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特别报道   这天,一份全世界同步发行的特别专题报道,引发众人的热烈讨论,更使得全世界女性同胞们的芳心蠢蠢欲动。   这篇报道到底有何魔力,能成为全世界众人的目光焦点?以下是我们所节录的部分内容——   一项“全世界女性心目中十二星座极品男子”的调查出炉,我们特别针对这十二名男人进行一连串的明查暗访,好不容易搜集到以下的珍贵资料——   水瓶座——   姬川英治,伊势赤鹫城第五十四代的城主,名下有一千多笔的土地及横跨海内外的企业。允文允武,并拥有多项博士学位的地,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末代贵族。   他个性内敛而冷静,是个在孤独中成长的男人,但在他淡漠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比谁都火热的心。   双鱼座——   石烨,中奥混血,出生于维也纳,父亲是奥地利著名钢琴家,母亲是台湾人,也是有名的小提琴家。   十八岁时,他一举获得奥地利协奏曲大赛首奖,从此声名大噪,各地演奏合的邀约不断,并灌录了数张销售成绩亮眼的音乐专辑。   他有着修长结实的身型,柔软高雅的褐发,深邃温和的黑阵,俊朗迷人的风采,可说是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牡羊座——   戢修煌,蒙特洛王国的三王子,同时亦是台湾司法界人人推崇的检察官,正义、行动力十足,专办别人不敢侦办之案件。   由于为混血儿故五官鲜明,英俊挺拔,但洁身自爱,不随便沾染花边新闻。   金牛座——   上官玺玮,上官集团总裁,母亲为克里特王国公主,因克里特王国继承人意外丧生,而临时接任克里侍国王之位。   他,行事低调,关于他的一切始终蓖罩着一股神秘色彩,惟有与前妻的离婚事件弄得满城风雨。在他恢复单身之后,这位神秘的国王更成7 全世界单身女性的日光焦点。   双子座——   尊贵的安东尼王子,是北欧丹蚋王国的王位继承人。任谁只要看他一眼,就会被他那媲美阿波罗天神的健美和不凡的气势所慑。   他具有典型双子座复杂、矛盾的性格,温柔的时懊可以把女人宠上天,但,他血液中冷酷残暴的因子却也令深爱他的女人倍受伤害,心碎流泪。   巨蟹座——   杜诲之,欧洲某小国王子, 日前入境台湾。他的母亲正是多年前曾经红极一时的明星林楷欣。   他那双忧郁的眼,轻易就让女人为之倾倒,更追论其所拥有的亿万身价;他虽然贵为王子,但固其母为中国人,让其在王室中的身份倍受争议。   狮子座——   全球第二大富豪叶尔漠·帝诺,二十七岁,中法混血。继承家族自十八世纪起受颁的勋位,是法国最后的男爵。   他的帝诺酒坊占全球葡萄酒市场销售量的百分之七十,五百亿美元的身价、帝诺男爵的光环,让天生是领导者的叶尔漠成为最有魅力的钻石单身汉。   他的英挺邪魑、狂妄霸气教世人称他为——邪恶狂狮。   处女座一—   身为伊叶斯储君的萨伊·莫尔凡使美无俦,是天生要叫女人心碎的男人,然而他的全副心思却都在伊裴斯的经济上,女人之于他不过是排遣无聊的玩物,对结婚这件蠢事他根本不屑一顾,因此,他的婚姻大事成为伊裴斯人民关注的焦点。   天秤座——   瑞恩桑德斯·格奥尔特·维希四世,出生于德国为一黑发绿眸、身高约莫一九O的中德混血儿。   其祖父为前普鲁士王国最后一位退位国王,其父一生皆为“复国之志”而努力。其父过世后,继承家业的瑞恩桑德斯自是肩负着恢复家族光荣之重任,然一心向医的他似乎有不同打算。   天蝎座——   放朝歌,一十八岁,为亚洲天王级歌手。   传言神秘热恋中的他,即将宣布退出歌坛,根据可靠秘密证人指出,天王已为爱昏了头,居然没有原因的拒绝承认某王国亲王的尊贵身份,甚至不惜为爱,台币散尽———   射手座——   莫鲁斯,三十岁,洛尔法维斯王储。善于经商理财,是个成功的经济学家,自从他加入国家财政,国家经济蒸蒸日上。   他俊美挺拔,斯文尔雅,温柔多情,是个崇尚自由的浪漫绅士。   摩羯座——   坚毅慎谋的王者之风,卓尔不凡的贵族风采,必要时英气迫人,私底下温柔迷人的韩追——维克多尔国全体百姓拥戴的新国王。   维克多用国的百姓相信,他必能带领维克多尔国走向更安乐和平的生活,也能捍卫这个丰饶的国土。   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消息?那就继续看下去,我们会详细告诉你们,遣十二个男人有多么极品!她说……   我是沙凌,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孩。   自从小时候看到以法国为背景的少女漫画之后,我就深深爱上这群男俊女俏的子民。法国,美的代名词。世界上所有的美丽事物几乎都源自于她。   所以,我立下志愿:一定要到法国去,那里的子民与生俱来的浪漫令人着迷,呵呵,连处决国王皇后的协和广场都优雅如艺术中心,哪里似咱们冷硬高墙外的午门!   任何一番伟大的志向都会有人阻挠。   我上有老爸、老妈、老哥各一名,可想而知,他们是不可能放我独自前往“遥远的番仔国”(老爸的说法)。   我才不管那些,从小就死皮烂缠的吵着学法文,我知道,有朝一日必定会踏上这片美丽的土地!   呵呵,皇天不负苦心人,自从去年隔壁开了间新饭店之后,我家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喱!忘了说我家是开民宿的,沙家民宿在谷关风景区可是叱咤几十年了,论起我们的服务品质,那可真是得翘起大拇指好好夸耀一番。   偏偏,去年在我家隔壁开了间叫做“爱你来”的饭店。哼!听那名字就知道不三不四的!   但是观光客偏吃这套,一群群全经过我家门口往那里跑!有时候更过分的还会把游览车借停在我家门口,真是气死人了!   甭说观光客少了,就连几十年的老客人也慢慢地被“爱你来”拉走,有一回我还看到阿水伯偷偷跑去“爱你来”泡温泉!   大半辈子泡在我家的阿水伯,还振振有辞的说“爱你来”的是新财团,观念新颖,不是我们这种传统民宿比得上的。   厚!老爸一听气得不得了,这才终于愿意让我到法国来读观光系。呵,呵呵,所以我可是身负重兴沙家民宿的重责大任哩!   这就是我终于能够赴法留学、踏上法国土地的原因了。感谢“爱你来”!   呵,呵呵,呵呵呵……   咳,很抱歉丢人丢到国外了,尽管在法国街头傻笑的东方女孩有些引入侧目,但是,我会记得待会笑完之后,亲切的跟旁边的法国人道声“叩尼摹娃”,顺便附上日本女孩标准的甜美笑容。   瞧!嫁祸给日本人这招多好,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嘻喀,虽然爸妈、哥哥常说我是个小迷糊,但我相信自己是那种大智若愚型的人,绝不像他们说的:到国外被人卖了还会帮忙数钱。   我是炎黄子孙耶!祖先都能发明火药、指南针跟纸,没道理会笨过满街的阿兜仔!   呵呵,想到还是很乐,当我如愿申请到法国大学的观光系时,可真吓坏了所有的人了!哼!看谁还敢说我是笨妹仔!   啊!忘了老妈一再叮咛到了法国要打电话给她,我掏出电话卡拨通造型美美的公共电话……   “沙家民宿你好。”隔着宽宽的大西洋,老爸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声!   “老爸,是我啦!”   “笨妹仔?”   我听到老爸大声吆喝着:是笨妹仔打回来的。   唉!我轻轻叹气, “老爸,我人在浪漫法国耶!可不可以别叫那么耸的小名?”   “你说这什么话?才刚站在外国土地就变成阿兜仔罗?你这个背祖忘宗的死囡仔,马上给我滚回来!”   老爸的嗓门真是大!我偷偷的瞄一眼左右,幸好人家也听不懂。等一下记得多加句“阿里阿多”好了,嫁祸得彻底些。   老妈终于来了,“你到旁边去啦!国际电话耶!让我跟笨妹仔说话!”   唉!不笨都被他们喊笨了。   老爸嘟嘟嘎嘎的交出听筒,老妈温柔的接手,“笨妹仔,你到法国哩?坐飞机累不累?”   “不累。”我吸吸鼻子。   老妈听到了,急忙说:“想家是不是?没关系,你马上坐下一班飞机回来,别在法国读什么书了,我们沙家民宿开了几十年,还不是照样过日子,没有一定要你去读什么观光系啦!”   “老妈——”我抗议, “我不是想哭啦!是鼻子突然痒痒的!”   开玩笑!我为了到法国读书可是历经十次革命,劳心劳力的程度不下于国父,好不容易踏上法国了,哪有可能再被拐回去!   鼻子越来越痒了,我用力打了个喷嚏,“哈嗽!”   “你喱!”老妈显然很无力,“你有没有打电话给程铨?”   程铨是我家邻居,目前在巴黎读书。   “没有啦!”我踢踢脚下的石子, “程铨在巴黎耶!我在阿卡松,距离很遥远,别麻烦人家了。”   “说什么麻烦!人家说出外靠朋友,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出国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照顾也好呀……”   “我知道啦!”我赶紧打断老妈的话,免得花钱听训,“电话费很贵,你别再念了,赶快跟我说程铨的电话啦!”   老妈又念了几句才找到程铨的电话,我随手拿一张小纸条抄下。   “好了,电话很贵,有事你再打电话回来,没事就别常打,知道吗?”   老妈这话真是,不晓得是谁一直叮咛我一定要打电话报平安的!   “好,知道了啦,如果我没打电话回去就是没事,再见。”我应着。   哇!法国连商店都好有艺术气息喱!   “笨妹仔!”要挂掉电话前,老蚂突然大吼一声。   “嗄?”我拍拍胸口:“干吗啦!”   “行李咧?你的行李有没有记得拿?”   行李?!我不安地看看空空如也的脚下……   天哪!我、竟、然、忘、了、领、行、李I   听说九一一之后,有些机场对于过了十分钟还没人认领的行李,一律采取爆破处置。我不敢想象自己的贴身小衣物被炸成碎片的模样……   “笨妹仔?”没听到我的回答,老妈狐疑的问:“你忘了领行李哩?”   “有、有呀!我当然有拿了。”我赶紧心虚的答。   开玩笑!要是让老妈逮到这条小辫子,一定会逼我回去的!怎么甘心?我才踏上法国土地没几个小时耶!衣物再买就行了,要是被逼着回台湾,那可真是壮志未酬“心”先死——得一辈子死心塌地的留在台湾了!   老妈似乎安心了,“那就好。你喔,常常下了车就忘了拿东西;在国外可不再方便请警察广播电台帮忙找寻失物,自己得机灵点,别再这么漫不经心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有气无力的答。待会还得回机场找我的行李,希望法国航警没有那么严谨……唉!幸好随身包包是斜背的,一直挂在身上,要不然可惨了!   终于挂掉电话。我一个转身,手中抄着程铨电话的那张纸竟被风吹走,我蹲下来要捡,有个人动作比我更快。   “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吗?”   哇!法国男人都这么帅吗?蓝得透明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还有微笑的嘴……眼前这个帅哥帅得好无辜、好纯真喔!   老妈说太帅的男人心地不好,去!我想这是老妈的自我安慰,要不怎么受得了老爸那副大熊样!   “小姐?”   嗄?我赶紧收起花痴股的傻样,优雅的接过纸条,“谢谢你。”来法国念书是我从小的志愿,所以法文对我不成问题。   “喔!我还以为你听不懂法文。”帅哥的笑就是好正点!“你的法文说得很流利。”   “哪里,谢谢夸奖。”我的心里怦怦跳着,难道……难道初到的第一天就有了艳遇?呵呵,我是台湾美女代表嘛!嗯!法国人的眼光不错。   “你是日本人吗?”   “不,”我挺起胸膛, “我是台湾人。”开玩笑!这种时候谁还装小日本!   四目对望中,我的心在狂跳、血在沸腾,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对我的兴趣,我是只骄傲的孔雀用力展开美丽的羽屏。   帅哥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嗯,你方便跟我换下零钱吗?”他扬扬手上的大钞。   我眼角瞄到他身后的超市,继之一想,换钞也是种搭讪的方式。   “可以呀!”我微笑,优雅的打开皮包……   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超过我所能想象,那个帅到没天理的帅哥居然——   抢、走、我、的、包、包!   等我意会过来时,他已经跑过转角,而我才后知后觉的发出尖叫——   “抢劫啊!有人抢劫啊!”我大声的喊,冲到街角时他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该死的的男人!   法国人真冷漠,亏我喊得这么大声,竟然没有人出面帮忙!呜——   太帅的人果然没好心!   “小姐?”   我蹲在地上哭,没好气的抬头。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你听得懂法文吗?”她讲得很慢,还边比手划脚。   “听得懂。”我沮丧的站起来。没了,现金、信用卡、护照,什么都没有了。还有可能被炸得粉碎的衣服……呜——   “我叫安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的温柔询问让我鼻子一酸,抽抽噎噎的诉说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个没天理的死男人抢走了我的全部家当!   安娜亲切的拿出面纸帮我擦去泪水,“你刚刚没喊救命,要不然也许来得及追回。”   我正想争辩,突然想到刚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国语,唉!怪不得鸭子听雷的法国人没有伸出握手。我是猪头!   现在心里完全没了主意,我垂头丧气的问:“安娜,我该怎么办?”   安娜好心的带我去报警,也申请了止付,还请人帮我到机厂找行李。   “现存只希望能拿回证件了。”她瞄瞄天色,“天色暗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去。”   我尴尬的跟安娜叙述现在的窘境,学校还要两个月后才开课,“我原本是要找地方住的……”   幸好安娜没被我的状况给吓坏,只点点头,“那么你现在没地方去罗?”   “嗯。”我不好意思的绞着手。该不该让她以为我是个没大脑的日本女孩?   “我在附近的一个庄园工作,本来还有我女儿帮忙,最近她正好要出国游学一月。你愿意在这一个月里暂时当我的助手吗?”   我高兴不己的抱住安娜:“你是我的天使!谢谢你!”幸好遇上安娜,要不然我真不知道筏怎么办才好!   呵呵呵,安娜也很开心,“我本来要登记应征临时女佣的,既然这样就省事多了。”她有些担心的问:“你会介意当女佣吗?”   “不会!我们家是开小旅社,我很习惯料理家务的!”落难在外,有吃有住的工作简直是求之不得,哪里会赚工作不好呢!   就这样,我,沙凌,开始了女仆的生活。   安娜工作的庄园位于阿卡松北方的波尔多。   开车穿过一望无际的葡萄园时,安娜介绍:“你看得到的这一大片全墨帝诺酒坊的葡萄园。”   “这一片全都是?”沙凌伸长脖子远眺,“我可以看到对面山头耶!”   安娜低声的笑,“如果你是鸟,从这里开始飞三天三夜,累极了,决定停在葡萄藤上休息时,我告诉你那还是帝诺酒坊的葡萄园。”   “哇!”沙凌睁大眼睛, “帝诺酒坊这么大啊?”她东张西望,“那我们不是进入帝诺酒坊的范围了吗?”   “没错。帝诺酒坊是全世界最大的酒坊,它属于帝诺家族,就是我们工作的庄园。”   言谈中安娜已将车子开进一座庞大的古堡内停好,“到了。”   这是一座由灰色石块砌成的中世纪建筑,矗立在一望无际的葡萄园里,显得宁静而雄伟。   沙凌睁着圆眼,不敢相信的说:“这是古堡耶!好大哩!”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可以住进古堡里!   安娜又被她的憨样逗笑了,“帝诺古堡建立于中古世纪,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她领着沙凌从佣仆使用的边门进入古堡。   沙凌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真的耶!她真的站在一座货真价实的古堡里,不是在台湾游乐区玩的那种唷!运餐厅上方都悬挂着豪华的水晶灯,墙上还有达文西、拉斐尔等文艺复兴时期的名家画作…哇!好美术馆喔!   “小心!”安娜拉拉因为抬头而差点撞倒椅子的沙凌,笑着说:“你喔!”   沙凌感动的拉住安娜,“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不必付门票、不用走马看花就能尽览名家作品?好象在做梦!   “当然可以。”安娜怜爱的拨拨她的发,她很喜欢这个没有心机的东方女孩,她让她想起了叶夫人。   “你是日本人吗?”来波尔多观光的多半是日本人。   “不!我是台湾人。”沙凌摇头。   安娜点点头, “真巧!叶夫人也是中国人。”对他们来说中华民族都是中国人。   “叶夫人?”沙凌眨着大眼,“谁是叶夫人?”   “贝尼爵爷的夫人,贝尼爵爷是帝诺家族的前一个领主。现在的堡主是叶尔漠男爵,贝尼爵爷跟叶夫人的儿子。”   “男爵?现在法国还有男爵?!”哇!好像回到庄园时期喔!   “帝诺家族在十八世纪就获颁爵位,一直承袭到现在。”安娜骄傲的说。   哇!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住进古堡,更别说看到货真价实的男爵了!   “我可以见到男爵吗?”沙凌眨巴着眼问。   安娜笑着摇头,“堡里分工很细,我们负责餐点。堡主——就是叶尔漠男爵有专人负责伺候的。”   “喔。”沙凌有些泄气。   安娜笑着安慰她:“没关系,要是有机会,我会让你偷偷瞧一眼的。”   “嗯!”   ZZ  ZZ  ZZ   在安娜的照应下,沙凌负责的工作很轻松,就是削削马铃薯皮、拣拣菜叶等筒单的工作,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沙凌!”安娜唤她,“把爵爷的早餐拿到餐厅,待食玛莎会来瑞走。”玛莎是叶尔漠男爵的贴身女恃,   “好。”沙凌将餐盘准备妥当,放到桌上去。   玛莎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不小心硌到门框跌倒了。   沙凌刚转过身就听到闷声,赶紧跑过来,“你要不要紧?”   安娜也从厨房里冲出来,“怎么了?”   沙凌将表情扭曲的玛莎扶到椅子上, “玛莎跌倒了。”   安娜擦干手,蹲下来看,“槽糕!你的脚踝肿起来了!沙凌!快帮我把药拿来!”   沙凌将安娜祖传的青草药膏递给她。   “怎么会这样?”安娜边擦药边问玛莎。   玛莎痛得轻叫,“唉哟!我怕时间来不及,跑着跑着就跌倒了。”   “真是的!”安娜忍不叨念:“你又跑到马房跟托尔谈情说爱,才耽误了时间,是吗?”   玛莎点头,“对不起!”她担心的问: “早餐怎么办?”   安娜制止玛莎站起来的动作,“你的脚肿了,得休息几天。”   “可是——爵爷马上就要醒了!”玛莎急得快哭了。   “这——”安娜也很烦恼, “我在熬浓汤…大家都在忙,临时该找谁端去呢?”   沙凌半弯着身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呀!我没事。”   安娜跟玛莎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玛莎迟疑的说:“不行吧,你万一又打翻了餐盘——”   这个东方女孩虽然很可爱,人也蛮好相处的,但她闯祸的功力实在太惊人了,短短几天,堡里所有佣人都知道,她成天不是弄倒这个、就是打破那个,幸好价值昂贵的陈列品都没事,不过那也是因为没人敢让她去擦拭吧!安娜不忍心责怪她,只好尽量派给她不重要的工作做。   沙凌拍拍胸脯,“不会啦!我会看情形的!爵爷的早餐是不能打翻的,我知道啦!”   安娜跟玛莎面面相觑,敢情前几天的汤跟茶点。都是“可以”打翻的?   沙凌嘿嘿直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前几天是因为看傻了嘛!所以……”谁叫古堡里到处都是新奇的玩意儿呢。既然只能待一个月,当然得卯起来看得够本呀!   她伸手宣誓:“我会注意盯着餐盘,连咖啡都不会洒出一滴。我保证!”   玛莎犹疑的望着安娜,安娜终于决定:“好吧!你要小心点。”   “耶!”沙凌欢呼。   安娜又好气又好笑的摇头,“你别以为服侍爵爷是很轻松的工作,万一惹恼了爵爷,连我也保不住你。”   沙凌蛮不在乎的摆摆手,“找知道啦!我会有分寸的。“她小心翼翼的端起餐盘:”走罗!“   玛莎忧心忡忡的看着沙凌的背影,“她行吗?”   安娜没好气的指着她的脚踝, “不然怎么办?你喱!”   玛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   安娜站起身来,“你坐着休息一下吧!我得去顾我的浓汤了。”   ZZ  ZZ  ZZ   沙凌端着餐盘,小心地爬上二楼,眼睛甚至不敢乱瞟。旋开爵爷房门,轻轻的放下餐盘。   将早点及咖啡放在桌上,一切准备就绪。沙凌得意的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成果。嗯!终于大功告成!瞧!连咖啡都没洒出半滴呢!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光线好暗。豪华的铜床上隐约有个人形,是大名鼎鼎的爵爷吗?沙凌好奇的走过去,哇!她赶紧捂住嘴,好帅的人哪!   头不驯的黑发散在天鹅绒枕头上,俊挺的鼻子、深深的眼窝镶在如艺术家精心刻出的完美脸形上,即使闭着眼睛……依然帅到爆了!   沙凌偷偷的凝视,原来爵爷这么年轻啊?她还以为领导整个帝诺家族的核心人物,至少应该是个中年人呢!他看起来恐怕还没三十岁吧!!   咦!因为是中法混血,所以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那他的皮肤咧?是白皮肤还是偏黄?沙凌非常好奇、好奇极了!   无奈室内光线微弱,她怎么都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才能这么近距离见爵爷一面,要是没得到答案,真不甘心!   沙凌悄悄的,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边,刷的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放进满室的光亮——   “搞什么鬼?!”床上的人猛地坐起咆哮。   是白的!沙凌欣喜得到答案,但下一刻就发现自己闯了大祸了,因为,一双不友善的琥珀色眸子正盯着她看……喔噢!   叶尔漠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醒,一坐起来,映人眼帘的是背着光的——东方女孩?1   他眯起眼注视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他的房里怎么会有东方女孩?阳光从她身后激出光晕,像极了天使图,只差她没有翅膀。   “你是谁?”叶尔漠吼问着。他一向有起床气,只要不是睡到自然醒都会不高兴一阵了,在这种时候通常没有人敢接近他。   好凶哪!沙凌吓傻了,无措的绞着手。   “你该死的是谁?”叶尔漠又吼了一次,“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法文,都必须回答我!”   呜——她又再一次得到验证:太帅的人心地通常不好…   眼看他又要吼叫,沙凌扬着耳朵赶忙回答:“我给您送早餐来的!”   叶尔漠转头望见桌上的早餐,这时候管家也听到声音,匆匆的跑进来。   “爵爷。”亚伦恭敬的说。亚伦是安娜的丈夫,他在瞄一眼瑟缩的沙凌之后,心里便有底了。   “玛莎的脚刚扭了伤,她是厨房新来的女佣,如果无知冒犯了爵爷,请您原谅。”他弯着腰解释。   叶尔漠抿着嘴不发一语。   “爵爷——”亚伦有些为难,这女佣的遭遇他都知道,万一惹恼爵爷就麻烦了!   叶尔漠站起身来,瞥了眼一旁手不知所措的沙凌。   他是暴君——被吵醒的时候——任何胆敢吵醒他的人,都不该存留在他的庄园里,然而她张着仓皇的大眼,像只误入丛林的兔子般无助而彷徨的神情,却让他泛起些微不舍。   亚伦跟沙凌都屏息等待他的判决。在这里,他是天。   叶尔漠径自走向床畔披上晨袍,平静的系上腰带,“没事。”   沙凌望着俊美如神般的他,不敢相信刚刚暴跳的他,现在居然会说没事!   亚伦如释重负,催促着沙凌:“还不快跟爵爷道谢!”   “谢谢爵爷。”   叶尔漠随意点了头,问亚伦:“玛莎受伤了?”   “嗯!医生说这几天恐怕不能行走。”亚伦接着说:“我想另外派一个人来服侍您。”   叶尔漠眼尾余光瞄到正想偷偷溜走的沙凌,他微皱眉头,修长的手指一比,“就她了。”   嗄?亚伦跟沙凌都愣在当场。   亚伦首先反应过来,“可是,爵爷,沙凌才刚来几天,规矩都还不熟……”   沙凌也在旁边猛点头。开玩笑,这个刚睡醒时像头猛狮的阿兜仔,被凶一次就够了,她才不想每天都被凶上一回呢!沙凌压根忘了自己才是吵醒睡狮的凶手。   “在这堡里,我说了就算数。”叶尔漠不耐的说。   亚伦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要她自求多福。沙凌则吸吸鼻子,外头的阳光如此灿烂,她的世界却蒙上乌云——  “你真的刷一声拉开窗帘?”玛莎不敢置信的问。   沙凌无力的点点头。   “然后让人耀眼的阳光吵醒了爵爷?”玛莎的声音越来越高。   沙凌懒懒的瞄玛莎一眼。   “而爵爷居然还愿意让你服侍他、没把你扔出庄园?”玛莎激动的说。   沙凌垂头丧气的趴在桌上, “我不知道被扔出庄园,会不会反而幸福一点……”   玛莎拍拍沮丧的她,“你现在也没地方去,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啦!”她想了一下,“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吗,”以前叶夫人还在的时候,庄园里常有驻华使节来参加宴会,所以仆人们大多能说一些简单的华语。   沙凌随便摆摆手,“好死不如赖活是形容攸关生死的大事,我的情况没那么严重啦!”   安娜端了一盘饼干进来,正好接上她的话:“那你在气闷什么?”   “唉啃!”沙凌坐起身来说: “人家就是怕再被骂嘛!”   “你喱!”安娜又气又怜,“做事这么不经大脑、莽莽撞撞的,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沙凌吐吐舌头,“我也是有机灵的时候呀!”   “哦?我怎么就没荣幸看过你机灵的时候?”玛莎调侃她。   “咬唷!”沙凌恼羞成怒,双手环胸,“不跟你们说了!”   玛莎及安娜笑成一团,沙凌也跟着笑开了。   “既然我得伺候暴君,赶紧跟我说一些爵爷的事吧!”   安娜先说: “爵爷的全名是叶尔漠·帝诺,他是贝尼老爵爷跟叶夫人的独生子,帝诺家族的主事者、帝诺酒坊的总裁。在庄园里大家称他为爵爷,在公司人们唤他帝诺总裁。”   喱!总裁很大了呢!对住在台湾的沙凌来说,总裁是近年才开始流行的新兴名词。   “那老爵爷跟夫人呢?”沙凌很好奇,“他们不住在庄园里吗?”   “他们在几年前因为搭乘私人飞机失事了。”安娜不胜唏嘘的说。   “我很抱歉。”沙凌说。她看得出来亚伦跟安娜虽然是庄园的仆人,却对帝诺家的人有着很深的感情。   安娜轻拍她的手,“没关系,都过去了。”   “爵爷还没结婚吗?”沙凌又问,“他几岁了?我瞧不出确切年龄。”   “二十七岁。”安娜回答,“爵爷还没结婚,不过大家都相信他会娶贾克家族的维妮希雅小姐,他的远房表妹。”   哩!沙凌点头, “听起来像政治联姻。”大家族果然还是有它的封建面。   “从十七世纪开始,帝诺家族,特别是承袭爵位的主事者通常会跟邻近国家的公主或贵族联姻,因此帝诺家族才能经历几次内外战争而屹立不摇。”安娜解释。   “维妮希雅小姐下个月要来庄园度假喱!”玛莎放低声音:“她不太好伺候!”   “嘎?还有人比爵爷更难缠?” “爵爷人其实很好,只有在被吵醒的时候才会大发雷霆,信不信?他是全法国社交圈里最红的钻石单身汉!”玛莎露出梦幻的表情,“喔!又帅又温柔……”   沙浚不客气的捶她一记, “嘿!我要去跟托尔告状。”大家都知道玛莎跟托尔正打得火热。   玛莎马上抗议:“欣赏又没有关系,我也知道爵爷绝对不会喜欢上女仆的!”   想起早上的情景,沙凌还是有点担心,“我真的不想去伺候那个暴君耶!安娜,你请亚伦派别人去好不好?”   “照理讲亚伦是可以做主的,但,你是爵爷亲自选定的,真的不方便换……”安娜为难的说。   玛莎见沙凌这么烦恼,安慰说: “哟;不必太担心啦!爵爷工作很忙的,不会常常回庄园,再说我只要休息几天就好了,说不定你连一天都不会碰到爵爷呢!”   “好啦!我会凡事小心的。也许真的不会碰到他也说不定唷!”她努力祈祷。   显然,她的神明不方便远渡重洋、绕过界到天主教国家解救她。   夜里,沙凌才刚要入睡——贴身女仆要睡在爵爷隔壁的小房间里,好随时应付召唤——就听到她房里的召唤铃响了。   沙凌赶忙跳下床,飞快地冲到隔壁房里。   叶尔漠插着眉看着她。   她猛然想起亚伦千交代万交代要敲门,遂转身走出去。   叶尔凑正纳闷着她怪异的行径,他那小女仆居然关上门,然后煞有介事的重新敲门。   他压住笑意,平板的说:“进来。”   沙凌走进来,行了个礼,说:“爵爷有何吩咐?”   “我饿了。”   嗄?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她虽然没有说白,不过脸上已经毫无掩饰地特地心里的话表现出来了。   叶尔漠平静的陈述事实:“你是女仆。”   “喔!”正中罩门!沙凌毕恭毕敬的问:“您想吃点什么”不要太难的呀!安娜已经睡了,而她只会削马铃薯,马铃薯好像不能生吃喔!   再一次看出她的想法,叶尔漠觉得喉咙痒痒的直想发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会隐藏自己心思的人!“随便。”他怀疑她发亮的眼神是因为想光倒杯开水来打发他!   他强调:“要吃得饱的。”   沙凌的眸子瞬间黯了下来。噢!她以为随便倒杯自开水就能打发了……她泄气的说: “是,爵爷。”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要拿什么给他吃呢?唉!要是下午别贪嘴,把安娜做的饼干都吃完就好了,   “慢着!”   沙凌懒懒的转过身子, “爵爷还有别的吩咐?”别再点菜了!我不会做菜!叶尔漠发觉喉间更痒了,清清嗓子说:“你满十八岁了吗?我不能非法雇用童工。”   “满了!”沙凌用力的挺胸,“我已经快二十岁了!”   这个小女仆还蛮有料的!叶尔漠的视线若无其事的划过她的胸部,点点头说: “我知道了。”他指指她的脚:“还有一下次出房间记得穿上鞋子。”   沙凌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正“坦然”地站在地毯上,她刷地一下红透了脸,“是的,爵爷!”然后像后而有野兽在追她似的冲出去。   门一阖上,叶尔漠再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逃回隔壁房的沙凌简直无地自容。   讨人厌的什么鬼爵爷!三更半夜不睡觉要吃消夜,而且还直接说出她没穿鞋子的事实!也不想想要不是他突然拉铃,她会慌张到忘了要穿鞋吗?   这会儿还在那里嘲笑她!真不是君子!气归气,沙凌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真伤脑筋!要弄什么东西给他吃呢?这么晚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吵醒安娜跟玛莎……   怎么办呢?这些做主子的真是不懂得体恤下人!   沙凌的视线瞄到安娜帮她找回来的行李箱,有办法了!   她蹲下来仔细翻的找,翻出一碗泡面。   就它了!如果伟大的爵爷不要,她也没办法了,谁教他临时跑回来、而且还不在外面先填饱肚子,简直折腾人嘛!   她找了十美美的骨瓷汤碗,还细心的加了颗蛋、最后再辅以些许青菜,嗯!色香味俱全!   沙凌将面端回叶尔漠房里时,他有些讶异,“这么快?”他还以为她不擅厨艺。   沙凌将面端放在桌上,“爵爷请慢用。”   叶尔漠坐下来, “这是什么?”因为母亲是中国人的缘故,他吃过中国菜,却没看过这种卷曲像虫的东西。   “喔!那是蛋,我不知道您的口味,基本上我喜欢吃半生不熟的,所以我把它煮得很嫩——”   “停!”叶尔漠制止她的喋喋不休,“我说这是什么?”   在他的凝视下沙凌觉得头皮开始发麻,她嘿嘿傻笑,“哦,您是问这碗面吗?”   他点头。面?他知道这是北方中国人的主食。“这碗面跟我吃过的不一样。”他补充:“跟日本拉面也不一样。”意思是警告她;他不是完全懵懂的,别随便糊弄他!   沙凌先灿烂的笑,接着说:“喱!这是台湾最有名的公司制造的面食,结合了高科技的发明,从开始选料到制造完成,保证绝对符合国际标准。”她再补充:“这种葱烧牛肉口味,是我最喜欢吃的。”她知道他能吃辣、而且有吃牛肉。那这个口味应该合格吧!   叶尔漠拧着眉。这听起来不象食品,比葡萄酒的酿造过程还没人气。   沙凌以为他是不相信她的手艺,赶紧澄清:“我除了加蛋跟青菜之外没有碰到其他东西喱,所以保证卫生好吃!”但是不一定营养就是了,她偷偷的补充这句话。   眼看着泡面快要糊了,而他还丝毫不为所动,沙凌不加思索的就蹲在桌前,小心翼翼的夹起一汤匙面,送到他嘴边。   “您尝尝看,真的很好吃。”这是她暗杠起来、准备解乡愁用的,既然都无私的奉献出来了,可别浪费呀!   望着她急切的脸庞,闻到食物的香味,叶尔漠张开嘴吃下她喂的面。嗯!真的很好吃。   沙凌看他配合的吃下,又舀子一口汤,想都不想地先吹凉了再送到他嘴边,自然地就像帮忙喂小侄子一样。“这汤也很好喝喱!”   从懂事之后,叶尔漠就没有让人喂食的经验了,这个东方小女仆很有趣。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惊讶的发现她的皮肤细致得连毛细孔都看不见。他一直以为只有天生丽质的妈妈,才拥有独一无二的细致脸孔,没想到她也拥有细致完美的脸蛋。她的脸好小,仿佛不及他的一掌大。   她就蹲在他两腿之间,专注地夹面舀汤,好像在做一件神圣的工作。   她很适合照顾人,他想。   不知不觉地一碗面就见底了,沙凌在喂入最后一口扬之后,才发现他们距离得好近!近到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谈的古龙水味。还可以看到他又浓又长的卷翘睫毛,以及能够蛊惑人的白兰地眸子……她似乎要醉了!   叶尔漠打开迷咒,“吃完了。”   嘎?沙凌眨眨眼,理智迅速回到脑子里,想起自己刚刚不合宜的动作,她猛然起身,低着头迅速收拾好碗筷,走到门口,“爵爷晚安。”   叶尔漠被这个一下子不怕他,一下子又畏他如蛇蝎的怪怪女仆给搞糊涂了。   “晚安,谢谢你的面。”   “不客气,很高兴您喜欢。”沙凌反手握着门把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急,她怀疑再不离开这里,她会因心跳过快而猝死!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面了吗?”   沙凌背对着她,嗫嚅的说: “泡面。”说完,就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叶尔漠不敢相信的愣了一下,方便面?她让他吃的是最简单、平民吃的速食面?!   哈哈哈!这个女人!   ZZ  ZZ  ZZ   维妮希雅小姐的到访是庄园里的大事。   “怎么会突然提前到访?怎么办?我的脚还没好!”玛莎有些着急。   “没关系啦!我罩得住的。”沙凌无所谓的说。这几天下来,她发觉其实爵爷也还算好应付。   “可是维妮希雅小姐不好伺候……”   “唉,你想太多了,维妮希雅小姐不是自己会带女仆来吗?”沙凌想得很乐观。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们是爵爷的贴身女仆,接触维妮希雅小姐的机会相对就多了。她真的很会摆架子。”   “好玛莎,你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安心养伤吧!”沙凌满不在乎的说:“瞧!连难缠的爵爷我都应付得了了,哪里会搞不平维妮希雅小姐呢?”   “可是……”玛莎还是有些担心,“她很可能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   “那是你们的女主人。你忘了我只待一个月吗?”沙凌眨眨眼,拍拍玛莎的肩,“安啦!像我这么伶俐的人,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人吗?”   玛莎还想再说,正好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代表贵客已经来临。   沙凌走向门口,“你就待在这休息吧!我要去开眼了,看上流仕女长得什么样子。”   ZZ  ZZ  ZZ   沙凌跟其他佣仆一起站在厚重钢门边迎接贵客。维妮希雅·贾克下车时,灿烂的阳光映照在她的金发上,形成一道光晕,白皙的肌肤、细致的五官,是标准的法国美女。   叶尔漠爵爷从屋里走出,俯下头跟维妮希雅轻触两颊打招呼,然后执起她的手走进屋里。   好一对璧人哪!沙凌心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他的伟岸俊挺配上她的细致纤柔,加上置身于古老的城堡之中,给人一种时代错实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古时候的王子跟公主。   她猛然想起一个脑筋急转弯:为什么每对公主跟王子,从此都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因为故事没篇幅了!   她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就在所有佣仆都半弯着腰、爵爷跟维妮希雅小姐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沙凌红着脸,嘟囔着:“对不起。”   爵爷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她可以看出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而堆妮希雅小姐则微皱着眉,多瞄了她一眼。   沙凌朝她微笑,她却冷冷的移开视线。嗳!真是没幽默感的人!   ZZ  ZZ  ZZ   午餐沙凌照例要站在餐桌旁服侍。   爵爷坐在主位,维妮希雅小姐坐在他的对面,她的女仆妮可则站在她身后。   沙凌对妮可微笑,后者冷着脸没搭理,她耸耸肩不以为意,看来不是每个法国人都很热情好相处的。   亚伦在他们用餐到一半的时候,拿起冰桶里的酒旋塞、开瓶一气呵成,熟练的在高脚杯里倒入琥珀色酒液。   沙凌看到气泡,脱口而出:“香槟!”   妮可望了眼维妮希雅,见她没有反对才说:“香槟省出的气泡酒才是香槟,这只是气泡酒。”   嘎?有规定得那么细吗?   叶尔漠端起杯轻啜,“即使没挂香槟的名,帝诺的气泡酒依旧足以傲视香槟酒。”   维妮希雅优雅的举杯,“你说的对。谁敢轻估帝诺家族的酒呢?”她轻斥:“妮可,别失了礼数!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妮可应诺,却瞪了沙凌一眼。   沙凌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人了。   直到她看到爵爷跟维妮希雅小姐将龙虾肉推到一旁,又忍不住啷囔:“真浪费!”安娜为了处理这两只龙虾,还赞了好一番工夫呢!结果他们只吃一口就不吃了。   相处了几天,叶尔漠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这个小女仆简直是安娜的亲卫队,在她眼里,不吃完安娜煮的菜简直是滔天大罪!他微掀嘴角,又啜了口酒。   “撤下菜。”他有些不怀好意的想看看她会怎么说。   沙凌果然中计,她边收下盘子、边叨念着:“真是太浪费了!这么鲜美的龙虾耶!”   叶尔漠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从来没有人敢当他的面念他,这女人!   隔着长桌子的维妮希雅听不清楚沙凌的话,不过隐隐约约可以猜出她的意思,不屑的说: “扎克雷!”扎克雷是乡巴佬的意思。   沙凌愣愣的抬头,她不是不懂扎克雷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优雅的维妮希雅小姐,居然会这么直接的批评她。   她的眼睛热热的,有些自尊受损的愤慨。炎黄子孙是精神贵族,受不得番邦女子嘲讽的!如果,如果法国人都像她这样,那她千辛万苦的踏上这块土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向往他们的艺术成就吗?能创造美丽事物的民族怎么会有这样狭隘的心胸!   好闷哪!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可不许任何人说台湾人是扎克雷!   沙凌正想回嘴,叶尔漠却淡淡的开口:   “如果不是英国亲戚相助,你们贾克家族几乎全毁于扎克雷战争,难道这还不足以让身为后裔的你有所警惕?”   对喱!沙凌想起法国历史上有名的扎克雷战争,不就源自于贵族的苦苦相迫,逼得平民揭竿起义、纷纷打倒领主吗?哼!原来贾克家族也有份!她对维妮希雅的好感几手消失殆尽了。   维妮希雅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显然不习惯让人当面指责,她喝了口酒稳稳情绪,雍容的站起来,“你慢用。”   叶尔漠颔首,无意跟着起身径自继续用餐。   维妮希雅有些难堪的让亚伦领出餐厅,在经过沙凌身边时,还冷冷的瞪她一眼。   沙凌不解地瞪着叶尔漠的背影,他为什么要帮她呢?论理,他跟维妮希稚都是贵族后裔;论情,他们极可能会成为夫妻。   虽然维妮希雅确实有些骄纵,但,他干吗帮她,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沙凌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叶尔漠了。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他的庄园他是独一无二的王,却不像外表般的骄傲自恃。一如他明明彻头彻尾的绅士样,却率性的不理会女伴的中途退席,按理说,淑女起身时,绅士不该再好整以暇继续坐着的!   好复杂的人哪!   不过,沙凌对他还是有些些感激的,毕竟刚刚如果他没有开口,场面恐怕会更僵。   “斟酒。”叶尔漠突然打断她的思绪说。   哩?“您杯子里还有酒呀!”   叶尔漠向后靠在椅背上,“气泡酒最佳的饮用温度是摄氏五到十度。”他修长的手指点点酒杯, “这已经退冰了。”   他像教导白痴的模样,教沙凌气鼓了颊,好好一杯酒才喝了小两口就要倒掉,也不想想要酿一瓶酒得花多久的时间,真浪费,唉!可是,谁叫他是老板呢?她闷闷的重新斟了一杯。   “还有,别动不动就小声骂人。”   沙凌瞪着他看。真是小心眼的人!   他对着她举起酒杯,“连在心里偷骂都不准。”   啥?连她在心里偷骂他都知道?   叶尔漠起身,潇洒的放下餐巾,用手指敲敲她的头。“你的心事全写在你的脸上啦!哈哈哈”这个小女仆真有趣,每天观察她多变好奇的表情,是他处理繁忙公事之外最大的娱乐。   沙凌嘟着嘴,气呼呼的看他扬长而去。厚!他还是一样可恶!   “沙凌。”他边走边呼唤。   “来了啦!”她气闷的跟上前去,做个尽忠职守的贴身女仆。   她的护照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申请下来啊?唉!  根据沙凌的观察,爵爷跟维妮希雅还真是相敬如宾,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情侣。   “谁说爵爷跟维妮希雅小姐是情侣的?”玛莎笑她。   嗄?“他们不是,‘应该’会结婚吗?”她明明听到仆人都这么说的呀!   “他们是会结婚没惜,可并不是情侣。”玛莎对一头露水的沙凌解释:“应该说他们是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的,不过双方并没有感情基础。”   “怎么会这样呢?”沙凌感觉她心目中那个浪漫法国的形象逐渐崩塌,“我以为法国人是祟尚自由恋爱的。”   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他们都知道沙凌是怀着梦想踏上法国的,玛莎睨了幻灭的沙凌一眼。   “就大部分的法国人来说,是的。可是爵爷不同,帝诺家族跟贾克家族分踞法国最重要的两大葡萄酒产地,这两个家族的缔盟,将为彼此创造出最大的利益。” 玛莎顿了顿,“而婚约是最好的缔盟方式,自古皆然。”   沙凌点点头,这种利益联姻在各国都可以见得到,   “可是,他们两个人那么登对,我想总觉得应该能擦出爱火的。”她还是有些遗憾。   玛莎眨眨眼, “我跟你说喔,其实爵爷喜欢的女人,才不是像维妮希雅小姐那种的呢!”说这话时,她还小心观察有没有人进来仆人专用的餐厅。   “那他喜欢哪种女人?”沙凌好纳闷,维妮希雅冷虽冷矣,可长得真是赏心悦目,他还不喜欢?真是!   玛莎先嘿嘿几声,然后打开橱柜,从底层翻出一叠杂志递给她,“你瞧,这都是八卦杂志捕捉爵爷每个情妇的报道。”   沙凌好奇的翻阅,不时地发出赞叹声,“他有这么多的情妇啊?畦!身材都好棒喱!”   “那可不,爵爷有钱有势,自然有许多女人愿意跟着他。”玛莎指着其中一本杂志上的宇念给她听: “他换情妇的速度比换衬衫还勤。”   她是不知道爵爷多久换一次情妇,不过根据她的观察,他一天就换好多次衬衫,沙凌听了挺不是滋味的。   “这样不是便宜了他吗?”他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结果不过是只种马!   “你错了!”玛莎从她的表情也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对爵爷来说,男欢女爱是各取所需,他的每任情妇都知道这个规矩,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可能成为帝诺夫人;再说爵爷虽然行为是放纵了四下却从来没有让他的女人怀孕。爵爷的后嗣只会由他未来的夫人产下,那是要继承帝诺家族的事业以及爵位的。”   “喱!”可是沙凌还是不太认同他的做法,照八卦杂志上看来,他根本是只发情的公狗。“也许是你们对他较宽容吧!”咦? “厚!”她发现玛莎眼里几乎有颗心!“你、喜、欢、爵、爷!”想起了托尔,她像抓奸似的嚷着。   玛莎受不了的瞪她,“谁会不喜欢爵爷?虽然爵爷在庄园里沉敛多了,但是美的事物谁不喜欢?你别跟我说你就不喜欢爵爷!”   “我——”沙凌想抗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除了被吵醒时会有下床气之外,他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她的眼睛瞄着杂志上他揽着美女、温柔以对的每张照片,如果他对她也这么体贴,谁能抗拒得了?   高贵的身份、惟我独尊的优越、浪荡不羁的个性,交融出一种独特的专属于叶尔漠的魅力;只要他愿意,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匍匐在他脚下等待荣宠。   恣肆的情爱关系——这就是浪漫的真面目?   玛莎拍拍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跟托尔是一对,怎么还可以喜欢爵爷是吗?”沙凌点点头。   “那是不一样的,我喜欢托尔,也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对爵爷则只是倾慕,不带有其他幻想的。”   沙凌狐疑的望着她。   玛莎投降,“好吧!我承认我真的很欣赏爵爷,甚至只要帮他整理床铺、闻闻他的气味就可以开心一整天,但那跟我对托尔真的是不一样的感觉。”她试着说明:“你有没有读过恋爱?”   沙凌摇头。   “可怜的孩子。”   玛莎换个方式解释,“嗯,就像……就像喜欢偶像一样好了,你也许会欣赏一个人,你心知肚明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绝对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但是当你可以亲近他的时候,会狂喜、会戒慎戒恐的照顾他,尽管不存奢想,还是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觉得空气都甜美了起来。”玛莎用力深呼吸,“我喜欢庄园里的味道,因为爵爷也跟我呼吸同样的空气。”   沙凌抬眼向天,一副受不了的拍拍玛莎,“好,你慢慢的呼吸吧!我要去准备爵爷跟维妮希雅小姐的下午茶了。”真是够了!   ZZ  ZZ  ZZ   叶尔漠跟维妮希雅坐在院子里品茗下午茶。沙凌跟妮可则站在彼此主人的后方,随时等候差遣。   “你最近的工作忙吗,”维妮希雅问。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叶尔漠淡淡的回。   沙凌不懂维妮希雅是不是在找话题,也不明白叶尔漠为何无意聊太多公事,只对他们这样漫无边际的谈话感到好笑。她不禁想象——   白发苍苍的爵爷跟维妮小姐坐在这里,她也许会问:今天的天气真不错;然后他会回答:是啊,跟过去五十年都一样。   一想到这里沙凌忍不住笑了出来,噗!她赶紧捂着嘴。   维妮希雅冷冷的睨她一眼,妮可则是一副不以为然,只有叶尔漠早习惯她不时神游的思绪,没有任何反应。但如果注意看还是可以发现他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笑意。   淑女是不该一直喋喋不休的,但叶尔漠似乎也无意开口,因此接下来是一长串的静默,准也没有开口说话。   沙凌无聊的观察着维妮希雅,发现她身体很紧绷,难道她不喜欢跟爵爷相处?   沙凌的视线转到他身上,只见他怡然自得的喝着咖啡,自在的仿佛对面没有人存在一般。   沙凌突然有些同情维妮希雅。如果终其一生都要面对这么冷淡的丈夫,那不是很可怜吗?   她又望向爵爷,他长得很慢没惜,而且据说是全法国最有钱的男人,但是。她们究竟喜欢他哪一点呢?   她学玛莎用力的吸气,咦?没有呀!再吸一次,还是没有味道嘛!嗯,再吸一次看看有没有“让人开心”的味道好了,没理由她就站在身后,却闻不出玛莎闻到的空气呀!   身后连续的喘息声,终于让叶尔漠疑惑的半转头,正好跟用力吸足气,两颊鼓得像青蛙的沙凌打了个照面。   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沙凌咚咚连退三步,一个不察噗地一声将嘴里的空气全喷了出去。   叶尔漠爽朗的大笑。她真是个开心果!   沙凌又羞又恼的低着头走回原位,叶尔漠的笑声则回曲在花园里久久不散。   “很荣幸让您这么高兴。”她酸酸的嘟囔。   叶尔漠见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始终被冷落的维妮希雅,不太高兴的放下杯子。   她身后的妮可马上冷冷的嘲讽:“帝诺家的仆人好有规矩!”笨手笨脚就算了,还老抢走爵爷的注意力!   安娜他们从来不曾这样敌视过她,沙凌愕然的望着一脸敌意的妮可,不知如何回应。   在家里,爸妈也会要她以客为尊,可是在台湾不会有这么不平等的差别待遇呀!仆人也是工作,难道妮可自己就不是仆人!   沙凌觉得委屈极了,如果不是皮包被抢,她应该住在租来的公寓里,逍遥的等着开学,而不是在这里让人当成下人!   叶尔漠倏地起身,严峻的对着维妮希雅说:“我不容许有人欺侮我的人,即使是你的仆人。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之后,无视于维妮希雅苍白的脸,大步一迈走进屋里。   沙凌原本觉得委屈,后来却对妮可感到有些抱歉,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没想到爵爷的反应这么大!她对她们主仆微微欠身,跟在他的后面走了。   “小姐,爵爷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她生气的说。   “唉,你自己说话也太没分寸了。”维妮希雅无奈的望着叶尔漠离去的方向。   “小姐!”妮可好闷,“我这都是为了你耶!”她咬着牙说:“都是那个东方女仆不好!你要小心点,爵爷太护着她了,他对玛莎就不会这样。”   “他总不会跟女仆做出什么苟且的事吧!再说他也从来没有把情妇带回庄园里,我想他会有斟酌的。”维妮希雅叹气,“你先回勃艮地吧!”   “小姐!”妮可抗议。   “要不然怎么办呢?你没听到他说的话吗?难道要我跟你一起回去?他很忙,好不容易知道这阵子他都会留在庄园里,我不趁这机会跟他维系一下感情,还要等什么时候?”   虽然双方家长一直有默契要促成他们的婚事,但自从几年前见尼夫妇飞机失事之后,这件事就没再提起过了,而叶尔漠本人的态度始终很飘忽,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取得他的认同。   这是她身为贾克家族长女的义务,无奈的宿命。   ZZ  ZZ  ZZ   沙凌踩着小碎步跟上叶尔漠,他一进书房就摊开公文忙着办公,好像之前没发生任何事。   她站在桌前,讷讷的说:“谢谢你。”   叶尔漠抬眉,等她说下去。   “嗯,我很抱歉老是神游太虚,我会尽量改进的。可是—妮可的话虽然犀利,却没有说错……”   他扬眉望着显然想要求情的她,“这就是忠恕之道?”   ZZ  ZZ  ZZ   “儒家的忠恕之道。”他说,“有点像人家打你左脸,就欢喜的把右脸转过来,请人家再打一下好平衡些。”   沙凌被他的比喻逗得笑了出来,“嗯,也可以这么说。反正我没有太大的损失嘛!”   叶尔漠勾勾指头,她走向前,不意被捏了一下鼻头。   “我说这是迂腐的想法。儒家思想大懦弱,法家求实求真的想法才适用于现今的世界。”   沙凌捂着鼻子,顾不得吃痛,现在的情形实在相当诡异,他虽然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可除了满头黑发之外,怎么看都像外国人,淡淡琥珀色眼睛的地居然跟她谈法家?   “我以为你是法国人。”她揉着鼻子说。   她的怪声怪调让他勾出一抹笑, “就身份上来说,我是法国人;就血统而言,我有一半的中国血液。”   “可是你居然跟我谈法家!”沙凌拍拍额头,“天哪!我居然跟个中法混血儿谈中国道统!”   她红通通的鼻头好可爱!惹得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捏,却在看到她惊惧的表情时改为轻抚,“母亲对我的教育相当重视,她怕我忘本,所以请来中国老师教我中国文化。”   他的手好温柔,他的嗓音好低沉,沙凌几乎醉在他温煦如春阳的笑容里不能自拔。如果他愿意,她怀疑没有任何一种雌性动物,逃脱过他撒下的温柔网!   她往后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嗯,你刚刚提到法家?”   叶尔漠对她的逃避不以为意,向后闲逸地靠在椅背上。   “没错,该赏该罚都有其依归。这样才能带人带心。我很认同这个说法,而且身体力行。”   他结束这个话属,低头专注于公事。   沙凌则一如往常地在他身后整理那一大片书柜,并小心地不发出声音来干扰他。   事实上,工作中的叶尔漠十分严峻专心,这时候的他又变成标准的商人,严谨而冷漠。沙凌悄悄的观察着,跟杂志上行为体贴、眼里却毫无温度的他不一样,也跟会护着她、跟她开玩笑的他不一样。一个人能有多少种样貌呢?   趁他不注意,她的视线由他的修长手指上移到他的手臂,想起杂志照片上他揽着美女的模样,她突然幻想起被他拥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最喜欢他的眼神,当他专注的望着你时,你会有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感觉。沙凌慢慢的吸口气,她总算能体会玛莎认为空气会甜美的说法了。   她慢慢的移动位置到他的侧面,每天都能跟这么赏心悦目的人相处是种福气吧!她不经意的瞄到他的下腹,不小心看到他西装裤上的突起——   轰!脸上瞬间染上一片红!她的思想好邪恶喔!   沙凌垂下头,怕引起他的注意,快速的移往门口,然后消失在门外。   叶尔漠纳闷的抬头,不解她为什么需要跑得像在逃难。他耸耸肩,又继续专注研究他手上的分析报告。   以帝诺酒坊在全球独占鳌头的局面看来,跟贾克酒坊的联姻合作可有可无。再看看吧!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结婚的对象。   晃然间,小女仆的影像闪进他的思绪里。   她确实很有趣,不同于他见过的其他女人,纯真、率性。唔,他提醒自己要记得问问亚伦,到哪里找来这么好玩的女仆?   ZZ  ZZ  ZZ   认识的时间跟喜欢的感觉应该成正比吗?那么,要认识多久以后付出感情才算正常?   有些人结婚一辈子却仍然相敬如宾,有些人却一见钟情。   相识的时间真能左右在意的程度吗?   感情是如此的变幻莫测又难以驾驭啊!   沙凌直到躺在床上,心依旧噗通噗通的跳得好快。她动心了耶!   不向于欣赏,嗯,或许开始于欣赏他的绝俊,但,外表的俊美不是绝对因素,他那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才是教人心折的要素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她觉得自己喜欢上爵爷了。   叶尔漠。她低低唤着他的名。叶尔漠…   多奇妙呀!在不久之前她还有些畏惧他的,现在却斩钉截性的确定自己喜欢他!   心动情生。感觉对了就是对了,她也无法抗拒。   别问她为什么动心这种抽象的问题,她没办法解释,只知道她的身体强烈透露出这个讯息。她的心因他而急速的跃动着,她的血因他而滚烫,她的脑子里更是塞满了他!   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知道。   他如雄踞一方的狂狮,睥睨一切,而她甘愿默默的看着他、守着他——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   对啊!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安娜的女儿回来,她也该回阿卡松找房子往了。然后,她跟爵爷就像天和地,再也没有相聚的时候。   也许他不在乎,但是她决定要抓住这短短的时间,全心全重的照顾他。而后即使离开了,至少,不会有遗憾。   在初夏葡萄含苞的时节,她的暗恋花朵还来不及绽放,就已经注定要凋落。   ZZ  ZZ  ZZ   帝诺家族拥有的庄园涵盖了幅员广阔的葡萄园、以及位于其中的古堡,在古堡石墙北边有块丘陵地,起伏不大,是庄园的跑马区。   在古时候,法国的名媛淑女是不骑马、只搭马车的,时至今日,骑马变成豪门中的娱乐,维妮希维也颇善此遭。   因为维妮希雅邀叶尔漠赛马,沙凌因而有机会亲眼瞧见骑马,那可不同于在补心牧场骑着老马晃圈圈唷,她圆碌碌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叶尔漠利落的骑上高大的“拿破仑”。   拿破仑是匹白马,给一匹高大的马取这种名字、并骑在胯下,叶尔漠的狂傲可见一斑。迎着暖阳,绿色草皮映着水蓝天空,而俊挺的叶尔漠就骑在马上,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她眼里的崇拜清晰可见,浅浅地撼动了叶尔漠平稳无波的心湖。   在复杂的功利社会里,他几乎不曾见过这样纯然崇拜的眼神,女人们爱他的爵位与财势,而她似乎只在乎他是“他”。   他必须承认,没有任何一十男人躲得了这样专注的眼神。   维妮希雅冷淡看着他们之间的暗潮,对她而言,他是父兄极欲拉拢的合作对象,为了家族的利益,她必须促成联姻。几世纪以来,贾克家族每一个长女的际遇都是如此。   “走吧!”维妮希雅策马走到叶尔漠身边,“先到那棵松树就是赢家。”骑术是她用来发泄情绪的最好途径,在马背上她不必扛着贵族后裔的沉重压力。   “我怎能拒绝淑女的挑战呢?”叶尔漠说。在马背上,她是可敬的对手。   维妮希雅马鞭一驾,胯下名唤“红颜”的赤马立即飞奔而行;叶尔漠并起食指跟中指,悠哉的朝沙凌行个帅气十足的骑土礼,而后一拉缰绳,“拿破仑”鼻孔嗤气追向前方的“红颜”。   两匹马扬起轻微烟尘,一前一后的朝远方惟一矗立在丘陵地上的松树前进。   沙凌怔怔的望着一红一白的马儿,尽情驰骋于偌大的草原上。骑在马上的维妮希维是如此的优雅自信,配上俊朗潇洒的叶尔漠是最最适合的了。   除却外表的登对不谈,他们有相同的贵族背景、同样的家族传承,任谁都会觉得他们两个势必将缔结婚盟。   她终于发现,喜欢上他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她的心好涩好苦,不该来这一趟的,法国,有她最深的梦想,还有她最悬心的人。   离开古堡之后她还能依照原订计划上大学,可心呢?还能回到最初的完整吗?   如果她把心留在庄园,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她不能想,也不敢想。一如她不能控制自己别喜欢他一样。未来,就留给未来烦恼吧!   显然她的心并不像脑子般理智,她的视线随着并驾齐驱的他们移动着,直到影像越来越模湖,她才发现眼泪逐渐漫上了眸子。   不哭!她告诉自己,只要没有流泪,就不算哭,就像只要没说就可以偷偷恋着。所以沙凌仰着头、撑大眼睛,企图逼回发发可危的泪液。   抬头一看,发现短短片刻,天空居然布满了乌云,大地慢慢转为阴霾,她赶紧极目远眺对面山坡,赛马的两人还在前往松树的半路上,似乎不在意诡变的天气。   没关系吗?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天空在此时响起闷雷,像邪恶的警告。   心头凝聚的不安越来越沉,沙凌朝松树方向跑去,想制止他们继续比试。   她边跑边喘,顾不得难以负荷的心脏,只知道要赶紧阻止!   地爬上丘陵高点,遥望着远处的大松树,叶尔漠刚好抵达,就在此时,一记突如其来的闪雷击到耸立的松树,笔直的树干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不!沙凌捂着嘴大喊。叶尔漠就在树下!   电光石火之间,颇具灵性的“拿破仑”举起前脚立了起来,落下的松树就倒左它的前方。   虽然幸运没被松树压到,但“拿破仑”挺立的时候还是将叶尔漠掉落马背。   “不!”沙凌飞快跑着,跑到犹自冒着烟的松树下,维妮希雅已经蹲在叶尔漠身边检视伤口。   “他不要紧吧?”直到开口说话,沙凌才发现她的声音好干好紧。   他紧闭着眼,没有知觉的躺在草地上,她紧张的盯着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维妮希雅利落的检查了他全身的骨头, “骨头没断。”她蹙起眉头,  “但是落地时他的后脑撞到石头,有些肿起了。”   “那怎么办?”沙凌已经没了主章。   维妮希雅当机立断的纵身上马,“我回庄园找人帮忙,你留在这里照顾他。”   沙凌无助的点头,“红颇”载着维妮希稚像飞箭一样的急驰而去。   她小心翼翼的把叶尔漠的头放在她的腿上,轻拍他的脸,“爵爷?你听得到我的话吗?爵爷……”   陷入昏迷的叶尔漠没有回应,当然更不会知道一滴滴落在他脸上的全是她担心的泪水。   她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得他的平安!  她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他的平安。   显然圣母玛丽亚没有听懂她的请求。   严格说来,叶尔漠是平安的,因为医生详细检查过后,说他并没有严重的伤害,惟一麻烦的是,他脑部的淤血压迫到视神经,导至失明。   是暂时的吗?   医生也不敢保证,只能说临床上大多都能恢复正常视力。   叶尔漠失明的消息被紧紧封锁着,因为怕人趁机觊觎帝诺酒坊,而亚伦也以希望维妮希雅照顾叶尔漠为由留下她,怕消息走露出去。   叶尔漠本人却从那一天开始变得相当冷漠,没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也没有人敢接近他;他总是用严峻的态度拒绝任何人的关心。   沙凌端着餐盘来到他房门口,“爵爷,我给您送饭来了。”   坐在窗户边的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睛冷冷的蹬着她。   即使看不见,他的眸子依然炯炯慑人。怪不得玛莎的腿伤好了,却不敢回来服侍他。这样也好,她也希望能继续照顾他。   看着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爵爷变成这样,她很心疼,却不能表现出来。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爵爷,您想用餐了吗?”沙凌训练有素的问。眼睛则仔细的留意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失明之后,他几乎不太说话,完全得靠心领神会,才能猜进他的心思。   应该还不饿吧!那再等一下好了。   电话响了,沙凌接起来, “帝诺庄园,您好。”她听了一下,“请等一下。”   “爵爷,左拉·卡尔先生找您。”沙凌细心的将听筒递给叶尔漠。   “喂?”叶尔漠回答。   他的视线停驻在前方的沙凌身上,明明知道他其实看不见,但他的凝视还是熨热了她的心。她看到他的眉头越销越紧,是公事上的问题吗?   叶尔漠听完之后说:“先暂停。” “…”对方可能有些讶异,沙凌只隐约听到左拉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大串话。   “详细做好亚洲每个国家的评估,我要最精准的报告。”叶尔漠裁定之后就收线了。   沙凌接上一听筒,按捺着想伸手抚平地眉间皱褶的冲动,她想说些什么,轻叹一声之后还是没说出口。   叶尔漠听见她的叹息,拉住她,不悦的说:“你是什么意思?”   沙凌知道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对外界充满怀疑,   “我没有其他意思,原本想问爵爷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扰,后来又觉得逾越本分,所以才叹气的。”她详细解释。   “这么明显吗?”   “您还是果决干练的帝诺总裁,没有人会质疑您的决定。”他不知道她是多么贪婪的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所以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却连亲自签约都做不到了!”叶尔漠低吼,“我能假装果决多久?还能瞒住我受伤的消息多久?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帝诺酒坊被瓦解?”外国财团正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他却连成了毫无行为能力的瞎子!   他终于说出他心里的忧虑了!   “不!”沙凌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您的眼睛是暂时的失明,您就当作休假,很快就能痊愈了。”   叶尔漠冷笑,“你是神吗?连医生都不敢保证了,你却说很快就能痊愈?我不需要这种不切实际的安慰!”   他不是会迁怒的人,但心里的强大压力真的逼得他快透不过气来了,他必须找个出口宣泄,而谁叫她该死的不像其他人一样避得远远的。   “爵爷…”沙凌看到他这样自暴自弃好难过。   “滚!”叶尔漠只想独自舔舐伤口,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沙凌站起身来,恍若未闻的候在旁边。   叶尔漠可以察觉出她并没有走开,准确的瞪向她站的方向,“滚!”   沙凌挺胸,用最平静的口吻说:“我必须服侍您用餐。”   “滚!”   沙凌不为所动。   即使他是负伤的兽,她也不离开。   他很坚持,她更坚决。叶尔漠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人敢无视于他的命令。好!她要留下,就让她留下!   “拿酒来!”   沙凌有些迟疑,他用餐时都会饮酒,可现在还没用餐呀!“您想用餐了吗?”   “我只是眼睛看不见,不是脑子坏了。离开还是拿酒来,你自己选吧。”叶尔漠讥讽。   沙凌选择章酒。   ZZ  ZZ  ZZ   从中午到晚上,亚伦送了一瓶又一瓶的酒进来。   “这样不要紧吗?”沙凌终于忍不住问。   “让他喝吧!醉了总比心头郁闷好些。”亚伦说。   他看着爵爷长大,比谁都了解他此时的烦躁。   他是贝尼爵爷惟一的儿子、帝诺酒坊的当然主人,如果终生失明,那势必将引起其他亲戚、财团来刮分酒坊,到时候那些为帝诺酒坊工作了一辈子、甚至世代都在酒窖里工作的酿酒工人该怎么办?   爵爷想必是因为这突然的厄运而沮丧吧!   亚伦知道叶尔漠要强,在他们这些老仆人面前更不自在,所以他拍拍沙凌的肩膀说:“辛苦你了,爵爷还麻烦你多照顾。请体谅他的心情不好,凡事多担待些。”   沙凌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   亚伦叹气,并小心翼翼的不让门内的叶尔漠听到,   “唉,维妮希雅小姐真是!连来帮忙照顾爵爷都不肯!”   沙凌帮忙解释:“维妮希雅小姐在第一天时就来过了,只是爵爷似乎不太欢迎,她才没再出现。”   要娇贵的维妮希雅来照顾人,确实强她所难,更何况她也庆幸自己能独揽照顾他的工作。   “请放心,我会好好服侍爵爷的。忙了一天,你们先去睡吧!这酒喝完爵爷也该能够入睡了。”   “辛苦你了,有事情再唤我。”沙凌点头,老管家挥挥手示意她进房里,然后就走了。   沙凌走近随意坐在椅子上的叶尔漠。他的黑发微乱,袖子也卷到手臂上,浪拓的模样有些邪恶气息,完全符合他“邪恶狂狮”的称号。   他怎么能够拥有这么多种样貌呢?   绅士的、优雅的、冷冽的、邪恶的……而不管是哪一种样貌,她都无法自拔的深深喜欢着。   “爵爷,您想用餐了吗?”望着亚伦一起送来的餐点,沙凌问。他从午餐时间喝到现在都已经过了晚餐时间,这样折腾下来肠胃怎么受得了?   叶尔漠却不睬她,他微挑眉,“你是小女仆吧!”   “是的,爵爷。”喝了那么多酒,他居然还认得出她。   他比比旁边的座位,“坐下来,我们聊聊。”   神圣如他,怎么可能跟个女仆平起平坐?但是,现在不同,他的头开始昏沉、意识有些涣散,灵魂在现实与梦境中游梭。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聆听者,   沙凌依言坐下。   他的视线没有停在她身上,仿佛只是想有个说话的对象。他径自说着:“你知道吗?也许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爵爷——”   叶尔漠抬手制止她,“别打岔,让我说完。全世界有一半以上的人指名喝的葡萄酒是来自我的酒坊;帝诺酒坊不只掌握了全法国的经济命脉,以全球来说,我的酒坊是震古铄今最大的酒坊,我开创出来的事业版图将无人可及。”  “我知道。”   “如今,我却面临失明的威胁。”   “这只是暂时的!”沙凌急忙辩解,“您的眼睛一定可以恢复的!”   “是吗?很高兴还有人对我的复原状况这么有信心。”他轻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我的成功来自精准的眼光,然而也许我再也看不到卡贝纳跟白富美……”他准确的转向她的位置,“连看世界的能力都失去了,还能作出精准的决定吗?”他抡起酒瓶,狠狠灌下满瓶的酒。   往日的优雅不再,落魄与愁虑毫无隐藏地呈现在他脸上。天之骄子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无能为力的挫折吧!   手里的瓶子空了,他接过她递来的酒灌饮着,今天他喝的量远超过过去几年喝的。但那又如何?一个即将失势的经蕾者,难道连喝酒解闷都不行吗?   他好恨哪!   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打倒他,几年的葡萄固发生过虫害,那次的事件险险让他交不出欧洲皇室的窖藏酒,最后他还是度过了那场危机。他是无所不能的叶尔漠·帝诺哪!   他的手抚上后脑的伤口,肿块已经逐惭消掉了,为什么眼前还是一片漆黑?难道他未来的日子都得在黑暗中度过?   不!这是场梦,一场噩梦。他可以醒过来的,只要狠狠的睡上一回。想到这,叶尔漠继续喝完手中酌酒。意识逐渐涣散,很好,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明天一切都将恢复原状,他还是那个叱吒风云的邪恶狂狮。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灌酒的动作却将内心的愤慨表露无遗。   卡贝纳跟白富美是帝诺酒坊特有的葡萄品种,据说历任的酒坊领主都拥有能拣选出多产、品质又好的白富美跟卡贝纳的本事,在子嗣众多的年代里,还用这项天赋来选出下任领主;这是帝诺酒坊的骄傲与传奇。   沙凌不知道他们如何拣选优良的品种,但她相信他是无所不能的!   她蹲在他面前,急切的说:“卡贝纳跟白富美能酣出您最引以为豪的红、白葡萄酒,我相信它们已经沁人您的心里,即使……您也一定能用味道分辨出优劣。” 她不知不觉地握着他的手, “请您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热切让他心震。   他甩甩头,想甩去满脑子酒精,这是他的小女仆吗?他突然有些不能确定,她对他的关心超过主仆界线了。   如果她不是小女仆,那她是谁呢?手背上传来的细致肤触是那么的柔软温馨,小小的手心像拥有无尽的力量般潭潭注入他的体内。   他情不自禁地握起温暖的小手来到唇边,亲吻着它。   狂饮了几个小时的酒精慢慢在体内发酵,不再清晰的脑子像发泡的香槟透露出些些的嗳昧,这是梦吧!他想。所以他才会不知不觉地说出心里的恐惧。   这分认知让他笑了。这就对了,他是无所不能的叶尔漠·帝诺,绝不可能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跟个女人诉说心里的不安。   那么,她就是他梦中的甜蜜天使罗?专门负责抚慰他的。叶尔漠顺着手背慢慢往上亲吻,每一次的亲吻都带来炙人的感受,沙凌慌乱的想抽回手,叶尔漠不悦地抬头。   “你想逃?”   他褐色眸子里的狂野让沙漠猛然发现他已经醉了!她抽不回自己的手,期期艾艾的说。 “爵爷,您喝多了!”   叶尔漠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是天使,我的天使。”   他贴近她的脸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天使了。”   他的凝视是那么的专注,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魅惑,让她逃不了也躲不开。   在他纯然信赖的注视下,她多么希望自己真是能够抚慰他不安的天使!   想着想着,也就没有继续挣脱他的束缚。   他感觉到她的顺服,将她拉入怀里,嗅人满怀馨香,思绪更形混沌。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个女人,他的天使啊!   他吻上她的嘴,轻啄着,细细品尝她的甜美,而后伸出舌头轻舔她的唇瓣,在她轻敌嘴唇时长驱而入,攻占她的领域。   “你是这么的甜!这么的真实!”叶尔漠低语,恋恋不舍的结束长吻,顺着她的下颚、颈侧来到锁骨,他从来没有吻过这样细致完美的肌肤!   察觉到他的手从衣服下摆伸进来,沙凌抓住他放肆的手,她没想到要进行到这种程度!   叶尔漠抬头,不解的问:“你不肯吗?你不是我的天使吗?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我的眼睛就能痊愈了,不是吗?”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圣母啊!你既然愿意派天使来救赠我,就不会真的夺走我的眼睛吧!”   他声音里的沉痛让她紧揪着心,环着他说:“没错,你的眼睛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我保证。”   “真的?”   望着他狂喜的脸,沙凌多么希望自己是万能的天使!即使只是朦胧醉境,她也希望能给他一夜的希望。她捧着他的脸,坚定地吻上他的薄唇:   “真的,天使不会骗人。”   ZZ  ZZ  ZZ   叶尔漠将她拦腰抱起,凭着记忆来到他的床边,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熟练地褪去彼此的衣服,这场梦境是如此的真实,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她的体温慢慢升高,但天使是没有体温的。   “天使?”他甩甩头,疑惑的问。这样似乎有些亵渎,可他真的想呀!   沙凌拉——他的头颅,贴着他的唇说:“我不是天使。”既然决定了就不再退缩,过了今晚她将没有勇气袒裎在他面前。   他终究只是过客,而她想要留下完美的回忆。   叶尔漠有短暂的茫然,她不是天使?他赤裸胸前传来的触感好熟悉,鼻子里闻的全是她的幽香。   他的女伴总有些体味,要不就是浓浓的人工香味,她身上自然的淡淡气味教人迷恋。   他细细撂舐,听到她发出低吟,心里很是满足,她是个敏感的小东西!   叶尔漠脑海闪过片段画面,他居然想到了小女仆?!   “你是小女仆吗?”他问。   “当然不是。”欲望让她噪音变得沙哑性感。她知道他已经醉到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想让他知道:今晚对他而言只是场梦,一场明天醒来就不复记忆的梦。   醉的不只是他,她同样用最绝望的心情奉献出自己。明明知道这样很傻,她却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爱我!求你…”沙凌哽咽着说。给地勇气继续下去,失却了这次她将再也没有机会这么贴近深爱的他。   叶尔漠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够听出她的绝望,他舍不得地抚上她的脸颊,  “别哭!宝贝!别哭……”他不曾这样心疼过任何一个女人。   带着绝望的结合更加刻骨铭心!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剧烈疼痛,以及之后的满足。   从他脸上她看得出来他也获得量大的愉悦,激情过后,他终于疲惫地躺在她的身旁。   “宝贝,陪着我。”叶尔漠叮咛。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女人身上,获得这样极致的满足,即使是梦,他也要留住这场梦境!   浓浓的酒意及狂放后的松弛,让叶尔漠沉沉睡去,尽管不省人事,他依然温柔地抱着她!像护着最珍爱的宝贝。   沙凌等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才轻轻移开她的手臂,屏息看着他不悦的皱着眉头,她轻手轻脚的慢慢起身,忍着的不适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   她的视线始终停驻在他的脸上,她无悔,只是必须离开了。   没错,不管他记不记得,她都无法泰然自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继续服恃他。   她会管不住自己的心!   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似的,沙凌毅然地拨通电话,当程铨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时,她说:   “我是沙凌,你能来接我吗?”   报了地址,程铨承诺马上出发,事实上他一直在等着她的电话。自从两天前警局送回她被抢的皮包之后,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在庄园里待太久了。   这样也好,才几天的工夫她就不由自主地失落了心,待越久,只怕她连离去的勇气都没有引高高在上的他毕竟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走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甜睡的他。   他睡得好沉好沉,连她钻回他怀里、按奈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都没有惊动他。   人生的境遇何等离奇?在进庄园之前,她没想过会亲眼见到货真价实的男爵,更没想到会爱上他、进而跟他发生肌肤之亲!   虽然只有短短一夜,却已经足够让她细细回味一生。   不怨不悔,却又有着遗憾与惆怅哪!   沙凌轻轻拨开覆在他额上的黑发,将他的睡容印在心底。   “宝贝”,用法文说更浪漫,但这份浪漫是如此的空泛而不切实际…   是谁说的?男人总喜欢呼唤床伴为“宝贝”,免得错喊了名。她的泪悬在眼眶,为了维护岌岌可危的自尊而不愿落下。   她明白,当他醒来后不会知道她是谁,或者,她是谁都无所谓。那么,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没有勇气面对他质疑的眼神——即使他根本看不到。   沙凌舍不得移开他环在腰侧的手臂,想多偷一些温柔,假装他是爱她的。晨曦从窗帘缝隙毫不留情地射人,刺痛了她的双眼,真的该走了。   她轻巧的拿开他的健臂,叶尔漠微微蹙了下眉,她的心揪着,既惶恐又有些期待;害怕他醒了,又忍不住希望他醒来阻止她的离去,   他会阻止吗?   沙凌暗笑自己的痴。   爬上有未婚妻男人的床,她这种行径在几百年前只怕会被烙上红A 、遭世人鄙笑哪!而他的财富更无情地将她的攀权附贵合理化!   她神圣的爱将在世俗的批判里变得廉价。   她起身,在他颊边印下沥如蝶吻的一记吻痕,很柔很轻,没有惊醒沉睡的他,却承载了她说不自的浓浓爱意   别了,我的爱。   沙凌着好衣物,踩着坚定的脚步走出门外,一步步、一步步像走在刀山剑冢般椎心刺骨,却不容迟疑,她甚至不敢回头,怕仅存的意志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拎起属于她的小小行李,早晨初醒的太阳见证她的离去,配合地撇下几滴雨,微暗的天色跟她心中的幽郁连成一气的晦涩。   清晨的庄园静谧得没有人声,她轻轻的跟占堡老树说再见,心里悬着的是来不及跟安娜他们道谢,亚伦、玛莎、托尔…每一个人都对她那么好,她却连声再见都来不及说……   说了再见就怕再见哪,而今而后,她再也不会踏进这块土地了。   别了,古堡;别了,我的朋友;别了,我的 —爱——   走出庄园,程铨的车子已经等在外头,“东西都拿齐了吗?”   她点点头,默默的坐上前座。   程铨倒车,利落的驶往来时路。   沙凌偏头望着绵延的葡萄园,直到再也看不到一棵葡萄藤,苦苦压抑的泪,终于落了满颊……   ZZ  ZZ  ZZ   维妮希雅一夜没睡,坐在房间里的阳台上。   这儿天来,叶尔漠的眼睛始终没有好转,虽然亚伦委婉的留下她、怕她走漏消息,但她还是用手机跟哥哥说了庄园里的情形。哥哥明确的跟她说:只要叶尔漠还是帝诺家族的总裁,联姻的计划就不会改变!   身为贾克家族长女的责任压在她心头,好沉!对叶尔漠跟哥哥来说,娶了她就表示对方和盟的诚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也不会有人在乎她不喜欢碰触男人的毛病。   没错,她从小就有个毛病,只要碰到男人就会起红疹,连父兄都一样。这个秘密只有亲近的家人知道,父亲甚至还跟她说。这是正常的,淑女本来就不喜欢让男人随便碰触。   她不知道将来的夫婿,在新婚之夜知道她有这种毛病时会怎么反应,反正,她的价值只在诚意的表现,这是她的命运。   眺望着晨曝的她突然眯起眼睛,看到那个东方女仆提着行李往外走!一团疑虑卡在维妮希雅心里,她走到叶尔漠房门口,犹豫着该不该喊醒他。他似乎很在意那个小女仆,但吵醒叶尔漠可不是好玩的事。   她想还是唤醒亚伦好了,就在此时虚掩的房门慢慢开了,首先映人眼帘的是散了一地的衣服。眼前的画面很明显地诉说着昨晚放浪形骸的事实。   维妮希雅悄悄的走进房间,床上果然只有叶尔漠一个人。而且,从他露出的胸毛来看,床单下的他是不着寸缕的。   瞬间,她的心里有了主意。   她缓缓地脱光自己的衣服,小心爬进被窝里躺在他身边,忍着不去搔抓皮肤上慢慢浮现的疹子,僵硬的等他清醒。   叶尔漠醒来的时候,马上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个女人——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昨夜的记忆迅速回到脑子里,原来那不是梦!   他甩头,企图甩去一头的混沌,皱着眉说:   “你是谁?”   维妮希雅细细的哭。   叶尔漠拢起了眉头, “维妮希雅?”他的心里有些遗憾,为什么?   “嗯。”维妮希雅发觉,即使明知道他眼睛瞎子,自己却还是不敢迎视他的眼睛,她怯怯的低头,“昨晚……”   宿醉加上睡眠不足让叶尔漠不耐烦的挥手,“我知道。”他的头痛得像塞下了团铅块似的,有些不对劲的他方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他猛灌酒,然后——   “沙凌呢?”   维妮希雅吓了一眺,吞吞吐吐的说:“我……我不知道……”她用低泣来回避他的追问。   如果叶尔漠看得到,就能察觉出她的心虚,可惜他看不到。   叶尔漠伸出手想安慰维妮希雅,却在触及她光裸的肩头时,察觉她的颤抖。   “我很抱歉,我会负责的。”娶维妮希雅、结合贾克家族的葡萄酒事业,一直是他虽然不积极、但在预定计划中的事,为什么他心中还会有些微的遗憾?   对!就是遗憾。昨晚发生的事虽然很模糊,但他隐约记得她的热情……   唉!维妮希雅毕竟是豪门闺秀,还是有她的矜持。如果他们的身体这么契合,娶她似乎不舍是太难过的事。   她持续的低泣让叶尔漠不耐的耙耙头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再睡一下。”睡眠不足让他头疼欲裂,连展现基本礼貌都懒。   维妮希稚如释重负地起床,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并暗暗庆幸他看不到她的慌乱。   叶尔漠敏锐的听出她的慌忙,只背过身子,再一次告诉自己:她只是害羞,想想她昨晚的热情吧!   维妮希雅走到门边,叶尔漠突然说:   “我醒来的时候要见到沙凌。”他对昨晚最后的印象,就止于一再地要沙凌送酒进来的片段。也许,她能解释一下维妮希稚为什么会躺在他的床上。   维妮希雅为之一震,嗫嚅的说:“我会跟亚伦说。”   关上房门,前她再望了眼床上的人形,再度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与帝诺家族的联姻是父亲最大的期望,也是她的责任。  波尔多,帝诺酒坊总管理处。   “总裁。”左拉·卡尔轻唤分了心的叶尔漠。   叶尔漠望向他的得力助手左拉——帝诺酒坊的行销总监,“继续吧!”   左拉清清喉咙,“根据我们的评估,在亚洲选定了几个国家,他们的酒商对拿到酒坊的专卖权都极有兴趣。中国大陆市场虽大,政府却较保守。他们提供外商公司极大的优惠配套,可是必须考量政局不变之后的变化,香港久经英化,红酒的销售量不错;台湾的酒商拥有丰富的行销经验,该地的红酒文化也正在蓬勃发展。”   台湾…—   叶尔漠起身走向帷幕墙,望着在他脚下绵延数里的酒窖。   他承袭了帝诺酒坊,并将它发扬光大。以帝诺酒坊征服人们的范围而言,被他征服的领域胜过查理曼大帝!   在欧洲、美洲、澳洲等文明国家,帝诺酒坊的酒已经成为家庭必备品,人们视其财力选择高级酒或大众酒,无论如何,他们选择的都是帝诺酒坊的酒。   如今他要将帝诺酒打入亚洲市场,这是三年前就该作的决定,要不是突如其来的暂时失明,也不会延宕到现在。   叶尔漠缓缓的摸上眼侧,他的眼睛在经历半个月失明之后自然痊愈了,不解的是小女仆的突然蒸发。他不需要关心仆人们的失踪,却在此时想起了她。   “台湾。”   左拉微讶,台湾并不是他们评估出最恰当的地方,三年前第一次做的评估报告里,甚至没有编入这个地区。   “总裁……”   叶尔漠转头,坚定的说:“就是台湾。”   左拉点头,“我这就通知台湾的酒商,请他们来法国签约。”   “我要亲自到台湾签约。”叶尔漠再一次的下达令左拉错愕的决定。   他转过身,不理会左拉满脸的问号。   台湾——很有趣的地方。   ZZ  ZZ  ZZ   法国最后一个男爵即将抵台!   这个共和时代仅存的爵位源自于十八世纪,那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立奥波德二世到法国作客,对命诺酒坊呈献的酒赞叹不已,因而加颁“男爵”给其领主。如今,爵位由叶尔漠·帝诺承袭。   尽管不具实质意义,帝诺男爵依然是众所公认的勋位。   叶尔漠·帝诺男爵是帝诺酒坊的总裁,他是全球最富有的法国男人,在世界首富排行理排名第二——五百忆美元的身价,仅以些微之差紧追在首富之后。事实上,据财经专家评估,以男爵所拥有占地数万公顷的帝诺庄园,及他所继承数量庞大且名贵的珠宝的价值言——他绝对堪称全球最有钱的人!   可惜男爵似乎并不在意虚名,始终无意展现收藏在他古堡的珍贵古董珠宝,因此世人仅能从史迹典籍,概略猜出男爵所拥有的珠宝总值,应在百亿美元之上。   光从男爵母亲叶夫人配戴过的珠宝来看,其中甚至有许多是几百年来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绝品!   最为人熟知的是叶夫人的结婚戒指,那就是十五世纪奥地利公爵向法国勃艮地玛莉公主求婚、打动伊人芳心的那枚钻戒。从那之后,贵族们开始用钻戒来向心爱的女子求婚,奠立五百多年来钻石不朽的真爱光辉。   这只戒指在贵族联姻中辗转进入帝诺家族,成为帝诺家族的传家宝。   除了光灿的家世,男爵本人较之他显赫的背景毫不逊色;他拥有的帝诺酒坊,在短短几年之内,囊括全球葡萄酒百分之七十的销售量,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挺拔的外表。   据说他是中法混血,外玄祖父是清朝末期的亲王。   他的英挺与邪魅,处事的果敢与不羁,让世人称他为——邪恶狂狮。   沙凌细细抚摸卓越名人杂志上的封面人物,她的手指来到他的眉间,想要抚去他的皱褶,接着轻轻抚过他的双眸,他的褐眼还是这么的炯炯有神。   三年了,她回到台湾已经三年了。原以为见不到、看不到就能忘了,然而心里的思念是不容抵赖的。这段日子以来,她靠着杂志的报道来抚慰挂悬的心。   所以她知道他的眼睛在她离开不久就恢复了,还上杂志接受专访,粉碎失明的谣言,   她不知道他受伤的消息是怎么走露出去的,不过很庆幸地能迅速的恢复,以健康的身体呈现在世人面前。否则,不知道将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而这期的报道是他要前来台湾的消息。   历经几年的评估,帝诺酒坊决定将亚洲专卖权交给台湾的代理酒商负贵,因此他要亲自前来台湾签约、顺便造势。   他终于要来台湾了!   沙凌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机会与他呼吸同一块土地上的空气。   他的到来揭开她一直不肯正视的问题:她始终没忘记过他!   她以为回到远远的台湾就能隔断重重的思念,然而心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念着。   暗恋,苦;苦在说不出、苦在无能为力。   斐沛蓉走进她房里,看到她恋恋不舍的望着封面上的人物,轻叹一声。   “大嫂!”沙凌狼狈的想藏起杂志。   斐沛蓉搭着她的肩,“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   她的温柔安慰让沙凌鼻头一酸,“我很笨对不对?”   三年前,她逃难似的逃回台湾的样子,斐沛蓉并没有看见,然而在她嫁入沙家这两年,却跟这个小姑成为莫逆,年龄相仿的她很能了解沙凌的挣扎。   “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有一方要优点才能继续。”   沙凌吸吸鼻子,“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的开始过。”   “是吗?”斐沛蓉指指杂志,“眼前不就有个机会?”   沙凌愕然望着大嫂,“你是说…”   “法国太远,台北很近。既然他好不容易来到台湾,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她的话在沙凌心里燃起一线希望,旋即熄灭,她摇头,“谢谢你的鼓励,我跟他是天地之别,不可能在一起的。”要是有争取的空间,三年前她就不会离开了。   斐沛蓉拉着她的手,“没有任何一场爱恋是一帆风顺的,平顺的恋情反而会让人不懂得珍惜。试试看吧!”她望入沙凌挣扎的心, “想想小安,他需要个父亲。”   “我对不起安安…”沙凌忍不住红了眼,除了孩子真正的父亲,她心里装不下其他的人。而他拥有的尊贵,却是他们母子攀不上的距离。   斐沛蓉替她拭泪,轻叹,“试试看吧!不试怎么知道不可行呢?”她不相信有人能无视于这么浓醇的倾慕。“像我跟你大哥,也是经历过一番试炼才获得圆满的,答应我,就试一次。即便失败了,好歹你试过了,不是吗?”   沙凌看着亲如姐妹的大嫂,心里的天平犹豫不决着。   她想再多给自己一次机会,又怕伤得更痛!三年来她一直没能忘记过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像小虫啃噬着她脆弱的心。   斐沛蓉点点头,默默的给予支持。   沙凌终于下定决心,“我上台北看看。”她强调,告诉嫂子也告诉自己,“只是看看,然后我就心甘情愿的回来。”   如果他没到台湾来,也许她就会乖乖的守着儿子度过余生。但是他来了,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澎湃的情感。   只是看看,她想。遂了思念,也不会带来麻烦。   ZZ ZZ  ZZ   “我不准!” 沙雄吼叫着。   林淑蓖责难的蹬丈夫一眼,轻柔的对女儿说:“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几年女儿的失魂落魄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她其实无法忘情。“你要想清楚啊,人家跟我们的地位相差太多了!”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没什么想清楚不想清楚的,我说不准就不准!”沙家大家长兀自暴跳着。   林淑蓖把抱着的孙子交到丈夫怀里,“小安乖,叫阿公别这么爱生气。”   小安拍拍,“阿公乖,不要生气了。”圆滚滚的眼珠咕噜一转,看到垂头的妈妈跟吹胡子瞪眼的外公,他说,“阿公在生妈咪的气喔?安安不跟阿公好了!”   沙雄怜爱的拍拍宝贝孙子,“没有,阿公怎么会生气呢?是你妈妈不乖,惹阿公生气。”   小安转向沙凌,“妈咪,你惹阿公生气喔?不乖喔!”   沙凌对儿子笑笑,转向父亲哀求,“爸,我只是去看看,远远的看看就满足了。”   沙雄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你实在是个笨妹仔!”阔别三年的昵称拉近父女的距离,三年前她回国之后,家人虽然包容地接纳她未婚怀孕的事实,但却从此有了隔闽,双方都不知道怎样拿捏关心的尺度,于是爸妈改成只喊她名字。   沙雄叹了一声,“你未婚生子,都不要紧,甚至你拒绝了程铨的追求,我也没有说过你什么,不过你真的要上台北?万一再伤一次心怎么办?”   沙凌知道父亲其实还是疼惜她的,她跪下来,“爸!对不起,”   在这个纯朴的地方她的行为无异已经败坏了门风,她从来没有想过乡人的非议,将带给家人多大的负担,还固执地只想到自己。   林淑蕙心疼的扶起女儿,“别说什么对不起,你看小安带给我们两个老的多大的快乐,你爸只是怕你再受到伤害。”   “妈咪做错事了喔?”小安来回望着大人,清脆的问着。   沙凌摸摸儿子粉嫩的脸,“对呀,妈咪以前做错事了,而且妈咪还想再做错一次,怎么办?”   小安定定凝望着沙凌,“妈咪想哭喔?”   这聪明的孩子!沙凌吸吸鼻子,强颇欢笑,“没有,妈咪不哭。”   她望着父亲,乞求着:“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想要再见他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法国那么远……”   沙雄跟林淑蕙对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个孩子一向率性莽撞,从法国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如今好不容易看她脸上重新洋溢着光彩,他们实在不忍心拒绝。但是,见面之后呢?她会不会变得更落寞?   斐沛蓉帮忙说话,“爸、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凌自己闯闯看吧!总是多个机会。你们难道忍心让小安一辈子没有爸爸在身边?”也许她比较乐观,认为有情人终将成为眷属。   沙寰耀可没有妻子的乐观,“你就知道人家愿意认小安?”   林淑蕙看沙凌脸色一白,谴责的念儿子,“你少泼冷水行不行?”   沙寰耀叹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只是替我担心。”沙凌虚弱的微笑,望着亲爱的父母兄嫂说,“我没有想要麻雀变凤凰,事实上人家不见得还会记得我。”   她自嘲的笑笑,“想要见他一面,只是想圆了心底的遗憾。我保证见过他之后就会死心了,以后再也不看杂志、不关心他的传闻。求求你们,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斐沛蓉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无言地给予支持。   沙雄夫妻不约而同想起,她刚回来时那副失心落魄的样子,什么也不肯说。   他们不知道一个月前还兴高采烈吵着出国的女儿,怎么会突然说不读了。而程铨只知道他是从法国西南的古堡接走她的,至于她在那个古堡里经历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   后来她怀孕了,这个消息让他们相当震惊,知道自己怀孕的沙凌突然变得勇敢,那天地也是这么坚决的要求:让我生下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曾几何时,他们无忧无虑的女儿染上轻憨、纯真无邪的笨妹仔遗失了孩子似的天真?做父母的除了心疼,就只能默默地给予支持了。   直到孩子出世,轮廓越来越明显,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安的爸爸,就是女儿藏在房间里,那些杂志照片里的有钱男爵啊!   于是他们知道那个小安的爸爸是个情场浪子,身份地位也跟他们差得太远,对女儿的苦恋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原以为时间能淡化感情,而程栓这些年来对他们母于的关心,他们两个老的也乐观其成,没想到,那个有钱男爵居然到台湾来了,他们怕,怕女儿忍不住又失了心。他们真的害怕哪!   沙凌的乞求跟父母的挣扎交织出诡异的沉默,连小安都不敢开口说话,无助地望着表情凝重的大人。   “让我跟她谈谈,好吗?”众人的视线移往站在门口的程铨。   程铨走了进来,先打招吁: “伯父伯母。”沙雄夫妇松了一口气的答应,小安则吵着要叔叔抱抱。   程铨先抱过小安, “安安乖不乖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娃娃,“皮卡丘,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安迭声说道。   “叔叔跟妈咪说话,安安乖乖跟阿公在家好不好?”   “好。”他的注意力已经让新玩具吸引住了。   沙雄接过孙子,有意无意的念着,“叔叔这么疼你,就是亲爸爸也不过如此。”   沙凌身体一僵,随程铨走出沙家民宿。   ZZ  ZZ  ZZ   两人默默的走着,偶尔有邻居问好,遇到人家问起什么时候请他们喝喜酒啊?程铨一贯的朗声笑着,她则低垂着头。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明知道他的心意,却绊着地,没有把话说绝、让他早点死心。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地怕处理不好,连朋友都当不成了。惊险刺激,却足以留在脑榔里慢慢回忆。   程铨悠悠一叹,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他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小时候,邻居孩子们吆喝着来吊桥探险,我不敢,却拉不下脸承认,只好慢慢的走在最后。”   她记得。那次有些比较顽皮的人,边走边恶意的晃动、跳跃,企图吓人。   他知道她也想起这件事,接着说:“我本来也想投降了,是你看到有些胆子小的人开始害怕,义正辞严的骂那些恶作剧的人。”   “对呀,我总是这么冲动。”   程铨摇头,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柔情。   “不,你是善良。虽然后来他们生气的要你一个人代替其他人走完吊桥才肯罢休,你还是坚定的走过去,救了我们。”那次的事让他印象深刻,他长沙凌几岁,却碍于不敢让人知道他有惧高症而隐忍不说,到最后还让她救了他。“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要一辈子保护你。”   他眼里的情意让她无法负荷,沙凌垂下眼睛,“我配不上你…”   “不!”程铨走到地面前,搭着她的肩说:“我不会介章小安的存在,你知道我很疼他的。”   终于到了要讲明白的时候吗?沙凌抬眼,好抱歉好抱歉的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该说什么才能不伤友谊?   程铨闭眼,不忍见到她的吞吐。许久之后,他再度张开眼睛,犹豫的问:“如果我早一点表白,情况会不会改变?”   当初他想要完成学业之后才吐露心迹,没想到这一耽搁就人事全非;他以为默默的陪在她身旁,终会打动她的心,结果她的心终究不是因他而跳动。如今还来得及挽回吗?   沙凌好难过自己伤害了最好的朋友,“感觉是很虚无的东西,无法抗拒,更不能——勉强,你能原谅我吗?”她揣着心问。   程铨飒爽一笑,声音里有着淡淡的苍凉,“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让我们各自坚持下去吧!”   “程铨…”沙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是只不知好歹的飞蛾,拒绝温暖的庇护,执意要往火里钻。   程铨微笑,回复开朗的神情,“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她打电话请他回来,说是有要事相求。   “我想请你帮我安排进入帝豪饭店工作,只是暂时的。”   程铨挑眉,“可以问为什么吗?”帝豪饭店是他的产业,以前他就说服她上台北工作,好避开乡人无谓的探询,她始终没有答应,宁愿窝在家里接些文稿翻译。现在为什么突然想要这分工作?   “两个星期之后,你们饭店有位贵客进住。我想见他,只要偷偷的在旁边儿他一面就行了。”   程拴眉头打了死结,叶尔漠·帝诺?脑诲早迅速闪过跟叶尔漠有关的消息,也想起子他的古堡。他隐约察觉到某些真相,一些沙家从来不肯说出的真相。他审度着,斟酌能帮忙的程度。   这又是场冒险,他不乐意见到的冒险。   他在思考的时间里,沙凌无措的绞着手,忧心忡忡的望着地沉思的表情。   “只有你能帮我了!”叶尔漠的来台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不是饭店工作人员,她绝对没有机会见他一面,即使只是远远的观望。   而自从下定决心到台北之后,她已经不能再甘于只从报章杂志上看到他的消息,她要见到他本人!   程铨再确认:“远远的看?不会正面接触?”   “嗯!”沙凌用力点头,“我保证不会正面接触。饭店里工作人员那么多,他不会注意到的。”   久久之后。程铨长长的叹息,“唉!好吧!你是帝豪饭店新上任的公关经理。”   “咦?”她没有要这么大的职务。   “因应帝诺酒坊的高级干部到访,我本来还想请外交部支援熟悉法国的法文翻译,现在不用了,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谢谢你!”凌凌开心的扑进他怀里,“谢谢你帮我这么大的忙!”   程铨拍手想要抚上她柔细的发丝,却停留在半空中。当个有成人之美的君子真是……他妈的郁闷!  台湾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从飞机上鸟瞰,摩登的大楼、灰白的公寓顶楼,交错出一种诡异的城市风格,还有零星罗布的绿曰,让他想起了复杂难懂的小女仆。   是的,他没想到自己会用复杂这个词来形容她,事实上,她的心思明显到几乎让人一目了然。   他却看不出她想离去!   叶尔漠微皱着眉头。每每想到她的不告而别,就让他气闷!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舍不得的狗屁理由,重点是他不能理解她的做法,特别是她的离去像是偷走了他一段记忆。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破例地记着一个女人,对视女人为床伴的他来说,花心思惦记着一个女人是前所未有的事。   然而,那日在他床上醒来的是维妮希雅,他为什么会惦记着小女仆?   叶尔漠自己也理不清楚,只觉得小女仆应该能帮他解开一些疑虑。   像是维妮希雅为什么会判若两人?   其实从认识维妮希维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难以亲近的模样,可是,那夜她明明热情得像个女妖!怎么过了那夜之后,又回到冷若冰霜的样子?   维妮希雅的脸颊亲吻起来像是没有温度的死鱼让他连亲触她嘴唇的欲望都没有。那夜她豪纵的激情到哪里去了?   他是绅土,当然不会直接问淑女这个问题,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而只有小女仆能帮忙解开这个谜底——说出维妮希雅是如何爬上他的床的。   只为了这个理由就来到台湾?太冲动也太牵强。据说台湾有两千多万人,要在这么多的人里找到小女仆,是何等不容易的事?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吧!   但随性的他可不甘这些,既然在法国找不到她,那何不来她的国家碰碰运气呢?   不过,他再也不做请私家侦探找人的愚蠢事了,天晓得“沙凌”的译音有千百种,他甚至不知道她名字的正确写法!   如晨雾般消失的小女仆,他们可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趟随他来签约的左拉·卡尔推推出神的老板。   “用一欧元买你现在想的事情。”他们是合作无间的伙伴也是好朋友。不过叶尔漠有着传统的贵族习性,总不喜欢向人吐露心事。   叶尔漠斜睨着他,“我比较怀念法郎。”   “行!”左拉拿出一元法郎,“买你的心事。”   叶尔漠毫不客气的收下, “我在想……飞机场到了”   ZZ  ZZ  ZZ   显然这家饭店努力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叶尔漠对饭店的贴心十分赞赏,从床褥到摆设陈列,无一不投他所好。刚踏进总统套房时,他甚至有一种回到庄园的感觉。   当然,这里没有庄园的豪华水晶饰品。他轻皱着眉,发现窗帘太薄了!他不喜欢被阳光吵醒。   “帝诺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客房部徐经理问道。   “窗帘,我喜欢能挡住阳光的窗帘。”   “喔!”徐经理拉起窗帘一角遮住小儿上的触控灯,然后打开灯,“您看,这种质料虽然轻柔,却一样是不透光的。”   “很好,你们很细心。”叶尔漠不吝于露出微笑。   她简直要昏倒了!怎么会有这种帅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人?他的高贵、他的绝俊……哩!天哪!   徐经理努力自持,不让流出的口水破坏帝豪饭店的声誉,“那请您先休息一下,早餐马上送到。要是有任何吩咐请通知我。”   “谢谢。”   早餐也让叶尔漠惊奇了一下,是法国面包涂鹅肝酱,吐鲁斯的鹅肝酱,他最喜欢的。法式咖啡不加糖。嗯,看来这家饭店确实用心注意到他的喜好。   当午餐是否草肛肠搭配卡布基诺咖啡、晚餐是绿檄擅配乳酪松露片,餐后酒还是一九八五年份的帝诺红酒时,叶尔漠终于忍不住问:   “菜单是谁拟的?”   “是本饭店公关经理。还合您的口味吗?”徐经理恭敬的回答。   “看来他下了一番工夫。”叶尔漠赞赏的说。他在国外便会自动用英文跟人沟通,与一般以本国语官为傲的法国人不同。   “是她,沙经理是女的。”徐经理解释。   沙?叶尔漠对这个姓氏很好奇,遂用国语说:“是沙子的沙吗?”   徐经理很讶异,“您的国语很标准!”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叶尔漠轻描淡写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沙子的沙。”   “我能见见她、感谢她细心拟出切合我意的菜单吗?”   “您的赞赏是本饭店至上的荣誉。事实上沙经理已经下班了。”   “是吗?那真遗憾。”叶尔漠无可无不可的说。   ZZ  ZZ  ZZ   适宜的套装、挽起的发臀,沙凌俨然一副都会干练女子的样貌。   她从早上就指挥若定的调度会议厅的排列工作,帝诺酒坊的签约工作不只引来财经记者,就连许多八卦杂志都因为对叶尔漠很有兴趣,而表达前来采访的意愿。   预料待会将涌入盛况空前的媒体瞩目。   “他可真是个活广告。”程铨瞄了眼她苍白的脸色、紧握的小手之后走近她。   “谢了。”沙凌将大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我的脚快无力了。”忙着布置会场时忘了紧张,现在媒体慢慢进入定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程铨环着她的腰,提供她需要的依靠。   “你做得很好。”程铨替她打气。   沙凌吸吸鼻子,“我这样是不是很糟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利用你……”毫无疑问地,程铨是最稳当的依靠,却不是她要的。她无法付出,又占着他的心思。   程铨将她垂落鬓边的发丝拢好,笑笑,“既然是朋友,说什么利用?”付出也是某种程度的获得,他不放弃任何一丝机会——直到确定再也没有希望。   沙凌点点头,紧张的问他: “我看起来会不会……”   程铨说,“你看起来一切都很好,精明、干练。放心吧!”   沙凌到帝豪饭店已经一个星期了,而叶尔漠一行人也于两天前住进饭店,直到今天的记者会她才有机会站在人群之外看他,她感觉胃部紧张得纹起阵阵痉挛。   会场响起一阵如雷掌声,所有媒体记者都挤到前面卡位。   “让我们欢迎来自法国,葡萄酒市场占有串七成以上的帝诺酒坊总裁——叶尔漠·帝诺先生!”司仪朗声介绍。   “各位女土、先生午安,我是叶尔漠,很高兴踏上福尔摩沙这块美丽的土地。”叶尔漠一开口便用道地的国语问好。   全场一阵哗然,“帝诺总裁,请问您的国浯为什么这么标准?”一位记者问出大家的疑问。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叶尔漠笑着说,“从她身上我学习到很多。”   “拥有一半华裔血统,就是您决定在台湾设立亚洲总代理的原因吗?”   “是的。”   “除了这点,您对台湾有没有其他印象?”一名女记者抛着媚眼问。   “有,台湾的女人很美。”这话意来一阵大笑,顿时拉近不少距离。   沙凌站在门边,冷冷的看着他展现魅力,心里像打翻一堆调味料似的,酸的、苦的全混在一块儿了。   早知道他对女人很有一套,但从报章杂志上知道跟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也以为蚌将死心,然而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她的心只是沉寂,从未死去。   “帝诺总裁,您希望台湾当局能给予您怎样的优惠?”帝诺酒坊将亚洲区专卖权签给台湾,势必为台湾带来无限商机,同时也提升了台湾的经济地位。   “这方面我还没有构想,你觉得呢?”叶尔漠巧妙的把问题丢回,让媒体舆论帮他向高层争取。   “听说您考虑跟贾克酒坊签约合作,资源整合之后届时将囊刮红酒市场九成以上的占有率。对于这点您有什么看法?”   “我不排除任何可能。”叶尔漠模拟两可的回答。   “那么您会用联姻的方式,来巩固两大酒坊的合作计划吗?”记者迫问。   “任何状况都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叶尔漠仍然不肯松口。   沙凌几乎是屏住气在等他的回答,已经三年了,他还没有跟维娓希雅结婚,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暗笑自己的傻,他们的结婚势将进行,她在期待什么呢?   在亲眼见到叶尔漠之后,程铨心底的疑虑获得验证,他说:“他就是小安的父亲?”   沙硬脸色更苍白了,喃喃自语:“这么明显吗?”   她的脆弱让他心疼,“看过小安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为之一震,程铨轻拍她的肩安慰,“谷关是小地方,那里的人对红酒也没兴趣,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新闻的。”   希望如此!沙凌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她的压力已经到达临界点!   “扶我到休息重好吗?我快要昏倒了。”   程铨一急,将她拦腰抱起,这个举动引来会场服务人员的关切,“沙经理怎么了?不舒服吗?”   沙经理?门边小小骚动引来叶尔漠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瞧,旋即眯起眼眼——   他、看、到、小、女、佣、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点想念她,此刻才发现她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在心里,否则他不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变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功利社会里的干练女主管——三年前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女仆呢‘她把她怎么了?   即使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仆,却依然吸引他所有的注意。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注意着她,她的一肇一笑、她的娇憨历历在目。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她的不告而别。   她柔偎在男人怀里的画面,狠狠地击上他的胸口,他不着痕迹的注视他们离去的方向,有礼的说:“我有要事必须马上处理,各位如果还有问题,请问我的行销总监——左拉·卡尔先生。请容我先告辞。”   谁能拒绝这么彬彬有礼的要求呢?   左拉很快接手,总裁的异样没逃过他的视线,“她”就是总裁坚持到台湾的主要原因吗?看来将有一声好戏看了。   ZZ  ZZ  ZZ   程铨将沙凌放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你还好吧?”   沙凌虚弱的笑,“还好,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是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叶尔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好久不见了,我的小女仆。”   沙凌惊愕的抬头,他认出她、而且还找来了?!   三年没见,她出落得更美了。如今的她有种妩媚,比三年前少不更事的她,更教人移不开视线!   程铨在他们彼此之间来回望着,他们之间的磁场强烈的让人心慌,他要扎破这个迷咒!   他挡在叶尔漠前方,“这里是奉饭店的员工休息宣,帝诺总裁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个一身雅士风度的男人是谁?他讨厌他以她保护者自居的狂妄!   叶尔漠严峻的看着他,程铨则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的眼神。   两个男人的较劲让沙凌着急的站起身,“呃,帝诺总裁有何吩咐?”   叶尔漠敛起褐眸,他不喜欢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他曾经想过也许能再见到小女仆一面,但他没有心理准备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状似亲密的模样!   他身旁从不缺女伴,更不会在意女伴的见异思迁,这种不悦的感觉对他而言是相当陌生的,更可笑的是小女仆跟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管她跟他是什么关系,总之他不喜欢这种关系。   “你为什么可以待在这里?”叶尔漠质问。   程铨骄傲的说:“这个饭店是我的,而她是饭店的公关经理,我们待在员工休息室是理所当然的。”他故意挑衅,“相形之下,高高在上的帝诺总裁硬要挤在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您说是吗?”   叶尔漠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王,没有人敢嘲讽他!   沙凌紧张的瞄着他太阳穴边的青筋,即使没见过他狂怒的模样,她也知道惹恼一头猛狮是极其不利的,她拉拉程铨,要他少说两句。   程铨则拍拍她的手,要她别担心。   他们之间的互动让叶尔漠气红了眼——为着莫名的在乎——他咬着牙说,“我要跟你谈谈。”如果不是在台湾,他会一拳打掉他脸上的骄傲!   程铨抬起下巴,“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沙凌拉拉他的袖子,他低头瞧见她祈求的表情,叹气,“你明明……”   沙凌的眼里满是恳求,无声的请求他离开。   程铨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沙凌回避他的指责。“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叶尔漠冷冷的看着他们。   程铨走到门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在外面等。”   谢谢。沙凌用嘴形说。   他要的不是谢谢。程铨颓然的摆摆手,帮他们关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沙凌怯怯的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叶尔漠,“你好。”有许多问题想问,终究只化成最安全的一句问候。   你好?睽别三年,在见面时她居然只有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好说?   三年来,她的影子经常会不经意的窜进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短短十几天的相处,谁知竟会留下难以抹灭的印痕,她究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样的魔法?   曾经,他错过了她;这次,命运之神让他们重逢,他再也不让她轻易溜走!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出了萦绕心头三年的疑问。   想起那一夜,沙凌尴尬的避开他的注视,“我本来就只是暂时待在庄园而已……”   看他的反应,应该不知道那晚是她吧!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惆怅。   她整整心情,又说:“那天刚好程铨有空,我就请他来接我回台湾。”   “那么急?连句话都没有留,像在逃难。”叶尔漠讥诮的说。原来放不下的只有他!   该死的是他从来不会放不下!   “我很抱歉…”   叶尔漠要听的不是抱歉!他勾起她的下巴,不让她再逃避问题,“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沙凌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该怎么说,说她献了身?还是说她爱上了他,所以才不得不逃离他身边?   什么都不能说呀!   叶尔漠阴鸷的凝视着她红艳的唇,想也不想的吻上它。   好甜美的味道!仿佛他已经尝过似的。   原本想要浅尝即止,却在碰触的刹那激起无尽的欲望,他的唇舌百般撩拨,肆意地唤起她的记忆,沙凌揽着他的脖子,绝望的任自己沉沦。   她像只愚蠢的蛾,明知烈火势将焚身,仍坚定的住火堆里飞;在他的爱里化为灰烬。   他不舍的放下她,拇指仔细划过她优美的唇形,感受到她的轻颤,他笑了:“我们是相属的。”兜了一圈,他总算明白自己的在乎。   “不!”沙凌猛然惊醒,伸出双臂抵住他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挡住他的魅惑。   不?叶尔漠危险的眯起眼,“你说清楚。”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掌心传来他的体热让沙凌收回手,改为环往自己,“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挑情妇从来没有国籍、职业之分。”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   沙凌愕然抬头,是呵!她想太多了。他怎么……怎么可能跟她求婚呢‘呵呵,她未免太托大了。她即将汜滥的泪水强压回又被他无意刺伤的心,苦的泪、咸的血混出一团五味杂陈。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痛哪!   沙凌扯出笑容,“多谢你的看重,在台湾,情妇并不是那么高尚的工作。”她不称他爵爷,不想让自己又矮子一截。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惟一拥有的只剩尊严了。   他厌恶她将情妇称之为工作的口吻!从来他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开出价码吧!”这是他不曾有过的经验,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开口要她当他的情妇时,无不铭感五内,从来不需要谈到金钱交易。   沙凌挺起胸,“我是不卖的!”他怎么能够这样伤她?!她的心已然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住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叶尔漠叹气,“如果这样让你感到受辱,我很抱歉。你知道,我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他一向擅长哄女人,却没有碰过像她这样明明身体都在呼喊着要他,却依然嘴硬得不肯让步的女人。   她变了,变得聪明自主,然而这样的转变更让他着迷。   “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情妇。”他决定让步。也许,相处一阵子之后,他就会找出对她念念不忘的原因,再也不会悬着心揣测自己的心用。   “我不会去做任何人的情妇。事实上我即将结婚了。”沙凌斩钉截铁的说,希望这样能让他死心。   想着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这个景象激怒了叶尔漠,他向前一步,将她拉人自己的怀抱,箍得紧紧的,两人的身体完全密合在一起。   他的脚岔入她的两腿之间,蛮横地让她感受他的灼热,一只手臂紧箍住她想逃的躯体,另一手则顺着她的大腿曲线慢慢往上移动,满意的听到她的轻呼。   “谁?是刚刚那个家伙吗?他也能这样轻易的撩拨出你的热情?”他在她耳边轻轻吹气说。   理智与欲望像两道势均力敌的力量,揪扯着她岌岌可危的坚持,她顽强的闭上眼,拒绝被他的褐眸魅惑。   “没错,就是程铨。”她感觉环在腰间的力量加大,好像要将她折成两半。只要能守住自己的心,她不在乎!   她张大眼睛,故意在他的怒火上添些柴薪,“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亲密了。”   叶尔漠的褐眸进出愤怒的光芒,仿佛被夺去玩具的男孩,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既然你已经不是处女,当我的情妇有什么关系?”   沙凌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想也不想的抬手——   他可以阻止的,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眼里赤裸棵的伤痛刺疼了他的心。   啪!   无视于脸颊热辣的感觉,叶尔漠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如果这样会让她好过些,他无所谓。   他总是在惹恼人之后又让人感动,她该生气的,为他的出言不逊。但,他任凭她打一巴掌的动作,却让她昂扬的火气瞬间消熄。   她不舍的抚上他脸上的红印, “对不起。”尊贵如他,何曾让人如此造次!   “当我的情妇。”他坚持。似乎这才是他惟一在乎的事。   沙凌定定的望着他灼热的目光,在他的眼里看到在乎。   他的宠溺能有多久?会得赔上一颗心吗?她知道自己又将再度陷下去,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爬起来过。不管是三年前,还是此时。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了圆三年前未完的梦。至少,现在他们是彼此互相喜欢的,不像三年前是单方面的爱。即使…—即使时间很短,也够她回味一生了。拒绝他,她的心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纯真,那么,就彻底的沉沦吧!   也许,痛到极致才能获得重生。   他在她眼里看到挣扎,坦白说,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   “我答应。我不要你的金钱,你在台湾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尽量配合你,如果你想提早结束,请先通知我。”她说得不卑不亢,好像在谈一桩交易。   他不喜欢她公事化的态度,狠狠的吻上她,吻去她所有的防备、也吻去她佯装的沉稳。   在淡淡的晕红染上她的脸颊时,他满意的放开她,“很好。我喜欢你为我着迷的模样。”   沙凌心里酸酸的,却什么也不愿再想,现在她只想放纵自己好好的爱上一回。她踮起脚尖,拉下他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你知道我的房间,嗯?晚上我就要看到你。”   他是王,主宰了每一件事物,他想要的都将获得,而她则是心甘情愿地献出珍贵的心。   ZZ  ZZ  ZZ   沙凌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电梯,从踏入这个直达顶楼总统套房的电梯的那。刹那,她就知道: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三年,改变了外表,不变的是心。   旋开房门,一双健臂迅速将她揽入怀里,霸道的攫住她柔弱的唇。   稍解相思的一吻结束,叶尔漠不悦的说:“你让我等太久了,我正要下楼上抓你上来。”卸下领带,雪自衬衫的袖子随意卷起,这个样子的他哪里像个法国男爵?活脱脱是个维京海盗!   沙凌没被他的吻慑走理智,她强调,“我可以在下班后上来,但请你尊重我的工作。”虽然公关经理这份工作不是那么重要,但她不想让他驯养——就象情妇一样。   没错,即使答应他搬进来,她仍固执的希望保留一些尊严,在注定失落芳心以后。   可想而知,程铨对她的决定相当不赞同,但她求他帮忙保守这个秘密,就让她做完这场梦吧!她说。   他终将离开,那时她的梦境也到了该醒的时候。然后,她会心甘情愿的走回没有他的口子里,继续生活。   叶尔漠蹙眉,现在的她变得独立自主,跟他以前的女人完全不同,那又何妨,这样更多了驯服的乐趣。   想到这,他的眉头渐惭舒展,“都依你。”他用吻来表达他的不悦。   这个惩罚的吻是场角力,他要她的臣服,她则犹豫着该保留多少,才不会在他离开的时候,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唇舌狂暴的掠夺,双手则温柔的解开她的制服,褪去她的保护色。他将她抱起,她的腿紧紧夹住他的腰,敞开的衬衫里露出粉红胸罩,融合了性感与纯真。   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美丽的胴体,为什么他的手却觉得好熟悉?   这证明他们最相属的。   叶尔漠将沙凌放在床上,她的眼儿迷离,十足渴望宠爱的模样。他慢慢解开钮扣,愉悦的看到自己的裸体对她产生的影响。   沙凌目不转睛地看着睽别三年的精壮胸膛,那一夜她曾经细细抚摸它,感受他的心脏在她手下震动,骗自己说它是为了她而跳。   她以为那一夜就是全部,没想到还有见到它的时候。   情欲的味道在彼此之间流转,没有分野。他从不这样做,一如他从不会让女人激得几欲失控!   他温柔的放倒她,昂藏的身躯笼罩在她身体上方,盖去所有的天地,让她只能看见他!   她确实只能看见他。   除了俊美的他,她的视线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他像拥有魔力的手划过她全身柔嫩的肌肤,所到之处欲火迅速被点燃,她的身子感觉到无比的空虚。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那一夜他醉了,让她却无须等待。现在他仿佛狩猎的狮子,正在逗弄着无力逃离的猎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低的哭了起来——为不知如何形容的异样感受。   “嘘,别哭!”叶尔漠轻轻吻去她的泪。   叶尔漠心一动,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好像……好像他们曾经做过这件事,但这是不可能的呀!   细细感受她的热切包田,他从来没有这么契合的感受!   从来没有吗?他突然想起记忆深处那一个晚上,维妮希雅也带给他同样相契的感觉,只可惜那是惟一的一次,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相聚虽然频繁,她却谨守分际,再也不让他逾矩一次。   要不是三年前她确实在他床上醒来,一想到维妮希雅对他百般拒绝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们曾经共度美好的一夜。地之后甚至对他的吻避之惟恐不及!   他躺在她身边,“抱歉,我来不及做预防措施。”他从来不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她的身体一僵,低垂着眼不让他瞧见她的难堪,轻描淡写的说:“没关系,我有避孕药。”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紧绷,“我很抱歉……”是国情不同吗,他过去的女伴都能坦然接受他不愿意留下子嗣的做法,而她却觉得受辱?   “别说!”沙凌捂着他的嘴,“这是游戏规则,我懂。”说完之后,她就过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她必须维护岌岌不可保的尊严。   叶尔漠低叹。今天发生大多他无法控制的事,好像从再见到她那一刻开始,他就管不了自己的心了。   她说的对,这是游戏规则,但他的心为何揪疼着?   台湾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从飞机上鸟瞰,摩登的大楼、灰白的公寓顶楼,交错出一种诡异的城市风格,还有零星罗布的绿曰,让他想起了复杂难懂的小女仆。   是的,他没想到自己会用复杂这个词来形容她,事实上,她的心思明显到几乎让人一目了然。   他却看不出她想离去!   叶尔漠微皱着眉头。每每想到她的不告而别,就让他气闷!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舍不得的狗屁理由,重点是他不能理解她的做法,特别是她的离去像是偷走了他一段记忆。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破例地记着一个女人,对视女人为床伴的他来说,花心思惦记着一个女人是前所未有的事。   然而,那日在他床上醒来的是维妮希雅,他为什么会惦记着小女仆?   叶尔漠自己也理不清楚,只觉得小女仆应该能帮他解开一些疑虑。   像是维妮希雅为什么会判若两人?   其实从认识维妮希维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难以亲近的模样,可是,那夜她明明热情得像个女妖!怎么过了那夜之后,又回到冷若冰霜的样子?   维妮希雅的脸颊亲吻起来像是没有温度的死鱼让他连亲触她嘴唇的欲望都没有。那夜她豪纵的激情到哪里去了?   他是绅土,当然不会直接问淑女这个问题,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而只有小女仆能帮忙解开这个谜底——说出维妮希雅是如何爬上他的床的。   只为了这个理由就来到台湾?太冲动也太牵强。据说台湾有两千多万人,要在这么多的人里找到小女仆,是何等不容易的事?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吧!   但随性的他可不甘这些,既然在法国找不到她,那何不来她的国家碰碰运气呢?   不过,他再也不做请私家侦探找人的愚蠢事了,天晓得“沙凌”的译音有千百种,他甚至不知道她名字的正确写法!   如晨雾般消失的小女仆,他们可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趟随他来签约的左拉·卡尔推推出神的老板。   “用一欧元买你现在想的事情。”他们是合作无间的伙伴也是好朋友。不过叶尔漠有着传统的贵族习性,总不喜欢向人吐露心事。   叶尔漠斜睨着他,“我比较怀念法郎。”   “行!”左拉拿出一元法郎,“买你的心事。”   叶尔漠毫不客气的收下, “我在想……飞机场到了”   ZZ  ZZ  ZZ   显然这家饭店努力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叶尔漠对饭店的贴心十分赞赏,从床褥到摆设陈列,无一不投他所好。刚踏进总统套房时,他甚至有一种回到庄园的感觉。   当然,这里没有庄园的豪华水晶饰品。他轻皱着眉,发现窗帘太薄了!他不喜欢被阳光吵醒。   “帝诺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客房部徐经理问道。   “窗帘,我喜欢能挡住阳光的窗帘。”   “喔!”徐经理拉起窗帘一角遮住小儿上的触控灯,然后打开灯,“您看,这种质料虽然轻柔,却一样是不透光的。”   “很好,你们很细心。”叶尔漠不吝于露出微笑。   她简直要昏倒了!怎么会有这种帅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人?他的高贵、他的绝俊……哩!天哪!   徐经理努力自持,不让流出的口水破坏帝豪饭店的声誉,“那请您先休息一下,早餐马上送到。要是有任何吩咐请通知我。”   “谢谢。”   早餐也让叶尔漠惊奇了一下,是法国面包涂鹅肝酱,吐鲁斯的鹅肝酱,他最喜欢的。法式咖啡不加糖。嗯,看来这家饭店确实用心注意到他的喜好。   当午餐是否草肛肠搭配卡布基诺咖啡、晚餐是绿檄擅配乳酪松露片,餐后酒还是一九八五年份的帝诺红酒时,叶尔漠终于忍不住问:   “菜单是谁拟的?”   “是本饭店公关经理。还合您的口味吗?”徐经理恭敬的回答。   “看来他下了一番工夫。”叶尔漠赞赏的说。他在国外便会自动用英文跟人沟通,与一般以本国语官为傲的法国人不同。   “是她,沙经理是女的。”徐经理解释。   沙?叶尔漠对这个姓氏很好奇,遂用国语说:“是沙子的沙吗?”   徐经理很讶异,“您的国语很标准!”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叶尔漠轻描淡写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沙子的沙。”   “我能见见她、感谢她细心拟出切合我意的菜单吗?”   “您的赞赏是本饭店至上的荣誉。事实上沙经理已经下班了。”   “是吗?那真遗憾。”叶尔漠无可无不可的说。   ZZ  ZZ  ZZ   适宜的套装、挽起的发臀,沙凌俨然一副都会干练女子的样貌。   她从早上就指挥若定的调度会议厅的排列工作,帝诺酒坊的签约工作不只引来财经记者,就连许多八卦杂志都因为对叶尔漠很有兴趣,而表达前来采访的意愿。   预料待会将涌入盛况空前的媒体瞩目。   “他可真是个活广告。”程铨瞄了眼她苍白的脸色、紧握的小手之后走近她。   “谢了。”沙凌将大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我的脚快无力了。”忙着布置会场时忘了紧张,现在媒体慢慢进入定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程铨环着她的腰,提供她需要的依靠。   “你做得很好。”程铨替她打气。   沙凌吸吸鼻子,“我这样是不是很糟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利用你……”毫无疑问地,程铨是最稳当的依靠,却不是她要的。她无法付出,又占着他的心思。   程铨将她垂落鬓边的发丝拢好,笑笑,“既然是朋友,说什么利用?”付出也是某种程度的获得,他不放弃任何一丝机会——直到确定再也没有希望。   沙凌点点头,紧张的问他: “我看起来会不会……”   程铨说,“你看起来一切都很好,精明、干练。放心吧!”   沙凌到帝豪饭店已经一个星期了,而叶尔漠一行人也于两天前住进饭店,直到今天的记者会她才有机会站在人群之外看他,她感觉胃部紧张得纹起阵阵痉挛。   会场响起一阵如雷掌声,所有媒体记者都挤到前面卡位。   “让我们欢迎来自法国,葡萄酒市场占有串七成以上的帝诺酒坊总裁——叶尔漠·帝诺先生!”司仪朗声介绍。   “各位女土、先生午安,我是叶尔漠,很高兴踏上福尔摩沙这块美丽的土地。”叶尔漠一开口便用道地的国语问好。   全场一阵哗然,“帝诺总裁,请问您的国浯为什么这么标准?”一位记者问出大家的疑问。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叶尔漠笑着说,“从她身上我学习到很多。”   “拥有一半华裔血统,就是您决定在台湾设立亚洲总代理的原因吗?”   “是的。”   “除了这点,您对台湾有没有其他印象?”一名女记者抛着媚眼问。   “有,台湾的女人很美。”这话意来一阵大笑,顿时拉近不少距离。   沙凌站在门边,冷冷的看着他展现魅力,心里像打翻一堆调味料似的,酸的、苦的全混在一块儿了。   早知道他对女人很有一套,但从报章杂志上知道跟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也以为蚌将死心,然而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她的心只是沉寂,从未死去。   “帝诺总裁,您希望台湾当局能给予您怎样的优惠?”帝诺酒坊将亚洲区专卖权签给台湾,势必为台湾带来无限商机,同时也提升了台湾的经济地位。   “这方面我还没有构想,你觉得呢?”叶尔漠巧妙的把问题丢回,让媒体舆论帮他向高层争取。   “听说您考虑跟贾克酒坊签约合作,资源整合之后届时将囊刮红酒市场九成以上的占有率。对于这点您有什么看法?”   “我不排除任何可能。”叶尔漠模拟两可的回答。   “那么您会用联姻的方式,来巩固两大酒坊的合作计划吗?”记者迫问。   “任何状况都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叶尔漠仍然不肯松口。   沙凌几乎是屏住气在等他的回答,已经三年了,他还没有跟维娓希雅结婚,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暗笑自己的傻,他们的结婚势将进行,她在期待什么呢?   在亲眼见到叶尔漠之后,程铨心底的疑虑获得验证,他说:“他就是小安的父亲?”   沙硬脸色更苍白了,喃喃自语:“这么明显吗?”   她的脆弱让他心疼,“看过小安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为之一震,程铨轻拍她的肩安慰,“谷关是小地方,那里的人对红酒也没兴趣,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新闻的。”   希望如此!沙凌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她的压力已经到达临界点!   “扶我到休息重好吗?我快要昏倒了。”   程铨一急,将她拦腰抱起,这个举动引来会场服务人员的关切,“沙经理怎么了?不舒服吗?”   沙经理?门边小小骚动引来叶尔漠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瞧,旋即眯起眼眼——   他、看、到、小、女、佣、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点想念她,此刻才发现她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在心里,否则他不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变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功利社会里的干练女主管——三年前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女仆呢‘她把她怎么了?   即使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仆,却依然吸引他所有的注意。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注意着她,她的一肇一笑、她的娇憨历历在目。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她的不告而别。   她柔偎在男人怀里的画面,狠狠地击上他的胸口,他不着痕迹的注视他们离去的方向,有礼的说:“我有要事必须马上处理,各位如果还有问题,请问我的行销总监——左拉·卡尔先生。请容我先告辞。”   谁能拒绝这么彬彬有礼的要求呢?   左拉很快接手,总裁的异样没逃过他的视线,“她”就是总裁坚持到台湾的主要原因吗?看来将有一声好戏看了。   ZZ  ZZ  ZZ   程铨将沙凌放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你还好吧?”   沙凌虚弱的笑,“还好,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是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叶尔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好久不见了,我的小女仆。”   沙凌惊愕的抬头,他认出她、而且还找来了?!   三年没见,她出落得更美了。如今的她有种妩媚,比三年前少不更事的她,更教人移不开视线!   程铨在他们彼此之间来回望着,他们之间的磁场强烈的让人心慌,他要扎破这个迷咒!   他挡在叶尔漠前方,“这里是奉饭店的员工休息宣,帝诺总裁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个一身雅士风度的男人是谁?他讨厌他以她保护者自居的狂妄!   叶尔漠严峻的看着他,程铨则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的眼神。   两个男人的较劲让沙凌着急的站起身,“呃,帝诺总裁有何吩咐?”   叶尔漠敛起褐眸,他不喜欢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他曾经想过也许能再见到小女仆一面,但他没有心理准备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状似亲密的模样!   他身旁从不缺女伴,更不会在意女伴的见异思迁,这种不悦的感觉对他而言是相当陌生的,更可笑的是小女仆跟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管她跟他是什么关系,总之他不喜欢这种关系。   “你为什么可以待在这里?”叶尔漠质问。   程铨骄傲的说:“这个饭店是我的,而她是饭店的公关经理,我们待在员工休息室是理所当然的。”他故意挑衅,“相形之下,高高在上的帝诺总裁硬要挤在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您说是吗?”   叶尔漠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王,没有人敢嘲讽他!   沙凌紧张的瞄着他太阳穴边的青筋,即使没见过他狂怒的模样,她也知道惹恼一头猛狮是极其不利的,她拉拉程铨,要他少说两句。   程铨则拍拍她的手,要她别担心。   他们之间的互动让叶尔漠气红了眼——为着莫名的在乎——他咬着牙说,“我要跟你谈谈。”如果不是在台湾,他会一拳打掉他脸上的骄傲!   程铨抬起下巴,“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沙凌拉拉他的袖子,他低头瞧见她祈求的表情,叹气,“你明明……”   沙凌的眼里满是恳求,无声的请求他离开。   程铨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沙凌回避他的指责。“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叶尔漠冷冷的看着他们。   程铨走到门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在外面等。”   谢谢。沙凌用嘴形说。   他要的不是谢谢。程铨颓然的摆摆手,帮他们关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沙凌怯怯的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叶尔漠,“你好。”有许多问题想问,终究只化成最安全的一句问候。   你好?睽别三年,在见面时她居然只有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好说?   三年来,她的影子经常会不经意的窜进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短短十几天的相处,谁知竟会留下难以抹灭的印痕,她究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样的魔法?   曾经,他错过了她;这次,命运之神让他们重逢,他再也不让她轻易溜走!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出了萦绕心头三年的疑问。   想起那一夜,沙凌尴尬的避开他的注视,“我本来就只是暂时待在庄园而已……”   看他的反应,应该不知道那晚是她吧!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惆怅。   她整整心情,又说:“那天刚好程铨有空,我就请他来接我回台湾。”   “那么急?连句话都没有留,像在逃难。”叶尔漠讥诮的说。原来放不下的只有他!   该死的是他从来不会放不下!   “我很抱歉…”   叶尔漠要听的不是抱歉!他勾起她的下巴,不让她再逃避问题,“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沙凌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该怎么说,说她献了身?还是说她爱上了他,所以才不得不逃离他身边?   什么都不能说呀!   叶尔漠阴鸷的凝视着她红艳的唇,想也不想的吻上它。   好甜美的味道!仿佛他已经尝过似的。   原本想要浅尝即止,却在碰触的刹那激起无尽的欲望,他的唇舌百般撩拨,肆意地唤起她的记忆,沙凌揽着他的脖子,绝望的任自己沉沦。   她像只愚蠢的蛾,明知烈火势将焚身,仍坚定的住火堆里飞;在他的爱里化为灰烬。   他不舍的放下她,拇指仔细划过她优美的唇形,感受到她的轻颤,他笑了:“我们是相属的。”兜了一圈,他总算明白自己的在乎。   “不!”沙凌猛然惊醒,伸出双臂抵住他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挡住他的魅惑。   不?叶尔漠危险的眯起眼,“你说清楚。”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掌心传来他的体热让沙凌收回手,改为环往自己,“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挑情妇从来没有国籍、职业之分。”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   沙凌愕然抬头,是呵!她想太多了。他怎么……怎么可能跟她求婚呢‘呵呵,她未免太托大了。她即将汜滥的泪水强压回又被他无意刺伤的心,苦的泪、咸的血混出一团五味杂陈。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痛哪!   沙凌扯出笑容,“多谢你的看重,在台湾,情妇并不是那么高尚的工作。”她不称他爵爷,不想让自己又矮子一截。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惟一拥有的只剩尊严了。   他厌恶她将情妇称之为工作的口吻!从来他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开出价码吧!”这是他不曾有过的经验,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开口要她当他的情妇时,无不铭感五内,从来不需要谈到金钱交易。   沙凌挺起胸,“我是不卖的!”他怎么能够这样伤她?!她的心已然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住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叶尔漠叹气,“如果这样让你感到受辱,我很抱歉。你知道,我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他一向擅长哄女人,却没有碰过像她这样明明身体都在呼喊着要他,却依然嘴硬得不肯让步的女人。   她变了,变得聪明自主,然而这样的转变更让他着迷。   “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情妇。”他决定让步。也许,相处一阵子之后,他就会找出对她念念不忘的原因,再也不会悬着心揣测自己的心用。   “我不会去做任何人的情妇。事实上我即将结婚了。”沙凌斩钉截铁的说,希望这样能让他死心。   想着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这个景象激怒了叶尔漠,他向前一步,将她拉人自己的怀抱,箍得紧紧的,两人的身体完全密合在一起。   他的脚岔入她的两腿之间,蛮横地让她感受他的灼热,一只手臂紧箍住她想逃的躯体,另一手则顺着她的大腿曲线慢慢往上移动,满意的听到她的轻呼。   “谁?是刚刚那个家伙吗?他也能这样轻易的撩拨出你的热情?”他在她耳边轻轻吹气说。   理智与欲望像两道势均力敌的力量,揪扯着她岌岌可危的坚持,她顽强的闭上眼,拒绝被他的褐眸魅惑。   “没错,就是程铨。”她感觉环在腰间的力量加大,好像要将她折成两半。只要能守住自己的心,她不在乎!   她张大眼睛,故意在他的怒火上添些柴薪,“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亲密了。”   叶尔漠的褐眸进出愤怒的光芒,仿佛被夺去玩具的男孩,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既然你已经不是处女,当我的情妇有什么关系?”   沙凌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想也不想的抬手——   他可以阻止的,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眼里赤裸棵的伤痛刺疼了他的心。   啪!   无视于脸颊热辣的感觉,叶尔漠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如果这样会让她好过些,他无所谓。   他总是在惹恼人之后又让人感动,她该生气的,为他的出言不逊。但,他任凭她打一巴掌的动作,却让她昂扬的火气瞬间消熄。   她不舍的抚上他脸上的红印, “对不起。”尊贵如他,何曾让人如此造次!   “当我的情妇。”他坚持。似乎这才是他惟一在乎的事。   沙凌定定的望着他灼热的目光,在他的眼里看到在乎。   他的宠溺能有多久?会得赔上一颗心吗?她知道自己又将再度陷下去,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爬起来过。不管是三年前,还是此时。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了圆三年前未完的梦。至少,现在他们是彼此互相喜欢的,不像三年前是单方面的爱。即使…—即使时间很短,也够她回味一生了。拒绝他,她的心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纯真,那么,就彻底的沉沦吧!   也许,痛到极致才能获得重生。   他在她眼里看到挣扎,坦白说,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   “我答应。我不要你的金钱,你在台湾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尽量配合你,如果你想提早结束,请先通知我。”她说得不卑不亢,好像在谈一桩交易。   他不喜欢她公事化的态度,狠狠的吻上她,吻去她所有的防备、也吻去她佯装的沉稳。   在淡淡的晕红染上她的脸颊时,他满意的放开她,“很好。我喜欢你为我着迷的模样。”   沙凌心里酸酸的,却什么也不愿再想,现在她只想放纵自己好好的爱上一回。她踮起脚尖,拉下他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你知道我的房间,嗯?晚上我就要看到你。”   他是王,主宰了每一件事物,他想要的都将获得,而她则是心甘情愿地献出珍贵的心。   ZZ  ZZ  ZZ   沙凌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电梯,从踏入这个直达顶楼总统套房的电梯的那。刹那,她就知道: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三年,改变了外表,不变的是心。   旋开房门,一双健臂迅速将她揽入怀里,霸道的攫住她柔弱的唇。   稍解相思的一吻结束,叶尔漠不悦的说:“你让我等太久了,我正要下楼上抓你上来。”卸下领带,雪自衬衫的袖子随意卷起,这个样子的他哪里像个法国男爵?活脱脱是个维京海盗!   沙凌没被他的吻慑走理智,她强调,“我可以在下班后上来,但请你尊重我的工作。”虽然公关经理这份工作不是那么重要,但她不想让他驯养——就象情妇一样。   没错,即使答应他搬进来,她仍固执的希望保留一些尊严,在注定失落芳心以后。   可想而知,程铨对她的决定相当不赞同,但她求他帮忙保守这个秘密,就让她做完这场梦吧!她说。   他终将离开,那时她的梦境也到了该醒的时候。然后,她会心甘情愿的走回没有他的口子里,继续生活。   叶尔漠蹙眉,现在的她变得独立自主,跟他以前的女人完全不同,那又何妨,这样更多了驯服的乐趣。   想到这,他的眉头渐惭舒展,“都依你。”他用吻来表达他的不悦。   这个惩罚的吻是场角力,他要她的臣服,她则犹豫着该保留多少,才不会在他离开的时候,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唇舌狂暴的掠夺,双手则温柔的解开她的制服,褪去她的保护色。他将她抱起,她的腿紧紧夹住他的腰,敞开的衬衫里露出粉红胸罩,融合了性感与纯真。   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美丽的胴体,为什么他的手却觉得好熟悉?   这证明他们最相属的。   叶尔漠将沙凌放在床上,她的眼儿迷离,十足渴望宠爱的模样。他慢慢解开钮扣,愉悦的看到自己的裸体对她产生的影响。   沙凌目不转睛地看着睽别三年的精壮胸膛,那一夜她曾经细细抚摸它,感受他的心脏在她手下震动,骗自己说它是为了她而跳。   她以为那一夜就是全部,没想到还有见到它的时候。   情欲的味道在彼此之间流转,没有分野。他从不这样做,一如他从不会让女人激得几欲失控!   他温柔的放倒她,昂藏的身躯笼罩在她身体上方,盖去所有的天地,让她只能看见他!   她确实只能看见他。   除了俊美的他,她的视线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他像拥有魔力的手划过她全身柔嫩的肌肤,所到之处欲火迅速被点燃,她的身子感觉到无比的空虚。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那一夜他醉了,让她却无须等待。现在他仿佛狩猎的狮子,正在逗弄着无力逃离的猎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低的哭了起来——为不知如何形容的异样感受。   “嘘,别哭!”叶尔漠轻轻吻去她的泪。   叶尔漠心一动,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好像……好像他们曾经做过这件事,但这是不可能的呀!   细细感受她的热切包田,他从来没有这么契合的感受!   从来没有吗?他突然想起记忆深处那一个晚上,维妮希雅也带给他同样相契的感觉,只可惜那是惟一的一次,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相聚虽然频繁,她却谨守分际,再也不让他逾矩一次。   要不是三年前她确实在他床上醒来,一想到维妮希雅对他百般拒绝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们曾经共度美好的一夜。地之后甚至对他的吻避之惟恐不及!   他躺在她身边,“抱歉,我来不及做预防措施。”他从来不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她的身体一僵,低垂着眼不让他瞧见她的难堪,轻描淡写的说:“没关系,我有避孕药。”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紧绷,“我很抱歉……”是国情不同吗,他过去的女伴都能坦然接受他不愿意留下子嗣的做法,而她却觉得受辱?   “别说!”沙凌捂着他的嘴,“这是游戏规则,我懂。”说完之后,她就过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她必须维护岌岌不可保的尊严。   叶尔漠低叹。今天发生大多他无法控制的事,好像从再见到她那一刻开始,他就管不了自己的心了。   她说的对,这是游戏规则,但他的心为何揪疼着?  清晨,当第一道曙光划入位于三十层楼高的总统套房时,他就醒了。   望着她细致完美的脸庞,他心里充塞着暖暖的满足。   “晨星。”叶尔漠低唤,“你是我的晨星——清晨驱走黑暗的第一颗星子——宁静安详,却吸引我全部的注熏。”原来相拥而眠是会让人上瘾的,他的手在她细滑的背部肌肤上游走,她拥有他所抚摸过最细致的肤触。   叶尔漠闭上眼睛、思绪飞到那一夜……   他也许醉得不省人事,但他的手却没忘记过她。是她吧!他霍地睁开眼,眸子里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才是她仓皇离开的原因!   他的手引出情欲,沙凌嘤咛一声,钻进他温暖的怀里,交缠的身躯悄悄唤起 灼热的欲望,她张开迷茫的眼,望人深情款款的琥珀眼里。   “真是场好梦。”她嘟囔,双手环住他的腰。   哪个男人能任由滑嫩如玉的身子廖踏而不受影响?他就办不到!   “三年前那次……是你的第一次吧!”   沙凌一僵,想回避他的问话。   他哪里容得她逃!他的手固定住她的头,诡变的琥珀眸子慢慢变沉,牢牢盯着她的不知所措。   “求求你……”她终于出声。   “是你,不是吗?”叶尔漠坚持得到答案。他一定要知道她为什么逃离,而维妮希雅又是为什么爬上他的床?   “是我!”沙凌哭喊着,“是我是我是我!”   她的坦白解除羁因两人的魔咒—…   ZZ  ZZ  ZZ   “为什么走?”叶尔漠惬意的抚着趴卧在他身上沙凌的背部。   “留——又能如何‘早三年当你的情妇?”沙凌侧着脸,闷着声音说。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背脊画圈圈,他确实不知遭要如何安排地。她跟他以为的女人不一样,她们视为骄傲的情妇头衔,在她眼里却成了诋毁。   于是他略过这个问题,“第二天早上为什么是赤裸的维妮希雅在我床上?”   沙凌错愕的抬头盯着他,“我不知道!”一想起那个画面胃里就直泛酸水!趴在他的胸膛,“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口气里有无法克制的酸意。   他不否认那天早上确实动过对维妮希雅负责的念头,可是她之后面对他时的冲淡僵硬,让这个想法延定了下来。   不过他不打算解释这么多,只轻描淡写地说:“帝诺爵士的婚姻历来都是由主教证婚,而主教近年来的健康情形不太好。”   “现在是民主社会了!”瞧她,多像得寸进尺的泼妇。   “即使只是肋位,男爵依然是帝话家族的骄傲。”   她知道。可亲耳听到心里还是闷闷的。她提醒自己不过是个情妇,短暂的床伴,沙凌起身,不再譬恋他的温暖。   叶尔漠望着默默着衣的沙凌,她的落寞是如此的明显,令人心疼。   他没说非得娶维妮希雅,最她带着薄怨的认命,让他还不想改变计划。   不曾有过任何一个女人能左右他的决定,而她甚至没有开口祈求,他对她的存手情绪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也许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就能够看清自己其实注并想象中的在意。   他会给她无上的疼宠,像对待最珍爱的……   情妇。   ZZ  ZZ  ZZ   沙凌白天还是在饭店工作,负责法文翻译,其实这分工作是很筒单的,因为帝诺酒坊来台的干部不多,就是叶尔漠跟左拉以及副总裁格森而已,尤其叶尔漠熟悉国语,相对的需要翻译的机会就不多了。   夜里她会避开众人回到顶楼的总统套房。这样的行为让人感觉有些罪恶感,她却顾不了自己的心。   踏入房,梳妆台上是满满的名牌化妆品,衣橱里则挂满名贵的衣服,她知道这些都是他请饭店订给她的。多可笑!她在听到同事间又羡又妒的提起时,还得装作自己不是那些东西的主人。   就连缀了满堂、她向来最喜欢的玫瑰花,都鼓舞不了沮丧的心情。   走进浴室,她看到来自地中海的名贵海藻沐浴精,以及最纯的蔷薇香露。突然间,她连洗澡的心情都没了。   一走出浴室,叶尔漠正走进虏里,“你喜欢这些东西吗?”   沙凌瞄一眼像邀功的孩子般的他,懒懒的说:“大名贵了,我用不起。”   “我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觉得东西名贵不敢用的”叶尔漠以为她只是在说笑,“喜欢吗?不喜欢我再请人换掉。”她值得娇宠。   沙凌好疲惫,这疲惫从心里而来,渗入周身。“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是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让我觉得自己好……”她艰难的开口,“好廉价。”   叶尔漠拢起俊眉, “我以为女人都喜欢这些。”他从不费心讨女人欢心的,她的反应让他有种不被领情的难堪!   他阴着脸,心里的郁闷悄悄发酵着。   有时候,温柔比残忍更伤人。她宁愿他对她视若无睹,也不希望他将她物化成肤浅的女人。   沙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他相当不悦。   “让我们维持平等的关系不好吗?我不想欠你太多。”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讲自由?”叶尔漠直觉她根本在为分手铺路!多疑是火苗、嫉妒为柴薪,他体内的熊熊大火燃烧正炽!   “自由跟平等是平民的口号,我们贵族不谈这个!”   沙凌不敢相信他居然用他的优越感来压她!即使在庄园里,他都不会这么恶劣过!   她气红了脸反驳:“这里是民主的台湾,要当贵族请回你的庄园去!”她真是气极了,想都不想的冲出总统套房,拒绝再跟被骄傲养大的他待在同一间房间里。   叶尔漠才被气炸了!   他处心积虑的讨好是为了什么?她该死的不领情就算了,还摆出一副受伤害的模样!   读死的女人!   他唤来徐经理,冷冷的说:“撤掉我房里所有女人用的东西。”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   “丢掉。”   “这……”好浪费哪!   叶尔漠瞟眼,“怎么?办不到?”   徐经理唯唯诺诺的笑着:“我马上请清洁人虽来处理。”不要就拉倒,这算她们套房部的福利好了。   他们相当有效率,房里很快恢复原先的简洁,没有任何屑于女人的东西存在。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悦、非常不悦!   他忍不住想到,她拒绝收受他的馈赠是为了那个程铨吗?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怒火再度上扬,她是他的女人,永远都是!   永远吗?   蓦地,叶尔漠让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维妮希雅都没有让他产生“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却对她有了这种想法?   难道他再也不是热情冷心的法国人?遭了什么魔咒啊,一个娇小的东方女子却牵萦着他的思绪,甚至可能让他做出不一样的决策,而她只需要眨巴无辜的大眼,他就心甘情愿的献心?!   他喜欢她哪一点?叶尔漠自问。   肉体上的契合?不!那只是额外的收获,如果他愿意思认,早在古堡里她就得到他的注意。   她莽撞、率真,在她身上他看到一股浪漫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的想亲近。所以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待在堡里,让她的天真涤去他的世俗。   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段话,那是小时候他问父亲为什么会爱上母亲时他的回答。   父亲说:孩子,你怎能抗拒龙的子民?   龙?年幼的叶尔漠不懂。   是的,龙。贝尼男爵说。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条具有灵性的龙,他安详睿智,选择了一块宽广大陆产下他的子民,然后护卫着他们,让龙的传人屹立在那块美丽大陆上生生不息。   父亲眨眨眼,说:龙的女儿有种魔法,会攫去男人的灵魂!   龙?从那之后,他以身为半个龙的子民为傲,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碰到具有魔法的龙的女儿。   “这真个大笑话!她既没有母亲纤柔、也缺乏婉约,铁定因为是这块福尔摩沙脱离了大陆的桎梏,使得这块土地上的龙的女儿徒有龙的魔法,却失去龙的  灵慧!   但,他依然该死的中了她的魔咒!   该继续走下去吗?   果决的邪恶狂狮终于有了放不下的时候。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遗传到龙的鳞爪。   叶尔漠冷漠的看着不知拒绝为何物的女记者,她以争取贴身采访为由行言语骚扰之实,更悲哀的是,她愚蠢到不懂得看脸色!   “呵,呵呵,”女记者笑得花枝乱颤,“总裁一定不会介意我们的贴身采访吧?”他真是帅到不行!   叶尔漠慵懒的靠坐在椅背上,“你知道争取到帝诺酒坊亚洲区的独家专卖权,将会让台湾获得多少收益?”   在做随堂考吗?“以年销售两亿瓶各类葡萄酒的保守数量来算,至少可以为台湾带来二十亿美元的商机!”呵呵呵,幸好她的功课做得很足。这下他该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那么……”叶尔漠倾身向前,嘴角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台湾并不是条件给得最忧渥的地区,我为何选择让这里赚那么多钱?”   女记者让他炫目的笑容迷傻子心,愣愣的说:“不知道。”   “因为我以为台湾的女人够安静。很显然地,我错了。”他脸上的笑容一收,表情显得有些邪诡,“而你就是那个错误。”   咚,女记者跌倒在地上,旋即以极狼狈的姿势爬起,匆匆遭声:“很抱歉打扰您的时间。”飞快的奔离饭店咖啡厅。生怕自己的愚蠢让他改变主意,届时她肯定成为全民公敌!   终于又回到安静了。叶尔漠端起咖啡,不着痕迹瞅了始终站在角落的沙凌一眼。她细心的吩咐服务员泡来他喜欢的咖啡,却冷眼任人纠缠他的宁静。   公关经理吗?她倒是挺知道要切合本分的。看来,只有他才挂着心在思索两人的未来!要不是她眼里的在乎是如此的明显,他几乎要以为她根本对他无情!   哼,要比沉得住气?就陪你玩。   结局会说明一切。   沙凌知道自己很傻,明明可以躲着舔舐伤口,却忍不住想要多看他一眼。   尽管在人群之中,他依然是最耀眼的,她几乎可以看到每个女人眼里毫不隐藏的爱慕。这种认知让她自卑,总觉得他像灼热的烈日,而她只是不起眼的星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留下来?现在的发屉已经逾越只是想偷看他一的初衰。   是谁说的?当你成为爱情的俘虏,谨慎就曰远扬。如今的她正是如此。   眼尾余光瞄到叶尔漠举起杯子朝她一点,原本凝驻在他身上的目光时移转到她这里,即使站在角落,她依然觉得自己像站在聚光灯下。   这是宣战。他用嘴形说。   她该庆幸他说的是法文!然而,突然静寂的咖啡厅显示出他的小动作,已经引起全部人的注意。   沙凌狠狠的瞪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步出咖啡厅。她用力的走着,将对他的不满及对自己的愤怒,毫无保留地发泄在脚下。   哈哈哈!叶尔漠发出爽朗的笑声。看来,骨子里那个不善隐藏情绪的小女仆又回来了!   他朝她离去的方向行了个骑士礼,久违了,我的女仆。   ZZ  ZZ  ZZ   他白天的行径让她饱受同事的询问,沙凌不由得庆幸这几天程栓恰好南下巡视高雄的帝豪饭店,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都怪叶尔漠!   怨是怨,脚步还是不受控制的蹑手蹑脚地钻进直达顶楼的电梯。直到站在总统套房前,她突然有些胆怯。   昨天才有过争执,今天就又主动上来找他,他会怎么想她?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就是鼓不起勇气按铃。   房里的叶尔漠透过监视器,将她的犹豫不决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们只是露水姻缘,散了就散了,再纠扯不清只会越陷越深,等过几天他回法国了,她将如何自处?   唉……沙凌幽幽的叹息,转过身子……   蓦然,拉开的房门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人房里,锁在纯男性的怀抱里,猝不及防地被他干净的气息吻住。   他的吻霸道而狂野,要的是她的臣服。   她挣扎,却挣不脱他先天的优势。他的撩拨唤起她热切的情意,终于,她彻底的臣服在他狂烈的索求之下。   恋意的欢爱过后,他说:“永远不要试着离开我,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这么做。”   如果爱情意味着爱别人胜过爱自己,那么在这场爱情的战争里,她注定是输家。   沙凌疲惫得不想抗辩,将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黯然喟叹,“如果你不能交出你的心,请把我的自由还给我。”   他没回答,但僵硬的身体已经代替他回答了。   沙凌尴尬的转过身去,闭上眼,悄悄地流下幽怨的泪滴。她到底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哪!想起家里那张翻版自他的小小脸庞,他的儿子、她的心,终究不是他所需要的……   睡吧!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完全属于她。   狂放的他不在乎让许多女人伤心,因论她们都不是他爱的。但她哀怨的语气却引起他的不舍。   为什么?   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他想起那天看到程铨抱着她的那个画面,叶尔漠终于恍然大悟,他的心悬着她!   嫉妒是最大的痛苦!比神学家们说的什么地狱都来得万劫不复!而它的反面情绪就叫做——爱!   黑暗澄撤了叶尔漠的思绪,他用法文低声吟着片段情诗——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星光   高悬在夜空 永不坠下   你忸常炫亮的光芒   像天使的眼 将我守护   她的美丽不独独在外表,他喜欢她光灿灿的眸子,像天使般的纯真无邪,他最爱看到她瞳孔里反映出他的影慷,是全然的崇拜与迷恋。   是的,他爱这个女人,爱她的善良与毫无掩饰的表情。尽管她脑子里常常窜出不合时宜的念头、偶尔会在不该发笑的时候嚏哧笑出,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喜欢她的率真!   困扰多时的疑虑理清了,未来要怎么做已经相当明显。叶尔漠轻柔的将早已沉睡的她转向自己,手指在拂过她微润的发丝之际心疼不已,她哭了?   昏暗的灯光下,她长睫毛上的水气像晶莹的天使之泪,他不舍的细细吻去她的泪痕,引来她的轻声嘤咛。睡美人终究没醒,也就没有看见他脸上的柔情。   ZZ  ZZ  ZZ   维妮希雅也到台湾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沙凌愣了一下,一旁的组员推推她,“经理,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挤出笑。他居然没有跟她提到!   沙凌想冲上顶楼质问叶尔漠,走到电梯前却颓然放下要按钮的手。   她算什么?人家何必跟她说?自怜自艾的情绪让她沮丧的靠着墙。   “经理,你还好吧!”组员小心翼翼的说:“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呢!”   沙凌扯出笑,“没有啦,突然有点头晕。”   她的组员大咧咧的笑了,“原来是头晕啊?怪不得经理会走向直达总统套房的电梯。”咦?傻大姐突然想到:“还是经理想问帝诺男爵要怎么接待他的未婚妻?”杂志上都把帝诺跟贾克两大家族的渊源写得狈清楚了,所以她们都知道维妮希雅的身份。   “未婚妻”这三个字重重击中沙凌脆弱的心,对呵,她是他的未婚妻,而她充其量只是见不得光的……床伴。   从腹部翻搅而起的苦水让她难受,脸色益发苍白,   “经理……”傻大姐组员扶着脸色发白的沙凌,好担心的说:“唉呀!你的体温这么低!怎么办?饭店司机已经到机场接机了,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迎接维妮希雅小姐,整个饭店里能说流利法文的只有董事长跟你,董事长又要晚上才能从高雄回来,现在该怎么办?你可不能昏倒啊!”   她一连串的喳呼提醒沙凌她的工作。她勉强扶着墙站好,平稳的交代:   “要给维妮希雅小姐最好的服务,从吃食到住宿都要无微不至。另外,她会说英文,必要时可以用英文跟她交谈。”程铨已经帮她很多忙了,她不能砸了他饭店的招牌。   于公维妮希稚是贵客;于私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怎能不好生服侍着呢?沙凌勾出凄凉的笑。“我去拟出菜单,让厨房师傅赶紧准备。”   “好!”傻大姐开心的说,“还是经理厉害!我马上去办!”她边走边叨念:  “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也不先交代一下,赶得人家火烧屁股,真是!”   是啊,没有早知道。沙凌有些薄怨。   早知道维妮希雅会跟着来台湾又如何?难道这几天的夜夜相拥而眠,就让她- 为可以完全拥有他?   太傻了!维妮希雅一直是他理想中的妻子、未来的男爵夫人,是她自己蒙住眼睛、拒绝正视这个事实!   如今好了,正主儿都来了,她这篡位的床伴也该让出位子来了。   快速前进,用尽全身的气力假装镇定,直到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热那,两颊流下的泪,才毫不留情地耻笑她的痴心妄想!   ZZ  ZZ  ZZ   地球不会因为你的伤心而忘了转动。   尽管沙凌百般不愿面对维妮希雅,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维妮希维才刚下榻,就跟徐经理闹得不太愉快,原因是航空公司没来得及将绣有贾克家族家微的床单组送达,以致于客房服务人员只能先装上饭店本身的寝具。   “沙经理,你说说看,这女人是不是太过分了!”糠经理余怒末消的嚷嚷,“床单设寄到干我们饭店什么事啊,真是其名其妙!”   沙凌揉揉大阳穴,安抚着: “徐经理,你别生气,维妮希雅小姐养尊处忧惯了,难免有些骄气,我们是服务业,笑骂由她。忍着点吧!”   徐经理哼一声,“我知道,所以虽然心里气得要命,还是没有顶嘴,不过说真的,那女人真难伺候!”她有些担心的问:“晚餐来得及应付吗?”饭店法国厅都是寻常法国菜,那些恐怕人不了维妮希雅的眼。   沙凌微笑:“我已经把菜单交给主厨了,董事长也运用关系调来需要的食材,应该可以应付得来的。”   事实上程铨自从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之后,相当担心她的处境,直说要马上搭飞机赶回来,是沙凌一直劝说、要他留在高雄把会开完。他已经帮她那么多忙了,怎么还能再添加他的困扰?   “那就好!”徐经理松口气,继续叨念:“那女人真的大趾高气昂,骂人还都骂法文,虽然听不全懂,偏偏她轻蔑的眼神让人气结!我接待过许多政商名流,也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盛气凌人的!贵族,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死巴巴抓着不能当饭吃的头衔,无聊!”   沙凌苦笑,看来维妮希雅真的把徐经理惹毛了。她的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难缠的事来找麻烦。   ZZ  ZZ  ZZ   维妮希雅雍容的坐在饭店法国厅的包厢里。   叶尔漠真能捱!沉默了几年,不只没提起婚事,就连跟贾克家族签约合作的事,吭都不吭一声。她哥哥已经撩不住气了,要她先到台湾探探他的口风,如果可以,他就马上动身到台湾来签约,在全球金融风暴下,贾克酒坊已经出现捉襟见肘的窘态了。   即使百般不愿,她还是身负让叶尔漠首肯的责任。   有人轻叩包厢门,她露出训练有素的完美笑容,走进来的却是服务生。维妮希雅瞬间拉下脸:“帝诺总裁呢?”   服务生一下子没听懂法文,愣了会儿才用英文说:“帝诺总裁还有些公事没办,请您先点餐,他马上下楼。”   他居然摆架子!维妮希雅脸色难看的迁怒:“这不是法国餐厅吗?怎么?连基本的法国话都不会说?”   搞什么嘛!虽然是法国厅,可来的法国人还是说英文呀!他们服务生懂得用法文点菜就行了,难道还要当法国通吗?其名其妙!服务生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表面上还是十分有礼貌的说:   “请问您的主菜要龙虾奶袖矗鳟鱼排,还是龙虾卵红汁煎龙虾配龙蒿?”以客为尊嘛!   维妮希雅火气还没消,讥诮的说:“怎么?我要吃地道的法国莱还要千里迢迢来到道这里吃?”   服务生脸上一阵青白,依旧捺着性子说:“或者您想吃比较不一样的?丝瓜煨龙虾、松露烤鸭、还是炸鹅肝丸子?”幸亏沙经理为这位“娇客”准备了许多道菜。   她到饭店已经几个小时了,叶尔漠不闻不问的态度让她十分不悦,维妮希雅可不管人家怎么想,总之她不高兴!   “我对松露很有兴趣,可别拿中国那种空有气味却食之无味的寻常松露来蒙混!”她趾高气昂的逼问:“是哪里的松露?普罗旺斯?义大利?西班牙?”   呃——服务生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突然灵光一闪,“我请本饭店公关经理来为您解说!”说完就匆匆“逃亡”。   听完服务生说的话,沙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看来非得由她亲自上阵了。   沙凌在包厢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敲门。   “进来。”   她垂头问道: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法文。   维妮希雅眯着眼, “我是不是见过你?”这个女人感觉好熟悉……她认识的东方人没几个呀!莫非!   沙凌从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认出她了,无声的叹息,“是的,维妮希雅小姐,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冤家常聚首,维妮希雅冷哼, “你倒是用尽心机啊!”   沙凌无法辩驳,强压下喉间的怨气,平静的说:“请让我为您介绍今晚的主餐:本饭店所用的松露是有黑钻石之称的黑松露,它的产地是普罗旺斯的法国橡胶林,保证是天然野生的珍贵松露。”   “卖弄!”维妮希雅就是看她不顺眼,“我是法国人,难道还需要你跟我说松露的来源吗?”   面对她恶意的寻衅,沙凌只能沉默以对。   “我要吃生蚝!”维妮希雅故意刁难。   “好的。”沙凌逆来顺受。她是客,也是他未来的妻!于是,再大的委屈都得默默咽下。   “请问您要以嫣红的龙虾卵生食,还是试试主厨用生蚝及旗莱做出的野猪肉香肠?”   “啧啧啧!”妮希雅不屑的说,“台湾的海水都遭到污染了,能生吃吗?再说台湾的猪肉我可不敢吃!”   是可忍,孰不可忍1 她百般容忍是因为她的身份,可井不代表她就能欺负整个台湾!   沙凌挺起胸膛,严正的说:“台湾有许多美食,但只给能欣赏的人品尝。至于你,本饭店准备了布列塔尼海边的生蚝,以及专食松露的法国野猪,如果您还有需要,我们甚至也准备了勃艮地的蜗牛!”   这、这、这…爱吃“松露”的法国野猪?“勃艮地”的蜗牛!沙凌分明是故意嘲讽来自勃艮地、且嗜吃松露的她是畜牲!   维妮希雅涨红了脸,她从来没接受过这种不逊的暗讽!   沙凌豁出去的跟她互瞪,谁也不肯退让。   蓦然,维妮希雅狂傲的大笑,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现上面那枚为世人所熟悉的圆形钻戒,不可一世的说:“你再张狂都没用了,叶尔漠注定是我的。瞧!这是他不轻易示人的传家之宝!”   沙凌狼狈的退后一步,在媒体的大幅报道之下,她认得这枚戒指!   眼看自己成功的打中她最脆弱的一环,维妮希雅继续乘胜追击:“我们迟迟没有结婚,除了因为叶尔漠事业心太重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主教身体不舒服,无法证婚。”   她得意洋洋的观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过没关系,既然他都把最珍贵的结婚戒指送给我了,那我还担心什么呢?你说是吗?”   沙凌抓着胸口,踉跄的后退,冲出包厢。转身时不小心撞倒人,她哺哺说着:“对不起。!   对方扶着她的肩,“你怎么了?”   是他!在心里已经被维妮希雅伤得血痕累累的时候,她再也禁不起他的温柔!沙凌低垂着头,挣开他的束缚、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迅速冲出餐厅。   叶尔漠怔然望着她好似逃难的背影,冷看声问维妮希雅:“她怎么了?”   维妮希雅好整以暇的端坐着,“不知道,我跟她不熟。”她企图引开他的注意娇嗔着: “你怎么到现在才露面?”   叶尔漠将满腹疑虑压下,量维妮希雅也搞不出什么鬼!他坐下来,向跟在他背后的服务生点了主菜,然后才冷淡的问:“你来干什么?”   维妮希雅按下不快,好有气质的回答:“我哥哥认为你既然把亚洲地区的专卖权处理好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联姻的事了?”   “我不以为我们有联姻的必要。”叶尔漠平淡的说。   “你!”想要发标的维妮希雅慑于他的威严,改以温柔劝说:“三年前——”   不等她说完,叶尔漠就冷冷的打断:“你确定三年前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维妮希雅错愕的看着他,难道那个女人都跟他说了?可恶!事到如今她也懒得装优雅了,维妮希雅尖锐的提醒:“就算我们没有肌肤之亲又如何?别忘了,我是你父母亲惟一中意的媳妇人选。”   “是吗?”叶尔漠懒得提醒她:他父母根本来不及看到沙凌就双双辞世了,   他分明不想承认!维妮希雅扬了扬右手,“帝诺家族传承几百年的钻戒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尔漠瞳孔闪过一道危险的幽光,“你偷了我母亲的钻戒?”怪不得飞机残骸中就是找不到这枚戒指!   “哪,哪有!”在他阴狠的注视之下,维怩希雅也不得不心虚,供出实话:“是叶夫人借我看的。这枚戒指原就属于勃艮地的玛莉公主,是后来我的曾曾姑婆嫁到帝诺家族才伴嫁过去,变成帝诺家族的传家宝;所以我央求叶夫人借我戴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贝尼爵士跟叶夫人双双飞机失事的消息…”   “所~你就顺理成章的霸占我帝诺家族的传家宝?”   “你怎能这样说!”维妮希雅辩驳着:“我是想我们终究会结婚的,到时候钻戒还不是回到帝诺家族?”   “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结婚?”如果没再见到沙凌,也许会;如今他不会想娶别人。叶尔漠伸出手,“拿来。”   维妮希雅仍然挣扎着,“你不娶我没关系,能不能请你答应跟我哥哥永久合作?”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跟他结婚,可是为了巩固两大酒坊的合作关系,父兄才会逼着她用婚约绑住他。   “你知道奥古为什么急着跟我敲定合作的事宜?”   维妮希雅坦承:“相信你也知道,有个美国财团努力搜购勃艮地的酒庄,如今五百多个大大小小的酒庄里,只剩贾克酒坊还没被并吞,我哥哥不愿意拱手让出祖上基业,但在强敌虎视眈眈下实在撑不下去了,所以…”   叶尔漠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贾克酒坊合作?”   维妮希雅摇头。   “我对贾克酒坊对葡萄酒的坚持相当赞赏。奥古承袭了你们祖先几百年来的强烈要求:一棵葡萄树只酿一杯酒。相较于其他小酒庄一棵树可以酿出两瓶酒的产量来说,贾克家族才是真正的爱酒人。”   他对于酿出优等葡萄酒也有着同样、甚至更甚于贾克家族的坚持。   只不过他区分得很清楚,他的酒坊不但能酿出最顶级的葡萄酒,就连寻常人喝的平价酒都有,加上他的葡萄园比他们大上数倍有余,自然发展得比顽固的贾克酒坊好。   维妮希雅让他谈论起葡萄酒时照照生辉的阵子打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没有趁虚而入、并吞我们的酒坊?”   说真的,与其让什么都不懂的美国商人来管理酒坊、用量产的方式糟蹋名贵的葡萄品种,那她宁愿并入帝诺酒坊名下,才不会玷污了他们一级优等酒的传承。   “哈哈哈!”叶尔漠笑她的无知,“优良的葡萄树都有其纯正血统、弥坚历史、丰富文化的传承,也惟有了解它们的贾克家族,才能酿造出勃艮地最骄傲的葡萄酒。我的世界在波尔多,没兴趣往东北方发展。”   一项就是他的经营方针,就像释出专卖权来说好了,既然代理酒商有能力做好销售,那他又何必为了亚洲地区,而在公司里多设立一个亚洲开发部门?用人惟才,这是他在短时间内就能让帝诺酒雄霸全球的致胜关键!   “那我哥哥可以到台湾来签约了吗?”维妮希雅忧心忡忡的迫问。再没有资金捐注,他们空有理想也难脱窘境。   “叫奥古来吧!”叶尔漠惬意的摆摆手, “法国人的问题让法国人处理就行了。”   她好感动!拔下钻戒捧到他面前,“对不起,请您收下。”   叶尔漠接下钻戒,等这阵子忙完,他就可以好好跟她求婚了。   主菜也上来了,他们沉默的用餐。直到甜点、咖啡、白兰地都一一上完之后,叶尔漠起身——   “你慢用,我还有事。”他还是先弄清楚刚刚沙凌怪异的动作好了。   “等一下!”维妮希雅小声的说:“我父亲跟兄长都希我们船结婚——”   叶尔漠惶眉一拢,“我不会娶你的!”   真不留情面!维妮希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可是能不能由贾免家族对外公布双方不适合的讯息?”好歹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叶尔漠撇下嘴,“随你。”   那就好!维妮希雅喜出望外的想着:他的名声素来不好,相信舆论能体谅她不愿意联姻的苦衷,这样的话虽然哥哥还是会不高兴,总是能稍稍挽回些颜面。   叶尔漠懂得理会她的小计谋,只在走出包厢前懒懒的丢下一句:   “你是同性恋没错吧!”淡淡的警告她别做得太绝。   维妮希雅身体一震,不敢相信他居然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多久了?难道从她刻意逃避他的触摸那时就知道了吗?那他会不会说出去?她的父亲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维娓希雅不知道其实叶尔漠也是不久前才派人调查她的,不过他的话已经成功的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辛苦你了。”程铨在听过维妮希雅蛮横的事迹后对沙凌说道。   “没什么!”沙凌装得毫不在乎、并岔开话题:“高雄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据徐经理说,晚餐过后维妮希雅明显收敛不少可他还是担心。现在听她这么说程铨终于安了心!   “嗯!我打算将原来的饭店扩建为高级度假中心,这趟下去就是跟建筑师沟通空间如何规划。”程铨专注的看着她, “西子湾的晨昏皆美,有空你一定要去看看。”   沙凌回避他的凝视,不置可否的说:“恭喜你成功创立属于你的帝国。”   “空有帝国没有帝后也是枉然。”   “程铨…”他犀利直接的话让沙凌不知如何应对。   再怎么不甘心,她的为难也已经将他宣判出局。程铨笑笑,将浓浓的遗憾藏在云淡风清的爽朗笑容底下。“别理我的疯言疯语!”他定定的望着她,“我该恭喜你吗?”   她是个死心眼的人,看起来叶尔漠对她也是有意的。只是,他又将如何处理维妮希雅的存在?   “我明天就回家去。”沙凌若无其事的说。   “我不懂!”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久待在台北呀!上来这么久了,很想儿子呢!”沙凌的语气好轻快。   程铨审度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他又伤了你的心了?”看到沙凌凝在脸上的笑容,他低吼: “该死的!我去找他算账!”说完就想冲出办公室。   “别!”沙凌拉住他,“我早知道跟他是不可能有结局的,这几天的相处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别让我更难堪。求你!”   她恳切的话让他心疼。   程铨缓缓的转身, “你这又是何苦呢?”见一次伤一回,脆弱的内心如何受得住情感的鞭挞?   沙凌拉出一抹浅笑,“你懂我的。”   程铨低吼,用力捶墙一下。他懂。是他将憔悴的她接离庄园的,他亲眼见她过了三年行尸走肉的生活,更明白她只有在看到酷似他的小安时,脸上才会有了温度。   她的心是冷的,而惟一能使之温暖的却不是他!是叶尔漠扼杀了天真活泼的她、残忍的夺去她的笑容,   “别这样。这趟回去之后我会守着安安长大,不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沙凌的笑带着淡淡的悲伤,“恭喜我终于看开、走出迷障了。”   “你…,”程铨无言。   沙凌走到门边,向他绽放出最美的微笑,“谢谢你容忍我的任性。尽管结局不甚美好,但请相信,我从不后悔爱这一回。”她朝他微微点头后走出办公室。   就像生命就必定得面对死亡一样,在人生旅途里,她很高兴自己曾经受过这么不凡的人,即使……即使这段爱情将成为蚀心的回忆,她也不后悔认识他、进而爱上他。   她不是一无所有的,至少还有儿子陪她。   她萧索的背影让程铨无比心疼。但他除了默默守候,还能做些什么呢?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ZZ  ZZ  ZZ   走出程铨的办公室后,沙凌住外走,要回程铨为她承租的小套房。今夜他应该不会寂寞吧!她幽幽的想。   服务台小姐匆匆喊住她:“沙经理!帝诺总裁找你好久了!”   “找我?”还找她干吗呢?   “是呀,他已经拨了几通电话下来,要我一见到你马上请你上去。”   沙凌无暇注意她满脸的好奇,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响着:他在找她!   要上去吗?他不是已经有维妮希雅陪着了?   不上去吗?难道连一声再见都不说?   最后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她告诉自己:这次最后一次,她会跟他把话说明白。   “沙经理…,”服务台小姐打断她的沉思, “也许帝诺总裁有要事要跟你商量呢!”她半问半推测。她们大家都对赫赫有名的帝诺总裁,突然冒出跟沙经理之间的诡谲互动,有着高度好奇,偏偏什么端倪也看不出来。   不过帝诺总裁这么急着找沙经理,他们之间应该不单纯吧!好好奇喔!   沙凌无意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闲暇消遣的话题,轻轻带过,“也许帝诺总裁对我们对维妮希雅小姐的接待有意见吧!”   一听到那个超级难缠的法国婆子,服务台小姐吐吐舌头,“那沙经理赶快上去,可别让帝诺总裁久等了。”   “嗯。”沙凌旋身走入电梯,按钮、关门,隔绝了外界的遐想。   徐徐上升中,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做出最最干练的表情。   叶尔漠,我们完了。她一遍遍的练习着如何用沉稳的口吻说着。她不是退缩的女人,既然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就有同样的勇气走出他的世界。   当!电梯开门,她的手心在冒汗、她的胃部在痉挛、她的腔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突然,房门毫无防备的打开,叶尔漠站在门内,关心的问: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这句寻常的关怀用语,让她强装的镇定完全卸甲,她投入他敞开的怀抱里,忘了义正辞严的坚持,也忘了该说的再见。   什么都忘了,眼里都是他的温柔,嗔着他特有的味道、脑子里什么世俗道德的规范都给丢了,她再也无法思考,只知道绝望的爱他!   她难得的热情让叶尔漠忘了想问她的话,只想立即品尝她的美好,再度体验完美的契合。   就在玄关,他们甚至等不及进到房里,他将她托放在镜台前,恣意的吻着她柔嫩的肌肤,狂野的占有她!   ZZ  ZZ  ZZ   “这真是太疯狂了!”叶尔漠将虚软无力的她放在床上时,忍不住说道。   他的手不舍的拂过她背后肌肤的殷红,那是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留下的痕迹,“痛吗?”   沙凌摇头。   叶尔漠终于想起一直惦在心里的话:“我不知道维妮希雅仑突然飞来台湾,她给你找麻烦了吗?”不消多说他也猜得到,娇贵的维妮希雅不好伺候。   沙凌还是摇头。她带来更甚于麻烦的最迫使她正视现实。   他的关心让她窝怀,而维妮希雅没有留在他房里更让她感动莫名,在最后的时刻她什么都不想子,只要好好沉浸在他的独宠里——至少此时他是专属于她的!   沙凌伸手扭熄房里的灯,让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纯然的感受。   “说说你的事吧!”不管三年前还是现在,他们相处时都是她说他听,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只沉溺在情欲之中,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发现她几乎全是由杂志上得知他的事,对他的了解浅薄得可怜。   “想知道些什么?”黑暗中他的噪音特别低沉而性感。   “随便,不要是公事就好。多聊聊你自己吧!”   “我?乏善可陈。”他的感情世界相当丰富,不过他怀疑她想听的是那方面的事。   “说说庄园。亚伦跟安娜都还好吗?玛莎呢?”沙凌同样避开他的情交,她不想让嫉妒啃噬掉这么样和的夜晚。   “他们都很好,不过安娜对你的不告而别很难过,郁郁寡欢了一阵子。”   “我很抱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叶尔漠安慰着,反正他会把她带回法国,到时候安娜一定很开心。他想到有趣的话题了,“你听过玛莉公主的钻戒吗?”   “听过。”沙凌庆幸黑暗掩去她的表情,不让他看见她藏不住的憨。   叶尔漠却没察觉她的难过,兴冲冲的加以解释:“在十五世纪时,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连公爵想跟勃艮地的玛莉公主求婚,于是请他的谋土替他想出能打动美人的方法。玛莉公主在看到公爵捧着圆形钻戒来求婚,感动得答应了他、也带动上流社会竞相仿效,这就是后代人们惯常以钻石求婚的由来。”   “听说那枚钻戒后来在帝诺家族?”沙凌苦涩的说。   他没听出她酸溜溜的口气,“没惜,那是帝诺家族的传家宝,由爵爷夫人承袭。”叶尔漠却不知道她已经在维妮希雅手上看过钻戒,只想着她知道了这个典故,等他求婚时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沙凌觉得整颗心都漫在酸汁苦液里无法救赎。他一定要用这个方式让她知难而退吗?   两具胴体间不容发的紧紧相依着,两颗心却在这一瞬间高得好远好远——   另人不懂女人的细腻,无意之间已经遗落了她的心。   ZZ  ZZ  ZZ   一如来得匆匆,维妮希稚离去得也很突兀,第二天沙凌一下楼,就听说她已经离开,紧接着又是她的哥哥——奥古·贾克——午后即将抵台的消息。   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承诺吧!沙凌想。   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呢?   ZZ  ZZ  ZZ   奥古一抵达饭店,随即着手双方合作的事宜,叶尔漠给的条件很宽松,让他松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婚事告吹,会连带影响到他签约的意愿。   双方的律师很快地拟好告约书,叶尔漠却让一通电话给打断了。她为什么会打手机给他?他以眼神示意他们等等,径自走到饭店会议厅外。   “你没一班吗?”   “我今天轮休。”沙凌解开他的疑虑,接着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崇拜你。”她的声音悠悠渺渺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尔漠微微皱眉,“你怎么了?你在哪里?要我陪你吗?”他问,眼眼却往会场里飘。   她听得出他的为难,虽然勉强,但他有这份心就譬厂。“不必,我等一下就回去。”她没说回去指的是回谷关。“贾克总裁不是已经到了吗?”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去再说。”他有些如释重负,奥古很急,他想先把约签好,既然要帮忙就帮到底吧!   叶尔漠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说道:“我晚点陪你去逛街。”女人都喜欢这样,不是吗?   又是种酬劳吗?她暗自心伤,也许她要得太多,已经逾越情妇的分际。   “我一直很崇拜你。”她说,“你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告诉我,你曾经对某件事束手无策过吗?”   叶尔漠拧着眉,隐约知道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没有。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你,他没说出来。   他对她的在乎甚至强过工作,扔下紧急的会议出来哄女人,对他是不曾有过的经验。   “总裁……”左拉也走出来了, “贾克总裁的飞机在一个钟头之后。”奥古足专程来台湾签约的,实在是那个美国财团几乎逼得他走投无路了。   沙凌也听到了,她笑,庆幸他见不到她的苦,说:“去签约吧!这对你很重要。”她以为双方是互蒙其利的。其实她想得也没错,只是发展如日中天的帝诺酒坊,实在不需要靠贾克酒坊来赚钱。这次叶尔漠纯粹是道义相助。   “你……”叶尔漠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漠,”沙凌突然唤他,“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需要源源的祟拜跟爱。”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叶尔漠却听懂了,“我是。我的确需要你的崇拜跟爱,那让我快乐。”他强调。如果她要的是肯定,他不吝于给她。   她却没动力了啊!沙凌苦笑,想起他看不到她愤然扯出的笑容,又收起了笑,“漠,去忙吧!我爱你,”   她的爱语听起来像诀别!   “叶尔漠!”连奥古·贾克都着急得走出会议主了,“我急着赶飞机哪!”   叶尔漠挥了下手表示听到了,匆匆跟沙凌说:“我签完约就上楼,等会儿。”他隐约察觉出不对劲,但没关系,等签完约,他会有许多时间可以跟她好好沟通。   他收线,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奥古,“怎么?不签约了?”   奥古苦着脸,“叶尔漠!我在赶时间呀!”   所幸叶尔漠没再继续为难他,龙飞风舞的在合妁书上签好名字之后,奥古吊揣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你能告诉我拒绝联姻的原因吗?我可以要维妮希雅改进。”维妮希雅说得吞吞吐吐的,因此奥古仍然想要挽回。   叶尔漠摆摆手,“我拒绝他人从来不说理由。”他睇着奥古,“需要说明理由的拒绝,就不是拒绝了。”   他还是如此狂妄!   奥古叹气,知道要促成两个家族的联姻是不可能了。幸好他仍然愿意伸出握手。   “我必须老实说对你的拒绝相当遗憾。不过仍然谢谢你。”   ZZ  ZZ  ZZ   他在签约,也同时宣布他跟维妮希雅的婚事了吧!   沙凌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说好不哭的,这泪怎么就这样调皮?像不听话的心!   回顾住了一段时日的总统套房,她什么都没带走,一如来时什么都没带来。曾经缀了满室的鲜花已经半枯,如同形容憔悴的她吧。   舍不得的,又岂止是那些花而已呢?   三年前,她只花了半个月就失落了心;三年后,她用另外半个月寻回自己的心。该走了,她的心已然支离破碎,再也无力付出。   没想到,付出是这么折心的事。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怨无悔的付出,用源源不绝的祟拜跟爱来堆砌感情,然而她错了,当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还能奉献些什么出来?   维妮希雅的出现让她彻底明白,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无私无欲,真的能做到不悔不怨,于是她选择退出。这样对大家都好。   沙凌气恼的揩去泛流不止的泪,她不怪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恼的是管不住的泪水啊!服睛像覆住薄雾,看不清归去的路,一不小心绊到桌脚,仆倒在地上。   长毛的柔软地毯没碰痛身子,痛的是心哪!她用力的捶打着地板,想要发泄所有的委屈。   多可悲!无论她怎么用力,身体上的痛都远不及心头的苦。她挣扎的爬起来,吸吸鼻子,却在吸入弥漫在空气中属于他的味道时,泪水再度溃堤……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难道你真的要挂着微笑祝福他的婚礼?   沙凌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一咬牙,跨出大步走出饭店、也走出他的生命。   ZZ  ZZ  ZZ   她走了?!   叶尔漠一进门就发现了。   整个房间里的气流都不对,一室的静寂取代了原本的温馨。   他紧握着拳走进去,直到确定房间里没有她的存在时,情绪终于整个爆发。他按下服务铃,咬着牙问:   “沙经理呢?”   “她在一个钟头前离职了。”   “有没有留下口信?”   “没有。”   叶尔漠在听到服务生回答之后,忿忿的抡起电话往墙上砸!   这声巨响引来徐经理的关切,“帝诺先生?”   “滚!”叶尔漠大吼。   咚咚咚一干人迅速跑得不见踪影,没有人想在愤怒的狮子嘴边徘徊。董事长又出去应酬了,真糟糕!   叶尔漠兜着圈子,回想她的不对劲,却怎么也抓不到一点头绪!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需要源源的崇拜跟爱……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需要她的崇拜跟爱,那让他骄傲满足,只有她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想起她含悲带泣的控诉,天哪!她是怎么想的?认为他掠夺了她的心,却吝于交出自己的?   他以为敏感如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他以为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讲得够清楚了,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叶尔漠细细的回想,理清问题的症结,显然她钻进死胡同里去了!   这女人!难道连感情都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才算数吗?那她不明不自的爱了他三年该怎么说?   她以为他还把她当情妇吗?   愚蠢!   现在呢?她单方面说不玩就可以潇洒的离职?置他于何地?置他们的感情于何地?   可恶!不管她有多么伤心,他都要夺回属于他的心,这女人!不能说付出就付出,说撤手就撒手!   ZZ  ZZ  ZZ   深夜的急铃声像催命钟声,震得人心惶惶。   如果可以,程铨真想继续蒙着头睡,可惜不行,他知道再不起来制止门外那个拿电铃当索魂铃的莽鬼,怕迟早会吵醒整条街上的邻居。   “搞什么鬼!”程铨一开门就没好气的吼着。   叶尔漠越过他走进屋里, “她呢?”从午后等到深夜她依然行踪渺茫,连手机都断讯之后,他仅存的耐心消蚀殆尽,于是跟徐经理询问出程铨的住址。她最好不是躲在这里!   “她?”程铨揉挥眼睛,“谁?”   叶尔漠眯着眼望向他一脸惺忪,“我吵醒你们的好梦吗?”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否则这家伙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从齿缝中进出的“你们”是谁不言而喻,程铨反驳,“你是说沙凌吗?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一起睡!”   “很好。”叶尔漠满意的说,“那么她人呢?”   程铨终于猜出些些端倪,“沙凌又不告而别?”这倒挺像她的习惯。   叶尔漠揪住程铨的领口,“她人呢?”   程铨拉回自己的衣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尔漠抡起拳,程铨则毫不畏惧的迎视,两个男人都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许久,叶尔漠知道无法用武力逼出答案,颓然的放下手,“我要找她。”   “找她干什么?”程铨嘲讽,“再伤她一次?”   叶尔漠咬着牙说:“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打你,只要你跟我说她在哪里。”   程铨卷起袖子,“不必看在沙凌的面子,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火苗一触即发,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总之,他们像两只互不相让的猛狮,为了心爱的女人大打出手,   翻倒了桌灯,打破了电视屏幕,就连墙壁上的壁画都难逃池鱼之殃,而势均力敌的他们在一阵你来我往后总算分开,各踞一方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程铨的左眼让叶尔漠的右拳打得乌紫,而叶尔漠的下巴也教程栓的右勾拳击出块淤青。两人互有挂彩,却又心有不甘的瞪着彼此。   还是程铨先恢复理智,他揉着有些痛楚的指关节,沉默的走进厨房,过了几分钟,他拿出两颗水煮蛋,递了一颗给叶尔漠。   叶尔漠不明所以的瞪着他手中的蛋,“我不饿。”   程铨哈哈大笑,抛出水煮蛋,叶尔漠直觉的接下。   他用水煮蛋在乌紫的眼眶周围绕圈,示范给他看。“这是老祖宗的方法,祛淤青用的。”   叶尔漠狐疑的望着他,直到确定他是认真的,才跟着用手上的蛋来热敷下巴的痛处,有些烫,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程铨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镜子,“要命!你下手真狠、居然把我打成熊猫!”   叶尔漠轻笑,“你的身手也不赖。”   两个人男人在一场激烈的搏斗之后前嫌尽释,他知道他舍不得她受委屈;他也明白他对她的在乎。因为这分了解,认识以来始终对立的两人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媒体称你为‘邪恶狂狮’是源自于你的星座吗?”程铨冒出这句不相干的话。   叶尔漠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程铨提点:“狮子座的爱很独断、窒闷,你以为你表现得很明显,但她不免得感受到了。有时候身段放低点,她才有安全感。”   这就是她离开的原因!叶尔漠叹气。   “我从未刻意摆高姿态。”他无亲的耙耙头发,嘟囔:“女人真麻烦!”只有挂在嘴边的爱才是真感情吗?迂腐!   他的无可奈何让程牲哈哈大笑,拍拍叶尔漠的肩头,“谁叫你偏偏喜欢这个女人呢?要怎么做,你明自了吧?”即使叶尔漠是如此的耀眼,他还是认为沙凌没选择自己是她糊涂。   遗憾,有之。毕竟他等她好多年了。但是他不是放不下的人,即使她要的不是自己,他依然希望她得到幸福。   “请告诉我沙凌会在哪里。”经过刚刚那场大战,叶尔漠很确定沙凌必定不在这里。他知道该怎么做了,面子、火气都及不上她的重要!   程铨抛接着蛋,审视着他的在乎程度,足不足以让他出卖沙凌。终于他眼里的坚定折服了程铨,一她应该回家了。“   “她的家在哪里?”叶尔漠急切的问。   “谷关。沙家民宿很有名,你到那里问一下就找得到了。”   “谢谢。”叶尔漠站起身来,跨过满地狼籍,走到门边时他说:“我会派人来帮忙整理。”   程铨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帮我关上门吧!我要去补眠了。”经过这场运动,他应该会更好睡。   叶尔漠点头。   在他关上门前程铨说:“如果你再让她伤心,就不只是一场搏斗而已。”   “以男爵之名立誓,我不会再让她伤心。”这是承诺。男人对男人的承诺。  谷关是个清幽的小地方。   连夜按地图开着车找来这里已经是清晨了,踩着薄雾,叶尔漠无心观赏山岚,褐眸极目四望,想在空寂的街道上找人问路。   有了!他看见有位戴着斗笠的老婆婆正要爬上路边阶梯,他大步迈向她。   “婆婆,请问你知道沙家民宿在哪里吗?”   谷关的观光业发达,当地居民对旅客都十分热情,也大多能听得懂国语。   老婆婆笑眯眯的说: “年轻人,这么早就来投宿喔?你是阿兜仔耶!很少阿兜仔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玩,啊,我知道啦,现在流行自由行对不对?”   “嗯。”叶尔漠不想解释太多。 “你知道沙家民宿吗?”   “知道呀!沙家民宿已经开了很久哩!”老婆婆用手一比,“就在这条路再往下走不远,在路边,很好找的。”   “谢谢婆婆。”叶尔漠向老婆婆告辞。   中行不久,沙家民宿的招牌就在眼前,叶尔漠下车,走进大门。   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不懂——曼,需要这么复杂吗?   两个人彼此喜欢不就会在一起了?然后许多的喜欢层层累积成“爱”,进而缔结下厮守一生的信念,不是吗?   好,她要专一,那他就给她专一。现在,他踩着坚定的步伐来找他的女人,如果她想要,他甚至可以不坚持一定要老主教证婚,直接领她进教堂,在主面前立下不离不弃的誓约。当然,在他教训她浑圆的小屁屁之后——她居然敢再一次地不告而别!   “欢迎光临——”柜台里守夜的年轻男子一听到门上风铃传出的声音,自然地开口招呼,却在看到叶尔漠的那一刹那停住口。   叶尔漠审视着眼前这位年龄跟自己相仿的男人,他是谁?大脑被一种名之为“嫉妒”的情绪寄生着,翻搅出呛人的酸液还有谈淡的张惶。   不管他是谁,都不会再跟她有关系了。即使必须用扛的,他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扛回法国,汉镇在他的古堡里、杜绝所有雄性动物的接近!   “我找沙凌。”叶尔漠直接挑明。   “你找错地方了。”沙寰辉冷冷的说。   叶尔漠却不理他,径自往里头走去。   “你做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古堡,可以任你为所欲为!”沙寰耀挡在他前方。   叶尔漠瞪着他,冷冽的视线几乎将眼前的男人剐得体无完肤!   “我没有见到沙凌之前,绝对不会走!”   “这里是讲法律的地方!”沙寰耀从来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人!他恶狠狠的警告:“我要报警!”   “欢迎。”叶尔漠满不在乎的说,继续往里头走去。   前厅的争吵声引来沙凌,她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果然是真的!小安!沙凌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要藏起儿子。   可惜来不及了,斐沛蓉正好抱着小安出来。   “大早在吵什么——”她的话在看到叶尔漠的时候倏然停止。她的视线在叶尔漠跟怀里的小安之间游移,天哪!她看到长大的小安了!   不对!他是小安的爸爸!斐沛蓉转头看到一脸惊惧的沙凌,当机立断的拉起她的手往屋里逃。   显然她们的动作还不够快!   叶尔漠一个箭身走近,盯着茫然无知的小安,不敢置信的问:“他是我儿子?!”   天!这更是太大的冲击!他无法形容第一眼看到孩子时候的惊愕,有个小小的、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娃娃?!   “你居然把我儿于藏起来?!”叶尔漠咬牙切齿的问。他的双手紧握在腿侧,似乎不这么做就会忍不住想要用力摇晃她,好摇出她莫名其妙的想法!   天,他有儿子了!而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恨她!沙凌悲哀的想着。   沙寰耀护在妹妹跟妻子身边,冷冷的盯视着他的动作。   斐沛蓉脑子里闪过八点档惯有的情节,喊着:“他一定会夺走安安,然后再也不让你们母于见面!”   为母则强,沙凌接过儿子紧紧抱着,“他是我一个人的,你没有权利抢走我儿子!”   斐沛蓉帮腔:“就是说嘛!也不想想小凌大肚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痛了一天一夜生不下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安安一岁半疝气开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才突然出现要来抢儿子?你羞不羞啊?”   叶尔漠拒绝让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误导现实情况,他从齿缝中进出一句话:  “闭嘴”成功地关闭她的喋喋不体。   沙寰耀坚定的说:“我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外甥。”   外甥?那么他是她哥哥?叶尔漠淡淡松了口气,首度有了幽默感来看待他们二人戒备的棋样。儿子用遗传到母亲骨碌碌的圆眼瞧着,似乎对他十分有兴趣。   “他叫什么名字?”叶尔漠好整以暇的问。很好,不过就是多了个儿子。买一送一,这是笔划算的生意。   “我跟你说——”   叶尔漠冷冽一瞪,张牙舞爪的斐沛蓉瞬间化成单薄的纸老虎,咻地被吹得远远的。   沙凌吞吞口水,“小安。”   叶尔漠扬着眉,“全名?”   “我还没给他报户口……”在他的注视下她虚弱得毫无招架之力,“我会马上去报!”   “叶尔漠·安·帝诺。”   嗄?沙凌一头雾水。   “他的名字。”叶尔漠大发慈悲的说:“要是你希望留住母姓,那么沙尔漠·安·帝诺也行。”   斐沛蓉忍不住插嘴, “我觉得叶尔漠比沙尔漠好听,你觉得咧?”   “闭嘴”连沙寰辉都忍不住骂她。   呜… 她的亲亲老公居然骂她!斐沛蓉正要抗议,沙寰耀指指沙凌,她才闷闷的闭上嘴巴。   沙凌脸色惨白,“你不能抢走我的儿子!”   叶尔漠坐下,自动自发的斟了一杯茶,轻啜一口之后对斐沛蓉说:“你是大嫂吧!麻烦你帮我泡一杯茉莉香片,我喝不惯乌龙茶。”   听到他那声和气的大嫂,斐沛蓉开开心心地说:“好!我拿公公珍藏的香片泡给你喝,很不错喔!”   “谢谢你。”   沙寰耀责难的瞪着笨笨老婆,可惜喜滋滋去泡茶的斐沛蓉根本没注意到。她很快就端来香片,连盖杯都是他爸摆在橱柜里留着招待贵客的古董!   叶尔漠优雅的掀开盖杯,嗅嗅清香的茉莉味道,“好茶。”   “那可不!”斐沛蓉邀功似的说,“这是公公平常舍不得喝的好茶叶耶!”   “去忙你的事!”沙寰耀再也忍不住低吼。   斐沛蓉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们兄妹两严肃的表情,嘿嘿傻笑说:“爸妈他们去散步了,我去找他们回来!”说完就咚咚咚的跑走了。   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沙凌郁了一肚子闷气没地方发泄。   按理说,他应该责怪她偷偷生下儿子、却没有限他说。然后他们会就孩子的归属权有番激辩,接着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可瞧他除了一开始有些错愕之外,马上就闲逸从容得好像来度假似的,哪里像乍然得知自己有个儿子的模样?   沙凌很悲哀的想,他根本不在乎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既然如此,还给小安取什么名字嘛!   她很沮丧、很难过 …从头到尾她就没存过母凭子贵的想法,也不奢望儿子的存在能改变他们之间的僵局,她不在乎自己一个人独立抚养孩子。   可是她不在乎并不表示他也能不在乎呀!   沙凌知道这么想有些矛盾,但她就是受不了他视他们母于为无物的态度!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们?”叶尔漠轻叹一声走近她。   嘎?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叶尔漠捏捏她娇俏的鼻头,“小傻瓜!你的表情永远藏不住心事。”   沙凌红着脸,避开他亲昵的动作,“你别乱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叶尔漠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沙凌尴尬的看身旁的哥哥一眼。沙寰耀看出妹妹分明对他死心塌地,加上她深夜才刚到家、他就在清晨迫上门了,这两个人明明是真心相爱的,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一定。他踱到柜台内,让他们能好好沟通,也方便随时保护妹妹。   等到哥哥稍撤走远了,沙凌才啷着嘴说:“你都已经要结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她没发现自己的话里有三分怨嗔加上七分撒娇。   “我要结婚的对象是你,你莫名其妙的跑了,我怎么能不跟着来找你呢?”叶尔漠好无辜。 沙寰耀噗哧一笑,沙凌却无暇理会,张大眼睛问:“你没有要娶维妮希雅?”怎么可能?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维妮希雅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一向都是模拟两可的回答婚姻问题。   “可是……”沙凌的脑子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褥一片空白,许久才问:“那维妮希雅干吗要来台湾?”还以准帝诺夫人的姿态跟她炫耀。   叶尔漠掏自袋里的钻戒,“她是帮我送钻戒来的。”他轻轻带过。维妮希雅的性向问题与他们无关,他也不想嚼这舌根。   他执起沙凌的手,“你愿意戴上这枚钻戒吗?”   她几乎要被他温柔得掐得出水的琥珀眸子迷惑,要是怀里的儿子没抗议的话!   “妈咪!我饿了!”小安说。   沙寰耀走过来抱走小安,“我去弄东西给他吃,你们继续。”   被这么一搞,沙凌的理智却回笼了,她拉回自己的手,“我没听到有人跟我求婚。”   “你的意思是……”叶尔漠看看地上的红地毯,   “你该不会要我跪下求婚吧?”天!当初老爸是怎么跟老妈求婚的?   苦尽甘来,沙凌可不这么容易就放他甘休,一古脑儿的掀起旧账:“你根本不爱我!”第一个控诉。   女人,你的名字叫麻烦!叶尔漠真是欲哭无泪。   “我千里迢迢来到台湾、又连夜开车到人生地不熟的谷关找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爱你了?”总之将所有的行为都无限放大到全是为了“她”,就没惜了。   可惜女人在这时候,是听不进道理的,情况不变,沙凌知道他在乎自己,因此往日的委屈都要趁机一一讨回。   “你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要跟我结婚!”所以才会提出要她做情妇的要求!   叶尔漠倒是坦然认错,“我错了,你忍心责怪一个愚蠢的男人所作出最愚蠢的决定吗?”当然,他那时其实是被嫉妒蒙蔽了眼,但此时此刻还是直截了当的认错,比较有助于消弭怨气。   他虽然不曾对女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但她值得例外。既然有最快捷的路又何必多费唇舌呢‘他是生意人,知道用最有效率的方法处理危机。   沙凌满满的怨气在他追悔的眼里、诚挚的语调中慢慢泄去,谁能对他生气呢?可是……就这么原谅,好不甘心哪!   叶尔漠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想着干脆趁现在四下无人,吻到她头昏眼花,再借机套入戒指就好了。他的爱无庸置疑,却不知道怎么呈现在非得要眼见为凭的女人面前。   沙凌也看出他的意图了,连连后退,你别冲动!这里是民风纯朴的小地方,我可不想上头条新闻!”   蓦地,门口一阵喧闹的声音解除了她的窘境。   “爸、妈,这个阿兜仔就是小安的爸爸啦!”斐沛蓉解释。   自古以来丈母娘看待女婿都很宽容的。林淑蕙边看边点头,“人品不错。”   刚刚一路上,斐沛蓉已经加油添醋地告诉他们,他是如何的连夜找寻爱人、又是如何不计前嫌的原谅沙凌的欺骗。   人心总是偏袒美的事物,帅哥比较容易得到原谅,更何况她也得为自己一时糊涂,拿出公公最最珍藏的茶叶找台阶下呀!   如果是给女婿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沙雄可不这么想,这浑小子骗了他女儿不说,如今还可能连他的宝贝孙子都要拐走了,这口气怎么忍得下来?!   叶尔漠是何等人,对他微妙的心思难道还不了解吗?   “伯父、伯母好。”   “别叫这么亲热!” 沙雄一口回绝。   林淑慧瞪丈夫一眼,“你也会说国语喱?”   “我母亲是中国人。”叶尔漠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伯父是长辈。”   “你看人家多懂礼貌!”林淑慧叨念着,“阮是礼仪之邦,你这样歹看啦!”   “哼!”沙凌把脸一擞。   “爸!”沙凌嘱着。   女儿这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输了,沙雄恶狠狠的瞪着叶尔漠,“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老头子!”连林淑慧都看不过去了。   叶尔漠从容不迫的说:“我的庄园很大,欢迎爸妈随时过来度假。”他自动改变称谓。   我答应你求婚了吗?沙凌瞅他一眼,碍于父亲火气正盛,没有当场给他难堪。   “不必!我在台湾过得好好的!”   女儿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林淑蕙帮忙说话:“老头子,你不是常常想要到欧洲玩吗?”   “我们玩我们的,干吗到外人的家里去打扰人家?”   “爸!古堡不一样耶!想想看,要是全程都住古堡级饭店得花多少钱啊?”斐沛蓉说。   “你!”沙雄气结,嘟喽着:“胳臂尽柱外弯!”   斐沛蓉吐吐舌头,躲到一旁避难。   “老头,”林淑慧苦口婆心的劝说:“我知道你舍不得女儿,可你也得替孙子想想,别人都有爸爸……”   沙雄叹气,“我就是舍不得宝贝孙子呀!被带到法国去,说不定就变成阿兜仔,以后连外公外婆都不认识了!”   “不会的!我每年会让安安在台湾住几个月,也很欢迎爸妈到法国去。你们永远是孩子惟一的祖父母。”   沙雄有些心软,却还是嘴硬: “我还要顾店里生意,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出国玩!”女大不中留,他也看得出这阿兜仔是的真有心,但是,不甘心哪!好好一个女儿居然要去和番,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相信大哥跟大嫂可以将沙家民宿料理得很好,您跟妈妈辛苦那么久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对呀!我们摆得平的啦!”斐沛蓉拍胸脯保证。   林淑蕙轻轻的跟老伴说:“女儿长大了,难得遇到疼惜她的人,你就不要再阻挠了,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这种事也不是地拦得了的。唉!沙雄长叹一声:“随便你们啦!”   “爸……”沙凌哽咽着说,“我让你操心了。”   叶尔漠揽着她的肩,“你们不会失去女儿,相反的还会多了个半子,我们会一起孝顺爸妈的。”   沙凌跟林淑蕙夫妻对望,尽管不舍,还是替女儿感到欣慰。   不过……   沙凌吸吸鼻子,翻起了旧账,“你还没跟我求婚。”   叶尔漠无声叹息,好无奈好无奈的问:“那你要怎么样?”他今天将中国老师教的“以和为贵”,发挥得够淋漓尽致了吧!   他说……  我,叶尔漠·帝诺,人们称我为“邪恶狂狮”,全球赫赫有名的钻石单身汉之。   女人们爱我的外貌与财富,男人则敬畏我的权势。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错了!   自从我的生命里,闯进一个不太聪明、有点迷糊的东方女孩之后就全乱了!   她只会在闯下一大堆祸之后,闪着无辜的大眼,而我就莫名其妙的跌入她的温柔陷阱里,不可自拔。她破坏了我完美的商业联姻,我居然还有淡淡的庆幸?!乱了!真是乱了!   更别说她还偷了我儿子,一个活生生、可爱的、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她竟敢偷、偷、藏、起、了、他!   天杀的!   这样的祸水说什么也不该再纵容下去,我非得好好的跟她算上这一大笔纠缠不清的账!   可是,当她的大眼里蓄满悲伤的泪水时,我竟然完全无法动怒,还在她控诉的眸子里,开始自我反省。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缺点,可是这会很严重吗?她难道不能体谅狮子座男人的权力欲跟爱好,稍稍的让我一下?   什么?居然还嫌我爱指使人、狂妄?   我是邪恶狂狮耶!全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全喝过我的葡萄酒,我不该狂妄自豪吗?   这女人!   好,她说我用情最浅、索爱最多。她怎么不想想是她先傻傻的将心奉上,还害我也跟着失落了心?   啥?你不知道我爱你?   咳!男人是不把爱撂在嘴上的,那是女人家的专利。   不说爱就不给爱?   你这女人!   爱是用来做的,不是用来说的,你、懂、不、懂!   嗄?别哭啊你,眼睛都已经红得像兔儿眼了还哭!不,我没有嫌你的意思。好了好了,收收泪吧!你把它当自来水,我看了却心疼哪!   唉!男人的心不懂女人的情。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爱就爱吧!只要你别再折腾彼此了,也不许再玩什么不告而别的把戏,我——咳,咳……   真要在这说?你老爸老妈都在耶!   哎,你喱!来吧,耳朵靠近些,我小声点说:   “J ‘at’aim.”   嗄!你的家人为什么全听得懂,连儿子也不例外?   唉——   我是邪恶狂狮,被征服的狂狮。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