开她的唇,他神情一沉。「反正要搞援交,还不如跟我,你干不干?」    千香只觉胸口窜起一股夹带著惊羞的激昂怒焰,教她恨不得化身为吃人的豹子,三两口就将他撕裂开来。    「低级!」扬起手,她打了他一巴掌。    英治眉头一皱,也结实地给了她一耳光。      「你!」她没料到他居然也会打她一巴掌,当下惊怒得花容失色。「你打我?!」就连她母亲都没打过她,而他竟……他凭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她发起狠地抡起双拳猛往他身上捶去。「你敢打我?就连我妈妈都没打过我,你敢打我?!」    英治攫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有机会「动」到他。    开什么玩笑?她没被打过,难道他就被打过吗?这要是在古时候,像她这种敢动手打城主的人,早被拉去杀头了。    「我就是替你母亲打你。」他说。    「什么?!」他说什么鬼话?一个看不起她母亲的人,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替她母亲打她的?    「你母亲一死,你就自甘堕落,我替她动手有什么不对?」说著,他摔开她的手。    提起母亲的死,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无助孤单,千香不由得眼眶泛    她没有再叫、没有再动手,只是一脸悲伤地低垂著头。    见她一脸快要哭出来似的可怜模样,他的心不觉一软。「我那里有房间,先去住一阵子吧!再怎么说……你差点儿就成了我的侄女……」他试著好言相劝。    她强忍著眼泪,猛地将脸转开。    在车窗玻璃的倒映下,他看见她偷偷拭泪的模样。    「我不会感激你的……」她忽然开口。    他知道她只是负气,不想让自己像是受他施舍般。「我没要你感激我反正我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说完,他踩下油门,一路朝目黑的住处而去。    ###  ###  ###    来到他位於目黑的华宅,千香不觉咋舌。    他先行下车开门。    千香讷讷地定下车来,震惊地环顾著四周。    石砌的外墙、白色的建筑、蓊郁的树木、漂亮的花园老天,这简直就像是八点档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有钱人宅院!    见她木然地杵在原地,他不觉蹙起眉头。    他当然不难猜到她为何会如此震惊,毕竟在她以往的生活圈子里,是不可能会看见这种大别墅的。    他走向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进来吧!」    「我拿就行了。」她跟在他後面,急欲拿回自己的行李。    住到他这儿来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非常不可能的「突破」了,因此她不想再麻烦他,就算是这种小事。    「你真不可爱。」他觑了她一记。    在他身边的女人总是欢喜地接受他的好意、温柔及体贴,只有她……别扭!    「你也很讨厌。」她不甘示弱地回他一句。    他微微地扬起眉梢,没有一丁点的愠恼。    望著她,他怱地一笑,「那真是太好了,你不可爱,而我也很讨厌,看来我们能相安无事的。」    他迳自走进屋里,而千香也不甘不愿却又莫可奈何地尾随进去。    他屋里以白色为基调,非常素雅乾净,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    没有设计累赘的家具,只有柚木色系的柜子及一组线条简单大方的米色布沙发。    他走上那座漂亮的回旋木扶梯,「上来,房间在二楼。」他说。    千香犹豫了一下,突然有点迟疑了。    她该来吗?    她对他的了解仅止於他很有钱、是母亲结婚对象的弟弟,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这样一个谜样的男人,她能放心地住进他家里来吗?    虽说她在街头晃有著难以预测的危险,但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真的安全了吗?    先前一直说她跟她母亲不安好心的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呢?    难道他现在已经不怕她要跟他分遗产了?    「你还发呆!」见她杵著不动,他不觉皱起眉心。    「噢……」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眼下……跟他住在一起,是比露宿街头、遇上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要好得多了。    再说,他是个大人物,应该不会搞什么小动作吧?    忖著,她举步上了楼。    「就是这一间。」英治打开客房的门,将她的行李提了进去。    其实这一间不算是客房,因为它就紧邻著他的房间。    这问别墅总共有六个房间,不过因为平时只有他住,所以并没有为每个房间添置床组,唯一有床有柜的,就只有紧邻他卧室的这个房间。    看著屋里漂亮的床及寝具,千香不觉又是讶异。    这算是母亲给她的「保佑」吗?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非得露宿街头不可,却想不到会遇上他。    只是,他为什么要管她呢?    依他之前的态度来看,他实在没理由帮助她、收留她的--    侄女?他是因为她差点儿就成了他侄女而帮忙她吗?    她不想当他的侄女,不是因为她讨厌他,而是……她不想跟他有叔侄的关系。    为什么不想呢?她想,那是因为一旦变成了叔侄关系,就什么可能都没了……    可能?她陡地一震。    老天,她想要什么可能?    没错,他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伸出了援手,不过那也不代表她对他就会有什么奇怪的情愫产生啊!    她是怎么了?她在想什么?这个人不就是好看一点、有钱一点嘛!    像他这种狗眼看人低又天生多疑的男人,她才不会心动呢!    「房间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不要客气。」    「嗯。」    「那我出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去。    「乁!」她突然唤住他。    他望著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有事?」    「我……」迎上他炯亮的眸子,她怱地有点说不出话来。「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不急,」他一笑,「等你找到工作,有了收入再说吧!」    他既然将她收留,就不会急著赶她走,不过这么看来……她倒是挺在意的。    「等我有收入,我会付钱给你的。」她一脸坚定地望著他。「我不想占你什么便宜。」    付钱?他真不晓得她究竟想付他什么钱?以他的身分地位及财富,他会跟她计较这笔「住宿费」吗?    真是够了!倔强也不是这么倔强法。    罢了,也许她天生就是这种个性,如果逞逞口舌之快会让她好过一点,那就由她吧!    「好吧!」他笑叹一记,「我会开始‘记帐’的。」话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下午六点,英治比往常要早许多离开了公司;他没有回成城的旧家,而是到目黑去。    他反常了,非常反常!    以往,他在公司里不待到九点、十点是不会走的,而目黑那边,他也只有周末或是有「特别需要」的时候才去,而今天……    想起她一个人住在那边,不知怎地,他就是放不下心。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把她拎回来了,若是要帮她,他大可给她一笔钱或是帮她在饭店里租间套房,不必将她带回来的……    为什么呢?他其实也想不通。    水瓶座的他向来思虑缜密,脑子里像是随时藏了把锋利的解剖刀似的,喜欢解析一切事物;他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为什么」。    但为何这次,他的为什么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呢?    一进家门,厨房里就传来一阵声响,接著是女孩子惊慌的叫声。    一听见她的声音,他想也不想地丢下公事包,拔腿就往厨房跑。    刚进厨房,他就看是她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炉灶前,手里还拿著一只锅铲。「你在做什么?」    「我……」她望著他,再看看锅里的东西,一脸无辜。    英治走近她,瞥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那是……蛋?他皱起眉心,两鬓突然痛了起来。    老天!她居然连煎个蛋都能搞成这样?    「你是不是女人?」这天底下竟然有这种连蛋都煎不好的女人?就算是他母亲那种背景显赫的千金小姐,也会用蛋做几道不同的料理,而她……    噢!真不知道她母亲是怎么教她的?!    「它一直喷……」她揉著眼尾的地方,一脸委屈。    他关掉炉火,嘴里嘀咕著:「你可别把我的房子都烧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突然,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然後她一脸尴尬。    「你没吃东西?」他讶异地道。    她摇摇头。    「为什么不出去吃?」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肚子饿就要去找东西吃吗?    「我……」她拧起眉心,神情懊恼。    她不是没出去找东西吃,只不过这一带消费高得吓人,她仅剩的钱根本不够她在附近买一杯饮料。    回到家里,他的冰箱里除了酒类饮料外,就只有几颗蛋。    因为饿得慌,她冒著不会料理的险硬是煎了一颗蛋,谁知道油一下锅,劈里啪啦地乱喷,连蛋都像是原子弹一样的爆开。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是照著她母亲煎蛋的顺序做的……    「你的锅子有问题,」她皱著眉头,手指著那价格昂贵的义大利手工制锅子,「要不然就是你的油过期了。」    「你脑子才有问题!」他好气又好笑地瞪著她。    自己笨,居然还敢怪他锅子不好、油过期?    突然,他发现她眼尾有一点红红的,就连手腕上也有。那是被油喷到的痕迹!    他伸出手,想也不想地端住她一边脸颊,专注地检视著她眼尾的烫伤。    「你被油喷到了?」    他的手及他突然靠近的脸庞,都令从没跟男性如此接近过的千香觉得惊悸心慌。    虽然被油喷到的地方实在很疼、很热,但被他的大手所碰触著的脸颊更是火烫炙热……    倏地,她的心跳加速了。    「手呢?」他抓起她的手,神情严肃地看著她集中在手腕上的几处烫疤。    「我不要紧……」因为心慌,她急忙想抽回手。    「上药吧!」他没松开她,半强迫地将她拉到厨房的另一头。    他从柜子里翻出药箱,并从里面拿出一条烫伤膏悉心地为她抹上。    她觉得被他所触碰的地方比被烫伤还难受,她的身体像是一团火球似的发热……    天啊!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起来?    感觉到她的轻颤,他不觉讶异。「你饿得发抖?」他边收拾著药箱,边睇著她问。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瞪著两只大眼望著他。    他微微地蹙起眉心,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过也不用讨厌到浑身发抖吧?」说完,他将药箱收好,瞥了锅子一眼,「出去吃吧!」    「咦?」她一怔。    他是说要带她出去吃东西?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跟他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在他眼里,她不是「那个坏心眼女人的女儿」吗?如果他真的对她及母亲有偏见,为何现在要对她如此友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一开始,他表现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调调,说一些教人恨到牙痒痒的话,而现在……他又像个善良、神秘的长腿叔叔般善待著她……    怎么有人是这么两极化的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从他帮她上药的动作及神情看来,他明明是体贴且温柔的人,但那天他到她家去时,为何是那种气死人的德行?    是什么让一个明明很温柔的人变得那么多疑且武断?    难道像他这种出生在上等人家的孩子,都会先用那种「上等人」的眼光来审视别人吗?    「你还发什么呆?」见她杵著不动,他不觉又皱起了眉头。    「没有……」她摇摇头,脸上突然有著一种少女般的娇怯。    「没有就走吧!」他率先走出厨房,往正门踱去。    千香心里慌慌的、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晓得还能想什么。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跟著他後面走,因为不管怎么倔、怎么好面子,肚皮是不能不顾的。    ###  ###  ###    香醇的红酒、美味的佳肴、优雅的装潢、沉静的气氛,还有窗外美丽到教人目不转睛的夜景……千香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到这种高级餐厅吃上一顿。    这是一家位於五星级饭店顶楼的法式餐厅,空气中充斥著一种尊贵、优雅的气息。不只客人个个盛装打扮,就连侍者都穿著非常合身的高级西装;走进这里,她有一种错入时空的感觉。    打从一进来,她就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她美或是出色,而是她身上穿了一袭非常「平民化」的洋装。    要不是带她进来的是姬川英治这号大人物,想必她连饭店的门口都进不来。    看著眼前昂贵食器里盛装著的漂亮料理,她突然发起怔来。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进来过,甚至是想都不曾想过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他的,而她……来得好冒失、好唐突。    看著他和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她就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怜。    她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他所显现出来的尊贵及优雅,只让她更觉得自己的卑微。    「怎么不吃?不合你口味?」他问。    其实他没别的意思,但听在心情浮动、情绪焦躁不安的她耳中,却成了有意无意的讽刺。    「是呀,我一向是吃粗茶淡饭的,这种高级料理……」她拾起眼瞪著他,「我见都没见过。」    他微顿,隐隐感觉得出她话中的不安及躁虑。    现在的他是有点相信她的,他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母亲结婚的对象是个有钱人,真的相信她跟她母亲或许真的没贪图他家的财产。    但他不会说出来、不会承认自己先前所判断的事都是错的。    他跟纯二不同,纯二是那种善良到认为世界上没有坏人的人,而他却认为这世界上不会有什么绝对的好人。    其实就算她们母女俩真的有所图谋,在情理上,他也不该那么对待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看她连煎个蛋都不会,就知道她是那种被母亲宠溺著的孩子,一个这样的孩子在失去母亲後,生活顿时陷入困境,也是可想而知的。    她是什么样的女人生养出来的呢?而他大哥第一次爱上的女人,又是什么样的女人?一辈子都在追求自由的大哥,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有了安定下来的念头?    如果安藤佐美是个不检点的坏女人,她如何能养育出像千香这般纯净得像是小百合的女儿?是他的疑心错估了她们母女俩吗?    「干什么看著我?」她瞪著他凝睇著她的眼睛。    他猛回神,撇唇一笑,「你一定要这么凶巴巴的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恩人吧?」    「我谢谢你的好心,不过……」她啜了一口红酒,又说:「我没有忘记你之前是怎么羞辱我跟我妈妈的。」    他曾经非常冷酷的在她面前质疑她母亲的真心,也无法承认自己的错误,既然两件事互相抵触,那他索性什么都不说。    「我接受你的帮助不是因为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因为我真的无路可走。」说著,她又啜著红酒,「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会尽快搬出去的,你放心吧!」    「我说过不急。」接受他的帮助真是那么痛苦的事?为什么她就不能乖顺地接受他的好意?    他释放出来的善意让她的心绪更是混乱了,因为毫无头绪、不知所措,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而不稳定的结果就是……她变得具有「攻击性」。    不断地摆出强悍的架式,能教她在他面前不那么自卑,也能教她暂时忘记自己跟他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不想被你误会……」    「误会什么?」他微愣。    她注视著他,两只眼睛像著火似的,「误会我对你家的财产有所企图。」    他略略地叫起浓眉,有点无奈,也有点懊恼。    他就是对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抱歉,才会对她这么「友好」,就算他没有亲口说出什么道歉的话,她也该感觉得出他的心意吧?    难不成要他一个大男人跟她低声下气地回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他是伊势赤惊城现任的城主,又是富可敌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企业家呀!    论身分,他比她高;论年纪,他比她大。要他跟一个丫头低头认错--门都没有!    他会弥补她,对她好一点、给她地方住、给她东西吃,或是帮她在公司里安插一个职位,但要他承认他先前误会她们母女俩,他……做不到。    「如果说这些话能让你觉得舒服一点,我无所谓。」他淡淡地道。    「我又没说错!」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所有的人都转头盯著她。    「音量放低。」他像个正在教训妹妹的大哥般睇著她,「也许你比较适合在包厢里用餐。」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里「大声喧嚣」,但她忍不住。    光是看到他那种泰然自若,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表情,她就不禁有气。    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掌控了一切的模样?为什么他让她感觉自己很没用、很幼稚?    「我是不适合这里。」她压低声音,两只眼睛像要冒出火似的瞪著他,    「这里最适合你这种无礼狂妄、疑心冷酷的有钱人了。」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他微纠起浓眉睇著她,显然也有点愠恼了起来。    刚才在家里不是还好好的,她是哪条筋不对了?    「你是有钱的讨厌鬼,光是这一点就得罪了我。」她说。    「有钱不是我的错。」    「是,你命好,一出生就注定是有钱人、是什么了不起的城主。」她语带嘲讽。    他微怔,「我以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她知道他是城主?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她直视著他审视疑惑的眼光,「你太出名了,出名到没有人不认识你。」    他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在讽刺他,还是她真的老早就知道他有那样的身分背景。    千香拧著秀眉,话越说越重,「就是你太了不起了,才会那么毫不在意地践踏别人、伤害别人,像你这种没吃过苦的大少爷,怎么知道别人的痛?」    「够了吧你!」发脾气、使性子也要有个分寸,她实在太过火了。    他先前是过分了点,不过以他现在为她所做的一切,应该也足以弥补他之前的无礼了吧?    她也不想想是谁从好色上班族手里将她救出?是谁给她地方住?是谁给她吃饱喝足,是谁为了她丢下工作,是谁为了她有家不回?!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她还要拿之前的事来苛责他?!    她是不是忘了,当她需要别人伸出援手时,就是他这个「讨厌鬼」无条件地帮助了她?!    「你生什么气?」看他终於露出怒容,千香突然感觉有点得意,「事实就是如此。」    「什么事实?」他不客气地回敬她,「我看你根本是自卑,所以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掩饰你的自卑。」    「你!」她秀眉横陈,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落难,我帮你,现在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还说这些不知好歹的话。」    「没人叫你帮我!」    「要不是看在你母亲刚死,你又无依无靠的份上,我会帮你?!」    他没有说实话,关於他帮她的这一部分。    他无条件地帮她,并不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法丢下她不管。    想到她一个人流落在外可能发生的所有危险,他就心慌受怕,从他第一次见到她之後,他的心里没有一天是真正放下她的。    这才是他帮她的真正原因,但是他不会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呢?他不知道。    「你说我自卑,我看你才可悲。」她恶狠狠地瞪著他,「有钱并不代表幸福,你太多疑、太武断,你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肯接受别人,也不让别人接受你,你才可怜又可悲呢!」    「你这个丫头知道什么?」虽然他刚才要她放低音量,可是在这个时候、却连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嗓门。    「我知道的绝对比你多,至少我知道如何尊重别人、如何爱别人,你呢?你爱过任何人吗?」    「我……」他突然说不出话,只是懊恼地、激动地望著她。    爱?他爱过谁吗?除了他的父母兄弟外,他曾经真正敞开心房去爱过任何人吗?    不知怎地,她一句无心的话却像利刃般刺穿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妈妈,觉得她配不上你大哥,你打从心里就瞧不起她,认为未婚生女的她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提起她所深爱的母亲,她不由得又眼眶泛红,    「不管我妈妈是在什么情况下生下我,她都是个努力认真的好女人,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断地付出,她……」说著说著,她哽咽了。    看见她惹人怜惜的模样,他的心不觉一软,满腹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不是假的,如果她现在的神情有一丁点的虚假,那她都能得到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    「我明天就走。」她突然冒出一句。    「你去哪里?」他一怔。    「去哪里都好,」她倔强而刚强地睇著他,「我不想欠你人情。」说著,她就要起身离座。    「慢著,」他及时地拉住了她,「你做什么?」    「我待不住了。」她说。    「把东西吃完。」他命令似的说。    他不是心疼花钱吃大餐却没吃完就走,而是她已经饿了很久,不吃东西是不行的。    「不要。」    「别人请你吃东西,你却什么都不吃就要走,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他凝视著她,使出激将法,「你母亲不是这样教你的吧?」    她蹙著眉心,不甘愿地瞪著他看。    她不能让他有藉口说她母亲的不是!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坐下来。    「吃完了东西,你想怎样都随你。」他说。    「吃就吃。」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开始横扫起桌上的佳肴。    终於,她将东西部吃光了,不过她也没放过那瓶昂贵的红酒--    「讨厌鬼!」千香摇晃著身子,嘴里不时嘀咕著,「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你只是比别人会投眙罢了……」    「安静。」英治捺著脾气,尽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火。    「你……你别指使我、别命令我!」她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两只手不停地挥舞著。    早知道她喝了酒是这种德行,他根本不会给她酒喝。    不过说来也真是丢脸,只是喝了红酒而已,居然也能醉得语无伦次、行为失控?    「姬川先生,你的车。」饭店的服务人员帮他将车开到正门来,并帮他开了车门。    「谢谢你。」他习惯性地给了服务人员小费,但当他给小费时,千香已经脱离了他的手,颠颠倒倒地往路上街。    见状,他立刻冲了出去,一把将她拎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藉著酒意,她使起性子来。    两人的争执从餐厅延续到门口,一路上引起了别人的侧目及注意。    他在这里也算是常客,加上他又是个名人,千香这般脱序的演出更教他觉得尴尬。    「你闹够了没?」他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碰上这麻烦的小妮子!    「别理我!」她瞪大红通通的眼睛盯著他,「你是讨厌鬼!」    「回去再说,行吗?」该死,再这么闹下去,他明早可能会上报。    「有什么好说的?」她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你!」他浓眉一拧,神情愠恼。    不行,在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跟她讲理;再这么耗下去,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她才会罢休……    既然软的不行,他只好来硬的。    忖著,他将她押上了乘客座,不管她是否愿意,就用安全带把她固定在座椅上。    「你……你干什么?」其实她已经醉得手脚无力,只能在嘴上逞逞威风。    英治坐上驾驶座,迅速地踩著油门扬长而去。    他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一路上,她吵吵闹闹地也累了,不知何时竟昏睡了过去。    不经意地睇著她沉睡的脸庞,他的心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浮动。    巴掌大的鹅蛋脸、秀气的眉、长长的睫毛、小而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歙动著的唇……只要不张牙舞爪,她其实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孩。    年轻的她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青春、诱人的气息,是教成熟男人无法抗拒的。    他想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受她吸引了吧?    要不是她吸引著他,他又怎么会愚蠢得让自己惹上这样的麻烦?老天,对他来说,她根本还是个半生不熟的小鬼啊!    他会被这样的小鬼迷惑住?    不,不会的,他从来就不是个只凭感觉做事的人,就算心里动了那样的念头,他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要是他表现出一丁点那样的情绪来,她会怎样?    惊慌失措、落荒而逃?或者是哈哈大笑、嘲讽揶揄?    对她来说,他是个目中无人的讨厌鬼,当一个讨厌鬼对她透露出一点点不寻常的情愫时,她会如何?    不,在一切未明朗前,自尊心极强的他是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    「爱」是他这种男人的罩门及弱点,他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摊在大太阳底下。    蓦地,他陡然一震--    爱?他的脑子里竟然闪过那样的念头?!    他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爱上了她?不会吧?他……他只是同情她罢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男人都同情弱者,他也不例外。    因为她孤单一人、无依无靠,因为她刚刚失去母亲,因为她需要别人的帮助,因为她差点儿成了他大哥的继女,因为……是的,他只是同情她,而同情不是爱。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  ###  ###    英治抱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千香往楼上的房间走,一边还要小心她垂下的手会碰到什么而伤著。    「唔……」突然,他听见她口中逸出低低的呻吟。    他原先以为她只是在说什么醉话,後来他发现……她其实是在低泣。    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宫微微纠结,两行眼泪就那么淌落下来。「唔……妈妈……」    听见她在昏昏沉沉中喊著妈妈,他的心无由地一紧。    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才只是个国中生,虽然自小的教育养成他坚毅的性格,但他还是伤心的。    因为大哥无心接手家族事业,因此他成了姬川家的唯一继承人,必须随时随地表现出可以依赖的气魄来,尤其是在人前。    但……独自一人时,他总是因为想起母亲的好而暗自落泪。而顾著怀念母亲的父亲,也没有心思关注到他的心情。    於是,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地、静静地疗伤止痛。    这种失去挚亲的感觉,他是有过的。因为有过,他可以感受到千香的寂寞及痛苦。    怱地,他对自己之前的冷酷越觉内疚。    对於当时刚失去母亲的千香而言,他的…一言一行无疑是落井下石的残忍做法。    「妈妈……」千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伸出双臂圈住他的颈项,呜呜的低泣著。    她柔软的身躯、淡淡的幽香,还有那烫人的眼泪,完全瓦解了他心中的冷酷及防备,心头一揪,他不自觉地将她紧紧抱住。    将她放到床上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的房间。坐在床沿,他沉眼凝睇著在睡梦中流著眼泪的她。    他想,这些日子以来,她一定受了不少委屈,也吃了不少苦吧?    一个人是寂寞的,而寂寞比死亡的阴影更加可怕。    看著她搁在床头她母亲的遗照,他不觉想出了神。    醉心於旅行考古的大哥为什么动了安定的念头?也许……这个女人有什么吸引他的特质吧?    在见到千香之前,他非常坚信她们母女俩是有所图谋的;但在和她有了接触之後,他却经常因为自己有过那种想法,而感到歉疚。    是他疑心了吗?就像千香刚才在饭店里所说的那样,他是个多疑、武断,也不懂得如何爱人的怪物?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然後轻轻地抚摸著她泪湿的脸颊。    从指尖的触感中,他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而那触觉牵动了他心底那一丝不曾被激发过的情愫。    他不是不懂得如何去爱,只是害怕去爱,因为他知道失去所爱是件多痛苦的事。为了不经历那样的痛苦,他不爱人,也不期望被人所爱。就像现在这样,他明明有一股想爱她的冲动,但却怎么也不让它表现出来。    他一向是个惯於隐藏自己真正感觉的人,在对方还没对他表露心迹之前,他是不会先说些什么的。    在她心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他对她释放出善意及伸出援手後,他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讨厌鬼吗?    如果他还是,那他如何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唔……」突然,她的手抓住了他轻抚著她脸颊的手,唇角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凝睇著她清丽无邪的脸庞,他情难自禁地将身子一俯,轻轻地、温柔地在她唇上一吻。    当他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後,他陡地一震,犹如受到电殛。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上次在车上,他也曾经为了吓唬她而亲吻了她。    不过在那次的经验中,他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因此而沉陷下去……    该死!他早该知道会「出事」,早该知道!    一开始,他就不该将她带回来,他该给她一笔钱、该跟她划清界线、该继续保持他的冷漠……    他跟她怎么有可能发展出什么关系来呢?!他需要的是一位跟他门当户对的成熟女性,而不是像她这种出身於一般家庭里的年轻女孩。    他猛地挣脱她的手,如惊兽般退出她的房间。    他必须跟她保持距离,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也不能让自己真正的感情脱离轨道。    ###  ###  ###    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千香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怔。    慢慢地,她想起昨晚的事,包括她在饭店餐厅里演出的那一段……    嗅,老天!她居然做了那么丢脸的事,就算不曾到过那样的高级场所,她也该知道在公众场合上,她不能那么失礼的。    在他眼中,她本来就是个出身低微的女孩,而她昨晚让他在公众场合中出糗,她在他心中的分数想必是更低了……    为什么她总是要那么激怒他,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找他麻烦呢?    她明明不想那样,明明想继续留在这儿……    噢,老天!她想留在这儿?她居然想继续留在这儿?!    她怎么能有这种念头?他没有收留她的义务,而她也没有依赖他的权利,可她竟然想留在这儿?!    不,也许她不只是想留在这儿,而是想留在他身边。    尽管她一直说著讨厌他的话,但待在他身边竟是最让她觉得安心的方法。    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她,身边并没有男性的出现;当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他那冷酷却又牢靠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需要依靠的她。    虽然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但当他伸出援手表示愿意帮她的时候,她还是接受了。    为什么接受呢?她想……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就是想依赖他。    真是糟透了!她昨天做了那么丢脸的事,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把她赶出去?    在她的成长过程里,她没有父兄,也不曾谈过恋爱,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跟男性相处。    她诘责他不懂得如何爱人,但其实……她又懂什么?    爱自己的亲人跟爱亲人以外的人是不一样的。她知道如何爱自己的妈妈,但爱别人呢?    像他那样的男人一定会有几个情人的,也就是说在谈情说爱上,他绝对是有经验的。但她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下楼来,她发现他已经离开,而桌上留著一张纸条、钥匙及不少现钞。    从今天起,我要回成城住,你不必急著离开,如果我大哥在世的话,他也会希望我尽点照顾你的责任。    姬川英治留    这是他留下来的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她可以轻易地感觉到他想划清界线。    但是她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煞费心思,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是划不清的吗?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他帮她只是出於道义、同情,他根本不用强调什么的。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是不是他怕她对他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情愫,而教他为难?    才不会那样呢!她知道自己跟他是如何的悬殊,根本不用他提醒。    只是……为什么什么都明白的她,在看了这张纸条後,竟然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  ###  ###    连著几天,英治都没有到目黑的住所去,虽然心里也担心她一个人是否安好,但他还是按捺住想去看她的冲动。    他怕自己再继续这么「照顾」她,结局不知道会发展成怎样。    不管做什么事,他一向能掌握一切的,当他发现也有他无法掌握的事时,他慌了,而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想更确定自己的心情,他只有选择抽离。    只是一个女孩,为什么有那种摧毁他的能力?难道她们母女俩是生来克他们兄弟俩的吗?    生性自由的大哥爱上了她母亲,而自以为冷酷无情的他也被她所迷惑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当初那纸入籍申请来得及寄出去的话,她现在可是他的侄女啊!他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几乎成了他侄女的女孩?!    因为不放心,他今天特别吩咐老管家石原到他目黑的住所去探望千香,顺便再带些钱给她。    看时间,石原应该已经到了吧?    「总裁,石原老先生找,三线。」电话里传来他秘书的声音。    看三线的钮亮著,他立刻接起电话。「喂,什么事吗?」    「少爷,」石原语气有点急,「她不在。」    「不在?」他顿了一下,「可能出去买吃的吧!你再等一下。」    「不是的,少爷,她……」石原欲言又止,「她留了字条给你,她说她要走了。」    英治陡地一震,「什么?!」    「少爷,你看要怎么办?」    他沉吟了一下,「她不会离开东京,也不会住到大饭店里,帮我打电话给各区署长,请他们清查所有旅社或是宾馆,任何有出租房间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    挂断电话,英治神情凝重地将自己沉入椅中。    为什么?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在那儿衣食无缺的有什么不好?他为她所做的还不够多吗?依情依理,他应该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她一个人能上哪儿去?要是她有可以投靠的人,那天也不会在街上游荡。    为什么她就是要惹麻烦?为什么就是要搞得他心神不宁?    她要是那么喜欢一声不吭地跑掉,那他就索性把那张入籍申请送出去。虽然已经过了时效,但以他的关系及人脉,要让那纸申请表成立也不是难事。    待他成了她的法定监护人,她就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跑掉了吧?!    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曾经动过将那张申请表送出去的念头,因为她那坚毅决绝的模样让他相信,她跟她母亲并没有贪图姬川家一分一毫。    在他还在犹豫之际,他又一次遇上了她。    这一次,他打消了将入籍表送出去的念头,不是因为他怀疑她,而是他不希望她真的成了他的侄女。    是的,他是喜欢上她,没有理由地喜欢著她。但……他需要时间强迫自己承认这个事实啊!    在这之前,他希望自己以「叔叔」的名义照顾她,但她为何要离开?    她就那么讨厌他,宁可在街上游荡也不愿受他照顾?!    该死!她要他怎样做,她才愿意乖乖地留下来?    千香一个人窝在老旧的小套房里,只靠著便利商店的面包裹腹。    母亲的骤逝让她有一种被遗留下来的寂寞感,而他的不闻不问让她再一次尝到了被遗弃的感觉。    母亲突然意外身亡後,她以为自己从此都要孤身一人了。在那时候,他出现了……    虽然他把话说得很绝,而她也不奢望他对她付出什么,但至少她知道,这个人差点儿就成了她的叔叔,她知道自己或许不是孤独的。    当他从街头将她拎回来的时候,她尽管表现得一副被迫似的无奈,但其实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庆幸他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收留了她,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至少她是被「在意」的。    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不被重视的流浪猫。    当他觉得她可怜的时候,他将她从街头拎了回来;而现在,他虽然给了她住所及钱,却在精神上遗弃了她。    她要的不是这个,不是!    钱或是其他实质的东西部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依靠、是有人在意著她、关心著她。    老天!她为什么这么地傻?!    她奢望他关心她、在意她?她是哪条筋不对了?    打从一开始,她母亲就是他眼里的狐狸精、坏女人,而她是那坏女人的拖油瓶、是同夥,他疑心她们另有所图,又怎会真心的关怀她?    她真是个傻瓜,天真的傻瓜!    一边发著怔的同时,她也将面包给啃光了;因为觉得渴,她决定到楼下的饮水机找水喝。    通过狭窄的楼梯,迎面碰上的是一对正在调笑的男女,那女子衣著暴露,而男子则言行邪狎,感觉很不正经。    一住进这里时,她就觉得这儿的气氛怪怪的,出入也都是一些奇怪的人,不过因为便宜,她还是想都不想地就付了租金。    现在的她没有选择及挑剔的权利,不过等她有了工作、赚了钱之後,她会尽快离开这里的。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楼下还是只开著一盏小灯泡,整个空间有点沉晦。    倒了水,她决定赶快回到房里。    一转身,她发现她背後不知何时竟站著一名黑壮男人--    「啊!」她惊呼一声,手里的水壶也应声落地。    男人咭咭一笑,「别紧张,小姐……」    她慌张地拾起水壶,心里又惊又怯。    「你住这儿吗?」男人挡住她上楼的路,笑问著,「你住几楼?」    她防备地瞪著他,直觉告诉她,这男人不能惹,尤其在这种地方要是不能全身而退,她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你,你是……新来的?」他睨著她看,不怀好意地。    什么叫新来的?她确实是刚搬进来没两天,不过他所谓的新来的,指的似乎不是这个……    「多少钱?」男人突然欺近她。    她一震,惊惧地想赶紧掠过他冲上楼去。    「乁!」男人拉住她,将她拖了回来。    「放开我!」到了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反抗他会招致什么後果了。    「装什么圣女?」男人笑意邪押地瞅著她,「住在这儿的女人有哪一个不是在卖的?」    「不,我……」她发现他误会她了,而她也惊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里。「你放手!」    虽然这是一楼,但因为这栋出租套房位於偏僻的巷子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出入,而负责看管的门房此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放手!」知道自己没有救星、没有帮手,她只能更强悍、更激烈地抵抗。「你放手!」    「走!」见四下无人,男人似乎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企图及欲望。    拉著她,他强行想将她往楼上带。    千香知道自己若这样被带上去,铁定是贞操不保。於是她一低头、一张嘴,狠狠地在男人手上一咬。    「啊!」男人痛得松开了手,「臭丫头!」    见机不可失,千香转身就朝外面冲,但那男人并没有就此作罢,反而追了出来。    「别跑,死丫头!」    听见身後传来的斥喝,千香几乎吓得腿软,他的声音是那么地近,近得她感觉他就在她身後……    突然,她撞上了一个人,「救我……」顾不得那人是谁,她惊慌地向他求救。    一抬起头,她看清了那人--  「你……」是他--姬川英治!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英治眉心紧锁,微带愠色地睇著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来不及开口,那男人已经追上前来示威。    「喂,没你的事!」黑壮男人趾高气昂地睇著他,伸手就要拉走千香。    他手一伸过来,脸上马上露出痛苦而惊恐的神色。「啊……」他发出杀猪似的哀嚎。    听见他的哀叫,千香下意识地望向他。这一看,她才发现到那男人的手腕正被英治给攫著。    英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酷地瞪著那男人。    她一声不吭地离去让他觉得很生气,而让她自己差点儿遇到危险,就更教他火大!    他需要发泄怒气,而这男人成了他现成的出气包。    男人抡起另一只拳头,欲振乏力地向他挥去,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将那男人的手腕一扼,脚再往他膝後一踩,男人立刻应声跪地。    「啊……」男人再次发出惨叫。    「找死!」英治冷喝一声,突然一掌劈向他後颈部位。    「啊!」男人哀叫一记,一下子就倒地不起。    英治冷眼睇著倒在地上的他,眼底有一种仿佛能杀人的狞恶目光。    千香看傻了眼,难以相信他竟然那么轻易地就制伏了一个彪形大汉。「你……」    「去收拾行李。」他拖著她的手,以喝令的口吻对她发号施令。    「他呢?」虽然那男人刚才企图对她伸出魔爪,但他将人打倒在地上却弃之不顾行吗?    要是那男人出了什么事,他可是要吃官司的……    「他死不了。」他冷冷地睇著她,语带苛责,「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说罢,他将她拖往楼上去。    停在3011室前,他打开了房门。    千香错愕地望著他。他……他知道她住哪里?    天啊!难道他一直派人监视她吗?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哪里,甚至连几号房都晓得……    「你……」她甩脱他的手,气愤地道:「你在监视我吗?」    他睇著她,微微地纠起浓眉,「我没那么闲。」    「那你……」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是正常人都会有那样的疑问。「别说在东京,就算要在日本找个人,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著,他将她拉进房间,「快收拾东西。」他说。    「我不收。」她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他眉丘一隆,神情阴鸷,「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我出身没你好,就是只能住这种地方!」想起他将自己一个人丢在那栋豪宅里,她就忍不住又气又难过。    为了争一口气,她选择跟他唱反调。    他瞪著她,眉心微微跳动著。    他这么忧急地透过关系找寻她的下落,而她竟然一点都不领情?    「这个地方就像是个野生丛林,多的是毒蛇猛兽在这儿出没,你这只小白兔能在这儿生存吗?」他质问著她。    她不服气地道:「谁说我是小白兔?!」    「你要不是小白兔,就不必冲到外面去求救!」他忍不住对她吼了起来。    她一震,不觉有点畏缩。    她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可是该生气的人是她吧?被莫名其妙丢下的人可是她耶!    「你收不收拾?」他那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地瞪著她。    他越是强势,她就越是不愿屈服,尽管她心里怕怕的。    「不收!」她说。    英治没有跟她罗嗦,而是直接将她的东西全塞进她的行李袋里。    「你做什么?!」见他替自己收拾起东西,她立刻冲过去阻止他,「不要动我的东西!」    他猛地擒住她的手臂,神情微愠,「我要你马上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她使劲地挣开他,气愤地大叫,「回去是一个人,离开也是一个人,有什么分别?我不回去!」    想起这几天他将自己扔在那间大房子里,她就忍不住委屈得想哭。    见她眼眶泛红,他不觉心感内疚。    是他不对,既然将她收留,就不应该对她那么残忍。    只是……他能怎样?在那种他随时都会失去原则及方向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抽身而退啊!    沉沉一叹,他无奈地说:「我答应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在目黑……」    「你不用那么勉强,反正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什么都不是,他没必要那么勉为其难地将她留在身边。    他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求她了,她还想怎样?    「你要关系是吗?」他眉心一拢,微带愠色地道:「好,回去後我就把入籍申请表送出去,等它生效了,我就成了你的叔叔,那算是‘关系’了吧?」    「哼!叔叔?」她挑挑眉头,讽刺地一笑,「你不怕我跟你分遗产?」    「我无所谓。」他不加思索地说。    乍见他那么坚定的眼神,她是震惊的。    他不是一直怀疑她跟母亲是对姬川家财产有所企图的贼母女吗?现在他是哪条筋不对了,居然要让那纸入籍申请表生效?    这不是他一直想避免的吗?但现在他就为了要她回去,而想让她入籍?他是生了什么病?    别说她不贪图他家的财产,就算他把所有财产都给她,她也不想成为他的侄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而她只能叫他一声叔叔,那是多可悲的事情!    喜欢?噢,天啊!她……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怎么可能?她怎会喜欢一个冷血、绝情、傲慢、性格孤僻、性情反覆的男人呢?!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她又怎么会如此矛盾?    「我才不想当你的侄女!」一时旁徨,她冲口而出。    「我也不想当你的叔叔!」他说。    他不是疯子,不会要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当他的侄女,可是在这个当下,他想不出任何可以挽留她的藉口或理由。    但千香误会了他的意思,她以为他还是嫌弃她乎凡的出身根本配不上他姬川家。    「是,我是配不上你,当然当不了你的侄女!」她歇斯底里地朝著他大叫,「我只会让你丢脸、只会跟你作对、只会惹你生气……」    「住嘴!」他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她滔滔不绝的小嘴。    她一怔,傻愣愣地望著他,而不知所措的眼泪也瞬间淌下。    见到她无助的流下眼泪,他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翻腾的情绪。    「该死!」他咒骂一记,然後猛地将她揽入怀中,「跟我回去……」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她,她木然地任由他抱著,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的胸膛是那么的厚实温暖、他的双臂是那么地强劲有力,他给她一种安心、可以依靠的感觉,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久,她恍惚地抬起头来,并迎上了他炽热的眸光。    他紧盯著她,看著看著,那对眼珠突然变得迷蒙了起来。    他伸出手,以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梳理著她细细的发,像在宝贝著什么珍藏似的。然後,他发出了一声深切、热烈的叹息,重新将她拥入怀里。    低下头,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令她有好一阵子的晕眩。    天啊!这就是接吻?!这是她从不曾经历过的呀!    他那男性的胳臂环绕住她纤细的身躯,而她也迷迷糊糊地接受了他的吻。    这一瞬,她忘了那些伤心,痛苦的事,也忘了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差异及不可能……    突然,他犹如惊兽般一震--    睇著她迷蒙的眼神,他心慌了起来。他在做什么?他吻了她?!    他究竟是怎么了?自从遇上她之後,他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他……他做了许多从前的他根本不可能会做的事。    该死!他不应该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的,他只需将她带回去妥善照顾就行了啊!    「看在我大哥差点儿成了你继父的份上,跟我回去。」在这一刻,他忽地说出非常冷漠而疏离的话。    她陡地难以置信地瞪著他。    看在他大哥的份上?刚才他吻她也是看在他大哥的份上吗?他在说什么鬼话?!    「放手!」她气愤地推开了他。    「千香。」他迅速地拉住了她,「算我求你。」    「你……」她恼恨地看著他,不知该说什么。    「我跟大哥的关系一直很冷淡,照顾你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他一脸诚恳地说。    睇著他眼底那抹懊丧及苦闷,她心头不觉一酸。她同情起他,也可怜起自己……    因为他大哥跟她母亲的相爱,他们两个成了叔叔及侄女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生效,但在他们心里都知道,若不是发生了意外,现在他们已经以叔侄相称了。    是因为这层关系,以至於他不断地试著与她划清界线吗?还是他认为她的身分背景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因此即使在他吻了她之後,还是选择那么冷漠地对待她?    他吻了她啊!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确实给了她一记温存的吻啊!    他要她怎么想?要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跟他回去?    「我拜托你。」他低下头,声线幽沉,「在你还没自立之前,先让我尽点责任及兄弟之义。」    他是个浑球、是个懦夫,他居然在吻了她之後选择了逃避?!    在商场上,他明明是个坚毅而果敢的人,为什么现在却……是因为他动了真感情吗?    「我跟你回去,你就会好过一点?」不论他对她是什么感觉,他这么费心地找到这儿来,都已经证明了他是有点在意她的。    站在她目前的立场上来说,这已经够了。    她怕寂寞,不管他将她当侄女或是当空气都好,她已经不想再孤独一人了。    「我……」她幽幽地道,「我跟你回去。」    ###  ###  ###    千香跟著英治回到目黑後,英治果然如同他的承诺般每天回去。    但尽管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英治待她的态度却比往常更为淡漠。    除了一些平常的问候,他几乎是不和她交谈的,他不是刻意冷落她,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自从那天吻了她之後,他就一直陷在一种矛盾、不知所措的情绪里。    他早知道接近她的後果,就是他失去了理智及原则,但他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还是低估了她的魅力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明白他绝不能再给自己那样的机会。    为了预防一切的发生,他选择与她保持距离。    让她离开,他不放心她;带她回来,他也担心自己。    他是个男人,终有一天……他可能会压抑不住自己真正的心情及渴望。    爱一个人也许不是那么地难,但他却因为背负著太多的包袱及过去,而不懂得如何放心去爱。    他可以给她一笔钱、给她一个落脚处、给她一份工作,然後跟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是一件多么简单就能处理的事,而他竟弄得一团糟。    他从来不知道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会让聪明的他处理得像是白痴所为。    他经常在千香的脸上及眼底看见无助地、失望地、懊恼地、无奈地神情及目光,但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得怪里怪气,可是他却找不到什么好方法去排解。    对女性,他总是礼让三分,而那种体贴及温柔多数源自於他的大男人心理。不过……他对千香的照顾不是那种心态使然,他是真的想照顾她。    九点了,他还在办公室里犹豫著要不要回去。    他当然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担心每见她一次,他心里的矛盾跟挣扎就会更深一点。    「嗨,」突然,他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一道窈窕的女性身影。「你果然还在。」    转过头,他看见许久没有约会的三原知里,「怎么来了?」    「你不来找我,」她嫣然一笑,走向了他,「我只好厚著脸皮来找你罗!」    「我最近很忙。」他淡淡一笑。    「忙著跟别人约会?」她话中带话。    他微怔,不解地望著她。    她撇唇而笑,欺近了他的身躯。「听说前阵子你为了找一个女孩,惊动了东京各区的警署。」    他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般。    「太不够意思了吧?」三原知里偎著他的身子,故作娇嗔,「就算我们没有什么承诺,不过你想换人是不是也该通知我一声?」    「她不是我的新欢。」他说。    「是吗?」她挑挑眉,「那她是……」    「她是我大哥结婚对象的女儿。」    「结婚?」她一怔,「你大哥什么时候结婚了?」她知道他大哥到意外身亡前都是个单身汉,哪来的什么结婚对象?    「他有个结婚对象,在他出意外之前,他差一点儿就把入籍申请寄出去了。」    三原知里思索了一下,了然地道:「你是说……那女孩是你无缘的侄女?」    他点头。    「既然入籍申请没有生效,你干嘛收留她?」    「如果我大哥在,他一定会负起照顾她的责任,我只是想……」    「想替你大哥照顾她?」她打断了他的话,续道:「既然如此,你乾脆给她一笔钱让她自立不就得了?」    他微微地纠起眉,「她不要钱。」    「是不要钱,还是嫌钱不够多?」她直视著他困惑的眸子,笑问:「你让她住在你目黑的房子里?」    「唔。」他淡淡地回应。    她若有所思地不发一语,须臾,她不知想起什么地抿唇一笑。「让我去。」    「嗯?」他微怔。    「如果只是侄女,你应该不用担心我去那里吧?」    他略略地皱起眉头,有点挣扎。    「你心虚?」她狡黠地一笑, 「该不是对你那个无缘的侄女有什么吧?」    「你说什么?」他心虚却又力持镇定,「她只是个小鬼……」    「那就让我去啊!」说著,她以一种试探的眼神盯著他。    为了表现自己胸怀坦荡,他答应了她。「走。」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藉她来淡化他对千香的渴望,在那个屋子里再加上个三原知里,情况也许会明朗些吧?    ###  ###  ###    千香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无奈地瞪著满桌的菜肴发呆。    为了他,她买食谱回来研究了半天,就是为了弄顿像样的饭菜讨他欢心,可是等到饭菜都凉了,他却还不见踪影。    自从她跟他回来後,他对她的态度就若即若离,好像她可有可无似的。    她猜想他只是想跟她保持距离,但是她从没奢望过跟他有多亲近啊!她只是希望他偶尔也问问她、关心关心她……    就算是互不干涉,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不应该是这么冷淡的吧?    九点多了,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希望她今天弄这顿饭,能让他多说几句话……    突然,她听到门廊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正想从饭桌旁站起去迎接他,一个女人的声音却随著开门声响起--    「好一阵子没来了……」一进门,三原知里就将皮包甩放在玄关柜上。「好像没人。」    「她大概上楼了吧!」    「是吗?那就不会有人打搅我们了?」    听见女人的声音,千香没有离开饭桌,而是神经兮兮地往桌下一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就算他带女人回来,她只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打个招呼,然後自动消失就行了啊!这么一躲,她算是什么呢?    她想从桌底下起来,但不知怎地,她的脚却像是冻僵了似的动弹不得。    「英治……」因为许久未温存,三原知里迫不及待地攀住了英治的颈项,非常主动且热情地吻上了他的唇,而他也回应著她。    因为餐厅与客厅相邻,而屋内又采开放式设计,因此从餐厅里是可以隐隐看见客厅的。    不经意地抬起头,千香看见英治与一名成熟女子正热情拥吻,心里一抽,她受挫地压低了头。    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画面……这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啊!    虽然她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多少会有几个交往中的女性,但亲眼看见时,却还是震撼著她。    接著,她听见一些细微声响,却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    那倒也是,忙著接吻的人哪有时间说话?    「嗯……」突然,女子的娇吟声传进她耳里。    她下意识地又抬眼一看,只见英治正啃吻著她的耳际及颈项,而那女子则一脸陶醉。    她不想看,但不晓得为什么,她的眼睛闭不起来,她的头也压不下去,就只能怔怔地瞪著他们两人彼此摸索著对方的身躯……    千香觉得自己的心跳彷佛快停了,而呼吸也越来越弱。    不知不觉地,她竟掐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深深地掐著--    直到她被自己掐疼了、掐醒了,她脚儿一蹬,整个人跌坐在地。    因为撞到桌脚,发出了极大的声响,她吓得脸色几乎苍白。    「谁?」听见饭厅传来的声响,三原知里警觉地拉拢著自己几乎敞开的衣领。    英治神情一沉,大步地踱向了饭厅。    当千香一脸惊惶地从桌底下站起,他的神情也为之一震。    「千香?」她在这儿?那么说……刚才的事,她全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这里是他的家,他带女人回来不必跟任何人报告,他可以理直气壮、可以大大方方……    然而,为什么他的心却觉得难受、觉得懊悔?    千香浑身颤抖著,两只眼睛惶惑地望著他,还有站在客厅里的三原知里。    好漂亮、好成熟的女人,那就是他喜欢的那种女性吗?看见她,千香更觉自己的渺小及卑微了……    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成为那样的女人,她知道因为自己无法变成那样,因此也盼不到他回眸一瞥。    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这么无可救药地喜欢著他……    「对……」唇片歙动,她喃喃地、碍口地、不安地道,「对不起。」    话罢,她拔腿冲出饭厅,一路朝楼梯口奔去,然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    「这是怎么回事?」看著千香脸上受伤的表情及他懊恼的模样,三原知里顿觉不寻常。    英治怔望著桌上的菜肴,许久没有说话。    她在等他?她居然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在等他?    虽然那些菜肴实在不怎么样,但他知道什么都不会的她要弄出这些东西,得花多少心思。    而他竟然带三原知里回来,还在她眼前差点儿上演了一出活春宫……    「唷,」三原知里走了过来,「她煮了饭菜等你?」    「你回去,好吗?」他突然冷冷地、淡淡地说。    她一震,「你……要我回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已经没有心情了。」    「是今天没心情,还是以後都没心情了?」她冷笑地睇著他。    「抱歉,我不送你了。」说著,他旋身走出饭厅。    「英治,」她拉住他的手,微微地拧起柳眉,「你对她……」    「我不知道。」未等她问完,他已经打断了她,并给了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知道她是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到什么的,毕竟他不是个会将心事吐露出来的人。何况,她一向也不是那个能教他说出心事的女人。    耸耸肩,她幽幽一叹。「既然这样,那我走了。」话落,她转身走了出去。    拿起玄关柜上的皮包,她踩著高跟鞋离开了他家。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千香气冲冲地下楼来,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因为他带了个女人回来吗?不,她凭什么为这个生气?    这是他家,他是个成年人,他有带客人回来的自由,他也有权利在自己家里跟任何女人亲热,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没有置喙的权利。    既然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老天!她吃醋?!    她居然因为他带了女人回来,还不小心当著她的面亲热而吃醋?    光是想著这些事,她就忍不住发起抖来。这不是她该做的事啊!    他家世显赫,是那种她一辈子都别妄想碰得著的男人呀!像他这样的男人不会看上她这种平凡的女孩,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该对他有所期待才对。   她是怎么了?就因为他吻过她,她就天真的以为他会是她生命的全部吗?    对一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来说,她只是个小鬼,而那个吻不过是大人拿来哄孩子的糖果罢了。    从她被他拎回来後,她就该从他冷淡的态度知道他对她仅有不是责任的责任,而没有其他。    养一个人对有钱的他来说不是负担,他照顾她不过是为了尽尽兄弟之义。    为什么她一直没想通?不,也许不是她没想通,而是她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自从他从那烂旅社把她拎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在骗自己他关心她、骗自己他在乎她、骗自己说她在他心中是重要的……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他对她只是一种义务,因为她是差点儿成了他大哥继女的女孩。    他愿意收留她、照顾她,也许只是因为她从没要求分得他姬川家一分一毫的财产。    他对她就只是这样而已呀!而她这个傻瓜居然真的对他动了感情,居然以为他对她的好是因为他喜欢她--    真是笨蛋!天真的笨蛋!    就算是再孤单、再无助,她也不能错将同情当爱情啊!    人家是呼风唤雨、随便一通电话就能将她拎出来的大人物呀!像他那么了不起的人,怎么可能把她当一回事?    她敢说刚刚那女人一定是某某企业家的千金,或者是什么贵族之後,再不也一定是个能千的女强人,反正不会是像她这种生父不详、没有身分、没有背景,连工作都没著落的平凡女孩!    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儿了,因为跟他靠得越近、处得越久,她对他的期望就更深、更多、更浓,而那是不被允许的。    对他,她不该有期待、不该有不切实际的渴求。    收留她、照顾她、供吃供住不是他应该做的,而她也没有权利要求他对她提供任何的帮助。    再说,她发现自己要的已经不只是他的帮助,她……她要他的爱,而那是他最不可能给她的。    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却还是毅然地选择离开。    现在的她已经一无所有,仅剩的就只有她的感情及自尊,而她知道再继续待下去,她将会连感情跟自尊都失去。    她不奢望一份不可能的感情,就像她不奢望不属於自己的财富般。    抓起行李,掼上房门,她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  ###  ###    听见摔门的声音,怔坐在餐厅里的英治警觉到了。    他走向楼梯口欲上楼一探究竟,却只见拎著行李、面无表情下楼来的千香。    见她手里拎著行李,一副又要离家出走的模样,他不觉一震。「你做什么?」    「我要走。」她说。    「又离家出走?」他微微地纠起浓眉。    「这里根本不是我家,算什么离家出走?」她迎上他的眼睛,倔强而坚持地。    听见她这句话,英治不觉有点愠恼。    他也知道这里算不上是她家,可是听见她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是懊恼的。    为了她,他已经以这儿为家,他以为她也把这儿当家了,但这会儿他才突然惊觉--原来她从不把这儿当家。    那……如果这儿不是家,那是什么?是旅馆?假如她当这儿是暂时落脚的旅馆,那他又是什么?    「你去哪里?」    「世界这么大,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一脸不在乎,作势要掠过他。    他猛地攫住她的臂膀,将她拉了回来。「你说来就来,要走便走,把这儿当什么了?」    「别管我!」她挣开了他,秀眉横陈地瞪著他,「你是我的谁?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的监护人?别忘了我妈妈跟你大哥的婚姻根本不成立!」    「你!」她没说错,他不是她的谁,根本没有权利管她去哪里、或是跟什么人在一起。    「姬川先生,」她神情冷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及收留,等我有钱,一定会还你的。」    「安藤千香,你这是故意在气我?」她明知他没想过跟她计较,却还用钱跟他划清界线?    是,一开始打算用钱跟她划清界线的是他,但他老早就不那么想了啊!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她急著用钱跟他撇清关系?    她是存心气他、报复他?    「我说过我照顾你、收留你是因为……」    「因为你大哥差点儿成了我爸爸,对吧?」她打断了他,口气有点懊恼,「现在是我要走,不是你不尽兄弟之义,你不必太在意。」    她的话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脸上似的,教他说不出话来。    是的,是他说他照顾她是为了兄弟之义、是他在吻了她之後却选择逃避、是他……是他不够坦诚、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    如果他当时选择坦白,现在他就能理直气壮的留住她,但他并没有。    因为他当时选择逃避,因此他现在根本没有挽留她的理由。    什么兄弟之义、什么责任,她妈妈跟他大哥的婚姻根本没成立,他这个叔叔又哪来的权利监护她?    她可以走,当然可以走,而他……他根本无权过问她的去留。    「是,你可以走……」他神情黯然地。    睇见他黯然的神色,千香不禁一震。    为什么他有那种失望、怅然的表情?她要走了啊!他再也不用背负一个多余的负担了啊!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责任,他早就可以甩掉她了,而现在她要定,而且是不带走他任何东西地离开,他不是应该有如释重负的畅快感吗?    为什么他不开心点?他的负担已经要自动求去了呀!    突然,她陷入一阵迷惘之中,犹如行走於五里雾里般……    他让开路,幽幽地睇著她,「告诉我,为什么?」    她一愣,迷惑地望著他。    「上次你走是因为我把你丢在这儿,而现在你又是为了什么走?」他凝视著她问。    千香一顿,愕然地看著他。    为什么?是啊,她是为什么非走不可呢?为什么她就是无法与他相安无事地住在一起?    她喜欢他,而他愿意收留她、照顾她,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收留她,至少他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对她来说,这不就够了?    她还奢望他给她什么?    是她贪心了?是她痴心妄想?    对,都是她不好,如果不是她对他有了多余的渴望及期待,事情也不会演变至此。    可是没办法啊!她对他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奢求,而因为这些奢求,她必须选择离开。因为唯有离开,她才能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想著,她毅然决然地掠过他--    「你还没回答我。」英治猛地抓住她,将她的身子扳了回来。    骤然对上他炽热的眸子,她表现出来的只有不安、失措。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因为不知道,她的神情是迷惘的、为难的。    「这一次是为了什么走?」英治紧盯著她慌张的脸,像是非问出个结果似的。    她可以走,而他也没有理由不准她走,但她得让他知道为什么。    虽然隐隐约约地,他知道她为什么而走,但他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迎上他火热的目光,她更心慌了。    「因为你就是讨厌我,讨厌到连一刻都不想待下来?」他紧盯著她的眼睛,尽管她一直回避著他。    她不安地挣扎著,却怎么也挣不出他的掌握。    「你要什么?」他腾出手,硬是将她不愿面对他的脸端了过来,「看著我,回答我。」    「放手!」她拨开他的手,因不知所措而变得有攻击性,「我什么都不必跟你交代吧?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要什么关系?」他的眼底燃著点点星火,炽热而猛烈地,「要什么关系才能让你愿意留下来?」    「你……」不知怎地,他的这一番追问让她羞红了脸。    什么关系?她要的不一定是一份实在的关系,她只要一点感情,甚至只是一点点感觉,但她能告诉他吗?他又能给她什么?    「你妈妈跟我大哥签了入籍表,你几乎是我大哥的继女了,这样的关系不够让我名正言顺地收留你、照顾你?」    「是‘几乎’,但是你别忘了,在法律上,我跟你们姬川家还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她说。    她的这些话只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就是她要「关系」。    她要什么关系?要姬川家承认她也是姬川家的一分子?    难道她说她不要姬川家的钱、她表现出一副不贪不求的模样,让他觉得她根本不在乎姬川家的财产,都是假的?    到头来,她的所做所为只是为了诱使他、激他承认她的身分?    突然,他想起三原知里的那句话--    是不要钱,还是嫌不够多?    他被耍了吗?从头到尾,他都被千香耍了吗?    不,他不会被骗,而她也没有骗他的本事,她只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鬼!    但若他真的是被骗了呢?栽在一个他所谓的「小鬼」手里,他又算什么呢?    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    他是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在见到她之後,他舍弃了一些该有的怀疑而相信了她,他忽略了人性贪的一面,他忘记该提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不该让自己沉陷的这么快,他不该轻易地相信了她纯真清灵的脸庞,他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    「你要‘关系’是吗?」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那是受伤的、懊丧的冷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我承认你的身分?」    「什么?」她一震,一时之间还没弄清他的意思。    「兜了这么一圈,你要的就是‘关系’?」他松开她的手,冷冷地道:「你要我承认你是我侄女,是吗?」    「你……」这一瞬,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全明白了。    他果然是怀疑她的,直到现在,他还是认为她跟她母亲是贪图著姬川家财产的贼母女!    说什么责任、说什么尽兄弟之义,其实他只是想安抚她罢了。    他根本不需这么费心费事,她从没想过要他们姬川家的钱!    「你要多少,我给你。」他无情地睇著她,「不需要什么关系,你直接开个数。」    她要钱,他就给她。是钱可以撇清的关系还好,他怕的是那种用钱都撇不清的感情纠缠……    现在的他对她就有著那种用钱都撇不清的感情纠缠,因为撇不清,他必须更明快地解决它。    如果给了她钱後,他们的关系就能完全斩断,那么……他给!    因为他不想失去更多、他不想连感情都被骗了。    他不是傻瓜,虽然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是真的被她要了,但表面上他还是要维持住他的尊严。    而为了维持他的尊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钱,然後永远地跟她「没有关系」。    听见他如此冷酷、轻蔑的话,她的心都冷了,她发现他是真的把她当贪婪的女人……    曾有一度,她以为他已经相信了她,但如今她骤然发觉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般美好。    「姬川英治,」她颤抖著声线,受伤地、愤恨地道,「我要的,你给不起!」    「只要你不是太贪心,我想我还满足得了你。」他冷冷地说。    「你!」她觉得自己被他严重的伤害了,那种痛远超过失去母亲的痛。    虽然她失去了母亲,但她还感觉得到母亲对她的爱,而他……他是那么无情地、冷酷地伤著她而不觉歉疚。    扬起手,她朝他打了过去--    英治猛地攫住了她的手,狠狠地将她拉向自己。    他瞪著她,而她也不甘示弱地瞪著他,不同的是……她眼里含著泪光。    他陡地一震,惊吓地注视著她眼底的莹莹泪光。    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被戳破?还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你不必担心,」他无情地又说:「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千香难以置信地望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多可悲的人!他根本无法相信别人、根本学不会敞开心胸去接受别人、爱别人。    虽说他什么都有,但事实上他是孤独的、是贫瘠的。    「别想耍我。」他瞠视著她惹人怜惜的眼眸。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骗,尤其是被一个他所爱的人欺骗。但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真的被她耍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他恨恨地说。    千香无畏地迎上他毁灭性的冷漠眸子,「你不傻,你只是可悲。」    「你说什么?!」他盛怒地道。    「我说你可悲。」她朝他吼著:「金钱、权势蒙蔽了你的感情,你以为你什么都不缺,但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住口!」    「我就要说!」她不理会他的喝止,继续发出怒吼,「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你……」    他猛地捧住了她的脸,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嘴,让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唔!」她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他粗暴的吻弄疼了她细致如花瓣般的唇,让她不知不觉地拧起了眉心、纠结著脸庞……    又来了,他又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她不是在乎他吻她,她在乎的是他用什么样的心态如此对待她。    「唔!」她用力地捶打他,却无法强迫他离开她的唇。    他是那么炽烈、那么火热地吸吮著她的唇,像是要将她吸取殆尽似的。    渐渐地,她觉得脑子发麻,而他吸汲的不只是她的唇,而是她的思想、她的理智,还有她的感情……    她眼前一片迷蒙,只有他那对如炬的眸子还是那么清晰。    她的两只手无力地靠在他胸口上,而行李早不知道在何时掉落在楼梯底下。    感觉到她的欲振乏力,他略略地离开了她的唇。他沉眼凝睇著她,又一次迷失在她的眸光深处。    他是如此地迷恋著她,以至於明知可能被骗、被要,还是义无反顾地如飞蛾扑火般投向了她。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喃喃地说道,然後又一次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回,他的吻不再充满愤怒、充满掠夺、充满报复,他的唇瓣带著感情,轻轻地、柔柔地描绘著她的唇。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当他又一次覆上她的唇,那如火烧般的记忆又再度於她脑海中苏醒……    他的唇片轻含著她的唇,似是嚿咬、又似吸吮地撩拨著她;她只觉被他含著的地方一阵酥麻,有种失去触觉的感觉。    在他的舌尖探进她的嘴里时,他的手也在同一时间抚上了她的胸口。    隔著外衣,他轻缓地抚弄著她衣服底下的浑圆……    「唔……」她又倒抽了口气,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光似的难受。「不要……」    她知道他不能这么对她,也知道她不该让他这么对她,可是当他拥著她、吻著她,她的脑袋瓜就像是失去它原来该有的功用一般。    脑袋是用来「思考」的,但在他面前,她的脑袋从来就只能「发昏」。    他灵巧、修长的手指轻轻地逗弄著她衣下的突出,当他开始拈弄著它,她渐渐感到一阵痛痒……    随著痛痒的感觉袭来,她发觉自己的胸部竟然发胀著,一股不知名的暖流在她胸腔里流窜,像是随时都会冲破她的胸腔似的。    「不要……」她试著推开他,态度强硬但神情却茫惑。    「你要关系,我给你,但不是叔侄的关系。」他将她拥入怀中,像是不准她自由来去般紧紧圈住。    千香微微地叫起眉头,「你……我不懂……」    他到底要把她折磨、羞辱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    为什么他还是不懂?她不要什么关系,她要的只是他的一点感情及信任,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行吗?」他近乎哀求。    「你……」她凝望著他,幽怨地道:「你能给我什么?」    「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他说。    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心中,她还是个心怀不轨的女人。    低下了头,她悄悄地流下眼泪。    「放心,」他端起了她的脸,「你不会什么都得不到的……」话落,他重新吻上了她。    在本能及潜在的渴望之下,他忽略了她眼底的一抹哀愁及无奈--    ###  ###  ###    他的吻沿著她的脸颊,温柔地转战至她的耳朵上。他轻轻地嚿咬著她敏感的耳垂,并在她耳边低语。    「我一定是疯了……」他声线低哑,    她本想推开他的,但听著他在她耳边讲一些她弄不明白的话时,她又忍不住露出一记茫然的眼神。    他吮吻著她的耳垂,轻轻地解开了她上衣的前扣。    他温柔地摩挲著她的肩头,以指腹按摩著她因羞赧而显得僵硬的肩膀。    在他的安抚下,她渐渐地迷失在他温柔而熟稔的抚慰之中。闭上眼睛,她清楚地听见他在她耳边性感的呼息声--    他的手沿著她的锁骨往下滑,毫不犹豫地停留在她起伏急促的浑圆上。    大手一张,他完全地覆住了它。    「呼……」千香倒抽了一口气,脑子瞬间掏空。    她昏沉地向後仰去。    他托住她的背,唇片落在她细致的胸口上。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他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她紧闭著双眼,咬紧下唇,就为控制自己几乎要倾巢而出的欲望。    是的,那是欲望。虽然她不是个有经验的女人,但是她确确实实地知道那就是欲望。    他时而吮吻,时而舔舐地挑逗著她峰上的脆弱,欲罢不能地撩拨著她压抑的情潮。    在他的撩弄下,她胸前的两朵蓓蕾正绽放著、她的雪白肌肤正因为情潮泛滥而渐渐诽红著……    曾有一刻,她以为自己会这么晕过去。    是他的道行高、功夫行?还是她根本就禁不起诱惑?为什么明明不该容忍的,她却莫名地接受了?    不该是这样的,在他怀疑著她的同时,她实在不该放任他如此待她,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如此无力地接受著他所有的进犯?    他所说的话是那么无情且冷酷,但他的吻、他的拥抱却是异常的温暖热情,她该相信什么?是真正的感受?还是表相的事实?    他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他瓦解了她的意志、他让她沉陷在挣扎及痛苦之中,而可恨的是她明知他不是她可以期待的人,却还是对他有著期待。    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交给他,因为这么一来,她就真的成了为钱而不惜付出所有的女人了。    「不要……」她试著反抗他。    「千香……」他完全沉沦在欲望的冲击之中,她的抗拒在他看来也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触摸著她的肌肤,他可以感觉到她每一寸肌肤的紧绷,她的身体是如此敏感且生涩得救他难以罢手。    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人,不管他曾经抱过多少女人,都不曾有过这种悸动。    此刻他清楚的知道,他是要她的,不管她是如何看待他,他的心里已满满的都是她。    「不……」千香惊怯不安地试图推开他的胸膛,而他却更牢实地圈抱著她。    他的拥抱就像是要将她揉进他胸怀,让她成为他的一部分似的。    从他亲吻她的方式及抚摸她的力道轻重,可以知道他是个在这方面有著丰富经验的人。    突然,先前他跟那女人在客厅里互相抚摸的那一幕,又清楚地映入她的脑海……    不知怎地,她深深地妒嫉起来……    这就是爱吧?如果不是有爱,又怎么会有嫉妒、有疑猜、有愤怒?    就在她心里还在挣扎之际,她感觉到他的大手正在她腿间摩挲著--    「啊!」她的心跳顿时失速,犹如惊怯的雀鸟般急欲逃出他的掌握。    英治本能地扣住她的腰,但一触及她惊慌的眼神,他也突然回过神来。    「做我的女人,我给你一切你要的。」他冲口而出。    她一震,难以置信地,「你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要以金钱交换她的灵魂、她的尊严、她的感情?    他是这么看她的?在对她又亲又抱之後,他仍能那么无情冷酷地说出这番话?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她颤抖著声线,幽怨而愤恨地瞪著他。    他浓眉一拧,怔然地望著她。    怱地,她美丽的唇片一撇,勾起了一抹凄冷、受伤的微笑。「不,或许你根本没有心……」话罢,她一手抓紧衣领,一手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咀嚼著她最後一句话,英治愣住了。    不,没有心的人不会知道什么是心碎!    如果他真的没有心,又哪来的心可碎呢?    英治闷闷地坐在床上抽菸,而身旁的三原知里已经睡了一觉又醒来。    「你醒了?」他捺熄了菸,闲闲地问著。    她翻了个身在床沿坐著,然後缓缓地穿上了衣服。「我们是不是完了?」    他微怔,「什么?」    她回头睇了他一记,淡淡地一笑,「你根本无心跟我拥抱了,不是吗?」    「知里……」    「虽然你以前也没真的爱我,不过抱著我时,我还感觉得到你的欲望,但是现在的你却连欲望也没了。说著,她整整头发,轻描淡写地道:「你不爱我无所谓,但是我无法容忍你对我连欲望都没了。」    自从千香离开後,他已经什么感觉都没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三原知里上床。    是为了掩饰他的心慌失神?是想藉由三原知里帮助他忘记千香?    他不知道,只晓得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太卑劣了。    「你喜欢她?」    他皱起眉头,没有搭腔。    她撇唇一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早料到了。」    她早料到了?    她又是一笑,「那天被她撞见我们亲热时,你好紧张,脸色也好难看,我知道你心里有多介意她。」    「不是那样……」虽然被看穿了,他还是死要面子地不承认。    三原知里笑叹一记,亲昵地攀住他的肩膀,「别怕伤我的心而不敢承认,我对你本来就没有期待。」    他微顿,不解地睇著她。    「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别人是很羡慕,但是……其实我们是很可悲的,你说是吗?」她从皮包里拿出凉烟抽着,幽幽地又说:「不管我们心里多希望爱得轰轰烈烈,也总是得屈服于现实,挑选一个门当户对却不情投意合的对象。」    她用力吸了一口菸,然後再徐徐地吐出。    「我大学时曾有过一个男朋友,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男孩,根本不被我爸爸列入考虑,当时的我不敢反抗父亲,只好消极地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他,以报复我父亲……」说着的同时,她眼角泛着淡淡的泪光,「爱情对我们来说太虚无,于是,我变得不期待爱情,当然也不期待你给我爱情。」    「知里……」她知道他不会爱她,却还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老实说,我还爱着他……」她吐出一个烟圈,笑得凄迷,「跟你在一起,我想也许只是因为寂寞……我的心是冷的,所以我需要身体上的温暖,不过……」    她笑着睇他,「伸出指尖轻轻地扫过他俊朗却微带忧郁的脸庞,「我在你身上已经得不到任何温暖了。」    「很抱歉……」    「抱歉什么?」她淡淡一笑,「我又没失去什么……」说罢,她站了起来,「英治,我们看起来都是非常强悍的人,但其实我们都爱得不够勇敢。」    爱得不够勇敢?    她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闷雷般击中了他的心。    「我走了。」她弯下腰,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我送你……」    「不用了。」她一笑,「有空还是可以约出来吃个饭,你说好吗?」    「当然。」    「再见。」她丢出一记飞吻,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房门口,她怱地又回过头来看著他。「英治,你……是喜欢她的吧?」    他眉丘一隆,沉默不语。    彷佛不需要他的任何回答,她就已经可以从他的眼底、脸上觑出他的真正心情。    她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目送著她的背影,他不知不觉地又点燃了一根菸--    是的,他是爱千香的!    自从她离去後,他的心就像是被她带走似的失去了生气。但是他能怎样?    他不想受伤、不想受骗,他不想当个愚蠢的傻瓜;为了爱而伤痕累累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虽然他现在也不见得是全身而退,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相当完整的。    他是姬川英治,是个生来就注定要「强悍」的男人。    像他这样的男人容不得一次的失败及受伤,他必须将自己武装起来,不管他心湖之中的爱有多泛滥。    ###  ###  ###    千香坐在这家装潢得相当典雅的酒廊里,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拧著衣角。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穿著和服的美丽妈妈桑,年纪看来也不是太大,不过却因在风尘中打滚而显得有点老气横秋。    「你看来很担心。」妈妈桑优雅地抽著菸,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觑著千香,「我们这儿虽然是酒廊,但客人的素质是不错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大公司的菁英分子或社长先生。」    「噢……」卖笑就是卖笑,就算客人的素质再高,来到这儿为的还是「那件事」。    不过她别无选择了,找不到工作的她就算没有栖身之处,也得先顾及三餐温饱。在这里供吃供住,算是暂时解决了她迫切的需要。    「像你这样清纯的大学生,是客人最喜欢的,运气好的话,或许不用多久就能上岸了。」妈妈桑将菸捺熄,仿佛看出她的不安及为难似的,「你先试试,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辞职的。」    千香摇摇头,「不,我做。」现在的她哪有选择的余地?    「是吗?」妈妈桑犹豫了一下,「那你今天就可以上班了吧?」    「可以。」她点头。    妈妈桑一笑,优雅地起身,「後面那个房间就给你用吧!里面有一些衣服,你看看合不合穿。」    「嗯。」千香随即也站了起来,并向她欠身道谢,「请多指教,妈妈桑。」    「不必客气……」妈妈桑没多说什么,迳自走了出去。    千香拎起行李,神情沉郁地走向後面的小房间。    这问房间不大,设备当然也比不上英治家的大房间,不过算是她这个星期以来看过最像样的地方了。    将行李搁下,她打开了衣橱。衣橱中有些成熟的套装,是她从没穿过的那种。    她将洋装一件件地拿出来摆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竟对著几套洋装发起呆来。    想不到母亲将她栽培到大学毕业,她竟在母亲死後沦落到酒廊上班!要是母亲看见这样的她,不晓得会有多伤心失望?    可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啊!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也想过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姬川英治,如果她继续留在他身边,根本不必担心下一餐吃什么或是晚上睡哪里。    可是她又怎么能那么没志气?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他自立,就不该还有那种依赖他的念头。    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没权利要求他照顾她,而他也没有照顾她的义务……    他们只是不小心兜在一起,纯粹是一场误会、一次意外。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就不属於她的,现在还是不属於她啊!    ###  ###  ###    很快地,千香也已经在店里工作了一个月,虽然还是不太适应酒廊的生活,但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排斥。    正如妈妈桑所说,店里的客人通常都是一些企业界的菁英分子及社长,他们到店里来除了喝酒就是聊天,有时甚至是带客户来这儿谈生意,因此对小姐们的态度是非常客气且礼貌的。    他们不会对小姐上下其手,也不会说一些低级下流的话,了不起就是摸摸手、拍拍肩,吃点小豆腐罢了。    这样的「牺牲」,千香一开始还是不能接受的;但几星期下来,她慢慢地也学著习惯了。    因为她是菜鸟,店里的其他小姐多少会教她一些应付客人的技巧,虽然不太熟稔,但学著学著也是有模有样。    她不想当英治口中的小白兔,她要坚强,要活得比谁都好。    「小千,」妈妈桑来到她身後,低声说:「三原社长要走了,你送送他。」    「是。」千香点头。    三原社长是店里的老顾客,是个有点严肃的人,因为做的是贸易,经常带一些外国客户到店里来消费。    她起身到门口处,只见三原社长跟另一名外国客户正准备穿上外套离去。    「三原社长,你要走了?」    三原看著她,「嗯,年纪大了,不适合夜生活了。」    「我送你……」她帮三原及他的客户推开大门,将两人送至门外。    「要我帮你叫车吗?」她问。    三原摇摇头,「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他话刚说完,一辆黑色的宾士车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里头坐著的是一名美丽的女子。「爸……」    前来接三原的不是三原家的司机,而是他女儿三原知里。    三原迳自打开车门,并请他的客户先行坐进车内,然後他才坐进驾驶座旁的位子。    「慢走,三原社长。」千香弯腰一欠。    「小千,外面凉,你进去吧!」他说。    「嗯。」当千香抬起头来,她看见开车的三原知里,但并没认出她就是先前出现在英治家里的美丽女子。    不过就在同一时候,三原知里认出了她。    虽然她身上穿著成熟的套装,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彩妆,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三原知里仍然认出她便是英治那「无缘的侄女」。    她是惊讶的,因为她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地方遇见那女孩。    「知里,开车吧!」三原说道。    「噢。」她回过神,连忙踩下油门。    从後视镜里,她看见千香仍站在原处目送著他们,心里不觉有些介意。    她该告诉英治吗?如果英治知道那女孩在酒廊里上班,他会怎么做?    虽说那家酒廊的素质及格调都挺高,但毕竟是卖笑的工作,英治要是知道了,或许会很火大吧?    这一个月来,她看得出来英治的心情是低落的。虽说他平时就不是个常把笑容挂在嘴边的人,但也不至於连笑都忘了。    但自从那女孩离开他後,明显地可以看出他更加阴沉了。    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为了某个人的出现或离去而心情沉郁。    她跟英治都是同样出生在上等人家的孩子,她知道家族背景所加诸在她身上的压力及限制,在英治身上也是有的。    她太软弱,以至於不敢去追求她心中真正想要的;但英治是个软弱的人吗?    突然,她好想看看英治的反应。    当他知道他所喜欢的女孩在这种地方谋生时,他的反应会是什么?    ###  ###  ###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睇了一眼走进他办公室的三原知里,英治的两只眼睛继续盯著电脑上的数据。    「今天晚上有空吗?」她挨在他桌边,笑问著。    「有事?」      「一起玩玩。」她说。    英治抬起眼觑了她一记,「我这两天会很忙……」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说著,她将一张名片搁在他桌上,「十点,我等你。」    他瞅了那张名片一眼,「干嘛神神秘秘的?」    「不会害你的……」她嫣然一笑,续道:「那儿有不错的小姐喔!」    他蹙起眉头,「你知道我没兴趣。」    「你要是不来,可是会後悔的……」说完,她拎著皮包,非常随性地步出了他的办公室。    睇著她走出他的办公室门口,英治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并拿起名片瞧个仔细……    酒廊?他皱皱眉心。    玩到酒廊去?她在搞什么鬼?    虽说他对那种地方没兴趣,但因为三原知里亲自到这儿来约他,他也不好不赴约。    只是……一个女人居然玩到酒廊去,这实在太奇怪了。    冲著这一点,他好像更没有不去探个究竟的理由了……    ###  ###  ###    十点,英治准时地来到这家位於银座的高级酒廊。    「先生,有订位吗?」他刚走到店门口,服务生便主动挨上前。    「有位三原小姐在这儿订了位吗?」他问。    「噢,」服务生一笑,「三原小姐已经进去了,请你跟我进来。」    英治随著他进入店内,发现才十点,店里却已经座无虚席。    「咦?」突然,一名中年男子起身唤住了他,「这不是姬川先生吗?」    英治转头一看,发现叫唤他的是跟他公司有点往来的客户--久保山。    久保山是个议员,同时也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仗著他在政界的关系及人脉,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久保山喜欢上酒家谈生意是众所皆知主事,不管是大小生意,他都一定要约客户到酒家谈才行。    不过,他喜欢的恰巧是英治不喜欢的,因此每当有生意要谈,英治都会交由特助去跟久保山接洽。    「我以为姬川先生不喜欢夜店。」    英治多次表态不喜欢上酒家,而将生意交由特助与他接洽,对於这一点,他是颇有微辞的。    不过,不喜欢上酒家的他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那只是他拒绝与他当面接洽的藉口?    想到这个,久保山不觉有点懊恼起来。    「不晓得姬川先生在这儿有没有相熟的小姐?」久保山摆明了在揶揄他,「要是没有,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几个。」    英治知道他的友好其实是带著敌意的,但他并不以为意。    「久保山先生,你玩得尽兴一点,失陪。」他撇起一抹冷笑,迳自转身离开,朝三原知里坐著的地方定去。    三原知里笑睇著他,「怎么?他找你麻烦?」    他脸上波澜不兴地坐下,缓缓地将外套脱下搁在一旁。「你真是的,玩到这种地方来?!」    他并没有就久保山的事情多作评论,毕竟在他心目中,久保山还不算是一回事。    「待会儿你就知道有多好玩了。」她话中有话地一笑,然後帮他倒了杯酒。    「二位,」妈妈桑走了过来,「需要什么服务的话,请尽管吩咐。」    「妈妈桑,」三原知里望著妈妈桑,笑问:「你这儿是不是有位小千小姐?」    「小千?」妈妈桑有点讶异,「你认识她?」    三原知里快速地瞥了英治一记,笑说:「不,只是听说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姐。」    「是吗?」妈妈桑也没多想,「不过她待会儿要坐久保山先生的台,可能没办法马上过来。」    「不要紧,我们等。」    「这样啊,」妈妈桑忖了一下,「那我帮你们安排。」    「麻烦你了。」    「应该的。」妈妈桑说完,向他们欠了个身,然後转身离开。    英治啜了一口酒,狐疑地睨著故作神秘的三原知里,「谁是小千?」她居然认识酒廊的小姐?她搞什么?    「一个漂亮小姐,」她闲闲地一笑,「待会儿介绍你认识。」    就在她说著的同时,两名小姐已翩然地朝著久保山那一夥人的台子走去,而三原知里发现走在後头的,就是英治那无缘的侄女--    她撇撇嘴唇,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小千小姐上场了。」    英治一脸无聊地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倏地,他的心跳停止,血液也在瞬间凝结了--   在那一瞬,他是震惊的。但很快地,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下来,不过那只是表相的平静,他的心……是澎湃汹涌地。    他不会看错,那确实是千香!    看见她在酒廊里上班,他并不是太惊讶,毕竟她需要生活,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到酒廊上班也是可能的。    但是,知里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上班?她约他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很震惊吧?」她笑问。    他微微地纠起浓眉,故作无事状。    「上次我来接我父亲时,无意间发现她在这儿上班,我想……」她兴味地睨著他,「这件事该让你知道。」    「为什么你认为我有知道的必要?」他又啜了口酒,语气平静。    「因为她几乎成了你们姬川家的人呀!」她扳弄著手指头,若无其事地说,「要是人家知道你‘侄女’在酒廊上班,你姬川家的名声……」    「她不是我侄女。」他突然打断了她,神情有点阴沉。    三原知里微顿,然後又是一笑。「是你不希望她只是你的侄女吧?」    英治眉丘一隆,懊恼地瞪了她一记。「你这是在做什么?」    「英治,」她挨近他,低声道:「你明明喜欢她,不是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神情沉重地睇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在意她、喜欢她。」她说。    「我不当傻瓜。」他加重语气地说。    她微顿,「喜欢她让你变成傻瓜?」    「如果这是你想听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被她耍了。」他眉心纠结,神情懊恼。    她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也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焦躁不安的语气说著话。    「她想分遗产。」他压低著声线,有点痛心,「你说对了,她不是不要钱,而是想要更多。」    三原知里怔愣了片刻,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沉吟著,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她一笑,「如果能得到她,给她钱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姬川家的钱多得花不完。」    「她就是不行。」他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我可以用钱去得到任何女人,就是她不行。」    她笑叹一记,「因为你对她是来真的?」    他惊觉她道中了他的心事,顿时感到心虚而慌张。    「有钱还真不是件好事……」她将身子沉人沙发里,幽幽地说,「因为有钱,连感情这种东西都变得虚虚实实地……」说著,她的视线飘向了久保山那夥人的位置。    看见久保山一脸垂涎地盯著身边的千香,三原知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的小白兔再不用多久就会被大野狼吞了。」她若有意指地。    明明不想看、不想听,英治还是忍不住地转过头去。    那是她吗?是那个跟他生活了一段时日的女孩吗?    见她娴熟地应付著男人,他就不自觉地满腹妒火。    是的,他在护嫉。看见她坐在其他男人身边陪著笑脸,他的心就像是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虽说这是格调颇高的酒廊,客人也不能随意地触碰小姐,但摸摸小手、碰碰香肩还是行的。    觑见久保山那贪婪的目光在千香年轻美丽的脸庞上及身躯上徘徊,他又急又气地几乎要坐不住。    可是他气什么?是她自己不自爱、是她不安好心、是她……是她不懂得他的爱、他的感情,现在她堕落在这种声色之地也是她活该。    他根本不必觉得心疼、觉得妒嫉,因为他跟她早已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先走了。」他抓起外套,霍地站起。    「英治?」见他要走,三原知里连忙挽留他。    她约他来这儿,就是要他面对自己的感情,怎么他现在却要逃开?    他一站起来,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包括坐在久保山身边的千香。    她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著正打算离开的英治;而同时,他的目光也迎上了她的--    ###  ###  ###    千香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儿碰上他,此刻,他是她最不愿碰见的人啊!    在他心里,她本就一文不值,而现在让他撞见她在酒廊上班,他岂不是更加轻视她了吗?    虽说她跟他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还是不希望他看见这样的她……    他冷冷的目光、冷冷的表情就像在嘲讽著她的无能及堕落;那眼光、那神情就彷如利刃般切割著她脆弱的心。    不知怎地,她从身体深处颤抖了起来。    「小千,待会儿跟我出去吃消夜吧?」久保山牵著千香的手,吃足了豆腐。    「呃……」她感觉到英治冷漠的眼光,而他的眼神让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久保山感觉到她的颤抖,不觉好笑地,「你怎么抖成这样?跟我出去有这么紧张?」    「久保山先生,也许小千小姐是太高兴了才会发抖呢!」一旁的同伴打趣著。    「真的吗?」久保山当真地得意起来。    「小千小姐,」久保山的同伴猛敲边鼓,「我们久保山先生不只是个议员,还是位企业家,能得到他的欢心是你的福气喔!」    久保山边抚摸著千香的手背,边笑得阖不拢嘴,「你真是爱说笑了,能认识小千这样的女孩才是我的福气呢!」说著,他将身子欺近了千香,「小千,我已经约了你好几次了,跟我出去嘛!」    就在久保山不断吃著千香的豆腐的同时,英治正神情阴沉难看地远睇著久保山的所做所为。    他看得出来久保山有多「哈」千香,而千香又应付得有多勉强。不过……那不关他的事。    到酒廊上班,她早该有那种心理准备;再说,大家各玩各的,他也没立场管久保山的风流事。    以她大学毕业生的身分,想找份像样的工作应该不难,她根本没有到酒廊上班的必要。    不过,在这种酒廊工作经常能碰上一些大老板,也许这就是她在这儿上班的真正目的!    「小千,」久保山趁势攀上千香的肩膀,亲昵地道:「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我带你出场。」    千香本能地想躲开他的手,但他却藉著略有酒意不安分起来。「久保山先生,抱歉,我……」    「不要紧的,只是吃消夜嘛!」久保山那贪婪的五指在她柔软的肩膀上掐弄著,神情越益邪狎。    「久保山先生……」他是店里的常客,也是妈妈桑非常重要的客人,千香不敢得罪他,只好陪著笑脸敷衍他,「我不跟客人出场的,我……」    「是啊,」一旁的小姐见她有难,立刻帮腔著:「久保山先生,小千她不跟客人出场的,不如我们陪你吃消夜吧?」    久保山神情一沉,「我就是要她陪!」    因为久保山的嗓门突然变大,马上引来了妈妈桑及店里其他客人跟小姐的注意。    三原知里步向准备结帐的英治,低声道:「你真的不管她?」    「她的事跟我无关。」他故作冷漠,仿佛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事实上,他的内心并不似他表面上看来那么平静,他根本受不了久保山那双手对千香吃豆腐。    但是他不想管,也不能管,因为只要一管,他就输了、就毁了。    他是多么不容易才远离了她,现在没理由又将自己的命运与她串连起来。    「久保山先生,」妈妈桑见场面有点僵,急忙出面打圆场,「小千笨手笨脚的,不懂得招呼你,来,我代她向你赔罪。」    妈妈桑端起酒杯欲一饮而尽,但久保山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不必。」    妈妈桑一怔,「久保山先生?」因为对方是政治人物,又是店里的常客,妈妈桑也不好开罪他。    「只是吃个消夜,干嘛那么不赏脸?」久保山这句话是说给千香听的,「既然出来卖笑,还装什么淑女?」说著,他猛地就攫起千香的手腕,霸气地道:「我今天就是要你陪我吃消夜。」    久保山平时虽说是财大气粗的客人,但也不至於如此专横霸道,今天也许是酒多喝了一点,行为突然有点失去控制。    「久保山先生……」千香一脸为难地想挣开他的手,但久保山却将她捉得死紧。    见到这种情景,站在柜台等著结帐的英治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心在挣扎著,他不想理这件事,甚至消极地认为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但是……他实在受不了!    不知不觉地,他竟握紧了拳头--    「英治?」就在三原知里低声唤著他的同时,他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大步迈向久保山。    三原知里心头一震,立刻惊觉到他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英治,不要……」她尾随过去,急欲拉住他。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她想制止他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久保山的身後。    「你别太过分!」英治扳过久保山的肩膀,懊恼地瞪著他。    久保山皱起眉心傲慢地睇著他,「你想英雄救美?」    久保山挑衅的言辞及态度,激起了英治更深更浓的怒气,内心的挣扎矛盾已经够让他情绪焦躁,而久保山的傲慢态度更是教他怒火攻心……    「该不是你也看上了她吧?」久保山继续向他挑衅著。    英治浓眉一纠,倏地挥拳将久保山打倒在地。    「啊?!」店里的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    「英治!」见他出手打了久保山,三原知里慌了。    虽说久保山在政商两界都吃得开,但英治的身分地位却还是远在他之上的,因此就算是他出手打了久保山,也不是什么摆不平的事。    不过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公众场合里拳脚相向,毕竟不是什么名誉的事。    英治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动手打久保山,就算要替千香解围,他还是有其他方法可行,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对象是千香,所以他气得连理智都没了?    「你……」久保山突然被打,惊慌恐惧地怔望著英治,「你打人?」他捂著脸,唇边血水直流。    英治没有理他,只是恼火地拉起千香的手,「跟我回去!」    他的举止不只令千香震惊,就连其他人也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跟你回去哪里?」因为事情太突然,千香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    不过她是有点生气的,她气他莫名其妙地就要拉她回去。这算什么?当初她离开时,他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又突然要她回去,他到底想怎样?    「你母亲好歹也差点儿成了我嫂子,你竟然在酒廊上班丢她的脸?!」    「谁是你嫂子?」千香挣开了他,气冲冲地,「对你来说,我妈妈不过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单亲妈妈,还有可能企图书死你大哥谋夺遗产,不是吗?」    英治纠起眉心,神情阴鸷得骇人。    「走!」他抓起她的手,「现在就给我离开这个地方!」说著,他拉著她就往外面走。    「不要!」她又叫又跳,「你是谁啊?别管我!」    妈妈桑在这儿可是见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场面,不过像这种情形,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姬川先生,您……」    英治瞥了妈妈桑一眼,「很抱歉,我要把我侄女带回去。」    「侄……侄女?」妈妈桑陡地一震。    千香是他的侄女?他才三十出头,而千香已经大学毕业,她……她是他的侄女?    「谁是你侄女?」千香秀眉横陈地瞪著他,「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要关系是吗?」他攫起她的手,将她的手臂高高地提起。    他那火热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了她,「好,我现在就给你……」话罢,他突然将她捞进怀中,低头狠狠地给了她一吻。    「啊?!」这时,店里的人们叫得比刚才还震惊、还大声。    「我的老天……」三原知里翻了翻白眼,几乎要晕过去。    她只是想叫英治来面对他自己的感情,却没想到他爱得昏头时,竟是这么火辣辣得教人咋舌!    英治松开了千香因为太过震惊而僵直的身子,「不当侄女,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他说。    千香错愕地望著他,两只眼睛像是两个黑幽幽的洞穴般迷茫。    须臾,她回过神来。「你……」做他的女人?他凭什么要她做他的女人?就因为他有钱?他以为用钱就可以买卖她的感情及灵魂?!    「你作梦!」她气愤地朝他大叫。    「不必在这儿抛头露脸,你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    「除了钱,你什么都没有!」    「除了钱,你还要什么吗?」    「我不要你的钱!」她情绪激动得忘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从来都不想要你姬川家的钱!」    「那你要什么?」他猛地揪起她的手臂,心绪混乱。    「我要的,你……你没有。」她噙著幽怨的泪水,恨恨地瞪著他。    乍见她埋怨的泪水,英治心头一震。    「你要什么是我没有的?」他眉心紧锁,神情躁郁。    「不是关系、不是钱……」她喃喃地道。    他凝视著她,顿时迷惑在她惹人怜惜的泪光里。    「我要的,你根本没有,根本没有……」千香淌落两行烫人的情泪,「我要的是爱、是在乎、是关怀,但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英治陡然一怔。    她不要钱、不要身分地位,她……她要的是爱?她是说……她爱他,所以她也需要他的爱?    「千香……」他难以置信地望著她。    「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烦我……」她伤心地道。    「不,」他坚决地将她拉进臂弯里,「谁说我没有爱?谁说我不在乎你、不关心你?如果不是在乎你,我怎么会让自己像个疯子似的在这儿出糗?」    千香愣愣地任他抱著,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爱她、关心她、在乎她?她有没有听错?    「别讨厌我……」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不管周围有多少只眼睛正盯著他们。「跟我回去!」    「我是贪图你家财产的坏女人,是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她负气地道,「你不是这么说我的吗?」    「我不管,」他环抱著她轻微颤抖著的身躯,「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在乎了。」    「你……你好过分……」她捶打著他的胸口,又哭又笑、又羞又恼地,「你是讨厌鬼……」    他端起她泪湿的脸庞,深情地凝望著她,「对,我是讨厌鬼,一个爱你的讨厌鬼。」话尽,他再次深深地覆上了她的唇。    他们戏剧性的真情演出可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店里鸦雀无声,只有那优美的音乐还继续流泄著。    虽说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犹如电影情节般的情景,还是教大夥儿看傻了眼。    「乁,姬川先生……」三原知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拍拍英治的背,打断了他跟千香的深情之吻。    英治回过神,「什么事?」    她睇著他,再看看羞红著脸的千香,不禁笑叹著:「要亲热也请回家去吧!」    顿时,店里的所有人都笑了,就连刚刚被揍了一拳的久保山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地一笑--    ###  ###  ###    在家里的那盏灯亮起来的同时,千香怱地有一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来这儿了……    「行李给我。」英治接过她手中的简单行李,「去洗个澡休息吧!」    她怔怔地站在原处,不安地张望著四周。    「怎么了?」他疑惑地睇著她,「这里你又不是没住过。」    「你……」她的模样看来有点娇怯,嗫嚅地问:「刚才你在店里说的……是真的?」    他微微一顿,定定地凝视著她。    她不安地低下头,习惯性地扯弄著衣角。    看著她娇怯不安的模样,英治的心一阵抽紧,也一阵温热。    他搁下她的行李,怱地趋前将她一把拥进怀中。「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千香一阵错愕,只是任由他强劲的臂膀将自己紧紧圈牢。    一切的不安及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得到释放,她鼻子一酸,放纵激动的泪水狂泄而出。    他的手指以她最熟悉的方式伸入了她的发丝之中,静静地、细细地抚慰了她起伏的、心绪……    「跟我在一起……」他的声音燃烧似的在她耳边响起。    「嗯……」噙著泪,她不明显地点了头。    他捧起她的脸庞,深情地凝望著她。「你不会嫌弃我吧?我是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千香眉心一紧,两行眼泪又滚落下来。    她用力地点点头,将脸偎进了他的怀中。「我会教你,我会教你钱以外的事情……」    「千香……」英治内心一阵澎湃激动,不自觉地将她箍得死紧。    千香觉得自己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可是被他紧紧拥抱著又是这般地幸福温暖,尽管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他以脸颊摩挲著她的耳际、脸庞、发丝,然後用他火热的唇片试探著她耳朵的反应。    当他的唇碰上她敏感的耳垂,她的身体突然一阵燥热。    「唔……」她不安地低喃。    他没放开她,只是更紧、更牢地将她抱住。    「我……」她拾起脸想躲开他的唇,却直接地迎上了他炽热的眸子。    四目相交,她惊羞得想「人间蒸发」。    「千香,」他端住她又想低下的脸,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似的深深凝视著她,「我还是不是那个讨厌鬼?」    她犹豫了一下,羞於回答。    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著她歙动的唇瓣,然後温柔地抚摸著她如花瓣般柔软的脸颊……    须臾,他低下头,试探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生涩地回应著他的吻,既期待又惶惑。    怱地,他的吻变得热切而狂放,彷佛要将她的全身力气吸尽似的吮吻著她。    潜意识中的不安在他的深吻中被激荡出来,她不由自主地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该停手吗?」他的心、他的灵魂,还有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渴望著她,如果不是必须,他不会放弃。    「不是的,我……」她羞怯地。    他没让她说些什么,只是又一次地端住她的脸,吻上了她轻颤的唇。    这一回,他灼热的舌大胆而直接地探人她口中,像沙漠里渴望甘霖的旅人般吸取著她的汁液。    她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只能无力地任由他需索著她。    她隐隐感觉得到他的欲望,就像店里那些客人般渴求著她的身体及美好,但是她不觉得厌恶,因为……他在她心中是不同於其他男人的。    他强劲的手臂、温暖的胸膛,还有那狂热的激吻让她无法思考,只能以本能感觉著他、回应著他。    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凌乱……    吮吻著她,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唇瓣是那么的细致柔软;她那纯洁的气息教他不舍破坏,却又压抑不住地想占有她。    他的手在狂吻著她的同时,覆上了她起伏的胸脯,然後充满期待地摩挲著它。    「呃……」他的大胆直接令她羞红了脸,她想拒绝他,但又莫名渴望著他的触碰。    她无法言语,因为他正封堵著她的唇。    於是,她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安地望著眼前已经狂乱的他。    当他的手探入她衣襟里隔著胸衣抚摸著她,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阵轻颤。    他曾经这么抚摸过她,不过当时只有狂躁、只有像惩罚似的蹂躏,不像现在……他是爱她的!    「嗯……」突然,她发出一记似有若无的低吟。    因为这记低吟,她顿觉羞耻地回过神来。    待她突然回神,她发现他的手是那么激情地抚摸著她衣下的柔软,而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或害怕,只是……难为情。    英治情难自禁地探索著她胸口的柔软,他知道自己太急躁了,但他控制不了渴望她的心。    当他的指尖触及她胸衣里的娇嫩,他浑身一阵颤栗……    自从她离开之後,他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失去了欲望,而今……他身体里的欲火正熊熊燃烧著。    他从没真正地看过她的身躯,但从她粉嫩的颈子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他可以想见她完美的胴体。    他的双手置放在她的肩上,激狂地拉下了她的衣襟,然後,他的唇从她的嘴上转战至她的香肩上……    「唔……」千香倒抽了一口气,僵直著身子。    他的唇重重地揉压著她的肌肤,而他的手也没停止对她的需案。「千香……」    她呼之欲出的浑圆激发著他男性的本能,他惊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紧绷。    眼一沉,他瞥见了她胸衣下若隐若现的娇挺,它就像是含苞的花朵般急欲在他眼前展现它的美好……    他下意识地以手指轻捻住它,再也舍不得放手地抚弄著、揉捏著它。    「啊……」面对他如此直接而热情的挑逗,千香惶惑而又期待。    睇见她惊羞的神情,他倏地抽手,然後将她微微颤抖著的身躯揽入怀中。    「千香……」她的青涩让他觉得自己的欲望是如此的罪恶,让他觉得即使是出自真心,他的一切作为仍是那么的不可原谅。    千香细细地抽喘著,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他急促而炽狂的心跳。    他轻吻著她的耳际,低语著:「怕不怕?」    她怔愣了一下,怯怯地摇了头。    他凝睇著怀中的她,「不怕?」    「嗯。」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有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坚决。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她拦腰抱起,沉默地在她额上一吻。    千香将发烫的脸偎在他怀中,满心的忐忑。她隐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不知怎地,她竟然不觉得怕……    爱让人变得勇敢,即使是像她如此胆小的人,也会因为爱上一个人而义无反顾。    躺在他大而柔软的床上,她还来不及反应一切,他强壮而火热的身躯已经压上了她的。    「等等……」她推了推他压下来的胸膛,迷茫地问道:「你很富有,你的身分地位很崇高,你确定真的……真的要我?」    他以指尖轻触著她的唇,声线低哑而性感:「我很富有,不过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她疑惑地望著他。    「爱。」他不加思索地道,「是你让我知道怎么去爱。」    她怔望著他,有一点茫然。    「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是你的出现让我学著去相信、去爱……」    「可是我的身分配不上你,我……」    「不,」他以指尖按压住她掀动的唇片,「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是谁,我只是个男人,而你也只是我爱著的女人。」    「姬川……」她内心一阵波动,眉心不觉轻跳起来。    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笑问:「叫我的名字不是太难吧?」    她娇羞地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我爱你。」他吻上了她的唇,在她嘴上吹拂著诱惑的气息。    被他这么一吻,她再度昏头了。「英……英治……」她迷蒙著双眸,还是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将她紧紧地锁入怀中,以唇重重地挤压著她惊羞的唇片。    千香感觉自己像是被催眠似的更加晕眩,她茫茫然地回应著他的吻,并试著吸吮他的唇片,甚而与他舌尖纠缠。    他的手轻轻地扯落她敞开的衣襟,将他火烫的唇转战至她细致的胸口。    「嗯……」她略略扭动著身躯,不安地。    「千香……」他以他低沉成熟的男性嗓音爱抚著她的感官。    他的手轻托住她的背,熟稔地解开了她的胸衣。松脱的胸衣下是她粉嫩的双峰,而矗立其上的是她诱人的两朵娇挺。    他覆住她的一只丰盈,轻缓地盘旋其上。    在他温柔的抚弄下,千香不由自主地弓起腰身,迎合著他抚摸她的手势。    「唔……」他有点粗粗的手心摩弄著她的柔软,给了她一种微妙的快感。    从她口中逸出若有似无、如幻似真的低吟,而那诱人的低吟化为一支又一支催情的旋律,煽动著他的男性本能。    他的指尖寻见她峰上的蓓蕾,它们含苞待放、娇羞可人。但在他轻缓的抚摸下,那羞花也渐渐地绽放开来。    俯下身,他的唇覆上了她峰上的娇挺。    他的手轻轻地揉弄著她的丰盈,而唇则渴求著她的盛放。    他以火热的唇片膜拜著她美丽的身躯,并击溃她的防备及矜持。    「嗯……」渐渐地,她在他的爱抚下失去了戒心,她陶醉在他的唇温及掌心下,再也无法思考。    「千香……」他低唤著她的名,彷佛那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两个字。    她拾起双手勾住他的颈子,并将自己羞涩的身躯迎向了他。    英治单手扯开自己的领带及前襟,露出了他健美的胸膛。    她犹豫地轻触他的胸口,感觉他身体的火热……    在他的身躯之下,她感觉到他男性的反应,而那发现教她脸红心跳、无法自已。    她不经意地抚弄著他胸前的敏感,而它带动著他身下的男性。    拢起眉心,他低头凝视著不识人事却又充满期待的她。    她睁著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瞪著他,浑然不知她的无心之举已经叫他亢奋得近乎发狂--    他喉间一紧,发出了低嘎的沉吼;他猛地将她一揽,激情地吻住了她。    当他如此疯狂地吻著,她的同时,他的一只手撩起她的裙摆,然後沿著她的大腿往上、再往上……    就在他的掌心触及她两腿内侧那细致的肌肤,他已经近乎疯狂了。    「唔,英……」千香感觉到他温热的大手正试探地想深入她两腿之间。    虽说免不了内心惶惑惊怯,但她不讨厌他如此爱抚她,因为他的抚触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独。    他的指尖在她腿问搔弄,教她感受到他强烈的需索及渴求。    他的手就像是施了魔法般地神奇,一次又一次地挑起她潜在的情欲及本能。      「不……」她的身子一阵浪热,让她不由得挣扎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褪去她身上的所有障碍,然後狂热地、深切地挑衅著她腿间的矜持。    「呃……」她扭动著腰肢,却教他探索得更加深入。    他的手指轻轻地揉压著她温热的柔瓣,并试著在那诱人的花田上幽缓地挑弄。    千香觉得羞赧,但除了羞赧之外,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快感袭击著她的脑子、她的思考。    不久,她习惯了他爱她的方式--    「嗯……嗯……」一阵奇异的浪热侵袭著她的身体,教她不能自已地发出娇吟。    怱地,他的指尖觅得能教她疯狂的神秘女性地带,然後他撩拨它、抚弄它,直到她再也受不了他的挑弄而阵阵颤栗。    一股炙热在他腰下蔓延开来,他感觉到身下的躁狂及期待,还有那强悍时男性征服欲……    「千香……」他掠夺了她的唇,深深地、重重地索求著。    同一刻,他那狂肆、渴望的手指深入了她的秘境,企图撩拨起她更深、更浓、更烈的情欲。      在他熟稔的挑逗下,她羞涩的田地逐渐涌现清泉……    「不,呃……」她难耐情欲高涨,不停地摆动著腰肢。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沉下身,将他烫人的吻烙在她峰上的突出。    他品尝著她娇嫩的花蕾,使她羞怯的花朵缓缓地为他而绽放。    在他的爱怜之下,她初识人事的身躯渐渐伸展开来,像朵沉浸在朝露中的小花般……    顺著她温暖的腿侧,他修长的手指潜入她因惊羞而紧绷的身体内。    在他的指尖撩拨下,她只觉得腹部一阵火热。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就像是全身都快烧起来似的。    「唔!」突然,腹间一空,她反射性地弓起身躯。    当她的身子一弓,他再一次深入了她濡热的体内--    在他时而温柔、时而狂肆的撩弄之下,她的意识及理智一点点、一寸寸的流失。    终於,她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下,任由他将她带往一个她不曾去过的境界……    ###  ###  ###    当他察觉到她在他掌心下已经如一团冰淇淋般融化,他满意地将她瘫软的身子圈抱人怀。    除去身上所有的障碍,他将自己炽热的身躯欺近了她--    他是如此渴望著她,彷佛一刻都不愿再等待似的急欲占有她、拥抱她。    她的身体回应著他的渴求,幽缓地泄出热流,像在期待迎接著他的进犯。    沉下身,他将自己炙热而强悍的男性靠近了她。    「唔!」当千香从迷蒙的空虚感中回过神来,她发现他身上某一处强硬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     初次的结合让她疼痛得拧起眉心,不由自主地扣紧了他的胳膊。    感觉到她的指尖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般深陷在他的胳臂里,他下意识地抽身--    「我弄疼你了?」    「嗯……」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我不要紧……」    「别怕……」他在她额前温柔一吻,试著以指尖轻缓地抚慰著她生涩的女性柔瓣。    在他的温柔抚弄下,她不自觉地发出轻吟,声线诱人。    不一会儿,他明显地可以感觉到她温热的春潮;顺著那涌泉处,他又一次尝试著将自己的男性推入她的紧实之中。    她依旧发出疼痛的低喘,但她的身体已不似方才那般排斥著他的进犯。    他微微地托起她的纤腰,让不适的摩擦感减轻。    「千香……」他轻柔地抹去她悬在眼尾的泪水,然後幽缓地摆动身体。    他轻柔的摆动一次又一次地掀起她体内的情潮,慢慢地,她将他的坚挺完全地纳入。    在他如海浪般的进退下,她越来越濡湿、越来越习惯他的动作;不知名的激情取代了不舒服的感觉,而痛楚也转变成教人颤栗的快感。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可以如此享受……    他扶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微微带起,使自己可以更加地深入她。    「还好吗?」他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将唇片靠近了她变得相当敏感的耳窝。    她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正在她耳际延烧,突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英治……」她迷茫地低唤著他的名字,不自觉地摆动著自己的身体。    她的主动迎合教他更加亢奋,「千香,你……」    对於自己的大胆及主动,她显得有点难为情。「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别过头去。    他腾出一只手端正她的脸庞,「这没什么……」他深情地凝视著她,低声问道:「你喜欢吗?」    「呃……」虽然觉得疼,但事实上,她喜欢这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快感。    不过,她羞於启齿承认。    不必等她回答,英治从她娇羞的神情便可观出她的心事。    他将她重新放下,轻轻地抬起她的双腿。俯下身,他吻住她胸口的两朵悸动……    倏地,他加快地抽送著,教她来不及惊呼。    「唔!」怕自己喊出什么教她害羞的声音,她紧急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种窒息的快感侵袭著她的神经,让她的脑子有一段时间的失神。    他拿开她捂著嘴巴的手,让她尽情地释放出她的快乐及欢愉。    「不……」她羞赧得别过头去,尽力地压抑著。    「千香……」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她,尽情地在她体内传送著他浓烈而炽狂的情潮。    他抬起她的双腿,深深地驰入--    「啊!」千香失声惊呼,眼角泛著难耐激情的泪光。    随著惊悸的低呼,她一声声地急喘著。    他不停地索求著,像是早就知道她身体的秘密,晓得如何让她得到这种仿佛死去也无所谓般的快慰。    她体内的紧窒及热度让他的激情不断地受到挑衅,他悍然地进逼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终於,他的热情在她香汗淋漓的胴体上褪了下来--    ###  ###  ###    不知不觉地,千香搬回英治目黑的住所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他们过著仿佛新婚夫妻般的生活,感觉相当甜蜜。    但当她一个人独自留在家里时,某种不安的情绪会不时地袭上她的心头。    跟他爱得更深、了解得更多,她就越发现自己跟他的悬殊。    他拥有数个博士学位、他文武兼备、他富可敌国、他身分尊贵……他就像是天边的星星,是她这种即使搭著太空船的凡夫俗子也摸不著的星星。    这样的他是她可以爱的吗?    虽然他现在跟她住在一起,但以後呢?像他这种身分的男人,是不可能娶她这种平凡女孩的。    她并没奢望当什么夫人,但是她爱他,她希望能永远跟他在一起。    不过为了姬川家的香火,他总要结婚,而他的结婚对象不会是、也不该是她这样的女孩……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为了姬川家的承续而跟其他女人结婚,那她……将如何?    每当她一人独处时,这样的问题就纠缠、困扰著她,即使她不愿去想,它还是如影随行。    她不该有希冀的,对她来说,现在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坐在餐桌前,她看著自己亲手准备的早餐发怔,浑然不知英治已经下楼来。    「想什么?」已经梳洗完毕的英治看来英姿焕发、十分抢眼。    他在千香颊上一吻,迳自在餐桌前坐下。    看著桌上的早餐,他笑著:「你的手艺越来越进步了。」    「是吗?」因为刚才还在想著那令她烦心的事,因此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沉郁。    「你怎么了?」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寻常。    她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吃吧!」    「你也吃。」他拿了一块肉片三明治放进嘴里,「待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咦?」她一怔,「你今天不上班?」    「不了,」他笑笑,故作神秘地,「今下天有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撇唇一笑,「先卖个关子。」说著,他在她柔软的颊上轻轻一掐,「乖,快吃。」    他的神秘挑起她内心的好奇,「不能现在说吗?」    「现在说就不好玩了。」    「噢……」她讷讷地。    吃完了早餐,千香换上一件米白色的优雅裙装,满心忐忑地随著英治前往总公司。    ###  ###  ###    一进公司大门,他的特助已经等候著。「姬川先生,都准备好了。」    「嗯。」他紧握著千香的手,大方地步入公司,像是在跟所有人昭告著他俩的关系似的。    搭上电梯,他们来到位於八十层楼高的顶楼。    一打开顶楼的大门,千香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一愣一愣。    顶楼上有个停机坪,而且此刻有一架启动中的直升机正在等候著他们。    直升机螺旋桨啪啪地响,而它所卷起的强风也刮起了她的裙摆。「这是……」她压住裙子,疑惑地望著身旁的他。    「上去吧!」他拉了她一把,笔直地朝直升机走去。    带著满腹的疑惑,千香跟著他坐上了飞机。    英治体贴地帮她扣上安全带,然後再拙上自己的。    「可以起飞了。」他向机师吩咐著。    「是,姬川先生。」机师回应著他。    在她满怀不安的情况下,直升机缓缓升空,朝著她所不知道的目的地而去。    千香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空中飞了多久,因为她的脑袋自从坐上直升机的那一刻起就空白了。    终於,她感觉到直升机缓缓地飞低--    「姬川先生,到了。」机师说著。    英治握住千香不安的、颤抖的手,「千香,看看外面。」    千香往直升机外一看,一座壮观的赤色城池瞬间映入眼帘。    「啊!」她瞠目结舌地瞪著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赤色城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姬川家的……赤鹫城?    直升机缓慢地朝著城中的大空地降落,不一会儿就在这一片大草地上停妥。    一下直升机,千香就看见外头有人牵著一匹高大的栗子色骏马。    「少爷。」那人向英治恭敬地弯腰一欠,并将缰绳交到了英治手中。    千香还是回不过神来。    一会儿是直升机,一会儿又是马,她……她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啊?    英治动作娴熟而优雅地蹬上马背,「千香,来。」他伸出手,示意要千香抓住他的手。    「英治,这……」千香更是狐疑了。    「别担心,」他一笑,「先上来再说吧!」    千香忐忑不安地将手交到他掌心里,然後他振臂一拉,就把她提上马背。    「坐好。」他拉著她的手扣在自己腰上,策马朝著城的另一边而去。    十几分钟後,他们来到静谧而幽深的城郊,进入了一片肃穆的墓园。    这一片墓园占地辽阔,可以看得出年代已经久远,有些墓碑看来像是经历了几世纪似的。    因为墓园里有许多老旧的坟,显得有点诡异阴森,教她不觉一阵寒颤。    英治停下马,并将千香抱了下来。「这是姬川家的墓园,来。」他紧握著她紧张得有点颤抖的手,缓缓地来到两座新坟前。    千香一看,发现那是两座紧邻著的新坟,而墓碑上写的分别是姬川纯二及姬川佐美的名字。    姬川佐美?那是……是她妈妈?    「英治?」她震惊地看著一旁的他。    他抿唇一笑,「我想大哥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英治……」她止不住满心的激动,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将她的手拉起,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一只贵重的钻石戒指。「千香,嫁给我。」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将戒指套在她修长的手指上。    千香一怔,难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要娶她?他……不,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她根本配不上他的家世背景……    「当著你母亲、我大哥跟我父亲、母亲,还有姬川家历代的先祖面前,我发誓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他诚挚地凝视著她。    千香鼻子一酸,泪水不听使唤地落下--    「英……英治?」这不是真的吧?他要娶她?他要跟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结婚?    他知道她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且激动,他想……任何人碰到这种情形都会如此。    「千香,」他温柔地拥住她颤抖的肩,望著纯二及佐美的墓,「感谢他们两位吧!因为他们,我们才有这样的缘分。」    「英治,我……」她忍不住泪眼汪汪。    他深情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後在她额上一吻,「傻瓜,我不是开玩笑的。」说著,他环顾四周,「我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誓的啊!」    千香感动得又哭又笑,再也说不出话来。    突然,这原本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的墓园不再那么阴沉,因为他的爱及真心的誓言,她的心暖了起来。    这是在天上的母亲所安排的吗?是母亲跟纯二的相爱及离去,成全了她及英治的幸福吗?    这一刻,她的心绪是复杂的。    「你愿意嫁给我吧?」他抚摸著她柔嫩的脸庞,微微忧心地问。    她睇著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不明显地点了头。    他撇唇一笑,倏地将她拥入怀中。    透过他的肩头,千香抬起了眼。    妈妈,谢谢你……    想著母亲永世的守护,她淌下了感激的泪水。    那一际,她瞥见赤鹫城远远地、高高的金红色天守阁顶端,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绚丽的光芒--             《全书完》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