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嫁》 / 作者:依米彼岸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台北一间大型的KTV里,五光十色的灯光,像道道软剑穿插在人群之中。明明剑剑中心,却无人倒下,反而受了刺激般激烈地扭动身体。在嘈杂吵闹的重金属撞击的音乐声中,把个气氛显得诡异且又妖艳。 “阿介,10号包房里有人找你!” 细仔象只地老鼠一样,穿过堆挤的人群,钻到了后台,拍了一下带着厚大耳脉的龙介,嚷道:“喊你几遍了也听不到!” 龙介扭头去看,见是细仔,挥舞在键盘上的手收了回来,摘下了耳脉,俊目微瞠,大声道:“什么?” “10号包房里有人找你!” 细仔不奈地又重复了一遍。 “找我?” 龙介挑起眉梢。 “是啊,阿介,那些人……好像是日本人!” 细仔八卦十足、又显得神秘兮兮地说:“好像是黑社会!” 龙介的心猛跳了一下,面上却不流露,反而勾起唇角,拍了鬼头鬼脑样的细仔一下说:“黑个头,国外黑社会跑台湾找我这个无名无影的DJ小卒做什么!” 龙介这一下刚好拍到细仔的肩上。细仔长年被摇头丸侵蚀的身体,哪禁得住,摇晃了一下,呲牙咧嘴嚷着,“TNND,阿介,你绝对练过,这一下子,我骨子架都要散了!” “你以后少沾点那东西,就好了,我过去看看,你替我一会儿!” 说着,龙介将厚大的耳脉扣到了细仔的脑袋上,自己转身跳下了台子,游龙般晃着颀长英挺的身子穿过扭动的人群。杂碎的灯光映得刚刚挑染的棕黄色头发格外醒目。 龙介走到10号包房门口,顿了一下,才敲的门。他的心里明明应是格外紧张的,却不知为何分外平静。 二十几年,她们母子和那边都没有联系了。幼时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那边来找自己。随着幻想一次次破灭,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渡过青涩又有些叛逆的少年时代,最后随着母亲两年前改嫁加拿大,当年那点希冀念头,都冷了,散了,他们……却来了。真的是……他们吗? 门里有人应声,很生硬的普通话。不是台湾人所说的这种饶舌的带着些闽南味的国语。 龙介推开包房门,偏垂着头走了进去,长吸了一口气,很职业性地问道:“先生们找我有事吗?” 包房门一片平静,暖气很足却仍觉有些肃寒。 龙介挑起眼角,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包房里共有六个黑衣男人。正中的红皮沙发中坐着一人,旁边左三右二地站着。 坐着的那个黑衣人眯起细长的眼睛在打量着自己,足有一分钟,才用日语说道:“我是野平正男,你父亲和你兄长的私人律师。” 他说完,旁边的人刚想翻译,龙介抬手制止,用日语说道:“不用了,我听得懂。” “那很好……” 野平正男的话还未说完,龙介便出言打断了他,“没有什么好的,我想野平先生是找错人了,我没有父亲和兄长,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里,也是写着父不详的。” “龙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父亲也是为了你们好,否则你以为你和你母亲能顺利地活到现在吗?你又可以去美国留学?以你母亲做的那点小生意,供的起你吗?” 野平正男说的这些是事实。以前龙介怀疑过,却始终没有向母亲问出口。他虽然从小没有父亲,但吃穿用度上,却从来没有差过。母亲也是。在物价飞涨的年代,这些……不能不说明什么。 “那又怎么样?你又想怎么样?” 龙介瞬时睁开了一直半垂着的眼睛,眼眸深处闪动着奇特的冷淡之火焰,象倨傲尖锐的冷刺深寒逼人,又像地狱而来的烈火足可焚毁一切。烈焰寒冰。 “你兄长于上个月被人暗害了!” 野平正男的语气很沉痛,表情却还是刚才淡淡的样子。 龙介不知道接什么说,野平正男嘴里所谓的兄长,他是连一面都没有见过的。不只是这个兄长,就是连自己的父亲,他也是儿时,远远地望过一眼。没有什么印象了。这次若不是野平正男来找,整个贺之家族,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你父亲只有你和你兄长两个儿子……” “野平先生,如果你是来通知我贺之家的遗产将由我来继承的话,那么很好,请帮我过户到我台湾的户头里就好了,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是龙介第二次打断野平正男。说完,转身拉门就想走,却被站着的那五个人中的一个抢先一步摁住了门把手。 “龙介先生,不,你的全名是贺之龙介,我应该称你贺之先生,”在那个人摁住门把手后,野平正男站了起来,并从沙发处走到了龙介的面前,恭谦地笑道:“遗产只是一部分,我想你的母亲应该和你讲过,贺之家族是一个很古老的民族,他们掌控着一股强大的势力……” 第一章 捉奸在床 我国沿海某中型城市,靠近市中心的一所公寓中。一张完全不堪重负的床,持续地发出着“吱嘎吱嘎”的声音,伴随着,男女粗重的喘息。 “房哥,简姐……这一两天……,啊啊,别……,坏蛋,……重了……,就能……就能回来了,我们……这样不好吧!” 女子娇声断续,时而尖声一出,男子的腰身挺得更厉,女子马上会应出浪叫一片。 “谁怕她,我只当做好事才娶她,就她个老姑婆模样,有谁愿意要她!” 男子急促地说着,胯上的力度更大。 整张床随之摇得更甚。女子叫的声音也似怒海涨潮,汹涌湍急。 在这些复杂的声响中,钥匙进锁、开门推门的声音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当你从日本出差回来,看到自己未婚夫与自家的小保姆滚在一张床上,扯着床单玩十八禁时,你会怎么办? 有的女人会晕倒,有的女人会惊叫,有的女人会撒泼,有的女人…… 简朴绝不属于以上一堆女人中的一个。拥有两个博士文凭的她,淡定一向是她气质的概括。 她倚在卧室门框上,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猜想这就是李苹嘴里常常念叨的真人版A-V吧。这还用去什么日本看?现实生活里总是处处为你制造着惊喜。只是男女主角差强人意些。 原先只以为自己这个未婚夫长得真不怎么地。如今看来,身材竟比长相还不怎么地。就这么一个不怎么地的男人,竟敢婚前……出轨。最让自己不能忍受的是这男人的品味…… ——在这个人身上用品味这种词简直是污辱了品味的真谛。 看那里没完没了地嘎吱床,做来做去也只是插进插出的活塞运动,不知怎么就这般投入,自己站在门口足有五分钟,竟也没有被他们发现,真是彻底地被无视,成了浮云小透明。 浮云怒的时候,就是雷震雨。 简朴轻轻地敲了敲旁边大开的卧室门,有些草莓红的唇角微微挑起,笑道:“养生专家说,纵欲过度会早衰的!” “啊——”刺耳的尖叫瞬间响遍卧室。三-级片立刻变成了惊悚片。 那两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看见鬼一样。简朴还是笑着,“现在不是午夜,这也不是午夜凶铃,房强,麻烦你三分钟之内,带着你的人、你的东西,在我的眼前马上消失,晚一分钟,你知道后果的!” 还是那种淡淡的知性的笑。在妆容整齐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愤怒。难道这种场面,不该有愤怒吗?房强紧紧地捏着被子。叫小红的保姆,吓得更是哆嗦成一团。谁都知道简朴从来不生气,谁都知道从不生气的简朴更可怕。 “房强,还有两分半钟,如果你再不开始行动,时间到,你就得想是拨打110还是120了?” 简朴这不是威胁。和简朴处了三年零四个月男女朋友的房强非常了解。简朴是说一不二的。她如果这样说了,她一定会这么做。不管是110还是120,都不是房强能接受的。 房强刚想开口说话,倒被一旁的小红抢了先。 “简姐,你要相信我,是他……是他逼迫我的!”小红泪光点点,倒有些楚楚可怜。竟还翘着兰花指,指向了身边的房强。 “胡扯,明明是你勾引的我!”房强恼羞成恼,反唇相讥。 仅仅十几秒,之前火热的男女,变成了南北极。 “还有两分钟!”简朴根本不为所动,且凉凉地说道:“你们现在的状况用成语解释是奸夫淫妇,用俗语解释是狗男女,还不给我滚——!” 简朴内心积压的闪电雷鸣,在最后一个字上爆发了。“滚”以高八度的音调直击床上两个人的耳膜。 两个人也顾不得别的了,连滚带爬地抱着脱在床下的衣服,在简朴退出门口后,接连逃走。 “等等!” 简朴在他们两个马上就要离开时,突然喊道。 “什么?小朴……”房强脸上露出惊喜。转身回头,看向了简朴。 偷腥是偷腥,谁还能真想娶个保姆。简朴虽然冷淡了些,毕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知名杂志社的副总编辑,有车有房的小资一族。在这么一个生活压力日异增长的社会,软饭这东西,还是得吃一些的。 “床,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让它从我的公寓里消失!” 简朴总是平淡的目光,此时变得凌厉,“否则,明天它会出现在你们设计院的大门口,我会亲手写上一条标语,你要不要听一听……” “不用了,我马上找人来搬!” 这一次房强答的痛快多了。逃走时,也更显屁滚尿流。 在房强和小红马不停蹄地滚远后,那张厚重的防盗门也被搬床来的工人带上后,简朴像瞬间被人抽干了血液,脸色变得惨白,重重地跌在了沙发上。泪水涌出眼眶,一时竟无法收拾。 纵使她和房强之前是相亲介绍的。当时也没有什么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彼此的条件还算不错,一来二去也就处上了。 这么一处,三年多,好好的感情竟处成现在这般龌龊的结局。简朴强烈感到恶心,却又呕不出什么东西。 只有眼泪。 眼泪的存在却又是为了证明这种悲伤不是一场幻觉。 夜半的时候,电话响起。简朴强咳了嗓子,试试音色还行,摁了接听键。随后是一种听不清的#@#@!#@!…… 简朴连忙把手机拿离开了耳朵。能把中国字说成这效果的,据简朴所知的,也仅有她自己的娘。 简朴的娘当年是十里八乡一朵嫩鲜花。经过三场婚姻的折磨,现在是十里八乡一只母大虫。 等简朴听清她娘吼什么了,是十分钟之后的事。先是菜刀,要不是有第二任继父拦着,房强已经血溅当场了。简朴知道自己娘最恨的就是始乱终弃的男人,其次才是自己二十九岁高龄待字闺中。 房强这个智商约等于品味的蠢货,竟然去找她娘来求情,这不是找死吗? “妈,我不想嫁了……” 简朴的话还未说完,刚停下的吼声再一次响起。 简朴连忙又把耳机拿离开耳朵,抬头望墙上挂的钟,一边在心里怨念地画圈圈一边继续熬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娘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断然高吼一句,“你就算是死了也得给老娘我嫁出去!” 第二章 小时收费 你情敌和曾经背叛你的人同时掉入河中,并且他们不会游泳,你是选择蹦迪还是去KTV? 晕高的简朴最终选择去了KTV。同去的还有闺蜜死党李苹。 “真的假的?他们真掉到西凉河里去了?”李苹瞪着刚从韩国做回来的双眼皮,死死盯着开车的简朴。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还通知我去交钱!”简朴依然平静。语气竟还有一点伤感。 “然后呢?”害怕简朴心软,李苹问的有些急。 简朴的事,第二天李苹就知道了。没办法,——没办法不知道,即是邻居又是同事。 对于房强那个披着人皮的狗,李苹是连肚脐上的那个眼都瞧不起的。当初简朴同意和房强交往的时候,李苹就表示了反对意见。 .女人一生之中最成功的事情之一,便是选了一个对的男人。房强绝不是。在李苹看来,他不止是不对,且错到离谱。幸好,发生了这件事,让简朴亲眼看到,终断了这个关系。要是进了婚姻……,李苹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后果。 “我从财务支了一万元钱!”果然…… “你真打算给他们交医疗费吗?你难道是圣母……”李苹怒了,恨不得掏出个红太郎的平底锅打醒眼前的笨女人。 “我打算用这笔钱请你点两个极品牛郎,开开荤!”简朴扭头灿然一笑,免不得有点兴灾乐祸之嫌,但李苹随后的开心朗笑,才更是。 “哈哈……,就该这样,简朴,我早就告诉过你,像我们这样的女人,结什么婚,生什么子,养个废物男人,还不如养个小白脸呢,至少后者咱是明明白白消费。” 杂志社是李苹开的。不要以为李苹很老。她比简朴还要小两岁。在接二连三被男友骗后,李苹也就死了找男友正常交往的心了。 想的开,做的也就开了。 “流光”KTV夜总会是这座沿海城市中最好最奢华的销金窟。简朴的香蕉黄QQ在一众豪华车面前,有些羞愧。等了十分钟,竟也没有排到一个停车位。 李苹启是那种挨欺负的人。翻出挎包里的VIP钻石卡,打到了鼻孔朝天的保安的脸上,嚎道:“老娘是来扔钱的,不是来看你脸子的!” 这句老娘吼的让简朴恍然从这张美丽的脸上看到另一张美丽的脸,那人还真是自己的娘。 小时候母亲拉着自己去农贸市场卖菜,遇到两个地痞捣乱。那时的娘好像也是二十六、七的年岁,一跳三尺高地骂了起来。从那次以后,母大虫的名字扬遍小镇。想想……自己真是个拖累人的油瓶子,母亲养大自己真不容易,自己怎么能不完成她的心愿呢…… 简朴恍神之际,熟手李苹已经搞定一切,拉着她进了“流光”的大门。等在门口的两排穿戴整齐的俊俏男子迎了上来。 简朴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一时竟被晃得眼花,却也是临危不惧地不动声色。李苹是个中高手,随便扫一眼,就知道谁是其间翘楚。 “你,你!” 点了两个后,李苹拉着简朴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向包房走去。 隐约听到身后有声音,简朴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正被领班叫住,说着什么。那男人明明嘻皮笑脸地应着,该是一副顺从的表情,可漆黑的眼里迸出的却是冷淡的光。 见自己望他,他竟翘起唇角,换上了另一种笑容,好像看透了自己心里的一切,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玩味的很。 简朴皱了眉头,兴致正高的李苹,没有发现,见简朴有些迟疑,还以为简朴又想起了房强,不悦地说:“我是没有锅,有锅早就把你给炖了,怎么那想不开,既然都来了,就别三心二意的。” “知道了,我没有!”知道李苹是误会了,简朴也没有澄清。紧赶了几步,追上李苹跨大的步伐,跟到了号码是4646的豪华包房。 进门时还想呢,这包房号码怎么这么不顺……死了死了……,哲学博士的简朴不免有些迟疑,却被李苹一把拉了进去。 简朴和李苹刚坐稳,红酒果盘,服务生马上送了进来,然后是李苹刚刚点过的两个男人。 “李姐,你好久都没有来了!” 着红衫的白脸男子,人还没进来,嗲声就跟了进来。一股毒药香水的味道扑鼻,简朴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李苹所坐的那个沙发。 男人喷香水,简朴不是不能忍,但喷香奈儿的毒药,简朴就不能忍了。 老话说男人是泥,女人是水,眼前这位……就是水泥。被水泥糊上的李苹还很得意地捏了捏男人比她还细的腰说:“你最近又减肥了,这回吃的是木炭面包还是酸奶燕麦?” “那两种都过时了,我现在改成鸡蛋碰碰了!呵呵……” 男子笑得好娇,简朴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这哪里是男人,这……像姐妹。 “小姐,第一次来这里?” 就在简朴万分不适时,另外一名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的身边了。 简朴一惊,连忙扭头,一张清俊的脸孔,就那么贸贸然地闯进了她的眼里。 比炭还黑的眉修长,眼形同眉形很似,斜长内敛,微微有些吊眼梢。鼻挺直,唇极薄,只有极淡的粉更近于无色。正是刚才被领班叫住说话的男子。 “你……”简朴有些语结。 “叫我小时就好了!”男子笑着,并拿起果盘里的一个红皮苹果和一把削皮用的小刀。 “小时?你姓时?”简朴立刻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BL小说。那个男主好像也姓时,好像也是……卖的。简朴算不得腐女,却因工作原因,也接触一些这样边缘题材作品。 “我失忆了,记不得自己姓什么了!”男子说得风轻云淡,听不出半点失忆该有的茫然和悲伤,反倒有点庆幸之意。简朴哪里肯信。只当他是顺嘴胡说。 “小时是艺名?”简朴还是有些奇怪。又问。还有也确实不知该说些别的什么。 李苹那边,已经和水泥搂在一起,又亲又啃上了。在简朴看来,那根本不是接吻,那就是用口水互相做脸部颈部清洁和唾液面膜。 “不是,我是按小时收费的!”男子的口气一如继往的清淡,却不失磁性,竟还有些深沉的味道。明明说的是很尴尬的话题,却也说得理所应当。 “……” 简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正顺气时,一只削好皮的苹果却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简朴的眼前。 简朴甚至没有看清面前的男人是如何削的皮,那苹果就已经被剥得一干二净了,——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那男人笑得还是那么淡,墨瞳里闪着点点的光。在简朴觉得却有些赤裸裸的。看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的苹果,简朴下意识地摁住了衣口。简朴有种预感,这男人扒自己衣服的时候,一定比削苹果皮……还要快还要干净。 那极淡的目光看起来也有些眼熟了,不是某人的,而是某动物的。 ——狼! 第三章 又是床上 如果你一睁眼,你的床上有个陌生的男人这算不算可怕?如果你一睁眼,发现被你妈抓奸在床这算不算可怕? 对于简朴来说,这不只是可怕可以形容的了。 一个星期内,同一间屋子,两次发生抓奸在床的事,一次是主角,一次是被主角,冷清洋……你说的绝顶风水在哪里啊在哪里…… 简朴哭丧着脸,用棉被死死地把自己绝对不堪入目的身体团团围住,紫茄子、青萝卜、红辣椒……各种颜色在锥子脸上换来换去。 另一位当事主角,却很镇定。一声“阿姨”,叫得简朴和简朴的妈黄菜花一起惊愤了。 “你叫我什么?” “我叫您阿姨啊,阿姨好!” 说着已经捡起脱在地板上的长睡衣,裹在身上,笑容可掬地站到床下了。 今早,黄菜花没有提前和女儿打招呼就擅自来到女儿的家,是为了开导女儿。趁着还有年华的尾巴,赶紧找个能嫁的,绝不能打什么不嫁的荒唐念头。 由于是有钥匙的,也没有按没门铃,直接走了进来,很自如,像进自己家一样,——女儿的家就是自己的家么,却没想到会撞到这种长针眼的事。 推开门的那一幕,黄菜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那贤良淑德了近三十年的女儿,像只被扒了皮的香蕉一样,正被另外一只没皮的公香蕉搂着。 来的目的,很显然已经没有用了。 随着自己的惊叫,床上的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醒来,竟还是那个男人先醒的。见到自己只有片刻的惊慌,还能不着痕迹地推醒一旁睡得死猪一样自己的女儿。 “把衣服穿好,出来!” 听着这声‘阿姨’,黄菜花冲到头顶的血压才有所回缓。脸色却还是深沉得可以的。转身而去的背影带着凛凛寒气。 “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一直龟缩在棉被里的简朴瞄见黄菜花出去,嗖地跳起,窜到床另一侧站着的小时面前,低声质问道。 “你把我带回来的!” 小时回答得理所应当。眼神却在简朴丢失了厚重棉被保护下的身体上荡来荡去,荡得简朴恼羞成怒,却又碍着坐在客厅里正等着她的娘,不敢发作。 昨晚的事,简朴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头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可那一身抹不掉的痕迹,已经证明了一切。 淡定……,一定要淡定……,无论多么糟糕场面,总能处理过去的,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简朴心里默念了三遍,才在狠瞪了小时一眼后,捡起床上床下散乱成团的衣服,一件件地套了起来。 “金主大人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一定会帮你应付过去的!” 穿衣迅速的小时,并没有因为简朴的淡定,而消声成小透明,反而有些得寸进尺,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暖昧不清。 “不用!”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家伙…… “那怎么能行,你可是我的饭票啊!” 经过坐在地板上,正穿袜子的简朴身边,小时玩味地又加了一句,“我还打算发展成长期的。” “滚!” 从不暴粗口的简朴终于忍不住了。更让她不能忍受地是这个家伙竟比她先穿完的,竟比她还着急地先去见她的妈的。 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为了防止这个家伙又说出什么惊天雷地的话,简朴另一只袜子都没舍得穿,急急地跟了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 客厅里,黄菜花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叫小时的家伙一副乖宝宝样站在黄菜花的身侧。 “都是我的错,和简朴没有关系,阿姨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 还是让他抢先了一步,简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平时自己很伶牙俐齿,今早这是怎么了,处处断先机。 “妈,我和他……”简朴本来想说的是没有关系,却被黄菜花一句“小朴,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先喜新厌旧的……” 论长相,眼前的这个绝不是之前那个房强能比的,说天地之差不为过。身为女人并也年轻过的黄菜花同志的小心思不免得活络了。想当年的那些事,或多或少也涌上了些。 当初能和什么条件也不如自己的简朴的爹有那么一下子,还不是因为简朴的爹……,现在想想,竟也不后悔,——再也遇不到那么温文儒雅的男人了。竟还忍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简朴无奈了,张着的唇还没蹦出字,就又听小时说:“我和简朴没有多久……” 这句用憋憋屈屈语气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欲盖弥彰。 “妈,你别信他的,他就是一个骗子!” 简朴不敢说出小时的真正身份,只得以眼神做利剑,盯着小时狠狠地看。 这样的眼神在黄菜花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解读,——打情骂俏。 “你叫什么啊?” 简朴自小在处理异性关系上,总是很潦草,很不能让黄菜花满意。一点没有遗传了她的风流气质。三十岁之前,已经结两次婚了。简朴可好,眼看快三十了还没有嫁出去。 这个从床上抓到的小子,长得真是眉清目秀,女儿肯让他上了床,想来家世条件也应该不错。女儿害羞,自己这个当长辈的绝不能再手软了。 黄菜花主意已定,看小时的目光难免放柔和了些。 “我叫小时!” 对,他叫小时,按小时计费嘛。这种乱糟的名字,竟敢对自己娘说,万一……,简朴免不得有几秒漏跳了心跳。 “噢,小时啊,你在哪里工作啊?”黄菜花没有觉察出来这名字里的玄机,继续问着。 简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在流光娱乐公司工作!” 竟没有说谎?简朴悲摧了,更悲摧的还在后头,自己的娘竟还点头说:“娱乐公司啊?挺好的,我们家小朴在杂志社,你们这都是文艺文化圈的!” 谁和他一个圈,呸呸……,简朴无限怨念。 “你们年轻人,住在一起,我不说什么,可是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的,朴儿,哪天有空回家一趟,拿一下户口本,你也应该单立户了!” 简朴这时才明白什么叫能够说出口的委屈都不算委屈。与上次抓奸房强的事相比,这次的委屈算是大发了。突然想起老娘那晚叫出口的话,——“你就算是死了也得给我嫁出去!”,终于了悟是什么意思了。 第四章 操全武行 子曾经曰过: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 简朴冲着小时吼出这句话时,小时正很有闲情逸致地在简朴的房子里,欣赏品鉴,连带着瞄了几眼火气正盛,叉腰站在门口,要把他赶出去的简朴,风轻云淡地笑着。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好人……” 笑完,竟还找了那张特制的、可以来回摇晃的藤椅,悠闲地坐好,一副把这里当家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简朴挑眉,真想一把把他从摇椅里拽出来,再从后屁股上补一脚,踹出大门。 “我想说我不用你负责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竟也能说出口。还可不可以更无耻。“我没找你负责已经不错了!”简朴忿忿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的第二次。快三十岁的人了,有两次也不为过的。自己倒也没有什么封建贞洁观念,只是在这方面有洁癖而以。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却也是有些不甘心的。 但简朴不怨小时。谁让自己有钱没地方花,去那种地方,酒后失身的。可负责这两个字由小时说出来,简朴就没办法不炸毛了。 “你可以找我负责!”果然还可以有更无耻的。 简朴气得双手紧握成拳,甚至有了“咯嘣”的响声。这种生气的感觉,十年才重复一次。上次抓奸房强时,都没有如此强烈。这次竟被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几句话气得……,积聚了一早上的乌云刚要发作,却听到门口传来清脆的门铃音。 不会是老妈又杀回马枪吧? 简朴立刻全神戒备,并恨恨地瞪了小时一眼,转身要去开门,却被小时一个箭步拦住了。 “你妈有钥匙的!” 这人反应还挺机敏。他要是不提,简朴几乎就要开门了。这才想起透过门镜出去看。 今天黄历那页写得肯定是诸事不宜。要不门镜里怎么会出现那张放大的猪头脸孔。他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吗?这么快就伤愈出院了? “房强?” 一个烂人的名字,从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人的嘴里说出。简朴只觉后背发凉,瞪眼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喝醉的时候提过!” 这个解释合理。简朴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小时,想着要不要开门。 “不过,你提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次数更多!” 小时凑到简朴的耳边,喷出的热气,一股股地扑上简朴裸在家居服圆领外的白析脖颈上,痒痒的。 简朴下意识地挪开,低吼道:“离我远点!”心里却在狐疑,是提谁的名字……更多,该不会……,绝对不会,那人已经彻底忘记了才对的。 门铃再次响起。 简朴还未得做出决定,小时却一把拉开了门,笑得那是一个春光灿烂,对着外面一脸囧然面孔,捧着一把玫瑰花的房强说:“先生,走错门了吧?” “啊……,不……”房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门牌号,却在门缝的空隙里,看到蓬头素面的熟悉脸孔,显然有些不相信似地喊道:“简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想给我解释解释吗?” “她有必要给你解释吗?”还未等简朴说话,小时的反问彻底秒杀了还想垂死挣扎的房强。 “你……简朴,原来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骗着我啊,三年半,你没让我近过一次身,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妇,弄了半天……” “你说的没错,他就是怕你技术和名字成反比!” 什么……,不只是房强,连简朴都反应了十几秒,才觉出这话里的意思。房强……房事很强,成反比……,对于一个男人,真是越想越有毒。 简朴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房强恼羞成怒,一把扔了玫瑰花,甩到了小时的脸上,骂道:“你们……你们就是一对奸夫淫妇!” 房强骂出口的这四字成语像匕首一样,戳到了简朴的腰眼上了。 骂谁奸夫滔妇?前几天,自己把他抓奸在床时,可没有骂过他们这么恶心的字眼。别说自己不是,自己就算是,也论不到他来骂啊。 简朴刚要还骂过去,就听小时在旁,凉凉地说:“奸夫淫妇不敢当,却总比要吃回头草的叫驴好。” 小时这句轻飘飘、凉嗖嗖的话,说得相当给力。 “你骂谁叫驴?” 房强脸红脖子粗地瞪视着倚门而站的小时。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这三年半里,自己搭了多少甜言蜜语、时间精力,好处一样没捞到,倒让这人突然出现的男人捡了便宜。 该不会是简朴早就与他有了私情,想甩了自己,才弄出…… 这样越想越觉得不对了。那个保姆小红怎么就轻易和自己上了床,简朴撞到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冷静平淡。原来这都是一个做好的圈套。若不是今儿撞见,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做个傻瓜了。 有了这个想法,房强更加火大,也忘了自己来的初始目的。竟要跃跃欲试地和小时伸起手来。 “这就对了,能用手解决的问题,我们干嘛要用嘴!” 小时躲过房强送来的直拳,长腿一伸,一脚踢了出去,直奔房强的肚腹。 房强一脚没躲过,被踹出老远,一屁股坐到地上。杀猪般,嗷嗷嚷了起来。 走廊里,瞬间探出几个人脑袋来。其中就有睡意还未全褪的李苹以及李苹昨晚带回来的小白脸。 “啊啊,打架了,有人私闯民宅啊,有人偷看女人洗澡啊,有人跑来闹事啊,有人……” 十几秒的功夫,不怕天下大乱的李苹,穿着睡裙就跳了出来,那叫一个兴奋。 这帮人,也不带这么帮的啊!简朴连忙返回屋子,翻找手机,准备把楼下的保安叫上来,把房强拖走。 简朴拿着电话,一边着急地报着楼层一边快速地再往门口返。 门口那里的场景,已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明明该是小时和房强打在一起,却变成了房强和穿着睡衣的李苹扭打在一处。 房强还真是个草包枕头,被小时打,也就算了,竟连李苹也打不过,被李苹摁在身上,好一顿嘴巴子。 简朴是知道李苹的那点打架斗殴的本事的。李苹可是有一段当小太妹的历史。这次的全武行,算是彻底爆出来了。 “你……你怎么不过去帮忙?”简朴推了一把小时,嚷道。 “我没有身份证,保安马上就会到的,我怕说不清楚的!”小时瞄着混乱的场面,气定神闲,还品评论足地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虽说有我刚才的一脚垫底,那家伙注定受了内伤,但有你朋友的出手,我怕那家伙……不只里面保不住,外面也得受损啊!” “你还好意思说!” 简朴狠狠地瞪了小时一眼,连忙跑过去,拉着骑在房强身上、正炼磨指尖的李苹,“别打了,李苹,别打了……” “靠,老娘今天不抓他个脸成丝瓜,他就不知道老娘心花为谁开!” 这都是什么比喻,简朴无语了。她知道劝不了李苹。李苹那天听说房强和小保姆搞到一起时,就要替自己出气,差一点叫了什么什么哥的,去废了房强。幸好被自己及时阻止了。 李苹是个在男女性上混乱不CJ无道德的人,却在女女性上极地道,RP红果果地像样子。 特别是对简朴。都够得上掏心掏肺了。今儿有了这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你站着干嘛,还不来拉!” 简朴知道拉不动李苹,只得华丽丽地冲着还是倚门而站的小时吼道。 “你吼晚了,不用我上了,已经有人来!” 简朴得承认小时笑嘻嘻的模样,十分欠揍,自己就是没有李苹的豪爽,要不真想扇他两个嘴巴。 明明保安还有两米多远才能赶到。 这两米多远,足可以让李苹在房强的脸上再添几朵花。简朴当然不是心疼房强,她是担心李苹。房强那小肚鸡肠的男人,日后肯定…… 可那个家伙就站在那里隔江观火,不急不乱,甚至已经完全忽略这场火就是他点起来的,他自己全身而退,却让别人替他受过、承担责任。 阴险,实在是不太阴险了! 第五章 嫁之良药 保安室里,饼子脸被抓成丝瓜状的房强,愤愤然地叫嚣着要去报警。 坐在休息椅上的李苹,因刚才的剧烈运动,正喘粗气,听到房强的话,也不示弱。 “你报啊,你去报,让警察评评理,是谁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的!” 房强那点事,就没有李苹不知道。捅出去,看谁丢脸。 二十岁之前,拘留所里,李苹是常客。上点岁数的刑警都认识李苹。有的甚至拍着李苹的肩膀说:“丫头,我们都懒得抓你了,你怎么还有心情打架斗殴呢,收收火气吧,小小年纪的,免得青春期没过,就提前进了更年期。” 李苹就是冲着后面那句“更年期”才收了性子,浪女回头金不换的,——不管多厉害的女人,怕老是统病。 想拿报警来威胁李苹,那是死路一条,根本行不通的。 李苹昨晚带回来的小白脸,可真不是白当的,特有职业精神。李苹和房强对打时,他拉拉队。李苹打完后,他特意给李苹拿来解渴的凉茶,还在一旁给李苹扇扇子。偶尔随着李苹的声势,瞪上房强几眼。在一旁的简朴看来,简直和抛媚眼无二样。 解决这件事的是两个保安是新来,没有什么经验,并不认识李苹和简朴,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儿,却不想在业主面前露怯,见房强不依不饶的态度,竟不知死活地说要拿监控录像来。 保安的话才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急急的声音吼道:“什么录像啊,咱们的监控系统坏了,你们不知道吗?” 进来的是保安队长。在他虎目一瞪的情况下,那两个还想辩解的保安,被生生地压了下来。 “简小姐,真不巧,我们这的监控系统坏了,你们这又是私事,你看你们是私了还是经公,我给你做人证!” 保卫队长满脸堆笑地凑到了简朴身边。这做法明显是在讨好简朴。 一直倚在门边的小时,默而不察地笑了笑。 房强哪里肯让,正想要和保安队长辩几句,话还没说出口门呢。刚刚对简朴和颜悦色的保安队长,一转头,就晴转阴并雷阵雨了,大声道:“你是怎么进我们小区的,我们是封闭管里,你有登记吗?” 还真没有。房强是尾随着一位有房卡的大妈进来的。他的房卡和钥匙事发当天就被简朴强行收回了。 简朴的房子与他半点关系没有。简朴还没有认识他之前,就买完了,完全是个人财产。 房强吱吱唔唔。保安队长咄咄逼人,“还是有人邀请你进来?” 这更是不可能的。房强额上有些见冷汗。与那阵子和李苹扭打时产生的热汗混在一时,冷热交加,竟有些瑟瑟。 “如果都没有,那对不起了,我们还是好好说道说道吧!” 这件可大可小的事,在保安队长力挽狂澜下,化为虚有。被李苹抓得满脸花,又被小时踹了一脚的房强,气瘪地被“请”了出去。这顿打算是白挨了,谁让他是私闯民宅呢! 要不说保安这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做的是保安的活,操的是布什的心啊。 简朴刚要道谢,保安队长连忙说:“简小姐可别和我说谢,我这都是应该的。” 看人家这服务态度,再看……,简朴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小时。同是服务行业的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小时被简朴瞪得莫明其妙的,伸手抓了抓头。挑染成金棕色的头发,已经长出大部分的黑色,却不显凌乱,倒有几分落拓的气质。 简朴免不得叹息。这人长得好看,邋遢竟也可以看成是颓废美。不过再怎么好看,也没用。 女人是喜欢长得有点坏的男人,却不是想找个长坏了的男人。 这叫小时的,就是传说中的烂心苹果。除了一层皮还看得,心里不定烂成什么了呢。 临出门时,走在最后的小时,隐隐听到保安室里,传来对话声,身前迈的步子便顿了一下。 “队长,咱们监控明明是好好的!”新来的保安很委屈。 “我TMD当然知道,你们几个新来的懂什么,简小姐的物业费从来没有交过,是上面特批的,你们知道是上面的哪位吗?不知道?哼,我是特意打听的,是冷总,我听人说……” 后面的话微不可闻了,却无声得让人觉得无比隐秘、无比暧昧。 小时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时。 冷总……,冷总是谁?小时瞬间成了只刺猬,浑身硬刺都竖了起来。哼哼,自己这张长期饭票不好发展啊,有人要撬他的墙角,抢他的饭碗,还是个什么总的。 没准那个房强…… 分心果然是临阵大敌。只因落后这一步。小时便没进去简朴的家门。 “呯”的一声。门贴着小时的鼻尖重重关上,震得小时耳朵发麻,也打断了小时关于什么总的思索。 现在看来,什么总都是浮云,得进去这道门才是真的。 小时把身体紧紧贴在门开方向的倚角处,嘴对着缝隙说:“我真的失忆了,被他们骗到那种地方的,他们还虐待我,现实版的逼良为娼啊,你就忍心看我再入狼窝,好歹也是一夜夫妻,冲着我昨日功夫那么深、服务那么好,你也得念个百日恩啊!” 小时相信门里的简朴听得到,所以也不怕声大声小,着重在语调上拉得可怜兮兮,在最后一句上说得YD了一些。 “你……,你说清楚谁和你百日恩……” 在门里,正收拾一地狼籍的简朴,听得门外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话语传来,差点气炸肺。 倒霉果然是一种永远也不会错过的运气。这几天格外是。她这形象算是在这小区里出了名了。 刚赶走房强那只狗,这又窜来一只。当她这里是什么,宠物之家收容所吗? 事实证明,愤怒之下做出的事情,往往是最没有理智的。 小时连看都没看简朴那张气到发白的脸,只抓紧时机,趁着简朴开门的一瞬,身手灵活地窜了进去。 “我拜托你,你坑人,也不能拿我一个人坑啊,麻烦你多找几个坑一下好不好?小时是吧,按小时收费是吧,我这就给你找钱,你趁早给我滚!” 今早这乱事,都是小时那一脚给踹出来的。当时不能否认,自己也算是舒畅了心情,可若是以粘上小时这块狗皮膏药为代价,便是得不偿失了。 趁着简朴翻着皮包,找钱的空隙,小时坐到了那张摇摇椅上。让他滚?开玩笑,他昨晚既然和她上了床,就没想过要走。他可不是个随便的人。 拿准简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小时继续装可怜。 “我什么都会做,家务料理,早餐夜宵,床上床下,十八样全能,还不收你的钱,供吃供住就好了,别赶我走好不好?” 说着还眼角半含一滴泪地拉住简朴的衣角,瞪得简朴真是无力把手里一沓钱摔在他的脸上。 “你看这里,都是他们打的,我真没有地方去,你就当可怜我了,我保证绝不给你惹事,当个小乖乖!” 煞有其事地拉开一半扣子都没系地白衬衫,果然有几块碍眼的疤痕,看得简朴心惊肉跳的。 “你若不信可以带我去医院检查,我真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去公安局也行,不过你得保证把我带回来,我不去收容所,他们该欺负我了……” 此时的小时,与刚才那个踹房强一脚的小时,判若两人。简朴也想不透,哪真哪假了。不知该怎么做,僵在了那里。 问题是凭什么自己应该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又凭什么带他去公安局,还为让他不进收容所,把他回来?这都是什么……,可那几块疤……,做为一个学文的女人,那几块疤,看起来真挺触骇眼的。 简朴心里很纠结,僵得更僵。 小时心里窃喜,面上却继续装可怜。 “有我在,阿姨也会高兴的!” 小时这五分钟之内,说得这一堆话里,最重要的就是这句了。一下子点到了简朴的软肋。 她娘的那句“你就算是死了也得给我嫁出去”的话,声声震在耳边,回响回响还是回响,再去看小时的眼神,就有了犹豫不止。 嫁乃一味良药,有惊天地泣鬼神兼扭转乾坤黑白颠倒之功效。还有一点,简朴也实在没有勇气,当着她娘的面,把她去午夜流光,点牛郎的事说出口。 在这样的功效下,简朴被迫……暂时同意了。 第六章 来势汹涌 李苹的公寓内,简朴像户籍调查员一样,询问着李苹昨晚带回来的小白脸陈小谦同志。内容当然都是围绕着小时。 “李姐,简小姐这是提前给我做人口普查吗?人家可是有暂住证的!” 问得陈小谦瘪个嘴,委屈地直往李苹的怀里钻。 这男孩儿长得本来就纤细,打扮得又有点女气,很伪娘,又弄这么一翻举动,简朴免不得恶寒阵阵,偏偏李苹很受用。 “简朴,明骚易躲,暗贱难防,你连房强那枝暗贱都试过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苹这话虽说的很黄很露骨,却也不失道理。 做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娇情的呢。可又觉得还是欠些什么,想了想,简朴咬咬牙道:“我得让他给我发个誓!” “靠之,简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发誓要是管用人类就不用繁衍了。” 不管李苹怎么说,简朴主意已定,起身回了自家。 “真的要发这个誓吗?” 小时窘着一张微红的脸,摊开的双手显得有点无奈。看向简朴的眼色,更是囧囧有神。 一个顶着双博士头衔的女人,竟会逼着自己发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誓言,多不可思议。 “要!” 简朴毫不犹豫地点头。 “唉!”小时重重地垂下头,摊开的双手敷到头上,开始揪头发。 “就算把头发抓成唐僧的发型也得发誓!”简朴不为所动,“否则,立刻离开!” “好,我发!” 小时狠了狠心,胸脯一挺抬起头,并抬起右手的拾指中指,指天发誓道:“我小时对天发誓,今日所说的话,要是有一句欺骗了简朴,下辈子就做卫生棉,可以了吗?” “嗯,以观后效!”简朴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简朴,你真的是博士毕业?”记得昨晚李苹向陈小谦介绍时,好像是这么提的。 “是!”还是名牌大学的。这句简朴没说。她毕业的那所学校说出来确实挺砸人的。 小时顿了一下,缓缓站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凉凉地说:“果然是读书读傻了!” “你才傻了呢!” 简朴麻利地抄起脚上拖鞋,冲着小时的背影就扔了过去。可惜,没打中。 直到吃上小时做的饭菜,简朴一早晨连带一上午忿忿不平的心情,才得以平静和平衡。 哪怕有一天,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至少还有一点,小时没有骗她。 小时做料理的水平,的确不是房强那种下流人物能比的。基本直追小时上乘的相貌,对得起“秀色可餐”四个字。 “你以后就叫时运吧!” 每当张口叫小时,简朴就会想起第一次见面,小时自我介绍时的那种轻佻口吻。简朴十分讨厌“按小时收费”这五个字。 “是,金主大人!” 微微上挑的眼角,流动出笑意妩媚。看得简朴心里直打鼓。忽地想起,昨晚在流光消费时的那间包房号码4646。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号。现在想来,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暗示啊。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死了死留。 到了晚上,更死了的事,才真正发生。 “滚出去!” 简朴双手撑门,拼死不让现以被她这位金主大人赐名时运的男人进卧室。 “滚哪里去?”时运挑着唇角带着几分邪气的笑,不为简朴的怒气所动,绝没有退半步的想法。 开玩笑,他为什么要走,根本没这个说法,他可是发过誓的,把下辈子都搭上了,搞不好要做卫生棉的。 “爱滚哪里去,滚哪里去!” 只要别进她的卧室就行。昨晚已经是个酒后失误了。今晚她又没有喝酒,这样的失误绝不可能再发生了。 “那可不行,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暖床是我事业发展的重大范畴之一,我必须全力开拓!” 这混蛋竟还振振有辞,简朴气得怒火中烧。狗屁个事业,给他个棒棰,他就当针啊。想穿她这个线,别说门,门镜都没有。还要让个脸不知道忘到哪里的家伙知道知道她不是光学文史哲的。她上学时,也兼修过跆拳道。 简朴全力踢起的一脚,就如中午掷向时运背影的拖鞋一样可惜。脚力还未到达简朴想要踢的地方,就被时运伸出的大手抓住了脚腕,信手往怀里一带。简朴就以一个直角九十度劈腿的姿势被时运轻松揽入怀中。 “金主大人,我可不可以理解你这是投怀送抱……” 投你个死人头,简朴差一点想把李苹的必杀语骂出来。多亏那二十几年的书德修养,在这句话出口前,硬给生生拽了回去。否则,简朴今晚送掉的就不只是名节这么简单了。 漫漫人生路,总会错几步。这无可阻止,但这几天……未免错的太多了吧! 幸好脚被制止,还有手。 简朴挥舞着洁白如藕的双臂,做风火轮状,向时运袭来。被时运一个以柔克刚,反身摁在了墙壁上。 “唔!” 躲不过的火辣双唇生生地压下,灵巧如簧的舌攫进简朴还在垂死挣扎的口腔。 “你……你肯定……肯定……练过……” 简朴支离破碎的话,在时运游龙般闯进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下,更显得断断续续。 时运有片刻的恍神,只觉得简朴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灯红酒绿的镜头一晃而过,又极快地消失了,倒引来一阵巨烈的头痛。 时运清楚,若是再想下去,肯定又会重复之前的结局。时运不想吓到简朴,那可是口吐白沫深度昏迷。不过,要是简朴肯给他做人工呼吸,倒也…… 被他强压在身上,还在来回扭动的身体,不容他多想。体内的燥热,全部激发而出。 时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这表现在上床后,绝不拖泥带水。技术的好坏,在利刃跳出的那刻,光芒四射。 濒临垂死挣扎的简朴,在最后一刻,被时运评价为读书读傻的脑袋里所想的是,怎么不是粉红色的肉蘑菇反而是麦色的呢?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绝不能怪简朴思想怪异,或是神经错乱。虽说她年纪一大把了,这不是头一次尝鲜,算上今晚,也有个三次了。可真正看清楚男人的那东西,却还是第一次。 昨晚的酒后……可以不提了。简朴人生中的初夜,还是有必要提一提的。 简朴的初夜发生在十九岁。大三那年的夏天。七月仲夏的醺风,伴着出租屋混浊的气息,潦草开始又仓促结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紧张的简朴只记得她是紧紧地抱着穿着白衣白裤的心怡很久的学长的。初次被穿透的痛楚,被心里淡淡的甜蜜冲淡。直到现在想来,简朴也不觉得会悔。她是喜欢学长的。 如果事情仅止发生在这里,哪怕最终像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厮守在一起,也谈不上有什么。 但悲摧总是比事实还潮流,旧款还没过时呢,新款就出来了。到简朴这里,尤其胜在高超。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那位白衣白裤、白面书生的学长,领着一个长得比简朴好看不止几倍的人站到简朴的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对不起,我发现我还是不能和……,你也看到了……,我还是喜欢……” 所有的省略号,在简朴注意到学长牵着的那个俊美的人是个男人时,变得波涛汹涌、诡异难测了。 败……,败了……,被人,被人抢了男朋友……,还是被男人抢的。 那是简朴头一次觉到五雷轰顶的滋味。竟是那般窘然不可思议。理所当然,她就成了茶桌上经常见到的东西,——杯具! 十年已过,相比上一次的草草,这次未难太过真切。不但看清了交合的用具,还看清了那男人压下她时,眼里被燎起的雄雄烈火。 简朴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跃然进脑海里的就是在流光KTV内、那间4646包房里,被时运削得皮毛未有的苹果,竟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第七章 亲自去谈 一夜销魂,翌日早起。简朴只觉得身体软成一滩水,动哪儿哪儿没力气。始作俑者时运,却体力充沛。简朴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床上。 简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抱着一丝侥幸,想时运可能是占够了便宜,心里有愧,趁她未醒,就此离开了。 迷迷糊糊摸到客厅,眼还未睁大就听有人用深沉略带磁性的声音,有些兴奋地说:“早安,简朴,去洗一下,就可以吃早饭了!” 果然,时运的无耻程度总是可以超过简朴的想象的。昨天还毕恭毕敬地叫她金主大人,今早就换成了家居口吻的名字称呼。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 简朴想想都免不得恶寒,连忙开口说:“你还是叫我金主大人吧!” “那显得多见外!” 时运端着热腾腾的粥,从厨房内出来,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有抬。 “你还是见点儿外吧!” 简朴擦着他身体而过,闪进了卫生间。在这么近乎,真吃不消啊! 早饭吃得很安静。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刺激,简朴在这个早晨渐渐找回了一些本来的模样。像一潭被扔进了石子的水,波澜过后,还会是原来的静谧。 饭罢,时运送简朴出门,还笑着问晚饭要不要回来吃?简朴眸了他一眼,背着挎包,转身离开。 关了门,一头扎在沙发里。时运还回味着那个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浓。 在流光KTV里,第一眼看到简朴时,那种撩撩痒痒的酥麻感,又爬满了全身。耐不住的燥热又起,掉在酒罐里,浑身每个细胞都是醉的。 正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而不是门铃声。猫叫一样的小动静。时运不去看,都知道是谁。 起身把门打开,让外面的人进来。 “李苹走了?” 时运懒懒地问着。 “没,还睡着,小时哥,你这有吃的吗?我饿了!” 来的人是陈小谦。抱着个瘪得不能再瘪的肚子。平时水汪的眼睛,现在冒着的都是绿光。 “早饭还有剩,自己去厨房拿!” 时运可不是谁都侍候的。在他丧失的记忆里,他想不起太多。但在他开始的这几个月的记忆里,简朴是第一个。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简朴。第一眼的感觉太重要了。他第一眼看简朴,就找到了心安。几个月来的茫然失措,在看到简朴那张平静无波的素颜时,荡然无存。 “小时哥,你真的打算留在简小姐这里?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 时运很尽责地拿着干布开始擦家具什么的,看得陈小谦眼直。 陈小谦还记得时运来流光的时候是很狼狈的。 昏迷不醒,一身海腥味,满脸满头都被暗绿色的海藻包着,几乎看不出五官的模样。被柳胖子拿来抵了欠流光老总三万元的债。 自小时来了以后,流光就开始鸡飞狗跳了。其实小时真没有做什么,可还是乱啊乱,乱得所有人都觉得小时就是一个扫晕星。 小时没来之前,警察没有来过。他来了之后,新上任的警察局长三天两天扫黄一次,扫得兄弟姐妹们都没有生意。 小时从来没有抵抗过接客这事。可除了做成简朴这一单生意外,几个月来,他的收益回报一直是零。 大多数是突然昏倒,那是真昏,不是装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继110成了流光的常客后,120也成了常来常往的那台车。小部分是不-举。这是男性疾病最最棘手的,谁拿它也没办法啊。又不敢给小时吃药,不吃还晕呢,这吃了…… 在流光老总看来,这不仅仅是赔了三万块的问题了……,这是烫手山芋。 小时因为有这么多的光荣历史,他在流光,一直是被众人仰望的神一级人物。 “小时哥,你现在也记不起来你是谁吗?” 一边填肚子的某人问着一边做家务的某人。 “记不起来,或者我根本不想记起来。” 关于过去,那不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片黑暗。 漆黑黑的全是冰凉的海水,像是从地狱涌出来的一样,惊骇恐怖,否则又怎么会每想一次昏一次呢。 “万一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 “小白兔,你言情看多了吧?” 谁家有钱的公子会三更半夜掉海里,一漂好几天,没被淹死、没被鲨鱼吞了已经算命大了。 “倒也是,真要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失踪,也会登报上电视的。” 认识陈小谦这么久,他也就这句话说得有点逻辑。 “我不是偷渡客就好不错了。”时运自嘲一笑。 “会有人偷渡来中国吗?” 这话问得……,时运也噎住了。 开着自己那台香蕉黄的QQ,简朴直奔杂志社。 苹果杂志社的注册法人是李苹,实际经营者却是简朴。李苹一年上班的次数和四季等同。年初给杂志社的下属开一个新年伊始大会,春末做一个季度总结,夏初做一个半年报道,年末请大家海搓一顿、发个红包。摊上这么一个搭档兼上司,简朴不任劳任怨还能有什么办法。 刚进了办公室,秘书kitty迈着猫步,拿着一沓文件紧随其后。 “简副总,这是新一期杂志的广告按排!” “嗯!” 拿起其中一张,简朴大略地看了一下说:“让广告去做吧!” “是,还有……”kitty顿了一下,瞄了一眼简朴。 “什么?”简朴把目光从文件上抽出,抬眸望去。 “还有……盛世集团的冷总说……咱们杂志社要想拿到新一年的广告费用,他希望你亲自与他谈!” Kitty的眼里闪出几道明显暖昧的光芒。简朴假装视之不见,后耳根却仍是涨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潮,心里怨着冷清洋做事越来越不摸不着头脑了。 冷清洋于之简朴,是一个极特殊的人。冷清洋现在的户口,还在她家的户口本上。与户主关系一栏里清楚地写着:长子。这个披着简朴哥哥外皮的男人,其实与简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冷清洋是简朴的娘嫁的第二任男人带来的,算是简朴的继兄吧。 在她娘还和第二任丈夫生活时,简朴也没有和这个哥哥说过几句话。若说简朴是个有些沉静的人,那么冷清洋简直是阴沉。 这样的两个孩子,虽样来自不同的半个家庭,却在组成的新家庭里,并未给两位走在一起的大人们带来多少麻烦。 平淡的生活过了不到四年。简朴的第一任继父、黄菜花的第二任丈夫,遭遇了那个小煤城几十年不遇的矿难,送命在几百米深的地方,连具全尸都没有找到。 煤矿是国有的,给了很好的赡养。黄菜花霸道归霸道,做事的时候,还是有良心的。没有动那几万元的死亡抚恤金,给冷清洋存了起来,也没有把十四岁的冷清洋送走。那时,也没有地方可送。 黄菜花以彪悍的生活作风,带着两个孩子艰苦的生活着。又过了几年,直到遇到黄菜花现在的这任丈夫不嫌弃他带两个孩子,才又组成了家庭。 那时,冷清洋刚刚考上大学。特意在报志愿时,选了一个离家最远的,便这么一去好多年。 简朴博士未毕业时,就被李苹拉来这座延海城市,开杂志社了。这才又与冷清洋联系上的。至于冷清洋是怎么当的盛世总裁,冷清洋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简朴……一无所知。 第八章 山寨兄妹 冷清洋的办公室与一般大公司老总的办公室不同。冷清洋不喜欢特别高的地方,因此他的办公室没有在所处大厦的最顶端,而处于全大厦的第五层。 整层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宽大明亮,整洁简单。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就连他的私人秘书也不可以。 隔着一道安装有可视对讲机的玻璃门,冷清洋的私人秘书rose轻声问道:“冷总,苹果杂志社的副总编简朴简小姐没有提前邀约,但……她现在想见您……,您有时间吗?” “让她进来吧!” 语气有些急切,很失了平时的沉稳。rose一愣。 一分钟后,冷清洋从通道里面走了出来。 那张万年不变冰山脸,仍是阴沉沉的,但深遂的眼里有了一丝浅不可察的温暖。 Rose更是觉得吃惊。 公司来最重要的客户时,也没有见冷清洋出来迎接过谁。 今天…… rose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份文件,是盛世旗下一座楼盘的某位业主的免单费。那个业主好像也姓简。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冷清洋挑了一下眉,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淡淡的不悦。 “是,冷总,我马上去请简小姐上来!” Rose连忙藏起乱猜的思绪,偏垂头,快步进了电梯间。 等电梯间再开时,简朴第一眼就看到冷清洋。 冷清洋站在门,身体笔直,如陡峭的山峰,五官如他的眼神一样深遂。任何人看到冷清洋,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一句话。男人不用长得多好,气势压倒一切。 “哥!” 这个称呼叫了二十年。每一次叫出口,都觉得很别扭,却又忍不住用最低婉的语气,浅浅地唤出。 “嗯,进去吧!” 冷清洋点了一下头,让了半个身位,却还是先转了身,从前领路,带着简朴进了他那条通往中心办公室的笔直长廊。 办公室里,冷清洋亲手给简朴沏了一杯牛奶。简朴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冷清洋还记得自己爱喝牛奶,是简朴没有想到的。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深,住在一起的几年里,说话的时候也少。长大后,各奔东西,多年不联系,更淡薄了。 没想到冷清洋的记忆里还有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来时的那些疏离,也就在这杯牛奶的催动下,消失了。 “哥,杂志广告的事……”简朴喝了一口牛奶。 “我要是不要求,你就不来看看我吗?” “呃……” 简朴没想到冷清洋会这么问,诧异地抬起头。 他们之间,小时候住在一起时,也没有想过互相多看谁一眼,如今大了,各忙各的,哪还存有这样的心思。 冷清洋坐到简朴的对面,双腿相叠,后背直直地靠着沙发背,高昂的头带着压人的气抛。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冷清洋这话里没有一点商量语气。文学博士的简朴已经把这句话自动划成祈使句了。 这种气氛有点尴尬,简朴又垂下了头。 “吃西餐吧,我让rose在马克西姆定个位置。” 冷清洋说完,还真要去按对讲机。简朴连忙站起,摁住了冷清洋的手,觉得不对,又快速收了回去。 “哥!” “有事?”冷清洋挑眉。 “不,没……”简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闪烁着。 “那就一起吧!” 冷清洋不容简朴多说,快速摁了对讲机,向rose做了吩咐。 “简朴,阿姨还好吗?我听说她也搬过来了!” 对于继母,冷清洋是心存感激的。在父亲处过的几个女人里,简朴的母亲是惟一疼过他的。虽说和心疼简朴的感觉不一样,但冷清洋已经满足了。 “还好!” “哪天我有时间去看她。” “她会很高兴的,有一段时间她天天提起你!” 简朴没有说谎,确实有一年,黄菜花反复提起冷清洋。原因是那段时间黄菜花所在的那片菜摊,总遭几个流氓欺负。黄菜花气势虽不弱,但必竟是女流之辈,和几个半大小伙子打架,难免会吃亏。隔壁的菜摊也是如此,但后来那菜摊老板当过兵的儿子从部队转业回来后,情况逆转了些。黄菜花因此格外地想念冷清洋了。 “是吗?不会是骂我吧,我总给她惹麻烦!” 冷清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哪有,妈一直很喜欢哥的,她只是不说。” 简朴不好明说,只得笑了笑。 “这倒是真的!” 几句谈下来,两人倒也找回来儿时的那些稀朗的记忆。 小时候,冷清洋没少挨同龄人的欺负。冷清洋看着不说话,却是个狠厉的人。挨了多少拳脚,总会记得再找个没有人的时候,挨个还回去。 冷清洋自己要是鼻青脸肿的时候,欺负他的孩子往往就下不了床了。 这种情况,人家家长怎么肯让。每一次都来家里闹。 冷清洋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有家长来找,他不闻不问拉着冷清洋就是打,给人家赔礼道歉。 直到黄菜花到了这个家里。一切都扭转开了。 再有人来家里闹,黄菜花比那个人闹得还凶。犹似一只张牙舞爪的母鸡,谁来叨谁。 在黄菜花的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没有错的。冷清洋虽不是她生的,她也不允许有人说他坏。 久而久之,在黄菜花的支持下,冷清洋几乎成了校园一霸。这倒也好,直接荫蔽了比冷清洋小几届、同一个学校的简朴。 简朴那个时候在学校也是小有名气。长相清纯,学习又好,几乎成了全校男孩子眼里的梦中情人。要不是碍着冷清洋的名声,简朴还能守到现在的年龄还没有嫁出去吗?初中可能就跨一大步了。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你下午还有事吗?” 冷清洋突然绕了一个弯,转到另一个话题上。简朴没反应过来,直觉摇头,说:“没什么事。” “陪我去一趟商场吧,我明晚有个宴会,想挑套西装!” 冷清意说得很随意,却是那种不容简朴推辞的语气,就像刚刚一样。 “哥,我下午……” “你刚刚说你没事。” “是的,没有什么急事,但社里还是有些琐碎的事……” “你也说是琐碎的事了。” 冷清洋的眼神冷冽到极度清澈,简朴有些不忍,心里聚起的那点拒绝的念头,只能放下。忍着冷清洋带给自己的低气压,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明明认识十几年,今天也有近半个小时的交谈,却还是觉得那么陌生,完全无法走进心坎里。 或许,是小时候的阴影一直有吧。简朴多少是有一些怕冷清洋的。 “简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冷清洋竟还好意思提起?简朴无奈地瞪向了冷清洋。难道冷清洋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造成了自己到现在看到血就会晕倒? 阴影就是这样扎下来的。简朴无力垂头。 第九章 那些记忆 与人漫长的一生来讲,小时候的事,像泛着黄边的旧日历,被岁月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荒芜成片。只有星星点点,在被人提起时,才会不经意间,燎原。 简朴第一次见到冷清洋时,六岁。那一年冷清洋十岁。 黄菜花带着简朴把自家为数不多的几件家用正往继父所居的旧筒子楼里搬。 忙忙碌碌里,一脸是血的冷清洋,突然地出现在家门口,与拎着小板凳出门的简朴撞个满怀。 血模糊了冷清洋大半张脸。看人时,眼神就不免会更加阴沉,完全不属于一个十岁的少年应有的。吓得年幼又安静的简朴,心惊肉跳。 随后的事,发生得更加爆炸眼球,足可击毁小孩子脆弱的神经,是幼小的简朴根本无法接受的。 紧随着冷清洋上来的一个少年,拿着灰褐色的砖头就要往冷清洋的脑袋上打去,却被反应奇快的冷清洋转身抢下,然后义无反顾地把抢下的砖头,回拍下去。 鲜红色的血,迸击而出,溅向四处。殃及了简朴这条小池鱼。被血晕染了双眼的简朴,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至此,简朴在见到鲜红的血时,直觉就是晕倒。 无论尘世如何的光怪陆离,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荒唐也好合理也罢,却是人生必经的历练。哪怕落下个晕血的毛病,谁又能把它从生命中抠掉不成? 简朴和冷清洋不由对视,都潇洒地笑了笑,了然般地有了共鸣,——他们的生命曾经那么贴近的重合。有许多他们并不挂心的事,其实是共同经历过的。不管如何刻意地忽略,他们也是最亲的人。 下午的商场之游,有些出乎简朴的意料。 “哥,我不需要这种衣服的。” 这种长长的带摆尾的礼服,还挂着一圈夸张的珠子,简朴忍不住的皱眉。 “明晚的酒会,你陪我去!” 冷清洋随手从衣架上又拿下一套礼服,在简朴的面前比了比,说:“这套也行!” 冷清洋说得理所应当,明明没有命令的语气,却是不容简朴有一句置疑。 “什么酒会?” 简朴觉得头有些疼。太阳穴处的神经都有些跳了。 “一个房产界组织的慈善酒会,你帮我去撑撑门面,放心,有你好处的。” “有我什么好处?” 简朴猜不到与那一群上流社会的精英在一起,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以前杂志社有这样的状况,都是李苹去的,而她是主内的。 “我介绍几个能在你杂志上做广告的客户给你!” 眼看着冷清洋,又要从衣架杆上再拿一套礼服下来,简朴晕血的感觉都涌上头了,连忙按住了冷清洋的手,“哥,不用了,就这套吧,我去试一试!” “好!”冷清洋满意地点头。 简朴是个长相很古典的女子。和现代那些时尚的女人不同,气质中带着清婉淑慎,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平时穿着普通休闲或是职业装的时候看不出来怎么美,也就是中人之姿,可一但打扮起来……,偏偏冷清洋选的晚礼服的款式也是偏近中式旗袍样。 白色的晚礼服,配上简朴端庄秀丽的容颜,不应该算是极美,却有着无限绰约风姿,说不出的舒服。 从试衣间出来,简朴惊艳了全场。 冷清洋微有不悦。中式的晚礼服是那堆礼服中最保守的,怎么穿出来还能引来这么多的惊叹声…… “哥,就这套吧!” 简朴是个低调的人,不太喜欢一下子聚揽了那么多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脸上有些微微的羞赧,却又像在美景中添上一抹锦绣,极耀眼,却又不灼人眼目。 冷清洋微闭上眼睛,又快速张口,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了一直在旁跟随的服务员,递上了金卡。 再次进了试衣间的简朴,才脱掉晚礼服,还未来得及穿上自己的衣服,手机便响了起来。 简朴把晚礼服递给身后站着的服务员,从皮包里翻出手机,竟是家里座机的号码。不用接都知道是谁。 “你在家就不能老实呆着吗?”简朴强压着怒气,低声对着话筒说。 “你这样说我很伤心的!”话筒那边的声音也很低,娓娓如泣。 “到底有什么事?”认识的这几天里,简朴深刻明白,与时运贫嘴,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她与时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段带上的。你和他讲道理的时候,他和你耍流氓;你和他耍流氓,他又和你讲上道理了。 “晚上几点回来?想吃什么?我好准备啊!” 这话说得还挺有男主人范儿的,竟带出几分欢喜。谁给他这个权利的,那是谁的家,谁允许他说那样的话的。气得简朴肝颤。 简朴一句话就冷水喷头地给他浇灭了。 “什么?晚上不回来了?去外面吃?和谁?去哪里吃?”时运炸毛了,一连串的问题接个而出。 简朴思想僵结了。这算什么,他凭什么管自己,就算管,也是自己管他啊,自己可是金主…… “闭嘴!” 简朴忍不住声色俱厉。 那边一时沉默了。 简朴以为时运要挂机时,那边却又传来声音。 “那……你几点回来?用不用我去接你?”声音没了刚才的快速欢跃,弱了下去,有点小可怜。 “不用,会有人送我回去的,你自己……” “我知道了!” 还没等简朴说完,时运就闷闷地挂断了电话。 “混小子!” 简朴刚刚还有的一点内疚,了然全无。敢挂断她电话,真是欠教训。 夜幕低垂下的封闭小区里,显得格外安静。长空里有数不尽的星星,在天际没有浮云的时候,便更清澈无垠。像某人的眼睛。 有好多好多,数不尽的星星,于是,星空下的那个人总是呆呆的抬起头长时间的眺望,不愿意转头。 时运坐在楼上最顶层,抱着双膝,享受着夜色清凉的晚风。一直抬着的脖子有些僵硬,却还是长久维持着同一种姿势。 大脑还是处于一片空白。什么记忆也没有。来自哪里,又曾经有什么样的身份,和这个世界中的谁有着怎么样瓜葛,都一无所知。 好像生命是开始与几个月前,自己还处在茫然无知的婴儿阶段。没有大人的庇护,会恐慌会害怕会想寻求安全,伸出触角碰到哪里都会快速地收回。 终于碰到了简朴。在简朴淡淡的眼神里,会寻到一直没有的温暖。 想到简朴,时运免不得勾起嘴角,薄唇上漾出安详的笑。 正这时,一道流星闪过。时运的眼神急忙追寻着那长长的影子划过夜幕,一同莹莹闪烁。 双手合实,却不知道许个什么愿望。眼看着星尾快速消失,时运不免有些唏嘘。 一个人的世界,太孤单寂寞了。 吃饭也不觉得香,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看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能想起前一天晚上和简朴相处的点滴,哪怕是斗嘴,也觉得是好的。 哎,真应该许一个让简朴快点回来的愿望。 笨死了……,难道失忆连智商都影响吗?还是别TMD去想记忆了,应该戒了。 第十章 手好看吗 晚上九点多钟,冷清洋开着他那辆极其低调的宝马7载着简朴,从马克西姆出来往简朴所住的小区缓慢行驶。 简朴所住的小区位于市中心偏南的方向,是一款主打白领小资风格、在那一处区域价位最高的时尚楼盘。 价钱高,自然就有高的好处。物业眼里除了闪过去房强那粒砂子外,像冷清洋所开的这么大型的铁皮动物还是不那么容易进去的。 “对不起先生,外来的车需要登记。” 保安公事公办地拦住了冷清洋的宝马7,并递上来登记的本子,后又饶有深意地看了冷清洋一眼啊一眼。 因为冷清洋退下车窗时,保安一眼就瞄到了坐在副驾驶座的简朴。 真不巧,这个保安就是昨天处理房强时,口口声声说帮房强报警的新来小虾米。 此时,这个人不大的眼睛里,闪射出的都是红果果的八卦目光。比门口并排的射灯还要亮上几分。 简朴虽然不太理解保安红果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的绯闻太多,难免会招来热议的。能避一分就是一分吧。 “哥,我在这里下就好了。” 简朴说完就要去开车门,被冷清洋一把摁住了。 “没关系,多写几个字的事。” 冷清洋头也没抬,另一只手在登记本上划着龙飞凤舞的字,另一只手由摁着变成了握。紧紧握在了简朴的手腕上,不容简朴挣脱。 其实冷清洋不握那么紧,简朴也不敢去挣脱。 简头扭头去看冷清洋。那张刚毅的侧脸,在灯光和阴影同时的交汇融合里,半明半暗,似乎落进一种无可捉摸的幽邃中。 陌生……却还有一丝熟悉。 保安的眼神紧紧地盯在冷清洋紧握在简朴手腕处的手上,如定住了一样,一动不一动。 “好看吗?” 保安没注意冷清洋突然抬起头,被那道射来的锐利眼神狠狠地刺了一下,反射地打了一个寒颤。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哆嗦,“呃……,什么……” “我的手好看吗?” 谁也听不出冷清洋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只有淡淡的冷漠,配以那张冰山雪峰万年不塌顶的脸。保安却被这一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对……不起!”这句不由控制,脱口而出。 冷清洋没答理,直接把登记本子递了回去。保安都没来顾得去看,只一味地抹头上的冷汗。 就在冷清洋要把车子开进去时,车后传来了一串的车鸣声。 冷清洋不打算理会,简朴却像是见到救星。她已经从车镜里看清后面那辆奥迪A8正是李苹的。 “哥,是李苹,我刚好找她有事,关于明天宴会的事……,你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去吧?” “介意!” 冷清洋回的还真干脆。干脆的简朴下一句都不知道接什么了。 幸好车窗处传来清脆的敲击声,简朴连忙说:“哥,是李苹!”简朴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她已经重复一遍了,都有几分激动了。 冷清洋无奈,只得再次退下车窗。 “冷总,我正想约你……,咦,简朴,你也在?” 李苹的一句话,说得直起直落,最后又完全地挑了上去。 李苹和简朴的关系几乎是无话不谈,但冷清洋刚好不属于这个范畴。 “是!” 简朴之前盼着李苹的激动心情,也被李苹最后这一问,适时地熄灭。一个“是”字显得有气无力,竟有点被抓奸在床的余味。 “李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冷清洋波澜不惊,似乎这没什么。手仍是握在简朴的手腕处,一直没有松开。 那块皮肉从最开始的火热到不自在到麻木,简朴已经忘记那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了。 李苹的眼神也像刚才的保安一样,被吸引到那处手与腕相接的地方。八卦是肯定的有,但更多还是诧异。 “小朴,明天我去接你,别忘了!” 冷清洋说完松开了手。简朴如蒙特赫一般,逃也似地窜下了车。一边关车门一边说:“好,好的!” 看着简朴那副慌张失措的模样,冷清洋眼神微敛,咬住下唇的举动带出深藏不露的隐忍和浓烈欲破的忧愁。望着那个随李苹离去的背影,越来的专注,像一只盯着食物的猎豹,需要的只是蓄势待发的一瞬而以。 “快点交待奸情,别等着我用十大酷刑!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不知道,简朴,你说,是不是你……先移情别恋甩了房强的……” 刚上了李苹的车,简朴还没有坐稳呢,李苹便开始了急切的追问。 还有那话,几天前,好像自己的娘在见到时运时,也这么问过。难道自己的脸上红果果地写着“喜新厌旧、水性扬花”八个大字吗? “李苹,冷清洋是我哥,不信你可以问我妈去!” 简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说到哥时,心跳还是难免错过一拍。 “你哥?你妈年轻时的风流债?” 李苹果然有狗血潜质。 “是我第一任继父的儿子,我们在一起生活过八年!” 是啊,不说竟忘了,竟真有八年之久。 八年……八年说过的话加一起,好像也没有今天一天说的多吧。 “继父的儿子?可我刚才看到他拉你的手。” 这件事很重点,不能被忽略,不能被浮云,不能被透明。李苹立刻点出。 “你哥没有拉过你的手吗?” 简朴避重说轻,反问过去。 “你知道我没有哥。” 耍这种语言手段,李苹怎么能是简朴的对手。 “是啊,所以,你不知道被哥拉一下手,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小的时候,他也总是拉我,拉习惯了。” 初中高中在同一个学校,隔一道墙。晚自习下课,冷清洋奉黄菜花之命等简朴下课一起回家。 简朴还记得那时候冷清洋总嫌她走得慢,会心急似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好像是拖她回家。 现在去想,谁知道呢…… “真的是拉习惯了?真不是青梅竹马吗?” 李苹坏笑。 “你觉得要是青梅竹马?我的生命里还能出现房强这种烂人吗?” 简朴这话解释的对。李苹暂时相信了。 “怪不得你的房子买的比我便宜一半,原来冷清洋是你哥,我靠之,简朴,你太不够意思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还有……还有去年一年的广告版面,我只是在冷清洋面前提了一下,他就同意了,我当时还以为我的魅力可以瞬间消融传说里的珠穆朗玛峰了呢,……” 李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可挖掘度。连珠炮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车开到车库里,还舍不得下来,巴着简朴说的兴趣盎然。 “李苹,我觉得我和冷清洋之间,真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套房子简朴也是事后才知道……自己的房价……有多离谱了。那还是入住半年后,李苹非要在她隔壁买一间,去售楼处一问,刚好还有。 也就是李苹交钱的那一刻,简朴的眼才直的。 小的时候,自己的娘就教自己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所以简朴拿着自己的购房合同去找售楼处。 当时售楼处经理的眼神,自己现在想来,都会面红耳赤。 “是冷总特批的,他还专门找人给你的房间看了风水,说是招财揽宝之地。” “冷总?” 直到那时,简朴还没有反应过来售楼处经理所提的那个冷总,就是冷清洋呢。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那么难料,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前走的那个少年,十年后已经不同往日了。 至于冷清洋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又是怎么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减免房费,还有什么风水一说…… 简朴装傻了! 简朴无法深纠下去。 那以后,冷清洋也没有联系自己。一晃好几年过去了,自己差一点经历一场婚姻。那些出现在别人眼神面孔上的暖昧神态,在时间流转里,飞灰烟灭,什么也代表不了。 第十一章 声色犬马 刚走到自家门口,简朴还未等掏出钥匙,家门就开了。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我煮了夜宵,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时运探出一张布满笑意的脸,在他那张俊得有点过份的脸上,灿如夏花。 “哈哈,简朴……” 简朴不等李苹后面想说的那些有关猥琐的话说出来,就一把推着时运进了门,并快速地关了门。 “怎么了?我见不得人吗?” 门刚刚关上,时运气恼的质问从头顶传来。 简朴理都不理,直接绕过他,把手里拎着的装晚礼服的大包装袋,扔到沙发上。转而奔了卧室。 “简朴!” 还未等简朴像关刚才防盗门那样关卧室这道门时,时运便紧跟着进去。整个人一个狼扑,把刚刚走到床边的简朴直接扑到了床上。 “唔,时运……” 简朴想推开,却又推不动。 时运那压下来的身体明明钢板一样沉重,贴到身上时,却又火热包容,简朴僵硬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 “时运……” 简朴还是很不奈被这样压下,试着推了几次,还是无济于事。 时运火辣的吻已经从她的额头落下,并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冲向颈下。 “金主大人,我可是在尽职尽责啊!” 那该死的宝马7,还有那个一直未从车上走下来的该死男人。 为什么没有看到那人长相就能断定他是男是女呢?这完全是直觉。 两个雄性动物博弈时该有的直觉。 时运感到了迫切、不容忽视的敌情,以及简朴身上被沾染上的浓浓的另一个男人的气味,必须及时的洗涤。 用自己的吻好了。 “好了,别弄了,你不是说弄了夜宵吗?我们……” “现在想起夜宵了,它和我一样,凉了!” 心凉了,所以只能用身体摩擦一下取取暖。 大家都懂的。 这一场摩擦生热过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两个人都累得连一身狼藉都无从理会。 简朴长长地喘息着,躺在她身旁那人,应该更累才对,至始至终都是他在主动地动着,却还是能伸长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搂着,不肯松开。 “时运,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好,记得带我回来!” 时运翻了一个身,身体整个扭转到简朴这一侧。 沉沉黑暗里,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懒散,反而凝聚着亮亮的光,灼灼如炽地盯在简朴浮着汗珠的面颊,还未等简朴反应,吻又一次落下了。 “不行了,时运,再玩明天就爬不起来床了!” 是这小子活力充沛,还是自己老了呢?简朴怀疑啊怀疑。 “简朴,你得补一补了!” 凉凉的话从耳边飘过,气得简朴伸手去掐时运。 两根指头较了一分钟的劲,也没有掐动时运铁板一样的背。遂又转移,去掐腰那里。想那里的软肉会多一些,完全没料到结果竟是一样一样的。 简朴顿时有种被欺负了的感觉。刚要发火,却听时运说:“掐这里,现在应该还行!”并把简朴的手握起,慢慢地伸下他的胯下。 等简朴反应过来,才明白什么叫好傻好天真。指腹触到那火热的地方,顿时像是浇了油一样,欲火重燃。 “看来现在这里也掐不动了!” 时运惋惜的话伴着他又一次的扑倒,压下。 “时运,你这个火星来的混蛋……” 蛋字还没有完全吐出,时运厚度正好的唇已经把那里封死。 接下来的事,又是重复刚才的事。 摩擦,然后短枪走火,长枪交接,奋斗到天亮,才彻底脱力地昏昏欲睡。 直到中午,简朴才舍得眼开眼。揉着后腰,躺在床上,懒懒地哼唧。 “起来了,熬了鸡汤,加了好料,喝一点!” 时运推开门,端着一小碗鸡汤,走了进来。那一脸一身的神色,真是贤惠啊。 简朴免不得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床里挪了挪。 时运也不介意。简朴挪出个位置,他正好坐下。还很神奇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汤匙,笑眯眯地说:“我喂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 “你确定你能自己吃到嘴里?” 简朴伸手要去拿,手臂却根本不听她的,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还真是……,气恼地叫道:“还不都是你……” “我错了,我会负责的!” 时运见简朴要恼,连忙认错,且态度良好,顺带着第一匙鸡汤也喂到了简朴的嘴里。 “知道就好,要深刻反省!” 简朴吧嗒一下嘴,嗯,鸡汤味道不错。很鲜也不油腻。这小子的手艺真没得说。只是这鸡…… 还未等简朴问,时运就已经替她答了,“我昨天去菜市场买的。” “你……有钱?” 其实钱这事挺尴尬的。而事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的。但简朴提起来,还是难免会有些饶舌。 简朴这方面,一直无法做到李苹那样洒脱。就像现在看时运,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直到现在,有那么一恍惚,简朴都不信自己做了那种荒唐事,真从夜总会里领个男人回来……,还……就这么认了,住在了一起。 “刚好有点私房钱,够买一只鸡的。” 时运瞄到简朴皱在一起的眉头,心微颤一下,又很快掩过,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挑起嘴角笑着说:“你今天还带我去医院吗?” “去!” 一定要去。 不管时运说得真的假的,总要去医生那里看一看才好。假的也无所谓了,什么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可矫情的。就怕是真的。失忆这病……据说挺难治的。 “真的去?” 时运瞟了一眼摊成泥状的简朴,很怀疑简朴能不能站得起来。 “嗯!” 简朴点头。 “那好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帮我洒点清茶的薰油。浴柜里绿色小瓶子的那个。” “嗯!” 时运出去后,简朴长长地抻了一个懒腰。这一晚纵欲过度。腰酸背痛、四肢无力,想爬起来,还真是有点难。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起来的。就算带时运去医院的事可以拖到明天,但晚上还有一个承诺给冷清洋的宴会,简朴是没有忘记的。 真不想去,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去推脱冷清洋。 总不能说自己突然病了吧,病因是什么?冷清洋一定会追问到底的。难道要说自己一晚上声色犬马,好事做尽,终…… 太难堪了,实在说不出口啊。 第十二章 神者归来 在医院,添病历卡时,时运随手写上去的名字,不只简朴吃惊,还给窗口小护士造成了一些麻烦。 “这个……,是……时字吗?那个……” 小护士往电脑里输入的时候,犯了愁。 “是的,时运!” 简朴连忙应道。同时,又瞟了一眼身旁有些不知所以云的时运。 “我写的有问题吗?”时运还是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态度却一味良好地笑着。 “没什么,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用繁体字了。” 时运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不应该把“时运”两个字写成“時運”,简朴要是不说,那个小护士没准就把时运的名字打成时军了。 “繁体字?”时运还是不太懂。 “你没听说过繁体字吗?”简朴有一种微微不妙的预感。 一个人就算失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应该有的啊。 “没!” 时运几乎是立刻摇了头,“我总觉得我日语和英语说得比国语要好,我刚到流光的时候,我说话他们几乎听不懂。” 要不流光里上上下下的人,怎么都觉得时运是神呢? “你刚才说国语?” 简朴敏感地捕抓到了一个好像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应该出现的词汇,“我们都称为普通话!” “呃……”时运耸耸肩,做了一个╮(╯_╰)╭的表情。 小窗口里的挂号单子也推了出来。小护士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时运好几眼,嘴唇上还抿出花痴笑。 简朴心里明了。这家伙的脸就是金字招牌,带哪里都能招来众人瞩目,偏偏他还装一副无辜样,温温柔柔,良善可欺。 其实……,家里的那张床证明着一切的一切。 医生办公室内,老专家拿着脑CT的片子,仔细地研究了以后,指着一处,对简朴说:“这里有淤血,压住了脑神经,所以造成了记忆区域出了问题。” 简朴几乎要把眼睛贴到了CT片子上了,也没有太懂哪片阴影区域是专家所说的淤血。 较之简朴,当事人时运就显得很轻松了。叠着双腿偎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头贴着墙,眼都没睁,似乎在补眠。 简朴是不知道。时运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几乎是每个星期都来医院的。像这样的脑CT片子,拍过不下五次了。 当时流光的老总是想把时运丢到无人区不管的。只当那三万元钱打水漂了。 可这时运记忆虽没有了,记忆力却极好。不管把他丢到哪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他都能找回流光去,还赖上流光不走了。 ——谁都得罪不起这个扫晕星啊!用强的总会被反弹,用软的……,时运正张嘴接着呢。 所以当流光老总听说简朴有意包下时运,二话不说,马上表示同意,还通过李苹转达了他的迫切要求,那就是简朴若是哪天不喜欢时运了,也别把他再送回流光了。有多远请丢多远。只当做好事了。 “医生,那还有得治吗?” 简朴试探着问一句,又瞄了一眼坐在休息椅上事不关己一般的时运。 “嗯,开点药吧,能起到缓解头疼的作用,淤血的位置是不适合做手术的,他还年轻,慢慢的……也许哪天就能散开了。” 专家不愧是专家,说的话真委婉。简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直达谷底。 这烫手山芋…… 到药局领了药,出了医院的大门,时运的精神瞬间振作起来,拉住简朴的手,卷起大毛尾巴,摇晃着,做可爱状,“金主大人,带我去吃冰淇淋吧!” “不去,你还有心情吃冰淇淋!” 简朴都想用锤子敲开时运的脑袋。 早就听人说过,流光里的牛牛们不好往外赎。自己还想用这一招,逼时运回去呢,可没想自己刚和李苹提完,李苹也是刚把这个意愿转到流光老总那里,那边立刻就同意了。 果然是条贼船啊!自己是一小心就成了插在草船上的东西了。就不明说,大家也都懂的。 “我要吃哈根达斯。” 还敢提冰淇淋,真是欠打啊!简朴做拳头着状,立刻被时运无视了。 “先去买几件衣服吧!” 不是简朴认定金主这个位置,是简朴无法忍受一米八的男人穿自己的睡衣在屋里晃来晃去。 时运除了来时那套衣服,再无寸缕。可人家一点也不愁,抓到什么穿什么。有时拿着床单,围在腰上,光着脚,也能在屋里走上一天。 简朴就受不了。半身裸男,太刺激眼目了,红果果……会流鼻血的。 “好吧,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了,采购些食物回去吧!” 时运不提,简朴几乎忘了。 由于昨晚是被冷清洋送回来的,香蕉黄的QQ也被放在冷清洋那里了。没车,还要打车,拿东西更不方便了。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我今晚不回去……”简朴还想说家附近有一个大超市,不用隔这么远往回买的,拿着也累。她明天会留生活费在家的,现买即可。 “又不回来?”声调高高地拔起,好像谁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在埋怨着自家总是夜不归宿的丈夫。不过,这表情放到时运脸上,就怪怪的了。 “什么叫又?”简朴瞪着眼睛,他们才认识几天,哪能谈得上又。 “难道不是吗?”时运开始掰指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你有一半的时间不回来,简朴!”修长的十指在阳光下泛出麦色的光泽,看得简朴眼晕。 “时运,你缺失的是记忆不是智商!” 简朴把拳化成叠在一起的两根指,敲到了时运的脑袋上。 “你还打我?不回家难道是对的吗?” 时运嚅嚅地小声嘀咕,像简朴投以怨忿的目光。 简朴彻底无语了。 去商场的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时运紧紧地跟在简朴的身后,盯着前面那道娴雅的身影,灵魂默默在大脑墙角处蹲着画圈圈。 晚上又不回来?昨晚停在小区门口的宝马7,昨晚李苹神秘兮兮的笑,昨晚随意扔在沙发上的白色礼服,昨晚…… 幸好,昨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自己的眼睛,所以今晚……一切就不好说了。 时运嘴角轻扬,勾起一个诙谐的度。 若是被流光KTV的某些人看到,难免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这是神者归来的前兆!可怕啊可怕……,又有人要倒霉鸟。 第十三章 滚来滚去 在简朴满屋子翻找着昨天冷清洋送她的那件晚礼服时,时运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边喝着乌龙茶边翻着简朴给他买的休闲衣服。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衣服,街边品牌店里的,什么美邦什么奴什么斯的,几件长袖T恤,颜色不一的牛仔裤。 “金主大人,你忘了给我买内裤了。” 从里翻到外,审视了又审视,时运冲着里屋找东西找得焦头烂额的简朴喊道。 内裤? 满头香汗的简朴被个中暖昧词汇击中了全身,麻酥了半片。 用两片轻薄的布缝制成的小兜兜,男人用来装第三只脚的私用家物。 时运那不知轻重深浅的家伙就那么红果果地喊出来了?简朴的耳根涌上红潮,全身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真想捶胸顿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不过才几天的功夫,自己就从窈窕淑女变成了现在的……,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文学博士的简朴,也想不到哪个词语合适了。 悲摧啊…… “金主大人!” 讨债鬼还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 “金主大人,你怎么了?” 还装无辜。 简朴瞟了一眼时运越发水灵的凤眼,压住身体思想里的冰火两重焰,问道:“看到我昨天晚上拎回来的衣服了吗?” “看到了。” 时运轻松答道。 “什么?你看到了?” 简朴‘腾’的一下子站起,嚷道,刚刚还想的什么淑女风范,彻底抛弃到爪哇国去了,张牙舞爪着。 原先的冷静啊……,那都是传说。 “是啊,我看到了!” 时运继续装无辜,回答的也一副理所当然。 “那你怎么不说?”简朴怒了。 “你又没问。” 简朴崩溃了。自己咬牙切齿找了近一个小时的东西。有个家伙明明知道在哪里却装不知道,还镇定悠闲地喝茶。 “嘣!” 警铃一样的东西突然在脑中响起。 简朴噔噔几步走到时运的面前,跳脚抓住时运的脖领子问道:“说,是不是你藏起来的故意耍我?” “金主大人,我哪敢啊!” 不装无辜装委屈,还很哀怨地说:“现在的好人真是难做啊!” “去拿来!” 简朴咆哮了。 “好……好怕怕啊!” 时运说着怕,可浑身上下哪里也没显出怕来。斜长内敛、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里还溢出笑意,“金主大人,你要先松手,我才能去拿啊!” 说完,还抬起狼腿贴着简朴的大腿蹭了蹭,一副小狗讨食吃的垂涎样。 “躲开了,快点把衣服给我拿来!” 简朴一脚踢开时运蹭来蹭去的大腿,命令道。 “是的,金主大人!” 时运这回是真乖。转身就往外跑,眨眼间,就捧着那个装着礼服的大包装盒返回到简朴面前。 “金主大人,不奖励个吻吗?” 披着可爱外皮的黑心狼。简朴心里愤愤想,接过礼盒,抱着就去床上,不睬时运。 好失落的时运抱着门框蹭了半天,泪奔而去。滚回沙发上数自己的几件衣服。怨愤着简朴把他的内裤一事忘掉,并已经决定要用他自己的特殊方式提醒简朴去给他买的。 “啊啊啊……” 时运的屁股刚坐稳在沙发上,卧室里就传来简朴悲惨的嚎叫,“时运,你立刻迅速以及马上给我滚过来!” 这一刻时运的嘴角咧到太平洋去了……,却还继续装糊涂。 “金主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时运是声音到,人即到,忽地扑到了简朴的脚下。 “滚开啊!” 简朴气得火冒三丈,抬脚就要踢。时运闲躲很快,没有中招。眨着浮层雾水的大眼睛,扁着嘴问:“金主大人,你倒底是让我滚过来还是让我滚过去?一个人……滚来滚去会很无趣……”眼睛逐渐眯成星星状…… “滚你个头!” 双博士的教养被时运气得一点不剩,粗口都暴出来了。 时运却一点不生气,就势盘腿坐在了地上,仰头望着简朴因生气涨红的脸,拿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简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说我的衣服怎么这个样子了?” 简朴说着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款的晚礼服扔到了时运的脸上。 不用看时运也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今早拿它擦地板来的。嗯嗯,很不好用,不吸水啊! “我今天早上不小心……拿……拿它……擦地板了!我以为……是你不要的……,这么难看……还不是纯棉的……” 小小声,断断续续地,还时不时地拿水灵灵的眼瞟简朴。 “你闭嘴啊,给我滚!” 又装可怜……,简朴恨死时运这招了。 这几天来,他是用上瘾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了。自己真是傻,还好心好意地带他去看医生,他却背着自己做祸害自己的事,越想越生气。 简朴把头扭走,视而不见,“走啊,别等我报警抓你走!” 等了三分钟没有声音,简朴简直要气炸了,甩回头去看时,却见时运抱着脑袋蜷成一团正从地上滚呢。 “喂,谁叫你这样滚,没有人和你开玩笑!”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低级笑话就不要再演了好不好? 简朴很想照着时运那个挺翘的小屁屁踹一脚,却发现…… “时运,你怎么了,时运……” 那个蜷在一起、滚着的人,不只滚着,还浑身颤抖,短短几分钟汗水就透过后背的棉衫,粘在一起了,弓成虾米状,把个削瘦的脊背全部显了出来。 “疼……” 时运抱着脑袋发出微弱的声音,斜长的凤眼紧紧闭在一起。刚才还嘟起的红润嘴唇,现在变得苍白一色。 简朴惊得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慌,突然记起那天早上问陈小谦时,陈小谦曾说过时运在流光时,时而会发生头疼和昏倒的事,严重还会吐白沫抽-搐。 难道是撞到头部后引发的羊癫疯……,今天去看医生时,医生可没有说过啊! 简朴欲哭无泪,那里时运还抱着头还喊疼。 “别……别怕啊……,我在这里,我……我去给你找药!” 怎么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简朴马上镇定下来,在想到医生的同时,终于想起医生给开的那堆药。 简朴匆忙跑向客厅,在那一堆药盒子里,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两种止痛药,拿起玻璃茶几上的一杯水,又快速返回卧室, “时运,快……快把药吃了!” 简朴勉强扒开时运紧闭的嘴,把几粒药塞到时运的嘴里,水喂进嘴里,却吐出了一半。 “好疼,简朴,不要走,简朴……” 两只手变种章鱼一样,紧紧地抱住了简朴,看样子是死也不肯松手了。 “哎……” 简朴长长地叹息,早知道这样,刚才也不会骂时运,赶他走了。可凭心而论,自己刚刚的话,哪句说重了,又哪句说得不对。 好好的晚礼服……就成了抹布。还不能训他一句吗,自己这个金主当得好委屈啊。 “简朴,我好疼!” 脑袋已经拱到自己怀里了,还往那处…… 用紧所有手力,狠狠地掐在那人的腰处,明知道掐不动也掐。 这只变种兽,头疼就往人家那里钻吗?那里能缓解头疼吗?还一拱一拱的……,又狠狠地掐一下。 埋在柔软处传来极度销魂的一声,“唔,简朴,我们去床上吧!” “去你个头!” 要不是看时运疼得真是一身汗,不像是装的,简朴早就抡拳上去了。 别以为她是学文的,武她也行。 第十四章 无用挣扎 简朴不知费了多少吃奶的力气,才把时运那知变种章鱼兽拖到床上。 “好好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熬点汤水喝!” 简朴拿着毛巾轻轻地擦着时运额上浮起的一层又一层的汗水,眼见着时运麦色的皮肤变成苍白如纸,眼睛也越闭越紧。简朴便有了一种无法诉说的难受。 “简朴,抱抱我!” 简朴很气恼时运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可低头仔细去看,却发现时运完全是那种没有知觉的梦呓,心下一酸,伸手抱住了时运。 “嗯,简朴,我害怕!” 当这个跳脱的男孩子突然说害怕时,简朴竟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手慢慢地抚摸在时运的头上,另一只手抚在时运的后背,听着他弱弱的呢喃。 时运发根处往上有一寸左右的黑发连着曾经挑染过的棕色,简朴白析的手指伸进去后,三色对比更加明显,却在射进来的夕阳余晖里,溢出温暖的光。 昏胀的头,在接触到温暖后,又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哼声,手又像刚才在床下时,顺势搂在了简朴的腰上。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难,他应该很茫然很恐慌吧,怎么还能那么轻易地笑出来。只在眼角眉梢里才带出一点点不明不晰的忧郁。 想起几天前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应该是很荒唐的开始吧,却还是把荒唐延续了下来。 不管是为了什么,容忍他闯进了自己的空间,容忍他在自己的空间里胡闹。 这本是不理智的,也不是自己这样的女人应该能做出来的事,可偏偏在时运身上,不可能成了可能。 简朴低下头,放柔的目光扫过那精致的五官,微微挑起的嘴角漾出一丝笑意,终还是把轻盈的吻印在了目光里被汗水打湿的额头上。 “嗯!”那人立刻回应了欢愉的反应。 “睡吧,我就这么搂着你!” 说着,简朴又把时运的上身往怀里带了带。 怀里的人还没搂暖呢,放在床头的手机,传来不甘寂寞的音调。是不显凌乱的音乐,却在这个宁静的空间里,有些刺耳。 被时运搅来搅去的简朴,早把冷清洋的约会抛到脑后去了。抬头一看挂在墙上的钟,天……,已经六点多了。 简朴也顾不得怀里还搂着时运,一下子脱手,跳到了床头,拿起手机,果然是冷清洋。 “哥!” 简朴强抑着慌张,把声音调到正常。 “嗯,我在你家小区外面,下来吧!” 冷清洋淡淡的声音由话筒传出,刚才还一室的温暖,就被寒气拢罩了。 在小区外面了?已经在小区外面了?问题是冷清洋怎么知道自己在家,而不是在办公室呢?如此准确地摸到了自己家门口,这是什么感观直觉。简朴只觉得后背发麻,冒出寒气了。小时候怕冷清洋的那些点滴,又真切地涌上心头。 “哥,我……我……” 面对两千人演讲时,简朴说话都没有现在紧张。 “什么?” 冷清洋的声线还是一如继往的清冷,简朴本来就有些紧张,更紧张,简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好在没有把实话说出去。 “哥,我……我有点不舒服,不如……让李苹陪你吧,他对我们杂志社的业务很了解……” “你觉得我的胳膊上捥个李苹,今晚以后,这个圈子里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 冷清洋的话不无道理。他的胳膊上捥自己,别人问,也好有解释。他们的名字毕竟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谁问他们都是兄妹。 “哥……” “你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上去……” 冷清洋的话还未说完,简朴立刻抢话来嚷道:“不用,没有什么,你等我一会儿,我半个小时后下去!” “好!” 冷清洋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达到了即不问过程了。 简朴却在庆幸冷清洋没有刨根问底,真要是让冷清洋上来,看到她家里的这一幕,还不得把天捅破。冷清洋绝没有自己那个无知的娘好骗啊。 挂了电话,简朴才想起被自己扔在床上的时运。回头去看时,正对上时运那双无比哀怨忧郁的眼睛。 “不要去,好不好?” 低低的哀求声。 “不行,我哥是个很难缠的人,我要是不去,他一定会上来的,局面会不好控制的。” 简朴坚决打消时运头脑里的想法,又觉得愧对时运。毕竟现在时运病得很严重,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简朴也不忍,可相对于冷清洋…… 简朴补了一吻在时运的唇上,说:“乖乖等我回来,我会尽量早一点儿的。” “不要,我不要你去,我病得这么重,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在家吗?” 挪动着鲇鱼一样的身子,时运蹭到简朴的身边,好可怜好可怜地扁起嘴,“不要去理大灰狼!” “理你这只家养小兽吗?” 简朴听到时运形容冷清洋的话,又好气又好笑,点到时运的额头上,发现那里温度竟有些异常,连忙把头贴上去。果然有些热。 “好像有点发烧!”简朴担心地说。 “是啊是啊,别去了!”这热度来得太及时了,时运一点不在乎,还有些窍喜。 “不行,去还是要去的。” 躲风躲雨躲刀躲剑躲不过冷清洋。这是当年他们初高中里最流行的一句话。人人皆知,简朴怎么能不知道呢? 简朴可不想去触冷清洋的霉头,先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吧,以后,有多远那是躲多远。 简朴挣开时运的手,跑下了床,在衣柜里又翻了起来。记得自己有一件蓝色的小礼服,也挺好看的,先找出来应付应付了。 “金主大人,你好狠心,养宠物也不带这样的!” 时运抱着被在床上无力地打滚。 哀怨啊好哀怨…… “好了,别滚了,快躺好,乖,好好休息,你睡一觉醒了,我就回来了!” 简朴一手抱着蓝色小礼服,一手把滚来滚去的时运拉回被子里,仔细地盖好。温言细语地好生安慰着。 炸毛忧郁小兽才有所好转,用牙叼着简朴的衣袖,眼含着半滴泪水,还在最后的殊死挣扎同,“金主大人,简朴,好简朴,不要……不要丢下我……” “没有人丢下你,别胡闹了,我去去就回,你乖乖躺好,我把水和电话都拿到你床头,你伸手就能够到,乖啊,我很快就回来的!” 楼下的那个如果不是冷清洋,换个谁,简朴都会努力推掉的。 惟独冷清洋……,那是推不掉的,还是惹不起的。但愿今晚过去,又可以恢复以前的状态,老死不相往来。 全身埋在被里的时运,看着简朴床前床后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自己往床头放杯水,一会儿放两盒药,电话还有水果……凡是简朴能想到的,事无巨钿,全预备妥当了。 时运的心上也就涌出了细致的温暖,完全地贴合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连微闭的双眼也无法幸免,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水。 简朴一定不知道他的手里正抓着一包市面上最好买到的中药茶。茶袋被手掌中的汗水浸湿,已经完全糊在一起。 这茶配上今早喂给简朴喝的鸡汤里的好料,不用很多,只需要一杯就可以让简朴跑上一天的WC,不伤身体,全体力活还可以泄火。 仅止这样,时运还是不忍啊……,宁愿自己受罪,也不忍把这包中药茶给简朴沏开,让简朴喝下。 腹黑,黑到自己头上,这……是不是第一次呢?自己仅有的记忆里这绝对是第一次啊第一次…… 情这东西真不是轻易能动的,伤身又伤心,还无力改变结局。 太委屈了,要达到的目标还是没有达到。奔7里的那个男人……,咱们以后走着瞧。 时运带病诅咒着冷清洋,翻来复去就是一句话:上床不举,下床蛋疼。 绝对恶毒地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十五章 内牛满面 简朴一走,整间屋子又陷入空荡荡的寂静里。 时运全身裹在棉被之中,还觉得冷。明明是晚夏的天气,这种冷是极不正常地从体内反出的,绝不是简朴所想的感冒发烧之症。 时运心里很清楚,几个月前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几天的事实还是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每一次犯头疼症,都会引来这种发寒类似于高烧的症状。体表高温,身体里寒冷如冰。 扒着床头,勉强把简朴放在床头的药吃了几粒。每一种都是双倍的服下。根本不指这药能起多大作用,只想着发烧药吃多了,犯困的症状肯定是会有的,但愿在药力的驱使下,可以早一点昏睡地过去。 步入宴会现场的简朴捥在冷清洋的胳膊上,脸上带着浅淡端庄的笑,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潦草,心里免不了记挂着时运那只家养小兽。出来的时候,时运冒着泡泡的眼睛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自己在家行不行啊? 简朴身边的冷清洋,至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 简朴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简朴没有穿他送的白色旗袍款的晚礼服。简朴与人打招呼时,把陈总叫成王总。简朴明明不喝白兰地,却随手拿起的酒杯里装着的就是白兰地。要不是自己手急眼快地给换了果汁,现在的简朴不一定醉成什么摇曳样子呢。 甚至自己一本正经地向其他几个人介绍简朴与自己的关系是男女朋友时,简朴还笑着回应,点头称是呢! 直到别人用那种暖昧、艳羡、了然、猜疑的……各种复杂目光深究,说着般配的话时,简朴才如梦初醒般地慌忙挥着手否认,“我哥开玩笑呢,冷总是我哥哥,怎么可能是男女朋友?” 那些人怎么肯信,笑问着为什么姓氏不同?简朴这时到是反应奇快了,连忙说:“我随母姓,他随父姓!” 这解释的……却也无可挑剔了。 那些人都看冷清洋,冷清洋没有承认却也没有确切地否认。这个看似玩笑的事,也就不了了之的过去了。 之后,简朴精神了不少。她不敢再放松警惕了。她也是怕了冷清洋了。 谁知道这家伙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还能做出什么惊天雷地之事。小心,一万个小心。 好在之后并没有简朴想的那么严重。还是自己多心了。冷清洋刚才之所以那么做,应该是想点醒自己,别浑浑噩噩的才对。可他那点醒的方法,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啊。 果然十几年过去了,看着什么都变了,其实那本质,还是那个本质。 小时候简朴就觉得冷清洋做事太过浓重墨彩了,再看看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更加确定了有多远躲多远的想法。 在简朴一再声称不舒服的情况下,冷清洋终于肯提前把简朴送回家。时间也接近午夜了。 冷清洋一直把简朴送到楼下,简朴一点没注意,这次门口的保安竟没有拦下他们,做什么登记的狗屁事。 “不邀请我上去坐一会儿吗?” 冷清洋笑得颇有深意。简朴忽然有一种冷清洋什么都知道的念头,又迅速把这个念头拍下,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冷清洋又不是福尔摩斯探案集。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哥,我先上去了,你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 简朴故作的镇定全是破绽。冷清洋也不指出,点了点头说:“晚安!” 简朴如蒙特赫一般,仓促一笑,也道了一声晚安,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冷清洋始终看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门深处,他的头才缓缓抬起,看向了那间亮着灯的窗户。 那灯是一直亮着的吧。自己来接简朴时,它就是亮着的。以简朴的习惯,绝不会出来的时候不关灯的,除非…… 冷清洋的眼睛一闭一合间,闪过一道残忍璀亮的光,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整张脸很快恢复了淡漠如初。好像刚才的那道光只是夜幕里的流星划过,与他毫无关系。 “时运,你好一点儿了吗?” 简朴几乎是扑进屋子里的。开了门后,甩了鞋,连拖鞋都没换,随手关上门,直奔了卧室。 “疼,不……不要……不……,放了我……我……我没想……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做什么……做什么……社长,我……我不要……不要……去日本,不要……” 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从卧室里传出,最让简朴惊讶的是那呼喊声,不止是汉语,竟还夹杂着些许的日语。 用日语喊出的部分,零星破碎带着焦虑紧张,竟有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时运!” 简朴跑到床边时,床上的那人像个蚕蛹子一样,裹得严实合缝,好像要把被子当成皮肤一样,与身体结合成血肉一体。 惟一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表情惊恐、面色苍白,汗如雨浆,简朴只看一眼,便觉心惊肉跳。 “时运,时运……” 知道这种情况必须把时运叫醒,却又不能叫得太过,否则会起到反作用,把人吓个失心疯可就不好了。 简朴虽然相信以时运的性格,不太可能被噩梦吓得精神失常,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把噩梦里的人抱到怀里,用手轻轻地拍时运的后背,“时运,醒一醒,我回来,时运……” “不要,简朴,不要离开我!” 渐渐的,怀里的人总算平静下去。由噩梦里的惊叫转成了正常的呢喃,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要不要喝点水?” 简朴抚过时运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低声地问道。 “嗯!” 时运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微微地喘息,应着。简朴伸手够到床头处的水杯,还有小半杯。一点点地喂到时运的喂里。 喝了些水的时运,清醒了许多。还在唇角扯出一丝顽皮的笑,“金主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有去门口接你。” 这坏小子,才刚好一点儿,就有心情说这种混帐话了。简朴微嗔,那个抱在怀里的头却开始拱上了。 “时运,你会说日语?还说的很好?”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有的时候我说日语和英语比国语说的好!” 时运吐吐舌头,眯起斜长的眼睛,很有些失落地说:“金主大人都不记得我说的话……”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做为一个中国人……” 简朴刚想用爱国主义教育,好好教导一下时运,以掩盖她确实忘记时运说过的话的事实。却不知怎的,猛然灵机一动。万一时运不是……中国人呢……,但很快简朴又把自己这个想法推翻,低头看了一眼偎在自己怀里还在趁病揩油吃自己豆腐的小兽。无论从哪里看,都像个中国人,怎么可能不是呢……。 这家伙就是崇洋媚外了,思想必须修正修正了。等他病好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提高他的道德修养层次,改正一下他邪恶的不良基因,只知道吃女人豆腐,撒娇耍懒,这很不好啊很不好。 时运那只变种章鱼手,竟然趁着简朴思考具体给时运按排什么课程的时候,伸进了简朴的小礼服里。 简朴内牛满面,心底有一个声音拼命地叫嚣,课要提前,要提前,要提前……,最后喊出回声来了。 第十六章 肌大无脑 简朴捧着一大堆书放到时运的面前,时运正扒菜花,根本没意识简朴拿来的那堆书与他有关系。 “这些,这些,最近看了,我过几天检查!” 简朴拿出一副中学教师的作派,指指点点。 时运双手在腰间围着的花围裙上蹭了蹭,修长的十指并没有因做着家务而带出一丝的油腻,还是呈着原本的麦色,泛出柔和的光晕。 翻开简朴扔给他的书,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摇了摇头说:“金主大人,有英文版的吗?你给的这本我有一大半不认识。” 简朴险些跌倒,一个做牛郎职业的人,竟然要求看英文书?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怪不得现在捧着四六级证找不到工作的人笔笔皆是。 怪不得某些人物天天在网上喊着,他们自从得知X女自称是从大学毕业的后,他们再也不敢自称念过大学。 现在社会这职业素职,各行各业提升的也太过快一点吧。 简朴急急忙又把早年压在床底下的原文书挨个翻了出来,双手递到时运面前,就差叫他祖宗大人了。 时运在做家务,做床务的间歇,很乖觉地把简朴给的英文书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一个星期后,时运向简朴汇报了这段时期所学的精华。 “金主大人,绅士无非就是耐心的狼,你确定要我多一点耐心吗?” 声音很猥亵很下流,说着,手指头还在简朴的身上开始画圈圈,幻想着今天的床务活动是否能早一点开始,完全忽略外面高高悬挂着的正午的太阳。 简朴被气得内伤了。自己一片苦心,全被时运这混小子给反光了。 “滚一边去!” 简朴一脚踢开粘在身边的那团肉,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亏得自己大中午的从杂志社开车赶回来听时运总结读书心得,也亏得自己给他找得那些个原文书,那《英国绅士一百条》,《中国礼仪道德》,《男人内外兼修十全记》……,这些看到最后,就得出那么一句? 简朴拿眼睛狠狠地瞪时运。 时运站在一旁忍气吞声,说实话的孩子果然没有糖果吃,扁了扁嘴后,蹭向厨房。 时运刚蹭进厨房,简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时运连忙收住脚,扒着门框侧耳细听。 “妈,不用……不用这么急……,什么?妈,我和他没到结婚那一步,哎,妈,那天是个误会……,户口急什么啊,冷清洋的还没有迁出去呢,你怎么就急着让我迁呢,我可是你亲姑娘。” 对,对,不急着迁。时运很认同简朴的说法。他还没有固定身份呢,等他找到妥当的做假证的人,再迁也来得及。 结婚那就更不能急了。户口都没有定呢,拿什么结婚。没有户口怎么登记。不登记怎么要孩子,没孩子……没孩子总觉得心里没底。 现在的避孕措施弄得他很苦啊。简朴不肯吃药,只得他带套套。小弟弟每一次都不得伸展舒畅,恨死那个胶皮制的鬼东西。研究出这种东西的人,上辈子绝对是太监。 每当他提出抱怨时,简朴总是恶狠狠地说:“不带也行,直接去医院做结扎手术,一劳永逸!” 太可怕了……,金主大人的这种想法真是要不得啊。他可是非常喜欢孩子的。生出来皱巴巴的小鬼头,越长越粉嫩的可爱样子。最好是女孩子,人家都说女孩子向着爹。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只能靠未来孩子拔一拔了。绝对不能要儿子。儿子那就是讨债的。没准还得天天和自己争老婆呢。 时运越想越开心,纯属是抱着鸡蛋幻想出一群鸡的傻笑样子。 谁想电话那边话峰一转。 “相亲?妈,你不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相什么样啊?” 相亲? 时运眼前的粉红泡泡‘嘭’的一下子被‘相亲’这个冰冷的字眼捅碎,却又被后面简朴公开向电话那头承认自己是简朴男朋友这个事实震得全身酥麻。 开心,太开心了。腿都不由得抬高去蹭门框边了。眼睛也眯成星星状。 可想到之前的‘相亲’又不得振作一下,把耳朵拉得更长。在关键时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律师?你说对方是律师,法学博士?妈,我都已经被博士这顶帽子压得够难的,我不想再找个博士了,我是学哲学的,他是学法学的,我们两个凑在一起,这个家还像家吗?哪有一点活氛因子……,妈,我宁愿找个肌大无脑的,……” 对,对,金主大人说得很对。法学博士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计算机硕士呢?计算机硕士?为什么会想到计算机硕士呢?还我…… 时运有片刻的恍惚,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东西,各种英文字母和键盘数字,明明一股脑的涌出,又哪个也捕捉不到。 头疼的感觉又隐隐涌上,幸亏很快被简朴所提的肌大无脑一击命中。 肌大无脑?原来金主大人喜欢的是这种。 果然品味独特。怪不得只要自己一装白痴,金主大人马上就服软,原来是喜欢傻子啊。 无脑是可以做到的。但肌大…… 时运特意挥动一下双臂。肌肉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金主大人所说的“大”。 程度副词,形容词这类东西,不是好掌控的。 不过有一点自己绝对自信,或许自己身上的肌……比健美先生差一点,但自己胯下的,那绝对是谁也不服。 所以等简朴挂了电话,一眼就看到双手扒在门框上,满脸银(这是代词,你们懂的)笑地蹭啊蹭。 败坏,太败坏了,这品德怎么提不上去呢?难道自己的教育强度还是不够? “时运,周末我休息,带你去寺庙转一转,好不好?” “好!” 时运双手赞成。既然周末带他出去,那相亲的事肯定是挡过去了。 未来岳母大人太不厚道了,明明抓到我搂着你女儿躺在床上,还要把我往外推,这怎么能行。局面很被动啊,时运同志,你要是再不抓紧出击,怕是来不及了。 下午,简朴去上班。时运给陈小谦打电话。 “小白兔,我是你小时哥。”流光里,时运与陈小谦最熟了。他们是同住一间屋子的。 “小时哥?”听声音陈小谦还没睡醒。 “是,帮我约一下三哥。” 无绳电话真不错,哪怕现在是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也仍然可以畅所欲言。 “约三哥?” 那边的声音直接从迷糊转为颤抖。 “别怕,我没打算回流光。” 时运知道陈小谦怕的是什么。在流光的兄弟姐妹眼里,自己就是一尊新出土的老字号霉神。 “噢噢,小时哥,你找三哥什么事?我去帮你约的时候也好说啊。” 时运隐约听到陈小谦穿衣服的悉碎声。 “我缺个身份证,三哥神通广大肯定能弄得到。” “小时哥,三哥以前说给你做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想要吗?” “你傻了吧 ,我那个时候要,身份证做完后,三哥不就得一脚把我踢出门去啊。” 那边的陈小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啊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小时哥那么麻烦,要是没有身份证,还有理由赖在流光,一但身份确定了,肯定会被三哥卷铺盖,并奉送一道炒鱿鱼的。 “那你就不怕你弄完身份证后,简小姐也一脚把你踢出门啊!” “不会的,金主大人舍不得我。” 时运嘻皮笑脸地说道:“我下午没事,请你吃冰淇淋,出来啊!” “小时哥,你的冰淇淋……” 陈小谦很犹豫啊。时运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谁知道这顿冰淇淋吃完会不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放心吃好了,两点,我在中央大街的秋林等你!” 名牌冰淇淋店,陈小谦难抵诱惑,连忙雀跃地应道:“好的,小时哥,不见不散啊!” 挂了电话,时运排完毒了。出了卫生间,直奔书房。 简朴有两台电脑。一个台式,一个笔记本。简朴从没说过时运可以用。只在笔记本上面贴着一个纸条:时运与鬼,勿碰!很怕时运看不懂似的,用的还是繁体字。 时运心领神会,用起台式毫不脸红心跳了。 时运猜测自己在没有失忆之前,肯定是靠计算机吃饭的。他摆弄起计算机比摆弄厨房的锅碗瓢盆还得心应手。 玩得最好的就是编程和游戏。当然,股票那东西好像也很精通。不过,因为起动资金不足暂时没动。 大男人不得一日无权,小男人不得一日无钱。 在经济与物质极度发达的年代,他怎么可能上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文钱兮也骗不来的凄惨剧幕呢! 昨天刚接了一个活,替一家编程公司做一款实用软件。对于时运来说,这是小意思,一天抽出个把小时,就能如期交工了。 隐身的QQ,全被时运用一款自制小软件显了出来。其中就有简朴的。时运特意在简朴的备注里添得是‘老婆’两字。 “金主大人,今晚几点回来,要吃糖醋排骨还是红烧排骨。” 正在审核新稿子的简朴,突然就被一个窜出来的震动窗户打扰了。叫小时的小人正得意扭腰笑。 简朴被打扰的气恼,也随着画面出现的扭屁股小猪消失。 “糖醋!” 简短地回了两个字过去,继续看稿子。 “饭后水果按排蜜柚好不好?” “不好,我要吃火龙果。” “那东西和红薯有什么区别?要不吃木瓜吧?” “木你个头!” 简朴对木瓜这种水果有一种近乎天然的仇视。这种据说吃了可以补某处的东西。大学四年,简朴几乎每晚必吃,结果胸没见封起来,小蛮腰倒是出现了。还总是流鼻血,去校医那里一问,是雌激素摄入过多了。 从此简朴与木瓜绝缘。可以说是到了有它没我,有我没它的地步。 “老婆”对话框里闪来怒火的表情,时运咧嘴一笑。什么叫渐渐地喜欢上,就是贱贱地喜欢。 她哪怕对你怒气冲天,你也仍然觉得她完美无双。 “木了我的头,金主大人就什么也没得吃了,好了,晚上吃火龙果。” “还是蜜柚吧!” 看到了吧,这就是老婆,惹了你一肚子火,反过来还是要顺从你的那个。 时运美滋滋地关了电脑。在衣柜里随手拿出条蓝色有水磨纹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T恤套在修长的身上。走到门口起,拿起收拾妥当的垃圾袋,出门去了。 第十七章 户口问题 时运出门才发现,百密一疏。 今天天气真不错,又刮风又下雨的。 时运抚过头顶的黑线,把垃圾袋丢进楼门口脚踩式入地垃圾箱内,快速返身回了楼里,从抽屉中掏出一件尘封已久的雨衣。 这还是上次打扫阁楼时发现的呢。不管什么废物,总有用上它的地方。这句话真没错。和形容陈小谦一样。 相对于时运的装小白,陈小谦恰恰相反,他是真小白。要不时运也不能总叫他小白兔。 “小时哥,你怎么一点没湿?”陈小谦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跑进秋林老店时,时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在大雨里奔来跑去的人们,悠闲地喝奶茶呢。 这种大风天,打雨伞和在外面淋雨细想想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不过是一百步笑八十步。必杀技就是雨衣。 “淋雨是小,湿身是大,我怎么能不小心呢!” 时运的话你总是不能浅白地去想,这是陈小谦和时运在一起住了三个月后,得出的结论。 “小时哥……”等想通了时运说的意思,陈小谦已经一脸囧态了。 “美女,麻烦来两个圣代!” 帅哥的威力是无穷的。何况又叫一声‘美女’。小时随手一招,那边已经很忙碌的服务生立刻跑了过来。 “先生,要什么口味的?” 服务生笑盈盈地问完。 陈小谦一脸垂涎地嚷道:“麻酱味!” 不只服务生窘迫不知所云,镇定如时运,也差一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去。 “你减肥减坏脑子了吧?连我这种失忆的都知道圣代没有麻酱味的。” “怎么会没有麻酱味的呢?那我吃冰淇淋吧!就要麻酱味的。” 陈小谦对麻酱味的冰淇淋,更准确一点是麻酱味的雪糕情有独衷。这和他小时候的悲摧往事有关,不细提了。 “好,美女,只要是麻酱味的东西,一样给他来一个,给我来个草霉味圣代,加一块抹茶甜点。” “好的。” 服务生小姐冲着时运笑得很甜,其浓度已经超约经典冰淇淋哈根达斯了。 不可否认,论好看的程度,时运是不及陈小谦的。陈小谦的那种好看已经完全超越了花样,直追美的最高境界,——无性。 在陈小谦那张娇花似的脸上,是看不出男女区别的。 说人妖是有点欺负他了,可这世间万千词汇里,也只有人妖这两个字能形容他。 时运则不同。气质与外貌兼修。用时下很流行的一句话概括就是很刘很朝伟。 女人嘛,更多的还是喜欢时运这种有着阳刚气魄,又稍稍带些阴柔忧郁气息的男人。 免不住也就多朝他抛几个媚眼。 时运也不羞涩,来者不拒地接收,却也仅限于点到为止。 女人,还是家里的那个好。虽说外表与内里严重不附,不过闷骚别扭的也挺有趣味。想着那天然呆的清纯面孔,被自己逗弄得欲火中烧的模样,就忍不住地挑起唇角。 “小时哥,你笑什么?” 坐在对面的陈小谦瞟着时运变来变去的面孔,心里很没底。临行时,三哥嘱咐的话,还在耳边响着:把你自己赔出去,也别在把小时拐进来。 “笑你上辈子好像没吃过麻酱。” “我上辈子的事小时哥你也知道,真是太厉害了。”眨着小鹿似的大眼睛。 这马屁拍的,功夫越来越渐长啊。 “最近有没有挎上新的金主啊?” 各种冰淇淋和小糕点上齐后,时运把一根麻酱味的雪糕放到陈小谦面前的小碟里。 “没,生意冷淡。” 陈小谦这小身段小造型,最适合做的不是牛郎,而是MB。 一定要注意,牛郎与MB这两个词,虽说字面意思大体相同,其实是有区别的。 牛郎,男女统吃。MB,兼修一门。此一门,自然是菊花门。 可惜的是陈小谦这个看起来很受很妖孽的男孩子,在这方面却很有坚持很有气节很爷们。只好男不好女,只能上不能下。 他的生意因此很郁闷,很消极。在流光的红榜上,排位仅高于垫底的时运。 流光的老总三哥自然不能看着红果果的人民币外流,也逼着陈小谦试过一个。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土鳖,不到半个小时,差一点要了陈小谦半条命。陈小谦的声音叫的比杀猪还难听,叫得那只土鳖当场犯了心脏病。陈小谦半个月没下来床,一看到男人就想吐。土鳖被送进了火葬场。 要说三哥这人,还是不像其它经营这一行的老总做事那么绝的。没做过把人往死路绝路上逼的造大孽之事。 没办法,都出人命了,也就此放过陈小谦了。 但陈小谦再不济,那也能找来李苹这样的客户。固定客源还是有的,谈不上高收入高回报,却也可以弄个持平,偶尔还有回头钱。 轮到小时,完全是逆差还好说。时运总能带来官字口的人。陈小谦床上出了人命,都没引来110。时运那屁大个事,警铃和救护铃总是应屁声而到。 后来三哥特意去庙里算过一签,说小时这人就是命犯劫官星,绝不能留。这还好说,还不能硬赶,因为命太硬,赶不好还会牵扯自身的。 做这个行业的人,要是不信点什么,晚上都是睡不了觉的。大师的话,三哥怎么能不信。那一段是愁得头发哗哗地掉啊。 幸好,关健的时候简朴出现了,带走这个祸害。三哥恨不得跪在简朴脚下,管简朴叫亲娘了。感激的五休投地。 此次听陈小谦说时运有事约他,差点买飞机票出国去躲了。 “听哥一句劝,你就死攀着李苹别松就是了,她是你惟一的出路。” “我知道,可李姐那里……,李姐条件那么好,眼光当然高,我听人家说,李姐最近去香港了,听说看上一个三线小白脸……” 麻酱味的冰淇淋都堵不住陈小谦满嘴的醋酸味。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李苹。原来是本地的满足不了她,找外援去了。 “日子还久,你慢慢来,外面再好,还能不回家,”后又补了一句,并伴以时运式眯眯笑说:“哥帮你。” “谢谢小时哥!” “先别谢,哥也有事求你,我身份证的事,你和三哥说了吗?” 身份证这事迫在眉睫。越早和简朴并在一户,时运才能越早放心。 “身份证?我和三哥说了,小时哥,不是我吹,这事我都能帮你办,咱何苦弄个假身份证呢,一步到位,弄个户口就是了,不过是农村户口,还没有地,行吗?” “行,有身份就行!户口就更好了,你想怎么办?” 时运有些高兴。要是能弄个真的,自然比城市的假身份证强。 “得花点钱疏通疏通,我们那个村的村长还不算太贪心,可镇上乡上的关系,也得走动走动,办事没有不花钱的。” “钱不是问题。” 时运这话听得陈小谦直羡慕。短短时间内,小时哥就抓住了简小姐的钱袋子,真是有手段啊。自己这里还没套到李姐的电话呢。 “我们家那边总有超生的,对户口的意识也不强,结婚都不登记,我也是到了这里打工要办暂住证,才回去补的户口和照的身份证。你只要说是当年超生的,现在想去外地打工就行,挂在我家户上,我让我爹给你做证明人,你只要认罚就行。” 陈小谦的家来自落后的大西北农村的山窝窝里。那地方业余娱乐就是生孩子。特别是二三十年前,计划生育这股暖风,还没有及时吹到那儿,满坑满地都是娃。父一辈、爷一辈都是那么过的,谁记得给这些娃挨个上户口啊,都是用到的时候,才想起来。有的三四十岁的,现在也没有户口呢。 “这样就行?” 时运有些晕乎。他对中国国情的了解,和他刚失了忆的大脑一样,那是一穷二白,毫无印像。 “行,你放心好了,准备个一万二万的,事准成。” 陈小谦说着,把最后一根麻酱味的雪糕塞进了嘴里。 “好,这事要是成了,哥每个月都请你吃麻酱味的雪糕。” “谢谢哥!” 雨过天晴,两个人也商量得皆大欢喜了。 第十八章 向佛进军 有一点陈小谦把时运想错了。时运真没有混到那么扬眉吐气的地步,可以掌控到简朴的钱袋子。 试想每一个生活在中国国情里的中国男人,能有几个能混到那个地步。 自己的钱袋子没被自家的女人掌控,就已经在众位老爷们面前有谈资了。谁要是能混到掌控老婆钱袋子,大家第一句问候的话就该是:哥们,火星来的吧? 简朴现在也就是放家里一些零花钱,够生活而以。时运也从来没想过真向简朴开口要钱花。他是男人么,他能赚钱的。披的是吃软饭的皮,又没真想过要吃软饭。 和某些男人不同。时运喜欢做饭,特别是喜欢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时运非常愿意看着简朴吃着自己做的饭菜,一脸满足的模样,那样好像他也就满足了。 时运做菜很仔细,就拿糖醋排骨来说吧。会把排骨很仔细地切得大小一致。醋不一定会选超市里最贵的,但一定会选一个他闻起来味道最对的。火候掌握得很到位。不急不恼地静等着油一点点地炸开,放下排骨,看着鲜红的排骨变成鲜嫩的模样。有条不紊,每一道程序都认认真真,就像他设计的编程一样,无懈可击。 等简朴回来时,餐室里已经漫出香气四溢了。 “今天下午在家做什么了?” 一边吃着排骨,简朴一边问着时运。只字不提书本之事了。素质教育这事在时运身上根本行不通。 “出去了一趟。” 时运据实回答。简朴并没接着问时运去做什么了。这么幼稚的话,她是不屑去问的。时运要是不出去,排骨哪里来的? 简朴忽略一个问题,往往是最幼稚的东西,才能演变出最可怕的事实。比如她今晚忽略掉一个她以为不算问题的问题,结果这个小疏忽却在以后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无法弥补的可怕事实。 简朴猜到时运出去了,之所以还会问,想法是很单纯的。她是希望时运多出去走一走的,一个大男人总窝在家里,会得忧郁症的。 “没有挨浇吧?” 超市离家不算远,但也不近。下午忽来的那场暴风雨,坐在会议室里正给员工开一周总结会的简朴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便很担心出去买菜的时运会挨浇,还想打个电话,才记起自己并没有给时运配手机,竟还有一点懊恼。 “没,我穿雨衣出去的,金主大人放心好了。” 时运灿烂一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简朴的碗里。心里美得很,被人关心的滋味真好。 “噢,那还好,你脑袋不好,轻易别做傻事,像什么刮风下雨天,有躲的地方一定要躲。” “什么叫脑袋不好?我什么时候做过傻事了?金主大人!” 对于简朴所说的莫须有罪名,时运很不承认,伴着一点娇软的鼻音,哼哼道。 “难道你脑子好吗?医院可是开过诊断的,趁着现在还能用,好好保护一下吧,明天我带你去拜菩萨。” “嘻嘻,金主大人你信佛啊?” “我以前是不信的,但自从认识你以后,我不得不信了。” “信我们是前世姻缘,今生相会?”时运眨着眼睛一脸的期盼。 “哪有什么姻缘,明明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孽啊,这绝对是上辈子和谁擦肩而过,没擦好,擦枪走火,才惹来这一世五百次折磨,还折磨不够。 “哼,吃饭,食不语!” 这时候想起用国语来了,这个小混蛋。简朴也不与时运争言,端着碗埋头吃着。 晚饭吃得排骨,饭后的床上运动难免会激烈一些。真消化食啊,比上什么健身院强百倍。 简朴只觉得骨头架子要散,要腾云驾雾而去了。掬着她全身的小兽,还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向要把他揉捏进掌心里似的。 “别再闹了,明天没力气爬山了。” “没事,我背你。” “你哪有那么多的体力?” “想到你,就无穷大了。” 哪个女人听到这句,都会心花怒放吧,简朴也难免。翻转身,与小兽面对面贴得很近,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了,两个人吐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好似一个人吐出的一样。 “时运,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吗?” 简朴的话很轻柔也很犹豫,很怕刺激到时运,惹来时运的头疼症。 “以前想过,一想就头疼。好像本能抗拒着去想似的。现在不想了,你就是我的家人啊!” 时运亲了一口在简朴的脸上,很满足很满足地笑了。 “也许他们也在找你。” “不会的,现在这个世界找什么找不到,我觉得他们是指当我死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家人,只是一个孤儿呢,所以,金主大人,你千万不要把我往外推啊。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一个人。” 简朴没有说什么,把头埋在时运的颈窝处。 要外推早就往外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也舍不得往外推了。人都是有感情的。别说一个大活人,哪怕花花草草,也不能一点牵绊没有啊。 开始那几天或许还有担心。担心时运是个骗子,是坏人,离开家的时候,还忍不住把房门反锁。就怕时运趁自己不在,把自己的家搬空。 也花了几天心思去调查。除了问陈小谦,还去流光那里摸过底。确如时运所说,一点没错,心里也就忍不住地犯了怜惜。 第二天早上,起得稍有些晚,好在不影响原定去爬山拜佛的计划。 简朴开着香蕉黄QQ,时运坐在副驾驶位。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被塞进这么一个小型车里,看起来是有些古怪,多亏时运有一张年轻充满活力的面容,中和一下,和谐了许多。 青岩山在城外几十里的地方,去掉堵车等红灯时间,开得慢,车程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 出了城后,沿途风光还算不错,盘山两侧种的枫叶,有许多已经开始转红。过一段时间来,这里必是红枫火海,其色怡人的。 时运扒着车窗,贪婪地看着外面。平日里敛在一起的丹凤眼全部放大,把坐在一旁的简朴也给感染了。 青岩山是简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哪年都得来几次。上大学,只要是郊游首选就是这里。现在杂志社的同事一提野外聚餐,也是要来这里的。简朴不敢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山顶,那也是差不多的。 本来兴趣乏乏,若不是觉得圈着时运也有一个多月了,想带时运出来散散心,她的周末宁愿搂着大被睡到下午。看着时运笑得灿烂,才觉得这趟出来是值得的。 第十九章 旧情故人 青岩山因一座千年古刹青岩寺而闻名。除了主殿供的释加牟尼佛,主要供奉的还是观音菩萨的第几世化身。简朴记不太真切了,她对数字一向很挫,与对文字的敏感度是成反比的。 简朴以前来这里,顾着的只是玩。从未好好地看过庙里的佛。少年心性,海阔天高。简朴把世间一切的东西都当知识了。她本科是学文的,当初接触佛理,也只是当成一种文化所学,没有什么信不信的。 简朴并不是聪明人。她惟一所能称道的就是记性好。够得上博文强记了。读过的东西,基本不忘,又有多方面的原因,也混来了双博士的大帽子。 今天简朴来,她心里多少掺杂了一些别的想法。摁着时运,让时运三拜九叩地磕,又上香火又奉鲜花的。她自己却站在旁边,弄得时运很郁闷。 时运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自己拜,而金主大人却在一旁站着,难道金主大人不应该和自己一起跪下来拜吗?像电视剧里演的婚礼喜堂一样。 不用一拜什么天地、二拜什么高堂,最好只要夫妻对拜,并直接送入洞房。 简朴要是知道她费劲心力地督促着时运求神拜佛时,时运想的还是洞房啊洞房,不知会不会又一次的内牛满面了。 香也烧完了,庙也逛完了。找了一块平整地,铺上塑料布,开始野餐。 用简朴的评价,时运除了是只色狼外,还是个吃货。不管身在哪里,时运总是能把吃这件事打理得丰富多彩的。 就像简朴都不知道时运是什么时候带来的那么多小盆小碗,人家就一样一样地摆在那里了,竟还有日本寿司和韩国的辣炒粘糕以及几个地道的中国豆沙包。 “简朴,你尝尝,我自己煮的红豆包的,可好吃了。” 时运献宝一样地把豆沙包放到简朴的面前,刚刚放稳,就被不知哪里踢来的一个小皮球砸成了黑米面的了,也惊得简朴脱口叫了一声“啊!” 时运气得一把抓住皮球,就想捏爆,却听到身后传来乖巧的声音,“叔叔,对不起!” 很甜很动听的小女孩儿的声音。和自己梦里幻想的小女儿,简直是一模一样。时运变脸的速度,瞬间抹掉脸上的怒气,转回身去看。 噢,小公主啊! 一个卷头发的、象极芭比娃娃的小家伙站在他的身后,三四岁的年纪,正眨着水晶般地大眼睛,噙着一层泪水,担忧着呢。 莫担忧,莫担忧,叔叔不是那种欺负小孩子的小气星来的坏人。 “没事的,小宝贝,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家人呢?” 时运把皮球塞回给小女孩儿的手里。小女孩儿转忧为喜,连忙说一声,“谢谢叔叔。” 简朴默不作声,只含笑看着时运一副好耐心地哄小孩子的模样。倒是带着点当爸爸的潜力。 正这时,远处也跑来了一对夫妻,嘴里还唤着,“小米丽!” 原来小女孩儿叫米丽啊。 时运早就想好了,以后自己和简朴有了孩子,就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按排在一起。 时运VS简朴,最后得出的数据,真太不能令人满意了。哪有女孩子叫时间的,更不能叫时谱啊。 愁人…… 时运海外神游时,那一对夫妻已经跑近,小姑娘也抱着皮球投进了其母的怀里。 温馨的镜头要是截止到此也就圆满了,可谁曾想……竟还有后文。 “简朴?” 那一声低唤,带出多少意味深长,惊喜、讶然、还有那么多的心有不甘。 时运的神经‘嗖‘的一下子高速窜起。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在了来的那对夫妻中的男主人身上。 那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中年男子,已经有些微微发福,却仍可见得当年不容人逼视的灼灼俊朗。 这是谁?时运开始有点后悔包了豆沙包,要不是豆沙包怎么能引来那个小皮球,又怎么能引来小皮球的主人小女孩儿,最后又引来了小女孩儿的爹。 更后悔的还是不能提早预见到这次秋游竟能给简朴带来一场故人相遇。若是可以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出这个门,抱着简朴在床上滚一天,无人打扰地该有多好。 “学长!” 十年后还能再见到当年那个风采卓约的学长,完全出乎简朴的想像。简朴还以为学长和他的恋人出国避风头去了呢。毕竟中国这么一个传统的大国,接受同性恋,还是有点难度的。 时间打磨了一切,也把昨日那人白衣白裤的男孩子变成了现在即使爬山也穿着一件西装的男人。那些早有的往事,是不是早该忘记了呢? “你……你也来玩啊?” 不知说什么,却还是想要说什么。男人并没有带妻儿走,反而向妻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学妹,这是我妻子,还有我女儿。” “学长,你结婚了?” 简朴这次彻底是被雷劈过的表情了。 怎么可能呢?明明记得那事发生后的第三天,学长带着一个比女孩子还美的男孩子来到自己的面前,说他……不喜欢女人的……,难道那个不喜欢里,并不包括其她女人,而只是指自己,那又为什么要和自己发生关系。 简朴突然有些了然的恨意。正想让时运赶走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听这人又说:“你丈夫呢?” “我还没有结婚。”简朴有些咬牙切齿了,一把拉过时运说:“这是我男朋友。” 时运这时非常得意,像一只顶花带冠的小公鸡,连胸都不自觉地抬起。 “你男朋友是他?怎么可能呢?那天……” 这位学长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哥还好吗?”便被他那个察觉出端倪的妻子拉走了。 望着那消失的一家三口,简朴失神地坐在了地上,茫然了。 这件事对简朴的打击太大了,直到回家,简朴满身满脸还都写着失落。很附合中国传统美学的杏核眼里,只有伤心两字。 跟在一旁的时运,更伤心。 他问简朴那人是谁时,简朴给的回答太直接了,——“我第一个男人!” 这是什么概念?初始。 人这一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个,又要忘掉多少个,却总会记得第一个。特别是女人,又特别是像简朴这样的女人。 时运恨死那个扰乱他一天,甚至是一辈子好心情的男人了。 恨不得开车再回青岩寺重烧一次香,次次磕头求的都是让那个人男人不要出现并再也不要出现。最好根本没有这个人出现在简朴的生命里。 简朴被事实击倒,一时无法清醒。时运却因受惊过度,反而过份清醒了。 那男人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哥还好吗?这句话越想越有问题啊,越想越觉得很有深意。 简朴的哥……据自己目前所知的,就是开着奔7的冷清洋了,更是上次保安室里,几个保安所提的冷总。 难道这事还和他有关系? 时运的眉不由得紧皱在一起了。 第二十章 胜利威胁 冷清洋的办公室里,宽大奢华的办公桌一角摆着一张很旧的照片。冷清洋忙过一阵后,总会下意识里去看一眼。 十几岁时的自己也只有在这张合影里才能找到,让他自己去想,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自己童年、少年甚至青年,没有多少印象的冷清洋偏偏对合影里的另外一个人印象深刻。 还记得自己把她吓得晕过去,她醒来时,父亲当着病房里那么多的人面,正打自己。她忘记了手上的针管,跳下了床,挡在自己和父亲中间,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那是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好像全世界都在这一声“哥哥”里安静下来了。 直到现在,好像还在耳边响着。不过,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冷清洋苦笑。 “冷总,有一个叫方红的小姐来找你,要不要见?” 视频对讲机在响了三下后,冷清洋的秘书rose出现在了屏幕里。 “给她三万元钱,人我就不见了。” 那些不相干的女人,冷清洋根本不屑。 “可她嚷着非要见你,还说……“ 冷清洋挑起眉,不悦道:“rose,你第一天当我秘书吗?” “是,冷总!” Rose不敢再说,她可不敢为了一个疯女人,丢了自己的饭碗。 屏幕恢复成蓝天白云。冷清洋的眼神又落回到了相框处,长臂一伸,捏在了手里。 冷清洋的手指慢慢地抚过那张笑得清秀纯静的脸,嘴角慢慢挑起,弯出了一个难得的弧度。 楼下还是在吵嚷中。 Rose带着两个保安正在全力阻止方红。 “方小姐,拿着钱离开吧,你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冷总是不会见你的。” 方红做的具体是什么事,rose也不清楚,隐隐知道冷清洋花钱雇她去勾引了什么人。 结果假戏真做,和那个男人扯得不干不净,还闹什么私奔。男人的车技太差,开车开进了西凉河。那男人倒是没有什么事,方红却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 这次买卖,这女人定是觉得赔了,才会三翻四次地找冷总。冷总前几次都没有答理,这次可能是真厌烦了,才给了三万。这也是最大的价码了。 “哼,你告诉冷清洋,小心我去揭他的底。” 方红拄着拐,叫嚣着。一个多月,她的腿还没有养好。 “方小姐,冷总如果害怕你揭他的底,他早就亲自接待你了,我跟着冷总也有几年了,就从来没见冷总怕过什么。” Rose冷笑,命令着保安把方红‘请’了出去。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女人,还想和冷总直接交谈,不自量力。 简朴最近有些头疼,青岩山上见到学长的事打击太大了。自己想定了十年的东西,一朝被打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工作上又接二连三地出现新状况。编辑有两个莫明其妙地辞职,新招上来的几个用着又不合手,选稿的水平还不如街边挑报纸的大妈。哎,烦啊,李苹香港之行一去不回了,大有乐不思蜀的架势。不知是遇到哪号小白脸了,食之入味了。 “简总,这是新报的选题,你看一看可以吗?” Kitty抱着一沓子资料敲门走了进来。 “放这儿吧!” 简朴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很累。 “是,简总!” Kitty走到门口,欲言又止,手扶在门把上,终还是忍不住说:“简总,你最近的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几天吧!” “噢,谢谢!” 简朴感激地笑了一下,kitty出去后,简朴长叹一声,把头仰在后座上。 电脑上闪出一个QQ对话窗口,是时运的。 “金主大人,有没有喝玫瑰蜂蜜茶?” 这几天里,时运比往常还要乖,跟在简朴的身后,孝子贤孙一样侍候着。简朴嘴上不说,心里却甘之入味,甜蜜非常。 女人走到她这个位置,可求的东西太少了,何况简朴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太多欲望,素淡的人。只有生活里孤单与寂寞是她怕的。恰此时,时运出现了。 “没,还没有来得及冲!” 简朴刚发过去一个耸肩的表情。那边立刻传过一个失望加愤怒的图片,然后连珠炮一样。 “身体重要不知道吗?” “你这几天不舒服,还不保重身体,想要剜我的心也不用这样。” “你要是再不弄,我就要打车过去给你弄了。” “中午回来吃吧,我煲鸡汤给你。”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有点担心。” …… 简朴看着那一条条出现在屏幕对话框里的句子,好似比喝了玫瑰蜂蜜茶还要暖心。 “我中午回去。” 简朴痛快地表态后,时运终于没在抱怨了。 简朴的香蕉黄QQ刚开出公司的车库,就被开来这里的冷清洋的奔7截住了。 “哥!” 简朴下了车,那边冷清洋也出来了。 距离上一次和冷清洋参加晚宴到现在,简朴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再见到他了。其间,冷清洋也没有给她来过电话。简朴还以为她和冷清洋自觉恢复到原来的状况呢。 “谈单生意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一起吃午饭吧!” 冷清洋说得理所应当,次次都是这样。简朴有些烦。 “不了,哥,我不太舒服,想回家躺一会儿。” “好,用我送你吗?” 简朴直接的拒绝,冷清洋并没有显出什么不悦,更没有多说别的话。 “不用,哥,我自己开就行。” “小心一点!” 冷清洋说完回了车里,把车后退,给简朴让出了路。 简朴开车走时,还在想冷清洋出现这里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他所说的顺路吗? 简短的几句话和正常的举动,又说明是。 简朴有些糊涂了。 简朴的QQ车到小区门口,正要过电动拦杆,时运却从一旁的保安室后跳了出来。整个人扒到车窗。 简朴还沉思在冷清洋带来的迷障里,完全没有注意时运突然的扑来,眼看着车窗贴上一张硕大的脸,五官难辩,吓得惊叫了一声,刚要自卫,本能地去推车门,把那张大脸打掉。 “亲爱的,亲爱的,是我,是我!” 时运也注意到简朴的面部变化,连忙喊到。 “要死啊!” 简朴退下车窗,其余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时运那张蓄谋已久的唇一下子堵了上去。 缠绵细致掺杂着狂风暴雨般的吻,长长久久地堵着小区门口开始了。 简朴觉得自己这一生也没有做过如此夸张的事,她想,来来往往在此经过的人,一定被他们的这种举动惊吓到了。 自己想推开时运,却根本做不到。时运的两只长手臂,在简朴退下车窗时,整根地没了进来,恢复了变种章鱼兽的本质,抱着自己死也不松。 而且那吻,简朴在最开始时虽然是有些抵触的,十几秒后,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后,整个人完全地投入了。 手推着的动作,也变成了抱,慢慢地环在了时运的脖子上。 坐在街对面的奔7里的冷清洋,不偏不倚地刚好把这一幕,看进眼里,特别是时运在松开简朴,蹭进简朴车里时,伸手做的那个V字。 冷清洋在时运做给他的这个代表着胜利的手势里,明白了一切。时运刚才的那个吻,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这算是一种挑战吗?幼稚! 第二十一章 外来入侵 李苹从香港回来的那天,时运拎着垃圾袋刚好经过公用通道去扔垃圾,与李苹和李苹领回来的那个油头粉脸的家伙撞个正脸。 对于李苹的品味,时运实在不敢恭维。不说陈小谦如何妖孽了,眼前这位用妖都无法形容了,这就是个‘怪’。 穿着玻璃纸片糊着的衣服,带着一串玻璃球子,头发那是几个颜色,当自己是孔雀吗?看人的眼神也是吊吊着,这是玩清高还是装B? “小时,简朴呢?” 李苹显然兴致很高,边问边抬手,眼看着那手就要拍到时运的肩上了,时运急忙一个闪身,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开玩笑,自己不重视贞洁,也重视品味啊。 “李小姐早,我家金主大人去杂志社俯首甘为孺子牛了。” 时运是在替简朴报屈。杂志社明明是李苹的,李苹却一点不负责,把所有事都推给了简朴。这是什么?红果果的剥削。 剥削简朴,就是剥削他啊。简朴不开心,他也会不开心。简朴累,他更累。他不但要照顾简朴的衣食,做按摩,做床运,还得兼顾心理疏导。他这个在别人眼里的小白脸、软饭王容易做吗? 时运很想劝告那些正削尖脑袋往此行业里钻的兄弟们,职业有风险,入行要谨慎。 “噢噢,心疼了?哈哈……” 李苹笑得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直达顶棚,拉着身后的人,飘摇而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看到没有,学着点,他就是你的榜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而外包装来的外援显然是不认同的。在李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回头狠狠地瞪了时运一眼。 相对于某人的小器,时运还是很大方地,迎着那一眼,笑得玩味不清了。 晚上的床上运动结束后,时运像抱大玩偶一样,把简朴抱在怀里,让简朴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李苹今天带回来一个男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 简朴早见惯不怪了。 “李苹很开放,我要不是懒着你不走,你才不会……” 以简朴那个性子,让她主动去找男人,那不一定得受到多大刺激才能做出来呢。 比如找他的这一次。 只是因为房强那种烂人,实在不值。 简朴是个极淡的人,柔而如水,看似什么也不在意,偏偏却是最重情的一个。 房强以为简朴没有把他放在心里,那是他不了解简朴,也是他浅薄重欲了。能在一起处了三年半,怎么可能没有情,又不是修成佛了。 在已经走到结婚这一步,出了差池,还是因为一个小保姆,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骄傲如简朴,即使不说,心里也是千疮百孔才对。 简朴只是不屑于把情啊、爱啊,这种东西放在嘴上日日说着,也不是那种见着男人就撒娇的小女人。 在有些人眼里,简朴像是重着事业的女强人,学历那么高,处在高不可攀的的位置。时运了解简朴,简朴非但不是什么女强人,她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只要你贴进了她,也就温暖了她。 简朴比一般的女人都好相处。她没有太多的挑剔,她对于身边人也没有太多的要求,甚至苛求自己,也不会强制别人。有时,好字都无法形容了,她是一个慈悲的人。 “我理想的状态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初恋、初吻、初夜都给一个男人,在给他生一双儿女,安稳地过日子。” 这个梦想很多年了,简朴从来没有和人说过。 大三那年,和白衣白裤的学长有了第一次,事后第三天却见到那么一幕悲剧场景。当然对比前一段在青岩山见到的那一幕,十年前的那一次根本不算什么了。 那人一句“不爱女人”绝了简朴一世的纯真。 “会实现的。” 时运吻在简朴的脸侧。 “李苹以前不这样的,疯是疯了点,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尊重不爱惜她自己,她惟一爱过的那个男人是个混蛋,不提也罢,反正那个混蛋也滚去地狱了。” 李苹的那些事简朴全知道。怨不得李苹,怨只怨李苹的命运不好,遇人不淑又处处悲摧,难免成了炮灰。 “噢!” 时运噢的一声很长,在黑暗里,听起来尤其有意味。 “混小子,你又想什么呢,别打李苹的主意。” 这两个月下来,简朴也了解时运了。时运表面小白小傻,心里啊……变种章鱼的心里什么样,不用说大家也都懂的。 “我哪有,金主大人放心好了。” 时运说的放心,成色能有多少……,听天由命就能形容了。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好天里,时运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无绳电话,与那边的陈小谦聊得正欢。 “小时哥,户口那事,我爹说大致办妥了,你钱到位,那边就能入册了。” “没问题,我明天就把钱给你,还在秋林冰淇淋店吧,还要麻酱味的。” 对于陈小谦好的这一口,时运实在不敢恭维,却也庆幸,好答对。 “好啊好啊,” 陈小谦那边欢心雀跃地应着,几秒后声音顿了下来,很小心地问着,“小时哥,最近看没看到李姐啊?” “看到了,带回个香港小白脸,长得精灵古怪的,你重点还是在我说的怪字上理解。” “呵呵,”听到时运的形容,陈小谦勉强笑了几声,随后说:“李姐好些日子不来了,以为她从香港回来……” 电话那边传来无比失落的声音,时运有些替陈小谦不值,回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不值’毫无道理可言。陈小谦和李苹说透彻不过就是个皮肉交易和各取所得。陈小谦是记挂得太多了。 “真心喜欢李苹?” “嗯,小时哥,我和你不一样,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要是能找到个李姐那样的女人,就知足了。” 知足了? 陈小谦的愿望一直是很简单的,一根麻酱雪糕就能让他笑上几天。这样一推算,一个李苹真的很容易让他满足一辈子了。 “那我帮你,明天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把那个什么阿嘻挤出去,让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别的帮不了陈小谦,算计个把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的?” 那边,陈小谦立刻振奋了。 “当然是真的,明天冰淇淋店细谈。” “谢谢小时哥!”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怎么也不能便宜别人啊!” 那一眼,时运其实很记恨啊很记恨。 第二十二章 左右为难 秋末的一个早晨,时运送简朴到楼门口,缠着简朴晴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晨光下,简朴的面色因刚刚过去的两个邻居显出了羞涩的红,时运的心情在这点红晕中,好到了极点。 精神大好,就不能回去睡觉了。时运脑海里不久之前种下的萌芽蠢蠢欲动。昨晚又在简朴那里探来的枕头风,情势十分有利,如果不加好好利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简朴的QQ黄车在楼门前经过时,就看到时运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扶在门框,弯起的嘴角勾过一抹坏笑。 这坏笑简朴太熟悉了。每当时运这样笑起,肯定有鸡飞狗跳之事。简朴无奈摇头,断定今天肯定有人要倒霉。 简朴摇头之时,时运也见到简朴开车经过,连忙收起坏笑,转成眯眯眼状,挥手臂做了一个飞吻。这个吻害得简朴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收紧,差一点撞到前方的马路牙子。 简朴一头黑线,更加判定,今天……将有事发生。 目送着简朴的车消失在小区的出入口,时运才上了楼。先回了自己家,整理了一下家务,打开电脑,把前几天的编程做完,交了工。 关了电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时间过的真快,中午十一点了。 一个小时,做坏事足够了。 时运梳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很白很无辜的神态。 如果这个世间真有扮猪吃老虎,那么时运属于笑面虎系列。这里还要提一下,简朴则属于纸老虎系列。 时运拿了一碟自制的果盘,敲开了邻居家的门。简朴的邻居非旁人,正是李苹。 李苹连着三天没有回来了,据说是忙杂志社的拓展业务。说是要进军娱乐圈。为进军铺路的第一块基石,是打算创刊一本时尚娱艺杂志。 隔壁只剩一个对这座海滨城市并不熟悉的外来物种,——叫阿嘻的夜夜幻想窜红娱乐圈的小白脸。 门铃响了好一阵子,门才打开,探出一张睡眼朦胧的脸,顶着一个大大的鸟巢。 “有事?” 态度很不耐烦。普通话说得也不太说,夹杂着粤语腔。 “还没起来呢,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时运很友好地把果盘端了出来,“尝尝,我做的。” 阿嘻瞟了一眼时运,又看了一眼水果,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得把时运连带着那盘水果让了进去。 “你一个人在家,把家弄得这么乱啊!” 客厅里,衣服、鞋、杯子、碗、各种果皮……以及无处不在的灰尘。 时运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又说:“李苹虽然神经大条了些,但女人么,总归还是喜欢干净的,她今天晚上回来,你不准备准备吗?” “李姐今天晚上回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身后的阿嘻‘蹭’的一下炸毛了,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李苹有很奇怪的神经性洁癖,家里绝不允许如此杂乱无章,这是阿嘻在香港时就知道的。偏偏他不是个喜欢整理家务的人。在李苹面前以装着为主,眼看着就要熬到云开雾散了,他可不想功匮一溃。 “别急别急,晚上才回来呢,来,先吃点水果!” 时运拉住焦急的阿嘻,硬把他拉到沙发处,用脚踢开沙发上堆着的一堆衣服,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我做的果盘,简朴最爱吃了,主要是沙拉酱调的好。”时运说着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阿嘻。阿嘻吃下去后,时运又说:“这女人的胃很重要,做咱们这一行的,要是不把她们的胃拴住,迟早都得失业。” 时运一副传授心得的模样。阿嘻也没有了刚给时运开门时的冷淡样,竖着耳朵听着。 阿嘻听李苹提过时运。知道时运在简朴身边混的如鱼得水,颇有资深前辈的榜样风范了。心想着时运必是有自己的一套招术,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像简朴喜欢吃什么,我掌握的是一清二楚,你呢?” 时运问完,阿嘻摇头。 “这可不行,听哥一句劝,咱们这行看着简单,其实很难,任重而道远,还不被社会所认可。我听简朴说,你唱歌挺好听的,在香港一家挺出名的酒吧还窜过场,还在某部挺出名的电视剧里演过角色,除了男一女一,就是你了,哎,对了,那部戏叫什么啊?” “神鸟英雄传。” “这部戏我好像也看过啊,怎么没看见你?” “我演鸟!” 囧…… 时运再去看阿嘻时,也觉得阿嘻分外像只鸟了。刚睡醒的头发没有洗干用风筒吹过造型,很像鹦鹉。 “那也是高难度啊,人演动物,多不好掌握!” 时运继续捧阿嘻。 难得被人认同,阿嘻也很开心。大夏天拍戏,演那只鸟,都快热死了,总算在今天找到知己了。 “你只会演鸟不行啊,你要是想在娱乐圈里混出名,还是得有硬实力,得有人捧你啊!” 时运拿出一副门清的样子,顺嘴胡说着。了解时运的人,是没有几个会相信时运说的话的。以流光KTV的众位兄弟姐妹来说,或多或少都吃过点时运的苦,躲还躲不及呢,也只有阿嘻把时运当个宝,还给时运倒了杯水,欲与时运促膝长谈。 时运却在关键时戛然而止,故意抬腕看表说:“不行,我得回去了,我下午来找你,一会儿金主大人回来,说好煲汤给她滋补的,呵呵,秋季干燥,做点汤汤水水的最好,你趁着中午有时间,把房间里外收拾一下,李苹那古怪的洁癖症要是上来了,有你好受的。” “是,是,那你一会儿过来啊!” 送时运出门时,阿嘻竟有了恋恋不舍。 “嗯,等金主大人走了,我下午过来。” 时运招着手,做出一副满无所谓的白痴笑,回了自己的家。 门关上了,脸就不是那张脸了。 没有人的时候,时运很少笑。男人也怕出皱纹的。面对人群时,哪怕只有一个路人,时运的脸上都会出现浅浅笑,漾出很无辜的婴儿甜。 今天上午,简朴的杂志社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扰乱了简朴回去喝靓汤的好心情。 回到家时,简朴一脸的深思沉重,好像死了亲爹。 时运并不急着开口问,先把汤端了上来,说:“尝尝,特别为你加了玫瑰露,还有大枣,补血又养颜。” “没胃口。” 简朴一头扎在沙发上,全身埋在里面。 “出什么事了吗?” 时运拿了毛巾,擦了擦手,也走到沙发旁,把浑身软成泥的简朴一把捞了起来,揽在了怀里。 “今天小红去杂志社找我了。” 简朴偎在时运的怀里,闭着眼睛,小声地说。 “小红是谁?噢,我想起来了,你原先雇的保姆,和房强那个烂人搞在一起的女人。” “你还记得?” 简朴真佩服时运这记忆力,自己以前好像也只提过一次。 “金主大人的话,我哪句都记得的,特别是你说你喜欢我的那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不带这么伤人的,时运的嘴都噘起来,却还是弯起一抹坏笑说:“在床上……” “讨厌,一说事,你就没有正形了。” “是,是,小红找你做什么?不会是还想回来当保姆吧,你告诉她,咱家现在有我,什么也不缺了。” 时运不怕别人闯入他和简朴的生活中。他是讨厌。 “没,她找我……是告诉了我一件事,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想到小红说的事,头疼都不能形容简朴现在的感觉了。 “什么事啊?她该不会告诉你房强是她用药迷上去的吧?她要是这么说,肯定有阴谋,看房强那副面容,扔个硬币上去,正面银荡,反面波浪,还用什么药,发个媚眼,就能勾上去了。” 千万别是那小子想吃回头草,才去求的小红。别说门了,连缝他都给糊上。 “你说的哪里和哪里啊,小红找我说,她之所以勾引房强,是因为……” 简朴的话卡在这里,不是故意的,只是神思游荡了,茫然、难以置信。 “因为什么?” 时运也感到了重要性,简朴轻易不会有这种神游表情,凝重的让人不忍正视。 “小红说是冷清洋找到她,给她钱,她才……” 冷清洋?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时运的脑神经里,什么时候碰到什么时候痛得浑身抖。 简朴继续说:“我不太相信小红说的话,冷清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如此做。” 时运立刻反驳,“为什么没有必要,我对冷清洋的概括就是狼子野心。” 简朴一把推开时运,黑着脸,低吼道:“别胡说,他是我哥!” 简朴的这个举动,让时运比之前更受伤,也不让份了,也吼道:“什么哥?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简朴,你是不是欺负我除了认识你大姨妈,所以张口闭口说他是你继父的儿子,谁家亲哥也没有这么关心妹妹的!” “说到大姨妈,时运,我这个月的大姨妈是不是没有来?” 时运又一次被简朴打败了。这脑子是什么做的,转换速度也太快了,刚才还说冷清洋,现在就转到…… “还没到日子呢!” 大姨妈不只是女人的痛苦,更是男人的。 简朴每个月的那几天,时运其实比简朴难受多了。特殊时期不但还要记得给简朴熬补汤,每晚还不能近简朴的身,只能蹲墙根画圈圈,太痛苦了……,非人的折磨。 “噢!”简朴长舒一口气,同居是同居,可不想带出个球球来。 “我们刚刚还在说冷清洋。” 时运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冷清洋这个人绝不是逃避,就能躲掉的。还记得那天,简朴回来时,冷清洋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像条尾巴似的。幸好自己当机立断,用个吻就给它切断了。 “不说了,我下午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你要过去?不要了,他那种人,你最好别过去,你又说不过他,他说什么你都会当真的。” 时运全力阻止。简朴和冷清洋不是一个段带上的。用游戏上来讲。简朴的生命力是百分之九十,攻击力却只有百分之二十,冷清洋就算生命力剩百分之二十了,攻击力也有百分之九十的。 “我又不是白痴,我有判断力的。” “你真的确定?” 时运不信。 “确定!” 简朴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下午,简朴带着这份自信,跨入了冷清洋的公司大楼。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冷清洋的秘书rose都没有通报,便直接带着简朴去了冷清洋的办公层。 站到冷清洋的办公间外,刚一按视频对讲机,冷清洋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见冷清洋那副溢于言表的兴冲冲的神色,Rose更加断定自己的擅做主张有多么英明了。 果然,冷清洋向她投来了赞赏的眼神。半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去年也不过只有两三次而以。 Rose很有眼识地,在简朴进去后,她便退进了电梯里。 如上一次,简朴刚坐好,冷清洋端着沏好的牛奶从里间出来,放到简朴前面的小茶几上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冷清洋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的大圈椅里,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简朴的对面。 “哥,今天早上方小红去找过我。” 简朴开门见山,目光征寻求证般地掠过冷清洋。 “噢,她说什么你都可以信,但理由呢?我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吗?即使是我做的,我当哥哥的给妹妹把把关,难道不对吗?心中无鬼,天地则清。” 冷清洋说话时,坦坦荡荡,倒把简朴弄得无话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后天是周末,我想回去看看阿姨,你陪我一起吧,我有些近乡情怯,你在……我还能好一点。” 冷清洋的要求总是处在过份与不过份的边缘,让简朴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以这件事来说吧,看的是简朴的妈,简朴怎么能说不去呢,而且,简朴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回家了。 简朴思考的是要不要带时运一起回去。不带,自己的娘肯定会问的,带了,时运和冷清洋凑到一起,不漏馅才怪呢! 左右都为难。 第二十三章 小小圈套 简朴在冷清洋这里左右为难之时,时运正拿着简朴中午喝剩下的汤,哄骗阿嘻呢。 “我这汤做的不错吧,金主大人可喜欢了,你晚上不给李苹露一手吗?” 时运的提议很有道理,阿嘻愁的是自己不会做啊。 “我给你写张菜谱,你照着做就行了。” 时运黑白分明的星眸里有半秒寒光闪过,可惜太快了,有点近视的阿嘻根本没看清楚。 “好啊好啊。” 阿嘻眼里,时运已经成了大好人。 “你想做哪道菜?” 时运这话有试探地成份,他要掺坏水,总得摸到清水底是什么样子才行。 “哪道?” 阿嘻懵了,这是个技术性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是啊,不说外国菜,就只说中国菜也分鲁、川、苏、粤,浙、闽、湘、徽八大菜系,所涵盖的菜有成千上万道,你不说,我哪知道你想做哪道啊?” 时运掰个指头给阿嘻说着。 阿嘻眼都直了,“哥,你全都会啊?” “不敢说样样精通,也略知一二。” 时运洋洋得意地在阿嘻面前抬高了下巴,接着阿嘻满眼崇拜羡慕的目光的洗礼。 “哥,你太厉害了,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无人能超越了。” 做小白脸,做成特级大厨。这是什么境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阿嘻自觉这一辈子也做不成时运那样的。怪不得来的第一天,李苹指着时运对他说,这是榜样,让他学,可他哪能学得到啊。他还是趁好就收,仗着李苹现在还得意他,多给李苹灌点甜汤,把唱片出了才是真的。 “菜式菜系你不知道,李苹爱吃哪道菜你总该知道吧。” 时运问完后,阿嘻迅速垂下头,左右摇晃。他这个小白脸比之时运是不是做得太不合格,太不用心了。 和李苹在一起时,只顾着自己爱吃哪道了,还真没看李苹爱吃哪个。 “这可不行啊!” 时运随着阿嘻一起摇头,“今晚李苹就回来了,我听简朴说,她这次出差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和一个娱乐公司洽谈的条例还是可圈可点的,还要合作拍一部新戏,你就算捞不到男一,也得捞一个男二啊,要不……不是白沾李苹的床了吗?” 时运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事情也很紧急。阿嘻露出一副发愁的嘴脸,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哥,你不想……,以你现在的功力,找简小姐开口,一定行的。” “多心了吧?我才不愿意做什么狗屁明星呢,娱乐圈多乱啊,还操心,我现在在简朴这里多好,要风得风,要水得水,我准备把这份职业做到老呢,我觉得很有前途。” 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时运此时说的话,却是再真不过了。 有时晚上起夜,瞄一眼臂湾里睡熟的简朴。时运的眼前总是晃出一副和简朴牵手散步街边的情景。夕阳晚照,余辉尽洒,映在他们银色的发丝上,荡起暖色的涟渏。 “哥,你还真打算做一辈子,这是青春饭,简小姐过几年不得嫁啊,还能包你一辈子?” 看着阿嘻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时运笑了,很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说:“管他呢,有一天是一天,我记得李苹上次请简朴吃饭,吃的是水煮肉片,她应该爱吃吧。” “水煮肉片?” 阿嘻挠挠头,他真是一点没印象了。 “嗯,我给你写菜谱,你自己做,这样显得真诚,水煮肉片这东西最好做了。” 时运说完,拿起阿嘻提前准备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哥,你也用繁体字啊?” “是啊,怎么了?我喜欢把字写得复杂一点,把事做得简单一点。” “嗯嗯,这个习惯好。” …… 时运从阿嘻那里出来,回到家后,立刻提起无线电话进了WC。 有人喜欢在蹲马桶时看杂志,有人喜欢发呆,时运则喜欢煲电话粥。 “小白免,干嘛呢?” 相对于时运语气里的跃跃欲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打蔫,有气无力的。 “养伤!” “养伤?怎么了?碰到S女王了?” “嗯,杨总那个老女人太凶了,哎,我得躺几天才行。” “让你小心一点儿,你不信,赚钱不要命啊。” 时运有些恨陈小谦太软弱,轻斥着。 “哎,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个月的战绩是零,再不弄点钱,喝西北风了。” 陈小谦抱着委屈。 “你在坚持几天,相信哥,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把阿嘻给挤回香港去。他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不用,跑咱们这小地方抢什么有限资源来啊。” 时运还是很护短的,从来是帮人不帮理。 “嗯嗯,谢谢哥!” 陈小谦赶忙给时运拍马屁,又汇报了工作。 “哥,我爹昨天收到你的照片了,还夸你呢,说你长得俊,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户口给你弄上。” “你就骗我吧,找个谁来,不得说你长得比我俊多了,你爹……不,咱爹还能夸我?” 时运这口改的多快。他得感谢陈小谦,短短两个月就让他从黑户变成有户口的人了。 以后去外面也可以招摇横行了,拿着身份证就喊,咱也是有户口的良民了。虽然这个户口在别人眼里,很不值钱。 “哥,我说的真话,在我们那边我这长相不值钱,我爹一度怀疑我找不到媳妇,事实证明,我确实有点困难。” “不困难,不困难,哥帮你!谁让我现在跟着你姓陈呢!” 陈小谦家的户口本上,时运在N页以后,姓名栏里已经被打上‘陈小时’三个字了。 “哥,你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是啊是啊,一家人一家人,咱家那边通电话了?” “哪有,咱爹上镇上赶集的时候打的。咱家那边用上电,也是最近这两年的事。” 时远感慨地点点头,心想幸好自己从海里出来的,不是从山里出来的,要不也许会卖给哪个傻姑娘当上门女婿了。 晚上,简朴带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回来的。 “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时运正往桌上布菜。 “冷清洋说这个礼拜要回家。” 简朴为这事惆怅整整一个下午了。 “他回家与你什么关系?” 一直以来,冷清洋在时运的心里都是情敌的形象。时运根本没有意识到简朴话语里的冷清洋所要回的那个家,其实说的是简朴的娘家。 “怎么与我没有关系,我们的名字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他是我的兄,他要回家,回的自然是我们的家。”怕时运听不懂,简朴又特意加重一句,“回是我妈家。” 这事严重了。 时运也没心情去布什么菜了,坐到了简朴所坐的沙发旁,紧挨着简朴贴上去。 “金主大人,会不会也带我回家?” “我正想这个问题。” “有什么可想的,阿姨还是很喜欢我的。” 时运瞪着平日里总是眯起的丹凤眼。 “她喜欢你的前提是建立在她不知道你出身于哪里,从事的什么行业,还在于……她要我在三十岁之前嫁出去,后者更重要。” 提到这事,简朴就很无奈。嫁不嫁,真那么重要吗?自己妈像是着魔一样,四处给自己拉人。这几年有房强那个烂人顶着还好一些,房强走了幸好从天上掉下来个时运。否则这日子…… 二十九岁的简朴有车有房有事业。美女堆里,她的学历最高。博士学位,还是双的。博士堆里,她的容貌最美,知性娴雅,还很平易。 这样的女人没有在二十五岁之前嫁出去,别人谈恋爱时,她顾着学业是一方面,还因为大部分男人的自尊心。 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老婆头上的两顶博士帽子以及高收高知高位的三高。人前别人一介绍,第一句话不是“这是某某,”而是“这是某某人的老公。” 两句话没差多少字,意义却大有区别啊。和简朴谈过恋爱的人,几乎都说和简朴在一起,压力太大,简朴得找个没心没肺的才行。 天降奇材。时运就是那个没心没肺堆里的JP战斗机,空降在了简朴的人生飞机坪上。 天知道地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就是缘份。 “嫁我啊,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时运应的理所应当。好像简朴天生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一样。时运又说:“回去一趟也行,把户口本拿来,等我的户口下来了,我们两个登记。” “呃……” 简朴差一点被时运所说的“登记”两个字噎死。 时运瞄了一眼简朴要飞眼眶的眼睛,笑着说:“不用这么高兴,怎么也得筹划一下,我还要准备买房和下聘礼的钱呢。” “你觉得我是高兴?” 简朴真佩服时运这理解能力。换个谁来看,简朴这也全是因惊而骇啊。 “难道不是吗?周末去阿姨那里,我用不用准备准备?” 时运怎么就能断定自己一定带他回去呢?简朴无奈了。 “你哪里来的户口?你不是流浪各地的三无人员吗?” 就因为这个,每次简朴带时运出去,都有作贼心虚感,就怕警察上来查身份证。真要是定个失踪人口也还好办,怕得是时运是哪个犯案团伙的老大、通缉犯。 近来接触几次,发现时运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啊。 简朴每天就是在这种忐忑的心情里,享受着时运非常周到的服务的。忽听时运有了户口,难免喜出望外变成受惊过度。 “谁是三无人员?谁是流浪群体?你见过有我这么帅这么有型的流浪三无人员吗?” 时运不高兴了。连陈小谦那么不着调的人,上次猜自己的身份还是富二代呢,怎么到简朴这里,就是乞丐一族了呢。 “是,没见过!” 上次网络上报的那个‘霹雳哥’也没有时运更‘霹雳’。简朴做实摇头。 “这就对了,为了周末的对冷大战,我要提前准备一下,有备无患,金主大人,咱娘得意什么?” 简朴想说“得意早点把我嫁出去”又怕继续着入时运的圈套,转口说:“不太清楚。” “噢,金主大人,我得批评你几句,对自己娘的所知怎么能一穷二白呢,这直接造成我对冷大战的补动局面。” 时运摇头晃脑的样子逗得简朴“呵呵”直笑,拍到他的肩膀说:“别胡闹了,冷清洋是我哥,你对他宣什么战,你还没有说你的户口是怎么弄来的。” “陈小谦帮的忙,入了一个农村户,金主大人可千万不要嫌弃我是乡下人啊。” 时运省略了其中曲折,特别是钱的那一部。在简朴还未及反应时,整个人扑到简朴身上。 沙发在双方力的作用下,开始摇曳呻-吟。 第二十四章 引火烧身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这事挺不地道的。可有句老话叫‘自作孽,不可活’,有因才能有果。 所以当阿嘻拼命敲开时运和简朴的大门,扰了这两个人的鸳鸯蝴蝶梦时,时运一反常态,并未多说什么,反而表现出了出奇的热情,又是帮忙打120,又是帮忙背持续跑WC跑到脱水的李苹下楼。 简朴这时早已经开好了车子等候,时运把半昏迷的李苹塞进车里后,车子立马发动,直扑离着小区最近的通达医院。 抢救室的门外,简朴和阿嘻像两只焦头烂额的蚂蚁,从一头走向另一头,又反复地走回去。 只有时运,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椅上,伸脖望向窗外。 今晚的夜色不错。星光灿烂的,虽没有月色,却有一种格外的静谧。难得有机会欣赏如此美景,真是托了李苹的福了。 “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你们晚上吃了什么啊?” 简朴急得额头上都现了汗。李苹有很严重的食物过敏症,有许多东西是绝对不能吃的。 “水煮肉片。” 阿嘻很害怕。这一晚上,李苹就没有从WC里出来过,又是吐又是拉,脸色惨白惨白的,好像随时要死掉,吓得他实在没有办法才去隔壁求的助。 “水煮肉片?你放麻椒了?” 简朴的脸色都变了。 “我……,我也不知道……” 阿嘻张口结舌,随后立刻说道:“是……是时运哥给我写的菜谱。” “时运!” 简朴唬着一张脸喊道:“你过来!” 还有心情扒窗看星星呢,这快要出人命了。 “什么事?” 时运心知肚明,脸上却不露声色。 “你给阿嘻写的菜谱?” 简朴问道。 “是啊,怎么了?阿嘻想给李苹接风洗尘,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时运很无辜地回答道。 “李苹不能吃麻椒,你应该知道吧?” 简朴的眼睛都瞪大了,怒火冲冲。 李苹不只是简朴的合作伙伴,还是简朴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以前上学时,有人欺负简朴,都是李苹第一个冲上去。哪怕后来李苹做小混混,也没和简朴断了联系。两个人的感情深厚到可以做一个人了。李苹的痛苦,简朴犹如切肤之痛。 “知道啊,所以我特意在菜谱上标明了,可以多放辣椒,绝不能放麻椒啊。” 难道有错吗?时运现在就是这么一副清白委屈的模样。 “那怎么会这样?” 简朴快要疯了。要不是站在医院的过道里,她早就吼出来了。 “那就得问他了。” 时运才不怕呢。简朴就是一只纸老虎,和简朴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时运已经看透简朴的本质了,否则,怎么能把终生托付于简朴身上呢。 “我……我……” 阿嘻这回慌了。从衣兜里掏出揉得有些烂的纸片,也就是时运写给阿嘻的菜谱,还没等展开呢,就被简朴一把抢过。 菜谱最后清楚地写着一行小字:勿放麻椒,过敏,切记! 简朴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不会牵扯到时运的身上了。那…… “你真的是亲手做的?”问题就出在阿嘻这里了。 “我……我……” 阿嘻哪里会做啊。他一听做菜头都疼。 时运写完菜走谱走后,他直接找了百度大婶,搜了一家最好的川菜饭店,叫了外卖。 现在,渐渐清醒的他,似乎也想起了些什么。 晚上李苹回来的时候,看到水煮肉片很高兴。阿嘻连忙表功说是他自己和时运学着做的,特意做给李苹吃的。 李苹听了更高兴,一边闻味一边问了一句,“没放麻椒吧?” 他当时还不以为然,为了验证是自己做的,连忙应着,“没。” 李苹欢畅淋漓地吃了起来,结果就搞成了被送进抢救室的结果。 麻椒这东西和辣椒混在一起,是很难分辨的,而且李苹刚从外面回来,正饿着,哪还顾得想,又经阿嘻亲口验证。这才酿成人间悲剧,也是阿嘻一生最大的悲剧。 “你没有自己做啊?枉费我这一天给你上的课。” 时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状。阿嘻垂下鹦鹉头。 李苹被抢救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李苹醒后第一句话就是,“我最恨男人骗我了,你给有多远滚多远。” 于是,阿嘻如时运和陈小谦所愿滚回香港去了。 时运趁着空隙时间,躲进了楼梯通道,压着声音用电话给陈小谦通风报信,“你现在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来,知道李苹得意什么吗?” “知道知道,李姐喜欢白色康乃馨配满天星,她现在拉肚子,应该想唱放点淡盐的白粥,水果吃点水晶梨,我这就去准备,谢谢你,哥!” 时运收了线后,双手合实,做祈祷状说:“李苹你要了解我的苦心,我也是为了你好。” 一转头,就看到简朴抱着肩,站在他的后面,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他。 时运尴尬地笑了笑说:“你没在病房守着李苹啊?” “时运,我真是看错了你。” “金主大人,你听我解释,我真是为了李苹好,你想想就阿嘻那样的放在李苹身边早晚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陈小谦虽说也未必有多好,但陈小谦对李苹是真心实意的……” 见着时运急急地解释,一走快走的简朴停了下来。 “你到现在也没有理解,我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简朴摸摸头,随后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还要想往前走的简朴说:“简朴,你别误会,我这人真的很单纯,就如你之前见到的一样,肌大无脑。” “哼,单纯?可别用单纯这个词糟蹋你的智商,也别侮辱我的智商,你的大脑和你的肌一样,伸缩性太强,无穷大无穷小,好像都是你高兴之间的事。” 简朴甩开了时运拉着她的手,继续快步往病房走。 什么意思? 简朴不愧是哲学和文学双料博士,这话说的时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简朴已经进了病房里面了。 陈小谦捧着花和粥,拎着水果赶来时,正是李苹无限落寞哀伤之际。陈小谦的到来,刚好抚平了李苹受了刺激的神经和身体。 “粥不是我做的,我特意找了最好的粥店,让他们放了一点点盐,李姐,你要是喜欢喝,我以后学着给你做。” 听了陈小谦的话,李苹简直要哭了。 绝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想到之前阿嘻骗她说是亲手做的水煮肉片。 哎,为什么男人在关键的时候总不能说实话呢?哪怕像陈小谦这样承认不是亲手做的又能怎么样,她还能因为这事大动雷霆吗? 李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对她说谎。 简朴把插好的花放到了李苹的床头,“李苹,下回别再去外面找不靠谱的了,家里又不是没有。” 为了李苹的安全,就像时运所说的,陈小谦这种不错了。反正李苹又没有什么对未来的想法,只是图一个一时快乐,不寂寞罢了。 这样想来,陈小谦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安全无害又易掌控,最主要是没有野心。 时运在一旁闷头削梨,想着简朴之前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夸奖还是惩罚呢? 按说是惩罚,回到病房里,简朴不应该对他还是一如常态。可要是奖励……,自己要是觉得刚才那话是奖励,自己的大脑就和陈小谦划等号了。 金主大人的心意真是难测啊。 陈小谦给李苹喂粥时,正好被李苹看到了手腕上的伤。 李苹刚打完点滴的手还是很有力气的,一把抓住了陈小谦细瘦的手腕,厉声问道:“谁弄的?” “杨总!”陈小谦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回答道。 “那个老女人,竟敢动我的人,你没和阿三说,我包你了。” 李苹一听陈小谦提姓陈的,就生气,也不顾得被洗了三次的肠胃,嚷道。 “三哥说,李姐你有一段时间没来,怕是……早把我忘了。我又不能不做生意……” “靠之,阿三真是想气死我,我这才几天没去啊,就让我的人去接别人的客,你马上拿着我的钻石卡去找阿三,就说从今晚起不回流光了,长住在我这里,让他有多少费用,自己扣。” 陈小谦刚到流光时接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李苹。男人和女人都有种第一次情结,不同的是陈小谦的第一次属于了李苹,而李苹的第一次早在很久以前就不知道属于哪个人了。 李苹很记得这个第一次,也是因为陈小谦才长去流光的。 这两、三年里,李苹玩得如何疯,也没有忘记陈小谦。去了流光,就是陈小谦。这么一来二去,两个自觉与别人都有不同。 今天听陈小谦受了委屈,李苹动了肝火,利索地一步到位,把陈小谦长期弄回家里了。 陈小谦心里美的很。他很喜欢李苹。 陈小谦从山沟沟走出来,跟着镇上的表叔来这座发达的延海城市打工,做的第一份工作本来是建筑工。顶着大太阳,做着力工苦活,拿的辛苦钱还不够别人买一件衣服的。 即使这样,陈小谦也很开心。这点钱在他们那个穷山沟也是可以炫耀的资本了。 半年后,眼看着表叔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跌下来,摔得骨髓断裂,从此瘫在床上后,陈小谦是真的怕了。 改了行,做了小吃店的服务员。又脏又累不说,还总是遭受到某些猥琐男客的动手动脚。 陈小谦很反感,有一次终忍不住和客人大打出手,事后被老板赶了出去。 还不到十八岁的陈小谦在城市街头惶恐了。就那么站在路灯下一夜后,被流光的三哥带回了流光。 陈小谦认识李苹时,李苹刚刚二十四岁,可不像那些流连于此的老女人。 李苹这个年纪,这等姿色,要是放在某些促狭的人嘴里,正应该是受别人包养的年龄,却跑流光里找小白脸。 所以当李苹踏进这个门时,俨然成了流光里众多兄弟的抢手货。 就这么一个抢手货,被刚来流光三天的、在别人眼里土了巴叽的陈小谦好运地接到了,都不知那时有多少人嫉妒得咬碎牙齿。 李苹在点了陈小谦的那一刻,也注定成了陈小谦不能忘记的人。是李苹把他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男孩儿变成了一个男人,教会了他如何在床上温柔似水又激情如火。 事后,等李苹走了。陈小谦还在回味。越发觉得这个工作真好,可以穿好看的衣服,认识漂亮女孩子,还可以享受神仙滋味,对三哥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可慢慢的,陈小谦明白了。李苹这种绝顶金主,不是天天都有的,大多还都是那种粗皮粗脸,无论做了多少美容也挡不住身体腐败气味的老女人。 于是,陈小谦绝望了。 在绝望中,更加盼着李苹的到来,李苹简直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梦想,一个救赎。 简朴最受不得的就是看着李苹和陈小谦腻歪,那是真肉麻啊。 简朴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带着时运迅速地离开了医院,把李苹彻底交给了早把他们视成电灯泡的陈小谦。 陈小谦临送时运和简朴出门时,时运还附在陈小谦的耳朵上,低声说:“要努力,别辜负了哥的一翻苦心。” “知道了,谢谢哥!” 陈小谦心满意足。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个平衡定律,有一个高兴的,肯定有一个失落的。陈小谦满足的时候,时运却引火烧身了。 坐在简朴的车里,气氛便显出了沉闷。简朴不说话,时运也不敢轻易开口。垂着头,一副犯了错误等着家长批斗的认错状。 可直到进了家门,简朴仍是沉默着。时运本来是想陪着沉默的,可见着简朴开始收拾他的衣服往客厅扔时,时运沉默不下去了。 “干嘛啊,我犯了多重的罪,你罚就是了,也不能把我赶出家门啊。” 简朴扔了一件,时运就捡上一件。 “我哪敢罚你,我该怕你才对,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大不了就是几条狗,好一点的是德国黑贝差一点的是中国杂交,而你……” “我怎么了?” 时运不明所以,抱着衣服站到简朴的对面。 “你,你是一匹狼。” 简朴瞪着时运喊道:“我当东郭先生当够了,你可以滚蛋了。”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滚?就因为我算计了阿嘻?阿嘻那个混蛋就算我现在不算计他,他将来也得算计李苹,你是想让李苹拉拉肚子还是想让李苹废掉半条命!” 时运也火了,据理力急着,“你摸摸良心,咱们在一起这么久,我算计过你吗?我什么事不是顺着你,你说想什么就什么,哪怕冷清洋几次三番勾引你,我都忍气吞生了。” “你胡说八道,冷清洋什么时候勾引过我?” “怎么没?上次他请你吃饭,还请你去参加宴会,有一次还跟着你的车后来开来咱们小区了,当我瞎啊。” 时运一把扔掉怀里的衣服。既然要说,那倒不如说个清楚。 第二十五章 敌情紧迫 时运和简朴谁也想不到,这个架打到最后竟会勾到冷清洋的身上。明明与冷清洋半点关系没有,不应该是就事论事地说时运居心叵测、腹内墨黑,哪怕是说阿嘻说李苹说陈小谦,也不能说到冷清洋啊。 可事态的发展就是这样。 在时运的嘴里,冷清洋已经成了破坏他们关系的罪魁祸首,甚至引伸到社会安定和谐等诸多因素,说得冷清洋比恐怖分子还要坏了。 中国人有句从《三国》里引出来的老话,说曹操曹操就到。冷清洋虽然不是曹操,却也有了曹操的功能。 正当时运和简朴打的热火朝天时,简朴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就是冷清洋的。 “我说什么了?就是他,都是他的错!” 简朴接电话时,时运刚好瞄到,立刻嚷道。简朴也汗了。这冷清洋也太会选时候了吧。 “哥,有事吗?” 简朴接电话的同时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窃听的时运。 “想给阿姨买点东西,你说买什么好?我一个男人,想不周到。” 冷清洋很随意地提及着家常话。丝毫没有感到电话一头,有个人马上要气炸掉了。 “不要客气了,哥,你能回去看我妈,我妈就会很高兴了。” 冷清洋能回去看黄菜花,对于黄菜花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惊喜……直至过度了。比任何礼物都能爆黄菜花的眼球了。其程度直追简朴领家一个男人,告诉黄菜花说这是你未来外孙女的爹。 “那怎么行,好久没有见阿姨了,不送份礼物,我心里也不好过。” 又凑过来的时运刚好贴着手机听到了这句话。心里愤愤地想,你最好带回去个老婆,让大家都开心。 “不用了,哥,真不用。” 简朴能说什么呢,人家说要给自己妈买东西,自己怎么能真开口就要上了。 “要不买件毛衫吧,天气越来越冷了,再买一件羊绒大衣,我记得阿姨年轻时很漂亮的,现在呢?胖了还是瘦了?” 冷清洋还是一副轻松的语气。 “体型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多了些皱纹。” 简朴照实回答。 “那很好,我大概记得阿姨的形态,和你差不多,我去接你,你陪我去友谊商场给阿姨选一件吧。” 冷清洋这话说完,时运就要去抢简朴手里的电话了。简朴连忙躲开,及时地按了挂断键,并在按断之前说:“好,哥,你来接我吧!” “你……你干嘛答应他,当我死了吗?” 时运气得七窍生烟。冷清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明目张胆地在他的面前抢人啊,太猖狂了,完全当他不存在啊。 “没当你死,当你是木乃伊。” 简朴辣口地回道。说完,转身就要出去,被时运狠狠地拉住手臂,“我不要你去。我讨厌冷清洋。” “他是我哥,轮不到你讨厌,他护着我,帮我打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说完,简朴也愣住了。 简朴一直以为自己和冷清洋之间,没有什么联系。童年少年的那些事,像是哑剧一样,默不作声,没有什么值得提起。可今天……随便脱口而出的,那句没有什么里,却有那么多细碎小事无法忘记。 简朴小时候,没有父亲,继父也是个窝囊人,简朴的母亲虽然厉害一些,却终究照顾不到太多。 上学时,简朴也常常被同龄人欺负,也被身边的小孩子骂过。 小孩子从大人嘴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经他们幼稚的童声骂出来,格外的刺耳。 那时的简朴可没有现在淡定的修为,看着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被欺负急了,也生会气。又瘦又小的简朴,鲜少在还手时,占过便宜。 有一次,这样的事被冷清洋看到了。冷清洋二话不说,扔了书包,就冲了上去。揍了五六个男孩子。 冷清洋发狠的劲,谁看了都怕。打过人后,捡起书包,拉起简朴就走。一句话不说。 那以后,谁都知道简朴是冷清洋的妹妹了,欺负简朴的人倒是不敢在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简朴的面前挑衅了,可是以前和简朴好的一两个小朋友,也躲的远远去了。 那时,简朴还怨过冷清洋。现在想来,却是那么的温暖。要是没有冷清洋,自己小学初中那八年,怕是不会过的那么平静吧。 而时运也从简朴这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简朴对冷清洋的感情。绝不是简朴所说的那么简单。 简朴一定不知道,他们相识的第一天晚上,时运把简朴扶回床上,简朴连吐带闹地折腾一整晚里,有多少次提过冷清洋这个名字。 那应该是一种被欺负、被欺骗后,直觉寻求保护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简朴的母亲黄菜花,而是那个从小到大不说几句话的继兄冷清洋。 时运松了简朴的手臂。他知道拦不住。这也不是硬拦的事,时间还长久,时运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取代冷清洋。 在简朴无助或是失落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而不在是冷清洋。 在时运松开简朴的手臂后,这个场面很僵,气氛也压抑了。 简朴愣了一会儿,拿起皮包,转身出门了。 简朴到了楼下时,冷清洋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电话应该是在来的路上打的。 “你怎么没去杂志社,我去杂志社里找过你。” 冷清洋帮简朴拉开车门。 “李苹昨天吃坏了肚子,半夜被送去医院急救了,因为这事耽误了,就没有去杂志社。” 简朴坐好后,冷清洋才踩动油门。 “很严重?” 听不出冷清洋这话里有担心的成份,简朴却仍是点头说:“要了半条命。”心里愤然了,全是因为时运这只腹黑章鱼兽。 “等我们买完东西,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两个公司是有合作关系的,平时也算熟悉,不知道消息便罢了,知道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 这么几句话后,车里安静下来。冷清洋专注地开车,简朴陷入了神游。 还想着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简朴以前就知道时运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容易被人欺负心思单纯的人,可今天早上发现的事实,确实大大地打击她了。 时运这家伙吃人都不吐骨头啊,一点破绽都没。若不是自己刚好听到他打给陈小谦的电话,自己还是将信将疑,更别说两位事主阿嘻和李苹,怕是在这上面,断了命送了前途,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可笑的是阿嘻,临被李苹赶走,还以为时运是个好人。还说是他自己辜负了时运的好意栽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细看看时运一点错没有。只要阿嘻细心一点,这件事完全可以避免。好像错在阿嘻,但不知怎么的,简朴越想越不是味道,越想越觉得别扭。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简朴这么高的智商,在感情这条路上,却一直是被骗的那个。 大学时的学长,之前的房强。不是简朴小题大做,是简朴不想再受一次了。她怕她自己会承受不了,疯掉的。 可她又舍不得时运。时运谈不上有多好,却恰巧牵上她心头的那根弦,随意拨弄一下,都是一串音符。 这么几个月下来,该磨合的都磨合了,哪里都恰到好处,却…… 哎,简朴陷入了无限别扭纠结之中。 友谊商场里,冷清洋很认真地看着中老年服饰。别说简朴,就连跟在他们身后的服务员都觉得这个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气势压人的男人……有些古怪。 “这个颜色不显年轻,阿姨一定不喜欢。” 冷清洋随手拎起一件深紫色的毛衫,看了几眼,又随手放了回去,再随手拿起一件淡黄色的毛衫摇了摇头说:“颜色太浅,不显优雅。” 就这样来来回回,根本轮不到简朴插嘴,更别说早已经浮云了的服务员。 两个人皆是目瞪口呆。反因闲着无聊,聊了几句。 “你男朋友真细心。”服务员恭维着。 “不是男朋友,是我哥。”简朴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可惜了。”服务员咂咂嘴。 简朴黑线了。想不明白到底可惜在哪里。 友谊商场里转了一圈后,冷清洋选定了一个国产名牌的羊毛衫和一件羊绒大衣。简朴只是客串了一下试一试的小角色,冷清洋拿大主意。 出了商场,在步行街尽头的花店,冷清洋买了一束兰花和马蹄莲搭配的花,又在对面的药店里,买了一套静心口服液。 “哥,这个……合适吗?” 看到那个画着和自己妈同龄的大妈像的盒子,简朴快要泪了。 “合适,李苹需要用这个,她再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几年,就是四块板了。” 冷清洋难得对简朴一笑,却还是那样一张平板脸。叫面瘫是有些讽刺了,用冷峻形容又有一点过了。 到了医院楼下,冷清洋停好了车,和简朴一起到了李苹住着的高级病房。 病房里,李苹正和陈小谦小别胜新欢呢。要不是简朴有先见之明敲了门,进去后不一定撞上什么场面呢。 这样也等了三分钟才进去。 陈小谦边扣上衣钮,边冲着简朴笑了笑说了一声,“简姐,你来了。”简朴走到李苹床边,陈小谦才注意到简朴身后跟着一个一身冷气的男人。 要不时运总说陈小谦神经大条。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一般人,看到简朴和冷清洋,都会先感知冷清洋。哪怕是冷清洋在后十几米,简朴先走几十步。简朴那点气场肯定会被冷清洋盖的一点不剩的。 同一个屋内,李苹就是先看到冷清洋,才注意到简朴的。 “让冷总来看我,真是不敢当啊!” 李苹开始笑得还好看,可当她看到冷清洋拎的静心口服液时,脸色就不太舒服了。 “这礼……是不是大了一点。” “不大,刚刚好,李总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心。” 冷清洋也不客气,不用让,自行坐到了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接受着陈小谦含着敌意和试探的目光,连回看都懒得回看陈小谦一眼。陈小谦这样的人,在冷清洋这里就是路人。 “李苹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简朴拉了一把椅子,亲昵地坐到了李苹的床头一侧。 “好多了,” 这病看着来势汹涌,治了也去的很快。没有什么太实质的伤害。这一晚上的抢救,加今天一上午陈小谦给的调补,早好的活蹦乱跳了。 李苹避着冷清洋的目光,冲着简朴眨眼睛,那意思很清楚,你们两个怎么凑一起了。 “我哥说这个周末想回家去看看我妈,让我帮他选几样礼物周末给我妈带回去。” 没有什么不能明面说的。简朴在李苹面前大方地解释了自己和冷清洋在一起的原因。 “噢,这样啊,阿姨一定会很高兴的。” 简朴忽略了李苹眼里那道促狭的笑,很认真地说:“一定的,我妈一向喜欢我哥。” 李苹、简朴以及冷清洋闲聊之际,陈小谦溜出了病房。 “哥,你家金主大人和一个叫冷清洋的男人来病房看望李姐。” 通风报信是这个行业的基本功。何况时运还有恩于陈小谦。陈小谦自然不能忘记,哥俩好到一处。 “我知道了,金主大人告诉我了,冷清洋是金主大人他哥。” 接陈小谦电话时,时运正坐在地板上,偎在沙发倚角,郁闷呢。但无论内部多少矛盾重重,时运也不会把这些矛盾公开给别人的。特别是陈小谦。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了,除非对方能帮你解决否则说了也无用。显然,陈小谦不是那个能解决事情的人。 “哥,我看着不像呢,那个姓冷的男人看你家金主大人的眼神很不纯正,一点不像哥哥看妹妹的样子。咱家山沟沟里,兄弟姐妹多了,可没见谁家的哥看自己妹妹时,眼里着了火一样,真激烈。” 陈小谦那种文盲水平,也硬被冷清洋的目光逼出出口成句了,可想而知……,时运的心揪得更紧。最主要的是连陈小谦这种小白都看出冷清洋不对头了,难道简朴一点感知不到吗?还是在装糊涂? 所有这些,只说明一点:敌情紧迫。 第二十六章 天理何在 接下来的三天,简朴一点没有答理时运的意思。 同一个屋檐下,一句话没有。 最残忍的还是在晚上,一点不让时运近身。只是不让近身还好说,简朴还把时运开到了客厅里,让时运睡沙发。 这种惩罚让时运十分难受。 怎么说呢?一个月里,除了简朴迎接亲戚的那几天,他们每晚几乎是夜夜春宵。 即使是那几天里,不能做,也是搂在一起的,也没有像现在一脚把他踢出门啊。 最主要的是心情完全不一样。知道不能做和知道能做却不让做,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时运急得孙猴子附体一样,每晚挠墙,眼见着墙皮都被他抓脱落了。 针对着简朴的冷战方针,时运也想下个狠心,罢工几天,饿简朴几顿。只是这狠心实在难下,太心疼简朴了,还是每天不由自主地准点准时起来,给简朴做早餐,送简朴出门,却再也没有出门吻这个安抚福利了。 转眼就到了周末。 简朴一改往回周末懒床的习惯,早早便起来了。 时运打扮得出水芙蓉一样,眼巴巴地望着简朴,像条尾巴一样紧跟着简朴身后,可怜兮兮的小样,简朴差一点动了心,带上他了,却一想冷清洋还要同去。为了日后可以处的长久,终是狠狠心,推开了挡在门口的时运,独自一人步入了电梯。 太残忍了。果然最毒女人心。 时运冲着关闭的电梯盒子,张牙舞爪,虽然早猜到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心有不甘。 难道自己就这么带不出手吗?未来岳母大人又不是没见过自己,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不就是多个冷清洋吗? 冷清洋能怎么地,自己又不怕,简朴凭什么要替自己怕啊……,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简朴的娘黄菜花是几年前才和简朴的现任继父刘大勇搬到这座海滨城市来的,住在一条五、六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弄堂里。 刘大勇是个乡下人,很朴实憨厚,最主要一点是听话。黄菜花就是看中刘大勇这一点,才和刘大勇走在一起的。 黄菜花这个厉害人,在搞对象结婚这方面,却偏爱找软柿子捏。许是吃了第一任丈夫,也就是简朴的爹的亏,所以再不找念过书的知识分子了。 再嫁的第一任是冷清洋的爹,一个井下工人。第二任,也就是现在这个刘大勇,是个建筑工地做力工的。 以黄菜花的容貌和身材,即使是五十岁的人了,打扮打扮也是不输给四十岁的城市女人的。想找个条件好一点的,不困难。之所以找软柿子,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女儿简朴。 这个家只有她说的算了,女儿才能不受欺负。 黄菜花这一生,爱情只出现过二十岁之前的一次,如昙花一般,却有了爱的结晶简朴。 为了简朴,她是什么苦都吃的。 二十岁以后,与其说是为了自己活,倒不如说是为了简朴。她自己什么都能凑合,却绝不让简朴有一点将就。 刘大勇有三个孩子。老大比简朴还要大两岁,也是个女孩子。 黄菜花和简朴结婚时,这孩子十六,连同刘大勇的小儿子一直是刘大勇乡下的妈带着的。 小姑娘刚成年,便早早和同乡人出去打工了,没两年就嫁了。 乡下的女孩子结婚都早,刘大勇并不觉得自己女儿二十岁就当妈有什么好可惜的,相反还很高兴,总算是甩掉一个负担了。 老二是个男孩子,现在跟刘大勇一样,也在建筑工地打工。比简朴小三岁。处个同乡姑娘,正张罗着结婚。还有一个小儿子,始终在乡下,也就是刘大勇日日都愁的老大难。 小儿子的到来,对刘大勇纯属意外。 等他和妻子发现有这个孩子时,已经四个多月了。去镇上医院体检查后,医生说做不了引产,也打不了胎。只能认命地生了下来。 这孩子出生不足月好说,胎里还带着点毛病,最最让刘大勇不能接受的是小儿子带走了结发妻子的命。 所以,刘大勇一直看小儿子不顺眼,觉得这儿子就是讨债来的丧门星。直接把他丢给自己乡下的妈和女儿,不愿意看上一眼了。 黄菜花和刘大勇结合时,就知道刘大勇家庭的复杂,却还是愿意和刘大勇在一起,是因为刘大勇能接受她的约法三章。 这三章里,处处都于简朴有关。 那一年简朴十四,市重点中学数一数二的好学生。黄菜花嫁给刘大勇,惟一的要求就是刘大勇必须和她齐力供到简朴不能再念为止。 刘大勇硬着头皮答应了。 当时还想,一个女娃子再怎么厉害,能念到哪里去。自己那姑娘儿子小学都不愿意念,打着劝着都不去学堂。 后来,刘大勇发觉自己错了,且错到离谱。 什么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简朴真不是一般人生出来的。 连跳着两级,从重点中学进了重点高中。高考又考上了传说里才能听过的学校。别说这里掺杂着多少幸运成份,只凭这个事实结果,也让刘大勇傻了眼。 好在黄菜花也是个能赚的搂钱耙子,一点不比男人差。 简朴又勤工俭学,总能拿到一等奖学金。 上重点大学时,因是什么文科状元,四年的学费都是市里给掏的。硕士博士这些更别说了…… 刘大勇不只是傻眼的事了,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继女可能是天上什么星转世。对简朴从不敢正眼看,一副见到菩萨的表情,连带着对黄菜花都像对老佛爷似的。 简朴这书念到大学毕业时,就见到回头钱了。这才把自己母亲和从来没敢对自己大声说过一句话的继父一起接到了这座海滨城市。 因为当时手头只有一点钱,刚够买这个弄堂里的旧房子的,只能把他们先安置在了这里。 等以后简朴有了闲钱,想给他们换房子时,黄菜花不干了。 黄菜花的理由很充沛。说是住习惯了。其实谁心里都清楚,黄菜花是舍不得让女儿再破费了。 刘大勇对于住在弄堂里,一点没挑。他也知道即使住进那高档小区,自己这一家子也和那里不搭调,倒不如住在这里舒服。还是同一阶层的人好混。 快要到弄堂胡筒时,简朴指着弄堂对面的大超市对冷清洋说:“哥,把车停在那处的地下车库里吧,你的车开不进去弄堂,也和那里显得格格不入,一会儿不定多少小孩子围着你的车看呢。” “也行,我们顺便买点水果拎回去。” 冷清洋点头。 “不用了,妈那里都有。” 简朴拉着冷清洋,哪里能拦得住。不一会儿冷清洋从超市里大包小裹地拎出来一堆的东西。 简朴连忙帮着拎,两个人四只手 ,哪个也不空着,穿过马路进了弄堂里。 刚走进弄堂里面,就与出来倒垃圾的黄菜花走个正脸。 黄菜花几乎不认得冷清洋了,但她认识她的宝贝女儿简朴。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黄菜花嗔怪的语气里,带出无限的开怀。女儿能回来看看自己,自己高兴不说,也长脸。 这弄堂里谁不知道她黄菜花的女儿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双博士,著名杂志社的副总编。弄堂里,哪家的儿女也是比不过的。 黄菜花扔了垃圾袋,才注意到站在简朴身后的冷清洋。 直觉就是女儿又换男朋友了?这个挑的……不太好啊。 以她黄菜花阅人几十年,特别是看男人几十年的目光,一看冷清洋就知道是不好收拾的主,担心女儿吃亏。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妈,你看……你看他是谁?” 简朴退后了一步,把冷清洋全身让给了黄菜花。 女儿的这个举动,让黄菜花警觉起来。这男人绝不是之前自己所想的,与女儿是男婚女嫁关系的,那他是…… 黄菜花看了大约有一分钟,直看得眼里见了湿润,才嚅嚅地脱口道:“小洋……” 冷清洋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住在一起也有八年光景。那孩子的模样,自己是绝不会认错的。 于是,黄菜花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冷清洋,连哭带骂道:“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看看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阿姨还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呢!” 以前住在老家时,断续还能收到冷清洋往家寄的报平安的信,后来搬到延海后,便也没有了冷清洋的消息。 黄菜花当着简朴的面,时而会念起。 当初嫁给刘大勇时,黄菜花还告诉过刘大勇,自己一共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刘大勇那时还纳闷,只见简朴,不见黄菜花说的儿子。 几个月后才搞清楚,黄菜花说的儿子是前夫的孩子。现在正在北方念大学,基本是不回来的。用的钱是黄菜花的前夫留下的抚恤金。 刘大勇还很庆幸,一是那儿子不用他操心二是自己有眼光,找了黄菜花。自己哪天要是有个什么事,黄菜花倒是个可以同甘苦的伴。 冷清洋没想到黄菜花会哭。总是临危不乱的男人,心下也有些慌张。 黄菜花在冷清洋的心里,位置很重要。这个重要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也没有像黄菜花那样在别人面前拼命护着他。 开始有父亲在的几年,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父亲突然去世了。冷清洋更明白黄菜花对他的好了。 活到现在,冷清洋也没见哪个继母,肯对自己的继子那样好的。 平时见不着父亲,冷清洋不觉得父亲怎么好。父亲这么不声不语地没了,冷清洋倒觉得天像塌下来了一样。任他如何坚强,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冷清洋还记得父亲入土的那天晚上,黄菜花进了他的房间。把一张存折递到他的手里说:“你父亲的卖命钱,阿姨都给你存起来了,以后你要念大学娶媳妇都指着这个呢,你可要收好啊。阿姨问你,你今后是想和阿姨生活,还是想去你大伯那里?” 所谓的大伯是父亲的哥哥,冷清洋都不记得那个大伯长什么样子了。只知道是在乡下,家里也有三四个孩子,想来也不会对自己怎么好。 冷清洋摇头。黄菜花就像今天这样,哭着把他揽在了怀里,说:“好,留下来就好,我还不信了,这老天能难为死咱们母子三个。” 这么一留,就是直到他十八岁成年,他考上大学。黄菜花才为了简朴,又走一步的。 “阿姨……” 十多年没有喊谁这个称呼了,今天叫出口,觉得一点不生疏,好像还似昨天那么温暖。 “妈,咱们进去再说吧,在这里算什么事啊,哥好不容易回来的。” 黄菜花抱着冷清洋过份激动地哭,引来了胡筒里十几个脑袋的伸出。 “对啊对啊,看阿姨都糊涂了,走,小洋,一会儿阿姨给你做秘制红烧肉。” 黄菜花拉着冷清洋,就往弄堂里面去。 这时,两旁探出的脑袋就有问的了。 “黄妈妈,女儿带女婿回来了?” “乱说什么,这是我儿子,看看俊不俊,可带样了呢!” 黄菜花扬着一笑脸,无比地自豪。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是她的骄傲。 “噢噢,儿子啊,怪不得和你长得像。”又有一个人说。 “那可是呗,我儿子不像我还能像谁。”黄菜花应着。 冷清洋在弄堂街坊的观礼中,和简朴一起随着黄菜花进了里面黄菜花住的那间小楼。 黄菜花住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四十几坪,却足够她和刘大勇住了。 刘大勇的大儿子刘强平时是不回来的,住在工地里。那里管吃管住,没得把便宜丢了不占啊。 进了屋后,冷清洋和简朴把买来的吃的穿的,堆的满桌子全是。 “小洋,让阿姨好好看一看,嗯,长高了也长壮了,你这么多年你可都跑哪里去了?一点消息没有,让阿姨这个担心啊。” 黄菜花拉着冷清洋坐到自己的身边,那亲热劲……算是把简朴彻底晒一边了。 简朴更加觉得没带时运来是正确的了。 时运要是见到这个情景,醋坛子不是翻,那得是碎。 “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方,和同学合伙做生意,也是这几年才到延海来的。” 冷清洋简简单单的一句,把这十几年全都带过去了。 “娶没娶媳妇啊?孩子都挺大了吧?怎么没给阿姨带回来看看啊。” 黄菜花记得冷清洋的生辰,比自己女儿大四岁,说来巧合,阴历却是一天的生日。 也有三十有三了,这个年岁,早该成家了。 见冷清洋摇头,黄菜花轻叹了一声,说:“没结也没什么,你妹子也没结呢,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结婚太晚,这都成时尚了。” “是,让阿姨操心了。” 母子两个又聊了些家常话,黄菜花也没细问太多,见着冷清洋平平安安站在自己面前,哪里都好,也就开心了。 第二十七章 刘家父子 这一聊就是下午了,黄菜花张罗着晚饭。冷清洋说请黄菜花出去吃,黄菜花哪里肯,连着说要在家吃,还要亲手给冷清洋做家传的秘制红烧肉。 冷清洋笑着点头,也脱了外套,伸手帮忙。 正这时,刘大勇骂骂咧咧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有钱?有钱就了不起啊,老子的女儿还是博士呢,哼,有……有什么好牛的,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 抬头正撞上简朴讶异的脸。 “啊……啊,小朴……小朴回来了。” 刘大勇好一会儿才磕巴出一句,老脸也见了羞红。想到刚才的话简朴一定听到了,更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很是拘谨。 “叔叔好。” 简朴并不多问,淡淡地笑了一下。 在厨房里的冷清洋和黄菜花也听到了声音,探头出来。 “又怎么了,早告诉你了,不愿意干就别干,马上就退休了,非去挣那个命。” 刘大勇那点脾气黄菜花比谁都清楚,一见他拉个老脸,心知肚明又是在工地受了小年轻的带班的气。 “我哪有那个好命……” 更多牢骚的话还未等说出,一眼瞧见站在黄菜花身后的冷清洋,愣了愣。 冷清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长得谈不上有多健壮,身材是修长的,甚至偏瘦。就是这么一具身骨,却给人以无穷的力量。 眉目五官都很一般,组在一起,用‘英俊’两字形容,多少带夸奖成份了,可偏偏那两道长眉叠着漆黑的眼目,带出过份的寒冷、阴森,让瞧见他的人,莫明产生怕意。 冷清洋天生又不爱笑,薄唇总是紧抿着,更是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压迫力。 别说刘大勇这种小平民百姓,就是那些商场官场的豪客,也没有哪个真敢在冷清洋面前开句玩笑的。 “这是我儿子冷清洋,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有一儿一女,你没忘吧?” 黄菜花知道刘大勇芝麻绿豆大的胆子,也怕发生像刚才一进弄堂时的那种误会,没等刘大勇问,便先开口介绍了,“小洋,这是你刘叔。” “噢噢,这……,这是来看你妈妈啊?” 十几年只听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刘大勇有些发懵,不明白冷清洋这次来的目的,他自己的儿女已经很给他添乱了。本以为黄菜花那边能省心些,却没想……竟也有意外发生。 “嗯,”冷清洋不轻不淡地应了一声,点点头说:“早就想过来看看阿姨,一直没联系上,这些年谢谢刘叔照顾他们母女了。” “噢,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客气,坐……坐……” 刘大勇拿出一派男主人的姿态招呼着冷清洋。 “去陪你叔叔坐一会儿,厨房里有我和小朴就行了。” 那厨房里本也不是冷清洋这种男人跟进来的地方,刚才若不是他执意要试试,黄菜花也不能让他进。 这一试不要紧,愣是浪费一块上好的五花三层,哎,那红烧肉的肉块怎么能切成那样呢! 这孩子一个人在外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不会做饭,这得吃多少苦,怕是平时竟吃方便面了。 黄菜花哪里知道,冷清洋哪里用下得厨房,别墅里管保姆就两个。一个做家务,一个做料理,都不让她们混着干。 冷清洋嫌脏,——做饭的手怎么能摸床单衣服,做家务的手怎么能摸食物蔬菜。 “小朴你跟我进来。” 以前黄菜花总责怪自己女儿手笨,现在一比,自己的女儿比儿子还是强许多的。 简朴冲着冷清洋偷笑了一下。冷清洋会意,也不说什么。心知肚明自己做个水案切工,也是不合格的。长腿一伸,坐在了茶几一侧。简朴随着黄菜花进了厨房里面。 刘大勇亲自给冷清洋沏了一壶茶。冷清洋还是很给面子,抿了一小口。除了喝白开水,冷清洋没挑。只茶这种东西,冷清洋只喝雨前毛尖,还得是信阳的。 “小洋啊,你今年三十几了?” 刘大勇也找不到什么话和冷清洋聊,又不能不聊。他还是想从冷清洋那里套一点冷清洋此来的目的。 看冷清洋这身打扮,似乎过得还不错,又瞧见冷清洋带在手腕上的表,明惶惶的,甚是带着几分尊贵。 应该不会是来刮巴黄菜花来的。 沏茶时,刘大勇看到了堆在小过道处满满的东西,特别是那两名茅台酒。 自己儿子来看自己时,也就拎两瓶包装好点的二锅头,可包装再好,也就是二锅头。哪比得上茅台。 真是托黄菜花的福,刘大勇这一辈子第一次离这么近看茅台,还寻思着该不会是假的吧? “三十三。” 冷清洋的声线和他的长相一样清冷,任谁听了都会不太适应。果然,刘大勇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寒颤。 “噢,成家了吗?” 这个很主要啊。自己那个儿子就是因为要成家要结婚,才像是追命一样管自己要钱。他由衷地希望不要再来一个追债的。 “没,” 这个‘没’字,把刘大勇的心都戳痛了。下一句都不知该问什么了。挺了好久,才有些哆嗦地问:“那……那是不是……也……也打算要成家啊?” 冷清洋坐在对面看着刘大勇那变来变去的面色,觉得好笑。早把刘大勇心里想什么猜得通透了。 “近一段时间有考虑,具体还没定。” “啊……” 刘大勇的‘啊’字拖的挺长,头也随之垂了下去。 刘大勇不问,冷清洋也不说了。他没那个习惯和谁闲扯。手机铃响才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喂。” 冷清洋不紧不慢地接了电话。 那边说了什么,刘大勇不知道,可刘大勇却真切地听到冷清洋回应的是,“打吧”,“对”,“三百万”,“三十套”,然后冷清洋挂了电话。 刘大勇的脸像调色板一样,又变了个模样。 三百万,一个电话就确定了三百万的生意,这得做多大的公司。 刘大勇是不知道冷清洋说三百万是指一套的价钱,而三十套……,刘大勇要是能算清楚这个数字,怕是得昏过去了。 因为他此时已经目瞪口呆,像中了风一样。 “小洋,小洋是做生意的?“ 刘大勇用手把麻掉的下巴掰了过来,谄媚地问道。 “是,” 冷清洋还是像刚才那样回答刘大勇,什么表情变化也没有。 “做什么生意的啊?自己开的公司,还是给别人打工?” “自己做,也没有什么具体项目,什么赚钱做什么。” “噢!” 接下来,刘大勇又不知道问什么了。 在这断断续续的问答中,黄菜花和简朴把饭做好,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眼看着开饭,刘大勇平日里不怎么回来的大儿子刘强却出现在门口。 “好丰盛,都是好菜,这回不和我念叨没钱了。” 刘强一进屋,这说话的语气就有些不对劲。 “你又胡挑什么理,这不是来客人了吗?这是你黄姨的儿子。” 刘大勇连忙站起来,一把拦过儿子,闻到儿子满嘴的酒气,就说:“你是吃过了?那回里屋去睡吧!” “这是什么道理,有好吃的就叫我去睡,我不是你亲儿子啊,我还没吃呢。” 刘强挣脱了刘大勇,直直走到饭桌前,坐到了冷清洋的旁边。刚想伸手去拍冷清洋的肩,却被冷清洋转头时,带过来的冷冽的目光,吓得退了手。 刘强讪讪地笑道:“我以前就听黄姨说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回怎么想着回来了?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来要钱的,那就是白来了,我爸连我这个亲儿子结婚,都不愿意多给一分,何况你这个继子。” 说完,拿起筷子就向还没有人动过的饭桌上,伸手过去,直奔了香气喷鼻的红烧肉。 只是还没有夹起,就被冷清洋的筷子拦在了半空中。 这桌上刘强想动哪个菜,冷清洋都不会理睬的,惟独红烧肉不行。 那是黄菜花专门给他做的,他绝不能让刘强这个酒鬼给污染了。 “刘强,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大勇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吼道。 刘强夹向红烧肉的筷子被冷清洋的筷子拦住,本就来气,又听到自己爸还吼自己,更是酒壮火起,“啪”的一下子把筷子摔在了地上,不好张口骂自己爸,只能指关冷清洋骂道:“你是哪来的大瓣蒜,还敢挡我的筷子,我今天……” 话还没有说完呢,冷清洋一个嘴巴就已经扇了下去。 黄菜花和简朴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一个接风洗尘,愣被杀出的这个“程咬牙”给搅了。两个人又都清楚冷清洋的个性,那根本不是让份的人。 黄菜花拿出当年的雄风,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拦住冷清洋说:“小洋,你别和他见识,他喝多了,”又冲着刘强喊道:“你还不给我走,刘大勇,拉你儿子离开!” 简朴也帮着拉冷清洋。冷清洋并没有挣动,也没有想再和刘强打过。刚才那一个嘴巴,对刘强这种人来说,已经够得上教训了。 简朴和黄菜花都抱着他,让他没来由地温暖,更不可能伸手了。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了。 刘大勇以前是听黄菜花说过冷清洋的。知道冷清洋最擅长的就是打架斗殴,十几年间不见冷清洋回来,刘大勇曾暗暗猜测冷清洋可能是因为惹了大事进大牢里去了。 反观自己儿子,除了喝点酒时,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外,没个屁真本事,这要是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刘大勇拉起刘强,也不管刘强怎么挣,就是往外面拽,刘强嘴里骂骂咧咧的,却还是被刘大勇拉了出去。 刘氏父子走后,屋子里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黄菜花摸了摸冷清洋的脸,疼惜地说:“你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冲动,叫阿姨怎么能放心。” “对不起,让阿姨担心了。” 冷清洋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少年了。他如今早已经明白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不该伸手了。 打刘强,只是让刘强吃点教训。对付这样的酒后疯,你不给他点下马威,他就真敢爬你头上去。 母子三人重新坐回在饭桌上。黄菜花不停地给冷清洋加菜。 这继子和继子也是有区别的。别说人偏向,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齐呢。 刘强和冷清洋都是黄花菜的继子。刘强在黄花菜身边呆的时间,还要比冷清洋长个几年。黄花菜却一点也看不上刘强,只能说是大面上过的去,不亏着自己良心。 冷清洋却是不一样的。黄菜花第一眼看到冷清洋,就觉得这孩子可人疼。虽然在别人眼里冷清洋非常头疼。 甚至冷清洋的父亲也这么以为,对简朴的态度比对冷清洋强许多呢。 但黄菜花却从心里偏坦着冷清洋。冷清洋打架,她给掌腰眼子。冷清洋刚上初中时,英语有些跟不上。黄菜花二话不说拿了礼物亲自去找老师,还给冷清洋找补习班。寒天腊月的,家里如何困难,也没像故事里讲的给冷清洋穿芦花棉袄,反而是和简朴一样,做了里外三层新的厚袄。 黄菜花总和冷清洋的爸说:“你儿子不是那惹事的人,要不是有人惹他,他才不会去打架呢,你别总是骂他。” “你就惯着他吧,早晚让你娇惯坏了。” 这些换到黄菜花看到刘强后就变了。 刘强和冷清洋不一样,今晚这是喝了点酒,才有了刚才的张狂。 平日里,蔫的很。在谁眼里都是个老实孩子。黄菜花却不喜欢。总让简朴小心着点刘强。 简朴那时还不太在意。直到生活在一起的第三年,简朴暑假回家,挂在竹杆上的胸罩丢了,而这丢失的胸罩却在刘强的床上发现了。 刘强的说法是捡衣服的时候没看到,全捡了回来。 黄菜花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简朴几眼。在那几眼里,简朴明白了自己妈妈的意思。 以后,这个家简朴更少回了。反正自高中起,她就是住校的。尽量避免了和刘强的接触。 “阿姨,去我那里住几天吧?” 这弄堂的环境,冷清洋自进来就不太相中,又见了这刘氏父子,更没法子相中了。 “行,等阿姨过一阵子的,一定去。” 黄菜花挺高兴,答应了下来,却没说现在去。 “小洋啊,阿姨挺喜欢这里的,小朴前一阵子也说给我换个地方,是我自己不愿意动的。这里的邻居什么都熟,平时聊个天打个牌,都好招呼,报纸上不总是说要老有伴、老有乐吗?你刘叔他听我十几年了,我不能条件好了就离开他。何况他也是个懂理的,这段时间是刘强闹了些,刘强要结婚,女方挑剔的多些,他压力大,你别见怪。” 黄菜花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冷清洋的碗里。 “阿姨,你不老,你还像当年那么好看。” 当年知道父亲再娶,冷清洋小小的脑子里把个后妈幻想得异常可怕。 直到见到黑脸黑手、其貌不扬的爹竟牵回来一个面皮白净,长相清秀的女子,他脑子里的可怕直线上升为不可思议。 他爸这辈子命是不好,可能是被艳福太深带的。 那些老邻旧居都说他亲生母亲的长相也不差,虽比不得黄菜花,却也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不知怎么的就相中他的爸了。 他三岁那年,他初次进城的亲生母亲,便出了车祸,没了。 “还不老,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黄菜花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简朴一直没有说话,左右看着母亲和冷清洋,仿佛又回到了那几年最坚苦的日子,酸酸甜甜的滋味涌在心头。要是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第二十八章 再迎春天 临到傍晚,冷清洋和简朴张罗着要离开,搅局的父子两个也没有再出现。 黄菜花很不舍地拉着冷清洋的手,把冷清洋送到弄堂外面,嘱咐着让冷清洋多回来,外面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和她说。 冷清洋接连点头。 时光催着岁月,世间万物避免不了地留下痕迹。但继母对他的那颗心,却还一如从前。这让冷清洋十分感动。 一个人疼不疼你,在不在乎你,且在乎的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钱,从短短的几句话、一个照面里就能看出来。 这一天里,连刘大勇都试图地问过冷清洋。冷清洋现在在做些什么,赚了多少钱。黄菜花却只字未提,一句未问过。反复只说着让冷清洋注意身体,若是哪里不舒服了,在外面受欺负了,还是要回来,有她黄菜花在,这里永远是冷清洋的家。她黄菜花一天不死,总还是可以替冷清洋擂鼓助威的。 坐在车里,冷清洋和简朴都很沉默。眼看着过两个路口,就到简朴所住的小区了。冷清洋却突然把车停到了路边。 简朴偏向车窗的头,连忙回过来去看。驾驶位的冷清洋,手还是握在方向盘上,泪水却湿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哥,你怎么?” 从未见过冷清洋哭的简朴,一时吓得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简朴清楚地记得,冷清洋听到他父亲去世的消息时,也只是红了眼圈,人如化掉了一般,却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没什么,高兴。” 冷清洋这个回答让简朴只觉额上黑线叠起。高兴?有堂堂七尺男儿高兴成这副模样的吗?难道喜极而泣这种不可思议的词汇真会出现在冷清洋这种不可思议的人身上? “哥,你为什么要打刘强?” 那一嘴巴,冷清洋可以不打的。商场打磨多年,简朴相信冷清洋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为那么一句胡话,轻易伸手。按冷清洋的思维,打刘强一下子,是会脏了冷清洋的手的。 “他进门时,看你的那一眼很无耻很猥亵,我还听说……他偷过你的胸罩。” 是的,十几年了,冷清洋没有回过这个家。可这不代表着,十几年里,他没有关心过这个家。有许多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只是没有出现而以。 “哥……” 简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远方轰然倒塌,感动像火山口喷出的溶岩四溢。 这么多年,总是想着为自己出气的人,兜兜转转,竟还是冷清洋。 简朴怕自己的泪水也会掉下来,刚扭过来没多久的头,又扭向了车窗那面,并递过一包面纸,“擦擦吧,哪有大男人哭成这样的。幸好没让妈看到。” “我妈让我把……把这个给你。” 简朴缓了一会儿,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存折递给了冷清洋。 “这是什么啊?” 冷清洋也抹干了脸上的泪水,接过了简朴手里的存折。打开一看,是七万元的死期存单。 “老家那边的房价不值钱,卖的又早,三室的房子就卖这么点钱。” 黄菜花来延海的时候,把老家的那套房子处理掉了。顶着刘大勇的唠唠叨叨,硬是把钱存成了冷清洋的名字。 “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我才和小洋的爸过几年,我和你过十几年了,也没见你能买个地窖回来,做人要有良心,冷清洋他爸死的早,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就这么一套房子卖了这么一点钱,我要是不给小洋留着,我还是人吗?你从这里白住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可说的,没要你房钱不错了。” 黄菜花多厉害,几句话把刘大勇说得屁也不敢放了。 确实如黄菜花所说,刘大勇是身无片瓦地进了城里的,和黄菜花结婚后,住到了原先冷清洋父亲遗留下来的那套房子里。 这么多年下来,养着一大群孩子,钱总是很紧张,哪还能存得出买房子的钱,这要不是简朴接他们去延海那边,他们还得从这套房子里一直住下去的。 住着人家前夫的房子,刘大勇的气焰更短了,黄菜花处理房子写谁的名字,他也就是背后唠叨几句,还让黄菜花听到教训了一顿。 冷清洋看着存折上的名字,久久不知说什么,最后,把存折又递还给简朴说:“我知道这钱给阿姨,阿姨也不能要,你帮我收着吧。阿姨要是缺什么少什么,我想不到的,你帮我买。有什么大事,记得告诉我。” 在人心不古的年代里,为了房子可以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社会中,继母的这份心意,冷清洋只觉比金子还重,有些无法负担了。 时运终于在挠强挠到指尖断裂的悲惨情况下,把简朴盼回来了。简朴进家,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到九字头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简朴刚一进门,时运立刻扑了上去。 “好久不回去了,多呆一会儿。” 好几天了,简朴头一次和时运说超过三个字的长句。 时运异常兴奋,准备好好表现一下,趁着今晚的大好形势,争取夺回丢掉的阵地,一举拿下敌方主将。 “洗澡水给你放好了,还放了你喜欢的精油,我……愿意给你……给你做按摩。” 时运做娇羞状,一双丹凤眼水气蒙蒙的,很可人疼。 想着这几天的疏冷,自己也不好过。哎,这一天里,简朴也想通了,既然已经选择在一起了,顾头顾尾的又何必呢。分又舍不得,倒不如……听天由命吧。 “好,不如洗鸳鸯浴吧!” 简朴这个提议让时运的心脏有三秒偷停,等他反应过来,简朴已经去卧室里换睡衣了。 啊……,第二春出现的太突然了。 时运只觉得晕头转向,美得要晕过去了。做了一个卡通片里的骑马镜头,飞快地冲向卧室去了。 李苹出院是一个星期后的事,当天中午,陈小谦大包小裹地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李苹的家里。 经过简朴家时,刚好看到探头出来的时运,笑嘻嘻地说:“哥,咱爹让我告诉你,户口下来了,他过几天去镇上找邮局给你邮来。” “这也太快了……” 时运很惊喜。按这步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娶简朴过门了。 “不快不快,有钱能使鬼推磨。咱爹还说让你过年回去呢,他给你做烤红薯吃。” “好说好说,我一定过去,当面感谢咱爹。” 时运心情大好,扔了手里的毛巾,帮着陈小谦搬起东西。 “你从哪里掏弄这么多东西?你也不怕李苹嫌你。” 搬了几趟还没有搬完,时运懊恼了。 时运和陈小谦一个屋住的时候,时运自己几乎没有片缕,陈小谦却像是搬了个国库在家。要什么就能掏出什么,变魔术一样。他这不会是把他那一堆破东西,一件没拉、原封不动地全搬过来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好好归弄的,苹苹给了我老大一间房子做私用呢,你也知道我擅于整理,咱娘总是告诉我说破家值万贯,勤俭是传统美德,我怎么能丢呢?” 看在陈小谦那纤纤小腰,拿的却一点不比自己少的份上,时运忍住了没有踹他一脚。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李苹苹苹的?” 这称呼也太快了,前几天还李姐李总呢,现在都改成叠音词了。 “昨天晚上,呵呵,她让我这么叫她的,我也喜欢。” 陈小谦把一大包东西,丢到地板上,整个人也跟着跌了过去,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抹了抹脸上的汗说:“真累。” 时运也跟着坐了下去。 “陈小谦,你想没想过娶媳妇?” 许是自己心里总惦记着娶简朴,又不知道怎么娶妥当,时运想找个商量人,便婉转地问了陈小谦。 “苹苹不会嫁给我的。” 陈小谦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李苹对他再怎么好,也不会嫁给他的。身份地位太悬殊了。 “我不是说李苹,别人呢?你就没想过?” 李苹当然不可能嫁给陈小谦,这不用脑袋想,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出。 “没,我这么穷,还这么没用,谁愿意嫁给我啊,再说了,别人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苹苹。” 瞄了一眼挂在侧墙上的李苹的大照片,陈小谦一脸满足样,就像吃了麻酱雪糕一样。 时运算是明白了,关于嫁娶这事,他是没办法和陈小谦这个棒棰商量的。陈小谦的头脑里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陈小谦想的是能和李苹在一起一天就一天,半天就半天,有总比没有好。 时运正被这事困扰得头疼时,简朴的妈似春风抚面一样飘来。 那是一天上午,简朴刚上班不久,时运也是刚打扫好屋子,正开着电脑弄着新接手的编程活。 黄菜花还像时运第一次见到时,直接拿着钥匙开门进来了。 等时运听到门声,黄菜花已经坐到沙发上了。 “阿姨好!” 时运嘴多甜,连忙迎上去,左一个“阿姨”右一个“阿姨”地叫着,又亲自给沏了玫瑰花茶,陪坐在一旁。 “你没上班啊?” 黄菜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见时运围着自己忙前忙后好一阵子,才想起来问一句。 “没,我工作很自由,做编程的,正弄着,阿姨要不要看一看?” 时运多聪明,知道这是露脸的时候。 在丈母娘面前争面子的最好方法,就是要让丈母娘知道,自己是有一技之长的,你女儿日后嫁给我,绝对可靠不会缺钱花的。 “嗯,看看吧!” 黄菜花点头,随着时运进了书房。 时运把自己正做的这套软件展示给黄菜花,知道老人家看不懂,重点强调了一下技术性难度和成功后所得报酬。 果然,黄菜花很满意。 “你之前不是在流光娱乐公司做吗?怎么不做了?” 黄菜花还没忘记那件事呢。时运为了避免在黄菜花的脑海里留下他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坏印象,笑着说:“我在那里是业余做的,主要是窜个场。” “噢!” 黄菜花一副了悟的模样,大概是想明白了。 人总有那么一个误区,别人一句话,自己就会带进去。时运这么说又加上时动的好身材好长相,黄菜花理所应当地以为时运在娱乐公司是客串模特演员的。 那天回去后,黄菜花还犯嘀咕呢,不太喜欢时运这个职业,觉得不太安定,很容易有出轨现象,还想给简朴打一个预防针。今儿听了时运的解释算是放心了。 “阿姨,你中午留下来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为了乘胜追击,时运再接再励地要把自己另一大优势展示出来。 “你会做饭?” 迎着黄菜花怀疑的目光,时运不停地点头说:“当然会,我和简朴在一起,都是我做的,阿姨一会儿试一试就知道了。” “那好吧!” 为了女儿今后的幸福,黄菜花点头,并决定绝不帮手,看看时运倒底有几分斤两。 那次冷清洋回去,把肉切成那副模样的阴影,黄菜花还没消除呢。 黄菜花非常庆幸着冷清洋是自己儿子,以后只要娶个贤良淑德的儿媳,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而不是自己女婿,要不自己姑娘得怎么和他过。 要不说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儿子女儿、媳妇女婿,这疼起来的感觉和要求就是不一样啊。 时运进了厨房后,立刻给自家金主大人简朴挂了电话。 “金主大人,中午早点回来,家有贵客。” 时运报喜鸟似的,小声说道。 “什么贵客?” 简朴正看文件,有些不耐烦。 “咱妈来了!” 时运扭捏地说着,咱妈这称呼太亲切了,时运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了,却被对面根本没把他的话用大脑过滤的简朴,气得差一点跳起来。 “你妈?你不是失忆想不起家了吗?怎么会有妈?” “胡说什么啊,是你妈。”强忍着没有吼。 “我妈来了!”那边的声音由平静变得跳跃及慌张起来,“我马上就回去。” 自己妈无事不来,自己哪还能等到中午。简朴收拾收拾东西,立刻出了办公室,对着秘书kitty吩咐了几句后,匆匆下楼。 第二十九章 阴险阴险 简朴到家时,母亲黄菜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里忙乎着的时运,听到简朴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出来迎接,贴着简朴的耳边说:“咱妈一副心事重重的,你小心点。” “知道了。” 简朴一边换鞋一边应着。 简朴坐到黄菜花身边,时运又回了厨房。 “妈,” 简朴轻轻地叫一声,黄菜花像是被惊到一样,“啊”了一声,看到是简朴,足有一分钟才说:“你回来了。” “是,妈,出什么事了吗?” 简朴拉住黄菜花的手,顺便把一直做无用功的电视关了。 “简朴,出大事了。” 就凭黄菜花连名带姓地叫她,简朴也知道是大事,连忙问:“出什么大事了?” “你爸……你那个该死还不死的爸,不知怎么打听到了咱们,竟然要和我抢你……” 简朴初听,也愣住了。 父亲这个概念,在简朴的生命里是缺失的。直到后来,黄菜花嫁给了冷清洋的父亲。父亲这个词汇才慢慢在简朴的头脑里形成,却也是淡薄的。 简朴以前听母亲黄菜花提起过自己的父亲。那不过是一段很古老的,中国历史上经常出现的故事。代表人物是陈世美之流。 “妈,你别急,我这么大了,还能是他说抢走就抢走的,你要是不和我提,我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他啊,妈,我是你女儿,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愣过后,简朴连忙安慰黄菜花。她们母女的感情可是超过一般之上的。若是有人拿黄菜花的命来要挟简朴,简朴是想也不想,就能拿自己的命去换黄菜花的命的。 有了女儿的保证,黄菜花慌张的心才算放下来。 “妈,他怎么找到你那里去了?” 简朴觉得还是先把来胧去脉搞清楚才行。 “我也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家里就来了两个男人,自称是简风行派来的律师,其中还有一个是简风行的养子叫简直,说简风行想见你,让我转告一下,小朴,你说是你好找还是我好找,我一个没名没姓的老婆子,他们都能摸到,他们怎么能摸不到你,简风行却先找我,让我通知你他要来找你,他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想在我面前示威吗?小朴……” 这事确实有点乱了。母亲分析的不无道理。简风行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三十年都快过去了,简风行都没有来找过她们母女,现在突然出现了,怪不得母亲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失措。 “妈,你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应付他们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从来没有想起过我们母女的男人是怎么个厉害人物。” 简朴冷笑一声。有些事,她从来不说,不代表着她心里不记恨。 “小朴,你千万别掉以轻心,简风行不是一般的人,你这么聪明能干,有大半还是像他的。” 虽然黄菜花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简朴除了长的像自己,那皮毛以内的东西却全是简风行的遗传因子。 因为黄菜花怨着简风行抛弃自己的事,所以她鲜少在简朴面前提起过简风行。简朴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随口问起,她还骂过简朴。 现在不一样了,简风行要找上门来了,黄菜花知道躲是躲不过的,该说还是得说的。 “简风行是下放到我们村里的知青,他家成份不好,他爷爷是国民党的将军,做过蒋介石的卫士长,他爸爸留过美,听说还给蒋经国做过翻译,他妈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嫁给了简风行的爸,可他妈的父母却是支持咱们党的,49年解放时,留了下来,正待产的简风行的妈也被强行留了下来。文化大革命刚开始,他家就受到了冲击,那时简风行才十几岁,就跟着他外公外婆蹲牛棚,还进过监狱,哎,我喜欢上他就是孽缘啊……” 黄菜花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知道,我是留不住他的,文化大革命刚过去,他爸那边就派人暗暗联系上了他,把他接走了。我那时刚怀上你……” “妈,你别说了。” 那些个发生在特殊年代里的事,陈旧得如一页黄纸,偏偏记满了太多辛酸的东西。 简朴听了心难受,再也听不下去了。 “小朴,你可想好了怎么对付他,我听那个简直说,他在那边没有亲生儿女,这次回来找你,就是要接你过美国去的。” “我是不会去的,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他想接我走我就要和他走吗?他当年能留下来,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对,金……,不,老婆大人,我支持你。” 端菜出来的时运,把黄菜花和简朴后面的两句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心乱如麻啊。 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总是刚订好,就会凭空生出枝节。这三十年没有出现的人,好不好的这时候蹦出来干嘛。 “做你的饭去吧!” 简朴狠狠地瞪了时运一眼。 时运小媳妇一样地退进了厨房。 “你别总欺负他,我看他还不错,要是行,明年五一就把婚礼办了吧,我也省省心,专心致志地给小洋挑房媳妇,三十好几不结婚,我怎么对的起他死去的爹,我还想抱孙子呢。” 黄菜花这话说完,简朴大囧。无限同情起冷清洋了。想像着黄菜花拉冷清洋那种冰块铁板脸去相亲,会是什么效果。 刚进厨房里的时运差一点兴奋地撞上墙,手舞足蹈跳巴扎嘿了。丈母娘真是有眼光啊,一眼就看出自己不错,自己一定会很给力很给面子地继续不错下去的。最主要的是丈母娘竟有心把自己的伪大舅哥提前弄出去,这真是……太阳光了。 这顿饭黄菜花吃的很满意,看时运的眼光更温和了,完全是看准女婿的欣慰模样。 一旁的简朴这个气啊,老妈为了一顿饭就把自己给卖了,自己这也太不值钱了。再看时运那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狗腿样,反被气得笑了。 下午简朴刚到办公室,不受欢迎的人就到了。 秘书kitty的脸色很不正常,神神秘秘的把名片递到简朴面前说:“简总,外面来的客人说……是你哥,叫简直。” “简直是混蛋。” 简朴拍案而起,接过kitty的名片,强抑着心头火没的撕掉。 冷静,一定要冷静。 简朴三分钟后,才恢复了平时淡定的模样。 这还幸好今天中午有黄菜花扎的预防针,要是真被简直直接找上门,简朴能抡椅子的。 “让他进来!” 简朴冷笑了一声。 从没见过简朴有这种表情地kitty有点同情外面的那个男人。 办公室的门再次推开时,简朴一腔激情熬的一下子点燃,刚要喷出,却被进来的那个男子……无声地平息了。 无论是谁面对一个坐在轮椅上,面色用苍白都形容不了,只能用惨白来形容的男子,谁也叫嚷不出来了吧。 简朴总算理解为什么今天早上黄菜花没有雌威大现地把来的人打出去,而是能听完他们说什么,让他们全身而退,这全拜……这个叫简直的男人所赐啊。 简朴问:“你是简直?” “是!” 男人点头,摇动轮椅,又往里进来了些,直接面对简朴的办公桌,迎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简朴探究的目光笑了笑说:“很意外?” “当然意外。” “你父亲简风行,是我的养父,我十二岁的时候,他收养了我,今年我三十一岁,整快二十个年头了。” 简直的声线很温和,说话没有多少起伏,很像广播剧里念旁白的,泉水一样,可比他那张惨白的脸,强上许多。 “这关我什么事?我没有心情听你说,你还是明白说你此来是什么意思吧?” “阿姨没有告诉你吗?” “没太说清楚,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回美国。” 简朴冷笑了一声说:“简先生,请你分清楚,那是你父亲,和我没有关系,我凭什么和你一起回美国?” “别这样说,父亲听到会伤心的,这么多年他也不好过。” “他不好过,我们母女两个就好过了吗?现在我们一切都好,就不劳他操心了,你若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我这里还有事,不奉陪了。” “如果不把这件事情解决,我还是会再来的。” “简先生,别以为你不讲理,我就会怕你,这是中国。” “我当然知道这是中国,我也没有做违反中国法律的事,恰恰相反,我做的还是附合中国传统的事,为人子女,尽其孝道,自古有之,我没有说错吧?” 简朴意识到自己低瞧了简直,这人的这张嘴看起来可没有他身体那么不堪。 “简先生说的很对,那简先生也一定听过为人父母,教养其恩,是他不恩于先,也别怪我不义。” 简朴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的哲学文学也不是白学的。但简直显然更胜一筹,甩出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没有他,哪来的你呢?仅指这份恩情,你也还不起。” “你少来和我谈什么恩什么情,什么叫没有他就没有我,你以为我很愿意我身体里的一半有他的基因吗?要是有的选择,我姓张姓李,也不想姓简。” 简朴的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简直却还是一碗平静的水。等简朴嚷完后,简直才说:“我知道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也不急,我们慢慢来,我入住在皇埔酒店,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我也会再来找你的。” “不用,我的主意不会改变的。” “我相信这世间没有绝对的事,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滚!” 简朴暴了一句粗口送走了轮椅男简直先生,回到家,喝了时运递来的爽口汤,这口气还没有顺过来呢。 三从四德性丈夫时运立刻又给金主大人简朴做了一个全身松骨按摩,才略有缓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没看到他那个态度……” “他态度不是很好吗?” 时运明明记得简朴说那个简直惟一可取之处就是态度了。 “最可恨的就是他的态度,他要是态度恶劣一点,我还有憋气到现在,我完全可以揍他了。” 面对一堆棉花,千金之力也是无用了。简朴浑身细胞都被气炸了,只觉无处发泄。 “你那个爸真会算计,就知道你们母女两个的脾气不好着惹,才派了一个残障人士。” 简朴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同情心我年年有,年年也不会给他的。” “嗯嗯,我支持你!” 时运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新办来的农村户口,在这个延海城市怕是还吃不开呢,更别说是弄出国门了,这多少费点力气。 还有,若简朴的父亲真如黄菜花所形容的,又见其做事的风格,必是个极阴险的人。 何以御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运马上想到了一个更阴险的人。 对,关紧自己的门,放出冷清洋…… 第三十章 针锋相对 简朴算是明白什么叫持之以恒了。这词用在简直的身上一点不过份。 每天早上简朴还没有到办公室呢,简直已经摇着轮椅在过道处等着她了。一直陪着简朴一天。什么时候简朴下班了,简直才会离开。比简朴杂志社里的员工还遵纪守法,中午还不用管饭。 简朴不理他,简直也不生气。一如第一次来时的温和。 简朴视他如无物,他好像也视简朴如空气。 简朴可以不让简直进杂志社,但走廊过道什么的,简朴也管不了,那也不是她家的产物。 简朴越来越理解一句古彦语有多重要了,——懒蛤蟆不咬人恶心人啊。 “啊啊,我忍不了,时运,明天我打算派你和陈小谦把简直收拾了。” 一个星期后,简朴抓狂了。 “我们两个?你觉得好吗?” 为金主大人分忧解愁是分内之事,但欺负残疾人……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有什么不好的,你派陈小谦上,他看着和简直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两个战一起,八配九配十,半斤不差八两。” 不到万不得已,简朴也不能想起陈小谦来的。 “金主大人,你放过他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带陈小谦去……和阴险的简直扑……那不是让陈小谦羊入虎口嘛。 时运基本的良心还是有滴,还没有像简朴被简直气得丧失理智。 “你去?能行吗?见简直的时候你可别冲动,要忍住。” 简朴难免担心。想时运和房强的较量里,时运抬起就是一脚。那一脚踹到房强那个烂人身上没有问题,简直……肯定是抗不住的。 “放心好了,我是男人,我不能让我自己的女人挨欺负。” 时运壮志豪言放出去后,就有一点后悔了。 看到简直后,时运第一个想法,幸好没带陈小谦来,不过,没带冷清洋来,真是失误啊。自己前几天偷偷用简朴的手机给冷清洋发的消息,不知道冷清洋看到没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呢? “你好,简先生!” 简直在过道里坐一个星期了,也没有人理他,突然来个人和他说话,正常人肯定会提高警觉的,简直却像是见到熟人一样,笑了笑说:“你好。” 说完,简直还关掉了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看时运的眼神,兴趣盎然。时运只觉后背发冷,却还是坐到了简直安放轮椅的休息椅处。 时运狠狠地打量了简直一分钟。 就如简朴所形容的,这男人瘦若黄花,脸如铂纸,微微闭合的薄唇几乎是灰败的,时而还用纸巾捂一下嘴,咳得整个身体颤如风中落叶,不知有咳没咳出血,肺痨几级了。 五官很普通,论不上英俊也不能说丑陋,眉目中带出的都是温和。只有瞳仁的颜色与常人不同,接近深蓝色,头发也偏近亚麻。 这应该是个混血儿。 “我是……” 时运刚要自我介绍,却听简直说:“陈小时先生,或是时运先生,无论哪个都不是你的真名,目前是简朴的同居男友。以前在流光做男招待,再之前……待查。” 时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简直。 简直笑了,“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不太舒服。” “你调查我?”时运很生气。 “你误会了,我对你没兴趣,恰巧你在简朴身边。” 简直的解释合情合理,时运没无话可说,想着此来的目的,直接切入主题。 “三十年了简风行都没有出现,为什么现在要来认简朴?” “你是第四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 “我管第几个,我是第一次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就是了。” 如果自己是第四个,那么冷清洋肯定是问过的了,否则自己应该是第三个才对。 时运皱了皱眉头。 “这四个人里,你是最不应该问的。” “为什么?” “老爷子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他凭什么不同意?” 时运怒了,差一点从休息椅上跳起来。 “凭他是简风行。” 简直甚至没有说“凭他是简朴的父亲”,这就太刺激时运了。简风行这是完全没有瞧得起他啊。 “凭他是谁都不管用,我和简朴一定会在一起的,简朴死也会嫁我的。” 时运大声宣讲完。 简直面色如常地说:“你真是太自信了。” 那过于平静的表情极具有讽刺效果了。这是一个把任何表情都可以用平淡转化出来,起到加倍效果的人。 “那咱们就试试,看走到最后简朴是不是嫁给我。” 时运对简朴的心是执着的。在流光KTV里见到简朴第一眼时,时运就确定了这个想法。这个姓简名朴的女人,这一生就是他的妻子。得之,为幸;不得,为命。不会因为任何因素的出现,而改变的。 时运从杂志社所在的大厦出来,心情比去时郁闷了好几倍。脑子里想事,走的也慢。 街角转弯的时候,时运下意识回了一下头,一道人影闪过。时运并未在意,这条路上的人本来就多,都走一条线,有随行很正常。过下一个路口时,时运又见到一道人影。与之前见到的很像,时运犯了疑。这是有人跟踪他啊。 打劫?不能啊。光天化日,车水马龙的闹市,多大胆子的贼啊,自己又不是金店银行,不值得的。 时运留了心,回去的路上故意拐了几道弯,绕了几条居民小巷,都是那种老楼,楼下有老年人聚集成堆的地方。 那几道人影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显眼了。时运试了几次,想甩也没有把他们甩掉。只得另想他策,掉头向与家里相向的方向走去。 时运在步行街进了最大的友谊商场。哪里人多,时运就往哪里钻了。 商场正在搞促销。中心广场和两排扶梯上挤满了人。 时运找了一处条件有利的地方,混了进去,用眼用的余光瞄着身后契而不舍的几条尾巴。 借着身后人不注意的空隙里,时运闪进了一家正促销的休闲品牌店,随便拿了两件衣服进了试衣间。时运换好后,直接把商标扯了下来,与钱一起交给了在门外守着的服务员。 就这样在换了一身行头,又蹲卫生间躲半个小时的几番周折里,时运才把身后的人甩掉,接近傍晚,才混回家里。 “你说有人跟踪你?” 吃过晚饭,时运把这一天的事情告诉给简朴。 “嗯。” 时运点头。 “简直派的人?” 简朴首猜的就是门神一样守在她杂志社门口的简直。时运却摇头否认了。 “不应该是简直,他对我的底细已经很清楚了,该查的都查了,没必要派人跟踪我。” 白天和简直的对话,足可以说明简直是有备而来。再说,简直也没有必要做这种行径。简直已经挑明他和简朴是同居关系了,还用跟踪他吗? “那能是谁?” 简朴也担心起来。 时运最让人头疼的地方绝不是他出身流光,而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身世记忆。若是一般人家的还好说,简朴就怕…… “别想了,想也想不出来。” 简朴担心的同时,时运也预感到了。 时运刚清醒过来时,发现他自己躺在流光的床上,不是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感。这绝不是失忆人该有的感觉,因此时运对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恨不得永远埋葬。 “时运,我有点怕。”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简朴一想就头疼。 简朴终于明白一件事。以前简朴一直以为自己前二十九年的人生是一部《简朴倒霉史》,现在简朴知道,那不过是《简朴倒霉史》的序。以后还有多倒霉,还不一定到哪个程度呢。 “别怕,上帝还让我活着,没被鱼吃了,肯定会有他的安排。” 时运故作着轻松,笑嘻嘻地把下额放到简朴的肩上。 “安排什么?” 简朴没太听懂。 “安排我遇到你,安排你爱上我。” 时运说完,简朴一把推开他说:“你真不要脸。” “我实话实说,你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 两个人说笑着撕打在一起,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从两个人滚成了一个人。 简朴以为时运找过简直以后,不管谈的如何,简直绝不会出现在杂志社了。 于是第二天,简朴兴高采烈地上了班,垂头丧气地进了办公室。 “简总,我劝他离开过,可他就是不动,我也不敢……他一直咳,我看他身体不好,简总,他要是……真是你的亲戚,你最好还是送他去医院,我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他要是真的……” “真的怎么?” 简朴受不了kitty这吞吐的样子,有些烦。 “简总,我说句不好听的,他要是真的死在咱们杂志社的门口……” Kitty目光躲闪,言语更加吞吐了。 “你放心,他要是死早就死了,他很坚强的。” 简朴虽是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不放心。 Kitty出去后,简朴坐不住了,心像打着鼓一样,乱乱的,来回走了几趟后,简朴还是觉得应该出去看看。 简直真是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简朴还未走到走廊的休息椅处,便听到走廊拐角传来一阵胜过一阵的咳喇声。 简朴连忙快走了几步,并在出杂志社的体息区里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谢谢!” 简直也不客气,接过简朴递来的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真佩服你的这份耐力。”简朴由衷地说。 “还好,再长的时间我都等过。”简直不以为然。 坐在轮椅上的简直,仰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简朴,笑着说:“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很长,我当然要拿出诚意来,等一辈子也可。” “你……” 简朴只觉无力,气得一转身,以后背对简直说话,“跟我进来吧,走廊里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简朴的办公室,引来了杂志社里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和窃窃思语。这一个多星期来,杂志社暗暗地鼎沸。当然没有人敢当着简朴的面说,都是背地里议论,议论到现在已经把简直和简朴传成不伦恋了。要不怎么说都是写小说的呢。 简直和简朴进了办公室后,一如简直第一次来时,那样坐着。 “简风行呢?” 简朴开门见山地提到了他们之间的关键人物。 简直好像一点不觉意外,低缓地说:“父亲在美国,那边有事没有处理好,他要过一段时间才来。” “派你是先锋,他是元帅呗,和我们母女两个还玩战术,三十六计用你做苦肉计,之后呢,还想用什么计?” 简朴言语锋利地抨击道。 简直却不以为意,沉着应对地说:“美人计。” “美人计?” 简朴惊愕地合不上嘴,四环素牙都露了同来。 “或许算不上美人,你也不一定喜欢。” “什么意思?” 简朴更不明白,但显然简直不想解释太多。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你请我一顿,也不算过份,是吧?” “要不要脸?我让你等我了?” 简朴真不能理解简直的思维,给杆就敢往上爬啊。 “吃过饭,我明天就不来这里等你了。” 这个条件很诱人,简朴有些犹豫了。 “亲爱的,我晚上不回去了。” 简朴打来电话时,简朴的家里也来了一位她想不到的客人。 “不回来了?去哪里?” 时运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无绳电话,一边应着简朴,一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客人。 “出去吃。” “和谁?” “和……” 简朴顿了一下,要是和时运实话实说,时运难免会担心,搞不好还会跟来,想起时运所说的最近有人跟踪时运,简朴犹豫了,“和……和我哥。”简朴不想骗时运,简朴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称呼。 “你哥?” 时运玩味地笑了一下,又瞟向了对面两眼。难道对面坐着的冰雕不是简朴的哥吗? 时运还想追问,简朴却在“嗯”以后立刻挂断了。 “简朴除了你这个哥之外,还有第二个哥吗?” 时运扔掉无绳电话,问着对面的人。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冷清洋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简直,不行,绝不能让简朴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时运说完跳下沙发,直奔门口,被冷清洋一把拉住。 “简风行没来之前,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怪不得冷清洋这么沉得气。原来是算计清楚了。时运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来找我什么事?” 从冷清洋进来一直到坐在沙发,已经有半个小时了,一句话不说,时运觉得冷清洋此来目的是挑衅的。 “短信是你发的?” 冷清洋摸着左手尾指上的带的银圈,淡淡地问。 “没错,是我发的,你怎么知道的?” 时运以为这一招的保险系数还是很高的,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马脚,虚心好学地向冷清洋请教。 “你认识简朴才几个月,我认识她已经二十多年了,她什么性情难道我不了解吗?” 冷清洋很自信地挑起眉梢,冷冷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变化。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简直?” 简直说过他是第四个,那冷清洋一定是第三个才对。 “我总要探探虚实才好。” 冷清洋一点不在乎地承认了。 “探来的结果呢?” 时运猜这该是冷清洋此来的目的吧。 “我发现,你比简直带给简朴的危险更大,我劝你趁早离开简朴,否则,结果会不好收拾的,你会连累简朴。” 时运冷笑了一声说:“冷清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对简朴窥视已久,简朴上大学时喜欢简朴的学长,还有前不久的房强,都是你设计圈套逼走的,你喜欢简朴,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地来追呢,是男人,咱们两个较量较量,何必背后耍阴谋诡计。” “你果然比我想像中的聪明,之前的短信要不是我了解简朴,我已经陷在和简直争斗的囹囡中了。 冷清洋在沙发处慢慢站起,踱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夕阳余辉落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芒。冷清洋站在光晕里,有些刺痛时运的眼目。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狼子野心,时运,简朴是一个纯真的人,你没有必要把她带到你的世界里,你负担不起,她也承受不住。” 冷清洋语气舒缓,用他冷冽的声线表达出来,很不容易。时运一点不领情,直截了当地回道:“我和简朴的事,不劳你操心了。” “她是我惟一的妹妹。”冷清洋情从深处来地叹道。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别以这道兄妹屏障为你的险恶用心做掩护。” 时运毫不留情,冷清洋难得地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说:“我正试着忘记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你也最好不要提醒我,与你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冷清洋其它的话,时运都没有听太懂,偏偏这最后一句,好像有所明白,果然识趣地闭了嘴。 第三十一章 花开意外 与简直吃饭是一件痛苦的事。简朴坐在餐桌上没多久便后悔了。简朴觉得再让简直去她杂志社门口蹲个一个月两个月,也必比现在的情景坏多少。 出了杂志社后,简朴征询了简直的意见后,把车开到了延海市最好的一家老字店山东菜馆。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又是吃饭的点,饭店里人满为患。简朴和简直排了半个小时,才排到了一个小雅间。这还是一位大妈心善,看着简直坐轮椅,把她自己排来的号码让了出来,她自己去外间大堂与人拼桌了。 接着,简朴扶着简直从轮椅里移到沙发上坐好后,把菜单递给了简直。 痛苦就是以此开始的。 十分钟过去了,服务员开始翻白眼地催了,简直还没有选一道菜出来呢。 “你在看一会儿,菜单都能背下来了吧?” 简朴忍不了了,敲了敲包装精美的菜单。埋在菜单后面的那张脸才探了出来,说:“有些东西,医生不让吃。” “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这个问题简朴在见到简直第一天的时候就想问了。 “我也说不太好,多处器官衰竭,受不了太大刺激,服务员小姐,给我来盘水煮青菜就好了,除了一匙植物油,不要加任何调料。” 旁边站立许久的服务员,差点跌倒。看了十几分钟菜谱,最后说的是一道菜谱上没有的菜,太荒唐了吧,这难道是来踢场子的吗?看这身子骨不像啊。 复而服务员的眼光盯到简朴身上了。 简朴受的刺激不比服务员多。强做镇定,手指风中凌乱地在菜单上胡划了一阵子,交给了服务员。 “你明明知道吃不了,还看那么久的菜单做什么?” 服务员刚走,简朴凶神恶煞地问简直道。 “因为吃不了,所以更想多看一会儿。” 简直回答完后,简朴陷入了沉默。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两个人也没有开口,直到简直点的那道水煮青菜端上来后,简朴忍不住了,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是先天生性的,应该是在娘胎里开始的。” 简直还有心情开玩笑,简朴黑线了。简朴很难以想像简直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生命的力量真是无穷大也真是无穷地坚强,处处都是奇迹。 整顿饭,简朴吃的寡然无味,而简直却吃的精精有味。仿佛吃那道难以下咽的水煮青菜的人是简朴,而不是他自己。 简直的食量很少,一盘菜并不多,他也只是吃了几口,之所以能整餐地陪着简朴吃完,是因为吃的过慢了。 “我晚上想去你家住,五星级的酒店住够了。” 推简直到饭店门口,简朴正打算取车时,简直看似很随便很轻松地提了要求,像是根本没有考虑过简朴会不会欢迎他似的。 “你是不是水煮青菜吃了多,把脑袋吃坏了?” 简朴完全不能理解简直的思维,简直可有什么理由提这样的要求。 “没,我吃了好多年,要坏早就坏了,你不用担心。” “我哪有说我担心?” 简朴斜眼鄙夷道。 “去取车吧,我住你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简直一副简朴已经答应的样子。简朴以为修养在好,也承受不了,刚想要反讥简直几句,却听简直又说:“你把我带回去可以救急,相信我,没错的,否则,你后悔不要来找我。” 简直说这话明明应该是信誓旦旦才好,可他的表现却异常的轻松,带着柔和的笑容,让简朴的心里升腾出一种无法不信的预感。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时运刚送走一个简朴的哥,又迎来简朴另外一个哥,头都大了。 “他非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还把自己说的和释迦牟尼似的,我怕我不带来,万一哪天他佛光普照了,我挤不进去。” 简朴也不理身后跟着的简直,边脱鞋边说:“时运,你把他抱进去,还有,今晚你和他一起睡,我怕他半夜死掉,没办法解释。” “啊?” 时运瞬间张大的嘴可以装个苹果了,“金主大人……” “快点,你要让他在门口堵一晚上吗?” 这一天简朴心力憔悴,一进客厅,把包甩在沙发,直接奔了卧室。 “一个大舅子,我已经很难对付了,你说你美国不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时运推动着简直的轮椅,帮他下了室厅与玄关的台阶。 “你是说冷清洋吗?我觉得他人不错,至少他不会给简朴带来危险。” 简直中肯地评价道。 “你是说……我会给简朴带来危险?” 这话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冷清洋这么说,简直也这么说。冷清洋为了这件事特地来家里一趟。简直也是,这……就严重了。时运皱紧了眉头。 “有我在,没事的。” 时运真不知道简直这份自信是哪里来的,就算真有歹人行凶,以简直的身体状况,能顶一颗钉不。 对前途要看得乐观些,对人心要看得悲观些。时运严重怀疑简直是来和他抢人的。 随后的两天里,简直一如之前承诺的,再也没有出现在简朴的办公室门口。因为他直接转移到简朴家里了,不管时运说些什么,简朴什么态度,他赖得依然起劲。 “哥,你家那尊瘟神不打算走了吗?” 上午十点多,陈小谦准时来时运这里混饭吃。李苹这几天出国考察去了,家里剩他一个,他也懒得弄了。 “看那意思是不打算动了。” 时运瞄了一眼落地窗处晒太阳的简直,愤愤然。 这几天,时运的日子超不好过了。不说白天面对沉默羔羊的简直,只晚上……,以前温香暖玉地搂着简朴,那是一种什么生活,如今可好,晚上搂个病痨。简直一呼吸,满下的甘草味,直钻鼻孔,真是刺激啊。 “哥,他真是简小姐的亲哥吗?” 陈小谦往嘴里扒饭的空隙里,无限八卦着。 “哪里像,据他说是简风行收养的。” 时运对这句话不太认同,没听说谁家收养收一个残废到简直这种状态的,特别还是简风行那么一只老狐狸。 “收养的?怪不得和简姐不像,哥,你说他不会……” “他敢!” 陈小谦想说什么,时运了然,可简直要是真有打这个主意,别怪他欺负残疾人了。 “他万一敢呢?” 陈小谦是真不怕矛盾激化。 时运沉吟了一会儿,“他明天要是再不走,我出狠招,给我岳母大人打电话。” 时运相信,黄菜花一出,自己的世界会立刻清静的。 简朴晚上回来,看到简直还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住到什么时候?” 吃饭的间隙里,简朴问道。 “住到危险解除,或是住到他离开。” 简直抬起下巴,点了点时运。 “我……” 时运差一点被饭噎到。明天必须给岳母大人打电话了,耽误不得了。 夜里,时运说什么也不要和简直一起睡了,死磨硬泡终于蹭上了简朴的床,却还是被简朴一脚踹了下去。 “他咳的那么厉害,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说不清楚的,你也不想想你自己……” 原来简朴是为了他好。难以言说的感动涌上心头。时运深深地望了简朴一眼,狠狠地搂了过去。为什么他会来路不明,哪怕像陈小谦一样,有个穷掉底的家世,只要清白也好。 “过来了?” 简直合上膝处厚厚的书,像是早猜到时运会回来一样,启颜一笑。 时运不愿意理他,抱着被子直接倒在床上。 简直从轮椅里蹭到床上,把着一边躺好,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 时运惟一庆幸的是简直生活可以自理,不用他侍候屎尿,否则,他一天也等不了。 简朴这几天因为家里的事,积攒了一堆的公务,又担心时运冲动,不敢在办公室加班,只得把事情都搬回家里。 这一熬夜就是第二天的凌晨。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到一点,简朴打了一个呵欠,关了笔记本,去了卫生间。 随手打开了淋浴,简简单单地冲了一个热水澡,拿了浴巾,还没有擦干,便听到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简朴连忙穿上睡衣,披上一旁的干浴巾,快速地跑出浴室,直奔了发出响动的客房,还未等敲门,门就打开了。 里面发生的一切,简朴足有三分钟没有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一把黑洞洞的枪正指着时运的脑袋。 时运被一个银发男人逼到墙壁处,面朝墙,双手被银发男子制着,枪顶在他的后脑。 简朴了解时运,以时运的功夫是绝不可能被人轻松制住的。当初时运踹房强的那一脚,很有技术,伤内不伤外,一看就是练过的。 简朴马上反应过来,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对,简直…… 果然,哪怕是贼人也会有些良心,不会对残障人事下手。 “你……你……” 简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哆嗦。幸好简朴平时以淡定闻名,若是一般女子怕是已经惊恐之声直达夜幕天际了。 “我叫花开。” 披着长长的银色头发的男人,侧过脸来,瞄了简朴一眼。在微弱的壁灯反衬下,萦出碧绿色的光芒。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自己的家十八楼,门窗都是防盗的,又被冷清洋请来的风水大师算过,说是绝佳风水,以前只是招烂人,这几天也只是招人烂,今天更出彩,竟招来了一个拿枪的贼。 “简直知道,这种小地方我随便能进。” 花开说完,偎坐在床头上的简直耸耸了肩说:“与我无关。” 目前的情景,叫谁能信啊。简朴咬牙说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应该感谢简直,我刚好和他有些交情,否则,你现在看到是一具尸体。” 简朴愣了一下,看花开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可简朴此时也没有心情向简直说谢谢。 “你放开他。” 简朴冲到花开和时运的面前。花开再扭下去,时运的双臂就废掉了。 “他可是我新接的case。” 花开似笑非笑地挑了一眼简直。 “多少钱?” 简直平静地问。 “几千万。” 花开也不瞒着,像是说这件物件多少买的一样,毫无人情。 简直说:“你没有想一想,他为什么值这么多钱吗?” “我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只要杀他就好了。” “你会惹来无限的麻烦的。” “你说是因为他?” “你以为呢?” 简直和花开的对话,时运和简朴根本听不懂。 “你要是想杀我们易如反掌,你先放开他吧。” 简朴心疼时运。这么久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哪里见得喜欢的人受罪。 “这话说得对,我可以在空余时间中,先和简直先生聊一聊。” 花开说完松了制着时运的手,一闪身,从床的一侧飞到了床的另一侧,其速度之快,晃花了简朴的眼目,连刚刚转过头的时运,也被震慑了,输到这个人手里,倒是不丢脸。 “时运,你没事吧?” 简朴连忙扶住时运,时运有些虚脱地倚在她的身上,额上清楚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是摇头说:“没事。” “没事才怪,脸都白了,怎么回事?” 简朴扶着时运就势坐到了地板上。 “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时运懊恼地说完。 刚刚的事发生的太快了。他只记得他自己先上了床,然后简直也躺好关了床头灯要睡。因为心里有事,他翻来复去地睡不着,这时,听到窗户有轻微的动静,刚要下床去看,就被人从身后制住了。 “你说他是爬楼上来的?” 十八层啊?蜘蛛侠吗? 在时运肯定的点头中,简朴以膜拜的眼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简直床头处的叫花开的银发男子。 “简直,你知道他是谁?” 花开所言的他指的自然是时运。简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身份应该不简单。” “那用你说,若是个简单的人,谁会有几千万雇我杀他,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全球杀手榜的排名又进了一步。” 花开略带着些自豪,勾起嘴角。 “别的我暂时算不到,我只能算到你要是杀了他,你以后也很难安生,花钱雇你杀他的人是谁?” “你知道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杀手,我是绝不会透漏雇主的。” 花开晃动左手细长的拾指,在简直的面前摇了又摇,晃了又晃。 “你信不信我躲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你十年八年都找不到我?” 简直似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不搭边的玩笑话。 时运和简朴不知道,但花开却知道简直这人……从来不开玩笑。偏偏简直说过的,简直一定能做到。 在简直身上,人生苦短,他一直灵感。 “是一个日本人,什么身份我不确定。” 简朴明白了,在简直面前,花开的嘴只有张着的,没有合着的。简直那样一句话,也把花开诱供了。 “你不确定身份,怎么知道是日本人?” 事关人命,简直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的。 “那人不小心漏了一句日语。” 花开很清楚地记得谈完价钱后,那人很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内容听不太真切,语感却可以断定是日语。 “日本人?” 简直陷入了沉思。 日本的各大帮派社团,简直了如指掌。其实不只日本的,这个地球上有多少暗暗涌动的黑暗势力,简直心里大约都有个数。 “算出来了?” 花开最佩服简直的头脑,没有什么他理不清楚的和他算计不到的。就像今晚,他住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阻止他执行任务,做得不显山不露水,恰到好处。 “没。” 简直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接这个任务的?” 花开似笑非笑地凑到简直身边,还坐到离简直身体最近的地方。 “如果你相信是命,那么一切的偶然都是注定,如果你不相信是命,那么一切的注定都是偶然。” 简直说完,花开笑得很撕心裂肺,却还是嗔了一句,“冤家,你就不能说句让我开心点的话呢,非弄这种我听不懂的。” 最后可能还觉得不够,在简朴和时运惊愕的目光中,把一个晴蜓点水的吻恰到好处地落到了简直的唇上。 然后,简朴在的眼睛在崩出又反弹回来后,觉得世界轰然倒塌。 第三十二章 奇妙关系 在花开那里,简朴了解到一个事实,别看简直长得像柯南一样弱,却有一种我走到哪就让别人死到哪的霸气。 若不是花开信誓旦旦地说,简朴无法相信。时运亦然。 “他为什么听你的?” 简朴这样问简直时,简直正边晒着阳光边翻着手里的书,书的名字是《曙光》,作者是尼采。 简直难得把目光从书里收回,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回答简朴说:“你也看到了,他暗恋我。” 于是,简朴又一次华丽丽地跌倒了。 简朴努力爬起来后,很恳切地说:“那你能不能发挥一下魅力,让他离开我家?” “我不卖身。” 简直四个字绝了简朴一夜的幻想。 “时运,我觉得家里越来越呆不下去了?” 住了一个简直,又来了一个花开。 这一天家里的气氛很诡异。 简朴没有去杂志社,也不敢去,就怕自己前脚一走,花开后脚就把自己男人解决了。 时运沉默了一天。做什么事也不开说话,神游一样,有几次差一点撞到家里的柱子和门。幸好简朴紧跟在他的身后,否则,他本来就脑震荡的头一定会雪上加霜的。 “亲爱的,你说我哪里像日本人?” 时运直到现在还沉浸在花开所带来的事实中无法自拔。 “这不是哪里像?也许你不是,不过刚好有个日本人想杀你。” 简朴也不知如何安慰时运才好,她也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还是想不起来什么,我本能地抗拒,不想去想……” 时运的语气里已经带出痛苦状,简朴连忙搂住时运,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那就别想,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简朴,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是害怕我会离开你。” 时运把头埋在简朴的胸腹处,双臂缠在简朴的腰上,弱弱地说着,“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也要像没有分开一样,好不好?” “我们不会分开的。” 不知怎么的,听到时运提起“分开”两字,简朴只觉心头刀绞一样,很痛。 “是的,不会分开的,我还要娶你。” 这是时运的梦想,时运无法抛却的灵魂,像一种救赎,怎么样也想要拥有,明知道很难,却还坚持不懈。头脑深处总是传出一个声音,他要是不娶了简朴,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娶不娶的,你们两个能不能一会儿说?去做饭吧!” 花开什么时候飘到门口的,屋里的两个人一点感觉没有。这个人,幽灵鬼影一样,一点声音也没。 “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弄,没有人侍候你,你以为谁稀罕你来我家吗?” 简朴忍无可忍地吼道。她家的风水真是千载难逢吗?冷清洋,你这个骗子。不,那个风水大师才是骗子,怪不得国家总是宣扬摒弃封建迷信,这真是太主要了。自己就是毁在认同太晚上了。 “那你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做饭?” 花开不恼简朴吼他,倚在门框上,拿着小搓板磨着自己的指甲轻飘飘的威胁着。 这话严重刺激到了时运,时运刚要跳起来,却被简朴压了下去。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该冷静。 “我去做。” 简朴安抚着时运,说道:“你昨晚也受了惊吓,好好补一觉吧,吃饭时我叫你起来。” “不用,我去……” 时运刚想起来,又被简朴按了下去,简朴说:“你要听话,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吃你做的饭菜,也应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你确定……” 时运从来没有见过简朴去厨房,在时运来简朴家的第一天,时运在简朴的冰箱只找到了沙拉酱、面包和酸奶。 时运不太相信简朴会做饭。 “确定!” 简朴大义凛然地下了床。 不明白其中缘由的花开满意地回了简直就寝的房间。管他是谁做,有人做就好。 直到晚饭出炉上桌,花开算是明白了时运那句话的意思。 饭真是谁做都行,这水平…… “简小姐的厨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与简小姐的气质,无法相提并论。” 花开尝了一口后,忍无可忍的摔了筷子。 时运最有先见之明,根本没吃,甚至没从床上爬起来,以头疼一个理由挡了回去,继续懒在简朴的床上。 时运是报着今晚死也要死在简朴的床上,绝不下床的想法,忍饥挨饿,也要一缓身体几日来的干涸。 只有简直风轻云淡地吃着他的水煮青菜,虽然他承认简朴做得不如时运做得好吃,但水煮青菜这东西……,手艺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总是能吃的。 “我去叫他起床。” 花开一跃而起,直奔简朴的卧室,要拉时运起来做饭。 简朴做的饭,花开一点忍受不了,他本就是个挑剔的人,在杀手界里都是出名的。 简直知道,所以简直没有阻止。但简朴不知道,花开起身的那一瞬,简朴快速地拉住了花开的手腕,说:“他累了,你凑和着吃一口吧。” “让我吃这种东西,不如让我去死,我死之前,绝不会留着他的。” 花开每一句话都是小李飞刀,简朴默。手却不松开。大脑迅速转了两下说:“我给你要外卖。” “真的?不要报警啊,你知道那解决不了问题。” 花开眯着闪着绿光的眼,嘻嘻一笑。 “不会的,有的事找警察真没有用。” 简朴又不是第一天在社会上混了,这种事用不着花开提醒。别说警察能不能抓到花开,就说警察来了,时运倒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倒霉的了。 “你想吃什么?” 简朴拿起以前预备的那些个叫外卖的宣传单挨个翻了起来。 时运没来之前,简朴就是指这个活着的。多少年没下过厨房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兴致下了一次,竟没有一个给面子的,最可恶的就是时运,还敢装死,今晚让他有好瞧的。 “什么好吃?” 花开身上有三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回中国却是几年前的事了,中国菜对于他来说是个甜嘴的娃娃,总想吃,却不知道吃哪个最好。 早饭时运随便熬了一个粥,把他吃得肠胃极顺了。这一天心情愉悦,甚至没有去想到底用什么方法收拾时运。 “叫花鸡,金边白菜,我家附近有个老字号餐厅做的还行。” 简朴指着菜谱上的两个菜给花开看。 “嗯嗯,就这两个了,我还要一个扬州炒饭,简小姐,你蒸的白饭吃了会得结石的。”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简朴恨自己心疼时运,要是舍得孩子,肯定能饿死花开这只狼。 简朴以前特别讨厌在狗堆里混,混在狼堆里以后,简朴才觉得……还是狗堆亲切啊。 “像冷清洋说的,你父亲简风行不是一般人,你这个养兄简直更不是。” 不管简朴如何堵气发火,说不让时运上身,终还是没有逃过时运的软磨硬泡,遂了时运的心愿。高档次的活塞运动完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分析起来。 “我哥?你什么时候和我哥联系了?” 简朴忽听时运提起冷清洋,心里一颤,连忙俯过身来,半身压到时运的身上。 简朴最怕的就是把冷清洋也牵扯进来。有自己一个人陷进来已是迫不得以,怎么还能再连累别人。所以简直狗一样守在他杂志社门口那么多天,简朴也没有向冷清洋诉过一句苦。 “不是我联系的冷清洋,是他来找的我,你和简直吃饭的那天,他来的咱家。” 时运心虚地把短信一事略过。时运可不敢说,说完简朴一定能当场把他正法了。 “我哥来过?你怎么没告诉我?” 简朴有些疑惑。以冷清洋稳重的性情,轻易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来找时运的,又有些怕地捧住时运的脸问:“他没有说什么吧?没有对你……” 刘强的那一巴掌,简朴印象深刻啊。 有个哥真好,相反的是有个哥也真麻烦。 “没有,他就是告诉我简风行是个厉害的人,在美洲很出名,简直更不简单。” 同样的,时运也把冷清洋让他离开简朴的话略过。 “我哥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所有人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一无所知的,小白痴一个? “他应该是派人调查了吧,但和简风行简直不一样,你哥必竟只是一介商人,做生意行,做这种黑道上的事……,我让他不要管了。” 当时时运是为了在冷清洋面前证明自己一把,现在有点后悔了,倒不是怕了花开,而是怕真连累了简朴。 “你做得对,我哥命苦,以前的生活凌乱不堪,这才安定下来,不能把他拖进来。” 简朴难得有正经事是认同时运的,这还是第一次。 “就知道你会偏向他。” 醋味在简朴的认同里,漫延开来。简朴无语了。只得漫无边际地开始吻起时运,直到时运心满意足地反扑下她,又是一夜的饕餮盛宴。 简朴不能永远不上班,杂志社大小的事都要她来处理。李苹说是去了国外,也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幸好这两天陈小谦没有过来,要是让陈小谦看到花开……,后果不敢想像。 早晨,一夜饱餐的时运精神抖擞地去了厨房,中式早餐做一份西式早餐做一份,可看出其心情大好。 “你到底杀不杀我?” 时运无法忍受花开猪一样的吃饭德性,不耐烦地问道。 “小简不让。” 花开极不情愿地把脸从饭碗里让出了一下,很深情地瞟了简直一眼后,又立刻埋了下去。 “你要是能让他走,我更开心,要不你就让他杀了我吧。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天天喂着一只猪,还要忍受这只猪时时不的生死威胁,生不如死。 “他走了,还会有第二个杀手,你不怕吗?” 怕时运再说出什么刺激心脏的话,正在玄关处换鞋的简朴连忙说:“简直,你当他说废话,不要理。” “好。” 简直探头望着简朴微嗔的脸孔,笑着点头。 简朴发了话,时运无话可说了,垂头丧气地给花开盛饭。 谁能想到这个瘦的竹竿一样的人,竟是个饭桶。 简朴刚到了杂志社,秘书kitty立刻跟进了她的办公室。 “简总,新招来的编辑名单已经出来了,只等着你和李总面试呢,我昨天给李总打过电话,还是接不通。” “没事,她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来就好了,你也跟我一起去,还有叫上人事经理。” 李苹那个疯丫头临时起兴,不一定又和哪个男人疯去了呢,昨天晚上邮箱里还收到她的信,说是在拉斯维加斯,还有艳遇…… 不过,李苹的艳遇和她的大姨妈一样,哪个月都有一次,哪一次都是几天的功夫。 会议室里,简朴没有坐在主席的位置,而是坐在旁听席处,由人事经理来面试,她只是给意见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人事经理历行地问着几个问题,简朴一边听应聘者的回来,一边翻着桌上应聘者的资料。 来来往往,已经过场似的进来五个出去五个了,没有哪个让简朴一眼看上的,这批面试的没有什么新鲜感。 简朴不打算再看下去了,正要出去,最后一个进来,让简朴愣了一下。 很纯很甜美的一个小女孩子,未语先笑,一点没有进来应聘时该有紧张,却也不是放松得懈懒模样。 简朴起来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相比前几个人的回答,这个叫夏初的女孩子回答得更真诚了些,简朴有些心动,在这个简历上画了一个小红圈。 简朴刚出了会议室,便接到了冷清洋的电话。 “哥?” “嗯,最近好吗?” 冷清洋似有千言万语,却在停顿后,只问了这么几个字。 “好,哥,你不用担心,自从简直住进了我家,我家非常安全。” 瞒也是瞒不住冷清洋的,简朴以一派轻松语气说了出来。 “噢,那就好,简朴,这件事上不要任性,离时运远一点……” 冷清洋的话是好话,简朴清楚,但感情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说远离就远离的,草木尚有情,何况活生生的人。 简朴不想冷清洋担心,也不想冷清洋真的牵扯进来,连忙笑着说:“我知道了,有简直在呢,我也做不了什么主。” 冷清洋明白简朴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随后话题一转,说:“昨天……阿姨找过我。” “啊?” 简朴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妈去找冷清洋。以自己妈的脾气,不应该会拿简风行的事去烦冷清洋的啊。 “阿姨打的电话,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噗!” 哪怕时事如此艰难,哪怕遇人不淑在前,哪怕自家乱做一团,简朴在听到冷清洋带着哀怨的语气陈述完这件事后,仍是笑喷了。 自己的妈果然是雷厉风行的人物。前几天才提,这几天又有简风行一事骚扰,却还是能在百忙百乱中,想起冷清洋,不负当年的名声。 “你还能笑得出来?” 对于简朴的兴灾乐祸,冷清洋更哀怨了。 “我有什么笑不出来,我妈是关心你,哥,你这个年龄是该相亲找媳妇了。” 自己昨日之祸,今日转架到他人身上,简朴这个扬眉吐气啊,颇有一点出头之感。 “我去相亲?你觉得靠谱吗?” 想想冷清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简朴也觉得黑线腾腾的冒,却还是鼓励地说:“哥,你是女人眼里的钻石王老五。” “让我这颗钻石永远地埋没吧!” 电话那边长叹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三十三章 浮出水面 深夜,简朴起夜,绕过中间的玄关,一眼看到摇着轮椅的简直,正坐在落地窗前。 简直好像特别喜欢自家的两处落地窗。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在,晚上有月光的时候还在。 简朴有些纳闷,那个粘糕一样粘着简直的花开,哪里去了呢?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来我家暗杀时运的呢?” 有些问题不问不爽。 “我从美国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恰好是你把房强赶出去的那天。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我要调查清楚,才好慢慢下手。时运进入你家,我本来并未注意,我甚至花大力气查了冷清洋……” “结果你发现冷清洋没有什么好查的,是吗?” “是的,他的生意做的很大,却也只是一介商人,人冷漠了些,对你们母女却是很好,你或许不知道,你高二那年生的那场大病,有人捐助的那笔钱是冷清洋邮回来的,那是他和搭档的起步资金,因为这事,他被同伙暴打了一顿,差一点进了监狱。” “这样……” 简朴人生经历的第一次生死,就是高二时突发的肾病,差一点要了命,国内的药物根本控制不了病情,国外的药却贵的离谱。 黄菜花为了这事差一点卖了她自己的肾,就在这个紧急关头,意外收到了一笔好心人的救助,原来竟是…… 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果,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因竟是…… 简朴只觉得五脏六肺被酸着,泪往上涌,湿润了心灵,却无法真的哭出。难受到了极致。 听着简直又接着往下说:“我注意到时运,还是前两周的事,他的身后突然就有人跟踪,你家附近也有了不明的人影,我查了几天,竟一点没有查到线索,这时,我才明白时运……不只是流光里出来的那么简单,在他身上下手,说简单也简单,他到流光之后的事不用查,随便问问都能摸得一清二楚,他在流光之前,却一点没有着落。我好不容易查到了他来自于台湾,正想深追下去,就嗅到了花开的味儿……” 这次简朴清楚了,简直做事还真没有哪一个举动是浪费的,跟来自己家也不是无理取闹,真有佛光普照的意思。 “你说时运是台湾人?” “嗯,在台湾有他的履历,他还有一个母亲,嫁到了法国。” “那他怎么到了延海?” 没听说哪个台湾人偷渡回大陆的。以现在两地的交往,也没有这个必要啊。 “这才是问题。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客串场的一家迪厅里,据那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说,有一群日本人来找他,然后他就消失了。” “又是日本人?” 花开就是被日本人买通的,时运失踪也和日本人有关,这里倒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时运的本名叫李龙介,父亲是一个杂货店的老板,十年前因病去世了,母亲是前年改嫁到法国的,继父是一位法国商人,背景很干净,李龙介在美国念的大学,在编程上非常有研究,一年前,考取了美国C大的计算机研究生,失踪时,回台湾是渡假的。” 简朴越来越佩服简直,这人……简直是神话传说。好像想调查谁就能调查谁似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能找出来。 同时,也感到了一阵恶寒,这么厉害的简直,竟也查不到为什么那些日本人对时运如此感兴趣,那…… “我却查不到他为什么失踪,又和那些日本人有什么联系,你不觉这很可怕吗?” 简直说可怕时,语气重了一些,苍白的脸上却没有显出一点害怕的意思,还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的确可怕。但那又有什么? 既然知道危险,更不能把时运抛开。这样的事,简朴做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运很矛盾,他既不想离开简朴,又真害怕自己带给简朴伤害。 那晚,简朴和简直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他突然很恨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正常的身世,怎么就有那么多的罗乱,难道自己以前和花开一样吗?是个杀手?得罪了某个日本社团帮派…… 时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结。第一次动摇了娶简朴的信心。 简朴的杂志社这个时候也出现了一点问题,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一位很出名的,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著名影星贺之翔来延海为新片做宣传,简朴的苹果杂志社恰好拿到了独家采访权,却在派记者上面,产生了歧义。 按理这样重大的采访活动,简朴应该亲自去的,但由于个人原因,简朴实在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只得在杂志社里挑选资深的记者。 本来已经选定了一位姓路的记者,这是杂志社资格比较老的元老级人物了,大小战役经历数十次,该是没有问题了,基本圈定。 就在简朴将要下发任务的时候,秘书kitty的一句话打乱了简朴的决定。 “简总,我觉得既然贺之先生是日本人,我们杂志社应该派个会日语的记者去更好一些啊。” “贺之先生?你说他姓贺之,他不是姓贺吗?” 简朴迷茫了。简朴从拿到这个资料后,也没有怎么细翻过,还以为贺之翔是中国人呢。 “简总,贺之翔是日本人,姓贺之名翔。” 贺之翔是kitty的偶像,直觉以为全天下的女人没有不知道贺之翔,听到简朴这翻误解,简直是痛心疾首。 “又是日本人!” 简朴听到日本两个字,头疼就会加剧,也不想什么了,摆摆手对kitty说:“你去按排吧,还有和老路解释清楚,别让人家误会了。” “是!” Kitty应完后,转身同去。 简朴以为这事已定,没在去想。恰这时,多日没音信的李苹打来了长途电话,看着显示屏前面的一堆零,简朴无奈地摇头接起说:“还不疯回来啊?” “嘻嘻,简朴,你恭喜我吧,我疯不回去了。” 李苹那边笑得格格巫似的。简朴浑身发麻,恶寒阵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受什么刺激了?你被卖给哪个土著酋长了?我这里乱成一锅粥了,可没有闲功夫拿钱赎你去。” “去去,呸你个乌鸦嘴,我准备结婚了。” “我看你是发疯。” 说明天2012,都比说明天李苹结婚可信。 “我没和你开玩笑,这次是真的,是我父母给我订的,我开始还是很反对的,不过……,见了人后,我发现中国几千年来的包办婚姻还是应该继续下去的。” 说到后面时,李苹整个人嗲得简朴想吐。 直到李苹挂了电话,简朴还云里雾里地想不清楚呢。 天真要变了……,李苹都要结婚了。 简朴正唏嘘感叹时,却听外面传来激烈地吵骂声。 简朴连忙出去去看,外间办公室乱做一团,拉的拉,骂的骂,哭的哭。 “kitty,这是怎么回事?” 简朴皱着眉头,问道。 “简总,是路记者……” Kitty还没说完,那边当空一吼,“你少恶人先告状。” “简总,凭什么说好给我的任务却派给了夏初?” 夏初?简朴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是新招来的那个记者,自己当初的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简总,采访贺之翔的名单是你说要找个会日语的,杂志社里,夏初的日语是最好的,还在日本留过两年学。” Kitty一旁提醒着简朴。 “你少胡说,我难道不会说日语吗?” 老路仗着平时简朴对她的信任,此时也不让份。 “你会说吗?” Kitty最看不惯的就是老路总摆老资格,这次有了机会怎么能不难为她。 “KIMO咿KIMO咿,呀……嘛……跌……,木打咧……” 老路嗑嗑巴巴说了两个日语单词,全场喷笑出来。 简朴也觉得脸上无光,狠狠地瞪了老路一眼说:“你A片看多了吧,好了,这个任务就交给夏初了,老路,你跟我进来,我还有个任务给你,去海南采风。” “是!” 老路说完才反应过来那几个日语单词是什么意思,老脸痛红成了一片,跟着简朴进了办公室。 “kitty,你安慰一下小夏,别让她哭了,这是办公室,都是同事,难免有两句拦嘴的,谁也不要往心里去。” 简朴临进办公室时,又吩咐了kitty一句。 进了办公室后,简朴把海南采风的任务给老路布置了一下,最后又说:“带你女儿一起去吧,你跟了我也有五年了,杂志社建社之初你就在,这几天打拼的不容易,这个任务也不急,你带着你姑娘好好玩几天,来回飞机票,吃住费用,杂志社出了。” 杂志社办了五年,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老路是惟一剩下的几个,简朴不能不安抚好,这也算是中流砥柱。 “谢谢简总。” 如此福利,老路还能说什么,立刻由斗败的公鸡变得欢欣鼓舞了。 晚上回家,刚进门就听到花开嚷着,“简直,我先脱了,你随意!” 简朴默…… 这是花开第几次勾引简直了,回床率高到骇人听闻。简直就是没卖花开这个面子,一直坐轮椅,根本没贴过那张床,可谓守身如玉。 “金主大人,你回来了。” 时运扎着围裙从厨房里闪了出来,笑得春光明媚。 简朴日来的阴霾总算略散。不管压力多大,动力支柱还在,就好。天塌不下来。 “花开还没放弃呢?” 简朴问完,时运笑,“是,还没放弃呢,吃的却越来越多。” “我明白了,花开的人生轨迹就是简直,饭,床,三点一线。” “金主大人,你概括的太生动了。” 席间,简朴把李苹来电话的消息告诉给了时运,时运听完,立刻嚷道:“她要结婚,我弟怎么办?” “你弟?”简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白免陈小谦。” “我相信他的消化能力。” 简朴觉得这不是问题。 如果不是和时运真的日久生情,简朴早晚有一天也会走这条路的,做这一行的人,连这样的事都想不到,那当初就不应该入行。 或许是简朴说的太爽快了,时运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监视咱们这里的人,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递减到仅剩一两个了。” “简直,你这么能算,怎么没算算你几十辈子前是不是诸葛孔明呢?” 简朴掩不住好奇如滔滔黄河之水,泛滥成灾。对这个坐在方寸之间,可知天下事的人,仰慕到体无完肤的地步了。 “我不算无聊之事,还有,我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是坏消息的好消息,养父要过来。” “什么?” 简朴和时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这么快?” “再不快一点儿,怕局面难控制。” 简直意味深长地说完,简朴和时运对看了一眼,无语了。 夏初的采访任务并不顺利,刚和贺之翔的经纪人接了一个头,那边就传过来消息,要想采访继续,必须主编亲访,小虾米一概不接。 于是,简朴头疼了。 日语这东西,简朴当年也学了一些,完全是为了可以自由通畅地看日本动漫,没想到今天还要捡起来,用它去做采访,那是要学蜡笔小新的动静,还是要学樱桃小丸子的呢。 “夏初,你和我一起去吧!” 哪样,简朴都学不好,最终决定还是带夏初一起去。 毕竟这个任务辗转了几次,弄得杂志社里沸沸扬扬的,夏初已经有些难堪了,简朴这个当领导的要是不帮她挽回些面子,她一个初来乍道的,就更不好混了。 说来也巧,贺之翔下榻的饭店,正是之前简直住的皇浦酒店。延海市五星级里最好的了。 按照预约时间,连续到了贺之翔的经纪人,一切比简朴想的顺利的多。这个贺之翔似乎没有什么大牌明星的架子,只是略等了几分钟,贺之翔便从里厅里来到了外面的会客厅。 简朴来采访之前按照每一次的惯例,特地整理了贺之翔的资料,看过了贺之翔的照片,许是好看的人看的太多了,简朴不觉有什么诧异的,但夏初不一样,几乎惊叹出声来。一点没有了初来杂志社应聘时的那种从容态度了。 简朴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夏初的衣襟,夏初才后知后觉地收敛了些。 简朴刚想用自己那不太靠谱的日语和贺之翔打声招呼,贺之翔反到先开了口,用的竟还是中文。 “简小姐好,不用麻烦了,我会说中文。” 如果学习中国文化也算是一种侵略,简朴无话可说了。只觉得老祖宗那点玩意,快让外国人抢光了。 “那……很高兴认识你,贺之先生!” 简朴礼貌地笑了笑,用简短地开场白,开始了今天的采访。 一旁的夏初,对简朴已经佩服得无可无不可的,面对如此美男,还能提出各色问题,周旋其中,巧言令辩,这是何等修为。要是换成自己,早被贺之翔的风采迷的话都不会说了。怪不得人家指定要总编级以上的人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夏初哪里知道,简朴家里,现在就有三个各式各样的美色,哪个也不比眼前的贺之翔差。简朴几乎审美疲劳了。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将近一个小时的采访结束后,在夏初不好意思地要了贺之翔的一张签名后,简朴就打算离开的。 谁能想进了里厅的贺之翔竟又出来了。 贺之翔噙着一抹玩味地笑,站在简朴的面前,以他们日本人的待客姿势,还微鞠了一躬,弄得简朴不但一愣还很……尴尬。 “贺之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或是对采访中的哪个细节不满意,请您指正!” 简朴还礼过去,心里无限哀叹,做日本人也挺遭罪的,那里的腰间盘突出犯病率一定是极低了,这么天天活动腰,是完全不可能僵住的。 “没有,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代我向简小姐的家人问好,我很羡慕简小姐的丈夫能娶到如此聪明漂亮的妻子。” “谢谢贺之先生,我还没有嫁呢!” “噢,那非常抱歉!” 贺之翔又深鞠了一躬。简朴不得以又还礼过去说:“没关系,我有男朋友了。” “那这份礼物请你效纳,还有这份是送给夏小姐的男朋友的。” 原来刚才贺之翔进里厅是去取礼物了。 这日本人送份礼物,也太拐弯抹角了。 简朴暴布汗。 夏初却乐得花一样了,两只小手挥得飞快地说:“贺之先生,您客气了,我还没有男朋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 贺之翔最后这一眼,简朴看后觉得非常不安,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 第三十四章 被人绑架 晚上回家,简朴把礼物转送给时运后,才明白一个道理,礼物有风险,拿来须谨慎。 谁也不知道,哪怕连什么都知道的简直也不知道为什么时运在看到那个礼物后,突然就头疼起来,以至于疼到叫了120,送去了医院急救。 贺之翔送的礼物明明很普通,是一块镀金的挂饰。上面的图案也是普通的五角星形,只不过在每个五角星的边上都几个各式不一样,像八卦罗盘上差不多的长短竖条。 为了此事,第二天简朴特意让夏初把贺之翔送她的礼物拿去。两个一对比,竟是一模一样的。夏初还说:“应该是什么纪念章吧,怎么了,简总。” 是啊,怎么了,明明普通的玩意,为什么时运看到它就会头疼呢。简朴不由得坐了下来,仔细地分析起来,分析最好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的。 简朴忍不住要暴粗口了,最近压力太大,别看她不说,内火蹭蹭的烧。简朴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内分沁失调。 中午简朴去医院时,时运已经醒来了。 “时运,你好一点了吗?” 病房里没有人,简朴直接坐到了床头,与时运贴得很近。 “没什么了。” 时运的声音很虚弱,却还是勉强一笑,说:“让你担心了,简朴,我发现……我一直给你带来麻烦。” “别胡说,就算是麻烦,我也喜欢,我也还应付得来。” 从小,简朴觉得自己就有运,虽然没见过亲生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地过日子,母亲又嫁了两次,但她却一点没有受影响,念书念到博士,毕业就有一份高知高薪又高的体面工作,想结婚嫁娶,找个活氛因子多的男人,时运就应时而生。 时运一定不知道,自己当初给他起这个名时,是为了什么?大有拾来转运,和时运多彩之意的。 哪怕重重艰苦出现,只要时运不放手,简朴是不会放的。 简朴这个人表面看着冷静,其实用来掩饰内心的天然呆的,她很认命,也很顺从命运。上帝给了她什么,她都会更正常接招,而你让她自己去反抗些什么,她反而会不知所措的。 就像时运。若不是时运赖皮膏药贴着她,她又怎么会喜欢上时运呢。 这就是简朴。 “时运,那个牌子……很正常,我今天特意去看了贺之翔送给夏初的那个,只是比我的小了一些,图案却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了那个图案,就头疼得厉害,控制不住,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流光的时候也会头疼,但是我自己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我还利用过,要不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能那么自信,因为……我很干净。” 这件事,简朴没有想到时运竟是在乎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 “但这一次,我自己却无法控制了。我刚醒来时,觉得人失忆挺好的,可以一切重新开始,不用顾忌以前的那些东西,我为所欲为,也没有人管,在流光混得还很开心,后来遇见了你,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和别人不同,我想……嗯,我也该成个家了,失忆也不能没有家,我才会想着赖上你,亲爱的,我是真的喜欢。以后……以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也要记住,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和记忆没有关系。” 时运苦笑着说完,把头扭了过去。 今早花开推着简直来过,从简直那很少有面部表情的脸上,时运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叫什么呢?大限之日,快到了吧! 果然,简直说:“我养父,明天的飞机,你若是不想离开简朴,好好准备准备,他会第一个见你!” 简直已经很难对付了,真不知道把简直调教成材的简风行……何许人也? 简朴下午决定还是拿着礼物去贺之翔那里问一问,不管贺之翔的回答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一头雾水要好。 简朴去之前,特意和贺之翔的经纪人通了电话。 通过电话后,才知道贺之翔今天不在酒店内,而是去赶外景,在延海郊外的青岩山,就是简朴上次和时运去过的那个古庙附近。 简朴有些犹豫了,虽说地方不远,她也常去,但毕竟是郊外,而对方却在简朴停顿的片刻里说:“简小姐要是过来,我们可以按排的,今天下午外景的戏并不多。” “那……好吧!” 事情紧迫,难道贺之翔还有时间,若是今日不去,简朴怕下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简朴出了医院,开着QQ黄的小车,直接奔了高速。 在下高速到青岩山的小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少了。这时正是初冬时节,不是旅游踏青的好日子,青岩山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简朴想起上次和时运一起来这里时,仿佛如梦一般,转眼就是两季已过。这么算来,和时运相处,竟也有几个月了,难怪会这么在乎,喜欢这种东西是阻止不了的罂粟,埋在思想里了,就会上瘾。 车行小路的中央地段,简朴被迫停了下来,前面,不知怎么的,竟被几个高大的粗木树桩阻断了。简朴下了车,试着拉一个拖了拖,力气不足,树桩只是微动一下。 简朴左右望了望,过往没有行人,以自己之力,想要弄开,有点痴人说梦了,但去青岩山的路,却只有这么一条。 正当简朴发愁,左右为难之时,小路上又过来了一辆车,而且还下来两名男人。 简朴喜出望外,心里高兴,就说自己是有运的,遇到困难就会天降帮助的,却忘了天下根本没有不要钱的午餐,白吃几顿,只能说是巧合,还能次次白吃? 所以,当其中一个男人当空劈下一掌,打到简朴的后背上时,简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敛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心想,完了……,这回是阎王爷给的运。 病房里,三个男人一台戏。 接受了一天一夜的治疗,时运已经能坐起来。 花开推着简直,在床的一侧,一个永远坐着,一个永远站着,好像这两个姿势在有生命时,就是注定的一样。 “还没有简朴的消息吗?这个时候,她早就该回来,外面的天都黑了。” 时运无法不担心,他心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花开一脸的不在乎,谁死谁活和他没有关系,他自小看惯了,只要身前的这个人好,世界就是和平的,就是春暖花开的。 简直略显沉默,好在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派人出去,却还没有消息回来,什么事,他都不敢保证,直到成了结果,他才会风轻云淡地说的。 “手机也打不通,我要去找找她。” 时运说完撩被要起,却被简直阻止了,“没有用,你别动了,我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同时找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 时运揉了揉还有些疼的头。 “你要是出去了,没准也会被人劫走。” 简直皱了皱眉,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他的面上。 简直通常都是眼含微笑,颜如春波,真正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 “你说她是被人劫走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真若如此,时运哪还能坐得住,撑着身子,下了床。 “时运,你若是信我的,就老实躺在床上,你要是没有事,简朴一定不会有事的,相反你要是离开了医院,也被人抓去了,那很好,你可以和简朴一起在地下,做奈河桥上的鬼夫妻了。” 简直话里最能打动时运的是‘他没有事简朴才能没有事’,刚沾了病床下拖床的脚,又抽了回去。 简直说的对,以自己如今的状况,出去了也是帮倒忙。力不从心之感,再次侵上心头。 “冷清洋那里……” 时运抱着一丝侥幸问着简直。 “没有,我派人探过了。” 简直的人探来的消息不只是冷清洋那里没有,还探来冷清洋正好吃瘪地被其继母黄菜花拉着在某酒店里相亲。 黄菜花真是信得着自己的女儿,把简风行的事告诉给简朴后,竟一点不操心了。这母亲当的……,出人意料。 要是简朴没出意外,简直一定有心情带着简朴去观赏一下好戏,可……,哎,时不遂愿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简朴被人劫了呢?或许只是……” 时运还是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 “我派出去的人在去往青岩山的路上,发现了简朴的QQ黄。” 这还多亏中国移动…… 简直派的电脑高手,查到了简朴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贺之翔的经纪人的。 在那人处,简直得知简朴要去青岩山找贺之翔问礼物的事。 贺之翔的经纪人还指责地说:“不来怎么能不通知一声,我们在风口处已经站了两个多时辰了。” 简直故顺便问了一句礼物,经纪人很正常地回答道:“一种古老的图腾,日本的寺庙里,随处可见,代表吉祥如意,怎么了?” 不怎么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倒也没有什么,为什么时运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呢? 简直不放心,派人把图案传到驻日本的分社里一查,果然如那人所说一样。 但简朴现在却被人劫了…… 且说这次被阎王运光顾了的简朴,正被拘在一处地下之地,倒是地下的山穴,还是地下室,简朴也说不清楚了,好在除了潮气重些,因点了火的原因,不算太冷。 眼睛被蒙着,手脚被绑着,却也阻不住思维可以天马行空地活跃一下。 自醒来到现在,简朴已经幻想出无数个被劫的原因了。最后定格在了时运身上。 以自己的家世和身世,想被人算计劫走都有一些困难。 要说劫色……,自己长得不能说是绝色佳人,却也是清秀可人,但……三十的清秀可人再怎么清秀,也清不起来,劫匪眼睛没问题,随便在大街上劫个十六七的也比自己强点。 劫财是自己最先否定的。自己那点财……,哎,只能说达到了祖国建设四个现代化的起步,——小康了。比起大富大贵的官二代富二代,差的不只一点半点啊。 财色皆中,只有情感之路上剑走偏锋,时运……我真沾你的光,也尝了一回人质是什么滋味。 简朴免不得苦中作乐。支着耳朵,听着四周可有什么声音,却除了树枝烧掉的声响,再无他音了。 这里肯定还有第二个人,怕不只是第二个。 抓自己来的两个男人,肯定不会放心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的,他们一定在,也许像猫看着老鼠一样看着自己,只是……两只哑猫,无论如何不出声,罢了。 简朴继续装乌龟,还真如李苹所说,她的人生处处都是忍者神鬼。 病房里,深夜灯还未闭。高等病房就是有高等病房的好处,可以避开医院的宵禁。 简直还在摆弄着他的小笔记本,花开吃着叫给时运,时运却一口也不吃下的补粥。 “还是没有消息吗?” 时运心急如焚。简朴已经失踪八个小时了。 “正在努力,你急也没有用。” 简直大将风度,稳如泰山。回答时运时,头也没抬一下。 “你个猪,你能不能不吃了?” 时运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有些懊恼,一股脑地发泄到,正对着他的病床吃起来没完的花开身上。 “我为什么不吃?丢的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对你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为了你我破了杀手行规,还少赚了几千万,那可是美元!” 花开和简直一样,也没抬头,凉凉地说了几句。 “少说是为了我,你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真搞不清楚,简直这样的,怎么能和花开凑到一起。 要是放到简朴没事,他一定会和简朴八卦一下,简直和花开谁上谁下。论气势,简直有上面的派头,但论身体,简直……一定是被压的那个。 “你这人……” 花开懒得和时运细说,他还忙着吃东西呢,不一定哪天接了任务就离开中国了,不吃遍这里的美食,对不起来的这趟。 第二天早上,简直那里还是没有消息。 时运想到了报警。 “警察要是有用的话,我就不用混了。” 花开睁开睡眼,扯出这么一句,翻身继续睡。 是,这是个国际杀手,据说做杀手十几年了,毛发未损,活得如此逍遥,不知道和多少国家的警察过过招,都没有事…… 绑架简朴的人…… 时运也觉得自己的想法猪头了。 “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一夜未睡的不只是时运,还有简直。 “真的?” 时运像是打了兴奋剂,从床上跳跃起来。 “是的。” 简直平静地应声。 “哪来的消息?” 时运凑到简直身边,还未凑近,沙发上躺着的花开风一样刮了过去,拦住了时运,“离远了些说,也能听得清。” “切……” 时运无语了。 “绑匪来了消息,让我用你换简朴,你可以愿意?” 简直问完,时运片刻的停顿都没有,立刻点头说:“我愿意。” “真不幸,我不愿意。” 简直淡淡地说。 “为什么?” 时运愣了,难道自己的魅力突增,可以让简直不顾什么养父恩情,兄妹之情,或是什么情的。 花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因为我怕我交了你,我也换不回简朴,反到害了她,我相信我的人……应该也快查到了。我在简朴身上装了定位器,虽然有干扰,但……无大碍。” 简直说完,花开心满意足了,时运又一次如见到神迹的表情,却恨得牙根直咬。 为嘛不早说,害得早晚自己如在油锅一样,煎熬…… 简直像是猜到时运想什么了,说:“我说了,你也一样会担心,说和不说两样。” 这话倒是对的,一分看不到简朴平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运的心都不会好受一分的。 正这时,简直瞄着笔记本的脸色突变,本来他的脸色就是惨白,现在……竟无一分血色了。 第三十五章 地下相会 命运负责洗牌,玩牌的是自己,但出牌有时真不能由自己控制啊…… 看着简直脸色由惨白成灰败,时运差一点扑下去掐简直的衣领口。 时运以为简朴出事是最坏的消息了,却没想到简直脸白的没有血色,却与简朴一点关系没有。 “你说……谁的飞机逝世了……” 时运有些没太反应过来,花开也是,两个人互望了一眼,从来没有如此协调地做同一件事,共同扒上了简直怀里的小笔记本。 “我养父的……” 简直的声音异常的虚弱,在时运和花开还没有看完笔记本上的消息时,瘦弱的身体颓然地在轮椅里滑出,笔记本也应声掉在地上。 “简直!” 花开伸手去扶,时运连忙跃回自己的床头,按了床头上的急救铃。 一病一死一失踪,时运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拖着光华无限大尾巴的扫帚星。以前在流光时,别人说他是新出土的老字号霉神时,他还不信。面对事实确凿,时运惶恐了。 简风行的生死,时运不在乎,但简直倒下了,谁去找简朴呢? 不管要冒什么样生命危险,自己的爱人,还是得自己救。一切是在自己身上引起的,自然要自己去了解。 时运趁着病房内手忙脚乱地抢救简直,无人顾及他的间隙里,偷偷地溜出了医院。 时运记得简直说过简朴的车是在去往青岩山的小路上发现的,那简朴失踪的地方,一定在那儿附近。 时运叫了一辆的士,直接奔了青岩山。到青岩山脚下,正是日值中午。这一路走来,时运哪处也没有拉下,却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都是平趟之路,纵使来往行人,因天气原因,稀少了一些,却也不是人迹罕至之地。怎么会被劫呢? 下了出租车,时运顺山而上。 这条上山的山石小路,还在时运的记忆里。想起上次和简朴一同来拜佛烧香,嘻笑打骂,若是自己那时心诚一些,会不会就没有今日之祸了呢? 分离教会人一切,如同考试之后公布的结果——虽然恍然大悟,但为时晚矣。 时运围着青岩寺的几座庙宇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转到后来,实在太累了,只得找了一处台阶坐了下来。 分别这一天一夜里,虽痛苦万分,却让时运更加确定简朴在他心里的地位,没有了简朴,生也无意义。 袅袅余烟里,时运做梦一般,不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而是此行来的太盲目了,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时运一心只想着简朴,满头满脑里也全是简朴,却忘了他一个刚从病床上下来的,怎么可能找得到被人劫走的简朴呢! 时运垂头丧气,却又不愿意回去。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眼见着天都快黑了。左右为难之际,时运正欲站起,却瞧见前面不远的古刹中,闪过一条黑影。 这道黑影眼熟的很,时运想起前一段时间跟踪自己的那个…… 时运想也没想,连忙跟了过去。 这风水就是会轮流转,谁也说不上三十年河东,还是三十年河西。 前几天还是黑影跟着自己,这转眼,就成了自己跟着他了。 时运高抬腿低落脚地小心跟着,绕过了前山,到了后山。心内难免紧张,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因。 这处,时运上次和简朴来的时候,并未来过,看着眼生。落日余辉,好歹还有一点光亮,借着这点光,也仗着自己的目力确实不错,时运一路尾随着,到了后山的山腰处。 “出来吧!” 就在时运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下去的时候,前面的人却停了下来。还说了一句话。不是中国的语言。时运却听懂了。 被发现了,是在时运意料之中的,时运并不怕,也不慌张,只觉得是一种解脱,还有一点兴奋窃喜,想着或许马上就可以见到简朴了。 时运从躲着的树后面闪身出来,盯着对面的人说:“你是谁?” 说出口后,时运才发现,自己竟然用的是和对方相同的语言,而自己说的时候一点不觉得别口,好像天生就会一样。 “取你命的。” 对方一抬手,从树林暗处,竟又窜出来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原是早埋伏好的。 时运微敛起目光,列开了架势。 三个……,他应该还能对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只是觉得,可以,像一种直觉。 果然,和那三个人动起手,时运并未落得下风。几招下来,打个平手。 时运眼见着日色渐渐暗沉,马上将被黑暗完全地吞沉。如果自己现在撤,应还是来得及脱身的,但那样便见不到简朴,自己的冒失举动,还会给简朴带来伤害,若是不撤…… 时运打定了主意,在其中一人伸拳过来时,假装闪身慢了些,前身倾歪,旁边立刻有人飞来一脚,当空踢到时运的后背。时运就势倒在地上,被另一个人掌峰一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时运再次有了知觉,迷迷糊糊醒来时,听得耳边有人急切地呼唤,“时运,时运……”正是简朴的声音。 “金主人人……” 简朴被时运气得差一点哭出来,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叫这个称呼。 “你还好吗?时运!” 简朴忍着眼里的泪水,连声问着,因手被绑在身后,只得用肩头拱了拱时运的上身。 好久没有接触到简朴的时运,被这么一推,往日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比之被抓来前的那个夜晚,反倒踏实了许多,因此却还笑了出来,“金主大人,我没事。” “别胡闹了,你试着动一动,他们把你抬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 简朴眼里的泪水终还是没有忍住,落了出来,有几滴刚好落在了时运的脸上。有些火热的面庞被冰凉的泪水一刺激,浑噩间,竟比刚才要清楚了些,眼睛也完全能睁开了。 “他们人呢?” 时运勉强地转了转僵硬如钢筋水泥一样的脖子,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看不清楚什么。 “出去了。” 几个小时前,有两个黑衣人开了铁门,把时运扔进来后,并未停留,便离开了。 “这是哪里?” 时运动了动身子,想要做起来,却发现很难,想是被打昏时,扭伤到了腰,又一连昏睡了一段时间,有些用不上力气,得缓一缓才行。 “不知道,这已经是我被换的第三个地方了。” 失踪不过一天一夜,简朴已经被这几个人劫持她的人换了几处。因始终被蒙着眼睛,简朴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简朴能觉察到,除了第一处被囚之地是野外,其余两处都是有建筑的地下室。 到了这第三处时,才有人把她眼上的布扯了下来,简朴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随后进来的两个人便扔进来一个人,借着他们关门时闪进的外面的灯光,简朴看清了是时运。 “应该是简直的人起了作用,他们才一处又一处地换地方的。” 时运分析着。简朴拿肩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说:“害我刚才一直为你担心,你醒了也不说问问我?平日里总是生生死死地说,肉麻兮兮的,现在真有了危险,倒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了。” 时运苦笑,“金主人大,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你没事了,还用问那些废话做什么呢 ,要不趁着此时无人,我用行动表达一下。” 简朴自是清楚时运所说的行动是什么,耳根微红,下意识里地往后蹭了一步,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处在危险之中,竟还有心情想那事,唉,欠调教啊欠调教。 “金主大人,你是怎么被他们劫来的?” 简朴把自己约贺之翔的事和被劫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时运。 时运听完后,思想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 贺之翔……,贺之……,这两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问题是现在不能把头再次想疼得晕过去,那就真的没救了。 时运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又被怕简朴发觉自己身体产生的异样,恰好想到了一个关键之处,问道:“你给贺之翔的经纪人打电话,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是吗?” “是啊,怎么了?” 时运这么问,简朴也是瞬间的惊觉。 是啊,怎么刚好就是她给贺之翔的经纪人打完电话,来青岩山的路上出的事呢?那几个拦在去青岩山必经小路上的树桩还有那辆劫持自己的车以及从车上跳下来的两个黑衣男人,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那里出现呢? “贺之翔……也是日本人。” 简朴的语气已经带出掩不住的后怕了,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带有古怪图案的图章,心下更颤。 “也……也许不是的,简直就是用电脑侵入干扰的方式侵入进你的电话系统,既然简直能做得到,别人也一定能做得到的,还也许是你和贺之翔的经纪人通电话时,身边恰巧就有监视你的人,只是你没有看到罢了。” 不想让简朴想的太多,时运连忙打断了简朴的思路。事到如此,能活着出去,再想这些才有用啊。 “简直……说到简直他怎么没拦着你,我一个人被他们抓来,已经是前车之鉴了,你怎么不吸取教训,导我后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回是一个也保不下来了。” 时运很想说简直现在自身难保,又怕简朴会追问原因。不管简朴嘴上怎么说讨厌简风行憎恨简风行。简风行必竟是简朴的父亲,现在这种处境,这个大悲的消息,还是不适合说给简朴听的。 “他那个糟糠身体怎么能拦得住我?我趁他不备溜了出来,简朴,我要是再见不到你,我会疯的。” “但你难道不懂吗,你来了会比我更危险的。” “如果我不死躲得片刻安宁,你却生死不定,我又何安?如果我死能换你平安,我死又何妨,如果我死也换不得你安然,那你伴我一起去死,你是否会后悔?” “不会!” 简朴几乎是立刻回答。 “那就好。” 相互心意能被感知,自是最好不过,生死悠关的紧要时刻,能以一命换一命,这种情谊,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一生能有,何其有幸。 “你说他们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了,是何意思?” 简朴靠着时运,把头倚在他的怀里,之前的害怕慌张因有了另一个人的支撑,消散了不少。 “应该是还没有抽出时间和精力管我们。” 以简直难缠的性子,他手下的人也未必好对付到哪里。这一伙劲匪遇到另一伙强敌,哪还能先顾得上他们。 “时运,我对你消失的记忆越发地感兴趣了,你该不会是哪个跨国大财团的继承人吧?被人暗害漂到海上,那些人发现你没死,又继续加害。” “金主大人,你是不是被他们吓得神经中枢系统暂时性紊乱了,简直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身世了吗?” “那天晚上,你听到了?” 简朴微愣,抬起的头撞上了时运的下巴,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唉呀”后,借着对方的身体磨蹭起被撞的地方,差一点擦出火来。 “嗯。” 时运有些落寞地点头,拿下巴继续在简朴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两个人谁也没想过去用牙咬什么绳子,因为谁都知道,即使费个牛劲把绳子弄开了,也弄不开出入这间地下室的惟一一道铁门。 “按说真是简直调查出来的……你那样的身世不应该会惹来这伙人的啊?” 简朴躲开时运蹭着的下巴,再这么蹭下去,真会星星之火燎起干柴烈火的。以分析事件经过总结经验教训,引导着时运越走越歪的头脑。 “是啊,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有什么隐瞒性质的高危险工作,比如我电脑很好,我以前可能是个厉害的黑客,再或者,我功夫也不差,虽比不上花开,揍外面那几个还是措措有余,没准背地里也是个挺厉害挺传奇的杀手。” “时运,我现在就是手动不了,要是能动真想奖励你个死人头一边一个爆栗开花,还说什么身手不错,不错还被抓来?” “金主大人,我是怕你害怕,舍身喂虎,假败来陪你的。” 时运笑嘻嘻地说完,简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道:“时运,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牛皮了。” “能让金主大人开心一会儿,我也就高兴了。” 简朴得承认,有时运在她的身边后,她确实没有之前那种随时付死的紧张心里和忧郁情绪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种担心,更加的漫延。 并且这种担心很快就成了现实,铁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时运和简朴的身体反射般地为之一震,时运更是激烈地扭动,下意识地想要把简朴挡在他的身后。 第三十六章 撕心裂肺 随着铁门重重的被人拉开,挂在顶棚上的灯也亮了起来。 将近两日几乎没有见过任何光亮的简朴,受不得灯光的刺激,紧闭上眼睛,时运稍好一些,闭上后,又缓慢地睁开。 时运借着灯光,打量着进来的四个男人。有三个人正是和他在青岩山后山交过手的,而另外一个是新面孔,看样子还是个领头的。 这男人接近四十岁的年龄,前额有些谢顶,鼻骨很高,嘴唇肉厚了些,显得整张嘴朝前嘟起。 那人见时运看他,笑了笑,行了个很标准的日本鞠躬礼。 这时,已经适应了灯光的简朴也睁开了眼睛,一见那人行礼,就有些头晕。 简朴立刻想起了贺之翔。那天采访是翻来复去的行礼,以至于简朴最后都行出了晕车的感觉。 简朴最受不得就是日本人这种行礼方式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弯下腰去,哪怕是要杀你了,也会给你弄个这姿势,让你觉得你死之前不回一个过去,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下黄泉。 “二少爷,你好!” 日语,果然是日语。简朴勉强能听懂“你好”两个字,而一旁的时运却完全听懂了。 “我不认识你。” 时运流利地回了过去。简朴又一次被时运惊爆了眼球。 以前只以为时运会英语,没想到日语弄得竟比英语还流利,自己这个暖床男宠真不是一般人。简朴又一次地悲喜交加了。 “好好想一想,我们见过面。” 那人好像不知道时运失忆了,或是知道也不相信。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时运更近了一些。 时运只有一种反应,把简朴往身后拱得更勤,恨不得把大卫?科波菲尔弄来,马上施展大变活人,让简朴消失在这里。 时运既不想屈服眼前这人,又不想过份地激怒他,想了想说:“虽然你身上喷了古龙水,但我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人渣味儿。” 那人不怒反笑,说:“二少爷,虽然你和以前一样没正形,但我必须得说……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肯定的,谁也不愿意总和人渣打交道。” 时运反唇相讥一句,大脑却在飞快地运转,想着自己是哪个时候和这个猪嘴獠牙的人见过面的,却是越着急越想不起来,一点印象也没有。惟一肯定的是这头猪,即使站在灯光下面,也不是夜明珠,自己的脑子仅存的记忆是不会给他留一丝半毫空隙的。 “二少爷,此时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逞口舌之快,我只想知道野平正男交给你的族徽,你放到哪里了?” 这猪头的笑容,深到眉眼里,透出了阵阵阴寒。 “放了我家金主大人,我就告诉你。” 时运这话说完,不只那头猪愣住了,连简朴也有些吃惊。 简朴的日语虽然不太好,但必竟是学过的,又去过日本几次,慢慢串出来,大概能听懂时运和猪头小人长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简朴的第一反应就是时运想起来了,可随后立刻被否立了。 前几天时运还因为记忆之事引发头疼,晕倒在家里,叫来120送去医院才抢救过来的。这么短的时候内,是不太可能的。 简朴马上明白了,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时运的嘴狠狠地堵上。 “放了她,我就说。” 时运松开两人紧贴的唇后,媚眼如丝地瞟了简朴一眼。那一眼里带出多少万语千言,简朴怎能不懂,眼圈立刻见了红。 “二少爷,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和我们讲条件。” “是吗?那好吧,反正我的女人也愿意陪我一起去死,就让我们夫妻两个把秘密带到黄泉,讲给牛头先生和马面大人听吧。” 时运没有一点惧色,还是他平时里没正开形的样子。 猪头小队长往后退了一步,两眼微觑,目光深如寒潭地看着时运大约有半分钟,才说:“二少爷,你不会连你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个问题像一把犀利的匕首,把时间和空间都刺杀掉了。 小小的地下室,一下子陷入了屏息中。 遇到困难不要放弃,走一步算一步。时运抱着这个想法,在足足凝聚了一分多钟后,突然大笑出来,“我的名字干嘛要讲给你听,你只要知道我是贺之家的二少爷就行了。” 伴着时运的笑声,回荡在地下室里,猪头小队长又一次地陷入了深思之中,而简朴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记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回忆,更可怕的是回忆不起来。 在生死关头,时运根本不敢指着回忆了,时运只能赌一赌。在猪头小队长远目望着时运时,时运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暗地里较着劲,看着到最后是谁的气势压着谁。 “二少爷,你想起来了?” 猪头小队人问得阴阳怪气,时运也懒得理,撇了撇嘴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失忆呢?万一我是装的呢?野平正男告诉我,凡事要小心,谁在逼我我就装死,到时,你们就是刨坟烧纸,都不好用了。” 这是时运的一惯作风,猪头小队长不得不承认,也将信将疑起来。他本来就对手下报上来的贺之龙介失忆一说,持怀疑态度,今日听时运脱口说出了“贺之”两字,疑虑更深,要知道贺之家族,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说出口的。 “快点,我没时间和你浪费口水,要不放了我女人要不把我们一起杀了吧。” 再拖下去,时运怕真漏了马脚。时运现在只想把简朴安全地送出去,至于他自己,那就真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猪头小队长似乎也看出了时运的这个想法,冷冷一笑说:“二少爷,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处境里,你来威胁我,很不明智吗?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有一点我们调查的很清楚,你很喜欢这个女人,甚至为了这个女人入了中国籍,要娶他为妻,比乃父做的还有过之无不及。” 在这番话里,时运大概明白猪头小队长要做什么了。怪不得他们要提前抓走简朴,而只是跟踪自己,却没有对自己下手。 但现在已经不是说那句“逢场作戏”就能了事的了。时运说:“你到底想要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放了她,我什么都告诉你,否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没有家族徽章,你们什么事也成不了。” “难得二少爷还记得没有家族徽章我们什么事也成不了,那好,就请二少爷说出徽章在哪里吧?”猪头小队长说完后,又瞄了一眼被时运半身遮在身后的简朴,狞笑着说:“简小姐容貌清雅秀丽,气质幽兰天成,想必每一个见过简小姐的男人都恨不得与简小姐一亲芳泽,我身后的三个人恰好也有此意,来中国多日奔波,也未尝女色,只是不知道二少爷……肯不肯割爱?” “你们这群混蛋,给劳资滚。” 简朴是时运的底线,这是绝不能碰触的。时运扭动着身体,更努力地挡在简朴的身前。 简朴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那个猪头小队长的意思,简朴真想送猪头小队长一句“八嘎牙路”,并以此句问候他家祖宗十八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让她去当慰安妇啊。 “哈哈……” 猪头小队长一阵狂笑,似乎对眼前这场困兽之斗很欣赏,满脸的BT神色。 “你们三个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请我们二少爷看一场真人版的国粹。” 没错,是国粹,A-片就是这几个变态的国粹。 随着猪头小队长的发话,那边站着的三个人一起扑向了时运背后的简朴。 “时运……,滚开啊,你们这群混蛋,别碰我……” 无论是时运还是简朴,都激烈地挣扎起来。 双手虽被绑在后面,好在脚还是可以动的。时运一个高抬腿,踢到最先扑过来的那个男人的肩上。随后又扑上来的两个,一个奔向了时运,一个奔向简朴。 简朴也是练过几天跆拳道的,慌乱中踢出的一脚竟正中了扑向他的那个男人的下胯,只听那人凄惨地“嗷”一声惨叫。简朴也没想到自己会命中那处,竟也有些兴奋地叫了一声。 但胜利毕竟是短暂的,两个双手被制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先是一人一拳打中了时运的面颊,随后另外一人的一脚更是踢到了时运的小腹。时运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被撕掉一大片外衣的简朴,不顾一切地向时运那边奔了过去,却又被扑向她的那个杀手一把抓回。 “时运……” 在自己大半片雪白的胸脯裸露于外后,简朴有了惶恐的怕意,凄惨的叫声接连发生。 那边腹背受敌的时运一阵的心焦,不停地用日语喊着,“放开她,你们这些混蛋,放开她……” “二少爷难道还是不想说吗?” 简朴已经被一个男人压在了身下,上半身的衣服都被撕得片片缕缕,若不是那款国外进口的胸罩性能还算好,两颗专属于时运的白嫩大水梨早就露出来了。 时运更惨,嘴角鼻下已经见了血迹,额头腮边更是青紫一片,虽被两个人压着跪在那里,却还是拼命地用力向前挣扎着。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好了,放了她。” 时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要痛得裂开了,眼睛再瞪大一点,都像是可以夺眶而出一般。 对于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莫过于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欺负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是一种比死都痛苦的事情。时运恨不得现在立刻火山爆发了,2012了,把这一切的罪恶悉数地埋没。 那边简朴还在不停地惨叫着,疯狂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身上那男人的桎梏。 简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凉,不知是衣物减少的原因,还是从心内反到体外的,她恨不得自己立刻咬舌死去,却因哭得太悲,连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叫着,“时运……”完全是无意识的惊嚎,却字字句句地震撼着时运的心,如刀剐一般。 曾几何时,时运做梦都想着简朴在危险受到伤害时,喊出的第一个名字是他的,而不是冷清洋的。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他却无能为力,非但不能救了简朴,反而还会连累伤害到简朴。 时运的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挣扎的身体也越来越无力,最后,时运垂下了一直仰着的头颅说:“你们放开她,我就告诉你们,否则,我先死在你们的面前。” “二少爷,你这样做就对了,简小姐也不会因此受到惊吓,何乐而不为呢!” 猪头小队人招招手,那边的男人立刻停了下来。简朴像一只受惊吓的小兽,全身屈在了一起,以这样的姿势护住了裸露在外面的身体。 时运也趁着这个空隙,挣脱开后面制着他的两个人。奔到了简朴身旁,连声问着,“简朴,简朴,你没事吧?对不起……,简朴……” 那两个人在得到猪头小队长的示意手,并没有跟过去。 “呜,呜……” 受了如此巨大的刺激和惊吓,简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哭着。 时运万分心疼,跪到了简朴的面前。 时运用牙咬着挂在简朴身上那破碎凌乱的衣服,盖在简朴裸在外面,被抓伤的白嫩皮肤上。 “二少爷,我可没有时间看你在这里怜香惜玉,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好,我们的真人秀将继续。” 猪头小队长不耐烦地催促着。 时运转过身来,仍是恢复了最初的姿势,把简朴掩在了身后。 “东西不在我的身上,在台湾。” 时运沉着脸,冷声说完。 “二少爷,你没有和我们说谎话吧?” 猪头小队长不太相信,却又觉得除此之外并无他处。 野平正男就是去台湾找的贺之龙介。贺之家的徽章应该是在这个过程中,由野平正男交全贺之龙介的。贺之龙介是在乘水路去香港时出的事。按常理来说,没有掌控贺之家势力之前,贺之龙介应该不会把这种重要的信物带在身上的。 “好的,二少爷,那就要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台湾取一趟了,至于简小姐,你放心,在这过程中,我们的人会善待她的。”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你们既然能过我弄出去,就一定能把她带出去。” 时运可不想在自己被他们带离开后,简朴却成了一具尸体。 时运现在惟一盼着的就是病床上的简直已经清醒过来了,并且从丧父的巨大悲痛中摆脱出来,已经想起他自己除了一个养父,还有一个妹妹。 时运可是清楚地记得简直说过,简直在简朴的身上按装了电子定位仪的。 “二少爷,你应该相信我们,懂得和我们合作。” 猪头小队长翘起的唇带着几分嘲弄,“因为你别无选择。” “是吗?那你们就试一试。” 时运大有一副玉石俱焚之气,必死的气息直逼猪头小队长,这令猪头小队长不由得微嗔一下。 猪头小队长心里也清楚,他可以用污辱简朴的方式逼时运一次,却无法逼时运第二次,如果时运真的选择死,在没有拿到家族徽章之前,这件事就不太好办了。 就在地下室里,所有人的精力全部集中在猪头小队长和时运的对话上时,铁门那里发出了轻微的一丝响动。 在地下室里的人发现,并惊叫着喊出一声“有人”时,铁门已经被人踢破,随着一抹银白飘进,时运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第三十七章 伤心欲离 怪不得总有人说,人这辈子最不能打交道的就是两个地方,一个是医院一个是法院,如果和这两个地方打上了交道,以后想摆脱也摆脱不了。 就拿简朴来说吧,自从认识时运,算是彻底地和医院产生了不得不说的连带关系。 流光老板三哥之悲剧,在简朴身上又一次的重演了。 等简朴再一次不情愿地睁开眼时,满眼皆白。该不会瞎了吧?这是简朴的第一反应,随后又觉得不对,真要是瞎了,不应该是看到一片黑吗? “时运……” 茫茫一片白中,简朴停顿的大脑终于记起了时运。 这是在哪里?她和时运不是被抓在地下室里吗?还有猪头小队长和几个黑衣杀手,自己是什么时候哭晕过去的,已经记不得了,最后的一点印象停留在时运咬着牙,把她残破的衣服往她的身上拉。 时运的脸上都是泪水,自己的脸上也是,视线都被泪水所模糊,好像就此将要生死相隔,再也不能相聚在一起了。 “时运……” 简朴挣扎着坐了起来,双手漫无目的地向前摸去,胡乱地扑腾,终于在抓到一片柔软后,心安下不少。 “谁?” 简朴惊颤地问了一声,并迅速地抽回了手。在短暂地触碰中,简朴已经感觉出,那片柔软的东西,不是来自于时运的。 简朴和时运有几个月的同居关系,两个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彼此都是十分了解的。简朴在心里是真的把时运当成未来丈夫那样用心去爱的。 “我是你哥!” 冷冽的声音响起,简朴的心瞬间地安然下去。 冷清洋,原来是冷清洋……,这么说是安全了,那怎么不见时运呢? “哥,时运呢?” “他在隔壁病房。” 冷清洋坐到了简朴床边的小椅子处,拿起水杯,调出一匙加了蜂蜜的温水,递到简朴的唇边。 “嗯!” 简朴张了嘴,把水含了进去。确实有些渴。 “哥,我的眼睛怎么了?” 冷清洋挑了一下眉梢,有些不太高兴了。 简朴醒来,第一反应是先问时运,连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一层白纱,什么也看不见,竟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出来的。这份感情,让冷清洋心疼。 “没什么,是暂时性的,医生说恢复几天,撤了外面的纱布就好了。” 具体病情是什么,冷清洋没有说,只把结果告诉给了简朴,以免简朴担忧。 “这样啊,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看哪里都是白蒙蒙的呢,原来是外面蒙了一层白纱布。” 冷清洋的话,简朴无条件相信,并不怀疑,“哥,时运没事吧?” “没事,只是皮外伤。今天早上也醒过来了,刚才被医生叫去拍X光片了,复检一下。” 冷清洋又喂了简朴一口水后,扶着简朴躺了下去。 “哥,我们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简直派人去的。” 事情就如时运所想的一样。简直在昏迷中清醒过来后,见花开守着自己,却找不到时运,马上猜到时运一定是去救简朴了,暗道了一声不好,强撑着身子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调动了手下的人,按照原先按排的计划,只不过是提前冲了进去。 冷清洋是后来知道这件事的。简直给他打的电话。电话里,简直说他现在无力照顾简朴,让冷清洋过医院这里来。 冷清洋到了医院后,才知道了简朴和时运被劫的事,也知道了简风行遭遇空难逝世的事。 接二连三的意外,如冷清洋这般坚强淡定的人,也忍不住微颤了几下,特别是看到简朴裹着纱布躲在床上的情景,更是恨得牙根直咬。 要不是简直说劫持时运和简朴的几个人,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冷清洋一定不顾什么身家性命,也会去找那几个人拼命去的。 “噢,那简直他呢?” 简朴对简直的感情,与对冷清洋的自然不一样。虽然两个人名义上都是她的哥,但这个哥与哥不同。 简直让简朴觉得不可触碰,好像隔着一道永远也逾越不过的鸿沟。但冷清洋不同,冷清洋给人任何人都是拒之千里的疏冷感,惟独放在简朴心上,却是暖的。 “他回美国去了,临时有些事。” 冷清洋还记得简直说过,暂时不要把简风行遭遇空难的事告诉给简朴。不管这三十年里都发生了什么,简风行与简朴毕竟是父女。有一种说法叫血脉连心,简朴刚受到了惊吓和刺激,这个时候,还是不易说的。 冷清洋很赞同简直的说法,故把简直回美国处理简风行飞机逝世这件事瞒下了。 “噢!” 简朴点头,不管简直出于什么目的,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救了她和时运,简朴都是感激简直的,也仅限于感激。其他的并未有,所以也没有追问,反而想到了黄菜花,连忙说:“哥,我妈不知道吧?” “我哪里敢告诉她,只说你这几天出差去了。” 黄菜花那里,半点风声也是不敢漏的。若是让黄菜花知道这其中的事,还不得要了黄菜花的半条命啊。 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医生和护士先后走了进来,查房和量体温。 “没有什么大碍,等眼静上的纱布拆了,安心静养几日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的话让冷清洋和简朴都安了心。 护士量完体温后,冷清洋送他们出去,在病房外面又问了几句,关于吃什么喝什么如何调补之类的。 等冷清洋进来时,简朴已经坐了起来。 冷清洋皱了一下眉说:“怎么又坐起来了?身体还有些虚,再躺一会儿。” “躺不住了,哥,我杂志社这几天没有什么大事吧?” “你还有心情想什么杂志社?李苹呢?怎么总也不见她?” 冷清洋想到这事就生气,简朴出了这么大的事,李苹竟连头也没露,不指着李苹做多少姐妹情谊,好歹杂志社的事,得抗过去吧。 这几天倒好,杂志社的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打来,全是他接的,他冷清洋这个堂堂盛世的总裁,还得去理个……小小杂志社的鸡毛蒜皮子事。 “上次接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 “什么?会有人娶她?” 李苹将要出嫁了?这对于冷清洋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相信的。哪个男人敢娶李苹?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冷清洋头脑中形成的概念:娶了李苹就意味着一辈子家宅不宁。 “哥,李苹人挺好的。” 简朴急忙为自己的姐妹争回一嘴,却被冷清洋凉凉地反驳过去,“在你眼里,谁坏过。” 简朴默了…… 冷清洋还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门外,扶着时运的陈小谦一脸的惨白,时运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 “时运?” 简朴虽然看不到,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连忙欣喜地叫出声来。反倒是时运不知如何面对简朴了。 是自己拖累了简朴,给简朴带来了无妄之灾,简朴却一点不怨自己,还对自己勾起嘴角,送上欢喜的声音。 从一开始,自己缠上简朴,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时运?” 简朴见时运不应声,有些急,又唤了一声。 “金主大人!” 这声叫出口,时运的眼圈立刻现出了微红,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在陈小谦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到了简朴的病床前。 “你没事吧?让我摸一摸!” 简朴往有稍探了一下,惊得冷清洋连忙站了起来,虚扶了一把,怕简朴稳不住身体。 简朴却不甚在意,抓住时运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只当之前的那些是一场噩梦了。梦醒了,人还在,便是没事了,没有时运心里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金主大人,我让你受苦了。” 时运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掩去他心里的难受。 “你还说要娶我呢,我自是死也要嫁你的,我不管你是哪国人,我们中国人说,夫妻同命的。” 简朴最见不得时运这副模样了,简朴还是喜欢之前那个有些跳脱、愿意在她面前装小白、背地里却很腹黑的时运。 “简朴……” 以后的路不知会怎么样,这一片深情到最后又会何去何从。昨晚冷清洋和他谈过的话,好像还在耳边绕着。冷清洋说得对,他会害了简朴的。以前是他任性了,不知这其中利害。现在晓得了……,会舍得放手吧? “时运……” 冷清洋最见不得这份场景了,最先退了出去。人总是有私心的,在冷清洋觉得,时运是配不上简朴。这个祸害,只会害了简朴。 陈小谦也跟了出去。出了病房门口,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踌躇了一会儿,才转到隔壁时运的病房。 病房里没人,刚好适合一个人哭一场。 李苹要结婚的消息,他在门外,刚好听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身体灵魂无一处不痛。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李苹是不会有结果的,但这么快这么早的来临,还是让他接受无能,连死的心都有了。 李苹真要是结婚了,自己是再也没有理由在那套房子里住下去的。唉,那套房子,自己还没有住热呢,李苹给的屋子,自己用心整理了好几天才归拢出来,却不是自己的了。 这些都不主要,主要的还是李苹,再也不能相拥而眠了,哪怕是骗人的甜言蜜语,也是再也听不到的了。 离开李苹,能去哪里呢?流光是不能回去了。别的地方,以自己的那点本事,陈小谦明白……也活不下去。想来想去,也只有回家了。幸好也快过年了,是个回家的合适理由。 至于以后,再说吧! “小白兔,你怎么了?” 时运进来的时候,陈小谦一点没有感觉到,泪水糊了一脸,时运伸手去摸时,冰凉冰凉的。 “哥!” 陈小谦好像是茫茫的大海中一叶孤舟,看到了前方点亮的灯塔,归舰航一般扑进了时运的怀里。 时运一向不喜欢男人哭,本来教训陈小谦几句,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自己有什么资格说陈小谦。那夜,简朴受到伤害的时候,自己也不是除了哭,什么作为也没有,连反抗都是无力的吗?枉自称是男子汉,其实就是个废物。 “小白兔,别哭了。” 怀里的小肩膀抽-搐好一会儿了,时运伸手拍了拍陈小谦的后背,安抚着。 以前只是觉得陈小谦单薄,现在搂在怀里才真正地清楚,这根本不是单薄就能形容的,这是纤瘦。小小骨架上,一点肉都没。这家伙不知小时候受了什么虐待,发育成了这样。 “哥,苹苹要结婚,她不要我了。” 哽咽的语调,破碎的声音,牵得时运的心很不舒服。 “是她没有福,她要是嫁给你,以后一辈子都是懿贵妃武则天。” 时运也不怎么安慰陈小谦,只想能用话语逗逗他开心。 “哥,我想回家了。” 陈小谦从时运的怀里挣脱出来,身体蜷进了沙发一角,双臂圈着双腿,尖尖的下颌拄在两个膝盖的夹缝里。 “回家?” 时运愣了一下,“回流光?你好不容易摆脱那里,还回去做什么?” 不管李苹如何滥情,她总算是做了一件对得起陈小谦的事,把陈小谦从流光里赎了出来。 三哥这人虽不是像别的老板无情无义,但流光那个地方…… “不是,是回我家,回我自己的家,那里穷是穷了些,总是自己的家。” 人只有在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想起最避风的港湾。 时运很羡慕陈小谦,陈小谦还有地方可回,自己呢?家没有,亲人没有,身世乱得一团糟,除了一群追杀自己的人,什么都没有。最后,连个可以舔伤的地方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走?” “我想……我想等苹苹回来,再看她一眼,在走,我怕我这么一走,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陈小谦说得有些悲切,刚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你还有地方可回?我呢?想走也没有地方。” 时运叹了一口气。 “哥,你为什么想走,简小姐那么爱你,她都说死也要嫁你的,多好啊,干嘛走?” 陈小谦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了时运。 “就因为简朴爱我,我也爱她,我才必须要走,我不想害她,我要是离开了她,她什么事也不会有了,生活又会平静下去,她身边还有冷清洋可以照顾她……” 不爱了,不能在一起,那不算什么。相爱,却也不能在一起,这是不是世间最可悲的事? “哥,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陈小谦说完,时运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能连累你们。” “不会的哥,我们那里穷的要命,追杀你的人,才不会追到那个地方呢,再说了,外人……根本追不到那里,他都不知道怎么进山?” 对那些吹的唬来唬去的现代化用品,陈小谦呲之以鼻,想用那东西,你得有电啊。 “这……真的可以……” 时运动了心。也许离开了,那些该死的事,也会不了了之了。 第三十八章 最后缠绵 眼泪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悲伤不是一场幻觉,而这件事最悲摧的是抹去眼泪,事实仍然无情地存在。 “时运,你那个时候怎么会说出‘贺之’两个字呢?” 简朴清醒后的第二天,和时运在一起,想起被囚在地下室里的细节,问道。 时运正拿着小匙喂简朴吃粥,听简朴问起,勾了勾嘴角说:“我那是胡蒙的,我头脑里对日本人的姓氏根本没有概念,只记得你说贺之翔,当时情况又紧急,就把这个姓氏搬了出来,竟还……撞上了。” “撞上的?”简朴将疑。 “嗯,撞上的。” 时运连忙应道。他不想让简朴担心,其中猜出来的周折,时运不想和简朴说。简朴还在养病,自己又打算…… 这几天或许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几天了。时运的心里不自觉地流淌出悲伤,看简朴的眼神更加的恋恋不舍。 简朴眼睛上的白纱布还没有撤掉,那天受的刺激太严重了,又被灯光晃了一下,还要上几天药才可。 因此,简朴看不到时运脸上异常的神色,反倒还像以前一样很开心地和时运说话,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后,在简朴的心里,时运更重要了。 “我总觉得贺之翔怪怪的,先是你看到他送的礼物后引发你的头疼,随后你胡乱说出他的姓氏,竟然胡弄过去了猪头小队长,等简直回来后,一定得好好查一查他。” 以前一直很讨厌简直,没想到现在简直竟会有如此大的作用。简朴免不得唏嘘一下。 “嗯嗯。” 时运一点不像之前,简朴嘴里提男人时,他就会酸溜溜地反驳回去。 简朴立刻察觉出来,担忧地问道:“时运,你怎么了?” “啊,没……没有什么,简朴,简直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走远点。” 时运这次说简直,完全与之前说冷清洋那种语气是不一样的。虽然这次简直救了他们,但时运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对简直非但没有感激,还隐隐浮上一层忧虑。 “知道了,小气家伙。” 简朴没有理解出时运话里的深意,还当时运是以前的意思,又说:“我可没心情和男人抢男人。” “我说的是真的,小心点简直,笑面虎一个,弄不好就是笑里藏刀,天天摆一张温柔的脸,也没见他真正对谁温柔过。” 时运见简朴并没有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轻叹了一声,刻竟把话说得浅白了些,反倒引来了简朴的大笑,“时运,你形容的太像了。” 见简朴一点没听进去,时运无法再深说了。或许这样更好。如果自己不在这里,简直和简朴只是养兄妹的关系。简直如何的深不可测也不会对简朴出手的,不管是有没有简风行对简直的养育之恩,只从利益关系上来讲,也没有必要。想通这一点,时运没有再说下去。 “时运,我想起那个猪头小队长叫你二少爷,这么推算来你是哪个贺之家的二少爷呢,我感觉你的年龄应该比贺之翔大啊。” 时运见简朴还天马行空地猜测着无用的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简朴,别乱想了,还有……有些事……不要往外说,不但不能对简直讲,也不能对冷清洋说,什么贺之家,什么二少爷,让他们都成浮云吧。” “为什么?”简朴不解。 “别问为什么,亲爱的,你只要答应我,好不好?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对谁也不要讲。” 难得听到时运如此正式的请求,简朴愣了一下,纵有满腹不解,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冷清洋来的那天下午,一脸的疲惫。时运正给简朴扒蜜柚,平日里和冷清洋不和,此时也忍不住问冷清洋一句,“你怎么了?” “唉……” 冷清洋坐在沙发里,重重地垂下了他一直高傲仰起的头颅,双手抱在头顶上,颓废得一塌糊涂。 “哥……” 简朴嘴里含着时运塞进的一小块蜜柚,含糊不清地问着,“出……什么……事了?” “你妈……我阿姨一个星期给我介绍了八个女的,你说这座城市哪里来得那么多的大龄女。” 不可一世、骄傲冷漠的堂堂盛世总裁冷清洋终于败在了其母的相亲攻击战中。 无法在淡定下去了。简朴和时运几乎要抱头大笑到一起了。 冷清洋的脸色更黑。本是想着在黄菜花那里吃了一肚子的瘪,总是可以来简朴这里诉诉苦的,非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倒引来这两个人如此开怀的笑,这完全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冷清洋的脸色从黑又快速恢复了平时的极冷,连带着室内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床上抱成一团笑着快要打滚的两个人,顿感到了来自病房沙发处的冰山辐射,连忙停了嘴,整了整衣服,端坐在床上。 简朴先开了口说:“哥,我妈给你介绍这么多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简朴,凭心而论,我要找个女人……有那么困难吗?” 冷清洋这话说得不错。钻石男,还是完美华丽丽闪光稀世大钻石,想找个女人,自是不会困难,但……问题是谁让你没找呢,这就成为社会公害了。 黄菜花是谁?生长在祖国红旗下,有着坚定立场的除害工作者,怎么能放过冷清洋这条小害虫呢。 “哥,你当然不会有困难,我当年也是像你这么想的,不过……我妈她不这么想,噢,还有,你告诉她没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这个很重要。黄菜花是很会分门别类的,配对的水平比月老还有谱呢。 “说了,我说我在一家公司,从事管理工作。” 冷清洋没有说谎,却有一叶概目之嫌。 “那就是没有实话实说了,那我妈给你介绍的,据我估计白领女性占一层,多还是什么女教师……” “要只是这些还好了,最可笑的是还有一个刚从神学院毕业还俗的修女,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洋,这个最懂忠贞了。” 明明很可笑很囧的事,被冷清洋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更添了几分冷幽默,于是病房内……第二波笑声又起。 这实在怪不得黄菜花。谁让冷清洋最近因要替着简朴隐瞒简朴住院一事,频繁地与她接触,她更是手头拥有一大批长年积累下来的各色大龄女青年,挑着选着她以为最好的给冷清洋张罗着。 “我妈想抱孙子已经好久了。” 简朴捂着笑痛的肚子,点出了黄菜花内心期盼多年的隔辈一代。 “你要是同意,我到是愿意努力努力!” “呃……” 冷清洋仍是一本正经语气说完,病房内气氛立刻诡异起来。 时运不停地用斜长的丹凤眼无数次地狠狠瞪过冷清洋。这个混蛋……自己还TMD没死呢,就敢当着自己的面,红果果地挖自己的墙角,太鄙视太可恨了。时运很想问一句,冷清洋你可不可以更无耻一些? 冷清洋根本无视时运的各种眼刀,只等着简朴的表态。 简朴却没有听出时运揣测出的意思。反而脸颊两侧浮出一层微红,细声细语地说:“我……我和……我和时运……暂时还没有……没有想过要孩子,还需要安定安定……” 谁说没有想过。时运心里严重地反驳,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两个三个也要了。却又被简朴这句话感动的五脏六俯跟着翻滚起来,头脑里定下离去的念头有些动摇,马上又被眼前浮起简朴在地下室里,被那几个打手伤害、他又无力反抗的一幕震碎了。 冷清洋的脸调色板地变来变去。这么多年了,他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像这样辗转地表白总是有过几次的,以简朴的智商和聪明,应该早就参透了才对,却次次都像现在这样装着糊涂。这无关乎有没有时运。以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李苹就是在这个诡异时刻里,带着她传说中的未婚夫出现在病房内的。 “简朴,我的上帝,我的女神,你怎么样了?” 夸张的问候,和那个夸张的人,旋风一样从门口刮了进来,算是暂时缓解了病房时运与冷清洋‘眼神拼杀好激烈、电闪雷鸣很恐怖’的暗战氛围。 “还好,还好,你要是……能松松手,我会更好。” 李苹的拥抱太热烈太特别了。别人是搂腰、搂背,她是搂脖子。她要是再多用一分力,简朴就可能窒息过去了。 坐在简朴身边的时运,及时地反应过来,连忙地把李苹拉开,“李总,见面说话就行了,这么亲热……会引来误会的。” “就知道你是个醋缸,我们女人亲热亲热,你也不愿意。” 李苹被迫甩开了手,却也没有离开床,贴着简朴放在被里的腿,挨着简朴坐了下来,这时也注意到了简朴眼睛上蒙着的白纱,惊问:“眼睛怎么了?” “没事,受了些刺激,敷了点药,后天就能拆下去了。” 听见简朴言语轻松,李苹才没有既续追问。 “李苹,这几天我去不了杂志社,那边就要靠你盯着了。” 杂志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冷清洋眼里,或许不算什么资产,但在简朴心中,却是这么多年辛苦的结晶。李苹回来后,第一时间内,她吩咐了下去。 “好……” 李苹小母鸡一样高抬的头,耷拉下去,急切地说:“简朴,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你知道……我不行。” 这是逼宫来了还是探病?冷清洋和时运一起向李苹投去了红果果鄙视地目光。 站在门口,被忽视的拎着果篮和鲜花的某男,无法在淡定下去,先开了口,“李苹,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噢买疙瘩,我差点把最重要的忘了,简朴,这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包办的,嘻嘻……” 李苹格格巫一样的怪笑完事后,才说重点,“他叫薛瑞,加拿大出生,并从那边长大的华人。” 这男人的经历和李苹家很相象,只不过李苹的父母是改革开放后移民去的加拿大。李苹父母初去加拿大时,李苹还小,两人怕忙于事业,对李苹照顾不周,就把李苹留在这边的爷爷奶奶处。李苹也是因为在这样的空间里成长,爷爷奶奶的一味惯宠,父母双亲不在身边无人管教,才养成如今这副性格的。却也应了中国那句古话,养不教,父之过。困此,不管李苹在这边犯了如何大的错误,他老爸都会兢兢夜夜,来这边给宝贝女儿擦屁股。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简朴,那边坐着不爱说话的是他哥冷清洋,这边站着总瞪我的是她现任男朋友时运。” 李苹拉着薛瑞,大大方方地给病房内的三个人统统介绍了一番,脸上一派荣光,“薛瑞以前是从事潜水工作的,现在接手了他父亲的公司。” 薛瑞父亲的公司就是李苹父亲的公司。他们薛李两家是长期合作人,几十年的交情,要不李苹为什么总要强调她和薛瑞是青梅竹马呢。其实用青梅竹马这个词形容,还是当对的。两小无猜却是说不上。两个人没有确定关系之前,李苹只见过薛瑞一次,还是十五年前,薛瑞还是个小毛孩子呢。李苹这一次去加拿大却还是被其母以死相逼过去的,哪曾想竟与薛瑞一见钟情,郎情妾意了。两家大人更是十分同意,只等着李苹和薛瑞结了婚,父一辈的公司,终于可以传到子一辈了。 几个人相互见过后,时运接过薛瑞手里的果篮和鲜花,一一摆放好,正要捡几个水果拿出去洗,正撞上了被时运派出去买饭回来的陈小谦。 第三十九章 午夜未央 红尘之中,有种无法言喻的尴尬,就是你现任的未婚夫撞到了你现任的情人,豪气直爽神经大条如李苹,遇到此种场面,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置。 到是当事人之一的陈小谦反应灵敏,迅速掩过有些苍白的脸孔,勉强地笑道:“苹……,李总,你回来了,小时哥,饭买回来了……” “这位是……” 病房内随着陈小谦进入,那瞬间的沉默并没有逃过薛瑞锐利的眼神,他把注意力从别处收敛,放到了陈小谦的身上。眼镜片后面的双眸炯炯有神,呈放射状散射到陈小谦。 害怕李苹会说出伤害陈小谦的话,时运连忙抢先说:“我弟弟陈小谦。” “噢,原来是时先生的弟弟啊!” 薛瑞这‘时先生’三个字说得颇有深意。时运哪里不懂得,笑着解释说:“薛先生你误会了,我不姓时,我姓陈,我叫陈小时,时运是简朴起着玩的,拾来转运嘛,对吧,亲爱的?” 时来转运,时运很想苦笑,他的到来却一点没有给简朴带来好运,这个名字太无意义了。 “嗯,是!” 简朴明白时运的意思,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第一次和时运在流光KTV的包房里相遇,问到这个名字时,时运痞笑着回答她的模样,——按小时收费,唇角自然地翘起,漾起一丝幸福地笑。 “小白免,这是李总的男朋友叫薛瑞,你也不熟,不用见礼了,把饭放那儿,帮哥把这些水果洗了。” 时运说着向陈小谦使了一个眼色,陈小谦连忙把手里买来的饭放到了门旁的小桌上,拿过时运递来的水果。 病房里有独立的洗漱间,陈小谦却没用,拿着水果袋出了病房,时运对简朴说:“你和李小姐聊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怕他洗不干净。”说完,也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里,时运进去时,陈小谦的泪水已经一滴滴地落在水池里了。 “水果我来洗吧,用你眼泪洗完不一定得多苦呢!” 时运拿起陈小谦手里的水果盘,放到另一个水笼头下洗着。 “薛……薛先生很优秀。”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李苹的男人一定不会差到哪里,但这和亲眼看到,完全不一样。陈小谦很后悔留了下来,他应该在知道李苹要结婚的消息时就远远地离开才对,何苦还抱有一丝侥幸地心里呢。 想想刚才在病房里,李苹见到自己时的惊谎讶然,心就会更痛。 “还行吧,出身好一些,长得不如你。” “哥,你不用安慰我,人家比我有气质多了,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样。” 时运能喜欢陈小谦这个一点不附和他审美观的人,最主要的还是喜欢陈小谦老实厚道的性格。 在流光那么一个五光十色地方也没有染成杂色,还是白纸一张。在别人眼里,这孩子有点傻,脑子不够用,时运却心疼得紧。 “哥,你的伤……也没有什么事了,我……我明天想……” 时运见陈小谦吞吐的样子,知道陈小谦要说什么,便抢先说:“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哥,你真要和我一起走啊?” 那天晚上陈小谦以为时运是说说而以,那么好的简朴,那么好的幸福,时运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嗯,一起走。” 不能再犹豫了,过几天简直就该回来了,想走……更难。 “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陈小谦说完,时运手里正洗的一个苹果,从手中滑落下来,掉到了水池里。 后悔吗?一定会的。将来的事也得等熬过现在才能看到,比此时后悔要强许多。 “去订票吧,咱们后天晚上走。” 后天早上简朴眼睛上的纱布就能拆掉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时运却不放心,不能亲眼见到简朴无事,时运是无法安心离开的。 简朴拆线的前一天晚上,是西历的万圣节。时运在家特意做了一个有着南瓜壳的奶油蛋糕,抱到了医院。 时运点了一圈的蜡烛,把这几天收来的鲜花围了满床,两个人肩顶着肩,头顶头的趴在床上吃蛋糕。 “时运,不如……我们也结婚吧,和李苹一起。” 简朴说这话时,时运刚好吃到一颗用来做南瓜小丑眼睛的栗子,差一点噎到。简朴一点没有察觉到,还在追问着,“怎么样?” “好。” 时运沉默了片刻,仍是点下了头,一把拥住简朴,把简朴搂进怀里。 这一夜避免不了的春色旖旎。一个知道将要离开,怕再也见不到,不能如此地相拥,另一个沉浸在把握住爱情幸福的想像里不能自拔。这一夜,从未有过的好。 第二天早起,时运收拾了一床并一病房的狼藉。简朴全身蜷缩在被里,不好意思地露头,只小声地吩咐道:“都要换,不要留下痕迹,全怪你,昨晚上……控制不住的。” “嗯嗯,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禽兽了,你一点也不母老虎。” 时运任劳任怨老黄牛地上窜下跳。 “本来就是。” 简朴甜蜜地应声。活了快三十岁了,总算尝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滋味,果然浓不可化,果然天雷勾地火啊。 时运收拾好一切,给简朴换了干净衣服并喂简朴吃完饭后,医生也来到病房里,给简朴拆绷带了。 这时,冷清洋和李苹脚前脚后地走进了病房。 李苹较刚回来那会儿,神色憔悴了些,不用说,杂志社的琐碎工作小小地折磨了她跳脱的性子。 冷清洋还是一如继往的神色冷淡,只有看简朴时,一双深遂的眼睛才能看到一点温度。 拆绷带的过程很简单,一层薄薄的纱布拆下来后,简朴缓了几分钟,就能清楚地认出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了。 这和之前医生讲的一样。皆大欢喜。 简朴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那天,她清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看到一层白纱时,就猜到自己眼睛没事了。能透过白纱,看到光亮,不是如某些真失明的人,一睁眼就是黑的,这就说明眼睛没有受到实质的创伤,没有什么大事。 简朴之所以不说就是享受时运照顾她的乐趣。自己眼睛看不到,时运就像自己的眼睛一样,自己的手摸到哪里,语言指挥到哪里,时运就会乖乖地跑到那处,一点没有不耐烦,这种当女王的感觉,真好。 “时运,你躲在那个角落里,画圈圈吗?” 李苹抱着简朴兴奋得直哭,连冷清洋都凑过来,破天荒地托起简朴的脸,近距离观察简朴的眼睛,而时运却站在人群外面,石化一般。 这可不像时运。 “嗯,是在画圈圈,想着一会儿用什么牌的洗衣粉,能把……” “你可以闭嘴了。” 就知道这混蛋没一句话靠谱的,自己怎么能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呢,幸好及时阻止了时运,否则,让冷清洋和李苹知道,她简朴做瞎子还有兴趣玩‘盲人摸象’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简朴,就拜托给你了。” 当着李苹和简朴的面,时运不管冷清洋如何躲闪,一把拉住冷清洋的手,行了一个简朴最头疼的日本式鞠躬礼。 在简朴、李苹和冷清洋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时运是什么意思时,时运呲笑一声说:“我就是想试试你这个人的手是不是和你的脸一样冷,哈哈……” 要不是怕简朴伤心,冷清洋早一个嘴巴甩上去了。这TMD算不算变相非礼。像是顶着一头乌鸦屎,冷清洋的脸浓云罩顶。 “时运,快把我早上换下来的衣服洗掉。” 这句话,直到多年以后,简朴还在后悔。如果当时不说,命运会不会将有所扭转呢。那段漫长的分离,是否能够避免…… 时运在深深地看了简朴一眼后,欢快地应了一声说:“好的,金主大人!” 拿起装衣服的盆,转身的那一刻里,有股热热的东西,湿了模糊的容颜。 延海市火车候车大厅内,陈小谦拿着两张票急得团团转,还有十五分钟,车就要开了,时运还没有到,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这种急迫的心情,很有一起私奔的意味。 “小白免。” “哥!” 看到时运,陈小谦紧张如热锅上小蚂蚁的心情才缓解一半。 “你怎么才出来,车都快要开了,快点,拿着!” 陈小谦把时运提前准备出来的包裹扔给了时运,又拿起自己准备的两个大旅行包,拉着时运迅速钻进剪票口。 这还是时运第一次有幸坐标明普快字头、车体是绿颜色的铁皮列车,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时运仍是有些恍惚的。 陈小谦没时间开解时运,时运不懂坐火车的规矩,陈小谦是轻车熟路的,把他们两个拿着的大包裹一个一个地摆到对面堆放行礼的铁架上,等一切忙好,想起和时运说话时,火车起动起的那声轰鸣,也把时运从恍惚难受中震醒,时运像面袋失了支持的重力一样,重重地跌在了铺时,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哥,哥……” 陈小谦连叫着几声,也不见时运睁眼,只得费力地把时运压在身下的被抽了出来,盖在了时运身上。 至于时运那两条支愣着的长腿,陈小谦只得忽视了。 时运的身高和这缩水的铺位,确实不太成正比,要让时运全身都进了铺位里,只有时运自己动,现在时运睡得死人一样,谁能把他的腿塞进铺里去。 时运这一睡就有些天昏地暗地气势,再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对面地角的一台暗灯亮着。 时运有些懵,下意识里地叫道:“小白免,小白免……” “哥,别吵,熄灯了,别人都睡了。” 与时运相对的另一张下铺是陈小谦的。陈小谦这时还没有睡着。车体来回晃动,又加上心里有事,陈小谦有些心乱如麻,引来了他从来都不会患的时下流行病,——失眠。 “噢,这个时候了。” 时运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 “是啊,哥,我真佩服你,想睡就睡。” “你要是睡不着,我帮你。” “帮我?怎么帮?” “我一拳下去,你就能睡着了。” “……” 陈小谦默了。陈小谦很后悔和时运搭话。他早就应该想到时运的主意向来不靠谱的。三哥曾经用一句经典的话形容过时运,‘想一时倒霉吗?找小时,想一辈子倒霉吗?更要找小时。小时一到,霉神准到。’ 哎,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带上小时哥的。 “有吃的吗?” 摸了摸里外都要贴在一起的肚子,时运问着陈小谦。 “有。” 时运手伸向了铺位下面,把提前准备好的面包火腿还有水一个个地递给了时运。 “嗯,你努力地睡吧,我去外面坐一会儿,不打扰别人睡觉了。” 时运拿着东西出了没有门,只有两边带挡头的简易铺房,坐到了铺房外面的小休息椅上,把吃的放在餐桌上。 火车的速度很慢,带出‘咣当咣当’的重响。时运扒着窗户向外面望了望。夜色太暗,又没有灯火,根本看不到什么。 也不知道简朴看没看到他塞在枕头下面的那封信,会不会恨他怨他怪他。 这段感情,他不是不珍惜,他当初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他只是不想因为这段感情,害死感情里他最爱的人。 时运拧开了矿泉水,灌下去几大口,硬往嘴里塞了几口面包和香肠,便再也吃不下去了。睡也睡不着了,就坐在小椅子上面发呆。 清晨,车厢里的灯亮时,时运已经坐了一宿了。陈小谦揉着眼睛醒了,便看到自己那位霉神哥哥,老神在在地神游。 “哥,你……你没事吧?” 不会是又傻了吧。 时运这副模样,陈小谦不是第一次看到。时运刚来流光的前三天,清醒过来后,就是如此表情,震得流光里的兄弟姐妹们一惊一乍的。嚷着三哥这单生意赔定了,三万元买来个傻子。不过,等时运活过来后,嚷着的那些人就后悔了。根本不是三万完的事啊。人家之前那根本是闭关修炼,自此再也不敢打扰神休息了。 “小白兔,到你家……要多久?” 之前只想着逃离,不给简朴的生活带来悲剧,却忘了问自己逃离这个目地的,到底是个何许之处。以前只听陈小谦说过穷,这……具体穷成什么样却是不清楚的。 “还要坐两天两宿的火车,到了我们那最大的城市后,倒汽车,坐一天后,到我们的县上,我们再坐一天的小客,到我们乡上,然后坐一天的小客到我们塘口下车,再坐大概两天的驴车,哥,你放心,我们那边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一定会有驴车坐的,就是慢点,可能还得露宿在山里面,不过,现在不危险,没事了,没有山贼什么的了,然后再……” 陈小谦头头是道地讲着,时运的脑袋比之前还疼了。 怪不得自己说去陈小谦家,陈小谦一点不害怕,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说,绝对不会引来那些追杀时运的人。这么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地方……,是完全可以不用担心的。 只是这以后的生活……,难道要入空门…… “咱家那地方是偏了些,也没有电,不过……”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有电吗?” 时运两道修长的眉紧皱在一起,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那是镇上,还没有拉过来呢,咱村那里,山下的人家有,咱家在山上,刚好没有……” 陈小谦详细地解释着。 “那平时拿什么照明?” “有油灯啊,” 陈小谦一句自豪的表白,惊得时运差点从小椅上跌下来。 这一趟,未免有点太悲惨一点了吧。 事实证明,悲惨的还在后头。 陈小谦完全没有瞎说,这孩子实成啊。 时运原本以为坐慢腾腾的火车就已经是最窝火的了,下了火车才清楚,坐火车才是这趟逃命生涯中,最幸福的事。 不管接下来的汽车,还是小客车,还是驴车,那都是神马东西。 时运即使是失了忆,也仍是觉得他以前活过的岁月中,绝对没有沾过这些他根本无法想像的交通工具。 前几趟汽车里晕车吐到黄胆水都出来了,后一趟驴车,迎着呼呼地西北风,时运只觉得羽绒服这东西都是纸片子,还是人家赶车的大爷有先见之明,把两套七十年代的厚重军大衣扔给了他和陈小谦,还苦中作乐地说:“咱们这算什么啊,想想漠北,那才是冷的地方呢。” 那时,时运已经冻得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十章 抑郁前期 经历了驴车两日游的时运,彻底地颓废了。等他翻山越岭终于被陈小谦带回陈小谦的家中时,他已经高烧得七荤八素,不醒人世了。 一切都像是在神游之中,那些片片块块的记忆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起涌入空白多日的大脑。 什么野平正男,什么贺之家业,什么族徽象征,什么父亲母亲,还有那些赋予在他生命上的家族意义,最终都定格在了他兄长一家惨死的照片和简朴灿烂的笑脸上。 “啊—” 三天后,时运伴着这声惨叫,惊醒。四肢不停地挣动,胡乱地挥舞,却像是用上一身的力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头发也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小虫子一样。 “哥!” 一旁守着时运的陈小谦见到时运如此激烈地哀嚎挣扎,连忙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时运的身体,大声地说:“哥,你怎么了,哥……,你千成不要有事,咱家离乡医院太远……” 听到了陈小谦的声音,时运渐渐地安静下来,重重地呼吸了几口后,才虚弱出声,“我怎么了?” “哥,你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可把我吓坏了,咱爹咱娘差一点给你请神了。” 陈小谦拿了一碗温水,扶着时运,硬是给时运灌下。 喝了些水的时运,渐渐找回了些神智,盯着陈小谦手里拿着的缺着一块磋的粗瓷茶碗,仍是有些呆。 “这是哪里啊?” “是我家,哥,咱们到家了。” 熬到陈小谦家了?时运有些恍惚,抬起头,四处望了望,更加迷茫了。 这是什么地方,房子全是土堆的,黄漆漆的,看不出个具体物件,屋子除了自己和陈小谦所坐着的大土坑,仅有一张四方大木桌和几把木凳子,其中还有一个是三条腿的。窗户上也看不到玻璃,还是木棱子贴窗纸的那种,古老程度让时运间接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这……真的是你家?” 听着时运带着怀疑口吻的问题,陈小谦笑了笑说:“真是咱家,咱家条件在村里,还是数一数二的呢,我上面三个哥都娶上媳妇了。” “你上面还有三个哥?” 没记得陈小谦提起过啊。那时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陈小谦嘴上挂的就只有李苹。李苹长李苹短地念叨。开始时运还以为陈小谦和他一样,也是无家漂萍呢。后来才知道陈小谦家,就是地方穷得不着边,却也是有爹有娘有人问的。时运还曾羡慕过一段,穷就穷呗有家就行,身临此境才清楚……穷是不能概括这个家的。 “是啊,我大哥都快四十岁了,呵呵,我是我娘和我爹的老来子,当时还以为是丫头呢,把我娘高兴坏了,没想到生下来还是……” 时运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小谦,又看了一圈这个家的环境,彻底体会了陈小谦父母当年的心情,又想想陈小谦平日里的行为,更加了悟了,感叹了一句,“你是深受其害。” “嗯,小时候一直被家里人当姑娘养,弄得村里面人都以为我是丫头。” 陈小谦也很无奈,但这有什么办法,事实已经做成了。 “呵呵……,没事,你这模样的好嫁。” “哥……” 小时哥果然是睡着最可爱,睁眼就……,陈小谦默了。 “咱爸咱妈呢?” “咱爹去大哥家帮忙,大哥家的土炕不太好用,爹去捅捅,咱娘去三哥家了,三嫂子生了第二个娃娃,是女的,咱娘老开心了……” 是啊,盼了好几十年了,怎么能不开心呢。时运深刻理解老太太的心情。 “我……爹娘看到我,没……特别惊喜吧?” 陈小谦明白时运问的意思,抿着嘴笑着摇头说:“惊喜是没有的,惊吓倒是多了一些,你不知道你刚来我家时,烧成什么样了,整个人像捅炉子的火炭棍似的,可把我娘心疼坏了,用酒不停给你全身擦,连着两宿没睡,又灌了些红糖姜水,你这汗才发出来,烧才退下去,那红糖可是给我三嫂子留着下奶用的。” 陈小谦说完,时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竟和孕妇抢食,最主要的是自己那为了简朴守身如玉的身体……终于被群展了。好在是陈小谦的爹娘,和自己爹娘差不离,这要是换成别人……。 这次轮到时运默了。 就在时运沉默的这段日子里,简朴那里爆发了激烈的暴风雨。简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时运留下的那封写着“珍重”的信撕得粉碎,又有李苹在旁帮腔,基本把时运骂得狗血喷头。 时运抱着洗衣盆,一去不回。被简朴派去寻找时运的冷清洋,只在公共洗漱间里发现了扔在那里的一盆泡好的衣服,用的还是‘雕牌’洗衣粉。这是什么意思,羽翼丰满,毛硬了,可以单飞了?冷清洋气得牙根直咬,心底却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兴灾乐祸,这混蛋……总算走了,他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不久之后,冷清洋马上发现,他和简朴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时运的离去,变回从前的模样,反而更糟糕。 简朴出院后,满城满市疯狂地寻找时运。流光KTV那里去过不下四次。三哥亲自登门拜访了李苹,并保证他是不可能招时运回去的,才算作罢。 这样连续五天后,简朴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扎到床上再也起不来了。双目呆滞地盯着前方,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着什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冷清洋彻底害怕了。日夜不继地守在简朴身边,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能更好地安慰简朴。 直到有一天中午,孤坐在床上一个早晨加一个上午的简朴突然从床上弹跳起来,吼道:“陈小谦。”这种失魂终于转成了落魂。 简朴终于想到了。时运离家出走惟一能去的地方。 如果时运不是自己之前所想的是被别人劫走的,那么,他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他,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简朴第四次冲进了流光KTV。三哥正在拜神烧香。看到简朴后,磕头的心都有了,差一点口尊姑奶奶。 在时运离家出走失踪后,简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什么淑女风范清雅气质都成了浮云,只有疯了是真的。 简朴双手握在三哥有些肥厚的肩膀上,叽里咕噜说一堆,沟通能力如三哥的,也愣是一句没听懂。这样反复了三遍,三哥总算弄清楚了,简朴此来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小时,转而为了陈小谦。 “简小姐,我真不知道陈小谦家在哪里,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人?” 做为特殊行业中的一员,知道哪个神也得罪不起,三哥很清楚来此的各位客人的身份背景以及爱好嗜好,但不幸的是他不清楚自己手下员工的老家地址。 三哥招来了流光里几位与陈小谦要好的兄弟姐妹,挨个问了一遍,其中一个红毛回答的最能挑明事实了。 “三哥,不是我说什么,谁知道他老家是哪个耗子不拉屎的地方,据陈小谦自己说,那地方还没有电呢。” 听到这句话时,简朴差一点崩溃,好在想着还有李苹。打通电话后,听了李苹的回答,简朴完全崩溃,昏倒在了三哥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李苹如是说:“陈小谦,他不住在本市吗?那你去流光找找他,他丢不了。” 冷清洋得知简朴再次昏倒的消息时,他正在给员工开会,结束语都顾不得说,飞一般跑了出去。 “简朴,你要折磨你自己到什么时候,为了那么一个舍弃你的男人,值得吗?” 简朴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有意思的是竟还是上一次住院的那间病房,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嘻皮笑脸的人。 冷清洋坐在简朴的床边,面色憔悴,眉头紧锁,下颌竟冒出了发青的胡须磋。 “对不起,哥。” 简朴放声大哭,“哥,我忍不住不去想他。” “简朴,但是……是他自己选择离去的,他的身份扑朔迷离,牵扯着多少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上一次,随随便便就是四条人命,那四个追杀他的人是什么背景,简直都没有调查出来,简朴,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自己会有多危险,你难道不清楚吗,显然时运比你更清楚,时运离开……也是为了你好,简朴,不要再想了,趁着现在还可以放手,忘了吧。” 冷清洋说的这些道理,简朴怎么能不懂,但她无法认同,还有一点,“哥,我忘不了了,想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是不可能的了。” 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随着那个人在岁月流逝之中,深刻地印在生命里,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慢慢来,哥陪你。” 时运消失那天,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话,如今想来,竟是一句蕴含深情地嘱托。不管时运是如何身份,冷清洋肯定,时运爱简朴的心是真的。只是这份爱,真的不能存在。 简朴第二次出院时,比第一次的状态要正常了些。在别人眼里,这是慢慢恢复的好现象,冷清洋却懂这不过是场假象。 简朴出院的第三天,便去了杂志社上班。 简朴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李苹焦头烂额似的对着kitty喊着,“发行,发行量哪里去了?稿子不行就得改,看这采访做的,哪有合乎人意的地方……”然后李苹注意到进来的简朴,整个人跳过kitty扑到了简朴的身上,“神啊,你终于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来处理吧。” 简朴声音浅淡,如以往一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苹瞄着简朴眉淡风轻的表情,嘿嘿一笑说:“最近我正好也没事,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了,也有个照应,快年底了,事多。” “噢,薛瑞呢?” “他回美国去了,那里也离不开人,我父母他父母年岁都不轻了,我不说你也懂的。” 李苹拉着简朴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冲着kityy使个眼色。Kitty如蒙大赫地退了出去。 “简朴,我订了两张去新马泰的票,本来是想和薛瑞去的,现在他回美国了,你陪我去呗。” 李苹拉着简朴的胳膊,很撒娇地嚷着。要是平时,简朴早就一身的鸡皮疙瘩地打断李苹地手,回嚷着,“咱们两个要是都走了,杂志社怎么办怎么办?” 这次,简朴却很平静地点头说:“好。” 简朴回答完后,轮到李苹讶然张大嘴了。李苹讪讪地笑了一下,说:“你等等我,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个电话没打。” “噢,你自便。” 李苹松开简朴,快速闪进里屋,掏出手机拨了冷清洋的号。 “冷总,你妹妹不正常啊,她这样下去会不会得抑郁症?” 李苹的担忧正是冷清洋担忧的,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冷清洋就受不了,“你才得抑郁症呢,你全家都得抑郁症。” 现在这个社会,一般来说,你要是不得个抑郁症这类的小病,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放在正常人身上,这是娇情,但放到像简朴这样刚刚受过重大刺激的人身上…… “冷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简朴真的很不正常。” 李苹急了。 “我知道,接她出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但人不能总在医院里,心伤需要时间慢慢疗养,你和她关系好,住的又近,拜托了。” “什么意思?” 李苹被冷清洋这句压得……隔着电话肩还不自地缩了缩。 “我虽然是她哥,但毕竟是男人,你晚上……薛瑞不是走了吗?你过她那里睡吧。” “啊?—” 李苹囧了。 第四十一章 惊了一群 祖国大西北某省某市某县某乡某镇某大山中的某村,某半山腰的一间土房子里,夜近子时,油灯却还亮着,映着窗纸一层昏黄。 土房子背后倚靠的大山深处,传来“嗷嗷”的叫声,音似狼嚎。 “小谦啊,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真没……真没被狗咬过……” 陈小谦年过六十的娘,正对着油灯给新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孙女缝制着小棉袄。耳听着屋外传来的‘狼叫’,不住地摇头,“我以前听村大夫说,被狗咬过的,治得不及时,就会得这种病。” “娘,你说的那是狂犬病,小时哥才没呢,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小时哥是失恋,受了刺激,来咱家是疗伤的,你就让他吼吼,也不碍事。” 趴在被子里的陈小谦翻了一个身,扒着窗户听了听声音。 窗外,空旷的山谷回音还在继续。这也就是在深山沟里,这要是在城市,还不得被人拍板砖群殴,——扰民啊! “他每天晚上都去外面吼,白天也不见他……有什么事,你说这孩子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撞上了吧,我早就说给他请个大神来看一看,你就是不让。” 陈小谦的娘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娘,你说那事不靠谱,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请什么大神儿,等过了年,我带你去外面看看,你就知道了,城市里处处都是神儿。” 老家千百年传下来的老一套陋习,在外面转过一圈,也算有过见识的陈小谦一向是呲之以鼻的。无奈他娘是根深蒂固地信,他爹更不用说,老顽固了。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也是年轻,不能指着你,明天我得和你爹商量商量,这事不能拖,那孩子好好的……,不能看着他傻了。” 听完自己娘信暂旦旦的话后,陈小谦无语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就把在山上嚎了一宿、刚把头扎进被里的时运摇了起来。 “哥,你快别睡了,快醒醒,快点……” “怎么了,让谁踩了尾巴了?” 连着几夜的嘶吼累得时运精神不济,连带着嗓子都是哑的。陈小谦摇他,他连眼都不愿意睁。 “我的尾巴很安全,不过你的马上就要被人踩了。” 陈小谦的语气急迫,轮不得时运不睁眼了。 “什么啊?” 时运心头一震,难道是追杀自己的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了吗?那得是什么鼻子,这破地方自己进来都没有把握出去,他们竟还能找来? “咱娘要给你请神儿。” 请神?这两个字时运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陈小谦的嘴里听到了,以前也听过,每一次陈小谦说,都是一副神秘兮兮、厌恶与鄙夷、好奇与惊喜共存的表情,这请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见时运一脸的不解,陈小谦长叹一声解释说:“就是把你当妖精似的,往你身上抹香灰和鸡血,还要弄一条黑狗或是一条黑山羊,转着你转三圈……” “等等,”见陈小谦还要往下说,一头黑线的时运连忙给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我晚上去山里面,影响到村里人休息了?” “这倒也没。” “那咱娘为什么要给我请神?” 时运想不通了,而陈小谦也无法深层次地给时运解释。吱唔了半天,给时运总结了一句,“哥,总之,你的行为在咱娘的眼里不正常,很像撞邪,所以……” “我明白了,让咱娘担心了,我今晚不去了。” 时运自己也想不清楚,这几天他怎么会如此地控制不住自己。白天死人一般,沾坑就睡,一入夜就鬼上身一样,往山里跑,一边跑一边哭,眼前全是简朴的影子,简朴蹭恨他、唾泣他、打骂他,披头散发,苍白着一张脸孔,大声对他喊着,“时运,你不是人,我恨你,一辈子!” 他受不住这样的指责,往往跑不运了,全身泄力一般倒在地上,拳头捶地也无法排解心头的郁火,只有大声地吼,吼得嗓子涌上腥甜的味道了,才能觉得好受一些。 “哥,你要是……舍不得简小姐,就回去吧,你和我不一样,你和简小姐是相互喜欢的,简小姐又爱你……” “我回不去了,简朴一定恨我恨得入骨了。” “我要是简小姐,我也恨你,凭白无故地离去,有什么不能解释的误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两个人能在一起多好,苹苹要是肯嫁我,要我怎么样都行。死我也愿意。” 陈小谦说着,耷拉下小脑袋。 “我们都是傻瓜。” 没有哪个词更能解释清楚,他们哥俩这样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却又多么心甘情愿。 两个傻瓜还没有想明白如何更好地缓解心头痛楚时,陈大娘的声音便从大门一路传到屋里。 “快进快进,我儿子正好在家,你给帮忙相看相看,合不合适?” 听到自己娘的说话声,陈小谦急道:“糟了,哥,我娘肯定是把跳大神的仙儿给你找回来了。” “啊?” 时运也惊了。 正说着,陈大娘带着三、四个人走进了土屋里。 “小谦,小时,来,见见客人,这是你柳大姨,这是你柳大姨的女儿黑丫,这是你柳大姨出山后带的两个女徒弟。” 陈大娘喜滋滋地介绍着进来的几位客人。陈小谦和时运互望了一眼,都有些迷糊了。 陈小谦迷糊地是娘明明说是请神儿,怎么带进来这么一堆仙,在说了所用的东西还没准备呢,请人可急什么啊,就算请了,这事不是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吗?用得上叫一堆吗?还有那个叫黑丫的,一进屋眼睛看人就是偷偷摸摸的,先是瞧了自己几眼,转后盯在了小时哥身上,苍蝇见了荤腥,蚊子见了血(原谅这孩子没有什么形容水平吧,阿门!),恨不得把小时哥吃了。 时运不理解地是……所谓的大仙儿大神儿,都是女人吗? “娘?” 陈小谦抢先一步,挡到自己娘身前,还未等再开口,就见他娘一个紧地冲人使眼色,眼神直勾勾地瞟到了跟在柳大姨身后的黑丫身上,见陈小谦还是不解,陈大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小谦一眼才说:“这是黑丫,娘给你相看的对象,你看怎么……样?” 陈小谦很想说我看不怎么样,却又不敢真的说出口。他娘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绝不能正面回击,只能暗中反抗,侧面还击。 陈小谦顺着陈大娘的意思,又看了一眼黑丫。 那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个子很高,快追上陈小谦了,将近一米七。身子骨粗大,长得健壮丰满,比陈小谦看着还爷们,叫黑丫一点也没叫错,皮肤确实挺黑,五官谈不上难看,粗眉大眼的,眉梢眼角还带着一丝羞涩,不过,这完全不是看陈小谦产生的,而是盯着时运发出的。 陈小谦完全失望了。 “娘,我……我才多大?” 陈小谦小声地嘀咕完,陈大娘不乐意了。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多大了,你算算你自己多大了,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人家老宋家的小胖,和你同岁,儿子都两岁了。” 陈大娘说到这里,那边愣成木头状的时运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给自己请的神啊仙的,这是给陈小谦介绍媳妇,老式相亲啊。 时运冲着陈小谦挤过去一个兴灾乐祸的眼神,很明显就是‘你自己应对,我要去睡觉了’,还没等陈小谦反还一个求救的眼神,时运已经转身闪到里屋去了。 随着时运的背影消失在土黄色的门帘后,黑丫的眼神也不舍地收回,注意力才放到陈小谦的身上,刚才眉梢眼角里的羞涩之意全无,转成了冷淡。 黑丫的神色没有逃过陈小谦的眼睛,自然也没有逃过黑丫的娘柳大姨的眼睛,柳大姨心领神会,女儿的心意当娘的怎么能不知道,连忙问道:“老陈家的,刚才进里屋去的那个是你几儿子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啊……,那个……那是我认的干儿子,我家小谦的朋友,叫时运的。”随后声音压低地说:“就是想让你帮着看看的……那个。” 陈大娘面有尴尬,她也从柳家母女的问话中,明白了人家的意思。这是没看上自己的儿子,反倒看上家里这个正要给请神的怪娃,而柳大姨此来也有两个目的。一是给女儿相亲,二是应陈大娘相请,给陈大娘说的那个中了邪的孩子查看查看。 “小时哥有女朋友了,人家女朋友长得可好了,还是博士。” 为了彻底断了柳家母女的念性,陈小谦连忙从自己里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大娘说:“娘,我也有女朋友了,你看,这是你未来儿媳妇,这是小时哥的媳妇。” 那是一张简朴、时运、李苹以及陈小谦四人的合影。当初一切都好,李苹还没有和薛瑞订婚,简朴和时运也没有遭遇被劫,四个人两对都很甜蜜。在陈小谦搬来李苹家的第一天,时运提议照的这张相。 陈大娘诧异地接过陈小谦递上来的照片,柳大姨母女以及柳大姨的两个女徒弟,也一起围了上来。 照片里李苹笑得春光灿烂,简朴淡雅如兰。论模样,论长相,根本不是这里的村姑能比的,柳大姨母女脸色很不好看,只说了一句,“老陈家的,你办的这算什么事。”领着两个徒弟转身就走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陈大娘对照片里的姑娘很满意,虽说那姑娘瘦了一点,可能不好生养,但……总归是儿子喜欢的。要抓紧时间把婚事办了才好。不过,因此得罪了柳大姨,可是不值当的了,训了儿子一句,转身追了出去。 “哥,家里也不安全啊,要不我们……” 陈大娘追出去后,陈小谦快速地闪进里屋,把在炕上刚有些睡着的时运摇了起来。 “还能去哪里?”时运瞪了陈小谦一眼,说:“那姑娘我看不错,日后你们两个结婚了,下地干活什么的,有她就不用你了。” “我喜欢苹苹!” 陈小谦执固地说。 “人家又不喜欢你。”时运轻叹了一声,端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你想等她一辈子?咱娘不能让,你和我不一样的。” “那姑娘也不喜欢我,看你的眼睛都直勾勾的了。” 在流光KTV的时候,除了好脾气没话说的陈小谦,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时运搭对。主要是时运的长相太抢眼了。明明不是多么英俊,对女人却有必杀的实力。几乎是老少通吃了。没想到从光怪流离的城市到了落后偏僻的乡村,这魅力还是一路维持的。 “我们要离开这里也行,只有一处地方了,找个寺庙,一起出家吧,我对不起简朴,准备在佛前给她念一辈祈福的经。” “啊?哥……” 陈小谦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往下接什么了。 “要是不想出家,老实去哄咱娘,别吵我睡觉。” 时运一脚把僵了的陈小谦踹下了地。抓起窗台下的被,盖在了身上。 第四十二章 婚丧嫁娶 简直回来时,已经是时运消失半个月之后了。比之上一次,简直的神色更显苍白,跟着简直回来的,没有了神经兮兮的神美男花开,却有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律师。 简朴的家里,这段时间都是人来人往的,今天更是欢聚一堂,要是在坐的各位脸色能缓和一些,那就更完美了。 “我此来的目的是宣布简风行简先生的遗嘱的。” 史密斯先生开门见山地说了此来的目的,而简风行去世的消息,简朴和黄菜花则是前天才知道的。 简朴被时运的事刺激得已经麻木了。听到简风行的死讯后,根本没有反应。只是木木的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一点没有死了亲爹的模样。或许就算没有时运的事情发生,简风行的死也不能给简朴带来多大的震撼。在简朴的心中,这个从未见过的父亲,在多年前,就已经是死的了。 但黄菜花却不一样。 简风行是黄菜花心里的一盏明灯。黄菜花恨着他的同时也爱着他,且恨是多深爱就有多深。那短短几年的时间,耗尽的不只是青春,还有一生的情感。 这两天,为简风行的死,黄菜花一直在哭,也幸好是这种悲事引走了黄菜花的注意力,使黄菜花忘记了简朴的小男朋友时运,也忽略了简朴不正常的神色。 “简风行先生的遗嘱其中有一条是……希望简朴小姐嫁给简直先生,这样全部遗产将划分在简朴小姐的名下,如果简朴小姐不同意这份婚礼,那么……简风行先生的全部遗产将划分到简直先生的名下,这里的遗产不包括简风行先生在美国夏威夷以及马里兰洲巴尔的摩市的两处房产和简氏公司在延海分公司60%的控股权,因为这两处房产和控股权在简风行先生的遗嘱中,是划分给黄菜花黄女士的。” 史密斯先生宣布完遗嘱后,冷清洋的冷汗毛都炸起来。李苹更是用极其诡异的目光看向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简直。 简直的表情还是如之前波澜不惊,好笑的是简朴也一样。 倒是一直哭着的黄菜花,听到这话后,哭声戛然而止。狠狠地看向了简直,嗷的一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让我姑娘嫁给他?简风行这个老王八蛋,是该死,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才收了他,哼,我姑娘就算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他的,对了,简朴,时运呢?” 终于,被一直忽视一直浮云的时运,被他这位敬爱的丈母娘在这种场合里想起来了。 “他出去了。” 简朴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淡淡地说,说得时运好像根本不是离家出走了,而是出去一趟,买东西了。 “出去了?这个时候能去哪儿?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黄菜花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两天一直在简朴这里住着,冷清洋、李苹都陪着,却没见到时运。 “他回自己家去了。” 简朴还是一副花开花谢花打蔫的落春模样,回答着。 “他自己家?他自己家在哪儿?” 黄菜花敏感地嗅到了自己女儿气味不对,更火爆了,大声问道。 冷清洋怕黄菜花这副模样刺激到状态本来就不好的简朴,连忙拉住黄菜花说:“阿姨,时运……时运回日本了。” “日本?他是日本人?” 黄菜花的眼神从冷清洋的脸上,转移到简朴的身上,嚷道:“问你话呢,你什么不好找,非要找个日本鬼子,咱们家祖上八辈子贫民,根红苗正,你就算嫁给这个瘫子,也比嫁他强。” 刚才看简直还不顺眼的黄菜花,听到时运是日本人后,地位立刻倒戈。 “只要我不死,就得嫁,是吧?” 简朴抬起头,迎着黄菜花的眼神,莫明其妙地问了一句。 “是。” 黄菜花不明白简朴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应道。 “那好,我同意嫁给简直。” 简朴这话一出,如炸弹一样,暴炸了整间屋子,不说别人,连面色始终平静的简直,眼里都不自觉地闪过异样的东西。 “你说什么?” 黄菜花快要被简朴气疯了。积累着之前的那些闷气,伸手就要打简朴。 在冷清洋的记忆里,黄菜花从来没有打过他们。别说简朴那么老实的,就说自己这么混蛋调皮惹事的。自己爹打自己的时候,黄菜花只要在,一定死拦着的。今天黄菜花这一定是…… “阿姨,你先冷静冷静,简朴是说气话呢,阿姨,你放心,简朴要是不愿意嫁给别人,我,我娶她,我养她一辈子,我会对她好,像小时候你对我那么好地宠着她的。” 冷清洋急切却真诚地表白完,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当成表白,也没有一个人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小洋,你别拦着我,你养她一辈子算什么事?你还不够宠她的啊,都是咱们太惯着她了,她才这样任性的。” 黄菜花挣着冷清洋,却没有向前够着的力气了。眼泪又一次地淌了下来。 简朴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冷清洋的面前说:“谢谢你,哥。”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关门时说:“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话音落,门也被重重地关上了。 最窘迫的莫过于冷清洋了。 冷清洋就弄不懂,为什么别的男人向简朴求婚,总是能引起简朴及身边的人另眼相看,到了自己这里,自己说的是真心话,别人也以为他是开玩笑呢? 冷清洋不觉得他和简直有什么区别,明面上都是简朴的哥哥,简直还和简朴姓一个姓,简风行还立这样的遗嘱,难道西方那边提倡哥兄妹乱-伦? 自己以前不敢这么明着说,一是怕简朴不同意后,会躲着自己,二是怕伤了黄菜花对他的疼爱之心,以后连这个家都回不去了。 冷清洋表面冷漠,但内心却是渴望这份感情的。在这个世界上,论亲人,他也只有黄菜花和简朴了。这使得他只要做关于这两个人的事,都谨小慎微,今天可下有勇气在黄菜花和简朴面前说了,黄菜花和简朴……,太伤他的心了。 外间混乱一片,躲回卧室里的简朴哭成一团。厚厚的被也无法掩盖住她伤心地啜泣。怀里抱着的麦兜毛绒玩具,被她揉捏的团做一团。 这有半人高的麦兜玩具,还是时运之前买回来的,被时运称为“儿子”,有时简朴遇到烦心事时,时运总是抱着这个小东西围前围后地逗简朴开心。 有些东西不想则以,只要打开回忆,就是抑制不住的思念。这段时间一直神游着,以为可以忘记一切。直到今天那份遗嘱里提到嫁字,简朴再也忍不住了。 当初时运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的时候,自己只当时运是开玩笑。那时,虽也有挡不住地心弛神往、旖旎心境,却并未真的往心里去。遭遇劫持,经历了生死,自己动了真心,时运却消失得如空气一般了。 简朴心里的恨和怨自不必说,若是此时时运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几乎能把时运生吞活剥掉了,却不至于不原谅。 不幸的是直到简朴累得哭不出声来,时运仍然没有回来。简朴只觉得心灰意冷,再也无法坚持,总之是要嫁的,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了。嫁给简直也好,和他一起回了美国,这里的一切便可以消散,再也不用去想了。 深夜,寒冷的西北风呼呼地刮起,时运坐在背后的土墙后,点着一簇忽明忽暗的篝火,全身蜷在一起,双臂抱在并拢在一起的双腿上,望着火光出神,仿佛那火光里能映出简朴的笑容一样。 “哥,哥……” 远远的,陈小谦的声音随着西北风一起飘来,时运听到了也不理。只一味地发呆。 直到陈小谦找到这土墙后,一把拍到时运的肩膀上,惊喊道:“哥,不……为好了……,简……简小姐……简小姐……要要……要嫁给……嫁给简直了。” 陈小谦费了好大力气,断续地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沙土地上。 “什么?” 好一会儿,时运才反应过来,似乎不敢相信似的,一把抓住还没喘匀气的陈小谦问道:“你说谁要嫁给谁了?” “简小姐要嫁给简直,是苹苹发短信给我的。” 时运和陈小谦从坐在离开延海的火车起,时运便把自己的手机卡扔掉了。他是怕被追他的那些人通过手机卡追踪到他,也是怕简朴打来电话后,他无法回答,而陈小谦舍不得扔,却也怕李苹打电话来问,一直关机。 到了山里回到家后,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一切的担心在穷山僻壤,都不是担心。这里……在电还没有完全通的地方,手机卡根本没有信号。 因为快过年了,村里大部分人开始搭伴出山,采购年货。陈家也不例外。今儿一大早,陈小谦就被他娘陈大娘叫了起来,和陈老爹一起驾起驴车去山下表姐家,会表姐一家,一起去山外采购置办过年的必备品。 到了山下村,会到了表姐家后,正赶上表姐家杀猪,陈老爹连忙放下手里的驴车,去帮忙。陈小谦趁着这功夫,拿充电器给手机充了点电,又开了一会儿机,信号只是一晃一过的事,那条短信就像如有神意一般,进入了手机里。 “陈小谦,如果你看到这条短信,请转告时运,他若是再不回来,简朴就要嫁给简直了,还有,你我朋友一场,你什么时候想回延海都行,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我送给你了,钥匙我扔在简朴的哥哥冷清洋那里。陈小谦,你是好男孩儿,会幸福的。” 落款是苹,而日期却是五天之前。 看到那熟悉的号码和熟悉的名字,陈小谦心头百感交集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又苦却又有一点甜。 他一直以为他在李苹的心里是可有可无的,李苹从来没有珍惜过他,也从没有喜欢过他,但从这条短信里,陈小谦明白了一切。李苹或许谈不上有多爱他,但在李苹的心里,他也像一道流星缀尾,终是留有痕迹的。 对于短信里带出的另一条信息,陈小谦有点发懵了。 简小姐要嫁给简直?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兄妹吗?即使不是亲的,也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关系啊。 简直这个人,陈小谦在简朴家里见过两次。 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带着一副银边薄镜片的眼睛,斯斯文文的,脸上从未有过什么表情,只是柔和而轻淡,坐在轮椅里,每日摆弄着一个造型别致的白色小笔记本,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想着什么。 在冷清洋冷峻的面容里,陈小谦可以清楚看出,冷清洋藏在清冷目光下,对简朴炽热的深情,但在简直的眼里,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陈小谦直觉简直是个可怕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也很主要。那个简直……不是同性恋吗?陈小谦印象十分深刻,在简直的身前身后,总是围着一个叫花开的银色长发男子的。他们两个在一起,很梦幻很绮丽,怎么会……破散了呢? 陈小谦想不明白,也不敢耽搁,和陈老爹说了一声不去山外后,连跑带滚地向山上跑去,气得陈老爹跳脚骂。 陈小谦回到家后,没见到时运,只有自己娘正搓着苞米梆子,一问才知,时运刚上山去了。 陈小谦喘了一口气,叼了一块黄米面饼子,又往山上跑,这费了死大力气,才在天黑找到窝在土墙后面的时运。 “简朴要嫁人?” 时运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手也松开了陈小谦,却仍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是啊,不会有错的,我了解苹苹,这种事她不会乱说的。” 陈小谦挨着时运坐好,“哥,你得想办法,简小姐要是真嫁给简直,你去死……我都不拦着你。” “简直回来了,那么简朴一定已经知道简风行的死讯了,但简朴为什么会答应嫁给简直呢?” “我也觉得奇怪,我还想呢,简小姐就算嫁给冷清洋,也不能嫁给简直啊,简直是什么人,简直是同性恋啊。” “简直不是,是花开一厢情愿。” 那段日子里,时运早看清楚,简直和花开的关系了。一个是落花有意,一个是流水无情。 “啊,那就危险了,你说会不会是简风行死了,把遗产都给了简小姐,然后简直为了得到那些钱,逼着简小姐嫁给他的。” 陈小谦说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是时运了解简朴,以简朴的性格,就算有人拿枪顶到简朴的头上,只要简朴不想,简朴也不会同意的。还有,简风行的事都是简直处理的,简直若是想侵吞简风行的遗产,根本用不着逼简朴嫁给他,直接做点手脚就行了。 这件事,有些蹊跷。 “哥,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陈小谦问完,时运下意识里地点头,却又立刻摇头,说:“小白兔,你能不能给李苹发个短信,问一问。” “哥,咱们这里没信号,之前的那条短信,还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地进来的呢,你就感谢玉帝他老婆吧。” 陈小谦见时过垂下了头,心里也很替他担心,又说:“哥,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去镇上吧,镇上有公用电话,你若是不敢给简小姐打,你就给苹苹打一个吧。” 什么叫不敢,时运怨愤地看了陈小谦一眼。他这是忍痛割爱,舍己为人,舍生取义……,自己这么高尚的行为,怎么到别人眼里,就在了是逃避呢。 或许……真的是逃避吧! 最后,时运也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一招做得太有失水准了。伤了简朴,还伤了他自己。 第四十三章 何时来去 地处马来西亚岛国的某处海滩别墅里,刚泡完SPA浴的李苹,没有穿睡衣,只从胸迹裹着一块毛巾,垂在大腿根处,踩着一双竹编拖鞋,两只手一边揉着未干的长发,一边往床上走去。 头发擦干后,李苹坐到了床上,顺手拿起床上的电话,闪亮的屏幕上赫然有一个未接电话显示。 号码是陌生的,还是国内的。 李苹有些狐疑,却又不敢肯定是谁打来的,试着回拔回去,电话那头是个操着西北方言,说话吐字并不清楚的老年妇女,嚷着,“谁啊?” “请问有谁往13×××××××××打过电话?” 听到那个声音,李苹已经确定是谁打来的了,问的语气不免有些急切。 “这是公用电话!” ‘啪’的一声,那边挂了。 李苹愣了一些,立刻又拔了过去。 “大姨,你那里是哪儿啊?”求人之时,难免气短。李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电话那边却没有吃她那一套。 “古城!” 随后又是‘啪’的一声,比之前一声,更响,震得李苹下意识里拿开了电话。 绝对是陈小谦。按照简朴在流光KTV打听来的消息,只有陈小谦附合条件。 “简朴!” 于是,李苹振奋了,哪怕仅穿那样一身‘衣服’,也冲出了自己的卧室,直奔了隔壁简朴的房间。 按了好一会儿门铃,简朴才开的门。一脸的睡态,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怎么了?” 简朴扶着门框,很虚弱。 自踏上这次新马泰的行程开始,简朴就是这个状态。说她萎靡不振,她又显得非常正常,说她精神颓废,她又哪处游赏的景观都没有放过,只不过李苹处处看着她认真对待,却都是敷衍了事的结果,基本明白这是简朴新的一种麻痹方式。 “陈小谦来电话了,你快让我进去,你看我穿成什么样?” 走廊里有凉风吹来,李苹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上的纰漏大意。想着自己也是有婚约的人,再也不能放纵自己了,心头在感到一丝束缚后,大多涌上的还是甜蜜,并在简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前提下,一把把简朴推进了门里,她自己也快速地闪身进去,反身带上了门。 “你怎么没有反应,陈小谦来电话了,你不是说时运是和陈小谦一起私奔的吗?如今有了陈小谦的消失,找到时运也就不远了。” 李苹兴奋地说完,见简朴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不由得有些担心,推了推简朴的肩头问:“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不想找时运了。” 其实,刚听到李苹说陈小谦打来电话时,简朴的心是有一刻剧烈跳动的,却在想到是时运抛弃了她、不明不白地走了后,很快地熄灭下来。 “什么?不想找了?那你之前……,你还真想嫁给简直啊?” 李苹大惊。 “嗯。” 简朴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坐到了沙发里后,拿起摇控器,摁开了电视。具有异域风情的马来西亚歌舞声,一下子充斥整间房子。 “你疯了吧?为什么要嫁给简直?为了简风行的那些……,不,我了解你,简朴,你不是那种人,但如果说是你是突然喜欢上了简直才或是为了报复时运才嫁给简直,我更相信你是为了简风行的遗产。” 李苹一把夺过简朴手里的摇控器,对着电视,摁了关闭的按键,屋子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那就按你以为的吧,都不重要了。” 简朴笑了笑,斜倚在了沙发上,瞟向了窗外的夜色。 高耸入空的楼群,似乎使住在里面的人,可以一眼望到遥不可及的星辰,似如彼邻,当你真想去摘时,才发觉不过是幻觉而以。 “什么重要?以前你总是告诉我,别拿人生开玩笑,别拿婚姻当赌注,这两样东西不是玩牌,推掉洗过后可以重来,我信了你的话,那你呢?你自己怎么能不按你自己说的去做?” 李苹激奋了,嚷着。 “那些说过的事,没有成为现实,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一切可以在自己的把握之中,是不是大学毕业那年,就嫁给白衣白裤的学长为妻,现在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呢? “什么叫没有办法?你不答应嫁给简直,谁又能逼你不成?” 李苹受不了简朴的态度,恨不得伸手给简朴一嘴巴,让简朴清醒清醒,什么事情踏出一步,就无法后退了。 “没有人逼我,所以我才要嫁的,李苹,你当初也不是不喜欢我和时运动真情吗?不是也阻止我不让我产生嫁给时运的荒唐想法吗?” 之前,自己和时运如胶似漆时,李苹便耳提面点地说:“玩玩就行了,别当真。”现在又怎么反过来劝自己去找时运了呢。 “那时,我以为时运只不过是流光里出来的鸭子,和陈小谦一样,你和他玩一玩,这无所谓,生活太过寂寞了,自己怎么也得给自己找点乐,他们又都是品性不错的人,也值得交个朋友,但是嫁……那是嫁不了的,但现在比之当初,有许多东西都改变了,我看得出时运可以托付终身,最主要的还有一点,时运……爱你,这是简直做不到的,简直太淡漠了,你嫁给他,和守寡有什么区别。” 终于,李苹火山口爆发了。瞪起的眼睛都有些血红。 “李苹,请你搞清楚,不是我不要时运,是时运不要我了。” 简朴顿了顿,掩过这处伤心,问道:“陈小谦打来电话说什么?” “这个……” 刚才火气还盛的李苹,立时没电了。 “嗯?” 简朴瞄了李苹一眼。李苹满脸堆笑地蹭了过去,说:“呵呵,我洗澡来的,没……没接到,等我发现有未接来电打过去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那里又是公用电话亭……,所以……我不说你也知道的。” 简朴听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却道,果真是无缘啊。 再说与马来西亚热带风景秀美完全不同的祖国大西北某省某市某县某乡某镇某大山中的某村,某半山腰的一间土房子,有两个人相对着辗转反侧,怎么折腾也睡不着。 前几天,时运和陈小谦起了一个大早,赶上陈小谦家的驴车,借着去镇上办年货的档,赶了两天一夜山路,终于绕出大山,到了镇上。匆匆买了些东西后,找了一家公用电话亭,鼓足了勇气,拨通了李苹的电话后,得到的却是一阵盲音,再拨再打,几翻下去,却还是没有打通。陈小谦在旁鼓励,让时运再打几次,是时运自己放弃了。 一次两次打不能,可能是有意外,但四次五次还是打不通……,时运心里杂乱无章了。 这一路返回时,时运都是沉默的,无论陈小谦说什么,时运都不说话。到了家里后,便是现在这翻情景,怎么想睡也睡不着了。 “哥,要不……我们回去吧,我陪你!” 还是陈小谦先开的口。他知道时运百爪挠肠的心境。劝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回去见到简朴,才能迎刃而解。 “小白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简朴吗?” 时运披着被,贴着土墙坐了起来。 “知道啊,你怕连累简小姐,你说过的。” 陈小谦点头。 “那你知道我说的连累会有多么严重吗?” 许多事情,都在这一路中,不知不觉地想起,特别是在那次发烧之后,全部清楚了。 陈小谦摇头。 “我是一个私生子,五岁之前一直不清楚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我知道和我妈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不是我妈的丈夫,更不是我的父亲,他更像是一个保镖一个仆人,对我和我妈都很尊重,为了守护这份职责,直到死也未婚。慢慢长大后,我妈把我父亲的事情告诉给了我。我父亲是日本人……” “啊?” 陈小谦张大了嘴,惊叫声险些脱口而出,“哥,你……你千万别和我娘我爹说你爹是日本人。我二爷爷和大爷爷都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当年……” “嗯嗯,我不说。” 虽说几十年过去了,但有些历史无法改变,时运也知道自己另外一半血统,不讨这些当地人的喜欢。 “那你爹他……” 好奇心暂时盖过了爱国心,陈小谦八卦的心思涌上来,这倒也不怪他,流光里哪个人不好奇时运的身世。看着时运的长相和气质,就觉得他不是一个流浪汉,定是有些来头的。果不其然,还真是。陈小谦热血沸腾了。 “我亲生父亲姓贺之,贺之家族是日本一个古老的民族,千百年来拥有着一股属于自己的神秘势力和财富通道,家族父子传承,长幼更替……” “什么意思?”陈小谦没太听懂,很虚心好学地问着。 “也就是家族族长一位,父传子,按长幼顺序,若是长子殁无继承人,也就是长子死了而他又没有继承人,就传给原族长的次子,次子要是也死了并且没有继承人,传给第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明白了吗?” 这个传承制度,时运非常憎恨。 “嗯嗯。”陈小谦连忙乖乖点头。 “我虽然是私生子,我母亲还不是外国人,但因为我是男性,也有继承权,所以,我小的时候生活得很好,从不缺钱,想做什么,只要和我妈一说,那边立刻会给按排过来,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的,几乎没有人知道,我才可能平安地活到现在并一直安享这种生活,直到我父亲去世,我父亲去世前,便把我母亲按排好了,先送到了加拿大又送去了法国,说是再嫁移民,不过是个幌子,只是想让她摆脱家族纷争,至于我,由于我上面还有一个兄长,也是我父亲法律上承认的老婆生的儿子,我只得到一笔钱,至于家族权利什么的,与我都无关,这种按排我很开心,我本来也不喜欢被家族控制,承担那些没有必要的责任。我去了国外念书……,如果只到这里,我的一生也谈不上圆满却很平静,因为我将无法认识到简朴,但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潇洒完一生……” 时运有些哽咽难咽,略停顿了一会儿,才陈小谦极度期盼的眼神下,接着说:“年初,我那个接管家族事业的兄长一家出事了,他八岁的儿子,三岁的小女儿,以及他的妻子,一家四口,在坐进汽车里还不到一分钟,汽车便发生了爆炸,一家四口,无一幸免。” 时运说完,陈小谦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没有想到,那些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镜头,竟真的发生在现实社会中,怪不得小时哥总说怕连累简小姐,原来……原来真的会…… “我的好日子也就此结束,因为那该死的传承制度,我这个本来不受重视被人忘记很久的私生子,被家族长老们看中,委托了野平正男,也是家庭的御用律师,来到台湾找我……” 时运重重地垂下了头,双手无奈地抓到了头发上。很郁闷很窝火很想揪头发。 “难道不可以拒绝吗?” 陈小谦问完,时运点点头说:“可以……” “那哥怎么没有拒绝……”陈小谦惊讶地说完,时运苦笑了,“听说过切腹吗?” “看过,以前小时候看爱国主义教育电影时。” 日本人战败时,往往能看到,说是以谢天皇什么的,因为场面血腥,陈小谦至今记忆犹新。 “对我好一点,我可以选择跳楼和上吊……” 时运说完,陈小谦本晚第二次惊叫脱口而出,幸好时运反应灵敏一些,捂住陈小谦的嘴,轻声说:“爹妈还睡着呢,你想吓死他们啊。” “啊……,这也太残忍了吧……不干还不行……” 陈小谦的叹然,也正是时运无法释怀的心声。 太折磨人了…… 第四十四章 求婚未果 人生在世,投胎在谁的身上,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怎么样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这都是无法选择的,惟一可以选择的是交什么样的朋友与什么样的人携手走进婚姻,而时运属于比较倒霉的那种,他哪个也无法选择。一旦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就会有严重的后果发生,他怎么能不思前想后,犹豫不绝呢?所幸还有陈小谦这个偶然结交的朋友兼兄弟,可以在这件事上,商量商量。 “简朴上次遇劫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不知道那几个人到底属于家族中的哪批势力,不过幸好没有发生什么,要不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死了都不能原谅。” 猪头小队长率队而来,只是一支射出去的箭,至于是谁射出的、背后的主人是谁,时运还无法揣测。 “哥,你家有很多人想害你吗?” “嗯,我有两个叔叔,如果我死了,他们就是顺位继承人了。我小的时候,我妈就教我,要我装傻。” “哥,你的失忆……也是……” 陈小谦很想说,你的失忆也是装的…… 时运却苦笑着摇头说:“不是,我从台湾转水路到香港的时候,遇到袭击,船出事了,我也就掉海里了。失忆应该是那个时候身体受了重创后造成的。” “为什么不直接做飞机呢?” 听时运这意思,应该是很有钱的,不会差这一张飞机票啊。 “是啊,我为什么不直接做飞机呢?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到,当时做这样的决定,现在想来真是奇怪的。” 什么都想起来了,偏偏这件事成了结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时运揉着太阳穴,好像又头疼起来了。 “哥,你家里的人都想当族长吗?” 时运点头后又摇头,“权利是一种可怕的诱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就不喜欢。” “嗯嗯,我知道的,哥喜欢简小姐。” 陈小谦有些黯然地说:“就像我只喜欢苹苹一样,什么TMD权利,有什么用,哪有搂着苹苹来得实惠。” “嗯,我们都是失意人。” 时运拍了后陈小谦的肩膀,“但做失意人也要有做失意人的态度,我绝不能让我自己在失意的时候,便宜了简直。” “哥,你想怎么做?” 陈小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可以输给冷清洋,但我绝不能输给简直。那输掉的将是简朴一生的幸福。” 时运坚定地表完态后,陈小谦双手拍到时运的肩头说:“哥,我支持你,咱们明天就走。” “你不在家过年了?爹娘怎么办?他们盼你多久了,你要是不在家过,他们会伤心的。” 陈小谦和自己不一样,人家是有父有母有家的人,怎么能说一句走,就能走呢?这未免…… “这个……” 陈小谦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肩。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事,如果现在走,爹娘一定不会让的,但自己若是不走,小时哥那里也耽误不得。 时运不想让陈小谦左右为难,笑了笑说:“你还是别回去了,回去只能徒增伤心,你只要把我送出山,我自己就能回去。” “那怎么行?你也不认识路啊。” 陈小谦哪里敢让时运一个人回去,连忙摇头。 “没事,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不会出事的了,而且我也没有打算来回倒车,又火车又汽车的,用你们这的话来说,折腾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我到县城后,坐火车到离你这里最近的大城市,然后坐飞机回去。” 一切的一切,时运都想清楚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人活着,可以做一时的缩头乌龟,不能做一世的。等自己回去后,和简朴说明白自己想起了所有,自己是个日本人,还是个危险分子,自己不能娶她,不但不能娶她,自己谁也不能娶,然后,自己就给野平正男打电话,让野平正男来接自己,那些躲不过的东西,让他们统统都来吧。 “这可以吗?” 陈小谦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时运又一再坚持,陈小谦只得同意。 第二天一早,时运在陈家父母十八里相送的场面下,离开了这个住了近一个多月的深山,带走了大山深处每晚回荡的阵阵狼嚎。 直到许多年后,陈小谦和自己母亲提起时运时,陈大娘还会想起,“那孩子的嗓子真不错。” 延海机场的接机口处,新马泰半月游回来的简朴,在其母黄菜花眼里,好像比去的时候清爽了些,一旁相陪的冷清洋,瞄了一眼冲着自己苦笑的李苹,什么都明了了。 前面走着母女两个,冷清洋和李苹故意落后了些,悄悄地说话。 “没劝住?” 冷清洋问。 “没,我无能为力了,简朴一定要嫁给简直。你这边呢?” 李苹是佩服简朴了。平时怎么没注意到简朴有这个恒心毅力的,决定了什么,谁也说服不了,看起来很柔和很好说话的人,竟是个倔头。怪不得能读两个博士学位,还真有一股子谁也惹不起的劲头啊。 “简直稳如泰山,且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 若说李苹震撼不了简朴,那么简直对于冷清洋来说,就是死角。这么多年,冷清洋还没有输过谁,就是拿简直没有办法。甚至想出了花巨资找杀手花开回来阻止的方式,却仍是没有行得通。花开那人,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不如,你向简朴求婚吧?” 李苹此话一出,冷清洋瞬间石化。 “别弄那个样子,你的那份心,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以前不支持,是觉得你和简朴在一起生活,会了无情趣的,一个闷,一个冷,配在一起,一点快乐因子都无……” 李苹说到最后,总结了一句,“但你总比简直强,你怎么说还有个喜怒哀乐,简直……像坐化入定的老和尚,最主要的还残疾,谁知道有没有男性-功能,我可怜的简朴……” 李苹果然总是从最实际的东西分析。 冷清洋彻底的默了。 原来自己在别人心中就是这副形象啊。若不是凭空杀出来一个简直,自己这还真是无可救药了呗。有没有搞错,人家不就是智商把情商全占了加之不会表达吗?难道真有李苹形容的那么悲惨…… 于是,当走到前面的母女两个回头来望时,只见李苹一副悲天悯人的风中凌乱状,而冷清洋万古不变的磐石凝固样,愣了。 “哥,李苹,你们快一点啊。” 简朴催完,两个人才有所转缓,互瞪了一眼,跟了上去。 回到家后,黄菜花和冷清洋刚坐稳在客厅,简朴把行礼拎到卧室正想清理,李苹却不管不顾地把她拉起,带到了黄菜花和冷清洋的面前。 “简朴,冷清洋有话和你说。” 李苹的神来一句,把简朴和黄菜花都弄愣了。 简朴看着有些窘态,并耳边已经微显红色的冷清洋,不明所以地问:“哥,你有事?” “我……” 无论做什么大事,都可以雷厉风行的冷清洋,在简朴这里终于尝到了吞吞吐吐的滋味。 “什么?” 这回不只简朴追问了,连一旁坐着的黄菜花也忍不住问:“小洋,有事你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是啊,就是因为是一家人,这话才不好说的。太熟了真不好下手。冷清洋郁闷啊。如果不是一家人,哪里还轮得上那么多的混蛋插进来啊插进来。 “快点啊,冷清洋,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苹急了。 想到再不说就要关乎男女性别混淆的问题了,冷清洋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动作,从衣兜里挑出来预备了有十年的钻戒,递到了简朴的面前,一脸深情地说:“简朴,嫁给我吧!” “啊——” 简朴呆了。完全没有预想到会是这个场面,而黄菜花更是有些木,这是演的哪出戏啊?怎么之前没有人告诉她啊。只有李苹十分得意,想着这招指定能成。自己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挽救了好友的一生幸(性)福。 单膝跪地的冷清洋却是最紧张的。他之前想过无数次的求婚,今天总算是做出来了,却与之前预想的并不一样。特别是看到简朴的脸上只有惊,没有喜,只有感动,没有激动的时候,心更是凉了。 其实冷清洋并不想现在说的。他也知道这不是最佳的时候。这也与他的性格和风格不协调。如果不是事情迫在眉睫,他怎能出此下策。 即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隐隐的期待的,直到简朴真的把冷水兜头洒下…… “哥,我知道你是为了阻止我嫁给简直,哥,你放心好了,我是自愿嫁给他的,我不后悔的,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了。” 简朴满脸感激之情地伸出双手,绕过那明晃晃的钻戒,扶起冷清洋时,冷清洋的心彻底碎了。 冷清洋真的很想问一句,到底是谁拿谁的幸福开玩笑? “是啊,小洋,既然是小朴自己决定的,咱们就不要管他了,阿姨领你的心意,可你也不能委屈自己啊。” 黄菜花听了简朴的话后,有些明了和释然了,也帮着简朴来搀冷清洋起来。 “阿姨,我……” 冷清洋还在做垂死挣扎。黄菜花却根本没容他说出口,直接抢道:“小洋,你是阿姨的儿子,阿姨绝不能允许你做傻事,这个死丫头,阿姨管不住了,你……阿姨怎么也得对你负责,要不阿姨对不起你那早起的爹……” 话还未说完,黄菜花竟忍不住地落下两滴泪来。 “阿姨,冷清洋说得都是真的,他喜欢简朴,喜欢好久好久了,一直都想娶简朴,只是没有来得及说。” 李苹忍无可忍,连忙在旁帮忙替冷清洋吼着。 “李苹,阿姨明白你的心意,一定是你和小洋商量的,是吧?小洋喜不喜欢简朴,我这个当两个孩子的妈的人还能不知道,小洋要是想求婚,早就说了,他们认识多少年了,还用等到现在,哎,小洋就是护着简朴,见不得简朴受委屈,虽说简朴嫁给简直我不同意,但也绝对不能为了这件事让小洋委曲求全……” 黄菜花说得振振有辞,简朴还在一旁帮腔,“是啊,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这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劝谁了。 李苹和冷清洋同时被雷得里焦外嫩。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母女两个没有人相信冷清洋是发自真心地喜欢简朴的,更是发自真心地想娶简朴的,难道真是当局者迷吗? 冷清洋第一次正式求婚宣告失败,这对冷清洋的打击非常大,他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哪里,让黄菜花和简朴坚定地以为,他与简朴之间只存在于兄妹情而没有男女情呢? 这成了冷清洋一生也想不开的迷团。 简直出现在门口时,刚巧看到了冷清洋求婚被拒的场面,却对简朴说的那句‘我是自愿嫁给他的’产生了兴趣,薄薄的浅淡得几乎与周围面皮相近的唇角微微挑起,漾出一丝玩味的笑。 客厅内混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防盗门,开了一个缝后又合上。 简直来过又走,退到电梯间外面,一边等电梯,一边拿出电话。 “与那边的合作联系上了吗?” 那边说的是什么,并不清楚,只能听到简直说的话。 “嗯,告诉他,我要51%的控股权,如果他们不答应,其它免谈。” 挂了这个电话,又接通了另一个电话。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结婚的地点,我要在日本的横滨,嗯,一定要好好宣传。” 不管是与谁说话,悄然躲在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与他苍白病态的脸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刻的简直,活力异常。 等到电梯后,简直下了楼,进了小区外面的花店。 店主见有客迎门,连忙推销。不管她说什么,简直都像很认真去聆听到一样,而事实却是简直一点也没有按照店主推荐的品种去买的意思。 简直的目光在众多的花枝妖娆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火红的天堂鸟和洁白马蹄莲上。 “我要三支天堂鸟配两支马蹄莲,搭配一小束紫丁香和少许的蝴蝶兰,用满天星搭背景。” 简直的要求说完,滔滔不绝的店主终于闭口无言了。卖这么久的花,还是第一次听到有顾客这么搭配的,这搭出来的得是什么效果啊。 本着顾客就是玉帝的想法,店主还想劝几句,却见简直已经要自己动手去弄了,连忙打消了想法,按简直的要求弄了起来。 “嗯,天堂鸟往后一点,马蹄莲往前,紫丁香和蝴蝶兰洒在最底下,嗯,对,就是这个效果,不错。” 等花束包扎完了,连店主都不得不惊叹,这几句不搭调的花,弄在一起,经简直上下层次的分配,效果竟是出奇的好,更让店主惊叹的是简直的出手很大方,甩下了不错的小费。看在钱的面子,店主热情地送了简直出门,还送简直进了小区里面,那一道平时上下有些费劲的台阶,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这样的小事,简直是不需要自己来的。在别人眼里很近的一段路,以他的身体折腾起来,也会消耗不少体力。完全可以像之前摇控别人那般,打个电话,等在楼下的司机,便可以全权处理,不过,简直却亲力亲为,因为他相信,经别人的手弄出来的花束,一定没有自己弄出的这束漂亮并更有深意,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简朴,是你自己亲口说愿意嫁给我的,如果以后你后悔…… 一朵不老实的蝴蝶兰,刚好从花束里飘出,落到了简直的手背上,简直用拇指和拾指捏起,慢慢地揉碎,——他不允许任何人和物对他的背叛,哪怕只是一片花瓣也不可以轻易在他手心里逃走。 第四十五章 命里没有 冷清洋的求婚无限期地失败。无论冷清洋如何信誓旦旦,又有李苹在一旁帮腔,都没有劝服黄菜花和简朴这一对母女。简朴坚持着要嫁给简直的决定,决不动摇。黄菜花保持着反对态度,却也不相信冷清洋要娶简朴是发自真心的。 这种争执在简直抱着花束进来后,冷场。 “你怎么来了?” 李苹没好气地反唇相讥。 “我不应该来吗?” 简直以反问代替回答,针尖对麦芒。李苹立时断电。简直当然应该来,他现在是简朴的未婚夫。比谁都有资格。 “送给你!” 简直把怀里的花递给了简朴。还是第一次特别仔细地去看简朴。嗯,很清秀雅致,眉梢眼角里带出现代女性少有的古典气质,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终温且惠,淑慎其身’。这样的女子,或许不适合做情人,不适合做女朋友,甚至不适合做爱人,但绝对适合做妻子。娶简朴,倒也不枉为做丈夫。 “谢谢!” 简朴接过简直的花束,被那红白相衬及姹紫嫣红,恍了一下眼。时运嘻笑着的五官好像从花里浮了出来,扭捏着地说:“金主大人,我回来了,你还爱我吗?” 简朴那句气愤的“不爱”刚要脱口而出,花束里的人影却先与她浅淡成一片白茫茫了。简朴的泪水,便忍不住地流了出来。心痛的无法呼吸一般,抱着那束花,快速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并在李苹试图跟进来之前,反锁上了房门。 “简朴,简朴,你怎么了?” 李苹着急地敲门声以及质问简直的话,尖利地在门外响起,“你在花上做什么手脚了,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见到你的花就会哭呢?” 简直无比坚定地回答:“兴奋的。” “操NIMD兴奋!” 李苹好久没有爆粗口了,今天性急说起竟也不觉陌生,还很顺口。 简直也不生气,还平静地说:“很抱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妈,怕是会让李小姐失望了。” “你——” 李苹又一次断电,且彻底断电。李苹越加断定简直绝对是个异类,异类—— “李苹,你也刚回来,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 冷清洋连忙拉开扑在门上,有些抓狂的李苹,拿起李苹丢在玄关处的行李,把李苹送回了隔壁李苹自己的家。 “简直,我们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冷清洋和李苹刚出门口,门还未带好,一直坐着冷眼旁观的黄菜花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上,黄菜花除了在听史密斯宣布遗嘱时,失态指责过简直,并没有再发表第二回意见,甚至连句话都没有多说过。 冷清洋和李苹包括简朴,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简风行,对于简风行为什么会立这样的遗嘱,谁也想不清楚,但做为简风行生命中惟一的伴侣,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但黄菜花了解简风行,那个人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绝对不会做这样在别人眼里荒唐的事情的。 “简风行为什么要收养你?” 黄菜花又一次仔细打量了简直。一如第一眼看到一样,瘦弱苍白,除了温和淡泊的神情,无一可取之处。以简风行那么挑剔的眼光,不应该选这么一个人做接班人的。 “养父觉得我好控制吧。” 简直想也没想,脱口答道。 “好控制?” 这是黄菜花没有想到的。 “我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但我聪明,过目不忘,特别是对金融走势、经济数字、证劵投资等资本掌控的很好。这样的身体配这样的头脑,不是很好控制吗?” 简风行能在那么多的孩子里挑中不起眼的他,肯定是有原因的。简风行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懂,他只是不说罢了。简风行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简直的回答,让黄菜花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娶简朴?” 约有三分钟,黄菜花才又问。 “阿姨是不是想问,养父为什么要让我娶简朴?” 黄菜花愣了一下,简直果然聪明,竟猜到了自己心里所想,倒也不好隐瞒了,只得点头。 “嫁给我这样的丈夫,不是很省心又很自由吗?” 简直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很快地恢复了。 简直这样的态度,黄菜花反而不知如何再问又要说些什么了。黄菜花是个遇强则强,遇软会更软的人。面对一团棉花的简直,黄菜花很无力。 “你应该不愿意娶小朴吧,阿姨不强求你,只要你劝服简朴,这事……就算断了,简风行有多少钱,和我们母女没有关系,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钱,他走的那天,我就当他死了,我只想我女儿幸福。” “阿姨怎么觉得,简朴嫁给我会不幸福呢?你应该相信我养父的判断,简朴嫁给我会比嫁给时运稳定的。” 简直笑得意味深长,黄菜花愕然。 “阿姨,我很喜欢简朴,来中国之前,我就见过简朴,养父在两年前就找到你们了,只不过是没有打扰你们,那时……”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知道他蓄谋已久,他和我耍了一辈子心机,现在又耍到我女儿身上了……” 黄菜花义愤填膺地叫嚷着,简直颇感无奈地摇头。每个人都有一个死穴,这话看来是没有错的,简风行绝对是黄菜花的死穴,还是一点就疯的穴位。 简朴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转,已经是夜半时分。她对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累并睡着的,一点也不记得了,简直送的那束花孤零零地倒在床边卧枕的地方,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简朴晃了晃还是有些发晕的头,扶着床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摁开了台灯,找到了距离相差一米多远的一双拖鞋,趿在脚上,出了卧室。 简朴还以为家里的人都走了,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走到客厅的转廊处才注意到朦朦月光中,落地窗处,简直一如继往地坐在那里,像很久以前,时运还没有走的那个时候一样。简朴有了片刻的恍惚,觉得时光好像倒流。 简朴刚想悄悄绕过,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单独直面过简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脚步刚动,就听到简直说:“你醒了?” “是!” 简朴硬头皮应道。 “饿了吧?”简直摇着轮椅转过身来,“厨房里有熬好的粥,在电饭煲里。” “呃……”简朴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可能不如时运做的好吃,不过,一个写言情小说的人说过,思念也是需要力气的,你总得吃一点才能有力气想他。” “我……” 这话若是别人说,简朴只当是劝慰了,可这话偏偏是简直说出来的,她即将要结婚的男人…… “有些人总要慢慢才能忘掉,我不相信没有忘不掉的人和事。” 简直摇着轮椅,滑到简朴的身边,挑起的薄唇,有一抹笑意,“婚礼我订在日本横滨,日期订在情人节,喜欢吗?” 见简朴没有回答,简直接着说:“知道你不会喜欢,所以,按我喜欢的来就好了。” “你为什么答应娶我?你明知道我不爱你,难道是为了简风行的遗产吗?” “随你怎么想吧,我觉得娶你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个瘫子,能找到你这样的带着亿万嫁妆的女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吃亏,养父立这样的遗嘱对我算是偏爱了。” 简直的脸上浮上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银铂色的月光映照下,从简朴的角度看过去,竟有一点扭曲。 “简直,你有喜欢过的人吗?”简朴只觉得从简直身上扑面而来一种凄凉,“如果没有简风行,让你自己选择,你一定不会选择我吧?” “简朴,我和你不一样,从我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开始,我就没得选择了。” 选择那是个奢侈的东西,简直的命里根本没有。 “简朴,你想太多了,与你没有好处,我只能告诉你,你与时运……不,应该叫贺之龙介,你们的感情到此为止了,贺之家族绝对不会允许再有血统不存正的人继承族长之位了。” 怕简朴听不懂,简直又说:“贺之龙介的母亲已经是台湾人了,贺之龙介身上二分之一的血统不是本国民族的,这已经让贺之家族的长老们有些耿耿于怀了,如果贺之龙介再娶一位外国女人,生下来的孩子,本国血统启不是只有四分之一了吗?那个古老并且古怪的家族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的。贺之龙介离开你,是为了你好。贺之家族是一个信奉铁血的家族,他们做事不留余地。你的生命会受到威胁的。” 原来时运叫贺之龙介。那日在地下室里随口蒙上的姓氏,竟然是对的。或者……,难道从那个时候,时运就有了离开的打算了吗?他已经想起了一切…… 简朴越想心越沉,像是溺进无穷无尽的潮水中,不可自拔了。 “距离结婚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你可以尽情地想,我无权阻止,但我们结婚之后,我希望你尊重我,我不是个大方的男人,特别是对自己的女人,千万不要背叛我。” 简直的最后一句绝对是警告,可简朴抬头仔细去看,简直的神情竟无一丝威胁之意。 “去喝粥吧!” 简直还未等简直完全反应过来,便已经摇着轮椅去厨房了。 望着那陷在轮椅里,清瘦的背影,简朴颦起双眉。 在春节客运来袭和民工学生返乡的潮流之中,不管顶着多大名头、身后有着多么雄厚背景的贺之龙介,现在拿着姓名是陈小时的身份证的叫着时运的男人,迷茫了。 从来不知道在中国,花钱坐车和坐飞机也像是打架一样的时运,经历了重重艰险和道道屏障,总算到达了离开了两个多月的延海。 一切的景物还是那么熟悉,透着一种亲切感,让时运衰败了许久的心情,在飞机着地的那一刻,瞬间升腾成跃跃欢欣。 时运迫切地想见到简朴,把这一段时间离别时的相思之情倾泄而出,还有隐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些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全部说出来。 带着这种急切,时运几乎是用百米跑的速度冲出飞机场的。在机场外面的等候位处,很快打到出租车,报了简朴家的小区名称后,心情忐忑不安地坐了上去,渐渐生起了近人情怯之感,不知见到简朴第一句话说什么好,挨打肯定是会有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简朴肯原谅他,把他打成简直那样,他也认了。 这样想着,时运竟有些小孩子偷听糖块的惴惴,连坐在驾驶位开出着车的司机师傅都看出时运的不安了,笑着说:“小伙子,你这是去见女朋友吧?” “嗯嗯!” 时运连忙点头。 “挺长时间没见到了?走之前打架了吧?” 司机师傅还真是经验老道,一猜就准。 时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要抱住她的腿,打定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方针,她气一消,就没问题了。” 时运大囧。司机师傅果然是老手。一定没少遇到这样的问题。不得不承认,这是好招法。 见时运虚心好学地支着耳朵听,司机师傅很高兴,又侃侃而谈起来。从飞机场到简朴所在小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在司机师傅的说话声中,很快过去了。 眼见着那片熟悉的建筑物闯进眼帘,时运只觉得视线升起一层水雾,有些模糊了。 第四十六章 擦身而过 这几天来,简朴的胃口非常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最开始还能喝一点粥,到了今天早晨竟连粥也喝不下去了。 简直也不知道是这几天里没事做,还是刻意想着与简朴培养感情。从送花的那天起,直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简朴的家。有简直在这里,别人怎么还好过来。家里往日的喧嚣不在,只余一室的尴尬清寂。 简朴发现她竟然无法单独面对简直。两个人在一起完全不知说什么。简朴时不时的呕吐,反倒成了两个人惟一可以沟通的纽带了。 “你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么吐下去,身体承受不了,你已经很瘦了。” 坐在简直对面的简朴一边用纸巾抹着嘴角残留的胃液,一边摇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觉得不像是休息几天就能养好的病,还是去医院吧,我叫司机开车来接我们!” 简直说完,不顾简朴反对,拔打了自己专车司机的电话。 “其实……不用的。” 见简朴还在坚持,简直摇头,“简朴,我发现你一点也不懂得如何照顾你自己。” “是吧!” 简朴苦笑,在此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她。好像是在她烧热水忘关了煤气、倒开水时烫伤了脚、偶尔一两次下厨切菜却切伤了手……,只是那个人,此时不知浪迹何处天涯。 “去换件衣服吧,车快到了。” 看到简朴恍惚的模样,简直有半秒的嫉妒,含在唇下,最终忍住了。 出门的时候,简直摇着轮椅在前,简朴在后。门打开时,走廊或许因为保洁员开窗流通空气的原因,扑上一股寒气。简朴套着大衣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等等!” 简朴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已经要去摁电梯按钮的简直。 简直愣了一下,转身去看时,简朴已经回了屋子,还没等他想明白,简朴拿着一条毯子又从门口匆匆走出,铺到了他的双腿上。 简朴的动作有一点不自然,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尴尬,带着一丝别扭,说:“天冷,小心着凉!”说完,低下了头,双手放到了轮椅后的扶把上。 简直没有说‘谢谢’,那两个字在此时说出来,会不会显得生分呢?简直勾了勾嘴角,满意地把扶在转轮手把处的手收回进毯子里。 简直有一个习惯,从来不让自己的车进入简朴的小区。他总是在小区门口下车,然后慢慢悠悠地摇着轮椅晃到简朴家所在的楼下。 这一路几十米,两边皆是花坛,绿化的不错,哪怕是现在的季节,竟也有百折不挠地小草,嫩绿地抽枝生长。简直喜欢小草。 “你不觉得从小区门口到你家这一路的花坛造型最别致吗?” 简直不说,简朴从来没有注意。仔细一看,果然是。别处的花坛都是四方型,却惟独通向自己家小路上的这四处花坛是心形的。别处的花坛里,早已经是枯黄的残叶和孤愣愣的树枝,只有自己家小路上的这四处花坛里绿草丛生,从小草的下面反上一层白雾,应该是用地热气的特殊管道精心培植的。 “是冷清洋单独为你做的,他喜欢你,他希望你的生命里,哪怕正经过严寒的冬季,也会有绿色点缀,如在春天里的。” 简直感到身后的简朴僵了一下,推动轮椅的手捏得更紧,还有几秒钟,停顿下来。 简直不相信简朴感觉不到冷清洋的爱意,那么,为什么要拒绝呢?这一点,简直想不通。 “我一直把他当哥哥,亲哥哥。” 人都是有一颗私心的。有背叛的爱人,却没有背叛的兄长。若想让这份感情天长地久,最好的保鲜方式就是不启封不开始,这样也就没有变质没有结束。 “我希望他幸福,就像他希望我幸福一样,但我们的幸福不能在一起,这样……我就会伤害到他的幸福。” 简朴幽幽地说完,简直沉默了。有些事点到为止,点得太通透了,就会完全失去乐趣。简朴尚且明白,更何况简直呢。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的门立刻打开,窜出来上前讨好的保安,都不用简朴自己刷门卡,门直接在控制室里被打开了。 “简小姐出去啊?今天早晨下霜了,你开车得小心些。” 简直欣赏着保安狗腿献殷勤的模样,听着简朴礼貌却极轻淡地回应,“嗯,谢谢!” 出了小区门口,就看到停在路边的简直的车。 “你猜他心里怎么想我?” “什么?”简朴没明白简直问的意思。 “你之前包养一个时运,弄得满小区沸沸扬扬,现在换成了我,保安一定想这女人怎么总给他们老总带绿帽子,他们老总为什么还是喜欢这个女人呢,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犯贱无数。” 简直解释完后,简朴只觉头顶乌鸦飞过,拉出三条很清晰明了的黑线。以前怎么没发现简直还有这兴趣,“你一定是太无聊了。” “所以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简直撑起身体,准备从轮椅里,移到车上。简直做这事很熟练。司机小陈和简朴在旁边也只能帮忙拿个毯子,扶个轮椅什么的。 就在简直坐进了车里,简朴正要上车时。忽觉得背后有人急切地喊了一声,“简朴!”,声音竟似时运的。 简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并没有人。简朴心下苦笑,自己这是出现幻听了吗?坐在车里的简直,也察觉到了简朴的不宁,探身问道:“怎么了?” “没事。”简朴摇头,撩起大衣衣摆,就要上车。穿着高跟鞋的脚才踩在铺在车内的长毛毯上,一声“金主大人!”清晰而真切地响起。简朴连忙收回了自己已经伸进车内的脚,快速转身四处张望,甚至连名字都喊出来了,“时运——” 简朴确定,刚才她听到的喊声绝对是时运的。特别是第二声的‘金主大人’除了时运会这么叫,还能有谁? “简朴!” 简直见简朴失态,连忙从里坐往外挪动身体。司机小陈也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简小姐,并没有人啊!” 小陈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连一个向这里张望的人影都没有。 是啊,没有人。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并没有再一次响起。或许真是自己的幻觉,可为什么偏偏那么真切。 简朴的泪水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伴着从肚腹内涌上的呕吐感,一起袭来。简朴扶着车门,连忙蹲下,呕了好一会儿,竟一点东西也没有呕出。 相隔不远的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轿车里,时运一脸的气愤,正吼着,“你们为什么像阴魂一样纠缠着我,我都说过一百遍了,那个家族社长谁愿意做谁做,不要来找我。” 说着,时运的身体向外奋力地挣扎。时运试图想第二次推开车门,并可以夺门而逃,奔向只隔着几米远,停在另一侧路边的那辆车。 他的简朴,就站在车旁。 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简朴正四处张望。 简朴一定是听到了他之前探出车门时的叫嚷。自己的专用名词起到吸引简朴作用,却无法让简朴更真切地注意到他现在犹如困兽。看着简朴焦急的模样,时运肯定简朴还是爱着他的,只要他现在下去,简朴一定会原谅他。他们的生活,还可以像他之前想的那般美好,——登记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走到老。 “少主,你不能再任性了。我们上次已经出过一次意外,这次绝不能再出了,你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我们必须马上赶回日本,只有接任了族长之位,你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人生。” 野平正男向挡在车门处的保镖递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铁钳似的大手死死地拽在了车把手上,阻止了时运意图拉开车门的想法。 “去TMD狗屁人生,去TMD狗屁族长,我姓了二十几年李,做了二十几年台湾人,凭什么你们说一句,我就要改成姓贺之,去做日本人,你们要是不来,我现在已经拥有我的人生了。” 就是几天前,时运所乘的出租车刚停到简朴家的小区门口,他也是刚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才探出出租车,还未完全走出来,一只手正掏着衣兜找着车费。两伙黑衣人,在他的眼前,像旋风一样冲撞起来。 时运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家守株待兔了。 无论是追杀自己的那批人,还是打着救自己旗号的那批人,他们都清楚在偌大个中国沟沟坎坎里,想找一个无名无姓的人有多么费力,于是,他们都选择了最佳途径,守着简朴这株大树好乘凉。 时运的出现证明他们的苦心耐心没有白费,他们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在看到时运后,都迫不及待地闪出。 在这个混乱的场面里,时运反应奇快,几乎是开门关门,又窜回了出租车里,趁着那两伙人火拼时,混水摸鱼地再次逃跑。 但这次,时运没有上一次逃的那么顺利。出租车再次停下来时,他便被一路跟来的野平正男堵个正着。时运反抗无能,被几个保镖强行塞进车里,带去了野平正男他们下榻的宾馆,在那里一呆就是五天。 这五天里,野平正男像是要给他洗脑一样,天天给他灌输着家族大义,忠孝之道,听得时运饭也吃不下去,只想吐。 即使是这样,时运也没有放弃着逃跑的想法。无论周围环境如何艰难,他也要见简朴一面,把话当面解释清楚。他不想简朴恨他,哪怕简朴不在爱他了,他也不要他最爱的女人恨他。 今早,时运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连他入厕都要跟着的保镖,突然被另外一个保镖叫出去。只有一分钟的功夫。时运立刻掏出藏在被里的,用两条床单连成的绳子,打开了卧室窗户放了下去。 十二层楼啊,时运眼都没眨,就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时运一路狂奔,五天没怎么吃饭的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燃烧。 时运赶到简朴家的小区门口,正撞到简朴推着简直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两个人不知说着什么,简朴低下头去,凑进简直时,长发滑落扫过简直的耳鬓,垂落在简直的肩上。 这一幕镜头深深地刺痛了时运。时运顿了一下,哪怕有两个多月未见并千里的阻隔,且之前明明是他先离去先对不住简朴的,但当他看简朴离别的男人那么近时,他还是无法忍受,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保卫自己的领地。 时运满嘴喷着酸气地喊出第一声,还未来得及再喊其它,就被追他来的几个黑衣人制住,推进了停在一旁的车里,令简朴只闻其声不得见其面了。 “少主,你的护照我们已经办好,我们今天做下午的飞机回东京,董事们都在等着你。“ 等着我?哼,时运心里愤愤地想,等我死! “野平正男,你就没有想过当贺之家的族长吗?我把族徽给你,你放了我吧。” 时运可能真是饥不择食了,竟想用族长之位收买野平正男,以求得野平正男的高抬贵手。 “少主开玩笑了,贺之家的族长,只有贺之家的人才能担当,你能成为贺之家的族长,应该感到无尚的荣耀,这是一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家族,他的发源甚至可以追溯到……” “打住!” 时运给野平正男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双手抱住头说:“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 时运很怀疑野平正男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绝对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满嘴的忠义仁孝,真不知道贺之家给了他什么好处,把他培养的和X战警有一拼。 车子启动时,正好与简直的车子迎面擦过,同一条道路,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这一去是否将再也无法回头。 第四十七章 播种季节 延海市中心医院,简直和简朴拿着各种体检单子从消化内科转到了妇产科。两个科室虽然只隔两层楼,但这段距离却跨越的好像一万公里,相差的完全不靠谱。 简直比简相更敏感一些,他已经隐隐预感到有什么突发情况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和计划之外。 果然简直和简朴刚刚坐到妇产科专家的办公桌前不到三分钟,天雷携空直降凭地而起,炸得简朴和简直焦糊一片。 “恭喜你,你怀孕了!” 专家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坐在轮椅里的简直,玩味的眼神特意地扫了扫简直的下半身,那意思有多明显,聪明如简直怎么能不了解。这种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他长到三十几岁,见的多了,修炼得抗击打力已经很强,却仍是觉得分外刺目。 简朴呆呆的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我……我怀孕了?” “是的,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专家以为简朴是惊喜过度,女人在初听到即为人母时,往往反应各不相一,简朴的这种还是最常见的。前几天来的一位,差一点兴奋的裸-奔全科室。现代人结婚晚,生孩子更晚,三十八九怀上的,怎么能不兴奋。专家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简朴的病历,嗯,二十九,马上就三十,又是一个高龄的。 两个多月?简朴算了算,一顿加减乘除下来,竟是时运消失前在医院的那次。时运啊时运,你走了还在我身上埋雷,你怎么不直接掐死我算了! 简朴大为光火,想着陪自己来医院做产检的是简直,而时运不知躲到哪个地方装驼鸟,就更气愤了。 “要是打掉……” 简朴的话才有一点苗头探出,专家就立刻给她打消了。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子-宫状态又不是很好,能有这个孩子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怎么能想到打下去呢,又不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小年轻的,我想你丈夫也不会同意的吧!” 说完,专家又用那种目光扫向了简直。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同意,孩子肯定不是你的。专定的心里已经断定这孩子不是简直的,专家其实也很八卦,这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让女人成为母亲的能力…… 专家的话让简朴沉默了。简朴的心里本来也没有太多真想把孩子打掉的决心,她刚刚只是有了一点暗恨,可这暗恨是哪里来的,还不都是因为爱吗? 因为爱时运,更因为爱肚子里的孩子,这是做母亲的天性,她的手抚在肚腹 上,那里现在是一颗小豆芽,用不了多久,小颗小豆芽就会变成小豆丁了。无关于是谁给了这孩子的另一半,它现在在自己的腹里,就是自己的。 简朴的脸上慢慢有了柔和的光芒,带出了圣洁的慈爱。是的,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融,勾连牵绊即可,管他父亲是谁。 出了医院,简朴还有一点神游状。来时被推来,去时自己扶轮椅的简直,嘴里夹出酸味。从他坐着的方向看简朴的腹部,正好一览无余。简朴思想里住着一个时运,已经不好清除,现在肚腹里又种下一个小时运,无疑雪上加霜。简直怎能不嫉妒不介怀。 “简直,婚约我们取消吧!” 停在医院的门口,简朴望了一眼医院正门上挂着的红十字标志,心头一暖,抚在肚腹上的手来回地婆娑了几下。身体里的这个生命,让她把之前一切的看不开,在一瞬间全部想开,什么爱与恨的,都是浮云,只有自己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星星才是月亮才是太阳。为了这个孩子,她也要振作。振作的第一步,就是结束所有荒唐的决定。 “我这就给史密斯先生打电话,让他重新办理遗产的问题,我本来也没想过要那些……” “就像你本来也没有想过真要嫁我,却还是答应嫁给我,因为我在那些男人中,最不像男人,是吧?” 简直薄薄的银边镜片后,射出两道阴寒的光。简朴心头一颤。心事被洞察,还是不光彩的心事,简朴心虚地低下头。 孝顺的简朴不能违背她老妈那句“死了都要嫁”的铁命令,但无论和谁结婚都要尽夫妻义务,简朴不想,她害怕只要她一上床,眼前就会出现时运,她将永远无法摆脱这个魔障。简直却不一样……,简朴承认自己做得小人了。在这件事情上,她对不起简直。 “你有了孩子,就觉得我无用了,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婚姻是儿戏吗?你说结我就准备,你说不结我就抛掉,你当我是什么?你吃糖时剥掉的糖纸吗?” 简直质问的话语,伴着他微红的面容,打破了他一直以来温和平静的形象,还有那起伏着的胸膛,以及那胸膛里此时正剧烈跳动的心脏。 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简朴说有意打掉这个孩子时,简直有那么片刻是窃喜的,平生第一次天真,他以为简朴是为了他,可随之而来却是这么一个讽刺的结果。 “对不起,简直。” 如今这个情况,是简朴始料不及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弥补自己草率的决定带给简直的伤害。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婚礼已经定好了,我不想取消。” 外面一阵寒风刮过,简直瑟缩地往西服里钻了钻。简朴这才注意到自己和简直这样站在外面已经有一会儿了。 “我们回去在说吧。” 简朴说完去碰简直的轮椅扶手,简直先之转了一下,闪开了简朴的手,执拗地说:“我现在就要说清楚。“ “你受不住寒,起风了,这里冷。”简朴不理会简直的刻意躲闪,又一次伸手过去。 简直狠狠地看了简朴一眼,绷紧的身子又松了下去,轻叹道:“简朴,你要我拿你如何是好?” 简朴愣了愣,没太懂简直话里的意思,却听简直说:“走吧,你有了孩子,受凉也不好。” 简朴的心惚恍了一下,不敢细想,推着简直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简朴和简直刚到家门口,简朴手里的钥匙还没有插进锁孔里,就听到隔壁屋里传出来惊天一吼,“啊!”。 “是李苹!” 简朴一惊,刚想要奔过去看一看,那门却呼的一下子开了。李苹风一样地跑了出来,一手拿着验孕棒一手叫着“不好了,不好了……” 简直冷眼旁观李苹这个状态,嘴角挑出一抹冷笑,开口道:“恭喜李小姐,你怀孕了。” “啊啊—” 李苹一阵惊叫,“你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很明显了。” 简直说完,不在去看李苹,和一旁正用佩服的目光看着他的简朴,继续着简朴之前未完的动作,打开了房门,先李苹和简朴进去了。 “真的?” 简朴紧张地问着李苹。 “嗯!”李苹肯定地点头,挥了挥手里的验孕棒,“变颜色了。” “谁的?” 这个问题比上一次更紧张。简朴真害怕李苹说出来的名字是陈小谦,或者更可怕的是“谁知道谁的。” “当然是薛瑞的,我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没有……那个!” 那个是什么大家都懂,就不明说了。 简朴很欣慰,也对,李苹疯是疯过,但在原则性问题上,立刻一向是比自己坚定的,如今的事实更能说明一切。 “简朴,我一会儿想去趟医院,你陪我去呗,我必须确定是真的我才能告诉薛瑞,免得大家空欢喜,如果情况属实,我和薛瑞的婚礼就要飞速提前,或是无限期押后了。” 李苹和薛瑞的婚礼定在三月中旬,要是李苹真怀了孕,按那个日期月份,李苹的肚子绝不是婚纱那种东西装得进去的。奉子结婚,一家三口共步教堂的好戏就可以华丽丽上演了。 听到李苹让自己陪她去医院,简朴苦笑,她很想说自己是刚从医院出来的,并且已经确定是真怀孕了,还是那个跑路的时运的,只是这话……却开不了口。 “好吧,我去告诉简直一声,你也回去换身衣服,外面挺冷的。” “噢,好的。” 李苹转身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刚才出去了,有事?” “呃……,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种事注定瞒不住的。简朴也没有要瞒的想法。 “还要去医院?”简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和李苹还真是好姐妹,养男人一起养,有孩子也一起有,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要不要现在订一个指腹为婚啊?” 简朴不在意简直的挖苦,人家说的是事实怎么能不让人家说呢。 有意思的是简朴和李苹到了医院后,挂的诊竟是刚才给简朴检查的那位医生,标明着妇产科主任的男性妇产科专家。 在简朴和李苹进来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怎么又来了?” 于是简朴只好在李苹的愕然中,承认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李苹显然被个天雷惊震,竟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直到专家等得不耐烦地敲桌子时,李苹和简朴才反应过来。 出了医院后,两个孕妇相对无言。两个人的处境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理所当然并满心期盼而另外一个则有些凄楚可怜,或许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她是凄楚可怜,别人却已经给她打上那个印记了。 “我真想杀了时运那个混蛋。” 李苹替自己的好友不值,咬牙切齿地最后总结到。 简朴已经默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了,想咬牙也咬不起来,上火上到牙根都软,直到今天听了怀孕这个消息,才多少有些缓解。别的女人被抛弃后知道自己怀孕,一定会哭天抹泪吧,但简朴却在这上面找到了支柱。 “李苹,我想要这个孩子。”简朴转头望向车窗外的暖阳,刚好看到一个年轻妇女推着一个婴儿车闪过。车窗外的一地寒冷,好像都被这个温馨的镜头暖化。 “当然要。”李苹几乎是立刻声援,表态支持。简朴很欣慰。 “简直怎么说的?” 李苹现在替简朴担心的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与简直的婚约。 “我说取消婚礼,简风行的遗产都归他,我一分不要,但他不同意。” 简朴不懂简直,也猜不到简直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由不得他不同意,简朴,你就算给孩子找个爸,也得找个正常的啊,简直,他让人感到害怕。” 李苹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简直的了。这种感觉简朴也曾有过,但在上次被劫之后,简直出神入化地救了她和时运后,这种感觉莫明其妙地消失了。相反,简朴还有些同情简直,被简风行养大,又是那样的身体状况,一定……不怎么舒服吧。 “之前的决定是我做的太草率了,我已经伤害到他一次了,不能再……,这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简直永远温和的表情下,其实是一颗极度敏感的心,像今天……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流露出来,简朴还不确定。 “你自己考虑清楚。” 李苹无法深说,这不但是简朴个人的感情事,还是简朴的家事,乱成一团糟,她要是在插一脚,真要不可收拾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阿姨吗?” 简朴怀孕这事,当妈的黄菜花总不能最后一个知道吧。 “过几天,等我想一想的。” 怀孕这事肯定是要和黄菜花说的,却不是现在。 简朴回到家时,没有在简直经常坐着的落地窗处看到简直,便试着喊了一声,“简直,你还在吗?” 许久没有人应话,就在简朴以为简直是离开了,客房里却传出简直的声音,“我在。”压抑着一丝痛苦的喘息,也伴随而来。 简朴连忙走过去,推开了门,“你怎么了?” “没事,腿抽筋。” 客房里,简直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堆在床头的抱枕上,双腿平伸,盖着棉被。大体看起来无恙,可简朴却一眼望到简直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状。 “很厉害吗?” 简朴走到床边,伸手撩起被子,手还没有触碰到简直,简直低吼道:“都说了没事,别碰我。” “什么没事,看你的样子都知道有事。” 简朴就不怕别人吼她,回瞪过去凶巴巴的眼神,手仍是摸到了简直的腿上。明明是在被子里,却冰凉的像铁棍一样。简直的腿也在触碰到简朴温热的手,肌肉反射性地颤了一下。 “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简直有些无力地低下头。 “真怪,坐着怎么可能好。” 虽然不知道简直的病情具体是什么,但是抽筋这东西,一但开始,到停止,这个痛劲都会持续很久。 简朴顾不得许多,手摁在了简直的腿趾处,按反力扭着,这种急救的方式,简朴上大学的时候学过。 持续了有三分钟,简朴才松开,又试了试简直的腿温,摇了摇头,“我去弄块热毛巾,敷一下可以缓解痛楚的。” 简直没说话。 简朴弄好热毛巾后,把简直的腿裤往上卷了卷。 那是一双瘦弱到有些干瘪的腿,几乎寻不到成块成缕的肌肉,苍白的肌肤紧贴着骨头,直愣愣地躺在那里,任由简朴摆弄。 简朴没心情细看,她专注在抽筋给简直带来的痛楚上,小心地把热毛巾敷到了简直的小腿上,并在小腿下铺上了一层保鲜膜。 简朴的一举一动,简直尽收眼底。简朴还是第一个在看到他的腿时,不流露出任何异样目光的人,就像看一个正常人的腿,而不是一双完全变形、异样丑陋的残怪肢体。 简直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复杂地涌动。 “这样能缓解一下,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你是着凉了。” 这么一忙,额上竟见了汗。简朴随意地抹了一下,起身就要出去,却听到身后一直沉默的简直说:“简朴,孩子留下来,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什……么……” 简朴回头,正迎下简直望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绝决地逼视,让简朴无法摇头。 “婚礼,我不想取消。” 简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任性与执着,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 “我……我想想!” 简朴避闪开简直的目光,不敢等简直再开口,逃一般地退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不可自拔 这一晚,简朴很忙碌,没有时间想太多的东西,哪怕那些事情已经迫在眉睫。简直晚饭未吃,高烧便起。来势之汹涌,让简朴有打120的冲动,但半昏迷状态的简直却坚决不肯。 “我不去医院,我讨厌医院。” 烧得七晕八素的某人,与往日形象完全不附,带着糯软的似有撒娇味道的口吻固执地叫嚷着。 简朴汗,讨厌医院?那白天还要坚持把她送进医院。对自己对他人,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吧。 “你烧是厉害,三十八度九,这样会烧坏的。” 简朴拿着温热的毛巾擦过简直额上一层层的冷汗,取出塞在简直腋下的体温计,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身体本来也没有好的地方,烧死算了,不用你管。” 简直烧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有精神赌气,气得简朴哭笑不得。 “你烧死了,我和谁结婚。” 简朴捏开简直的嘴,给他强灌下半杯加了淡盐的温水。 “那我也不去医院。”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简直,他别扭的劲消下去些,反抗的声音小了些。 “不去……不去就不去,我给你叫个医生过来,挂个吊瓶,比药来得快一些。” 简朴无奈,连妥协的声音都带出些宠溺,躺在床上发昏的某人,口腔里竟涌出一丝甜味。前一秒还烧得干裂没有味道呢。 见简直没有反对,简朴翻开通讯录,找到小区夜诊诊所的电话,叫来了那里的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给简直给了紧急处理,挂上了吊瓶,又留下了一瓶,交待了简朴这一瓶打完后,如何换吊瓶。简朴一一记下了,送医生出门时,简朴在门口叫住了医生。 简朴还是不太放心,“医生,他没事吧?” “他应该习惯了。” 什么叫应该习惯了?垂下三条黑线的简朴很想较较真。 “都是先天性的,不好治,保持现状就不错了,以后千万注意别在着凉了,饮食起居上多留些心,暂时看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虽是社区诊所的医生,仗着是大城市大医院里退下来的、医龄较长、经验丰富,遇到简直这样的病患也仍是应对自如,游刃有余。 “谢谢医生。” 付了诊费,送医生入了电梯间,简朴才转身回屋。这时,墙上的挂钟分针和时针刚好重合。 简朴去了厨房,用小火熬起白粥来。间歇,进了两趟卧室,给简直换了冰枕,和擦了头上的汗。 粥熬好时,已经快到一点了。第一个吊瓶还没有挂完。医生特意嘱咐要慢挂,害怕滴速过快会刺激到简直实在不完美的内部器官。 “醒了?” 简朴第三次进入卧室时,简直的眼睛刚好睁开,比之前的半昏迷时清亮了许多。药力起了作用。 简直瞟了一眼挂在一旁的吊瓶,厌烦地皱皱眉,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我熬了粥,喂你喝几口。” 见了简直之前那副小孩子似带着些蛮横和撒娇无赖状后,简朴已经放弃‘好不好’这类词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简朴直接去厨房端来了粥,之所以说,只是提前打声招呼。 “张嘴!” 简朴的命令,清醒些的简直倒是很配合了。简朴却不知出于哪种心态,竟有些怀念简直之前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觉得那样的简直才是真的简直。 一小碗粥,简直勉强只喝了半碗,基本还是受到简朴的胁迫。想起简直以前只吃些水煮青菜,——还是那种煮得淌出绿水的、稀烂稀烂的、墨绿成一堆的那种,简朴忍不住地有些心疼。 “我以前生病,不到生死关头,养父都不怎么给我打针用药的。” 简直说得很平静,简朴却很难平静地问:“为……为什么?” “怕伤到大脑。” 简直抿动的唇带出一丝嘲讽的笑。 “他就不怕你烧坏了大脑?”简朴完全无法控制地反问。 “有医生,不会烧坏的,万不得以可以送去医院,我讨厌医院,每当养父送我去医院,就是我极不舒服、快死的时候了。” 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简风行不在身边,他也懒得用药了。 “幸好我不是他养大的。” 简朴劫后余生一般地感叹。 “他不会那样对待你的。” 有许多事情,简直没有对简朴说,并且一辈子也不想对简朴说了。简风行,随着他的死,一切围绕着简风行的是是非非都消散而去,没有任何意义了。最好永远掩埋。 简直有片刻失神,等他反应过来时,简朴正拿着毛巾给他抹去脖颈处的汗水。简朴的动作轻柔温和,垂下来的长发的发梢时不时扫过他的面颊,带过一种痒痒的骚扰,扯动眼下心下一个连着一个的小圈圈。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周围的夜幕突然都成了暖暖的粉红色,全世界凝滞,只余他们两个的身影,相互贴合。 “我去翻一翻衣柜,看看还有没有没用过的新内衣,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一起了。” “衣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有。” 这段时间,简直一直住在简朴家里,一用私物早从酒店搬过来了。别看简直身体不好,行动不方便,他却极其干净,所用的内衣物都是白色的,且有些奢侈地是至多上身三次,就直接扔掉了。也就是说那些世界顶级品牌,熬熬贵的内衣物在简直简少爷身上的停留机会只有三次,而简直换内衣物的频率是一天一次。 Orz…… 简朴在给简直换衣物之前,把那瓶见了底的吊瓶快速拔下,换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一瓶。手法之熟练,简直不禁赞叹。 “没什么,以前时运也……” 好好的气氛,因为时运这个名字,一下子冷了下去。 最后还是简直说:“你总是遇人不淑。”缓解一些。 简直说得没有错。确实遇人不淑。时运落难时,他们相遇。和时运昏昏沉沉、玩玩闹闹地有小半年,天真地以为这就是爱情,可以相扶到老。时运人一好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临走还没忘给她留下附送赠品,——受-精-卵一枚。她这遭遇,启是‘遇人不淑’四个字能形容的。 “我去拿衣服。” 说和做,总是有些区别的。拿来衣服的简朴,愣了一下。她和简直还没有发展到赤诚相见的地步吧。就是和时运,那也是酒后糊涂,被时运霸上了,否则以简朴只守不攻的闷骚性子,怎么会做出包养男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简朴动作僵持在那里,可没有之前捥简直裤腿的洒脱劲了。 “等吊瓶打完在换吧。” 简直似乎也不太愿意让简朴给他换衣服,这些基本的生活小事,他完全可以自理。今天发烧后,身体是无力了一些,但比这更无力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还用了药,应该没问题。简直的建设性心理很强大,却也还没有强大到让简朴来观赏他自己都不怎么喜欢的身体的。 “好!” 简朴就着简直的台阶下,把衣物放到简直的床头处。她自己也坐到床边。 “婚纱后天会空运过来,有几十套吧,你挑一下,看看喜欢哪个,试试合不合体。” 简直的话跳跃性太大,也是内容太雷人,简朴张了张嘴,缓了一口气,才小小声地问出来,“婚纱?” 还几十套。简朴郁闷了。就算自己不改变主意,真要和简直结婚,等到他们原定的日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四个多月了,还能套进去哪件婚纱,简直所说的合不合体更是浮云。 在这一点上,她和李苹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你还是不愿意?”简直的声音一下子调高,躺着的身体挣扎着还要起来。 简朴连忙安抚下他,把退掉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 “两个月后,我还能穿得进去婚纱吗?” 简朴说完,简直一愣。他果然不是女人,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只要不是悔婚就不难应对。简直这个价值千金的大脑,是什么问题也难不住他的。只要他想,他一定能得到。简朴和他接触的时候还短,等长了,他会让简朴知道什么叫翻手为云复手为雨的。 就比如现在…… “那好,改古式礼服,你喜欢汉服还是唐服,凤冠霞配还是珠钗金簪?” 于是,简朴又一次华丽丽被简直非凡的创造力和应变力击得溃不成军了。 “一定要……办吗?我们公正一下不就可以了吗?你们在国外的人不是不喜欢这些繁琐的……” 即使非要成婚,也用不着弄得那么富丽堂皇吧。 “我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但我是心甘情愿娶你的,我简直的婚礼怎么能那么随意,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在婚礼上面,简直不会妥协。瞳仁深处的蓝色已经雄雄燃烧成火焰。 “换衣服前,我要不要给你擦一擦。” 汗粘在身上,是很不舒服的。 “你下得去手就擦吧,我不介意。” 难得简直幽默了一把,还这么的冷。简朴只觉得后背上也窜出一层汗珠来。 下得去手?这很关键。简朴平生接触异性的身体,只有三个,——大学时白衣白裤现在已成了人夫的大学学长、比陈世美还王八蛋的时运以及青梅竹马兄妹相称的冷清洋,而简直有幸将是继这三个人之后的第四个。 刚刚说换衣服时,简直还是坚持等打完吊瓶的,那样子很明显他要自己来的,怎么提到更近一层的直接接触,他反倒一副很无辜又很无所谓的表情呢。 想了半分钟后,简朴明了。 因为简直的高烧还未退,不能着凉,简朴给他擦身时,需要在棉被里进行,与换衣那种直面相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而简直似乎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所以他不拒绝,而简朴没有拒绝的资格,是她作茁自缚地提出的,怎么能尔反尔。 与此,简朴也悟出另一层深意。等她用那种全解的眼神望去简直,简直早已经装死一样,闭上了眼睛。 “简直,花开呢?” 不知怎么的,简朴就想到了那个银发男人,也是为了缓解一下她两手齐上,拿着温热的毛巾大肆搜刮简直全身的尴尬。她手上力道的大方,可不代表着心里不会有窘迫。偏偏简直装死,任他摆动,一声不哼。花开这个人名或许可以给他解穴吧。 “不知道。” 简直扭动过去的面容好像有些害羞,“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你别误会,我们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我被养父领养,他也被杀手集团的人带走。” 说来自己还真得感谢简风行,没有简风行,自己这种身体的弃儿即使侥幸活到现在,此时也不知是在哪条街哪个角落里行乞呢。以简朴的性情见到或许会丢下几枚硬币,献上一点同情,却绝不会有现在的这个交集。 简朴这两个字,好像一个温暖的源头,一但普到那几寸光芒,就想奢侈得到更多。 “我没有误会,我只是觉得花开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简朴,你果然很好骗,别被花开那个吃货蒙蔽了,他男女通吃,去泰国时,上半身女下半身男的他也试过,还说很喜欢。” 和花开,仅止与孤儿院那相依为命的几年,感情是真的,情感却是虚的。 “但他确实听你的话,没有杀死时运。” “花开是个聪明的杀手,他知道什么人能杀什么人不能杀,我那时在,只是凑巧做一个解答人,花开要是想杀时运,根本不会进卧室来,他也摸不准一个牛郎的命怎么会值几千万的美金。” 简朴囧,黑白道确实不是她这种逻辑正常人能懂的,却也从简直的话里摸到另一个信息,“时运是花开杀不得的?” “当然,贺之家少主,哪是别人可以碰的,花开要是杀了他,这一辈子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其实……黑道里,特别是亚洲,最好的杀手全都出自于贺之家。” 简直说到这里,目光聚敛至深遂,扬起的弧度异常的诡异。偏偏简朴没注意。简朴还在意着时运。 “那时运……” “别想时运了,你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他的,不过,我希望那时……你更在意我。” 简直对于打上自己烙印的东西,有着绝对的专属护短以及霸占的欲望和手段。他和冷清洋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在背后可以默默奉献一辈子的男人。圣人,不是谁都能做和愿意做的。 见简朴惊讶地连手都不知道动,而简朴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他的私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简朴,那里……不能反复揉搓,我也是男人。” 后面的几个字,在说出口后悄无声息地化掉。等简朴听清,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带出棉被的毛巾掉在了地板上。 长时间的滞息气流后,简直开口说:“咳咳……那个……,药快没了。” “呃呃……,噢!” 简朴抖落像是被水泯浇灌后产生的强硬拉力,挪动到床的另一侧,比刚才换吊瓶时还麻利地拔了简直手被上的针。简直几乎没有觉到一点痛。 “要摁几秒钟的,能止住血。不能揉,会青紫的。” 简朴的眼睛盯在简直的手上。单薄孤瘦的手,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缺少运动使得血管干瘪。幸好那个夜诊医生全能的狠,不但能出诊还能打针,换个经验少一点的医生,怕是针都扎不上的。 简朴专注轻语的模样,简直又一次呆掉。简直稀薄的感情区,几乎是空白的, 当然,也不缺乏心思各异的女人以各种手段接触纠缠简直,简直都巧妙地躲过去了。背后里,简直免不了冷笑。自己这个样子,女人却还是蜂见了花似的挤上,为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那样的人要与不要没有用,放在身边就是定时炸弹。简朴却不一样。简朴或许不爱他,也谈不上喜欢,但简朴关心他,却是实心实意,像一个火热的暖炉,一举一动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没有半分的做作。 这样的女人,像简直这样聪明到绝顶的人,初看或许不会喜欢,但越接触一定会越喜欢的。简直现在有点理解时运和冷清洋的痴情和长情了。他也不是正慢慢地陷入进来吗? 第四十九章 奢华婚纱 简直高烧退后的第二天就从床上爬起来了,恢复能力之快,令简朴叹然。 简直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摆弄他常用的白色笔记本,然后几通电话打下去。 叫简直来吃饭的简朴,轻敲过门后,刚好听到简直对电话那头吩咐着。 “抛掉A股,我说全盘抛” “股市必然会震荡” “我管多少人跳楼” “C股的收购进行的如何?” “嗯,速度慢了些,不过,没关系,不着急……” “好,就这样,我过几天回去,希尔公司的人再来,告诉他们,南非的那座金矿我不会让步的,他们若是在控股问题上与我争,你让他们小心通货渠道受阻,他们都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简直挂了电话,笑着望向站在门口的简朴,问:“对股票金融有兴趣吗?” 简朴几乎是立刻摇头,“没,钱够花就好。” “够花?多少叫够花呢!” 简直对简朴的价值观永远不会认同,但简朴即将做为他的妻子有这样的想法,他又觉得欣慰。——女人有太多野心不好。 “我能把我和李苹的杂志社经营好,就很开心了。” 简朴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与简直讨论,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弄了蔬菜粥,没有放传统油,就点了一滴密制橄榄油,你尝一尝味道。” 昨晚简朴才搞明白简直为什么只吃熬得稀烂的蔬菜,用简直自己的话说,他的身体只能消化和吸收这些东西,一般的饭他吃了后肠胃会受不了的。 但是,人不是兔子,总吃根茎叶纤维物也不成啊,简朴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蔬菜粥。特意给黄菜花打了电话,问了具体的做法,又多熬了些时候,放了些许入味的材料,糖用天然蜂蜜代替,银耳和莲子都切得很碎,伴着精选的胡萝卜、白菜等蔬菜一起用砂锅熬的。 “好。” 简直合上了笔记本。 “你自己过来吧,我去摆碗筷。” 男人的自尊心,简朴很懂。怎么说也算是文艺青年,每日里接触的又是这类的情感文学什么的,小细节之类无一不通。 ——简直自己能做的事,她尽量不插手。 简朴合上门的那一刻,简直就想到了一个词汇,——“善解人意”。随后,又想到一个词汇,——“贤妻良母”,便在也忍不住地勾动唇角。 简朴的粥简直吃的食欲大振,吃相也直追花开,差一点去舔碗边了。简朴连忙伸手抢了过来,亿万富翁在家舔碗边,这事传出去多让人着恼。 吃过饭后,简直打开了电视,定格在经济频道,简朴对这些不算感兴趣,转身想回卧室补一觉,她的脚步才迈开半步,电视里传来的说话声,像某花点穴手一样,定住了她。 简朴不敢置信地回转头。屏幕里,那人在四、五个黑衣西装人的保护下缓缓从飞机通道走出,围上去的记者一层又一层。那人不耐烦地抿起薄唇,黑色墨镜遮挡着他大半边脸,使他的容颜几乎分隔成两截,即使如此,简朴还是一眼认出。 简朴没想到她还能见到时运,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天涯海角却音容相对,一个液晶屏内外两种皆然不同的场景和心境。 “看到他亲切吗?” 简直这次开电视是故意为之。像他们这种人是从来不看经济新闻的。他们都是走在新闻前端、制造新闻的人。什么东西要是播出来了,还能谈到‘机密’两字吗?简直今早就知道了时运,不,此时应该叫贺之龙介,在野平正男的护送下回到了日本,并接任了贺之家族的族长之位。他猜到新闻会播这条消息的,打开电视不是他想看,而是想让简朴看。现在,他又后悔让简朴看到了。 简朴木然的神态下涌动着是无法言喻的激动,那只是液晶屏里的影像,就已经让简朴如此汹涌澎湃了吗?如果以后真的见到…… 简直握紧着拳头,说出的话带出的酸度,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简朴感觉到时,简直的脸色几乎青白了。 “我……我想去日本找他谈一谈。 简朴很艰难地说出,简直几乎是立刻反讥,“除非我死。”然后简直立刻关了电视,声音戛然而止,终结在时运还未说完的那句,“感谢各位的支持……”处。 “简直……” 简朴刚开口,简直便打断了她,“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名字我都起好了,女儿就叫简洁,儿子就叫简明……” “简直,我……” “你还想说什么?” 简直几乎要爆跳了,如果他能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金融界以冷静著称的人,竟会在这件事上失去了理智。 “我想说……饭后半个小时到了,你该吃药了。” 简朴很无辜地眨眨眼睛,简直默了。 苹果杂志社的总编办公室里,李苹和简朴相对无言。 李苹把怀孕的事告诉给家里后,四位老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注册结婚。不能等李苹的肚子大了,更不能等李苹的孩子生出来,于是,婚礼如李苹之前所想,飞速提前到这个月的月末,不偏不巧正是传统的农历小年。地点定在了延海。几位离家半辈子的老人,思乡情绪越发浓重,坚持要把儿女的婚事在延海办。 简朴还没敢把自己怀孕的这件事告诉给自己的妈黄菜花。自被查出怀孕后,肚子里的小豆芽反到安静了,没有前一阵子的折腾了,而她自己却在看到那天的新闻后,连着几个晚上,她都有些失眠。 只是几秒钟的一个影像,她却鸡生蛋、蛋生鸡地想出了一堆。最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要不要去日本找时运谈一谈,可去了又能谈什么呢?谈他们荒唐开始的感情还是谈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好像谈这些都没有必要。她之前认识的只是时运并不是贺之龙介。屏幕里的那个身影,再也找不到熟悉的模样。自时运一无返顾的离去后,一切都改变了吧,再也回不了头。 简直说的没有错,她和时运的立场和身份完全改变,他们永远回不到当初,而和自己生活小半年的那个时运不应该说是失踪、不应该说是离去,他……是消失或者……死了。 “哎,我的婚纱还没有做呢……” 李苹的长叹打断了简朴的纠结。 “婚纱?” “是啊,我原订的日子比你的还要晚几个月呢,家里那边还没有准备……” 李苹有些犯愁,婚纱一辈子只穿一次的东西,在女人心里却比任何一件都贵重,李苹实在不想马虎了。 “我送你几套。” “什么?你送我?” “是啊,咱们两个的身材差不多,我的你应该能穿。” 简朴说完拿出手机输入了简直的电话。 简直给简朴的电话号码,是他的专线。所谓专线就是他和简朴的特定线路,这个线路只为他和简朴开通的。为了是简朴来电话后,他可以第一时间接到。线路所属的移动公司,是简直自己的。 电话铃后,简直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几乎是在音乐响起的同时立刻接起了电话。 “忙吗?” “不忙……” “那个婚纱……”简朴有些犹豫,怕简直生气。 “怎么?”果然那边的气息不对。简直这家伙就像是变种刺猬,遇到一点动静,就会竖起刺来。 “李苹结婚,我想送她几套。”避着李苹期待的眼神,简朴硬着头皮说。 “噢,这样啊!”莫明其妙的,简直的气息竟然顺了下来,简朴不懂了。 “婚纱都堆在了凤摄影婚妙影楼里,你和李苹去那里吧,相中哪个直接拿好了。” “好,”简朴正想挂电话,却听简直又说:“你也顺便试一试吧,我们的婚期也提前。” “什么?” 简朴惊了,毛都有些炸了。 “你不想吗?那就原定的日子吧,我刚好有一家做古典服饰不错的地方。” “简直……” 简朴很想说你别冲动,她还没有考虑好,那边却已经果断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李苹有些担心地问。 “没……没什么,一会儿我们去凤摄影吧,简直把婚纱都堆在那里了。” “简直他开婚纱店?”李苹又一次成功被简直雷到了,而且还是凤摄影,据说是熬贵熬奢侈的,只在各大国家一线城市出现的婚纱店,全国二线城市里,也只有延海才有,难道是简直的产业……,如果是,李苹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延海这个惟一的二线城市里会有凤摄影了,因为简朴在这里啊。 “谁知道呢,他说做了好十多套呢,不开婚纱店,一辈子也穿不完。”简朴烦恼的已经不是这堆婚纱了,而是马上出炉的好几十套古服。 “他就是个疯子!” 李苹这个评价算是说对了。 两个人躯车到中央大街后,把车停到了出入口的车库里。中央大街是全封闭步行街,不允许车辆经过。地处这条大街最大店面就是凤摄影婚纱影楼,连门口站的礼仪小姐,都与别处的不同。穿着名牌工服,顶着精致妆容,高高拔起的腰,像丹顶鹤一样。 简朴和李苹到了店门后,门自动打开。立刻有迎宾小姐过来。 “两位小姐你好,欢迎光临凤摄影,这边是情侣婚纱专区,这边是个人写真专区,两位小姐是……” 迎宾小姐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在前引领着李苹和简朴走过红地毯,向装修得童话宫殿一般的地方走去。 “我们是来试婚纱的。” 李苹瞄了一眼周遭的金壁辉煌,叹着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好歹也是小康之家出来的有钱人,竟也被这种漫延着烧钱味的地方砸住,何况外面那些只敢趴趴橱窗的平民百姓。李苹第一次有了强烈的阶级反差感。 “噢,那这边婚纱区好了。” 迎宾小姐刚想向左面的通道引路,简朴透过玻璃门,望了一眼里面,正有几位情侣试着婚纱,服务周到的礼仪小姐从旁耐心讲解着。 “不是这边,简直让我们来的。” 简直那么一个挑剔干净的人,预备给简朴的婚纱,怎么可能堆在大厅里,任他人来回地穿试呢。就算自己说过穿不进去婚纱,简直也不会在这两天的光景里,就把那些精心做过的婚纱下嫁的。 “简直?” 迎宾小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马上又转为职业性地笑说:“您预约过是吧,我去给你查一下。” 迎宾小姐去了不到一分钟后,立刻换来了另外一位迎宾小姐,穿的已经与之前的不一样了,应该是个领班或经理什么的。 “简小姐你好,我是本店的店长,我姓方,刚才的礼仪小姐并不知道是你,请你见谅。” 从换过来这个满面堆笑的女店长,李苹和简朴对望了一眼,都做实了原先的想法,这家世界一流的婚纱连锁店幕后的老板真是简直。 方店长把简朴和李苹带到了三楼的封闭区,那几百坪米的大厅里,华丽丽地摆好了四十几套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婚纱,上面罩着透明薄纱的防尘罩,那叫一个样式多样,颜色不一,做工华丽啊。 在灯光的映照下,别提有多晃眼刺目。不是灰姑娘的李苹和简朴,也不由得被震撼了。 “简朴,你没问问简直,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吗?” 李苹捂着心脏,强烈抑制住惊叫出来的冲动。 “没那个心情,”简朴走进婚纱里,眉头紧皱,“这个疯子还真做了这么多套啊。” “都是按照你的尺码。” 李苹粗略地扫过几个后,确定道:“这回可好,你没法穿了,都便宜给我了。” 李苹一副占到大便宜的模样,没心没肺地笑着,简朴却感到从没有过的压力。突然想起那天电视机前,简直低吼的模样,他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这……需要有多大的决心。简朴怕了。 第五十章 生意利益 许是婚纱太多,李苹疯狂了几件下去,就再也没有试穿的勇气了。 “四十几套啊?亏简直想的出来。” 李苹蹶着屁股,一头扎进沙发里不想起来,身上只穿着衬裙,却也觉得是个累赘,恨不得一把拽下去了。 “这些婚纱是今年世界各地专门设计婚纱的大师们的捷作,还未正式上市,简先生花了大价钱提前从他们手里预订了版权,还是托简小姐的福,在二百多家连锁店里,我们店是最先有幸一饱眼福的。” 方店长恭维地说完,那里低沉下去的李苹又来了兴奋的劲头,“简朴,你还总说你没有桃花运,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嘻嘻,虽然简直的身体和想法都与正常人不一样,但……对你还不错……” 李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厅门口传来轻淡却不容人忽视的声音,“李小姐,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 李苹没回头都知道来的人是谁,所幸更不回头了,悻悻地哼了两声,又抱了一套婚纱,逃离到试衣间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 简朴迎了上去,在司机小陈的手里接过轮椅扶把。方店长迈步的速度更快,她做店长也有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集团总裁,那种欢心雀跃的心情,启是能说的出来的。 “简总你好,我是这间店的店长,我姓方。” 简直目光平和地扫过方店长堆着笑的面孔,点点头,像是给予了肯定。简朴却了解,不过是简直这只狐狸的习惯性动作。果然,简直的目光马上转移到简朴的身上,说:“我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模样,如果可以……我们拍一套婚纱照吧。” “现在?” 疯子的思想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简朴惊的不只是一点半点。 “嗯,现在。” 难得简朴自投罗网,简直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连延海分公司的董事会议都没有开,直接赶过来了。 “简直……” 简朴面容凄苦,简直理也不理,犹自兴趣地说:“你先帮我把礼服换上。”怕简朴再说什么,简直又说:“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拍婚纱照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你不想……”说完低垂下单薄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顺直地合上,散下一片的阴影。 简朴发现她活过的三十年人生里,四个字足可以形容,——“作茁自缚”,特别是最近几年,不管做什么,总是把自己越缠越紧,在简直这件事上,更是。 无话可说。简朴只得点头。 简直不让别人插手他的事,试衣间里,简朴只得自己动手给他换,换得很慢,有几下还弄得狼狈,简直却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简朴低身给他挤鞋带时,简直的手板不住地抚上简朴的长发,五指慢慢地一点点地在简朴披在身后的发丝上婆娑,小心翼翼带着惴惴不安。与他笑霸商场、傲视风云的劲头完全不同,那时,他高高在上,云端之中,如神人。此时,他如坠云下,掉入尘埃里。 简直很怕简朴会下意识地闪躲开去,或是说出伤他的话语,幸运的是没有。简朴的背只是僵直了一下,又继续手里的动作了。 为了防止会发生像李苹那样试婚纱试到昏到的境地,简朴一改往日优柔寡断的作风,五分钟之内搞定了。 在简朴想来,四十几套都是名家之笔,又都是按照自己的寸码做的,又有简直那双带毒的眼睛盯过,还有什么可挑的,随便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要不简直的眼睛能像抹了502胶似的,快要粘到她的身上了吗? “《洛神赋》里有一句怎么说来的?” 简朴站在落地镜前,简直在她不远的地方,望着,“让我想一想,嗯,对了,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简朴大囧,回瞪了简直一眼,嗔道:“你疯的不轻。” 简直并不生气,越加地享受起来,镜中如画佳人,在一套透着古典气息的半袖蕾丝雪白婚纱的映衬下,比平日更添几分艳丽。 简直一下子觉得满足,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简直相信那时的时运也一定有过这样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只属于自己了,一种好似掠夺而来的快乐渗透入细胞的每一处,爽了。 富丽堂皇的巨大豪华的别墅里,有一座依地势而建的假山和从地下引出的温泉水,绕过翠绿的竹铺小桥,围绕着一排装修雅致的和室,带着雾蒙蒙的蒸气缓缓地流着。 精心插瓶的白玉兰花带着未坠下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几分妩媚的娇柔。与室间主人的心境,天差地别地存在。 “少主,这是欧洲分区这一年来的帐目,还有这是策划部新上来的几个投资方案,这个是董事会将要商讨的议题,贺之翼腾先生的提议是想加大与美国远风航行公司的合作力度……” 野平正男给贺之龙介挑的助理,正一样一样地把近期工作堆在贺之龙介的眼前,低头微垂的目光只专注在文件上,根本没有注意贺之龙介越来越黑的脸孔。 学计算机编程的贺之龙介对经济金融这些根本一窍不通。回到日本的这一个月,野平正男可谓是用心良苦的挑选了贺之家族最好的几大金融投资师轮翻地给贺之龙介恶补一气,补得贺之龙介只要一看到红绿黑条的东西就想吐。 而助理所提到的贺之翼腾则是元老会中的重要成员之一,也是贺之龙介的亲叔叔。 贺之龙介没有见到贺之翼腾之前,就听过野平正男提起过。野平正男的意思,贺之龙介很明白。贺之龙介前后几次遇刺,应该都与这个贺之翼腾有很大的关系。 有意思的是贺之翼腾竟也有一个和贺之龙介差不多身份和命运的私生子。不同的是贺之翼腾不是像贺之龙介的父亲那般死后才认的那个私生子,他是生前就把这个私生儿子归到他自己的名下,算是认祖归宗吧。这个人就是简朴曾经采访过的红透亚洲的日本娱乐界一哥贺之翔。 助理把文件一一摆好,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张红色的请柬。 “这是美国远风航行公司总裁发给我们的婚宴请柬。我们两个集团公司很早以前就有过合作关系,风行公司也是我们贺之家进入美国和欧洲市场的最大助力和通道,所以,这个婚礼你应该参加。” 婚礼?还是风行公司?风行,贺之龙介马上联想到了简风行。他在一堆文件夹中立刻抽出这张红色的请柬。 上面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如针一般刺进贺之龙介的眼,瞬间,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少主,你怎么了?” 助理被贺之龙介莫明其妙出现的泪水,惊到,连忙问。恰这时,野平正男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个情景也愣了一下,随后便弄明白了缘由。 野平正男冲着助理使了一个眼色,助理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少主,简直的婚礼你必须得去,简家和贺之家自简风行未去世时,就有关系往来,现在你在公司局势未定,处处受制,必须找到一个极好的外援才行,据我所知贺之翼腾已经在拉扰简直了。” “让我去参加我情敌的婚礼?亲眼看着我的女人嫁给别人?野平正男,你不如直接给我做个乌龟壳子,让我一头撞死,更好。” 贺之龙介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冷清洋送给简朴的一件礼服,他都无法容下眼去,何况是……简朴的一场婚礼。讽刺的是他不但成不了新郎甚至成不了抢婚的人。 “少主,中国人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够强大,那么这张婚柬上新郎的名字,启不就是你了吗?” 野生正男不愧是最好的律师,只一句话便点到了贺之龙介的痛楚。是的,不够强大,所以不能为所欲为,甚至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不可以。 野平正男扫了一眼木桌上一页未动的文件,“少主,你如果继续抵触下去……,你将永无出头之日。” 贺之龙介陷入沉默,手却不自觉地拿起众多文件中的一个了。野平正男欣慰地点头,叫来了外面等候着的两位助理,他自己则退到一边去了。 贺之龙介没有想到的是先之简朴和简直,他离开延海后在日本见到的第一个故人会是冷清洋,且还是在野平正男的按排下,在密室里秘密会见的。 这是在接到请柬的一个星期后。 “冷先生这次来日本,是受嘉洋公司的特邀的。我记得您在中国时曾和冷先生有过深交,所以自作主张地替你约请过来的。” 野平正男说完,冲着贺之龙介,略含深意地一笑,又向冷清洋微微颌首后,退出了密室,把空间留给了贺之龙介和冷清洋。 “我该叫你什么呢?贺之先生还是时运?” 冷清洋的奚落,贺之龙介并不在意,他只关心一件事,“简朴……她还好吗?” “你还记得她啊,我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早把她忘记了呢。” 面对冷清洋的冷言冷语,贺之龙介并没有解释,那些徒劳并未成功的挣扎,只能表明他的无能,什么也代表不了。 “她为什么要嫁给简直?你又为什么不阻止呢?” “她有权利选择嫁给谁,我却没有权利阻止。” 冷清洋苦笑。谁说他没有阻止过?从十几年前,他便开始默默地阻止。简朴的初恋,那个白衣白裤笑起来温和的男孩子,就是因为他的阻止才迫不得以地离开简朴的。也是那一次,动摇了冷清洋长久以来阻止的想法。他清楚地看到了简朴的痛苦,简朴的泪水生生地把他的心淹灭了。最近一次阻止,却不是真的想阻止。他不过是替简朴做一次试探,谁让房强自己无力抵抗,如果房强能及时推开小红,没有负了简朴,他的阻止也就不是阻止了。他总不能让他最爱的妹妹嫁给一个表里不如一的猥琐好色的混蛋啊。即使这样,简朴也受到了伤害,否则简朴怎能夜店买醉,带回了时运。 所以时运的出现,他没有再阻止,甚至没有试探。就是害怕看似坚强其实情感极其脆弱的简朴,承受不了打击,再次伤心。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他的暗地动作,简朴还是没有逃过伤害,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简朴选择嫁给简直呢。只要简朴愿意,他无条件支持了。 他所恨的只是……老天让他和简朴成了青梅竹马的兄妹,却没有成为青梅竹马的恋人。 简朴不爱他,宁愿选择嫁给简直,也不愿意选择他,他还如何阻止,——强求到已经无法强求。 冷清洋收起嘴角的一丝为己的悲悯又说:“你这个正主都没有去阻止……” “我要是有一分办法,还坐在这里等着接请柬吗?做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不难受吗?我们贺之家族到了我这一代里,已经到了非常时期,我上面三个叔叔个个笑里藏刀,对贺之家族族长之位虎视眈眈,我回到日本的这一个月里,左右出去不到五次,被暗杀了三次,我这般的处境怎么敢把简朴接到身边?” 真若如此,简朴嫁给简直启不是最好的保全方式?冷清洋也无法再苟责贺之龙介了。 抛除这些纷杂的私事,冷清洋受野平正男之约,还有公事。 “平西北风力发电项目,是我公司最近新开发的大型发电工程,投资百亿,在技术方面和资金方面,我们一直是与嘉洋公司合作的,你们贺之家在财势方面底气雄厚,这我是知道的,但是技术方面……” “是的,我们不如嘉洋公司,这才是野平正男以我的名义单独邀请你的原因,野平正男希望我在正式接任社长职位后,可以独揽一项跨国项目,赢得口碑。” 贺之龙介很清楚凭自己的人脉经济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压董事会里的三位叔叔一头,去去他们的威风,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野平正男才挖空了心思,找出了冷清洋。 “因此我不打算为了个人私交改变我的合作伙伴,何况,我们还没有私交。” 冷清洋板着一张冷面孔说完,贺之龙介却笑了,“冷清洋,我要是简朴,我也不喜欢你,看你那张铁板脸,连食欲都没有,怎么还能有情欲。” “你——” 冷清洋没想到说着生意上的事,竟一下子拐到他处,还带出点个人攻击。 “我实话实说,我没打算撬嘉洋的墙角,我对风力发电不敢兴趣,我们可以合伙做电子项目的生意,在这方面我们贺之家族的技术实力在全日本乃至全亚洲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们的老字号电子产品,也想打入中国市场,这个中国区的代理权我交给你,,不算占你便宜吧,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可以细谈。” 抛除个人情感纠葛,他们都是生意人,做正经生意上,没有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只有利益分配和金钱合作。 贺之龙介所说的项目,冷清洋动了心。 黄菜花在得知简朴怀孕后,差点气昏过去。指着简朴的手指,颤得像过了电,整个人那叫一个风叫凌乱。 简朴自知做错了事,跪在了黄菜花面前,“妈,孩子的事我和简直说了,他同意!” “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女大不由娘,事已做成,黄菜花还有什么话好说。只是看简直的目光却是比之前顺眼了些。许是对简直认当这个便宜爹的行为,多少存着些愧疚吧。 “妈——” “行了,别说了,起来吧,也是有了孩子的人,以后做事多考虑些,别再稀里糊涂了。” 黄菜花又恨又疼,扶起了简朴,又瞄了一眼不远处坐在轮椅里的简直,说:“既然你愿意,日后可不要拿这事说道简朴,你们好好过日子,以后要相互扶携。” “是,”简直往前往了几步,想了想黄菜花说这话的意思,弯了弯嘴角,温和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顿了一下,又说:“妈,我会对简朴好的。” 简直改了称呼,由‘阿姨’变成‘妈’,黄菜花‘嗯’了一声,没有半点异议了,倒是简朴,被简直高超的理解应变力惊了一下,觉得别扭了。 第五十一章 年前年后 简直与简朴婚礼的新闻发布会,是在香港举行的,‘联港’五星级大酒店最豪华的主宴会厅里,聚集了世界各地的传媒记者,耀眼的镁光灯聚集在主席台上,简直并着简朴坐在正中央,两排延展出四位,分别是两位律师和两位公证员。 面对着记者稀奇古怪的问题,带着刁难也好,带着善意也好,带着探究好奇也好,简直都能应对自如。上台之前,对简朴承诺的那句,“所有都交给我,你只要坐着听就好”,绝不是一句空言,简直的那张嘴和那个脑袋,所谓‘百毒不侵’。 “简先生,之前并没有传出你和简小姐的恋情,可你和简小姐竟这么快举行婚礼,我们能知道其中原因吗?还有你们都姓简,是亲属关系吗?” 这难道是八卦报的吗?简朴微垂下眼敛,眼角忍不住地抽抽。 简直淡笑着看过提问的女记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当然可以,我们是父母之命,奉子成婚。” 简朴正轻微抽抽的眼角听到简直的回答后,木了,惊悚出一身汗,对简直的佩服滔滔不绝于尔了。 可恶的是那个女记者竟还有刨根问底,“那就是亲戚关系了?” “我未婚妻的父亲是我的养父。” 简直回答的让人意犹未尽,女记者立刻心领神会,谁都知道简直的养父是简风行,只是这个答案击碎了一群揣着‘麻雀变凤凰、一朝入豪门’梦想的灰姑娘们。 不过,刨除‘父母之命’,还有‘奉子成婚’。在场的都是人中妖精,弃糟粕抓关键,眼光齐唰唰地盯到了简朴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盯到简朴的肚子上。 更有一位男记者,在女记者坐下去后,马上站起,“简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简朴无处遁藏,只得点头。 “听说你是B大中文系的才女还是苹果杂志社的主编,那么你能用一句话形容一下你和简先生此时的感情吗?” 完了完了,就说这些人不会放过自己吧?矛头果然指过来了。简朴恨死简直那句‘奉子成婚’了。所以在听完男记者的问题后,简朴瞥向了简直,简直耳根微红地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好,好,简直……,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简朴扭过头后,半分犹豫都没有,笑眯眯地回答提问的男记者,“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想应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淡定如简直,在听到这句话,也险些没撑住从轮椅里滑下去,更何况这一众媒体记者,现场立刻哗然喧闹,对简朴的评价那就是不鸣则以,一鸣惊人。 镜头外面,看到这一场面的贺之龙介可就没有这份好心情了,飞出的杯子直接扔到了五十二寸的平面屏幕上,屏幕上立刻漆黑一片,四分五裂开来。 陪站在一旁的野平正男,反应机敏,又递过去一个杯子,“少主,我记得这句词的后面,好像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启在朝朝暮暮。” 于是,贺之龙介平静下来了。 “简直说的奉子成婚,如果是真的,那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贺之龙介低垂下头,眼眶里蓄满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和简朴才分开多久,以简朴的性情,是绝不会在这么快和简直发生什么的。上次冷清洋来……这个该死的混蛋,该说的一句没说,简朴要是真怀有身孕,他那个当哥的怎么会不知道,是故意瞒着自己吗?这未免太欲盖弥章了吧。 “少主想的太多了。” 贺之龙介抬起头直视上野平正男深遂的眼睛,慢慢滑下到野平正男欲张又合的嘴,明白了。 想当年,他的父亲在最鼎盛的时候,知道有了自己,还费劲了心思,把他们母子送去台湾,派了些许人保护,才得以周全。如今历史真若重演,以他现在的处境,这个孩子绝不能认。 “简先生能在如此公开正式的场合承认简小姐腹中的孩子,少主,这孩子一定是简先生的。” 野平正男后面说的这句话掺多少真又掺多少假,贺之龙介都不愿去细想了,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确定,简朴怀的孩子就是他的了。 李苹的婚礼在月底如期举行,薛瑞捥着李苹的手,慢慢地从偏厅经过红地毯,向正厅走来,双方父母激动异常,几乎垂泪。 仪式和公证都很简单,在教父那句‘从此以后你们将在上帝的眷顾下共同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结束。 做为伴娘的简朴,也穿上了西式半婚纱样礼服,与男方的伴郎一起跟在两侧。 简直坐在婚宴厅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仍和往常一样,双膝上放着常用的白色小笔记本,旁若无人,一桌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婚礼以及新人的吵嚷声,根本不能打扰到他。 欧洲区这一段的经济态势非常不好,风行公司的投资先之前已经抽出五层,还有五层是无法抽出的,一但抽出势必会造成股市金融大面积的崩溃。几位合作过十几年的巨头,几乎是一再恳求,简直也不好做的太绝。倒不是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这块肥肉的油,还未真的榨出,其中大部分还是有利可图的。求取出这场金融风暴的应对,才是上策。 贺之翼腾那个老家伙已经暗暗找过自己几次了,自己都含糊其辞,以为贺之家15%的股份就可以收卖自己?这可太笑话了。自己看重贺之家的,启止是那么一点蝇头小利。 南美地区的军火生意持续稳定,销路还算广阔,与南亚地区金三角的暗黑计划达成的也算顺利,这还亏得贺之翼腾牵线搭桥。贺之家族的暗线网络,真不容人小璩。这个古老的民族,历经几个朝代的更替,也未见衰落,其中生存之道,倒是值得好好地学习。 在一个回车之后,简直把邮件顺利地发出。陪着李苹换了一套衣服的简朴也从主宴席上走了过来。 简朴走到简直的身后,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各色菜饶微微皱眉,那些没有一个是简直能吃的。 简直合上笔记本,抻手揽住简朴的腰,轻问:“累了吧?” 自上一次简朴给简直系鞋带时,简直抽手抚摸简朴的头发,直到现在,这是简直第二次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简朴有些不太适应,只觉得腰间象过了电流,一下子把整个后背连带着腰,全部麻痹住。 简直感到了简朴的不自然,心下有些黯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的了,竟会控制不住地把手伸了过去。 “不……不累。” 简朴笑了笑,却还是在简直的手未重下去时,闪身出了简直环着的臂湾,并顺势把手放到了简直的轮椅扶把上,“我推你去上面”,断住,附身到简直的耳边悄声说:“饿了吧?我给你留了小灶。” 前一刻的失落,在听到这句悄声呢语,弥补了些。前途任重道远,一切还需从长计较啊。 婚宴厅的上一层也被李薛两家包下了,就是为了给来往宾客休息用的。自然有一间是伴娘简朴专用的。 站在厨间正削着苹果的简朴,望着悉数落下的果皮发呆。眼前又浮现出和时运在流光KTV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时运拿着一把削皮刀,好像只是两手一转之间,那个又圆又大的红富士苹果就裸身而现了。削皮的人却还带着一脸无辜的嘻笑,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是碰到手了吗?” 吃过燕麦粥,久等简朴,也不见简朴出来的简直,摇着轮椅进了厨间,见着简朴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发呆,还以为简朴是碰到了手,急忙凑到简朴身边,一把抢过了简朴手里的水果刀。 “啊?” 这时,发愣的简朴才有些清楚,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也已经被简直拿了过去。 “没……没有什么,我想给你榨点新鲜果汁,你又喝不了外面那些饮料之类的东西。” 怕得直误会,简朴连忙解释着。 “下次,削皮这样的活,还是我来吧,女人……少碰刀子,特别是怀孕的女人,免得下到孩子。” 简朴没在说话,看着简直低着头很笨拙地削着苹果,有几次水果刀险些挂到他的手指,看的简朴心惊肉跳,连忙想起这么高档的酒店,连榨汁机都有。应该会备有削皮机,翻了一下头顶上的橱柜,果然看到了稳稳蹲座在那里的暖绿色削皮机,很好地避免了一次流血事件的发生。 “过完年,和我一起回美国吧,做为女主人,你总要看一看简家是什么样子的啊。” 洒满冬日暖阳的内置阳台里,简直端着新榨的果汁坐在轮椅里,简朴一袭翠绿真丝长裙,倚在贴着大红丝绒的阳台入口的边框处,绿色与红色造成的鲜明强烈的色彩反差更映衬出简朴从里到外不堪一击的脆弱,真真实实地摆在眼前。 “好!” 简朴不假思索地点头。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什么好退后闪躲的了。 “也可以把妈……接过去。” 简风行遗嘱里指名给黄菜花的,史密斯已经办好了手续,简直也已经签过字,就只差黄菜花的签字后,就可以正式办理转交了。 但是,之前由于简朴的婚事问题,无论是对史密斯还是简直,黄菜花一直采取的是避而不见的政策,直到这几天,态度才算有所转缓。 “妈是不会去的,我在美国也呆不了多久,我习惯生活在这边,而且我的杂志社也在这边……” “那我们以后要两地分居吗?” 简直是不可能总停留在延海这个小地方的,简朴当然知道,她的心里甚至小小邪恶地有丝盼望,就维持这样的状态,但这样对简直太不公平了。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简朴,把杂志社开到美国去吧,妈这边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她本身也是有家的。” 简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想把这种夫妻关系坐实。简朴不情愿,却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好,不过……孩子出生前后,我还是想在延海。” “可以。” 女儿离不开妈,特别是当遇到人生中头等大事时,更不可能离开,简直清楚自己反对也将是无效的,反不如同意,以退为进。 小年过后就是大年。往年过年,简朴都是要回家过的。黄菜花那个家虽然乱了一些,却是简朴温暖所在。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年三十晚上,简直以准女婿的身份在豪门酒店,订了一桌全鱼宴。年初一晚上,冷清洋又以儿子的身份在同一家酒店,再次宴请,全鱼改成全野味。 简直和冷清洋谁也没有间中较劲或是炫富的意思,都是觉得黄菜花所住的那个小楼,实在进不去人,何况还有刘家父子。刘强已经成了婚,带着儿媳妇来的,不受刘大勇宠的那个小儿子,在刘大勇的母亲病亡后,没办法在从乡下呆下去了,刘大勇只得把他接来。黄菜花以前见过那孩子两面,并无多大印象,只记得是个聋哑人,见人时的神色也是怯怯的。这次吃饭的时候,刘大勇并不想带着,还是黄菜花说把这孩子扔在家里,更不让人放心,才一起来的。 两次宴席里,做东的人都不怎么说话。倒不是说看不起谁,而是冷清洋一向清冷,简直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向来无用的话对不入眼的人,一个唾液腥子也不想浪费的。 好在有简朴,笑脸相迎地让着刘大勇那边的人,拉着黄菜花的手,一会儿夹这个一会儿夹那个,又有冷清洋也在旁跟着夹,眨眼黄菜花的饭碗就堆成了‘圣诞树’,堆起老高来。 黄菜花看着女儿已经渐渐隆起的腹部,百感交集,满腹心酸,以前盼着想着女儿快点嫁了,可真看到女儿不但要嫁还要当妈时,颇感难受,又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冷清洋,心更难受了。 “小洋啊,阿姨也给你找了十几个了,你就没有一个看中的。” 乱世之秋冬里,难为黄菜花还能分出心来照看冷清洋。 坐在简朴身边、玩弄着筷子的简直,听到自己岳母担忧的话后,心情大好,还调侃着,“若是觉得咱妈选的不合心意,我这里还有,良媛闺阁、贵族皇室的淑女美女,只要你说一声,这个红线我帮你牵了。” “真没看出你有当媒婆的潜质。” 冷清洋利眼如剑地瞥了过去,简直不在意地笑了笑。黄菜花却是上了心,“嗯,简直,这事你给上点心。” “是!” 还敢答应,若不是中间隔着简朴和黄菜花,冷清洋虎爪早拍过去了。 这个年,就在冷清洋和简直互看不顺眼中,别扭地过去了。 年后,两个人都很忙,简直大年初三就回了美国。简朴没有跟去,元宵节她肯定是要陪黄菜花的,犯不着来回折腾的。 冷清洋也消失的上天入地似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简朴觉察出来冷清洋是有意躲她的。这种躲,好像是自从上次自己拒绝了他的求婚开始的。 简朴很想找个机会和冷清洋好好谈一谈,却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时间。杂志社的事情,简朴还要处理。李苹大婚后就是待产,而自己是边待产边结婚,若不能提前把杂志社的事情按排好,罗乱肯定会有的。 初六的早上,刚到杂志社,自己办公室的传真机里,就传出了刷刷的声音。 传真机设置的是自动接收,一般非重要的文件,是不会发到自己办公室里的。外间有杂志社共用传真机,自己办公室的这间,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简朴连忙捡起已经掉在传真机下安放的那个接收盒里的纸张,上面潦潦地写着一行字。 ——金主大人,我想你! 第五十二章 老死新生 贺之龙介拿起电话又放下电话,几次三番后,终于决定给简朴发过去一点信息,证明自己的存在,自己从来没有忽略过她。 没有选择简朴的手机也没有选择简朴的家用电话,想来想去,只有发到简朴办公室的传真机上最合适不过了。 贺之龙介为了发这个信息,特意准备了几天时间,还特别做了一个机密的小软件。这是贺之龙介的强项。他可以通过这个软件保证自己的这次通话信息,不会被他人窍得,甚至可以不留一点痕迹,除了他和简朴,没有人知道这次通信的存在。 距离上一次发过的信息,已经五天了,那边没有回信。贺之龙介从最开始的坐立不安到现在是心灰意冷了,连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还有几天就是简朴和简直的婚礼,看势要成定局。贺之龙介也知道他阻止不了这场婚礼,可他还是不甘心,总觉得如果不做一点什么,以后,在未来,将无法面对简朴。 贺之龙介盼着的电话响起后,他如离弦的箭一般,从偌大的水床上跳起,一步奔到电话机前,带着忐丐的心情拿起,平抚不了激动的心情,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哆嗦。他把那个软件开启。 这条线路是野平正男特殊开通的,它甚至不属于贺之家。只限于贺之龙介联系野平正男和新培植的心腹。 但在与简朴的联系中,贺之龙介也不想让野平正男知道。 “喂,谁……” 带着颤音,贺之龙介在电话接通了十几秒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出。 “我,少主,你怎么了?” 竟然是野平正男。贺之龙介失望地摁断了刚挂在电话线上的装有软件的小装置。 “没什么,刚睡醒。” 贺之龙介平稳了一下情绪,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状态,“有事吗?” “有事,贺之翼腾……死了!” 野平正男的声音在略微低沉后,沉婉地转述出来。 贺之龙介仍是吃了一惊,“什么?”握着电话的手差一点松了。 “今天早上,突发心脏病,没有抢救过来。” “心脏病?我怎么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有心脏病呢?” 贺之龙介拧动了一下唇角,转出一个旋涡。 “是的,前一段时间做的健康检查里,还显示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对于董事会的三位巨头,野平正男向来关注。谁身上有什么病,外界不知道,他们这些内部相互较力的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近来的暗杀手段又高明了,连心脏病这招都用出来了。” 贺之龙介冷笑。 “少主不关心是谁做的吗?” “野平君,谁做的……在没有证据之前是不能枉猜的。” “少主说的对。” “我三叔父和四叔父那里……” 少了一个贺之翼腾,还有两个和‘贺之翼腾’不相上下的站在那里。这是明面的,暗地里呢?不一定有多少‘贺之翼腾’呢。 “已经凑过去了,少主,你也得准备一下,你是晚辈,还是贺之家的主人,这样的场合你不能不去。” 野平正男说的很对,自己也该轻爽地出场一次了。 在贺之龙介到达贺之翼腾家时,白布黑条已经挂好,彩色的东西大部分撤下,灵堂也正在布置中了。 贺之翼腾的遗霜和正配所生的三个子女哭涕涕地说着什么,还有两个谁都知道的情人带着各自生的孩子也在,贺之龙介刚进去,话还未及说时,贺之翔也到了。 节哀顺便、官冕堂皇的话,贺之龙介说了几句,便坐在了沙发上,看起戏来。 贺之翼腾的三个老婆、六个儿女为了贺之翼腾的遗产势力争的不可开交。贺之翼腾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心脏病上,遗嘱这东西都没有立,正妻的三个儿女还有贺之翔这个被贺之翼腾认下的私生子都没有继承权,而另两个情人所生的女儿却是没有这个权利,之所来不过仗着和贺之翼腾有几年情份,想分一杯羹。 贺之翼腾的两个亲弟弟,也就是贺之龙介的三叔父和四叔父,也处在和贺之龙介的位置上,却也对贺之翼腾的股份虎视眈眈。 贺之翔从争吵的屋子里走出,坐到了贺之龙介对面的位置,和贺之龙介打了一声招呼。 “我是贺之翔,社长上次开董事会的时候,我在美国有个片场没有及时赶回来,还请见谅。” “久仰大名。” 在亚洲的知名度上,贺之家任何一个人都是比不上贺之翔的。要不贺之翼腾也不会认下贺之翔,就是觉得这个儿子还有些可利用价值。 上一次简朴被绑架,虽没有找到直接证据,是与贺之翔有关系的,但总不能抛清关系。 贺之龙介自寻回记忆后,也寻回了以往的行事做风。他是少年老成的。与冷清洋的清冷镇定和简直笑里藏刀不同,贺之龙介本质沉稳,心细如发。他自看到贺之翔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庶子不简单。上一次的事,无论是贺之龙介和贺之羞都假装不知道,自然谁也不会提起。贺之龙介的神情也没有之前在野平正男面前提到贺之翔时的气愤和别扭,很自然地与之说话。 身处高位,总有些东西得改变,若是处处都鲁莽,下一个得心脏病的怕是会轮到自己了。 “我父亲去世的太突然了,我昨晚还在拍戏,凌晨时接到消息,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于贺之翔表面出来的沉痛,贺之龙介不置可否。毕竟是死了亲爹。管他平时关系还是不好。自己当初听说自己那个平生只见过两次面的爹的死讯,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是啊,叔父的身体一直不错,突遭此难,哪曾想就没过去呢。” 为了让自己的说话声尽量不显得幸灾乐祸,贺之龙介说最后一句时,带了两声轻咳,遮掩了一下。 “父亲平生未做坏事……” 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贺之龙介悄悄地瞄了贺之翔一眼,暗叹道贺之翔不愧影帝头衔,这戏份做的,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佩服佩服。 “可怜父亲尸骨未寒,萧墙之祸已起,我刚刚已经在众人面前表态过了,父亲的遗产我分闻不要,我只要扶灵即可。” 新鲜孝子大出炉?贺之龙介不只怀疑还很鄙夷。不为了遗产,你来的这么快做什么?这个贺之翔心机倒是深沉。 里屋里的唇枪舌战很快波及到了外间。 贺之龙介二话没说,只一味陈述自己刚接手贺之家社长之位,年纪尚轻,对于处理这样大的家事根本毫无经验,纵有族中元老看重,也怕判断不好,把包袱毫不犹豫地推到了三叔父贺之翼三郎的身上。 贺之翼三郎假意推脱了几句,便接下了处理贺之翼腾遗产包括后事的事务。 夜半,贺之龙介回到自己别墅,并未跟去的野平正男大概寻问了贺之龙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听到贺之龙介推掉了贺之翼腾的事后,称赞道:“少主这件事做的对,我们现在还没有实力和能力吞下贺之翼腾的势力,而别人想吞也必会受到重重阻挠,我们目前抓紧要做的是收紧董事会的人心和贺之家族传承下来隶属于族长的力量就好。闲暇时,坐山观虎斗也是不错的消遣。” 贺之翼腾一死,贺之家族制衡的东西不存在,贺之翼三郎和贺之翼小郎以及贺之翼腾的子女家室下属,必不会像之前那么齐全协力,而会转入一场争夺的混战中。正是贺之龙介混水摸鱼的好时机。 “你不觉得贺之翼腾死的太过古怪吗?不提心脏病这件事,只说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到我刚回来、刚接任贺之家族长之位他就死了,我失踪了这么久,若有人想……,也该是在那个时候下手最好。” 不管是今天出现的这些面孔中的谁,在这个时候暗杀掉贺之翼腾,都没有多大好处的。 “少主分析的有道理,少主也觉得这里是有外来势力插手……” “嗯,包括对我的几次行刺,看似险恶,细想想倒有一些虚张声势的意思了” “这件事我会秘密调查的。” 在这件事上,野平正男的看法和贺之龙介不谋而合。野平正男很欣慰贺之龙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他总算不负贺之家两代家主临终所托。 元宵佳节,望月正圆。 与之前过春节一样,简朴一家人在酒店订的酒席。席散后,冷清洋主动要求送黄菜花和刘大勇父子回家。简直没做推让,直接把这项光荣任务奉送给冷清洋了。 然后,简直施施然地对简朴说:“今晚夜色正好,又无冷风,这里离家又近,我们走回去吧,权当散步了。” “好。” 简朴让司机小陈把车里的毯子拿了出来,给简直披在腿上,又用一条厚围巾把简直脖子脸围得一个水泄不通。 刚把黄菜花让进车里,自己还未坐进驾驶位的冷清洋,瞥到简直被简朴包的小熊一样,连日来的不爽终于在一瞬间释放了。 冷清洋一阵大笑过后,简直的脸色分外难看。 “简朴,我不用围这么多的。” 特别还是一层又一层的。 “不行,你身体弱。” 简朴毫不给他反驳机会,又把一顶帽子扣到简直的脑袋上了。 这是什么审美?灰西服配红色针线围脖和红绒球帽子……,这次连司机小陈都忍俊不住,轻笑出来了。 “简朴,你怀着孩子,你也需要……” “我当然需要,所以我配了两套。” 简直很想说那为什么你是波西米亚风格大围巾一条?披在头上肩上,风情无限,以衬托红色针线帽子围脖的滑稽吗? “简朴,飞机是明天下午的。” “嗯” “简朴,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这话简直不是第一次说了。前天,简直陪她去医院,做例行产检时,简直就曾说过的。那时自己的思想还有片刻走神,或许不只那时。这一连好几天,简朴总是精力不集中,总会不知不觉地想到那张突然从传真机里出来的纸片。 无疑那是时运发来的。金主大人,一想到这四个字,眼眶就会不由自主地湿润,回复还是不回复?只要回复了,就可以和时运联系上了,甚至有几天晚上,稀里糊涂地睡着后,梦里竟出现了逃婚的镜头。简直可能是感到了她的不安,才会番来复去地说这句话的。 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地点还是横滨。一条豪华油轮上。为此,简直这段时间一直奔波,简朴看的出简直对这个婚礼的重视。自己之前已经做过一次不负责任的事了,这次……绝不能再这么做了。 既然选定嫁给简直了,就不能再立场不坚定了。那张留了几天的纸,在今天早上,简朴背着简直偷偷地烧掉了。 “简直,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什么?简朴,你说什么?” 简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要不是脖子被缠的太紧,早就把持不住地回头去求证了。 “我说……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就让过往的那些纠缠在自己心口其实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已经不重要的情感,都随风散去吧。 为了腹中的孩子,简朴也希望未来的生活可以平平静静。 “简朴,你今晚的这句话,我当真了,以月为证,千万别负了我,否则,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知简直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简朴却还是点了头。将来的存在,就是为了把过去抛掉。那么还有什么负与不负的呢。 第二天一早,简朴起的很早,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伸手帮着简直换衣洗漱之类的了。司机小陈来接简直时,他们刚吃完早饭。 简直不和简朴他们坐一趟飞机走。简直要先提前过去。横滨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送走了简直,简朴去了冷清洋的公司。 冷清洋的办公室里,还是那杯扬着热气的牛奶,兄妹两个却找不到前几次在这间屋子里,促膝而坐的好心情了。 “怎么亲自过来了?我下午不是过去吗?有什么事还非要……,你这也快四个月了……” 冷清洋略带责备的话,却全是关心的字眼。 “哥,我没事,我去了美国,妈这里就要靠你多照看了。” “这哪里的话,那也是我妈。” 若不是太重视这份亲情,又何苦轮到时运和简直,冷清洋不免苦笑。 “哥,你从小到大,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别说了,简朴,说出来就乌糟了。” 还好现在什么都如以前一样,纯真……未变。在这个年代,再去找那个年代的事,也只在他们两个还有了。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又心心念念。 简朴未对冷清洋说时运曾给她发过传真,就像冷清洋未对简朴说他曾经去过日本见过现在改名贺之龙介的时运。 他们都刻意避免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把他抛除在空气之外,扔到真空,却事事总于愿违,该见的人是怎么也避不过的。 简朴婚礼的那天,去的最早的宾客中,就有贺之龙介,也伴随着他的到来,一场天降祸事突然而至,缜密如简直竟也没有预料到。他和简朴的婚礼,会用一场血光之灾来洗礼。 第五十三章 婚礼枪声 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就是婚姻,去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去举行婚礼,亦或是度一下蜜月,都是非常让人惬意的事情。作为有钱人,尤其是富豪,结婚的地方更不能糊弄,特别是这个富豪还是被业内人士称之为“财神”的商业巨头。 世间百态,集千千万种人。有些人信命,简直就是这有些人中最信命的一个。一位世界级著名相师说简直五行不亦沾土,方可大吉大利,顺顺当当。简直的婚礼便选在这不沾土的地方,就像他平时的生活方式一样,——他坐在轮椅上,从不沾土。 这是一场豪华盛大的婚礼。在横滨海岸三海里处,一艘巨型豪华油轮上。后舱甲板有一处地方专门用来停靠来此观礼的宾客们的私人飞机。除此,简直自己也出动了五架私人飞机,接送来往受邀的宾客。 油轮之上,处处张灯结彩,全是手工制做,用竹篾子、大红纸、贴着大喜字的中国传统红笼。剪纸、窗花那些张扬着喜气的老玩意,更是一样不差地贴得船舱、船弦上都是。 正面甲板上,用红木、红绸、红纱等物件搭成的中国古式喜堂,也分外着眼。穿窜与宾客们中间的男女侍者也都一身古服,粉绿两色, 船舱五层的化妆室里,站在铜镜前的简朴,望着镜中一身大红汉式喜服的自己,觉得分外陌生,似乎有些不认得了。明明应该是最熟悉的一张容颜,在简直特意找来的手工匠人磨制出来的、不掺杂任何化学物品的胭脂的妆点下,灿若桃花。只是那眉宇间无法遮掩住的哀愁似缕淡淡轻烟,袅袅间升起在群峰水波中。 大红的汉式喜服如斯华丽,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下面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抹浓重抹彩的娇艳、满身的喜庆,也盖不过简朴骨子里带出的淡然冰清气质,冰与火强烈的反差,碰撞出分外的耀眼明艳。披散在身后的黑缎子一样的头发,还未来得梳理,带上凤冠,推门进来的简直,便已经看得呆了。 果然,简朴最适合的不是西式的婚纱,而是传统的中国服饰。这是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有着绢秀细节的女子。 简直着人打制的凤冠不是那种电视里常看到的帽子似的,而是把传统的九龙九凤冠以铂金围拢,在简朴梳好的发上固定。大颗的珍珠、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等,遍布其上,组合的恰到好处,好一处花团锦绣又不显得落入俗气,铂金箍上又是一圈的钻石,华光闪烁。整个凤冠璀璨异常。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做好这顶凤冠,简直连非常手段都用上了。缺乏经济观念的简朴一定不知道,她即将顶在头上的小小东西价值一个千万别墅。 “你怎么过来了?” 发饰凤冠完全带好时,简朴才注意到一直停留在门口无声无息的简直。 “想看看你。” 简直看向简朴的目光带出几分痴迷。 “时辰没到吧?” “还没有,现在是九点半,正点是十点二十。” “外面……” “外面有人招待,简朴,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 简直摇动轮椅,滚动到简朴坐着的梳妆台前,一挥手,站在一旁的两名化妆师及其助手都退了出去。 “简朴……贺之龙介到了。” 这也是简直进来的原因。他发请柬之前,也在考虑过要不要请贺之龙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必须要请的。别说两家有着重要的生意联盟,更主要的……不让简朴和贺之龙介在这场婚礼上死了心,以后必会埋下祸根。 “贺之龙介?” 初听到这个名字,简朴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简直所说的贺之龙介就是时运。 “就是时运!” “他?你请他了?” 简朴微恼。 “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你们还会见面吗?我也说过我会请他的。简家与贺之家在养父活着的时候,就有生意来往。他们出往欧美的货,都是我们简家接手,就像我们简家出往亚洲的货由他们接手一样。” “生意?”简朴勾动唇角,抿了一丝苦笑,“没什么了,请谁来……还不是一样吗?” “现在不一样了。” 简朴不理解简直这话的意思,难道简直还……,所以立刻反问,“什么?”之前的微恼,有盛怒的转变。 “不是你想的,简朴,贺之翼腾不久前死了,用中国的古话说,还没有过头七,可谓尸骨未寒……”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简朴有些不耐烦。她如今只要听到‘贺之’两字就想吐,也不知是腹里的孩子听到亲爹的姓在做怪,还是真的有孕期反应。 简直很高兴,简朴把自己归到‘她的里面’,笑着解释道:“当初你和时运被绑架与他逃脱不了干系,换得是时运死得不明不白,最大的受利者就是他了,可现在却是贺之翼腾死的不明不白……” “你怀疑是时运……” 简直难免会担心,那必竟是她深爱过的人,猛一回头,珠花乱颤,很有几分凌乱惊慌的美感。 “不一定是,毕竟盼着贺之翼腾死的人很多。我只是怕我们的婚礼受到他突然死亡的波及。” 简直考虑的东西,简朴并不能完全理解,却也能感到了简直的担心。 “我们要怎么办?” “你的伴娘,我要给你换掉了。” 原订的伴娘是李苹,但李苹这一个星期来的胎气不稳,有几好次深夜顺着大腿往下淌血丝,薛端以及双方老人根本不敢让她下床,用了好多方法帮着李苹保胎。这次婚礼险些都没有来了,伴娘一职更不要提了。只得改成了简朴在大学时同住一个寝室、关系最好的一名学姐。这个学姐刚好在横滨工作。本是两全其美的事,现在简直却要临场换伴娘,……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呢。 “简朴,你要相信我,有备而无患,沙丽是我特意从美国调来的,她受过专业训练,一但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她也可以保你安全,要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可,偏偏我不良于行,关键的时候……” “简直,你别说了,我听你的就是了。” 简朴不想听到简直说出些什么妄自菲薄的话来。是从什么时候心疼起简直来的呢,简朴自己也不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着个死物时间久了都会徒生出些情感来,更何况,这还是个对自己好的人呢。 “我已经让沙丽换好衣服了……” “简直,那你呢,你怎么办?” 有佳人担心的简直,心情一下子就有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感,“我命硬的很,没事的,放心好了。” 简直虽是如此说,简朴仍然不能安心。在简直出去、沙丽进来后,对沙丽说:“一会儿如果真有意外发生,记得先去保护简先生,我有腿,我能跑,他是跑不了的,你知道。” 沙丽是一个中美混血儿。鼻梁很高、皮肤很白,五官立体,头发和眼睛却是黑色的。简直到是心细,怕请回来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人,穿上那身古典气质的衣服不般配,影响婚礼效果。 “对不起,简小姐,我受雇时听到的命令就是保证你的安全,其他人的……我一概不管。” 沙丽一本正经地无视了简朴的提议,刺激得简朴哭笑不得。 “他是付款人,如果他有什么事,我是不会给你结帐的。” 简朴以利为威逼,沙丽连看也不看简朴一眼,仍是那种面瘫表情,真是对不起那张娇花似的脸,“简先生付的是全款。” “疯子!” 简朴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对! 婚礼就在简朴略带着忐忑和紧张的心情中正式开始的。那烟花爆竹震得满天响,自新娘走出船舱开始,飞旋在豪华油轮上空的五架飞机均匀地散下了五颜六色的新鲜花瓣,都是还沾着露水的各色玫瑰花上分散下来的。 那一步一挪巧移生莲、那一扭一捏娇姿万千。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风姿绰约,瑰姿艳逸。简朴一出船舱,便惊艳了全场。 简直更是给简朴做足了风光,从出船舱到甲板正中央搭建的红木礼堂,用了八人大轿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盛大迎娶甚是荣宠。 这一辈子这样做一次新娘,却也值得了。 轿中的简朴暗叹,那半遮半掩的红盖头,并不能阻挡视线,是简朴刻意不去抬头,不愿意看向两边观礼的宾客。即使之前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里准备,她也仍然无法做到面对时运时,不动容不惊色。 八抬大轿围着甲板绕了一大圈,最后才进入红木礼堂之内。 简朴的母亲黄菜花已经坐在正堂内红木椅之上了,两方高堂也仅有黄菜花一人,堂内显得空落了一些。 黄菜花眼看着花轿稳稳落地,简朴在冷清洋的搭手下,缓缓走出,交到于正堂迎出来的简直的手上,眼中的泪水终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 想起之前曾对简朴说过的那句,——“死了都要嫁”,黄菜花心中百般滋味更是混杂的说不清楚,特别是在进入正堂时,看到刚从甲板一侧由侍者引领着走过来的时运,心口像是被谁剜了一下。 黄菜花十分不明白简直和简朴的婚礼,时运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是一直陪着她的冷清洋给她解释过后,黄菜花才算多少清楚了一些,也更加庆幸女儿没有最终嫁给时运。简直的身体是不同于正常人那般,但总比时运这个背景不同正常一般要强上许多啊。 其实,黄菜花哪里知道,简直的背景……更是非同寻常。 一拜天地,愿天地庇护保佑,一生平安,仙福永享。 二拜父母,谢父母养育之恩,从此尽考,承欢膝下。 夫妻对拜,念伴侣结发相守,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简直的身体不允许简直真能做出三拜大礼,仅以鞠躬代替了叩拜,与简朴在这众人的见证下,成了有名有份的夫妻。 贺之龙介站在人群最前面,几乎要贴近到正中央的礼台了。他只觉得心如刀割,死过一回也不比现在差到哪里了。 简朴那身耀眼的大红色,在贺之龙介看来,分外地刺目。简朴默然垂头,不理左右的态度,更是让他茫然无措,好像失去了母亲宠爱的婴儿,一下子从温暖的天堂坠入到冰冷的地狱。 如果不是此种场合,如果不是野平正男提醒在前、冷清洋警告在后,他一定已经扑过去,做出抢婚之事了。 贺之龙介的目光扫过简朴的上身,慢慢地汇聚到简朴的腰部。大红宽松的喜袍,并不能让人清楚看得简朴的腹部有什么异常,但贺之龙介知道那里有一个属于他血脉的孩子。 他之前曾把冷清洋逼到了一间无人的卫生间里,软硬兼施、苦苦哀求,差一点给冷清洋跪下叫爹,总算问出了简朴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他也许并不用如此低三下四、俯低做下,他只要再等几个月,等到简朴生孩子时,他便可以推算出日子了。可他等不下去,他心急如火,那些与简朴相关的事,他总是无法淡定。 结果就像一针兴奋剂一样,——那孩子真的是他的,如果没有算错,是他临走时的那次。 而兴奋剂的负作用也随之而来,兴奋后是无限的疲惫,——他究竟要如何努力才能做到一家团圆呢? 就在贺之龙介胡思乱想的时候,第一声枪响不知从哪个角落发出,子弹冲破空气不可阻止地飞向了礼堂的正中央。 第五十四章 死亡阴影 意外的发生总在一瞬间,哪怕简直之前做了周密的准备,却仍是没有料到,危险是以这样的方式发生。 谁也没有看清楚这一枪是从哪个角落里、由谁射出的,子弹的轨迹延着既定的方向,燃破空气,似带出火花一般,飞向了礼堂正中央。 这时,刚好简直拉着简朴,中间那条牵着简直和简朴、结着大红花的红绸,被简直一点点的收紧,简朴也被一点点的往简直那个方向带去。简直的原意是想把简朴拉过来后,顺势带入怀中。在众人面前做一个亲昵的动作。为了这个动作,简直之前做了不少的准备,连姿势都设想过无数次。既可以把简朴带到怀里,又可以不影响到简朴腹中的胎儿,又可以让简朴保持着优美的状态。 事前可能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动作,把原订射杀的目标,改变了。 新娘子简朴并不知道新郎简直设计的这个动作,见简直把自己往他那个方向带,也就顺势地跟了过去,在快要进入到简直的怀里时,简朴清楚地看到了简直淡淡温和的笑。那一汪幽深的蓝色眼眸里,绽放出烟花一样绚烂多彩的目光,点燃着这越来越近却让简朴觉得似乎越来越远的空间。 那颗子弹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扰到简直与简朴两个完全摒弃了外围周遭的个人空间的。 以子弹的速度,特别又是在简朴的身后射过来,简朴并不能看到,但是简直看到了。简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加快红绸的抻动,与此同时,向一直紧跟在简朴身后的沙丽喊到,“快!” 简朴先之简直喊‘快’之前,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样声音,子弹燃烧过空气的飞速,让简朴直觉地寒栗,而下意识的动作是向前倾倒。 “简直——” 简朴以前经常听人说,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会做出自己想不到的事。简朴更是不会想到,自己会在生死关头,没有缩下身去,而是扑到了简直的身上。 这一刻里,简朴的头脑很清醒,她知道如果自己躲闪了,简直一定会中伤的,简直没有一点逃脱过去的可能。 那粒子弹的速度显然是高于沙丽的反应速度的,它的速度紧随于简朴扑向简直怀里的速度。 简朴的身体扑到简直的怀里时,那粒飞行了一段时间的子弹,直直地射进了简朴的身体里。 子弹冲破衣帛的声音几乎是微乎其微的,简直却听到的真真切切。 “简朴——” 眼看着怀里的人,如花儿一样枯萎。简直的心瞬间收紧,几乎无法呼吸。 同时,无法呼吸的人,还有台下不远处站着的贺之龙介。 在枪响、简朴应声跌撞进简直的怀里,贺之龙介第一个冲向了台上,“简朴——”叫得撕心裂肺。他又一次想起了上次他和简朴被劫持的场景,那也是个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自己问简朴愿不愿与自己一起死,简朴豪不犹豫地点头。不能否认,甜蜜幸福的感觉立时冲破了所有拢罩着的死亡阴影,而现在,场景重复,自己却只是一名观众了,眼睁睁看着……,怕是连这声喊叫的权利也即将没有。 这时台上台下的人,才发现了枪响这个事实。也与此同时,十几个穿着光滑黑色紧身皮衣的人,像是从海底突然钻出来的似的,从四面八方的船栏船舷冲上甲板。 简直预先已经估计到自己的婚礼不会平静,他自然提前做了准备,就在黑衣人登上甲板的那一瞬间简直派人潜伏在侍者中的保镖们倾巢地迎了上去。 刚刚还是喜气洋洋的豪华油轮一下子陷入到了一片喊杀嘶嚎之中。 贺之龙介还没有接近到简朴和简直的位置,就被沙丽拦了下来。 “滚开!” 贺之龙介的怒吼,沙丽直接无视,伸来就是一招强有力的扫膛腿。贺之龙介轻松躲过。 贺之龙介与沙丽简短地过了几招,便被另一侧冲上来的冷清洋喊停。 沙丽认识冷清洋,知道冷清洋是简朴的哥哥,见冷清洋出来阻止,立刻意识到是自己人,给贺之龙介让开了一条路。 贺之龙介和冷清洋一起奔向了简直搂着简朴的地方。那里里外已经围上了三、四个保镖,把简直和简朴护在了中央。 “简朴,简朴……” 简朴的上半个身体几乎全压在了简直的身上,没有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气力。 简直伸着双臂紧紧地把已经渐渐失去意识的简朴搂在怀中,害怕简朴会滑落下去,揽在简朴身后的一只手已经感觉到了湿粘温热的东西。呼喊的声音更加紧迫,却无济于事。 “把人给我!” 贺之龙介伸手要去夺怀里的人时,简直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给,抱着简朴的手更紧了。 “还是我来吧!” 冷清洋拦住了贺之龙介,伸手过去,简直望着冷清洋的手,还有几秒的轻滞,他第一次恨自己如此无能,不过是抱着自己的女人离开……这都做不到。 简直心有不甘地把怀里的简朴交给了冷清洋。许是两个人接换时,抻动了简朴身后的伤口,失去大部分意识的简朴又疼得醒了过来。 简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的人是冷清洋,嘈杂纷扰的声音又接踵闯进耳中,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哥……,我妈……” 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冷清洋却听得真切,连忙说:“没事,已经派人送去飞机上了。” “嗯!” 简朴嘤咛了一声,刚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一片黑暗中,什么也没有,那些闯入进的声音,也像是被人摁了暂停健一样消失了。 “你们几个保护冷先生送我妻子离开,快一点!” 怀里没有了简朴,简直反倒比刚才镇静了下来。厉声吩咐着身边的几个保镖和沙丽。 冷清洋抱着简朴,被简直的保镖簇拥着往后面甲板的方向跑去。刚跑出去两步的冷清洋,回头冲着简直喊道,“你也一起吧!” “不,我不能走,简朴交给你了,她……不能有事。” 冷清洋也不多劝,简直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能走,还有大半的宾客没有撤出,都是简直请来的,简直是这场婚宴的主办人,他如果走了,以后将有何脸面在去见这些人……,生意场上如何能混。 贺之龙介正想跟过去,却被赶来的野平正男一把拉住,“少主,谁跟去你也不能去。” 野平正男的话像警钟一样震醒了贺之龙介。 是的,之前扑上台来的这个举动已经有些不妥了。要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真的不宜多和简朴有过多的接触。只会给简朴带来更多的危险,而不会有半分安全的。 野平正男也看到了简直一手是血,想起刚才的枪响,连忙说:“简先生,用不用帮忙?横滨刚好有一家医院是我们贺之家的私人产业。” “不用……,从这里到京也没有多远。” 简直冷眼斜过,“野平君要是有闲心,管好你家少爷和贺之家的家事吧!”然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甲板前的混战上了。 这艘豪华油轮毕竟是简直的。那十几个黑衣人占了先机,却终没有地利和人势。当简直几十个甚至更多的保镖随从从船舱中涌出,扑向那十几个黑衣人时,他们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 “告诉他们,我要活的。” 简直一招手,立刻有一个人附耳过去。 “是,主人!” 这不过是不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切都是可以尽在掌握中的,只有简朴……是简直失算的地方。简直没有想到那颗子弹会在那个时候发出,发出子弹的人……,是有人刻意要给自己摆一道啊。简直更没有想到,简朴明明听到了子弹和自己的提示,还扑向了自己。只这一个举动,简直的心头已经不是百感交集能形容得了的。 简直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像简朴那样傻了,会在那样危急关头,扑向别人……,为什么简风行那样的人会有一个像简朴这样的女儿,让你相遇后……不得不去爱。 东京地方医院,设备最先进的抢救室里,汇集着简直用专机接来的四五个外科、妇产科、内科……等业界最高水平的专家,正紧张地忙碌着。 在把他们送进去之前,简直面部表情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母子平安,我重奖,母子有损,我会给你们的家属丰厚的抚恤金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简直说得出就做得到。简直的表情越平静时,就说明他的心里越冷酷。 简直就像夜空中低速盘旋的秃鹫,眼神锐利出手阴狠,不留任何余地。 进去的那些专家,也不是第一次和简直合作,所以冷汗琏琏,倒是面沉似水、冷寒无边的冷清洋,安慰他们道:“不要背太重的思想负担,你们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不想死,就给我全力。” 简直在冷清洋身后默默地来了一句,气温又冷了几度。这个温度持续到手术进行了一半了,还没有一点转缓。 抢救室门口的气压低到不能再低,冷清洋直愣愣地站在抢救室的左边,简直顽石一样坐在抢救室的正门对面,走廊里一排简直带来的保镖严密把守着两边通道,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经过。 静的掉根针都听得到。 这样的安静很快被一路由远及近的哭声打破,黄菜花在两位保姆的掺扶下,抹着眼泪哭过来。 走到简直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也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她会随手甩出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到了简直的脸上,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干瘦的中老年妇女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眼看着简直鼻染上的眼镜飞出,跌落到地上,没有碎,加进纯树脂的水晶镜片就是有这个好处,摔不坏的。但简直的脸显然没有眼镜那么抗打击,很快,清晰的五个指印在脸侧浮起, 黄菜花还想扇第二个巴掌时,被冷清洋一把拦住了。冷清洋见简直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连忙就势把黄菜花带进了怀里,第一次轻轻地叫出了,“妈!” 许是被冷清洋突然叫出的称呼打动震惊,许是也没有力气再挥手臂,被拉进冷清洋怀里的黄菜花,失声痛苦,与来时的无声哭泣相比,更加的悲痛。 这一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痛。简直却觉得好像还不够,哪怕再有十下,他也能承得住,心里的痛或许会因为脸上的痛,减轻一些、舒服一点吧。 听着黄菜花的哭声,简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 以前简风行也这样打过自己吧,黄菜花和简风行真不亏是做过夫妻的,连出手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巴掌甩过去,不留一点父子情份,理由却只是自己估错了一只股票的行情,损失不过几万,还不抵简风行随随便便吃一顿饭的价钱。 那个时候自己挨了打,心里有恨的。不像现在,挨了打觉得是一种解脱。 “我把小朴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待她啊,新婚第一天,你就直接把她送进抢救室,你……你是男人啊……” 这最后一句分外刺耳。简直一瞬间就明白了贺之龙介当初离开简朴时的心情,他毕竟是受到了重挫,才会在最深爱的时候离去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不是被敌人占了多少便宜也不在乎利益有多少得失,而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 “妈,别这么说,简直心里也不舒服,简朴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冷清洋长叹一声,面对如此紧迫的事情,他也无力再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医院大楼里面,气氛焦灼,外面……暗处阴影里,停着一辆极低调却极奢华的宝马M3的黑色轿车里,气氛也未必好过。 在简直派私人飞机把中弹昏迷的简朴送到这家医院时,贺之龙介也同时乘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赶到了这里,他怕被人注意,在上飞机之前就按排好了东京这边的接行问题,下飞机后,直接坐车来到了医院外面。 简直派飞机接来各位专家的事,他是知道的。他来时,也带了两名最好的外科医生,就怕有不时之需。 野平正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时而瞟向车外灯光最亮的楼层,时而透过车镜看一眼坐在后排,一动不动几乎是全神戒备的贺之龙介。 第五十五章 是非纠葛 在简朴被送进抢救室急救时,楼里楼外、简直和贺之龙介都在考虑着同一个问题,——这场枪祸到底是由谁引起的呢? 简直不免怀疑是贺之家做的。贺之翼腾刚死,贺之家那一派争都斗未果,应该不会分出如此实力做这件事,但如果是贺之龙介,这个结果似乎很难理解了,但想到子弹的方向,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理解的。 简直的揣测也正是贺之龙介的猜想。 “如果是简先生自摆乌龙……” 野平正男天外飞来的一句,惊得贺之龙介如梦方醒一样,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简直,他不会对简朴下手的。” 这一点贺之龙介肯定。同做为男人,爱与不爱,平时或许看不出来,但紧急关头,无论多么喜怒不形与色的人,遇到牵心牵肺的,也是克制不住的。简直在简朴中弹时,流露出的神情,让贺之龙介恨得牙根直痒,但由此也可以看出,简直对简朴的感情……是真的。 “什么都有意外,发生这样的意外,我想是简先生也没有意料到的吧,有人趁乱行事,这个人是被谁指使的,比这场枪祸的幕后主使人更重要,不知道简先生活捉了几个枪手,有没有捉到射向简小姐那一枪的杀手?” 野平正男眼角的余光斜上了被夜幕扰罩的医院大楼。七层那里还是灯光明亮,银白色的灯光晃上白晃晃的玻璃带出一片阴寒肃杀之气。 抢救室的红灯灭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了。几位专家从里面出来时,个个是一脸的疲惫,脸上脖颈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在门口坚持了一夜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走上去,他们都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简直的脸色在抢救室的门打开时,苍白之上又添苍白,扶着轮椅的手颤了几下,紧紧地握在轮椅扶把上指骨都突了出来。 “怎么样?” 刚把虚脱到昏睡过去的黄菜花送到隔壁房的冷清洋,一个箭步走了过去,拦住了其中一位专家。 “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子弹从肩胛骨穿了过去,卡在了骨头里,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孩子也保住了,母子平安!” 这最后四个字,专家说出口时,脸色竟有了一种他自己刚经历生死大难、劫后余生之感。 听到“母子平安”轮椅里的简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虚弱地谢道:“感谢各位了,酬金我已经给各位预备好了,小陈,先送各位专家去宾馆休息。” 简直抿动唇角,微微闪露出的白牙在手术室门口的白炽灯灯光下,闪动璀亮的一下。 在简直的人刚把专家送进电梯的同时,一直守在医院楼外的宝马M3里,也接到了简朴母子平安的消息。 “少主,内线来消息了,简小姐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都平安,我们现在离开吗?” 野平正男请示后,贺之龙介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仍然亮着灯的地方,点了点头。得知她安全就好,以现在的条件,想一家团聚……这都是奢望,都是浮云,没有立足根本之前,活着就是最好的反抗。 简直自出道以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还是这么大的…… 简朴这里平安了,他也就有精力去调查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对他下手,他一定让人知道什么是生命的代价,——血债血偿! 简直滑动轮椅,退到走廊的拐角,拿出电话,“怎么样了?” “主人,开枪的杀手已经死了,子弹是从后面射进去的,他应该是当射出伤害简小姐的那枚子弹后,就立刻被人灭口了。” “其他人呢?” 简直微微挑眉……,他之前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主人,你知道……其他人……” 简直当然知道其他人,但这在那枚子弹射出后,已经不重要了,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人’可说。 “我不喜欢有人背叛,这一群人中,有一个被买通了,肯定有第二个,就算一一被同伙灭口,总会有剩余的那个,明白吗?” “明……明白!” 那边的声音已经带出了颤抖和害怕。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结果。” 什么理由都不是理由,找不到这个幕后主使,简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挂断了电话,简直才发现,冷清洋竟然站在身后,惊讶只有几秒,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没把简朴脱离危险的消息告诉妈吗?她会担心的。” “妈刚睡,先不把她叫醒了。” 见简直的脸色分外不好,冷清洋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简朴那里守着。” “不用,我没事,你去妈那里守着吧,简朴那里我过去。” 没道理让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守着,哪怕这人男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大舅子……也不行。 “好……好吧!”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不应该做让简直误会的事,这样对简朴也好吧!冷清洋掩下内心的失落,转身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简直打电话时说的话,复又转过头来,正对上简直探寻的目光,张张嘴,欲言又止。 冷清洋想说什么,简直猜得到。冷清洋与他和贺之龙介不一样。冷清洋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没有他和贺之龙介这么复杂的背景和勾心斗角的利欲勾隔,所以有些事情冷清洋不知道最好。简直也不会说的。不只对冷清洋不说,对简朴亦是如此。 简直推开简朴所在的豪华病房时,处理完监听仪器的医生和护士刚好退出。简直关好门,摇动轮椅滑到简朴的床边。 白色的床被里,简朴平躺着、一动不动。刚做完手术,有些失去水份和鲜血的脸色,看起来比床被的颜色还要浅淡。一张本来似草莓般的红唇,变得灰败不堪。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算计不周,是自己保护不利,是自己…… 简直不知要如何谴责自己,只觉得胸口的气越憋越沉,如果不捉到凶手,把他千刀万剐,是根本无法释放。 简直把轮椅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床上。柔和的灯光下,简朴的睡颜虽然失去红润光泽却也有份安安然然的静谧,是那种看到便能让人安心的舒适感。不管多么心烦意乱、浮躁忧虑,只要看见,就能瞬间宁静。 简直抬起手指,轻轻地抚上简朴的唇,很轻绵的触感,带着麻酥酥的异样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还在昏睡着的简朴并没有因为简直抚上唇的手指而清醒,还沉浸在深睡中,无知无觉。 许是这种状态给了简直勇气,简直双手撑在床上,慢慢地在轮椅里探起身,在简朴头部的地方慢慢地俯下,先是如羽毛般轻轻掠过,那种痒痒的感觉立刻在心底涌回,并很快地布满了全身。 若是简朴醒着,简直不会有勇气亲吻上去,只有现在,简朴完全睡着,他才敢像童话里的王子那般去吻公主,一次显然不够,难解饥渴,于是紧接着便有了第二次,又慢慢地亲吻上去,温柔地用自己的唇磨擦着简朴的唇,直到热热的感觉把痒痒击退,就在简直如饮甘泉,不舍离去时,面下的一双还带着睡态的眼,惊得他一时重心不稳,撑着床的手臂完全不由自主地一松,整个人跌落床去。 “简……简直……” 刚睁开眼的简朴,先是看到黑压压的一张脸压在自己的头上,随后又听到“扑通”一声重响,下意识里地把睁看到的这过十几秒的镜头一串联,基本猜个大概。特别是两片刚刚经受了蹂躏的唇,正火辣辣的燃烧着。简朴心里怨愤地想简直这家伙得从自己嘴上磨了多久,自己要是再不醒,嘴唇怎么肿的都不知道。 “没……我没事!” 简直大红着一张脸,头顶上一群乌鸦一会排成一个囧字飞过,一会儿又排成个囧字对角线飞过…… 简直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坐到轮椅里,却没有了刚才的勇敢,把轮椅退的很远,仿佛简朴是洪水猛兽,他才是无辜地受害者。 有一会儿,病房里是静悄悄的。 刚刚清醒就撞到如此镜头的简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有些不太适应简直的亲吻,甚至是有些抗拒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总不是对策,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婚姻,成了夫妻,这些事……是难免的。虽然之前,简朴曾想过不发生,用婚姻完成一种形式即可,她没想到简直会对她对真感情。简直之前给简朴的感觉是七情六欲皆空、看破红尘的印象。简朴还以为像简直那样风轻云淡的人是永远不会爱上谁的呢。 ——这是简朴、也是简直共同失算的地方。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简朴把之前中弹的事想了一遍,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知道这里是医院。随后的意识马上就是…… “孩子,我的孩子……” “没事,他很好,你放心。” 听到简朴带着慌乱的声音,简直无法驼鸟下去。驱动轮椅,把床与轮椅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你是后背中弹,幸好子弹卡在肩胛骨的缝隙里,可谓是十分之幸运了,只是流了大量的血,要好好休养。”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简直还是有些胆怯简朴的目光,抬起的头又微垂了下去。 简直这个模样,简朴倒有些无语了。明明是他狼了一把,怎么好像是自己把他狼了呢? 简直这人平常也没见他怕过什么,做什么都是信心满满、全盘皆握的,简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出糗,竟没觉得愉快,反到有些淡淡的伤心。 ——即使不良于行,简直也是人中龙凤了,却在自己的身上…… “简直,我渴了,你喂我点水喝!” 找了一个别的由头,算是把这份尴尬缓解了些。 简直如蒙大赦,拿起床头柜上早已经准备好的保温杯,那里有医院给特殊调制的营养水,不凉不热,正适合现在喝。 简直用小匙一下一下地喂了简朴,简朴勉强喝下几口后,摇头。简直放下水杯,抽出一张纸巾,抹去简朴嘴角的水痕。 “简朴,我……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简直才开口,“你……你明知道……还要替我……,我清楚你不爱我……” “你是我丈夫,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我们是家人,生死关头,我怎么能躲。” 简朴的理由如此简单,仅仅因为是一家人,就要同生共死,简直的心头莫明的一松一紧,重重地颤了一下。 “不害怕吗?” “哪里想到那么多。”简朴微笑。 “简朴,等你伤势稳定一点,我们就回美国,我在马里兰乡间有一套别墅非常适合静养。” 这块是非之地,简直不想让简朴再呆一分钟下去,当初选择日本横滨,是没有想到他对简朴会真的动情,如今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好在简朴没事,要不撞墙的心都有了。 “好的,我听你的。” 简朴没有任何异议,她有些累了,又合上了眼睛。 第五十六章 偷偷私会 随后几天里,简朴一直昏昏睡睡的,反倒没有刚清醒过来的那个早晨精神了。 简直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次枪伤给简朴留下后遗症了。幸好那几个专家还没有送走呢,休息在宾馆里的专家,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被简直一个又一个的抓了回来。 一通的仪器检测及专家会诊后,也没有查出个什么毛病来,几个专家几乎是一起抚汗。 “简先生,尊夫人应该是压力过大,如今压力卸掉后,精神上难免会出现疲惫状态,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几个专家面色发菜,联合给出了这么一个会诊结果。那意思如果再查下去,简朴只能去神经科了。看简直的眼睛如看疯子没有区别。虽然在他们眼里,简直一直是个精神正常的疯子。 得出这么一个结果后,简直无话可说了,还要送专家们回宾馆,专家们却一起抗议,要求直接回各自的国家。简直无法,有些不太心甘地同意了,前提确是专家们必须保证,随接随到,否则后果自负。 专家们哪敢不同意。拿了各自的报酬,逃命似的离去了。 黄菜花心疼女儿,可在东京又人生地不熟的,想给女儿亲手煲锅鸡汤,连哪处卖鸡都不清楚,看简直的眼神能好到哪里,越来越怨愤,若不是冷清洋在旁说好话,简直每天一骂是跑不掉了。 这时,简直终于看清楚了,冷清洋这个人……人品真不错。怪不得贺之龙介在时,也只是干吃醋,做不出什么出格举动来。冷清洋做人做事是无可挑剔了。 简朴清醒过来的第四天,简直有事离开了两天。这两天里一直是冷清洋和黄菜花交替着照料简朴的,突然来了位意外来客,是连冷清洋也没有预料到的。 医院七层自简朴入住后,已经被简直包了下来。这种包做到的细微之处,连冷清洋都不得不佩服,因为连清洁工……简直都换成了自己人。可就是这么看着固若金汤的地方,竟还有被简直蔑视的人闯了进来。这无间道做的程度之深厚,冷清洋不得不佩服。 与此同时,冷清洋不免为简朴担忧,——这到底是多么混的一滩水啊! 冷清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还未等走到简朴的病房,就被一个突然伸出的手臂快速地揽进了一间护士休息室。 冷清洋本能伸出手臂去还击,却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是我!” 冷清洋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些开始迟疑,伸出的手臂停在了半空,这时身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大舅哥……” “少来,谁是你大舅哥!” 冷清洋平生最恨的称呼中,‘大舅哥’绝对排在首位。 “呵呵……” 身后的人松了手,转到了冷清洋的正面。 这间休息室里,只有护士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灯光有些昏暗。冷清洋却认得一清二楚,竟是贺之龙介,不,在他和简朴的生命里,他出现时的名字叫小时。 “你怎么来了?” 此时,冷清洋看到时运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ET,虽然简朴受伤,时运最该来的。 “我想看看简朴,我知道简直走了,我只看一眼,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这几天里,贺之龙介日夜失眠,焦虑不安。哪怕得到了简朴母子平安的消息,也仍是坐卧不宁,如不亲自看上一眼,怕是会早衰而死。 今晚他背着野平正男,靠着早前在东京地方医院安插进的内线,总算是混了进来,为此还不惜丢了身份,易了一把女装。 ——没办法,那内线是个护士。见过一米八的男人穿护士服吗?为了简朴,贺之龙介大胆尝试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冷清洋玩味地挑起唇角,他可真爱看时运着急的样子,——解恨啊! “你当然会相信我的,”贺之龙介几乎是立刻接口,“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能体会的我苦衷,就像我能体会到你的一样。” 贺之龙介这话说的……,确实打动了冷清洋,竟找到了一点同病相怜之感,犹豫了起来。 贺之龙介加大了攻势说:“简直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的事其实是他自摆包龙了,他想陷害我,没成功,反把自己带进去了,被人钻了空子,差一点连累了简朴,简朴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我怎么能放心?我必须看到她,亲自和她说几句话。” 贺之龙介说的这些已经不是之前的猜测了。他是有证据的。 “简直这次回去就是处理这件事的,他首先要清理内部奸细,还要……,会有人倒霉了。”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贺之龙介及时地收了嘴。在冷清洋身上,贺之龙介和简直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谁也不想拉一个正经的商人下水,而且这个商人还是简朴最为看重的哥哥。 冷清洋在别人眼里,算是拥有着巨大财富了,但这些……根本不放在简直和贺之龙介的眼里。 简直和贺之龙介要的从来不是钱,他们要的是暗黑势力中的地位。 “你说是简直……” 这句话如雷一般击得冷清洋木然呆滞了很久,几乎没有去听贺之龙介后面说的是什么。 是简直,是简直,是简直……,回音一般响在耳侧。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简直,简直又为的是什么呢? “他是自摆乌龙了,事情没有弄好,你快带我去看看简朴,她现在的状态好吗?我得到的情报是她一天总睡不醒,像得了嗜睡症。” 受不了冰雕成了木头人,贺之龙介推了推冷清洋。 冷清洋如梦方醒般点了点头说:“你随我来。” 要是没有冷清洋的帮助,贺之龙介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往里面去,不通过非常手段,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贺之龙介才会想到冷清洋的。 贺之龙介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医生白袍,带上了口罩,跟在了冷清洋的身后。如之前所想,这一路并没有暗卫和保镖阻止,很顺利地进入到了病房。 这时黄菜花刚好不在,在隔壁病房休息,简朴仍然安静地睡着。较之前苍白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我能单独和她呆一会儿嘛?” 贺之龙介痛惜的目光在简朴的脸上盘旋,伸出的手指又缩了回来,反复了几次,才敢真的摸到简朴的脸。 “快一点!” 冷清洋也觉得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呆在病房里,反而适合站在病房外面。为毛简朴不管和哪个男人在一起,自己都是站岗放哨的呢?这个世界果然不公平啊。 冷清洋出去后,贺之龙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床头处。此时此景,让他想起了他离开简朴时的那一幕,也是在医院里,也是在雪白的床头前。一季轮回,竟还是如此光景,让人怎么能不心生唏嘘感叹。 睡了一天的简朴,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看到贺之龙介,简朴都找不到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了。 好像自己每一次睁眼,总是能看到惊喜,不,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惊吓。 “金……金主大人……” 贺之龙介见到简朴清醒过来,高兴之极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探身到简朴的身前。 “贺之先生好!” 简朴一句疏冷的问候,如一盆冷水淋下头来,贺之龙介如坠冰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卡了碟,前进不得后退不行。 “金主大人,我是……我是时运啊!” 贺之龙介的话音带着颤抖,简朴的心微微一缩,却还是忍住了,挂了一抹勉强的淡笑说:“时运这个名字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贺之先生休要再提了。” “简朴,我就是我,我从来没有离去过,我离开时是怕我会连累你,走后的那段日子我好像死了一样,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回来找你,把事情说清楚,简朴,你信我,我有回过来找你……” “贺之先生,别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如今简朴有夫,贺之先生也有自己的事业,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 “简朴,不会的,我只有你,我今生只爱你一个人,简朴……” “贺之先生,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有点矫情吗?” “简朴……” “贺之先生,婚宴上的事……,是我自愿嫁给简直的,和简直没有关系,还请贺之先生高抬贵手。” “你以为……是我?” 贺之龙介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后面的两个字挑到一个压抑的高度了。 “难道不是吗?” 简朴一直扭向一侧的头终于肯扭回来,正视贺之龙介一眼了。 那一眼里带出多少忧伤和愤怒,而更多的还有藏在各种情绪后的……担心。 病房里气氛转向了诡异,贺之龙介坐回了原来的地方,头微微地偏向了另一侧,低垂着。前额几缕略显长的头发遮住了幽深的眼,映在脸上一片阴影。 “简朴,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如果我说婚宴上的事,是简直做的,他想陷害我,你相信吗?” 贺之龙介的话带出淡淡的哀伤,也没有去抬头去看简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孤独。 “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简朴只觉得浑身无力,那无限的困倦之意马上袭来。不管婚宴上的那些人是不是贺之龙介派来的或是简直,这都不重要了。反正,那一枪她挡了,与这两个男人,她谁也欠了。 这样的结局是贺之龙介没有想到的。他之前来时的兴致与走时的绝望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他这次真的不该来,可他仍然不相信简朴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他……不信。 走出医院大楼,贺之龙介还有些不舍地回望了一眼。素白的墙体和柔和的灯光打出一层又一层带着炫晕的光芒。那些曾经的真情,说过生生死死在一起的话,就这么的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不存在了吗? 贺之龙介无从茫然…… 简家内部有许多事情,简直是不想亲自插手的。如果事事都要他这个当家的管,他还要下属做什么呢?但往往有些事情……,不是常理说的通的。 他是十二岁进入这个家族的,当时,简风行把他带回来,跟着简风行混了十几年的老派们,对他并不看好。一个身体不良于行的人,哪怕头脑如何高超,做为接班人终归是不妥当的。直到后来,这些人听说简风行是想把位置传给自己养在大陆的亲生女儿,他们才渐渐了解简风行的意图。 简直从来没有想过简朴在看到他后,会同意嫁给他。这也是那些老家伙们没有想到的吧!他们还等着简朴不同意嫁给简直,利用这个借口逼简直的宫,打着简朴的名号,诬陷简直篡改遗嘱,把家主的位置奔回来呢。 简朴这一答应,反到让这些人无措了,而简直准备的那些手段也无从所用了,却没想到婚宴上会出这么大的漏洞。 简直到达纽约时,他的亲信toper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Toper翻译成中文就是酒鬼的意思。Toper和简直一样,是个混血儿,有着一半的亚洲人血统,会说中文,是简直自己培养出来的最重要的亲信之一。 简直并不急于问toper纽约总部的事,他坐到车里后,先打开了白色的小笔记本,拉收了一些信息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处理妥当了?” “是的,主人!” Roper点头,“内部的已经清理干净了。” “很好,幕后主使呢?” 简直合上了笔记本,专注于这个问题了。 “是……是贺之家的人!” “果然是贺之家的,”简直沉吟片刻后问:“是谁?” “贺之翔!” “贺之翔?” 简直吃了一惊,他猜了好几股势力,却独独没有猜到是贺之翔,——那个名誉亚洲影坛的娱乐红星。 贺之翔不好好拍电影、不好好唱歌?搀和这淌混水做什么呢?也想捞点好处不成?难道他不清楚暗黑界的这碗羹不是谁都能分的吗? 也对,为什么不能是贺之翔呢?简朴出事的那一次贺之翔可是在延海的,简朴还曾采记过他。当时自己推算是贺之翼腾做的这件事,是因为没想到贺之翔这只雏也有这个爱好,而且贺之翔又是贺之翼腾的儿子,现在说来,还是贺之翔做了手脚……,这一计一石三鸟,陷害了多方,却没有能想到是他,高明之极。 但不要忘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简直勾引唇角带出一抹冷笑…… “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简直问完,roper立刻回答道:“清理!” “不,这次不要清理,我要活口。” 简直薄薄的镜片后,闪过阴狠的光芒,这次不是一命抵一命的事了,他的简朴容不得任何人伤害。 “是的,主人!” 跟随简直多年,Roper意会简直每一个命令。 “老主人研究出来的那些好东西,一直也没有找个合适的人试一试,难得贺之翔这么勇敢地冲出来,我记得贺之翔长得……还不错吧……,玩弄起来……阿查他们会喜欢的。” 简直现在的表情与之前抿出的残忍已经显得过于平静了。平静到了几乎阴沉,连roper都有些害怕了,也不由得为那个得罪了简直的贺之翔担心……,不过,主人似乎说的不错,贺之翔折磨起来,一定比弄那几个打手有意思的多,不知道他的全-裸-视频在黑市上能卖多少…… “马里兰的别墅告诉他们收拾出来,少夫人过几天要去那里静养,安全戒备什么的,你们都当心些。” 不能再让简朴呆在东京了,难保下一次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贺之龙介又能与简朴见到。别说两人尚有旧情,就算没有,这样总见面……也不好。 “是的,主人。” 简直的家事不是roper这样的下属可以过问的,简直如何吩咐,他如何去做就好了。看简直对待贺之翔的态度,倒也说明了主人还是很重视这位老主人的女儿的,外界传言的那些什么利益婚姻,倒是不足信的。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捉到贺之翔。 第五十七章 地下双层 简朴来美国有一个多月了,今天迎来了马里兰的春雨。抚着隆起的肚子,漫步在乡间小路上,品着清香的空气,连呼吸都是如此清香。小路两旁是一座座装点精致的别墅,别墅身后就是一片片森林,简朴一个人走在寂静蜿蜒的小路上,陪伴着她的只有呼啸而驰的汽车,走了一个小时,没看见任何人,好像时间此刻只是为简朴一个人而流动.........简朴不由自主的就安静下来,心静如水。 简朴当然不知道在她的身后,远远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至少不下五个人在跟着她,随她而动,这都是简直为她按排的保镖。 简直清楚简朴的个性,为简朴做这些的时候,尽量以不打扰简朴的私人空间为主,哪怕是保镖贵在暗中保护而不明目张胆。 最主要的是简直有这个自信。 在马里兰这处乡间别墅群附近,哪怕多出来一只长翅膀的苍蝇,简直都会一清二楚的。因为这个别墅群里,住着的都是他信得过的亲信和下属以及他们的家属。 华盛顿的春天很美,华盛顿的马里兰州更美,美的那么温柔,那么自然,这种美虽然没有充满多少活力,也不同于姹紫嫣红,但是它有这个城市独特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却深入人心,甚至让你连微风轻拂的感觉都能记得住……,带出甘甜的味道。 婚宴上受到的枪伤已经完全愈合了,药品都是最好的,想不愈合的快也不行啊。简直请来的营养专家、保健专家、妇产专家,充斥在别墅内的各个角落。每天三检,烦得简朴不行……,简直什么事都依着她,惟独这事不肯放松。简朴抗议了好几次,也不顶用。 黄菜花就是因为看到简直有这个细心劲,之前的怒气才算渐消,又不喜欢外国这种无法沟通的环境,简朴的伤势又无大碍,前天在冷清洋的亲自接送下,一起回国了。 黄菜花说过几个月再过来,简朴却说想回国生,简直没有发表意见,他是不希望简朴回国的。国内是他势力的半个盲区,简朴回国生孩子,他不放心。但距离生还有近半年的时间,他不急,他相信他总能有办法让简朴改变主意的。 简朴走的有些累了,正好路边的一个白色的长排休息椅,她着扶杆想坐过去休息,可摸到座椅上的水珠时,她不免发笑,自己怎么忘了呢?刚下过雨,哪里会有干爽的地方。 正这时身后传来车鸣,很轻松的嘀嘀声。简朴回头,后位的车窗已经拉下,简直探出头来,“刚好碰到,一起回去吧!” “噢,好的!” 真的是刚好碰到吗?简朴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了。这车子来来回回跟着她有一会儿了,这小路上一天也就过这么几辆车,她能记得不清楚吗? 哎,简直做的已经够好了。她无可挑剔,哪怕是一辆跟在她身后的车,也是不重样的……,简直不会在做婚纱店后又开了名车店吧?这个烧钱的疯子。 简朴上车坐稳后,简直才让司机发动。车速很慢,车里很安静,连罗盘上指针走动的声音都能听得到,也是微微的,似响似不响。 “这几天我要去一趟纽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注意身体。” 望着窗外刚冒头的青草,绿油油的颜色喜人,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是这样,带着生机勃勃,渴盼着一场春雨,却遇到了干旱。 “嗯,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别总吃青菜,你又不是兔子,吃燕麦粥没有什么的,我这段时间闲着,也和营养专家讨论一下,看着肉类海鲜这些东西怎么做,你能吃些。” 简直的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像简朴这样时刻注意着他这些事的人,却还是第一次有。简直欣慰了许多。 感情不就是要天长地久吗?一天没有、两天没有,总有一天会有的。 简直这次回纽约,是为了一批军伙而去的,顺道看一看贺之翔。简朴不是他的同道中人,如果是……他一定会带简朴去看看好戏。贺之翔抓来也有半个月了,在地下室里,据说是最受欢迎的。 这也难怪。这个男人本来长得就好,模样俊秀身材修长,里外都是个被人玩弄的好尤物,不去观赏一下真有些可惜了。 黑暗的地下室上层,是一间装修得异常豪华的……监室,关着一个特别的客人。这人当然不是贺之翔。 “你TMD还有心情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当我死了呢,你说吧……你婚也结完了,还想怎么地,快放少爷我出去,否则,三十年的情份,别怪我不讲!” 巨大的沙发坐里,偎着一个银色长发、脸型精致的男人。他左手一根火鸡腿,右手一杯红酒,啃得正欢,喝得很起劲。 “花开,你出去和在我这里有什么区别吗?我又没饿着你,还四处给你搜刮美男子供你玩弄,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简直笑得平和,看花开的眼神带着一点丝丝的宠溺,像看自己儿子一样,虽然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却是最真实的。 “你要是亲自献身,少爷我愿意给你当一辈子禁-娈了!” 花开把啃好的鸡腿随手一扔,带着油腻的鸡骨头呈抛物线状直接掉在了不远处雪白的名贵长毛地毯上。 一旁的侍从不由得摇头叹息,搞不懂自家主人为什么把这么一位爷请了回来,随手那么一扔,一块价值几万的地毯就报废了。 简直自然是一点不心疼。他和花开的关系,不是钱能衡量的。 “楼下的那个你没亲自试一下吗?” 关在楼下地牢里的当然是指贺之翔了。 “那是我亲自调教的,我不是吹,见到我他立刻失禁!” 面对着花开得意洋洋的脸,简直摇头说:“这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可吹嘘的。” “不信?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自贺之翔被抓来以后,花开的业余生活就是调弄贺之翔。吃饱喝足就去楼下玩一玩,很是舒爽。 “我不方便下去,不过,没关系,我有监控,我在楼上看,你在楼下表演吧。” 凡是变-态爱好的东西,花开无一不好。这可能和早年花开在杀手集中营里受到的训练有关,花开喜欢血腥暴力的东西,一个看起来瘦瘦的人,却有着极度阴暗的一面。 黑暗的地下室里,在花开进去后,灯光闪亮。花开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裤,上面银白色的真丝质地衬衫,半敞半开,露出雪白一片的胸膛。半长的头发散在脑后,柔顺地垂在肩背上,映得那张脸的颜色如玉一样的润白。如果不是别墅里的人都知道进去的人是被暗黑界的人称做白无常的花开,他们还会以为这人是哪家的优雅贵公子呢。 偌大的地下室里,分隔着几个铁箱子。每个铁箱子上三个通风孔,如果铁箱子不打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一但打开,却是骇人的一幕。 “这家伙越来越不正常了!” 监控室里,坐在大屏幕前的简直,说完这句话后,站在他身后的下属们一起汗颜,这话叫谁说出来,都是中听的,惟独他们主子……,这要说论不正常,有人比自家主子不正常的吗?要是没有主子的纵容,花开……他敢这么做? 屏幕里,花开已经指挥人把铁箱子中关着的贺之翔抬了出来。 不过是半个月的光景,台上风光的娱乐红星就成了任人压上的……(……大家都知道这个代表什么的),光裸着的身体布满红红白白的痕迹,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是对折在一起,两只脚扣过两个肩,麻绳从腋下穿过把肩膀与腿扣着绑在一起。这样的姿势使着这具人体只突出着两个部位,——上身的头部与下身的私处。 这身体的柔韧度,不愧是练过舞蹈的。简直的嘴角闪过一丝嘲弄的笑。简朴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好利索,肩上的弹疤带出鲜红的颜色,与周遭白析的皮肤相对比,看着就令人心疼。 透过屏幕仔细看来。那被对折着绑在一起的人…… 上身的头部用皮革包裹着,只余出鼻孔和嘴的位置。嘴部是个大大的钢圈撑着,可以清楚地看到口腔内部,白森森的牙齿与红嫩的口腔内壁交相辉暗,在灯光的晃照下异常的淫-靡。 下面的私物头部、根部还有附加小球上,穿上几个银色光环,有细绳穿过小环捆扎得像只束了手脚的大闸蟹,用来排泄的出口处被细细的胶管穿进堵着。此物已经呈青紫状了,看样子再绑下去就永远抬头之日了。而另一处排泄的地方,刚好被另外一个胶皮制物件堵着,从根部看去足有一个婴儿手臂的粗细。 花开伸出穿着尖头皮鞋的右脚,用脚尖顶在那个胶皮棒的根部,又往里面顶了顶,那具被反折的身体立刻传来痛苦的闷哼和难奈的扭动,曲线优美的腰身极速地抽-动着。 “他这段时间一直这么弄贺之翔吗?” 简直问着站在身roper。 “是的,花开少爷很有手段,那几个保镖就是……在他的攻势下才顺利突破的。” Roper的意思非常明显了。简直也不便恭维了。 “花开会喜欢贺之翔的,多么完美的身体和脸蛋。” 简直所谓的喜欢,就是贺之翔能让花开多玩一段时间,不至于那么快就腻了。 “我听花开少爷说,要把贺之翔做成个什么,还说……贺之翔的味道很甜,就喜欢看着他脸部扭曲、又哭又叫的模样。” 花开这么说时,简直没在。Roper却记得一清二楚,花开的眼里冰冷的像寒潭一样,而脸上却还带着春暖花开的笑意。 “谁落在他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就是花开说他暗恋简直,简直怎么也不信的原因。花开天性里就喜欢血腥的东西,自己这把骨头可经不起他的折腾。 对于主人中肯的评价,roper极其赞同。再看一眼屏幕里,已经被电流击打得像掉到岸上的鱼一样的贺之翔,更加赞同了。 这时,简直又问:“贺之翔有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消息?” “贺之翔承认婚宴上的事是他做的,但他不承认贺之翼腾是他派人杀害的,他说是另有其人。” Roper如实回复了简直。简直听后沉默了少许,“我不相信贺之翔有这个本事操动奸细混进我的婚宴,还能打进我的内部,贺之翔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大人物。” “但花开少爷说……” Roper不认为在花开残忍的折磨下,还有谁能保留住一丝半毫的秘密。 “也许贺之翔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是被人家利用了。” 简直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roper几乎没有听懂。Roper还想要进一步向简直请示时,简直随身带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彩铃竟是乡村老版的《I Will Always Love You》,这么优扬的音乐响起,配上屏幕里越见血腥的一幕,——花开已经拿着小牛皮鞭子对着那个半身折在一起的人抽打起来,鞭鞭见红,鞭鞭见肿。呜呜的口申吟声浅浅弱弱的传了出来。 两种声音如此混合,甚是诡异。 简直不慌不忙地接起电话,话音温和,“想我了?”带着一丝忐忑开玩笑似的问出。意想不到的是电话那头竟认真地应了一声,“嗯。” 简直一下子呆掉了,十几秒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刚做完产检,小家伙动了一下,你呢?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不太饿。” 瞄了一眼无名指上的婚戒,简直瞳孔深处也有了同钻石一样的光芒。 “按时吃吧,还要吃药呢,你哪天回来?” “后天。” “那好,我挂了,注意身体。” 简朴的关心似乎只有那么两句,不像一些女人会撒娇发嗲,却总是温暖到简直的心里,字字珠玑。 “早点睡,晚安!” 简直挂了电话,抬头正撞上屏幕里火爆的镜头。花开正兴致勃勃地把他那个与他身体比例严重不附的家物什儿塞进贺之翔的嘴里,做着活塞运动呢。 简直是个寡欲的人,也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甚至想也没想过,看是没少看过,却没有一次有过动一动,自己试一试的想法,别说是面对一个被反折成缺少一半的贺之翔了。 但简直能感觉出来,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包括Roper都有些看得直了。 “你们下去吧,我想贺之先生现在一定更喜欢在你们手里。” “是,主人。” Roper几人得了简直的命令,欢欣鼓舞地就要下去。 “你们玩弄完了,把贺之先生清理干净一些,今天晚上有贵客,我还等着他去招待呢。” “是,主人!” Roper几人出去没有多久,花开就上来了。 “喂,我的玩物你随便就给出去啊。” 花开嚷嚷着走到简直的身边,拉着一把椅子坐到了简直的对面,眨着杏核状的眼睛瞪视着简直。 “你又不是真喜欢。” 简直了解花开的脾气,任何一种东西只要花开得到了,就不会珍惜的。新鲜劲一过,隋候之珠也弃之如弹丸。 “好歹有那么一点意思。” 花开讪笑了一下,“你让他去陪谁啊?” “中东过来一位石油大亨,你知道我一直想打开通往中东的门户,这是一个机会,听说这位石油大亨很好这一口。” 简直顿了顿,屏幕里的画面已经有些让人喷血了。贺之翔被Roper带领的几位保镖挨个压上,一前一后的夹击,而他自己本身却一点不得释放,眼见着那里从青紫转成了紫黑,颜色越发地骇人了。若不是嘴里被堵着,那嚎叫声怕是能冲破天花板。 “我真没看出来,贺之翔有这种潜力。” “那还不是我调教的好,哎,我要活口,你关照中东沙猪一声,残废了无所谓但别弄死,长得这么漂亮的很难找的。” 说完,花开又往简直身边蹭了一些,以膝盖磨蹭着简直的膝盖说:“你知道……人家在这里很寂寞的。” “我尽量,你知道有些东西还没有问出来,我也不会让他死的。” 简直的腿是他自己无法指挥的,但花开的靠近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快速地转了轮椅,与花开措开了些。 第五十八章 妻当护惜 简直是十二岁那年被简风行带回家中的。十六岁开始,就在简风行的调教下开始接触并经营生意,随之深入到暗黑界的。 暗黑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正常人眼中所做的生意的领域。这是一个神秘、血腥、暴力又弃满权钱交易和诱惑力的地方。这里当然也充满了不公平以及不被人们所理解的行事风格。 简直今晚宴会的客人是来自中东的一位实力雄厚的大石油商人,叫阿尔?本拉德。这个人几乎垄断着那一石油地区的所有出货入货,以及那一地区的军火和毒品生意。 简家自简风行创立以来,是从不做毒品生意的。简直接手后也保持着这个习惯,但军火生意却是简家的招牌。这次宴请阿尔?本拉德,一是为了开通中东的石油之路,二是想把这一地区的军火垄断过来。 阿尔?本拉德的性情和他的身材一样火爆之极。三百斤的体重配一米九的身高,为人暴力血腥,连床上的爱好都与别人不同,妻妾成群却还是无法满足他的欲望,哪个月都有弄死的禁孪的尸体,被扔在沙漠中 宴会上,简直的经济助手萧,陪着阿尔?本拉德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简直却一提没有提石油和军火的事。简直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现在,就是个娱乐,他不会在此时说扫兴的话的。 宴会的最后一道菜是个日本名菜——男体盛。用来盛菜的男体就是今晚献给阿尔?本拉德的玩物,——贺之翔。 贺之翔摆的形状是花开亲自设计的,还是对折着身体。不一样的是这次身体折同上后,用支架摆成了M形,眼睛依然蒙着,嘴也堵着,只能发出嗯哈的哼唧声。穿过乳、环的上身布着海鲜之类的生鱼片和海带味,下面的地方仍是扎成大闸蟹状,只是头的位置插着一根西芹菜,后面的位置插着一根很粗大的白萝卜。 这顿饭因为有贺之翔这道菜,宾主尽欢。 简直派人把阿尔?本拉德连带着贺之翔送到一处秘密别墅,自己则回到私宅。简直古怪的洁癖,不是自己人……他从来不让别人进入他的私宅,他嫌脏。 Roper向简直汇报了贺之家的人正找贺之翔的消息。 “不过是虚情假意,贺之家的家主是贺之龙介,贺之翔死活……贺之龙介都不会过问的,倒是贺之翔的经纪公司要摆平一下,你去着手办理,我不想这件事情搞大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让贺之翔的经纪公司发表一则贺之翔退出娱乐圈的消息,花开说他相中贺之翔了,我把贺之翔送给他做礼物了,省着他在地下室里总闹。” “主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是Roper长久以来被困扰的一件事。 “什么?问吧!” 简直相信Roper跟他这么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有分寸的。 “主人为什么要把花开少爷困在地下室里呢?” 当初简直把花开骗来,困到地下室后,告诉守在那里的保镖不许伤害花开,除了离开别墅,花开想做什么都行。这样关押一个人,可有什么意义? “我是为了他好,他也知道我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没有强行离开,否则你们以为他要离开……是你们守得住的吗?” 尘世间,总有一些感情是说不清楚的,比如简直和花开。谈不上是兄弟更谈不上是恋人,却彼此心有灵犀又彼此牵挂。 “是,主人。” Roper点头承认。虽然他们的武力也不差,但想不伤害花开却还能留住花开,还是做不到的,就像简直说的,是花开不想走。 “你出去吧,我累了!” 简直挥挥手,Roper知趣地退下了。 夜阑人静,简直习惯性地坐在窗前,沏了一杯极淡的普饵,摆在离轮椅很近的水晶小圆桌上。小圆桌的中央还有一盆插瓶的白玉兰。北宋定窑的牙白瓷瓶配着清雅的白玉兰,在朦朦月光下,如脱离了三世之外的天外天。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一句竟夕起相思……,扰得简直更无梦无眠了。简直拿起手机,摆弄在手中,左右地转着圈,又瞄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已经是午夜了。简朴应该睡了,现在打电话过去,会吵醒她的吧。 正想着的时候,手中的电话竟传来了‘嘀嗒’声,一条未读短信显示在荧屏上。发信人竟是简朴。 简直连忙翻开看,“更深露重,君自珍重。” 短短八个字,简直看了三遍,还有些恋恋不舍,两三分钟后,简直才摁了手机键子编了他平生第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朦朦细雨,妻当护惜。” 以往简直在家时,简朴和简直也是同房同床的。一个怀孕在身一个不良于行,两个人的床上生活倒是和谐异常。除了前两次避免不了有些尴尬,以后倒也安然了。 简朴挺着肚子却不觉得累,简直的事她尽量亲力亲为,从不让两旁的侍从插手,简直也愿意简朴拿他为重,只要不是太大的力气活,简直不会阻拦,还很享受,两个人谈不上有多么恩爱,却也是相敬如宾。 这简直一走,简朴倒有些不适应,只觉得身边像是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谈不是失望却也有些担心。老话说春寒刺骨,简直又是个不太懂得养生的人,简朴不太放心。 可怎么也没想到发过去的短信,简直回复后,就是这么样一句,好像还带出了一点调-戏之意,可偏偏这又是事实。 简朴微恼,暗暗地嗔了一句,“什么护惜……,哼……”,甩了手机就睡去了。 被她扰得一颗芳心乱窜的简直,却一夜亢奋。 简直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是精英,可偏偏在感情上面,是个白痴级的。偏偏他又是个不爱动情的人,与谁都疏冷寡淡,碰到了简朴才好像是天雷遇了地火,被勾动的形神具欢。 清晨的曙光穿破云层,露出灿烂的朝阳,一夜未合眼的简直还拿着手机傻笑着呢,于是Roper和萧进来时,就看到了自己主子从来没有并且他们也不敢想会有的镜头。 “主……主人!”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都很汗,起了一头的黑线。 “嗯!” 听到问候声,简直很快恢复了常态,把手机揣到了衣兜里,“说吧!” “阿尔?本拉德昨天晚上玩的很愉快。” 一身得体西装的萧先汇报。 “噢,贺之先生没事吧?” 简直问完,Roper先上了一步俯身说:“属下已经派人把贺之翔接回地下室交给花开少爷,还有一口活气。” “嗯,没死就好。” 简直关心的不是这件事,萧意会其意,连忙说道:“回主人,阿尔?本拉德先生约你下午去宾馆,谈一下走货的具体事宜,想先商量出一个协议,你看……” “好,我们下午过去。” 简直满意地点头。这事能成……还多亏贺之翔呢。而此时被简直用去做礼物的贺之翔而万分狼狈地被扔在地下室的冰凉的地砖上,艰难地喘着气。 “他还活着?” 站在一旁观察着贺之翔的花开,抱着肩,一手提着鞭子,一手拄在下颌上。 贺之翔浑身未着片缕,裸着的全身青紫一片红白相间,比走的时候凄惨不只一点半点,下身的那个洞根本无法闭合,不时地涌出红色白色的污液。 花开慢慢地蹲下身,动作看似很温柔地抚开了挡在贺之翔脸颊上的长发,那无神的双眼半张半合着,仍然是秀气雅致,微微上挑的眼角带出妖娆的韵味,真是极品啊。 “喂,清醒着吗?” 花开用鞭子把推了推贺之翔的下颌,贺之翔好办天才发出一声极轻极难受的“嗯”,也不知算是回答了花开,还是他的一种本能。 “看着我!” 花开揪住贺之翔的头发一把揪起来贺之翔,使贺之翔的脸与自己的脸相对。 因为头发被拉扯,头发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贺之翔的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他瞪大着眼睛看着花开,哀求道:“求你……放了我吧,求你……” “你求我就对了,不过,不是放了你,是收了你,你只要答应做我的奴隶,永远听命于我,你就不用受那些陪客的痛苦了,你觉得呢?” 花开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是比简直还要温和的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却又不显得放浪。 “不……” 贺之翔本能地反抗,说出的字眼却不带一点力量了。 “噢,还敢说不啊,要不要……再失禁一次,那你可真就废了。” 花开的眼里闪出残忍的目光,贺之翔的下身立刻起了反应,真的流淌出腥黄的尿液来。 这半个多月来,花开在贺之翔身上玩弄的可不是简单的小虐待游戏,而是真真正正的残酷之极的刑讯,所以贺之翔见到花开起到的本能反应就是恐惧。 “不……不要……” 贺之翔惊恐地想要挣扎出花开揪着他头发的手,“求求你,放过我吧,求你……” 可怜贺之翔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绑到这里来的,受了这段时间的折磨,他也没有精力和能力去想这些事情了,他现在变得很敏感也很脆弱,只想着可以少受一点罪。 “放了你可以,答应我,说你自愿做我的奴隶,被我玩弄,我就让你舒服一点。” 花开继续引诱着贺之翔,同时还不忘了威胁,“你要是不商意,我就把你卖去中东……给昨晚上那头沙猪做男女支。” “不……不要……” 贺之翔满脸的惊恐,身体剧烈的颤抖,已经不像第一天被抓来时,还能喊还能吼还能克制,现在他基本认清了自己所处的状况。不会有人来救他的,他更不可能逃出去,而抓他的人显然是极度恨他的了,是绝不可能轻松地放过他的。 “那就答应!” 花开狠厉地一句话后,贺之翔已经招架不住,满脸涕泪横流,精神处在完全崩溃的边缘,又加上花开狠狠踢上去的一脚,正中贺之翔伤痕累累的下体上,贺之翔‘啊’的一声惨叫,险些昏了过去。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别再折磨我了,求求你了,别在折磨我……” 花开松了抓着贺之翔头发的手,贺之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就对了,你要是早答应我,我不是早就疼你了吗?过来两个人,给贺之少爷好好清洗一下,我亲自给他穿上合适的衣服。” 花开一招手,立刻上来两个保镖,把贺之翔架进了地下室东侧的浴池里。花开所谓的洗,可不只是简单的洗清干净,那是从里到外地洗,特别是里面,灌水冲了四五次,花开才算满意。 花开指挥着几名打手把贺之翔架到了地下室西侧的一张医用床上,把贺之翔的四肢固定在床的四角。扯了一张白被单盖在贺之翔的身上,拍着贺之翔冰凉苍白的脸笑着说:“看我多疼你,答应我了,我就让你好好睡一觉,乖,一会儿我再来疼你。” “谢谢!” 这两个字在此时这个场景里充满着讽刺意味,可偏偏贺之翔说出的语气却又是发自内心真诚无比的,花开笑了笑,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个男人比想像中的好征服多了。 其实花开真不是想放过贺之翔,让贺之翔得以休息,而是简直来了,邀请他共进晚餐。 花开到楼上时,餐桌上的餐具什么的都已经摆好了。简直坐到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正冲他笑着。 花开刚一坐好,一道道极品美味由侍者端了上来。俄罗斯黑鱼子、瑶柱汁煨海参、什菌墨汁炒河粉……等等一应俱全。 “这都是给我准备的?” 花开舔了舔唇,一副垂涎样,像只小馋猫,偏偏简直就喜欢看他这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分到手里的食品特别少,简直宁愿自己不吃,总是偷偷留给花开。吃饱了的花开就会替简直收拾那些欺负简直的孩子。 “嗯!” 简直点头后,花开眯起了闪着绿光的杏核眼说:“你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今儿主动给我预备如此豪华奢侈的大餐,说吧,有什么目的。” “你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枪使过?” “简直,我靠之,你什么时候没把我当枪使过!” 花开也不客气,拿起小匙先剜了一匙俄罗斯黑鱼子,放进嘴里,觉得味道鲜美,还很对胃口,也就不管其它的,直接端到自己眼下,吃了起来。 “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 简直小口小口地吃起燕麦粥,弄得花开一愣,和看到新鲜景似的,连忙问:“你怎么食人间烟火了呢?” “我什么时候不食人间烟火了?” 难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一直不是人……,连花开都这么以为吗?那简朴……,或许只有简朴把自己当人了吧,要不怎么总想着那些非常人烟的事呢。 “你以前只吃水煮青菜的。” 花开还记得简直长期以来惟一的食物好像就是绿油油的水煮青菜,吃别的肠胃总是不服贴,肯定要出事的。 “嗯,简朴给我找了一个中药师,家里有秘房,配的药很好用,现在可以吃点别的东西了。” 提到简朴,简直的眼神里有了温柔的神色。花开有一丝嫉妒,酸味扑鼻地说:“简朴对你到是挺好的。” “还可以。” 简直不置可否,又觉得与花开说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在花开的想法中,爱情就是占有,爱情就是折腾,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事没法沟通。简直转移了话题说:“贺之翔……” “你说过给我了!” 花开小孩子似地嚷着。 “嗯,给你,那你答应我,不要让他跑了。” “怎么会,到我手里的东西,有跑的吗?” 自信是要有资本的,花开刚好有很多。简直满意地点头。 简直吃过饭后,就搭私人飞机回马里兰了,花开自然还是地下室里找贺之翔,他刚好想到一个新游戏,正迫不急待地要试一试呢。 第五十九章 现世安稳 简直到达马里兰的乡间别墅时,已经是午夜了。简直没有提前通知简朴,说他会深夜赶回来,而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要深夜回来的,只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想念,想要回来睡,躺在简朴的身边,哪怕只是感受彼此的气息,也觉得踏实。 “主人,你回来了!” 值夜班的管家,连忙给简直打开带有视频监控的大门,简直的车缓缓始进。 简直的车停靠在别墅正楼的门口,别墅内的侍从们早已经出来等候迎接了。让简直没有想到的是贴金铂的门框处,简朴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门框,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呢。 轮椅被抬出来后,简直慢慢地偎身坐进去。简朴走到他的身边,刚要动手把羊毛毯盖在简直的腿上,简直的手便抓到她的手上,“你怎么也出来了?这么晚,还没睡……”微微垂下的眼,颤抖的睫毛带出一片慌张。 “觉得你今晚会回来!” 简朴任由简直握着那只手,另一只手抻了抻毯子。 “是吗?” 简直瞬间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了简朴,薄薄的镜片后,春水无痕。 “嗯,特别弄了夜宵给你。” “小家伙乖吗?” 简直的肚子已经彻底挺起来,五个多月,胎儿已经成型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很清楚地看到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了。 对此,简朴一直希望能是个女孩儿,简直没有太多的想法,他怕简朴多心,并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其实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简朴的……哪怕不是他自己的……,他也会爱屋及乌的。 “很乖,这几天频繁的动,我一会儿让你听一听。” 来到马里兰后,简朴的情绪也如这马里兰的乡村风景一样宁静下来,想着自己和时运的过往,荒唐是荒唐,却也是美好的,也是有爱的,只是……这些已经过去了,太过执着又有什么好呢?贺之龙介的身份就像一个警钟的敲响,他们是永远没有在一起的那一天的。 简直对自己的好,简朴不是感觉不到。有几次深夜,简直以为自己熟睡了,悄悄伸手过来,揽在自己的腰上,用指腹去轻抚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轻轻的摩娑里,透着的温柔,是块铁也能被融化的,而白天……简直却会退到远远的地方,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他们是夫妻……,自己让简直捡了一个便宜爹做,简直都没有说什么,自己再冷冷地对待简直,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让我听?” 简直没太反应过来。 “嗯,先去吃夜宵!” 简朴抹过头去,这旁边还有不少侍从呢,她可不想让别人听到。 有如此优厚待遇,简直食不下咽,本来饭量就轻,这回吃的更少,在简朴的强迫下才勉强喝了一碗汤,匆匆上楼去了。 从深山里引来的温泉水,带着温热的气息,从水笼头里流出,不一会儿放满了整个浴缸。 “用我帮你吗?” 简朴像平时一样随意地问了一句,要是以往,简直一定会说不用,而今晚……,“你要是没事……” 话说半句,眼睛又垂了下去。 简朴发现简直其实是一个挺害羞的人。和自己开始时对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那时简直守在自己门口,一天八小时地不离开,一守就是一个多星期、小半个月,简朴断定简直的脸皮一定有铁皮厚,还派了时运去找简直谈,现在想来,这事只有可笑能评价了。 但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简朴看清楚了简直,这是一个基本不太懂得情感,又严重膜拜情感的人。他渴望有人疼爱,又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地拒绝,在兜兜转转中,却对自己产生了依赖。 简直见简朴迟疑地看着自己,一股失落涌上心头,却还是勉强地笑着说:“我自己就行。” 简直摇着轮椅默默地进入了浴室。简朴才从往昔对比中清醒过来。等简朴进去时,简直已经完全泡在浴缸里了,淡淡的中药味弥漫着雾气蒸腾的浴室。这中草药还是简朴找来的医生配制的。每一次简直沐浴时,都会泡上一些。据说对袪除湿寒很有好处。 简直听到简朴的脚步声,敏感地从浴缸中坐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地退回到水里。 简直这一起一退的动作,到是把简朴进来时的紧张心情逗没有了。 “怎么了?还怕我会非礼你啊?” 简朴好笑地说完,瞄了一眼脚下,小心地蹭了过去。好在地面都是上好的吸水石制成的,又配上了绝好的防滑处置,哪怕是像简朴和简直这样身体不方便的人进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就怕娘子不愿意!” 简直小小声地说完,简朴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你也有怕的啊?” 简朴逗着简直,慢慢走近浴缸。认识简直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简直也有脸色发红的时候,这个人哪怕是害羞,也是苍白如纸的一张脸,宣示着他的身体有多么不好。今晚被这浴室里的热气一蒸以及药物挥发时产生的作用,脸色竟红润得有些喜人了。 “是人……就有怕的。” 以前简直不信。简风行那么狠厉的人,他都没有惧怕。可碰到了简朴,——一物降一物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简朴又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简直,——这个她曾经看过无数遍的男人。 还是那张五官很普通,论不上英俊也不能说丑陋的脸庞。眉目中带出的温和,在这样有些暖昧的气息中,变得飘忽。亚麻色的头发有些潮湿,有几缕紧贴在头皮上,挡着宽阔的前额。薄灰色的唇紧抿,不知是紧张还是期盼,扭着紧的,已经转成了嫩红。 两条飞上去的锁骨,瘦的有些突兀,确是很配简直那清瘦的身体的。只是让人看了心疼。 “给!” 简直受不住简朴专注的目光,连忙把放在浴缸旁边的毛巾递给简朴,“帮我擦擦后背。” “啊!”简朴愣了一下,接过了毛巾,简直已经转过身去了,把后背露给了简朴。 简直的皮肤很白,是一种不同于贺之龙介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和冷清洋纯黄种人那种有点微黄的牙白色皮肤不一样的颜色。简直的白是西方人那种奶白色,如玉一般光滑。脊椎突出,以中心线分出的肋骨也很清楚地突出。皮与骨中间好像没有一点肌肉似的,瓷娃娃一样,简朴有些不敢去碰。 “怎么了?” 许久也没有等到简朴的触碰,简直有些担忧地回过头去,却见简朴拿着毛巾望着自己的背发呆,心下一沉,“很难看吧?” “什么?” 简直突然发问,简朴没有反应过来。 “我……很难看吧?” 不知是自己自私还是奢求的太多,为什么一定想着和别人去比呢?贺之龙介的身份如何的不合适,却也有着健康的身体和俊朗逼人的相貌,女人……都喜欢那样的男人吧。 “不,我怕……碰疼你!” 害怕简直误会,简朴实话实说地解释着。 “没事的,怎么会疼……” 简直低低地应声。 简朴笑了笑,没在说什么,把毛巾浸湿拧干展开后,在简直的后背上力道适中地擦过。 简直以手撑着浴缸,承受着简朴带着温柔的擦拭。 “舒服吗?” “很好,谢谢!” “你习惯什么样的手法,我可以试着弄一下。” “没……” 简直顿了顿,“没有!” “没有?” 难道以前洗的时候不擦一下吗? “没有人给我擦过……”简直像是想起了什么,“噢,小时候我母亲好像给我擦过一次吧,把我抱出去后,就扔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孤儿院的门口?你的母亲?” 简朴不明白了。明明有亲人,为什么还要送简直去孤儿院呢。 “是啊,那一年我三岁,他们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什么都记得,我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偏偏记忆力好还长久,总是能记住很多东西,明明想忘掉大部分的……” 简直苦笑,又接着说:“你能看出来我是混血儿吧,我父亲是英国人,我母亲是偷渡到英国的越南人。我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医生说是终生残疾的,那个时候我母亲没有把我扔掉的意思,我只记得我父亲酗酒,醉了就打我母亲,我母亲总是偷偷地哭,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同样来自越南的厨师,那人很喜欢我母亲,但他……不太喜欢我,我母亲就把我扔掉了……,我理解我母亲,在谁眼里,我都是个拖累的,那时我太小了,断断续续能记住这些吧……” 只这些……简朴已经很佩服简直的头脑了,——不愧是被人喻为天才的。她自己也算记忆力好的,却是短暂性记忆力好,就是要考试前的一个月里,背什么东西都能背下来,考试后的一个月又会全忘记了。别说是三岁的事,六岁时的琐碎之事,自己都不记得了。 简朴的手掌带着温热,抚在简直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块骨头格外的突出,摸着却不觉得硌手。 这次沐浴的时间分外的长,等简直洗好,围着浴巾,坐回轮椅里去,简朴用一块干浴巾把他的头发擦干,两个人才一起回了卧室。 简朴平躺在床的一侧,爬-上床来的简直,小心翼翼地靠近到简朴的身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简朴,简朴笑着冲她点头。得到默许,简直凑近到简朴的腰处,把耳朵贴到简朴因躺着而显得越发突出的肚子上。 也许真是胎腹中的孩子能感受到简直的贴近,竟很给力很给面子的隔着简朴的肚皮踹出了一脚,——就在简直的脸刚贴在简朴的肚皮上。 简直几乎是立刻反弹了回来,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简朴。简朴笑得盎然。 “他……他真的会动啊?” 简直以前也听过这样的事情,却仍是觉得有些神奇。 “当然了,不会动就出问题了,他肯定不是个老实的孩子,才能动就这么折腾我,一定要是个女孩子,男孩子……我怕我会降不住他的。” 想起有些跳脱的贺之龙介,简朴难免担心。基因这个东西,是个比胎动更奇妙的东西。 “不会的,还有我呢!” 除了简朴,简直不以为自己能降不住谁。 “对啊,还有你。” 简朴一手抚在肚子上,一手抚在简直的头顶。如果能永远这样,虽谈不上是岁月静好,但也是现世安稳了。 简朴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贺之龙介忙的可谓焦头烂额,只能把简朴藏到心内深处了,实在没有精力想着怎么和简直争斗、夺回简朴了。 贺之家正走在了风雨交加之季,随着贺之翼腾的突然死亡,追随着贺之翼腾的那股势力分化成了多股,交杂斗争,争得不可开交。 做为家主的贺之龙介不但要调停这些个矛盾,还要周璇外围的各种势力,最近又发生了贺之翔失踪一事,更是无头无脑,无从下手。 贺之龙介恨不得是自己失踪,那么这些恼人的事就可以彻底随着自己的失踪成了神马浮云了。最好的是还可以失踪到简朴的身边,一脚踢开简直,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贺之翔的经纪公司又打电话来问了。” 野平正男放下电话后,见贺之龙介又神游出窍了,便猜出贺之龙介在想什么了。野平正男想不太通,简朴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当然野平正男不否认简朴长得清秀娴雅,可是比简朴漂亮的也有啊,自己家的少主和简直怎么就会都看上简朴,还都是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如何也不肯松手了呢。 野平正男摇摇头,重重地咳了一声,在贺之龙介终于注意到他时,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贺之翔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他能失踪到哪里,也许在哪个花天酒地里享受呢。” 贺之翔给贺之龙介的印象非常不好。简朴和自己在延海被绑架的事与他肯定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贺之翔送给简朴的那个东西,就是贺之家族徽上的图案,也正是这个在日本祈福物上随处可见的图案,才可以证明着贺之家庭漫长的历史以及曾经和现在的辉煌。 贺之翔当初的这个举动,就是通过简朴,对自己的一个试探,没想到自己果然有了强烈的反应,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想起了什么,才会迫不急待地下手的。 所以这次贺之翔的失踪,自己难免有些解了暗恨的意思。巴不得贺之翔再也不要出现,最好死掉。要是贺之龙介知道现在贺之翔生不如死,怕是还会要再次感谢一下花开吧。 “不会的,少主,贺之翔是一个行事小心的人,他不会在失踪这么长时间里还不联系他的经纪公司的,他对自己的这份事业还是很重视的,毕竟他以私生子的身份熬到今天这个地位也是很不容易的。” 野平正男就事论事地分析着。 “那你说……” 在贺之龙介眼中,贺之翔这个可有可无的人,根本无需浪费他自己的脑细胞,野平正男提什么建议,他都会答应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一找,毕竟贺之翔也是咱们贺之家的人,也是贺之翼腾那部分势力和资产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再说贺之翔的失踪事关贺之家的名声和颜面,不做一做表面功夫,还是不好的。” 野平正男不愧是老狐狸一只,这个提法很好,贺之龙介立刻表示同意,这个表面功夫还是做得的。 第六十章 幸福味道 贺之龙介下令寻找贺之翔的事,简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那时简直正准备和简朴共用早餐,看到笔记本里飞出来的这条消息,头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就捕抓到,随后又轻轻放下,只当从来没有过,却快速给花开发了一条短消息过去。 接完发送键后,简朴也进来催他过去吃饭了。简朴扶着轮椅,推着简直出了书房。 看两个人吃饭的距离就能表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如何?从一开始,欧式长桌的一头一个、隔着两米长的大桌子对着吃,到后来还是这张两米长的大桌子,一个主位一个侧位,直到现在两米长的桌子已经不用了,换成了中国古典的红木方桌,两个人一左一右挨着吃。 今天早上的早餐,简朴是清粥、馒头片配了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荷包蛋,简直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雏蛋汤配了精心打磨的绿豆面掺秘制药材做成的小圆饼。 简直吃了几口自己的小圆饼后,开始瞄简朴的馒头片,还不盯着盘子里的,专门盯着简朴手里的。 简朴被简直盯毛了,凶凶地瞪了简直一眼,“乖,不能吃的。” 简直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埋头回自己的蛋汤里。 “不过,这个可以吃一口!” 简朴瞧不过简直装可怜的样子,用小匙盛了一点清粥,送了过去。简直看到是简朴自己用的小匙,便开心了起来,一口含住,眉眼弯起,漾出一丝笑意。 两旁侍候的仆人一起低头……,默! 连简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抽回了小匙,放回碗里,换她开始埋头了。 饭后,正常情况下,简直要是不出去就会去书房,简朴去例行产检。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一天三次的找医生听诊,但简直就是不肯放松,坚持要简朴每日检查,而今早简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跟在简朴的身后…… “我要去产检。” 简朴回头看着摇着轮椅跟在自己身后的简直。 “我知道,我陪你。” 简直迎着简朴的目光,温和也有些调皮地眨了一眼。 完了,简朴觉得自己毁了,这男人只要瞄上自己一眼,自己就会心软……,或许谈不上是爱,却绝对抵抗不了。 “好,顺便让医生也给你看看。” 简朴把手搭到了简直的轮椅上,简直却希望简朴可以直接搭到他的手上。不过,貌似那样就不能摇动轮椅了。 “那是妇产科医生……” 简直就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声音抽小,可以逗弄简朴的心尖,这一次又成功了。简朴又一次败下阵来,无声地带他去了私密妇科检查室。 就说简直疯子吧,为了生个孩子,花高价在别墅建了一个检查室连带一个产房,连那种几百万的彩超设备也弄了一套。 “看,这是孩子在轻微蠕动……” 画面中,彩色打影的部位,那小小的东西微微地蠕动着,简直区起眼睛,差一点就要从轮椅里仰出来了。 简朴暗暗地用手拉住简直,明明是镇定的雷打不动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冲-动呢? “能拍下来吗?我要留张纪念。” 简直不提这事,简朴和医生都没有想到。 医生连连点头说可以,简直很高兴,立刻说:“要高清的。” 于是,简朴腹内的胎儿在今天有了属于他的第一张照片。 捏着这张照片,简直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大影集里,还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时间以及地方和气象。 “这个给孩子留着,等他长大了看到这些,一定会觉得神奇的,我小的时候一直想有一张自己的照片保存下来,却始终都没有留下。” 简直遗憾地叹道。 “简风行……” 简朴记得简直说过简风行收养他的时候,简直是十二岁,难道这么久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吗? “养父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让我喜欢的。” 简风行是个极度冷漠的人。他的脸上永远没有表情,喜欢暗色的东西,所以也见不得别人脸上有欢喜的神色。简直永远不会忘记和简风行在一起的那些压抑的日子,想想竟不比在孤儿院好到哪里。 “要不是他让你来找我,我都当他死了。” 简朴对简风行一点感情都没有,这回……更没有了。 “养父对我最好的一次……就是让我去找你了,还订了那样的遗嘱……” 不管简风行最开始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现在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简直以前做成了什么大生意,也会得意也会兴奋,但却没有现在这样觉得充实和满足。怪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想要结婚、都想要有个家,原来滋味是如此美妙。 对此,简朴不想发表什么言论。 那份遗嘱里的内容,她不过是匆匆的听,匆匆的做而以,根本没有想太多,那个时候所处的处境太尴尬了,泥足深陷,简直就像一根搭过来的竹竿,只想抓着,谁能想到这以后的日子里,竟还相处的不错呢。 “这几天都没有接到妈妈的电话,往家里打也没有人接,给冷清洋打……哥也是含糊其辞的,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往常简朴不往家里打电话,黄菜花也会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寻问的,而自上次通过电话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简朴耐不住往家里打,却一直无人接听,偶尔有人拿起,只能听到呼吸声,却没有人说话。 简朴觉得不对,给冷清洋打过去。冷清洋那边吞吞吐吐的,有一次还未等简朴说完,冷清洋就挂了电话。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家那边……出事了。 “那你想……” 这事简直并不知道,这几天一直忙着中东走货和贺之翔的事,如今听来,确实不对劲。 冷清洋那个性子,是绝不会做出挂断简朴电话的事,他一定是不想说谎话骗简朴,藏着难言之苦,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我想回去看一看。”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必须回去。简直知道拦不住,只得同意,“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我去按排飞机。” “嗯。” 简朴欣慰地点头,双手握在了简直的肩上,慢慢地抚下头靠进了简直,把头搭在简直并不算强劲的肩上,却觉得有一股力量可以支撑起自己。 简朴没来由地亲蜜举动让简直石化掉了,好几分钟内不知做何反应,直到简朴传来了均匀的鼻息,简直才拧起哭笑不得的脸,哎,这样也能睡着…… 花开接到简直发来的短信时,刚刚睡醒,身下压着不着寸缕的贺之翔。 贺之翔还睡着,昨晚花开给他灌了猛药,发了一宿的浪,累得几乎脱力才睡着。白析的脖子上栓着黑色的皮链,双手用皮具扣在身后,下身栓着的贞-操扣一直扣着。花开就喜欢他快乐的时候,别人忍着,他就喜欢看别人受罪的样子,要不简直怎么会说跟在花开身边的人……没一个能受得了折腾的呢。 贺之翔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不少。因为花开根本不给他吃东西。只喂一些牛奶之类的流食,最多赏个苹果,还让他从地上啃着吃。花开喜欢床上玩物瘦一些,腰肢纤弱,双腿细长,好压好扑。 “醒醒!” 花开毫不留情地拍向贺之翔的脸,力道很大,左右两下贺之翔的脸颊就显了红。 但昨晚纵欲太甚了,又总是流食地吃。即使是流食这一天也只有一顿,贺之翔哪有什么力气,此时,哪怕挨了嘴巴也不愿意睁开眼睛,只轻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受了如此冷遇,做为主人的花开哪里心甘,他拿起床头放置的电击棍,毫不犹豫地开到大档,照着贺之翔一直被束着的下身捅出。 贺之翔立时惨叫一声,像条掉上岸的鱼,扑的一下子弹起。 “主……主人……” 连声音都是颤抖到了极限,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是前面堵着,他怕是会又一次失禁出来吧,双腿连续抖了两分钟,还没有停下来。一双全然睁开的凤眼,惊恐地看着花开,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着。 “做为一个奴隶,你起的比主人还晚,难道不应该受点惩罚吗?” 花开的声音谈不上严厉,可花开的眼神却让贺之翔寒栗。 贺之翔从骨子到神经无一不怕花开,就如花开对简直吹嘘的一样,见到花开,如果下面没有束缚着,他一定会失禁的。可想花开在他的身上都做过了什么? “是,应该!” 贺之翔一点反抗都不敢用,马上俯低过去。在花开指着的地方,把头探去,用嘴为花开服务着。 这一早一晚两情事,贺之翔都尽力让花开满意。贺之翔很清楚若是花开不满意,他将会受到什么样的酷刑。 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除了最开始的三天,他坚持着保持男性尊严,做着反抗外,第四天打手换成花开后,他便没有一点傲骨了,彻底臣服在花开的身下,早已经忘记自己是谁,应该有着什么气节了。 “嗯,嗯,很好……,很好,更深一点……” 花开拉着贺之翔的头发,把自己的东西更深地探入到贺之翔的口腔里,直到冲撞得贺之翔连呼吸都困难,他又喷发出后,才松开。 贺之翔不敢吐出,一滴不拉地吞下,整个人虚脱一样,又一次倒在床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贺之家的家主正在四处找你,你说他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地找你呢?难道他和你有一腿……” 花开一边摆弄着电击棒,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贺之翔的身体,那样子好像是在寻找着在哪里下手捅那么一下才合适似的。 贺之翔吓得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噢,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不知道了,而且你自己的称呼也弄错了……” 花开说完后,在贺之翔还没有完全反应的时候,把电击棒捅向了贺之翔穿着乳-环的右乳上,电击棒完全的接触后,闪出蓝色的火花,贺之翔剧烈地惨呼后,呼吸急促的几乎断掉。 “不,不要……不要主人……,奴……奴知道了……” 贺之翔涕泪横流地蹭到花开的身边,张开嘴还去含花开的下面,花开一脚把他踢开。 这家伙真让自己调-教得银荡了,就以为用这种方式可以讨好自己吗?白痴…… “你再好好回忆回忆,把这段时间,不,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告诉给我,我要一清二楚,哪里要是含糊了,或是说谎,你知道下一层里,有很多好玩意,它们都会想轮翻侍候你呢。” 花开拍了拍贺之翔的头。贺之翔几乎是在花开说完后立刻点头,呜咽道:“是的,主人,奴一定听话,不要……不要送奴去下面……” 那地下的噩梦,成了贺之翔头脑里永远不能挥去的阴影,他宁愿成为花开的奴隶,也不要再下去受罪了。 “那就好好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想起来,嗯?” 花开后面的一个“嗯”字对于水深火热中的贺之翔,那叫一个销魂。 “是,主人!” 花开对贺之翔这个态度很满意,拉了拉贺之翔脖子上的铁链子,说:“下来,我带你去放放体液,有一天半没方便了吧,别弄破了,就不太好收拾了,做手术我可不给你打麻药噢。” 花开随口说出的话,对于贺之翔都是致命的打击。他现在的神经异常的敏感和脆弱,根本受不了刺激。听了花开的话,爬行着的身体抖得风中飘絮一般。 简直喊来人,把半清醒半睡着的简朴扶回了床上躺着睡,他自己躲回了书房,给冷清洋挂了电话。 “什么?” 简直真没有想到,延海那边会发生那样的事,怪不得冷清洋不敢把事情真相告诉给简朴。这要是让简朴知道了,简朴还不得动了胎气啊。 “行凶的人呢?” 简直和冷清洋有一点特别像,都是疾恶如仇,谁要是对不起他,他十倍还之。 “抓起来了。” 这件事的处理上,确实不好下手,毕竟行凶的人是黄菜花的继子,黄菜花和刘大勇一起生活也有十几年了,这掺杂着亲情的事情,最不好判出个是非清楚。 “妈没事吧?” 简直关心的是这个。如果黄菜花的情绪不稳定,贸然把简朴带回去,势必会对简朴的身体健康不利,而简朴现在的状况是绝不亦受如此刺激的。 “还没醒过来。” 这也是冷清洋不敢接简朴电话的原因。他已经连着五天五夜守在医院里了,上次挂断简朴的电话,是因为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性急的冷清洋一脚踢开了医生办公室的人,愣是把医生一把扔进了抢救室,又搜集了各方面可用的条件,连夜把全国最好的外科医生接回了延海,进行加急抢救,这才保住黄菜花的命。只是直到现在黄菜花还在加护病房里,状况也不算好。 “我派医生过去,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脏外科医生,明天……不,今晚用专机给你送过去。” “好,这样太好了。” 对于简直的能力,冷清洋无话可说,他派过来的人,一定都是全球业界内的精英之最了。这从那次抢救简朴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我尽量拖简朴几天,让她晚回去,你明天给她来个电话,随便找个理由,安抚她一下,等妈醒了,我再带她过去。” “好!” 简直挂了电话后,想着用一个什么样的办法能拖住简朴,安心在马里兰等上几天,那边的情况稳定后再过去呢?思来想去,简直一眼瞄到了紧闭的窗户…… 简直摇着轮椅过去,一把拉开了窗户,外面初春乍寒的冷风吹进,简直忍不住全身哆嗦,却莫明在春风中闻到了一股子……幸福的味道。 第六十一章 幸与不幸 简直什么时候从书房回卧室来睡的,简朴并不知道。这一夜简朴睡的很沉,第二天如往常一样,在六点钟左右醒来。 若是以往,简朴醒了,不管简直深夜几点睡的,简直一定会睁开眼睛同简朴说句话的。简直是个睡眠极轻的人。简朴甚至怀疑,简直有没有熟睡的时候,可能这么多年睡觉时,都是半睡半清醒着的。这人活得还真累。 今天早上,简直却没有睁开眼睛。简朴觉得不对,扭着不方便动的腰,绕了半圈才扭头过去。埋在厚厚的蚕丝被中的简直,面前红晕的极不正常。简朴连忙伸手过去,手才接触到简直的脸颊,便惊呼出来,“简直……,怎么这么烫啊!” 简朴的手滑进简直的被里,摸到他瘦弱的身体,几乎和烧在火堆里的铁棍一样滚烫,吓得简朴片秒中有些不知所措,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按动了床头处的专用呼叫器。 没过几分钟,在另一个房间值班的管家带着一名护士先后走了进来,“夫人,请问有事吩咐吗?” “快去叫麦克医生,简先生发烧了。” 简朴的神色混乱,语言却是清楚的。与此同时,她已经不能自抑地凑到简直的身边,隔着被抱住简直烧得有些哆嗦的身体了。 “是!” 管家见到如此情况也有些急,跑着出了房门,去找医生了。护士则来到床边,探手摸到简直的额头。烧得昏迷的简直仍能感到了有陌生人的抚摸,不满意地皱了皱眉,还把头扭向了简朴的这一边,抗拒着护士的触碰,弄得护士很尴尬,抬头征寻着简朴的意思。 简朴也有些羞窘,揉了揉简直的发心,凑到他的耳边,轻语,“乖,听话!” 简直这才像是满意了一样,挑了挑唇。 医生赶来后,认真仔细地给简直做了检查,最后的结果着凉感冒了,还让简朴这段时间不要与简直同吃同住,孕妇最忌的就是流感了。 简朴听完,愣了一下,她想不通简直是在什么时候着的凉,这段时间自己看得很严啊,怎么无缘无故就会…… 这时,用了药的简直稍稍清醒了些,已经能睁开眼睛了,听到医生的话后,一点也不心虚。这个人就是心理素质好。自己把自己弄着凉了,还假装没事人一样,虚弱地开口,“简朴,听医生的话,离我远些吧,你恰好可以回延海,只是……我不能陪你了……,咳……咳……”伴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简朴的心都快要疼得跳出来了。 简朴狠狠地瞪了简直一眼,“胡说,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也不会同意的。” “可是,简夫人……” 见医生还要说什么,简朴板着面孔说道:“大不了喝几天红糖姜水!” 医生瞄到简直窍喜地弯起眉眼,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此时已经觉出,这其实就是简先生自己……给自己找的病…… 护士给简直挂好了滴瓶后,简朴挨着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简直烧得大红过后一张大白的脸,“怎么会着凉呢?” “我以前……也总犯病的,体弱什么病都容易找来,这段时间好多了,你是我的福星呢。” 简直不想简朴深究这件事。简朴也不是个愚蠢的女人。简朴只是比一些女人好哄心软些罢了。简直怕自己再说一会儿,难免会漏了马脚。 “什么福星?我们自相处到现在,就没有几天安静的日子。” 简朴不赞同的说法几乎是立刻被简直拍掉,“哪有,天天都这么安宁。” 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以前所不敢想的了。 “简朴,你真的不回去吗?专机已经预备好了。” “不,我不放心你,家那边要是真有什么大事,哥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延海那边还有冷清洋,不管怎么说,简朴的心里都有底气,——有冷清洋在,自己的妈又能有什么事呢? 倒是简直的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自己与他结了婚,爱人或许谈不上,亲人总是吧。简直又是个那样的性子…… “那你……你往冷清洋那里打个电话吧?问问总放心些。”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冷清洋应该想好借口了吧。如果再想不好,冷清洋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简朴拨电话过去时,冷清洋还在医院的特别加护病房外,接到简朴的电话后,只说黄菜花和刘大勇是去云南旅游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上一次突然挂断电话是因为公司发生了紧急情况,股票出了问题,才迫不得以的。 简朴听冷清洋的语气很轻松,也就没有多想。要黄菜花去旅游这事,冷清洋以前就提过,现在不过是兑现诺言了,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挂了电话,简朴把冷清洋说的情况讲给简直听。简直暗自佩服冷清洋的应变难力,脸上却一点没有带出异样的神色,“嗯,那就好,等我的病好一点儿,咱们一起回去。” “好的,你先睡一会儿。” 简朴抬眼望了望滴速异常缓慢的吊瓶,过了足有一分钟,还以为简直已经睡了呢,却听到简直轻声地问:“那……你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陪睡?简朴错愕,“我……我自然是看着你。” “嗯!” 简直瞬间闭上了眼睛,吐出轻绵的呼吸。 正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带着温暖的气息,简朴就那么坐在垫着白色毛垫的竹藤椅里,安静地看着睡熟的简直,好像空气都凝滞了一般,只有简朴的视线依然绵长悠远。 简直这一觉睡得很沉,除了昏迷,在简直的记忆中,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熟睡,连梦都是香甜的,虽然睁开眼后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想一想却都是想笑的。 窗外落日西垂,正午的好阳光已经转成了红灿的夕阳。睁开眼的简直,见简朴还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笑着问:“一直……守着我?”难以抑制的欣喜,迎击而上。 “嗯,刚才医生来过,说烧已经退下去了。” 简朴拉了拉简直刚弄得有些滑下的被子,又用绢帕抹去简直额上的汗。 曾经有人碰过自己,自己都不知道吗?简直多少有些吃惊。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看来这一梦果然香甜到了极致啊。 “没吃些东西吗?宝宝会不让的。” “嗯,方姨给端来了些。” 方姨是简直特意给简朴雇来的保姆,说得更准确一些,应该是月嫂。方姨是非常有经验的妇产科护士,有多年照顾孕妇和新生儿的经验。 “你饿了吗?汤一直热着呢。” “不,不想吃,觉得身体里好热。” 烧虽然退了,内热却还有,简直的内分泌循环系统本来就不好,这得需要缓上好久。 “想吃点凉快的吗?罐头?” 简朴还记得自己发烧后,总是想要吃点水果罐头,好像只有那种东西能驱除内火似的。 “怕……肠胃……” 简直抿了抿唇,半垂下眼睛…… “问问中医养生的那位,他或许有办法呢!” 简朴也不想让简直失望。简直听后,果然立刻睁大了眼睛,闪亮发光,“可以吗?我觉得嘴里很苦。” “试一试!” 简朴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纵容了简直。简风行一定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不管不顾简直的身体,只要他不死,其它的一概降到最低水准,像喂养兔子一样喂着简直,就怕人一但安逸了,就会思……或是更多。简直现在就有往这方面发展的倾向。 “嗯嗯!” 简直连连点头,藏在被里的手,拱出被子,试探着往简朴所坐的床边蹭去。 简朴了然地拉了拉他的手指,把他的手送回了被里。 简直却又探了出来,还哼了一声,“热!” 简朴便无法再给简直推回去了。 简朴握住简直的手,说:“我们中国人讲究手相,你听说过吗?手相……” 简直算是半个外国人,应该没有听过吧。 “嗯,养父以前说过,但他没有给我看过。” 简直说完动了动被简朴握在手心里的手,那意思最明显不过了。简朴会意,翻过简直的手心。苍白充满骨感的手背过后,竟也是没有几两肉的地方。几条淡淡的纹路,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楚。 “能看出什么吗?” 简直像是有着极多期待地问着,简朴摇头,“我不懂手相的,不过你的掌心看着很富贵的,你看,这里有个元宝一样的图案,陷在坑里。” “我不喜欢元宝,有没有……” 简直压下了声音,简朴疑惑地问:“什么?” “夫人……” 很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可惜简朴没有听清楚。简直又没有勇气再重复了,所索扭过头去……,耳根又见了红。这当然不是烧的。 “我去找营养师谈谈,商量一下弄点什么罐头吃合适!” 简朴撑着腰刚要起身,被简直一把拉住,紧握着简朴的无名指,声音虚弱,“让他过来吧……” 于是,简朴无话可说了。 日本东京某公寓内,某人正做哥斯拉恐龙状,喷着火…… “混蛋白痴,谁愿意结婚,谁就去结婚,凭什么要我结,我管他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老子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一旁,野平正男淡定地看着贺之龙介暴走,继续翻着手里的法律文件,只目前来看,这桩婚事对于贺之家,还是很有利的,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等贺之龙介骂够了,也骂累了。野平正男才缓慢开口,“苍井松子小姐是苍井家的千金小姐,与少主男才女貌,很是当配,他哥哥苍井凉又是苍井家的家主,我们两家联合……” “在你们眼里,婚姻只是一种联合吗?” 贺之龙介怒极,看向野平正男的眼里,带着一种寒气。野平正男却一点不怕,他侍候过贺之家三代家主了,什么样的表情没见过,在野平正男眼里,贺之龙介是最好对付的一任了。 “少主,你早晚都是要结婚的,简小姐已经嫁人了,你娶谁不都是一样吗?那么,为什么不娶一个可以带来更多利益的伴侣呢?而且苍井松子小姐又是淑女圈中出名的美女,你没有什么吃亏的……” “吃不吃亏是我的事?”贺之龙介几乎是立刻反驳,“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可你是贺之家的少主,贺之家目前的状况你也知道,我们需要这场婚姻。” 野平正男抬眼,把视线从法律文件中收回,挪到贺之龙介身上。 “请你搞清楚,野平君,是你们需要,不是我需要。” 贺之龙介可没有野平正男的平静。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逼迫来的,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心里的抵触依然存在。他不像他的哥哥,自小长在贺之家,接受着各种要当家主的训练和教育,被洗脑了一样地忠于贺之家,而贺之龙介……他只想忠于他自己。 “少主,我最后重复一次,你是贺之家的少主。” “简直还是简家的少主呢,他为什么就能娶简朴?” 贺之龙介就是吞不下这个事实,他的简朴……他们好好的一家三口,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如果他也结了婚,那么……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了,不是吗? “人家是父母之命,而且简直娶到简小姐,是他最大的福份,你不觉得他娶到简小姐后,简家达到空前一置的统一吗?简小姐在其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简家的那些事情,逃不过野平正男的眼睛。简直比谁都聪明,这份遗嘱编排的真是巧妙。 简家的那些长老一级,跟随着简风行出生入死的人,看着简直都如眼中钉一样。在简直把简朴接到马里兰后,像拜慈禧太后一样,挨个去见了简朴。 不得不承认,简朴是一个聪明女人。她在这方面上,一点没有受人挑唆,完全站在了简直的立场上,压下了这些长老们愤愤不服的气焰。哪怕其中一个说简风行的死有可疑之处,是简直做得手脚。简朴也没有相信。简朴还好言安抚劝慰这些长老级的人物们,说飞机逝世这样的事情完全是不可预料的,怎么可能与简直有关,还说让他们念在父亲泉下尸骨未寒,还请多关照他们夫妻。简直年轻,做事有什么偏颇,让他们一定不要藏记在心里,尽可以找自己来说,自己一定会帮他们和简直言清的,最后扣了一句——凡事应以大局为重,硬是把这些隐隐欲动的矛盾,压了下去。 谁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到也是件幸事。所以,野平正男更不能让贺之龙介如愿了。 当野平正男提起简直,贺之龙介强压下心头的极痛,重重地长吐了一口,才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好,让我娶苍井松子是不可能的,否则结婚那天就是我的祭日。” 贺之龙介有他自己的坚持,这些东西……是绝不能破坏的。他爱简朴,当女神一样的膜拜喜欢,怎么可能还容忍身边再多一个别的女人呢…… “那……就需要计谋了,族中董事长老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野平正男笑得意味深长,眼中有些许贺之龙介看不懂的光芒闪烁着。 “贺之翔找到了吗?” 贺之龙介不想再谈另他心烦的事了,转移了话题。 “没有,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贺之翔的经纪公司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的经纪人也没有追问了。” 之前,贺之翔所在经纪公司的态度可是很强硬的,而这几天里,态度突然转变,闭口不提这事了。 “那这件事……就不免有些稀奇了。” 贺之龙介皱眉,不由得联想起最近发生的古怪事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知明的地方暗涌。 第六十二章 隐瞒不住 萧是简直的经济助手,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金融管理学院,对经济有着繁锐的感觉和分析能力。简直慧眼识英才,把当时并不出众的萧收在旗下,这一算来已经有十年了。 萧来到马里兰别墅时,简直正在简朴的胁迫下做着仰卧体坐。简朴撑着不方便的肚子摁着简直的膝部以上的大腿位置,诱惑着简直一点一点勉强地从床上坐起又躺下再坐起。 “好累啊!” 简直轻声抱怨,简朴置若罔闻,还凶巴巴地说:“才三个,你才坐三个,说好一天五个的。” “但我大病初愈!” 简直为自己找着借口,简朴翻了翻白眼说:“我挺着十几斤重的大肚子,还坐了五个蹲起呢,不要找借口,快点做。” “你那是医生要求的运动好不好?”简直苦着脸说:“医生又没有要求我。” 简朴要适当做点活动,是助产师说的。这有利于简朴以后的自然分娩。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医生不敢要求你。” 简朴戳穿简直的阴谋伎俩。这人的虎威波及范围之广,谁能算出有多么辽阔?看那几个医生见他的表情,简朴不言而喻。没关系,他们不敢要求简直什么,自己敢。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简直的,而且也是为了简直好。这样糟的身体再不适当做点锻炼,还有救吗? “简朴,我想喝水,喂我。” 简直耍懒似地倒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起来了。 “才坐了三个,你已经喝了八遍水了。” 简朴不是夸张,是真的有八遍了。简直在暗暗地抗拒着简朴要他运动的要求。简直的特点就是懒得动。 “哪有,哪次也没解渴。” 一次一小点,哪能解渴。简朴又狠狠地瞪了简直一眼,简直这是故意的,哼,拖延时间吗?她可不怕。拖吧拖吧,看谁的时间更珍贵。 简朴拿着小勺喂着简直喝了一小口。简直咬住银勺不松口。简朴不敢太用力地往外拉,怕伤到简直的牙。说实话,简直这五官里,长得最出色的就是这一口白到羊脂玉一般的牙了,配上他温和的笑容,真是……笑里藏刀。 就在简朴和简直两个人玩着拉银匙这种低档次游戏,却还津津有味时,门口出现了值班管家的身影,那管家一到门口就有些后悔了,看到简直射来杀死人的目光后,就更后悔了,如吞了黄莲一样。 “先生……先生……” 管家低下了头,并退出了门口半步远的地方。 “什么事?” 简直终于肯松口了。简朴收了小银勺,也不回头,并庆幸着自己后背对着门口。 “萧先生已经到了,在会客厅等您呢。” 管家说完后,简直挣扎着想要起身,简朴连忙坐过去,轻轻地摁住了简朴的肩膀,低声说:“你不是刚刚还在说大病初愈吗?” “啊?” 简直有些不明白简朴的意思,难道一定坚持要自己把剩余的两个仰卧体坐做完才肯放自己出去吗? “让萧先生过来这里吧,你别来回地折腾了,又该着凉了。” 卧室这边的温度一直是由空调控制着的,恒温在二十度左右,而会客室里哪怕温度达到这个数了,走过这个走廊……,简朴也是不放心的。 “哪有那么娇贵!” 简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欢喜之极,对着站在门外还有些忐忑的管家说:“你告诉萧先生来这里见我吧。” “是!” 管家退走后。简朴扶起了简直,在简直的背后放上松软的靠枕,又给简直披了一件白色的薄料蚕丝棉袄,把被拉到了简直的小腹处,又顺手理了理简直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简朴的手划过简直的额头时,被简直一下子摁住。骨感十足却不觉得硌手的手指在简朴的手背上摩挲着,眼睛却心虚地垂下,玉白的牙齿轻轻地咬在唇上。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着,萧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难免被震了一下,自己那个淡定如水,清波无痕的主人……情动了。这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萧又偷偷地瞄了一眼简朴,只能看到后背看不到正脸,可那俯下去的姿势却是温柔的,半侧脸的目光也柔和,对主人的抚摸也没有抗拒……,这样看来,坊间传说的那些……,倒也不足为信。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口的脚步声,简直听到了,只是不舍得放开简朴的手,才缓了一会儿开口说的话。 “是,简先生。” 萧迈步进了卧室,眼神却还是中规中矩的,不敢乱看。 简直松开手后,简朴整了整简朴的白色衬衣,镇定从容地转手,一手扶腰,冲着萧微笑点头,“你们聊,我先出去。” 萧礼貌地回笑后,说:“夫人慢走!” 简朴出去后,萧看了一眼床上还望着门那个方向的自家主人,微微摇头,轻叹,“夫人……人很好。”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 如此的评价表明着在简直的心中,再也没有谁比简朴更好了。 “希望先生和夫人能琴瑟和鸣,一生一世。” 萧的担忧,简直了然。不说之前来找简朴的那些家族长老,只还有贺之龙介那个隐患,他想与简朴一辈子,就需要一些计谋。 “几个董事来找简朴的事,简朴没和我说,我想她是怕我担心吧,但……管家告诉我了,”这个别墅里,除非不发生事,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没有简直不知道的,“简朴很维护我。” 简朴的态度以及简朴说的那些话,简直一字不漏地知道,他为了简朴能给他那样的支持惊喜和振奋,自己总算是没有看错人,也越加地相信那句话,——“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简直不敢想的是竟会有人在简朴的面前说那样的话,幸好简朴不疑心,是个没有多少欲望和好奇心的女人,如果换成了别人……,所以说这话的人,他肯定不会留着他的。以免以后生祸, “是的,我刚刚看夫人对您也很温柔。” 萧附合着简直说着。 “萧,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不会懂得的,我以前也不相信我会迷恋谁,做出以前我以往极度愚蠢的事,但现在……我愿意这么做。” 提到简朴时,简直的眼神会越发的温和,不是他平时的那种浮于表面的温和,而是发自骨子里的,秋水如神。 出了卧房的简朴,来到了别墅正厅,仆人们正在打扫卫生,见到简朴,叫了声夫人后,匆匆而过。 通往二层的楼梯拐角处,有一架雍容华贵华贵的Steinway牌钢琴。简朴慢慢走过去,坐在了钢琴前的沙发椅上,掀起木制的钢琴盖,五指快速在洁白的钢琴键上划过,一串悠美悦耳的音符,应声飞出。 简朴还是在上大学后开始学钢琴。虽然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钢琴了,但那个时候家里没钱,懂事的简朴只是在远处悄悄地望两眼,便把这个喜好轻轻放下了,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了自己的奖学金,学钢琴这件事才被正式提上议程。 简朴对自己喜爱的东西,上手总是很快,表现的也很会极度活跃,与她平时略显沉闷的性情不一样。这从她和贺之龙介的爱情就能看出来。那个时候,她是真爱了,才会在贺之龙介的带动下,爱得激烈,而平时,简朴的感觉是沉稳的。 简朴最喜欢的钢琴曲是《卡农》,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喜欢的一首曲子。简朴喜欢它的旋律优美而浪漫。每次弹到它的时候,简朴总是能联想到一些很美的画面,比如两人一起看流星雨,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淋雨,还有和相爱的人的一场婚礼。 这种纯净的意境,每当心烦的时候听或弹,总是能慢慢的沉静下来,然后心平气和的解决那些无比繁锁的问题,总有一些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问题也就随之迎刃而解了 正和萧商量中东石油输出方案的简直,顿了下来,完全沉醉在这首曲子中,难以自拨,直到一曲结束,简直才有所醒转,“这是什么曲子?” “好像是……卡农吧!” 萧也不太肯定,他们学金融的,对音乐这方面并不很细致的研究,更不会花费心思去记这些东西。他现在还记不住美国国歌是哪首,虽然他已经在美国呆了近二十年了。 “卡农?” 简直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肯定,我上学的时候,高我一界的……有一位学姐……很喜欢这首。” 萧提这事时,脸颊微红了一下。简直了然,点了点头,“很美,很好听。” “我最近这几天要回一趟延海,日子大概半个月左右,这边的就交给你了,还有多多密切观察贺之家,我觉得贺之家的势头不对。如果可以……你知道我说的如果可以是什么……” 简直拉回了思绪,深深地看了一眼萧。 萧立刻会意。 长期以来,亚洲区的生意都是贺之家垄断着的,简家窥视这块肥肉很久了。从当初的简风行到现在简直,谁也不想让这块肥肉被别人得去。 被众多人窥视着的贺之龙介,并不真像外人看到的那么白痴,他心里很清楚,贺之家就是一块烫手山芋,盯着他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把他吃到口的……,贺之龙介抿嘴一笑,哼,走着瞧吧。 自己的私宅突然来人拜访,还是个穿着白色蕾丝,披着大卷栗棕色头发的女孩儿,是贺之龙介没有想到的。 贺之龙介刚发完一封绝密邮件。笔记本电脑的盖还未及扣上,那女子已经妖娆走到他的书房门口了。 贺之龙介不为美色所动,只嗷的一嗓子冲着外面喊道:“谁让她进来的?”, 三四个仆人在贺之龙介的吼声后接踵而进,个个面色慌张,一脸的慌张之意。 贺之龙介眼尖地瞄到了三四个仆人之后的野平正男,一切了然。贺之龙介挥挥手,三四个仆人一起退下,野平正男也想混水摸鱼地离开时,被贺之龙介叫住,“野平君,过门而不入,不太妥当吧!” 野平正男无法,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少主,你知道我的苦衷的,这位是苍井松子小姐。” “你好,苍井小姐。” 面对女人,贺之龙介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像个绅士的。哪怕心里对于苍井松子的突然到来,不太舒服,却还是忍住了。 “你好,贺之先生。” 苍井松子落落大方地回礼,极有名媛风范,“我此次来是找你商量我们的婚事的,我不想有外人在场,你看……” 对于苍井松子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的做法,野平正男很无办法,则贺之龙介似乎也在苍井松子幽深的眼神中,看懂了些什么。 两个人一拍即合,贺之龙介把野平正男请了出去,关上了门。 野平正男面对着那扇关起的门,陷入了深思之中…… 深夜,简朴睡熟,简直悄悄地爬起,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冷清洋的手机。虽然从延海那边回来的医生,已经把手术的状况禀告给了简直,简直却仍有些不放心,他必须要亲耳听到冷清洋的证实,才敢带着简朴回延海去。 “怎么样了?” 放低了声音,简直问着。那头的声音同样很低,“刚睡熟,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了。” 冷清洋不得不佩服简直送来的外科医生,这把刀真是厉害,医到病除。黄菜花不但在手术后的第二日即清醒过来,这几天的术后恢复也很好,病情基本已经稳定了 “那好,明天晚上我带简朴回去,到延海时正好是清晨,你派车来接我们吧。” 简直听了冷清洋的描述后,放心了。 “好的,是回简朴原先的房子住,还是我给你们另按排地方?” “回那边吧,简朴还想看看杂志社。” “嗯,那好,我叫人提前收拾一下。” 这样商定后,简直放下电话,以为万无一失,可回头就撞上了简朴探究的目光。 简直迅速回忆了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定并无什么纰漏,才微笑着说:“我吵醒你了?” “没,听到你动,我还以为你又不舒服了呢。” 原来是这样。简直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连带着眼睛也有些抑制不住,俯首下去,很想就此亲吻到简朴有些微翘的红唇,悬在半空中,又定了下去。因为简直并没有看到简朴的……回应。他想简朴应该是不愿意的吧。上次偷亲还是在简朴受袭住院时,以后这样的亲昵动作便再也没有过的。 简直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可他的心里就是觉得难过。 简朴抬起手指,摸到简直悬在那里有些尴尬的唇,从一边的嘴角摸到另一边的嘴角。简直的唇色很淡,连唇纹似乎都不是很清楚,在柔柔的床头灯下,泛着玉色的光。 “哥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问问咱们回去后住哪边,他派人提前收拾一下,还有……” 这件事早晚都要告诉简朴。黄菜花是简朴的亲妈,以什么借口做为婉转的开始,都不可能让简朴冷静下来。简直第一次有些为难。 “还有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了,简直明明还是之前的表情,简朴就能觉出他心里的变化。 “妈……” “妈怎么了?” 简直才提一个字,简朴的表情就不对了,激动起来…… “没什么,你别紧张,宝宝也会跟着不安的……” 简直连忙安抚,特意提了简朴最为重的‘肚子’。简朴才稍有安静,却还在催促,“你快说啊。” “妈受了伤,不过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冷清洋在医院……” 简直还没有说完,简朴就觉察出来了,“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简直立刻闭了嘴,同时垂下了眼帘,无声无息。简朴太了解简直了,这就是简直做贼心虚的驼鸟表现,自己只要发现他不对的地方,他立刻就缩脖子装可怜。 “说,我要听实话!” 简朴板起面孔,冷冷地命令道。这个世界上能命令简直的,简直又能照着去做的,活着里的人,只有简朴了。 第六十三章 事情真相 下了专机后,穿过机场通道。简朴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虎虎生威地走在最前面,简直摇着轮椅羊羔一只默默跟在后面,时而很不放心地偷眼去瞟。从昨晚简直实话实说后,简朴已经有整整十个小时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冷战刚刚拉开序幕,简直就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简直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简朴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很无力,甚至无计可施。 “还不快跟着夫人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负得了责任吗?” 简直这次带来的保镖陈,冲着身后的一个女保镖低吼道。那位女保镖连忙快走了几步,跟上了简朴。 在出入机场的玻璃门处,走在最前面的简朴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西服的冷清洋。冷清洋的身姿还是一如继往地挺拨高大,站在匆匆忙忙的人流中,鹤立鸡群一般,带着冷漠的气场,散发着孤傲的气息,让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背景,只有他……真实存在。 “哥!” 简朴有些激动,紧走了几步,就要扑上去,与冷清洋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一直沉默着的简直,哪里肯让,连忙紧滑了两下。身体笨重的简朴那双已经有些浮肿的腿根本走不过轮子。简朴还未到冷清洋身边呢,简直已经和冷清洋握手了,并占位精准地把冷清洋和简朴隔开。 冷清洋抿过一丝苦笑,深深地看了面色有些微窘的简朴一眼,“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 “还好。” 简朴翘起的嘴角,闪过亲切的笑。 简直嫉妒的牙根直咬,十个小时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见到冷清洋就笑得桃花灿烂的,不带这么区别待遇的。 “冷清洋,妈没事吧?” 简直为了吸引冷清洋的注意力,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而且越来越紧,以他的那点体力,竟还能捏一捏。冷清洋根本没把来自手上的那点力道当回事,很大度地回看了简直一眼,“妈没事了,咱们是直接去医院……” “直接去医院!” 简朴昨晚听到了简直陈述的事实后,一夜未睡,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眼睛。只要有稍稍合上的意思,眼帘里就会出现黄菜花一身是血的模样,吓得颤栗不止,哆嗦不以,恨不得能马上飞到黄菜花的床前,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方才能安心。 坐到冷清洋开来的车里,简朴刻意拉开了和简直的距离,坐到了副驾驶处,把简直一个人留在了空空荡荡的后排。简直也不敢抗议,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一脸的哀怨,看简朴的眼神可怜的让冷清洋都有些不忍了。 这是怎么了?小两口生气了?虽说以前也没有怎么好过,但看现在的样式比之前更差了? 同时,冷清洋又不免有些暗自欢喜,离了才好呢,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简朴回来了,哪里像现在这样,看一次……天南海北,隔着半个地球,这还好说,烦人的是简直总找借口把自己拒之门外,若不是这次黄菜花出了事,自己想看到简朴,就得是职升一级,——当舅舅的那天了。 “哥,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昨晚简直已经复述一遍了,但简朴以为不够。这事还得是问冷清洋才好。 “妈在没有醒来之前,认罪的是刘大勇的小儿子叫刘川的那个,但妈醒了以后,妈说扎她一刀的那个根本不是刘川,相反,那孩子还替妈挡了一下,行凶的是刘大勇的大儿子刘强,目前在逃呢。” 冷清洋描述的细节基本和简直说的差不多,只有后面这里,像是极转突变一下,发生了大拐弯。 之前说刘川因为向黄菜花要钱,黄菜花没给,刘川情急之下拿刀砍了母亲,而现在,凶手却转成了刘强,过程基本差不多,也是钱上惹得祸。 “我早就应该想到凶手不会是刘川的,那个孩子又聋又哑的,在农村的时候,生活状况一直不太好,来到延海这里,刘大勇嫌弃他丢脸,把他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让他出,这样的一个孩子,哪里知道钱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好,他的基本生活待遇就是有饭吃就行,而且妈对他不错,出门买菜的时候总是带着他,没出事之前的一个周末还带着他去商场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反倒是刘强,欲求不满的样子,现着贪婪……” 冷清洋淡淡地叹息着,有一点悔不当初的意思。 “哥,不怨你,这人要是那种心思,这样的事早晚会发生的。” 简朴不想他过多自责,而且这事是大家都没有预料的。刘强也算是黄菜花一手带大的,虽然没有对冷清洋那么偏心,但也是实心实意的,谁能想到他会为了点钱下此狠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养不熟吧。 冷清洋把车停到医院的停车库后,几个人乘着电梯直奔了九楼的单人病房。黄菜花已经从重症监护病房转到普通的加护病房了。 推门进了病房里,先看到了护士正给黄菜花换药,而门角的一侧,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护士和冷清洋打招呼时,反射性地站起,回头。简朴还记得,这人就是过年时一起吃过饭的刘大勇的小儿子刘川。 刘川见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瑟缩了一下,退到了床头的地方,又往窗户那边蹭了蹭,尽量拉开与对他来说有些压人的气势之间的距离。 “别怕,那是我女儿,你上次不是见过吗?” 清醒着的黄菜花,晓得刘川胆怯的个性,又经历了之前发生的那次血腥事件,怕他害怕,宽慰了一句。 “妈!” 简朴未语先哭,见到黄菜花苍白的脸色后,眼泪抑止不住地往下流着。 “你这孩子,都快当妈了,还骂什么,也不嫌丢脸,好了好了,别哭了……” 黄菜花嘴上这么说,眼里却也有了几滴辛酸的泪。想着自己差一点就要与女儿天个永别,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母女两个相见的镜头,简直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以泪洗面的场景了,这毕竟经历的是生死大劫,哎,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好像不知不觉的就已经经历过三次了啊。 为了给母女两个更好的空间,冷清洋和简直退了出去。冷清洋在出去前,把站在墙角处的刘川也一起叫走。 门再次关上后,黄菜花拉着简朴的手问:“他对你好吗?” “嗯。” 简朴点点头,笑了一下,没在说什么,就像黄菜花不愿意提起自己这次受袭击一样,简朴也不愿意过多地提及自己和简直,因为她无法向自己的母亲说清楚她和简直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太微妙了,说朋友不是朋友,说爱人不是爱人,如果说是亲人……或许准确一点却又……不怎么好说出口。 “哎,不管如何聪明也是个残疾人,谁知道……你爸那个老混蛋是怎么想的?想给你找个童养夫也不必找个这样子的,害人不浅啊!” 黄菜花只要一提这事就愤愤,简朴怕她抻到伤口,连忙说:“妈,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别人的事,倒是你……不过是点钱,给他又如何,哪里还至于受这样的苦……” “哪里是点钱的事,刘强这孩子太贪婪成性了,那天晚上喝得醉熏熏的就来了家里,张口就管我要钱,我问他要钱做什么、要多少,他说让我别管只管拿钱就是了,伸手就要五万,他当我什么,我是银行啊,我没给他,正好这时候小川从外面回来,我给他钱让他去买鸡精,刘强看到小川耳朵上带的助听器,就说我偏心,把钱都给别人花就是不给他,放良心讲一讲,他结婚的时候我不算别的,只管现钱就给他拿走六万啊,他就和我吵了起来,还打了小川,我拉着不让,谁曾想他就去厨房拿了刀……” 黄菜花述说时的语气平静了许多,没有最开始醒来时的激动了,她也晓得简朴身怀有孕,不易受刺激,却还是板不住要把这过程和女儿诉一诉,这世上只有简朴是她亲生,最贴心的,那些对别人说不得的,对女儿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那妈想怎么办?” 简朴服侍着黄菜花少少地喝了口水,轻声问道。 外面的两个男人想法已经明确了。冷清洋要经官法办,简直要血债血偿。简朴当然想要给母亲出这口恶气,但黄采花必竟和刘大勇有着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刘大勇还是出现在她们母女两个生活最不稳定的时候,刘大勇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现在刘大勇也因为包庇罪被关进了拘留所,刘强又在逃,这家……可真就这么散了吗? “哎,我也不知道啊,你刘叔那人……” 提到刘大勇,黄菜花不免有些伤感,眼圈里又见了红。 “妈,等抓到刘强再说吧,你这几天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了。” 简朴安慰了黄菜花几句,话题又拐到了孩子身上。 “男的女的?” 老人家嘛,不管身体什么状况,对这件事总是很上心的。 “好像是男孩儿。” 对于这个结果,简朴有些失落。简朴一直盼着是个女孩子,一是女孩子好养,二是……可以缓解她和简直之间的关系。都说女孩子和爸爸亲,这孩子生下来,看到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不出意外肯定会是简直。不知出于什么心里,简朴希望简直和这孩子亲一些,也不知怎么就有这样的感觉,简朴觉得简直是喜欢孩子的。 他们以后,在这个孩子出生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不好说……,还有一个隐藏的原因,简朴不得不去想,——那就是贺之龙介。 一旦是个男孩儿,贺之家肯定不会罢手的。想想贺之龙介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先例了。贺之龙介不也是个私生子吗?他的母亲仅仅是贺之家原家主的一个情妇而以,还被控制了好多年…… 知女莫若母,简朴心里想的什么,黄菜花也猜个大概,“简朴,你和妈实话实说,你没有和时运再联系吧?” “怎么会,妈,我嫁人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简朴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话语里带出几分不甘,黄菜花听出来了,却只是长叹一声说:“简朴,别太难为自己。” “不会的,我没有。” 如果说在简直面前努力做一名宜家宜室的贤惠妻子是难为,那……在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生活,就都是难为吧。 “那就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都大了,她也管不了。黄菜花想到这里,就有了一种疲乏之感,慢慢地合上眼睛,睡着了。 简朴安静地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皱纹越来越深刻的那张容颜,想起小时候,和母亲还有冷清洋在一起生活时的琐事,仿佛就在昨天,然后一转眼一恍神,就这么悄然地消逝掉了。 简朴的手抚在肚子上,柔和地轻拍了两下,默默地对腹中的孩子说:“宝宝,你要乖啊,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病房外,冷清洋和简直以及冷清洋带出来的小川,还有简直的几个侍从,把个空荡荡的休息大厅,填补得满满的,偏偏这几个人还蛮不在乎。 冷清洋和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们虽说算是亲戚,但是关系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两个人表面上都是生意人,却是一个走的暗道生意,一个做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正当生意,实在没有多少话题。 他们之间惟一能沟通的纽带,也只有简朴了。还因为简直和简朴在冷战,冷清洋多少有看笑话之嫌,而无法说到一起。在生意上、在外人面前,他们都是圆滑善辩的,却偏偏在他们这些沾亲带故、有些裙带关系的人身上,本性暴露无疑,谁也不肯谦让谁。 第六十四章 合好如初 因为黄菜花住的是加护病房,晚上是不需要家属留住的。前一段时间,黄菜花病情危急时,即使不需要留人,冷清洋也是坚持守候在这里的。现在黄菜花的病情稳定恢复良好,是完全用不着这样了。哪怕简朴一再声称想陪母亲住一宿,还是遭遇到来自各方人等的反对,包括当事人黄菜花。 “快回去吧,你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能侍候我什么,你在这里,我才睡不踏实呢!” 老人家一语说中重点,简朴无话可说。简直强抑着心内激动,表面平静着,看简朴的眼神越发的温柔水润,可即使这样,回到简朴在延海的房子后,还是得到了分屋睡的待遇。 简直扁着嘴,想抗议,撞见简朴投来冰冷的眼神后,又不敢说出口。在他人面前的大展雄风,彻底歇菜。 房间冷清洋提前派人收拾过了,简直带来的仆人又简单地收拾了一遍。他们回来后,直接可以用了。 不敢对简朴发气的简直狠瞪着保镖陈。对于主人锋利如刀子的眼神,保镖陈很肝颤,却又不理解主人是什么意思,几次张口欲言,又怕被简直骂,暗自猜着,直到快要休息时,才彻底了悟主人的意思。 保镖陈连忙找到正准备丢下简直回卧房睡觉的简朴,“夫人,先生不和您……” “嗯?” 简朴有些不悦。他们夫妻两口子的事,怎么也容不得一个外人插手,且还是个保镖。 “夫人,你看只有两间客房,我们这些……当差的,男女……怎么也不能混居吧,客厅又没有床……” 简朴在延海的房子是四室两厅两卫,属于越层。四间屋子有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一间书房,剩余的一间也有一张单人木头床,堆了些杂物。平时倒不觉得居住问题怎么困难,现在一下子一屋子的人,这……确实有点紧张。 简朴的视线穿过保镖陈高大的身影,瞄到摇着轮椅坐在沙发旁的简直,正撞上简直跃跃期待的目光,心下一狠,差一点说出让简直住客厅的话,又一想这屋子里全是简直的下属,不管怎么样也要给简直留点面子,还有……简朴也确实舍不得让简直住沙发,这人的身体真不怎么样,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还不重视呢?想想就让人生气。 “哼!” 简朴狠狠地瞪了简直一眼,转身进了卧室,不过,没有关房门。 简直立刻会意,赏识地看了保镖陈一眼,扒着门缝进了卧室。 保镖陈一身的冷汗,总算退去了。哎,主人什么都好,就是惧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关了卧室的门后,简直蹭到床边,这时,简朴已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了。 简直有淡淡的失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一个足智多谋的人,终于在感情这上方面落马了,简直半点计谋也无且是再也不敢用计的那种了。 “简朴,你多少也理理我?” 简直爬上了床,蹭到简朴的身后,弱弱地请求着。某人却继续装醒。 “我做错了事,我也承认了,你想怎么惩罚都行,别不理我,我看书上电视上,老公把老婆惹生气都罚跪……我又跪不下去……,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简直伸手去拉简朴的被角,被简朴重重的一扭身挡了回去。简直很受伤地看着那个背影,低低地抽气。 那边,简朴心里也不舒服,她不想这么和简直闹脾气,但要是不让简直长长记性,哪还得了。 算算时间也快近二十四个小时了,哎,这次……就先放过他吧。 简朴扭过头时,简直后背倚在床头坐着,正微敛双目,脸色一如继往地苍白,一点生气都无。 简朴不忍,一手扶着床,一手撑着后腰,稳住肚子慢慢地坐起。简直听到了动静,连忙睁开眼,伸手想帮忙,又怕简朴会生气,手伸出去不对缩回也不对,就那么僵巴巴地看着简朴,弄得简朴哭笑不得。 “你别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你说……难道你做的就对吗?” 简朴说完,简直立刻连连点头,“不对,不对,我做的确实不对,不应该欺骗夫人,不应该和冷清洋狼狈为奸……” “这关我哥什么事,别把人家扯里。” 简朴对冷清洋的维护,让简直恨得后牙直磨,太嫉妒太嫉妒了…… “是,是我狼了,他不是狈……” 简直怨愤地说完,简朴忍俊不住‘扑哧’笑了,“看来,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自己错到哪里了?” “啊?我认错还不够深刻吗?请夫人明示,别在不理我了。” 简直拉住简朴的手,简朴这次没有躲,反手握住了简直。 简直的手长年冰凉,这一天里又因为简朴的冷遇,心不在焉,复凄凄凉,显得更不能一握了。 简朴两手把简直的两手握在中间,搓了搓,暖着。 “我不在乎你骗我,我知道你骗我也是为了我好,我气的是你自己太不拿你自己的身体为重了,明知道禁不起一点折腾,还敢半夜开了窗吹凉风,你不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去见上帝,我还怕自己年纪轻轻当寡妇呢。” 这就是简朴,前一句说得还是心疼的话,后一句就可以尖刻着表达。 简直睁大了眼睛,愣了足有半分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简朴竟是为了这件事生气,他还以为…… 简直深深地凝视着简朴,心潮澎湃,心头难以抑制的感动与激动,这种被心疼被痛惜的感觉,真是复杂难言又温暖无边,简直已经湿了眼眶。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想骗我就找别的理由,我这个人好骗,总会信的,别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简朴松开简直的手,长指滑过简直有些尖的脸颊,麻酥酥之感跟着简朴的手指划过一路,想要撤离时,简直哪里舍得,一把抓住,亲了上去。 简朴没有抽出,任由简直亲着。简直的亲吻一点不疯狂,说是吻还不如说是舔,小猫一样,在唇落上去后,舌尖慢慢地探出,软腻腻地来回磨挲,含糊不清地小声说:“好!” 这场冷战至此现是结束了。结果却比简直之前想的好许多,这一宿更是美梦不断,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简直都不愿意睁开眼睛了。 简朴的本能反应就是简直又发烧,连忙伸手摸过去,竟是正常温度,哎,这家伙真是越过越奢侈,竟还学会懒床了。简朴好笑。 “简朴,我觉得很幸福。” 简直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简朴愣了一下,翘起嘴角,“我也觉得,简直,所以你要活得长久,我们要一起过很久很久,别丢下我。” “怎么会……,只要你……” 简直没想到简朴的心里会有这样的担忧,他还以为一直以来,都是他有的。他总是担心着简朴有一天会…… “别胡思乱想,我不会的。” 知道简直心里想什么,简朴笑了。 有了简朴的承诺,简直放心许多。其实从最开始,简直就做过打算,要是贺之龙介敢来和他抢简朴,他一定会让贺之龙介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的。他不怕任何人,他只怕简朴会……,现在有了简朴的保证,缠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简朴把放在床头处的衣服递给简直,简直先帮着简朴扣上衣扣,再换自己的衣服。两个身形不便的人,笨手笨脚的弄好,又是一会儿了。 卧室外的客厅里,仆人已经弄好了早餐。简朴和简直一起进了洗漱间,两个人谁都不喜欢用别人,互相扶持着弄完,还会相视一笑,倒也有了相看两不厌的微妙。 因为是在简朴家里,也就没有在简直别墅那么多的规矩,地方小,有些细节就不讲究了。简朴和简直起的晚了一些,一个仆人和两个保镖之前已经吃过了。 简朴推着简直坐到餐桌上时,保镖陈正好摁着摇控器,看着新闻。电视屏幕定格在了娱乐台。画面出现了一个久违的娱乐红星,——贺之翔。 “对不起各位影迷的关心,这段时间我的身体出现了状况,可能要退出屏幕、休养一段时间,还请各位关心我的人见谅!” 这是一段视频影像,镜头里的贺之翔显得很憔悴,身形比简朴上次采访他的时候瘦了许多,有些失了神采,像个木偶一样。 “这人……怎么变这么多。” 简朴随口说了一句,也就不在看了,给简直的碗里夹了一块经过特殊工序制成的豆腐干。 简直‘嗯’了一声,埋头吃饭,对新闻里的事情置之不理。因为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还是他出的计策呢。 简朴的房间放着这条娱乐消息的同时,另一个半球的一间豪华大厅内也在放着这条消息。 花开像牵条狗一样牵着跪在地上的贺之翔,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满意地笑了笑说:“表现不错,今晚的例行功课给你减半。” 花开用马鞭拍了拍贺之翔的头,贺之翔立刻点头称是,哪怕身体因为某种药物的关系,情欲难奈,却又因被封住了宣泄通道万般难受,也不敢做出一点违逆失规的动作。 “你上次提供的消息很主要,如果证实是真的,我就给你的下面松一扣,让你释放释放。” 花开一副恩赐的口吻。贺之翔也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磕头谢过,“谢谢主人。” “嗯,走吧,完成你今天的课程。” 花开说完牵着贺之翔往里屋走去,贺之翔在听到‘课程’两字后,光裸的脊背反射性的瑟缩一下,却还是不敢不跟着花开走进那个在他眼里如地狱一样的地方。 贺之翔早就知道他在花开这里就是个玩物,悲哀地是他所能做的却只有忍受,而这个忍受又是一个漫长无期的、毫无尽头的,或许直到有一天花开厌倦了他的那一日吧。 连贺之翔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关注他的人还真不少。野平正男正是其中一个。 “少主,你不觉得奇怪吗?” 野平正男把屏幕定格在贺之翔发表这段视频的开头处。坐在另一侧的贺之龙介显得很不着调的样子,正摆弄着一副围棋棋字,抓起松下,听着那棋字落在棋盒里的哗啦声,心不在焉。 “主少,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野平正男微皱眉头,对贺之翔这副不上心的态度很不满意,追问道。 “听到了,不过,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好好的吗?估计得的也不是要死的病。” 贺之龙介漠然地说完,继续摆弄着棋子。 “贺之翔的表情很古怪,我觉得……不太对。” 野平正男也说不出到底不对在哪里,这段视频他刚才就让人查过了。 IP虽然隐掉了,但这并没有难为住野平正男手下的电脑高手。视频上传来的地址是美国。这处别墅确实是贺之翔在美国的产业,说来倒也不错,只是野平正男仍是怀疑,又让人实地查看了一翻,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也从窗外看到了身形于贺之翔很近的人,在窗口晃动。即使这样,野平正男仍然觉得不太放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野平君,你一直没有女人吧?难道你喜欢的是男人?你和贺之翔有一腿?” 贺之龙介的话让野平正男愕然得不知所措,眼中有一丝古怪的东西划过,张口结舌地说:“少……少主……,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既然不是那种关系,你有什么好替他担心的,他活着就行呗,把这段视频让那些长老看一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贺之龙介不想在为不相干的人烦心了。他的订婚仪式正在筹备之中,而请柬的名单里,要不要添上简直这个名字,他还在考虑。 按插在简直身边的暗探,传来的消息是简朴的胎儿很稳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到四个月之后,他的儿子将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消息多么让人振奋,那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必须用四个月的时间摆平贺之家的一切,把吞噬着贺之家的黑暗势力找出来,然后带着妻儿潇洒地离去。 “是的,少主。” 贺之龙介的言语,已经让野平正男不敢在对贺之翔这个问题深究下去,他怕再说一会儿,他在贺之龙介的眼里就真成了同性恋。 “有那个闲心,把我的订婚宴好好操办一下,我可不能委屈了苍井松子小姐。” 贺之龙介瞄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表情的野平正男又接着说:“今晚,中东的阿尔?本拉德先生是不是要过来啊,我亲自招待他好了,听说红口町的歌舞男挺好的,我们去那里吧。” 中江俊……叫着这么一个名字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今晚趁此机会到是可以会一会了。 “是的,少主。” 野平正男完全没有从贺之龙介的转变中清醒,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是什么让贺之龙介看起来与之前大不一样了呢? 野平正男隐隐地觉得,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冷清洋派车接简直和简朴到医院时,正好碰到公安局重案组派来的刑警寻问当晚所发生之事的细节。 从黄菜花的言谈中,简朴听出了黄菜花的不忍,果然说到最后,黄菜花还是为刘大勇求了情。幸好黄菜花还没有糊涂到为刘强讲情,否则,简朴的肚子当时就可以气爆了。即使这样简朴仍是有些愤愤,甚至还瞪了母亲一眼。黄菜花心虚地收了收头,不敢与女儿对视,也就不敢有事求简朴,转而找上冷清洋了。 “小洋啊,你有时间带小川去配一套配听器呗,上次那套被刘强那个不懂事的混蛋打坏了,妈那里还有钱……” 就说自己妈是乱操心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躺在床上当老好人,这事用得着她管呢? 还没等冷清洋回话,简朴倔倔地说:“一会儿带他着去配一套,这不就是医院吗?也方便。” “小川那孩子还是挺听话的,医生说他不过是弱听,不是一点听不到,要是不治,以后就真的听不到了。小川还不到二十岁……” 听着黄菜花念念叨叨地话,简朴更无语了,抬眸望向站在窗台前清瘦的青年一眼,那孩子也正局促地看向她,眼神相接时,快速地低垂下了眼帘。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孔,长得一点不像刘大勇,这孩子的相貌应该是偏向他的亲生母亲吧。 第六十五章 谁来电话 冷清洋暗中托了人,加快了查找刘强的脚步。公安局下达到各地的通缉令连带着网络通缉令一起出击,形势上看起来很压人,但实际效果却一般。 从黄菜花入院到现在黄菜花的病情稳定,十几天了,也没有抓到人影。 中国那么大,一个人若是藏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找。就拿当初的时运来说吧,要不是贺之家的人守株待免,简直和简朴又要办婚礼,时运躲的那个地方,可谓兔子不拉屎,他不出来,别人一辈子也休想找到。 “直接让他消失就好了,人弄回来了,妈看到还会费神的,让她老人家两难,简朴会难过的。” 简直轻轻淡淡的语气,就像他那张永远平和的脸一样。坐对面的冷清洋有点愣,像是没有听明白,“什么……消失?” “冷清洋,你是在和我装天真吗?” 简直抬抬眼皮,复又垂下,继续摆弄那台白色的小笔记本。 “简直,一条人命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和一只蚂蚁一样?” 哪怕从小打架斗殴地活到现在,冷清洋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同简直的仍有着天地之差。人命……冷清洋从来不敢轻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只是效法你们祖先的天地和圣人精神,难道不对吗?” 简直笑了笑,还没笑完,就被冷清洋一句话将在那里,“你这话说给简朴试试看?” “冷,你不会的,对吧?” 简直再笑时,就有了讨好之意。 “看我心情了。” 冷清洋说完,站起身,也不管简直愿不愿意,推起简直,往病房走去。 简直身后跟着的两位保镖无一敢开口,谁都知道……先生虽然不能不保护,但保护的前提是先生惧内,要以夫人为主,夫人那边最重要的……当然是不能得罪夫人的哥,也就是先生的大舅哥。 唉,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他们这些打杂的呢,——跟着走吧 简直和冷清洋进来时,黄菜花正睡着,刘川还坐在窗台那里,撑着下颌看窗外的天空。 简朴有些急,却还是把声音压到最低,“你们两个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我对中国不太熟悉,听冷清洋的吧。” 简直推得到干净,冷清洋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他连忙陪笑,心里却还是打定了不让刘强回来的消息,并且在刚才已经把这个决定通过网络发给了自己的手下,做法很简单,一但公安那边有消息,简直手下的人只要抢先一步就可以了。 在简直看来,人生有很多场意外,他只不过是替那些该死的人,多做一次意外而以。 “嗯,也是,哥,全靠你了。” 简朴一句话,冷清洋几乎是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立刻答应。冷清洋的表情,在简直看来,冷清洋实在是太狗腿了。简直有一种想掐断他狗腿的欲望。 “还是我带小川去配副助听器吧,他和你们还不太熟,这孩子有点怕生的。” 刘川被警察抓到拘留所里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进那里去。特别表示一下,警察其实和他沟通也很困难,又聋又哑又胆怯,进来后吓得抱头缩在墙角,几个民警强拉才拉得出来,根本无法审问。要不也不会听信了刘大勇的片面之词,把他当成嫌疑人的。 好在后来黄菜花清醒了,把事情经过讲清楚,才把他放了出来。那天是冷清洋亲自接的。这是黄菜花要求的。因为要是没有刘川用身体撞刘强的那一下,刀就真的扎进黄菜花的心脏里了。也因此黄菜花更觉得对不起也更喜欢这个清瘦怯懦的继子,就怕有人欺负到他。 “那好吧!” 实在没有什么好推让的,都是一家人,多说就显得生疏了。 冷清洋带着刘川走后,病房里只剩简直、简朴和睡熟的黄菜花。简直的两个保镖站在病房外面当门神了。 和简朴独处的时候,简直是没有心思摆弄笔记本的。神马事情都是浮云,只有简朴最给力。简直却又不知道该和简朴说什么,想说的太多,涌在一起,复杂到难言。 简朴低垂的头慢慢抬起,简直玻璃镜片后那双水汪汪的眼,就闯入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我就是想……想和你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直有些不好意思,扭头,望了一眼窗外,又把视线收回,垂落在他自己的膝处。 “你智商二百,还有不知道想说什么的时候?” 简朴很有爱地白了简直一眼,简直却觉得很开心,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傻瓜吧。 “下午我想去杂志社看一看。” 明明是自己和李苹创建的杂志社,现在搞得好像孤儿一样。李苹有了老公孩子不要杂志社了,全摊给了自己。自己又受伤又出事的,也没有时间管理,全权交给了秘书kitty和杂志社里的老人,偶尔还要冷清洋那个大总裁操操这样的小心,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简直是商量的语气。他不想让简朴误会她,是有看着简朴的嫌疑。他只是想多跟简朴在一起而已,总怕错过了一分钟就会少一分钟的。 “好,哎,杂志社的人看到我嫁给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呵呵,你那时在杂志社的那点行为肯定会被八卦的。” 世事就那么难料,当初谁能想到自己现在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老婆呢。 “我愿意听。” 简直这四个字说得很有意思,简朴无奈地挑眉,终了还是凝结在带着笑的唇角。 下午简直和简朴一起出现在杂志社的一幕,引起了低调的华丽。所谓低调,是杂志社的十几个人,在看到自己的总编推着坐在轮椅里的简直进来时,都狠狠地抽气。所谓华丽,是抽气后一起吐气。 简朴真想不明白自己这些手下的神经是什么做成的。之前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嫁人的事,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嫁的是简直,又不是没有见过简直,至于吗?弄得氧气稀薄后,二氧化碳暴增。 “简……简总。” Kitty说是和简朴打招呼,眼神却忍不往地向简直瞄去。最后还不忘了在心里感叹一句,——完了完了,一朵鲜花终于插在那什么上了。 或许Kitty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眼神里星星点点的东西,被简直一下子捕抓到了。 难道自己真有那么差?自己当初也是被旅美周报评过钻石单身男的,行情下跌到这种程度了吗?被一个小小秘书鄙视了? 随后,简直马上明白这种鄙视的根源是来自哪里了?——贺之龙介。 杂志社里的人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贺之龙介的。以前贺之家的形象代言人算是贺之翔了,但贺之翔俊逸的外表都无法与贺之龙介的内外兼修相媲美。哪怕是自己的情敌,简直也得承认,混在他们这个层面里的,鲜少有几个人能敌过贺之龙介了。何况自己还是…… “kitty,最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受累了。” 简朴对待下属向来是德厚仁宽的,所以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杂志社也可以正常运转。 “哪里的话,是简总和李总的看得起。” Kitty随着简朴和简直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这月来的报表一个一个地呈给简朴。 “给李总看过了吗?” 李苹人虽然不能到,不是还有传真吗? “传过了,是李总的丈夫接的,说李总的胎儿不稳,怕是没有时间看了,还请简总多多代劳。” 这个结果简朴早就猜到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李苹没有结婚怀子之前,那是疯的没个地方找,现在……之前疯的那些病总算找到她了。薛瑞说李苹胎儿不稳,别人不信,简朴不会不信的。折腾吧,看她以后还敢折腾不? “嗯,东西放在这儿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你和老钱她们几个的办事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 “谢谢简总夸奖,那我先出去了。” Kitty退出去后,简朴把单子一股脑地堆到简直的腿上,吩咐道:“用你经济天才的头脑帮我看一下,我也胎气不稳。”说完,扭到长沙发上,斜躺下来。 简朴的这个姿势,使简朴中心部位特别突然,大如扣盆的肚子,有些滑稽。 简直低头看一眼腿上的报表,连叹气也不敢,拿起报表就看了起来。对于简直来讲,这些东西太容易了。哪怕不是自己所经营的,但经济专业上的东西,大体是相通的,并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十几分钟,简直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给简朴的结论是没有问题。 “我想也不会有问题的,杂志社这几年都是这样的,不算怎么好也不懒,我和李苹都不是什么要强的人,谁也没想过要在这方面怎么争先,只是想有个事做,手下的这些编辑跟我也有一些年了,几经周转,留下的就是留下了,走的就是走的,所以我才那么放心地一走几个月。” 简朴以后撑着下颌,看着对面的简直。 “李苹比你更放心,人家一走都是好几年。” 没有什么事是瞒得过简直的。 “呵呵,咱们转机回去的时候,先去加拿大吧,我想看看她去,有点想。” 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李苹的肚子,也不知道李苹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却是可以做桩亲的。 “好啊!” 听到简朴说会回去,简直难抑心头的高兴。他不喜欢中国,这个地方离日本太近,谁知道贺之龙介会不会拐过来……,偏偏在这里玩势力,他和贺之龙介又不是一个起平线的。这就像贺之龙介与他在美洲玩一样。 简直平和的脸孔并没有因为心里的波澜而动,除了声音上的那点起伏,但简朴却听出了他的心声,笑着安抚,“把妈一起接过去吧,以后,杂志社这边我一个月过来一次也就行了。” “好!” 简直低垂下眼睛。简朴能把黄菜花接过去,就表明着简朴心意已决,他怎么能不开心不感动呢? “简直” “嗯?” 听到简朴很轻柔地叫自己,简直抬眸去望。 “和你在一起,很安心。” 说完,简朴闭上眼睛,长睫在下午的阳光恍照中,像蝶翼,很安详地睡了。 简直放下报表,摇动轮椅,凑到沙发前。手抚在简朴的额头上,看着简朴勾起嘴角,心便满满地了。 要不是手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这片景色足够简直沉醉一下午的。 不是自己的卡,是简朴的。这个卡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自简朴怀了孩子后,害怕手机辐射对胎儿有影响,手机卡就转到简直的电话上去了。平时冷清洋和黄菜花找简朴,甚至是李苹,都是往马里兰别墅的座机上打的。 这个会是谁呢?还国际长途。没有接通,简直也猜到了。某人……坐不住了。 简直冷哼了一声,接通了电话,并未说话,他等着对话先开口。 果然…… 话筒在静默的十几秒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金主大人,你还好吗?” 那个混蛋竟还敢叫‘金主大人’,这一秒里,简直的脸嫉妒的都快要有些扭曲了。明明应该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女嫁男娶,是的,好像听说这个混蛋就要娶了,还在筹备订婚宴呢? 第六十六章 哭泣的眼 思念在分手后开始在心里阴暗的地方滋长,贺之龙介以前不信,因为他没有思念过谁,现在他信了,却已经晚了,简朴与他咫尺天涯。 贺之龙介与苍井松子订婚的日子已经订了下来,地点选在夏威夷。 说来这很有意思。 简直结婚选在贺之龙介的地盘上,发生了那样的血事。贺之龙介却一点不介怀,自己的订婚宴反而选到了简直的地盘上去了。 这件事,简直之前就知道了。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给简朴,两相犹豫时,接到了贺之龙介这个电话,这算什么,红果果地挖他的墙角吗? 简直压抑着心头的愤怒,默不作声,电话那边,贺之龙介柔和的语调,“金主大人,孩子好吗?” 还敢问孩子。简直差一点忍不住张口。那是他的孩子好不好?以后姓也是姓他的姓,与你贺之龙介有半毛钱关系吗?凭什么你要用关的语气来问? 其实贺之龙介并不想打来这个电话的。他为此犹豫了很久,可是他的订婚请柬发到简直那里后,他就有些慌张了。 简直知道了,简朴一定会知道,这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的。他不想简朴误会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这个误会。电话拿起又放下。倚在床头另一侧的中江俊看了都觉得好笑。所幸一股脑地帮他拨了过去,直到电话通了,才递给他。 中江俊没想到,拿了电话的贺之龙介,嘴笨到那个程度,足有一分半钟,才说了两句话,而且在中俊江看来,这两句话完全没有必要说,含金量太低。 “我要订婚的那件事……” 贺之龙介犹豫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时,电话那边的简直实在不能装下去了,只好开口。 到不是简直的忍耐力出现了问题,而是简朴……她睡醒了。 “贺之先生,您放心好了,您的订婚宴,我们夫妻一定会去的。” 然后,简直在贺之龙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果断地挂了电话,不给贺之龙介一点反抗的机会。 “谁啊?” 简朴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撑着身下的沙发,慢慢地坐了起来。简直扔掉电话,连忙去扶。 “贺之龙介。” 简直决定隐瞒掉贺之龙介电话里问的那两个傻问题,直接切入正题,“他五月十九日在夏威夷与苍井家的千金小姐苍井松子订婚,给咱们下了邀请函,我本来不想让你去的,那个时候你都七个月的身孕了,可他……又亲自打来电话……,你要不要去?” 简直到了一杯温水递到简朴的面前,干净的面容上挂着温和舒爽的笑意,静静地看着简朴。 听到贺之龙介订婚的消息,简朴的心快速地抽痛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不是说过要与这个人彻底断了关系吗?那为什么还要去在乎人家做什么呢?讨厌的是……为什么还会有心痛的感觉? 简朴抿出一丝苦笑,终还是摇摇头,“不去了,我还想好好待产呢,你自己去吧。” “好!” 不管简朴做出的最后结果是什么,简直都会无条件的服从和支持的。而他自己在内心里,却是真的不希望简朴去的。简朴这样的决定,他的口舌中都有一点甜蜜。 简朴的心意最主要了。现在简朴这个态度明显是要和贺之龙介划清界线的,那么,只要控制住贺之龙介,拔掉他挖墙角的铲子,一切……都好办了。 简朴没来由地觉得疲累,明明是刚睡醒的,却还是有困意袭来,这全都是贺之龙介这个电话扰的啊。 简朴强撑着眼皮,没让它们再次合上。 窗外,已经是落日余晖。杂志社里大部分同事都走了。只有kitty和老钱还在等着简朴。 简朴把报表什么交还给她们,又对她们夸奖鼓励一翻,在处理完正事、kitty和老钱走了之后,简朴瞄了一眼挂钟,五点多一些。 “简直,我们吃完晚饭,去海边看一看吧,延海的海边落日晚照……很美……” 这是简朴当年来到延海时就有的愿望,——找到一个相爱的人,一起去海边看落日,倚在那人的肩头,说一句“到老还来。” 如今,或许身边这个不是最爱的那个,细想想却是最合适的一个。那么,为什么不一起去看日出日落呢? 已经三十岁了,为了心中盟守的誓约,耽误了多少时间,哪还能再耽误得起呢?于是,就选今天吧。 “好……”简直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随后才想问:“那……妈妈那里?” “晚一点过去,没有什么的。” 黄菜花的伤势已经稳定,饭菜按顿有人送,都是皇家厨师级的,根本轮不到简朴亲自熬汤,而且简朴发现,她有面临失宠的危险,那个叫小川的孩子……更得黄菜花的喜欢。 简朴和黄菜花提议,等黄菜花出院后,接黄菜花去马里兰,黄菜花答应是答应了,却提出要把刘川一起带过去。简朴无语,却又不能不答应。对于简朴来说,老妈的命令向来都是死命令。 下楼时,简朴和简直慢慢地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两个保镖走的更慢。做为保镖,这就是他们的使命,他们是不能超过自家的主人的。 简直的肠胃有病,是绝不能随便找家饭店吃的,所以,饭还是要回去吃的。好在他们回去时,饭菜已经做好。 简单地吃了两口后,简直便不想再吃了。仰在轮椅里,静静地看简朴吃。 简朴可不会这么潦草地应付每一顿饭的。她时刻记得她是做母亲的人了,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也得保证营养均衡、饮食正常。 所以,忽略掉简直望着自己的目光,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细吞慢嚼,简直只觉得玻璃窗外最后一点余光都要落下来了,简朴总算吃完了,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还去吗?” “当然去!” 简朴用餐巾纸捂住嘴,还是打出一个饱嗝,丢掉餐巾纸摸摸肚皮说:“宝宝吃饱了吧?走,妈妈带你和爸爸溜弯去。” 这话说得多温馨,说到简直的心坎里去。 晚间的风还是凉的,简朴披了一个羊毛围巾,给简朴也找了一件厚大衣,腿上加了厚毯子。 车开到距离海边很近的小公园外停住。简朴和简直下车,慢慢地走进去。 这里每到晚上,就会很热闹,灯火辉煌的,一点不觉得天要黑了,很有夜的气氛。 简直从来没有来过样的地方,他活过的三十年里,一直是很低调的,简风行活着时,在简风行的高压下,没日没夜地替简风行卖命,熬到简风行去世,简家总算他当家做主了,这些可以快乐人生的东西,他都成了空白。 简直是个面对任何事物都可以风轻云淡的人。哪怕下一秒有人告诉他,他所在的地方要发生十级地震,他也会有条不紊地关了笔记本电脑,然后甩甩袖子再潇洒离去。 所以,面对这个他并不熟悉的环境,他也依然沉静,悄悄掩示着玻璃镜片后面,那双蓝色瞳孔里闪烁出的雀跃。 简直羡慕那些被家长领着、可以又跑又跳的小孩子们,他们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也羡慕那些身体健康、可以手捥手一起漫步到沙滩里,用脚去触碰海水的情侣…… 简直的轮椅不能进入沙滩里,会陷下的,也不好推。简朴他们两个就在距离海岸线很近、垫着地砖的地方慢慢地前行。 最后一抹余晖中的剪影,与不远处碧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还有嬉戏的人们,成着鲜明的对比,却又在对比中显得和谐。 “简直,我们这样一直到老,好不好?把之前所有发生的当做都没有发生,也不在去想。” 简朴前一句是在问简直,后一句却好像是和自己说。 “嗯。” 简直应着。手握到简朴的手上,把站在旁边的简朴拉到自己的前面,双手合拢在简朴的腰上,头贴在简朴的肚子上。 简直心里很清楚,简朴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很重要。没有这个孩子,简朴不会如此死心踏地和自己的。 虽然这个孩子是贺之龙介的,但现在他在自己的脸下,贴得是自己的皮肤,感受着的也是自己的呼吸,以后出生看到的第一个人也将会是自己,……这很好。 有他在,就有简朴在。 不是简直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可自信的。 换做一般女人,自己所拥有的这些耀眼的光环足可以炫目得让她们忽略掉自己不良于行的缺点,但简朴……,简朴不在乎这些。 简朴太淡然了。这是自己欣赏的又是自己害怕的。一旦让简朴点燃心里的火花,那是什么也扑灭不掉的了。 就当两个人彼此各有所思,又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时,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时。 貌似今天的手机,总是在不该响的时候响起。简直有灭掉这台手机的冲动。 简直不太情愿地松开搂着简朴的手,摸到自己的裤袋,拿出那部总搅他好事的手机,震动的卡竟然还是简朴的,上面的号码显示还是国外的。 绝不会是贺之龙介。这人的神经还不至于粗大到如此,明知道手机在自己手里拿着,特别是在受挫一次,还敢拨电话回来的。 因为这次简朴醒着,不同与上一次,简直没有擅自做主地接了电话,而是把还响着的电话递给简朴。 简朴没有接,说:“你接吧,宝宝不喜欢手机幅射的。” “好。” 简直不在继续绅士了,接起电话。电话几乎是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震天震地的哭声,惊得简直直皱眉。 “怎么了?” 简朴也注意到了简直的表情,连忙问。 “一个女人在哭。” 简直捂着话筒处,悄声地把电话里的情况告诉给简朴。 “女人在哭?简直……” 简朴后面挑上去的尾音,让简直冷清涟涟,“夫人误会,和我无关,是你的手机卡啊。”简直特别强调了后面的那个事实。 “噢?” 简朴假装不信,故意上挑了一个音节,简直已经听出简朴是故意逗他的,却还是配合着把电话递给简朴,“夫人请检查!” 简朴也不在客气,拿过了电话,心里却是狐疑着的,自己的电话怎么会有女人哭呢? 电话贴到耳边时,那边的哭声更大,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感觉电话是被别人抢走,而简朴也听出那哭音是谁了? “李苹,李苹,是你吗?李苹……” 那声音从最开始听到的耳熟,到被人抢走后的确定,简朴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真是李苹,那是什么让他哭得如此难过如此难以抑制呢?李苹在简朴的心里一直是个坚强的女性,哪怕疯疯颠颠、思想怪异,却也是开朗乐观的,简朴认识李苹那么久了,也没有听到过李苹有如此的哭声……,已经接近于诡异了。 好久,那边又传来几声哽咽……,才听到有断续的声音传来…… 手机在从简直手里过渡到简朴的手里后,简直就一直看着简朴。 从简朴的脸色出现茫然到惊诧又到苍白直到手机从简朴的手里滑落,跌到简直的腿里…… 简直手疾眼快,拦住了还要下落的手机,捡回自己的手中。 “简朴,怎么了,电话里说了什么,是谁?” 简朴的脸几乎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色,白得如纸一般,足有一分钟里,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神都凝滞了,那是一种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表情,简直看得心内发慌,连忙去摇简朴的手,又问:“简朴,你怎么了,是谁?” “薛……薛……薛瑞……薛瑞死了。” 简朴缓了好一会儿,才拍着心口,似把一口气倒了上来,艰难地把电话里听到的事实说出口。 第六十七章 好人祸害 简朴艰难说出口的事实,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几个月前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没就没、说死就死了呢? “简朴,怎么回事?薛瑞……薛瑞怎么会死呢?” 简直也没有想到电话里传来的消息,竟是这么一个让人一时无法接受的事实。 其实这个事实对于简直并没有什么多大影响,生活对于简直来讲,能称道上震惊的,也仅有那么几件了,三分之二还都栓在简朴身上。 薛瑞对于简直来说,只多就算一个认识的人。他的死活,简直听到与没听到都没有太多的想法。即使薛瑞活着,也从来不和简直有什么接触,这对于简直来说就和死没有区别。 但薛瑞的死,对于简朴绝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震撼。这其中关系着简朴最好的朋友李苹的生活,而且李苹还怀着孩子。据说胎气不稳。 这就让简直难免会担心了。 “李阿姨在刚才的电话里说,薛瑞是死于潜水时的意外,潜水的氧气瓶发生了问题,前天去世的,本来没有想过这么快打电话告诉咱们的,因为这事一直是瞒着李苹的,但不知怎么的,今天中午时让李苹知道了,结果……事情就闹大了,李苹像疯了一样,哭喊了一天,连肚腹里的孩子都不顾了,要不是李阿姨发现及时,李苹已经割腕了,你刚才听到的哭声就是李苹的……” 简朴说话时的语气已经有些凌乱,嘴唇跟着哆嗦起来。 “这件事放在谁身上也承受不起。” 简直这句话说的很中肯。在简直的思想中,除了至亲至爱的人,其他人对于他,没有好或不好,只有利益关系,所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很大一个进步了。 要是以前,简直不认识简朴之前,听到谁的死,别说让简直说这样一句话,他是连眼皮也不会抬一下的。 “是啊,李苹现在的情绪还很难控制,胎气又不稳,李阿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过去劝一劝她,毕竟这多年来,我们的关系都是那么的好……” 简朴现在的情绪比刚才不由自主掉了电话时,好了许多,至少脸色缓过来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简直不问也知道简朴心里是如何的想法,电话没来时,简朴还说等黄菜好了以后,转飞一趟加拿大去看看李苹的,更何况如今这个状况…… “我打算明天和妈说一声,后天就过去,我不能看着李苹这样,这么多年,都是她陪我走过来的,你不知道……没有人在我身边时,她有多护着我,她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 简朴说着,眼圈见了红,眼泪打着转,看样子也要哭出来了。 “没事的,我陪你,治什么感情我不管用治人……我还行。” 简直根本不可能放心简朴一个人过去的。李苹是双身子,难道简朴不是吗?李苹现在疯癫状,万一……,简直不敢想。 简朴肚腹里的孩子是他全部的希望,这个孩子安全,他和简朴就真的可以走到红日西垂的那一天的。 “好,你陪着我,我也踏实。” 简朴握了握简直的手。什么时候这个男人会给她这样的感觉了呢?哪怕只是摸到他的手指,心里也会觉得温暖了。 简直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简朴心里的支柱,自己这样的人……,被简朴握着的手,反握过来,把简朴浮肿着的有些面包一样的手握在手心,用力地捏了捏。他一定要让手心里握着的这只手的主人,永远幸福无忧。 因为李妈妈打来的这个电话,简朴和简直在海边又耽搁了些时间,就没有去医院,给冷清洋打个电话问医院那边。那边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安慰简朴,让简朴小心身体,千万别动了胎气,哎,这就是当妈的吧! 简朴有了这个感叹,手不自觉地又摸上了腹部。躺在一边的简直,也扔掉笔记本,把头凑了过去。 这里伪一家三口很温馨地凑头,那边天涯寂寞,一人孤冷。 四面环着温泉水的和室里,贺之龙介一身日本传统的和服,倚在门口处,长腿拦在门口,后背倚在红木门框上,一手拿着小巧圆润的瓷制酒壶,一手垂在腿侧,抬起的头望着外面,那里漆黑一片,无月无星,甚至没有浮云,只有一层黑的不见底的黑幕。 什么时候中江俊走过来的,贺之龙介都不知道。直到中江俊跪坐在他身边说:“少主,要不要我现在侍候您就寝呢?” 中江俊斜长的眼睛微敛在一起,异常的妖媚,满脸的风情。 贺之龙介扭头,狠狠地盯了中江俊一眼。真不知道苍井松子那丫头搞什么鬼,好好的苍井家千金大小姐,竟然看上了……歌舞町的男伎,还是最低等的歌舞町里的老……男伎。 中江俊真称不上漂亮了。这个男人的风华已过,三十五岁的男人,想用漂亮这种词来形容也形容不了。偏偏这个男人也没有气质和气势,整个人用一摊泥来形容是最切合不过的了。 贺之龙介还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中江俊的情形。他正跪在一个肥胖的老男人身下,做着口舌运动,那一刻里,贺之龙介真不敢相信,这人……就是苍井松子提的中江俊。 贺之龙介让手下一把把正从跨下做得起劲的男人拎起,连问了三遍才敢确定,就这么把人带了回来。 那个肥胖的老男人还敢出言不训,贺之龙介的手下哪里是吃素的,一顿叫训,让他风竹残年里,晚节不保! 野平正男看贺之龙介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男人……还是大叔级的,脸都黑了。特别是看到野平正男直接把中江俊扔到床上去后,脸色……黑中透绿了。 贺之龙介淡定地屏蔽一切异样的眼神,并把屋中的所有人赶了出去,关门拉灯…… 那一夜,谁也不知道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中江俊读懂了贺之龙介带着深意的眼神,好在第二天,两个人起来后,都是清清爽爽的。贺之龙介也是那一刻,了解了苍井松子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淤泥里的老男人的。 “中江俊,你有没有刻骨地思念过谁?” 贺之龙介又扭转过头去,看外面漆黑的夜幕,他实在不愿意看中江俊那双过于风花雪月的眼睛。 “少主,我可以反问你一句吗?” 中江俊的声音也如他的长相一样,带着一种蛊惑,像是哪家经营那种产业里养出的声优。 “什么?” 贺之龙介又喝了一口酒,慵懒地问。 “有没有谁刻骨地思念过您呢?” 中江俊这句话如匕首一样插进贺之龙介的心口,激痛了贺之龙介身上所有的痛觉神经。 中江俊不愧是高手,他总是能一语中的,如一颗飞速的子弹,击中你靶心十环的地方。 是的,在自己刻骨思念着简朴的时候,简朴有没有想自己呢? 白天打电话时的情景又出现在了脑海里,接电话的人竟然是简直。简朴的电话都交给简直了,那她这个人呢?是不是早晚也会交给简直呢? 只要一想,贺之龙介就痛的不能呼吸,仿佛随时可以窒息过去。 “少主喜欢的女子一定很美吧?” 中江俊抿了一口清淡的几乎看不出是沏过茶的水。 “不,她谈不上有多美,不过,看到她就会觉得安心。” 这是贺之龙介在流光KTV第一眼看到简朴时的感觉,那么喧嚣的气氛,那么浮燥的心情,在触碰到简朴的目光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从此世界变得春暖花开、柳暗花明。 “噢,这样的女子很难得,男人都想娶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女人,您的情敌也是这么想的。” 该死的…… 贺之龙介恨不得伸手掐死中江俊。这人怎么说话总是这么的插人心口呢。是的,简直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简直是个聪明的男人。一个坐在轮椅里、身体虚弱到极致、不良于形的人,还能掌控着美洲大部分的暗黑势力,这个男人的智商一定不容怀疑。 这样一个男人……也一定一眼看出简朴的好的。 贺之龙介狠狠地瞪了中江俊一眼。 中江俊一点不以为意。他来这里几天,贺之龙介已经瞪他无数眼了,次次眼刀如锋,但中江俊不怕。 贺之龙介把他抓来,却始终没有动他,这说明着他一定有他自己不知道的价值摆在黑暗面里,那么能利用的时候为什么不利用呢?过期可是会作废的。 “滚里屋给我暖床去!” 神来的一笔,贺之龙介低吼完。中江俊不慌不忙地站起,风姿摇曳地飘进里屋去了,并伴来一路银铃一样的笑,气得贺之龙介七窍生烟。 因为心里有事,简朴起的很早,简直自然跟着简朴的作息,身随妻动。 两个人匆匆吃过早饭,去了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刘川正坐在黄菜花的病床头处,拿着小匙问黄菜花吃着粥。 冷清洋带他配的助听器,算是同类产品中最好最贵的了。门口出传来声音,他立刻感觉到,下意识地站起,回头……,看到是简朴,很礼貌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对于这个孩子,简朴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厌烦,难得是母亲喜欢,爱屋及乌,也冲他笑了笑,便绕过他,和黄菜花说起话来。 黄菜花在听到李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后,也颇感愕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讷讷地说:“人家都说是多事之秋,你看……这明明是春天啊!” 简朴无语了,根本接不上自己妈的话,倒是一旁的简直,在刚看完一条新收到的消息后,会心地笑了一笑,对黄菜花说:“春天太干燥了,需要人的眼泪吧!” 简直这话一说完,一病房的人都无语了,就连刚刚推门进来的冷清洋,都被幅射到了。 “早安,大舅子!” 简直今早的心情特别好,所以连和冷清洋打招呼的方式都特别了些。于是冷清洋的脸色……囧了。 如果不是黄菜花和简朴在这里,冷清洋早喊一句,“谁是你大舅子,谁是……” 现在,冷清洋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地忍了。 简直就是知道冷清洋在这种情况下不敢发脾气,才这么叫的。平时……他是不会这么叫的。没有保镖在的时候,简直还是有那个自知之明的,冷清洋的拳头,他这种身体,一下也挨不起。 也是简直这么一气,冷清洋几乎把正事都要给忘记了。回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妈,刘强有消息了。” 今天早上,冷清洋接到了公安局内部人给他透露的消息,说是找到刘强的落脚点了,准备今天晚上围捕。 “有消息了?” 黄菜花这激动的语气里也听不出来是兴奋还是震惊或是失落,复杂的让简朴想吐血。 “是,妈,等刘强归案,这个案子就可以正式审理并移交法院了。” 这一段时间,冷清洋一直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很大。直到今早听以这个消息,他才觉得轻松了一些。 “嗯……,好的!” 黄菜花仍然若有所思,应了一声便不在说话了,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那我们等抓到刘强以后再走吧。” 原订是今天晚上的专机的,现在既然有这样突来的消息,简朴还是犹豫着想要更改行程。 “听夫人的。” 简直心里虽然了然了一切,但也不说,他等着他知道的消息,自己慢慢地出来。 “你们要走吗?” 反倒是冷清洋,反应有些激烈,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也微张不合。 “嗯,哥,李苹那里出事了,薛瑞死了……” 简朴把事情的大概讲给了冷清洋。 冷清洋听后,郁闷了,然后瞟了一眼简直,脑海里莫明就出现了一句: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第六十八章 生财有道 就在冷清洋、简朴他们焦灼地等待着警察可以顺利抓捕刘强的消息时,一个意外传来,——刘强逃跑时,坠崖身亡。 冷清洋接到这个消息时,下意识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冷嗖嗖的目光去刮一旁,坐在轮椅里风轻云淡状、正摆弄笔记本的简直。 简直像是没有感受到冷清洋的目光似的,淡定神闲地继续弄着。 简朴和黄菜花一时间都很难从这个事实里清醒过来,还等着刘强认罪伏法呢,没想到刘强竟然魂断黄泉了。 同时,母女两个都还有一种解脱感。 人的思想有的时候真是无法揣测,面对死人时,往往比面对活人……更好去面对,也更好去宽容。 “小洋,你刘叔那里……,哎,他也是一时糊涂,我和他必竟十几年的夫妻……,这以后怕是住不到一起了,这次的事就算了吧!” 黄菜花长叹一声后,说出了心里的决定。事以至此,别人还好说什么呢。 冷清洋点头应了。简朴虽有异议,但却在死亡面前,颇觉无力,无法开口了。 刘川对于长兄的死,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伤感。他和刘强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如同陌生人一样。 两个人在刘川住进黄菜花这里之前,仅见过一面。还是因为刘大勇的母亲去世。那次见面,刘强还嫌弃地打了刘川。刘川见到刘强的直觉就是害怕,见不到反而会觉得安心。 因为刘强的意外死亡,这件伤人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事后,冷清洋堵着简直问过,是不是他做了手脚。简直哪里肯认,笑着说:“我又不是中国人,哪里知道你们中国人的办案方式啊。” 简直这话说得有道理,冷清洋无法反驳,但事实……却真是如此吗?冷清洋觉得自己信,才见鬼呢。 延海的风波到此也就算告一段落了。黄菜花在医院继续休养,简朴和简直乘飞机去了加拿大温哥华。 李苹的状况非常糟。简直和简朴到时,李苹刚刚睡着。 这已经是连着闹了两天一宿后,累得实在没有办法后的第一次入睡了。李家父母全守在床边,就怕李苹睁开眼睛后,又会做傻事。 简朴见到李父李母时,两位老人已经一脸的憔悴了。女婿的突然离世、女儿的精神崩溃,他们二老也觉得天像塌了一样。 简朴的及时到来,让他们二老几乎感动的涕泪横流了。 简朴又一次地红了眼圈,好言安慰着李父李母。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这样的人伦情感带来的镜头,对于他来说,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薛李家的生意自薛端去世后,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两家都无心也无精力去打理。 李家这边自不用说,李苹闹死闹活,薛家那边更不好过。死的必竟是人家的骨血,李父李母再怎么伤心,说到底也是替自己的女儿,而薛家那边却是丧子之痛啊,还要处理丧事,自然是顾不过来李苹这里了。 简朴听了大概情况,也不免唏嘘。李家母亲吩咐着仆人给简朴和简直按排了房间。 简朴结婚的时候,李家父母见过一次简直。那时虽然隔的距离远,却也对这个人有些印象。谁曾想婚礼上发生那样的流血事件……,要不是李苹实在不能颠簸,李苹就亲自去医院看简朴了。 在那次婚礼以后,自己女儿每次提起简直,都是忍不住叹息,说是简朴瞎了眼,才会嫁个祸害。那时,两位老人也不免跟着说上几句. 今天两位老人再次接触简直且距离近了些后,才觉得……这男人也没有女儿说的那么差啊。 除了身体不太好外,人从动作到语言,都是斯文雅致的。两位老人哪里知道,简直那墨水渗透了的心……,不是炼到火眼金睛地步,那是看不出的。 “简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陪陪李苹。” 简朴担心这接连的周旅劳顿,简直的身体会吃不消。在李母给按排好房间后,就催促着简直去休息。自己虽然是个孕妇,却因以前的底子好,这次怀孕并不觉得辛苦,且肚子越大反而越觉得轻松了些,也没有什么孕吐和不良反应。 简直怎能不领简朴的好意,点头应着,看简朴的目光却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的,轻语,“你也别太累了,有事叫我。” “嗯,快去吧,把腿好好揉一揉,肌肉松开些再睡。” 简朴叮嘱着。简直好笑,“哪还有肌肉,都是骨头,就你……总想捏一捏。” 两个人同床以来,简朴一直坚持着给简直做睡前的腿部肌肉放松,且还延伸至腰部。 用简朴的话说,简直一坐就会坐一天,平时又不怎么运动,如果在上床休息前不好好放松一下,血液循环一定会出现问题的。 现在,简朴发现简直有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不舒服不自在了,再过一段时间,会是什么状况…… 人应该未雨绸缪。 简直在这方面,面子薄。开始时,坚决不同意,可奈不住简朴的坚持。只好被迫被简朴摁在床上。 简朴的手在简直的身上划来荡去,总是带出异样的感觉,也不知是肌肉真的放松了,还是大脑细胞因此活跃了。 久而久之,简朴哪晚上要是不弄了,简直还觉得少了些什么,翻来复去的睡不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上瘾吧。 简直走后没有多久,李苹就醒过来了。一看到坐在床头的简朴,几乎是立刻弹起,扑过去想要抱简朴痛哭。 无奈的是眼泪掉下来了,拥抱这个动作却因为两个人都是大肚婆,很困难地难以成形。 在沉重的悲伤面前,任何劝慰的话都是无能无效的。简朴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抱住李苹,让李苹躺在她的腿上可以尽情地哭。 简朴了解李苹。如果李苹不爱薛瑞,李苹是绝对不会嫁的。李苹从来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哪怕她一直疯疯颠颠、胡作非为的。 越是这种人却越脆弱,她一但得到自己想要的又失去时,就是致命的打击。她甚至可以不管不顾地选择离去,以结束这种痛苦,也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忘记这种痛苦,一世回避。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李苹,都不是好结局。 “李苹,生活总要继续的,我不想多说什么,你失去了薛瑞这确实很痛苦,但你要为你肚子里的小薛瑞想一想啊,他已经没有父亲了,难道你想他也没有母亲吗?或者……你甚至不想给他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吗?” “他都……没有爸爸了,他……还来这个世界……干什么?” 李苹哽咽不成句……勉强说出。 “他是你和薛端的延续,你不觉得薛瑞也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盼着他的出生吗?薛端也希望你们母子过得幸福啊!如果他知道他的意外离开,让他未出世的孩子就此夭折,让他疼爱的妻子就此枯萎,他的灵魂也难安的。” 简朴的手指伸进李苹凌乱的长发里,说话的语气异常的平缓,像是讲一个遥远的童话故事,带着丝丝绵绵的温柔抚慰,如轻风细雨一般渐渐安静下李苹燥乱的心情。 站在门外的李父和李母长出了一口气,彼此看了一眼,欣慰地点头,悄悄地走开。 不得不说简朴在劝人这方面很有一套,还或许是因为简朴本身就有那个让人安定的气场,比如之前的贺之龙介在失忆的情况下第一眼看到简朴,就会觉得安心,还有简直,都是同等道理的。 “简朴,你有像我这么痛过吗?” 李苹睁开婆娑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泪眼问着简朴。 “当然有。” 简朴笑了笑,想起这么多年的这些事和人,其实放下……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时运吗?” 虽然简朴嫁给了简直,在别人眼里,简朴似乎真的忘记了时运,沉浸在幸福的婚姻生活里,但是李苹知道,这一切都是表相。 “不只时运,我大学时第一次喜欢人、房强对我的背叛、时运……,我承认时运是最深的,以后不会在有了,以后也不会再爱上谁了,每一段感情我都用了心,结果好与坏,不是我能阻挡的,不管如何的痛,太阳明天还会升起,生活还得继续。” “你也是一种逃避……” 她们不愧是姐妹知己,像简朴懂李苹一样,李苹也是那般地了解简朴。 简朴不是忘得掉,她只是强迫自己压下去了,不去想,而事实……那些东西仍然存在于简朴的心里。 最重的那块…… “时运他没有联系过你吗?孩子毕竟是他的,我孩子的父亲……没了……,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也想假装没了吗?” 要承认这个事实真的很难。但‘没了’两字能从李苹嘴里说出来,这就算是一个进步了。 逝者已矣,生者无论多么悲伤,却总得要活着。 “时运……他要订婚了,五月十九日在夏威夷,对方是位名门闺秀,苍井家的千金小姐。” 简朴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口,却还是波澜不惊地说了,反倒是李苹,她的反应比较大,“他要和别人订婚?他不管你和孩子了吗?” “李苹,我婚他娶,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孩子生下来也将是我和简直的,与他没有关系,我以后也不想再和他联系了。” “你真的……” 知道李苹要说什么,简朴连忙抢先说:“我能!” 为了孩子也必须这么做,简朴不希望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会成为第二个贺之龙介。贺之家的事,简朴真是一点不想介入,她要自己的孩子可以清清白白、自由自在地生活。仅以此为由,简朴都不会再回应贺之龙介的了。 “简朴……” 李苹低婉地轻吟,算是叫出了她们姐妹的无奈。 简朴和简直就这么在温哥华住了下来。 简朴就像李苹的镇定剂,时刻都要在李苹身边才行。性情隐忍如简直最后也有些挺不了,这完全是在剥夺他的福利,白天一陪一天,他眼巴巴看着已经很可怜了,晚上……李苹也要霸占简朴。 有没有考虑过他,他也是需要身边有人陪才行的。 他已经有几个夜晚没有被简朴摁在床上按摩腰腿了…… 他已经多少个小时没有听到简朴肚子里的孩子活动的声音了…… 甚至,他已经有多少分钟……没有和简朴说上一句话了。 男人是最能感受到男人的焦燥的。为了女儿,李父冲上前去了。 整日里拉着已然淡定不起来的简直玩棋。 开始是围棋象棋,后来是军棋跳棋,再后来是国际象棋五子棋,再再后来…… 一个星期里,玩遍了这个世界上,李父所知道的所有棋种,无一赢过简直,全盘皆输。 于是,李父囧然了。似乎连丧婿之痛都难以抵挡输得体无完肤之痛,却还是为了面子,与简直死嗑到底。最后上招的是麻将牌。 简直并不会玩麻将,但耐不住李父的强烈要求。因此前四圈简直都是在输。直到最后一圈,简直眼看着就要输,却还是沉着应对。李父多少有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少可以挽回些颜面。 这场麻将局连李母也吸引过来,甚至还吸引了已经有十天没有走出房门的李苹。 李苹和简朴两个孕妇相互扶持一起走到麻将桌前,见证了简直在最后一击中,反败为胜。 简直用一把地捞十三幺,飘飘然击败李父,让李父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几乎悲痛得昏死过去了。 “大才啊!”李苹不得不感慨,“简朴,你家以后破产都不愁没饭吃,简直随随便便玩一把麻将牌,就够你家半个月的开销了。” 简朴讪笑了一下,把李父气成得那个模样,回家一定得好好训训简直,太不尊老爱幼了。即使不是中国人,也应该学一学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第六十九章 母后要来 以前简朴就知道简直是天才,却从未有机会真正见识过。 简朴从不过问简直的生意,也不对简直的任何经济金融问题感兴趣,即使知道简直是天才,也没有今天这回深刻彻底。 简直在自己毫不精通的领域里,被人随便地指点几下,就可以在不可思议的时间呢,完全精通,并举一反三,这…… 李苹说得真对,这真是大才。 “听李小姐这语气,应该是无大碍了,今晚……” 简直的话还未说完,李父和李苹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不行。” 两个人说完后,屋内五个人一同瞠目结舌。 李苹立刻表白了自己的原因,“我身边不能没有简朴,我会做噩梦的。” 随后,李父说:“简直,今晚咱们连夜学一下推牌九,不赢你一次,我风烛里的那点残年都会做噩梦的。” 真是从什么样的女儿身上,就能看到什么样的爹。 ——简直默了! 这一夜的战况,自不言而喻,李父输到心脏病快要爆、脑血管快要裂了。李苹再也看不下眼,也从旁帮阵,父女齐上,仍是败在了简直的智商之下。 “这怎么可能,简直,你是不是出老千?” 让人忘记悲伤的最好方法,就是转移记忆力吧,现在的李苹满脑袋都是简直,根本想不起来亡夫薛端了。 ——这回轮到天堂里的那个亡灵默了。 “什么是老千?” 简直抬头看向李苹,一副不解的模样。 “就是……” 和一个连‘老千’是什么意思的人谈‘出千’,这有一点失水准。李苹求助似地向简朴使眼色。 “他们怀疑你作弊。” 简朴说完,简直勾勾嘴角,“噢,出千是作弊的意思,我还以为又是你们想出来的赌博游戏呢。”又瞟一眼桌面上堆的扑克、麻将、棋、牌九等各种东西,挑了一下眉,“没必要做,太简单了。” 对面坐着的父女两个几乎一起喷血,“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他智商二百,你们真没有必要和他玩这种智力游戏,他能记住你们出的每一张牌,甚至于是第几轮打出的。” 旁观一晚上的简朴,基本看明白简直能连续赢的依据了,“至于棋,他大概能算出你们三步以后想走哪一步。” “夫人真是了解为夫,呵呵,”简直很欣慰地笑,“有一点夫人还是说错了,我可以算出五步的。” 对面坐着的父女两个要呕血三升了。 “下次你们可以找我玩投机性比较大的游戏,比如猜大小、掷骰子这种,我不一定能赢。” 虽然简直自曝弱点了,但对面父女两个因为战斗值和血液值完全消耗殆尽,根本无力再斗,双双退回房间,找觉补去了。 趁着这个时候,简直拉过简朴,悄声说:“夫人,我想你了。” “想什么?明明天天见!”简朴耳根一红,假装扭头看别处。 “哪有,来温哥华的这几天里,我几乎与你相见不能相语的,这是把李苹累得爬不起来床,她才没有霸占你,我才得以亲近一下。” 简直委委曲曲地轻诉,一点没有刚才赢人家李氏父女那个霸道劲头了。 简朴无语,推着简直回了李母给他们夫妻两个安排的客房。 “一晚上没怎么睡,我们也躺着休息一会儿,我看李苹也没有什么大碍了,都有心情看你和李伯父玩牌了,我们再住两天就回去吧,你要不要先去纽约……” 简朴把轮椅推到床边,简直扶着床延慢慢地坐了上去。简朴把他的两条腿小心地平扶上床,自己则坐到床边,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是要过去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顺路给孩子买些衣服。” 简直摁住了简朴揉捏在他腿上的手,握着,目若春水地凝视着简朴。那目光,像是要把简朴化掉一样。 简朴耳根处还没有退下的红,爬上了脸颊,微微低垂下头,挣开简直摁着的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并喃喃地说:“孩子还没生呢,哪用得买衣服。” “生下来再买就来不及了。” 简直想要孩子的衣服,说一声,就会有人成车往家送。简直现在提,只是想和简直逛逛街,感受一点夫妻乐趣。这些,他从未有过。总觉得那么的美好。 简朴想了想,了悟了简直的意思,点点头,“好,纽约我去过几次却从来没有好好逛一逛,这次沾宝宝的福份,就走一遭吧。” “嗯。” 简直立刻俯下身,隔着简朴的衣服亲了亲简朴鼓着的大肚子一下,“宝宝是个小福星。” 没有这个福星,自己怎么能离简朴这么近。没有这个福星,自己怎么能走进简朴的心里。 听说简朴要走,李苹刚刚还好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其速度之快,可谓是秒杀。 简朴也不急,“舍不得我,就和我一起去吧,马里兰的风光可好了,很宜于养胎。” “不了,薛端的丧事还没有处理完,我们两家的生意我还得支撑着,这段时间我也闹得够了,你说的对简朴,逝者已矣,生者……还得活着,我有父母,还有薛端的父母,肚子里的宝宝……,我必须好好活着。” 难得李苹能这么想,简朴很欣慰。 这也算是变相的皆大欢喜吧。 从温哥华到纽约,这个距离就很近了。下了飞机后,接简直和简朴的那辆价钱性能奢华、长相外表却低调的名车早已经守候在机场外面了,是萧亲自来的。 “怎么了?股票动荡了,还是金融缩水了,或是军火被劫了?” 见自家主人还有心情开如此玩笑,萧的额头挂上一条黑线,也猜出主人的心情一定和这玩笑似的,开朗之极,——夫人功不可没啊。 简朴对简直和萧所谈论的东西一点不感兴趣。简朴对于钱的认识,仅止于够花即可。当初开杂志社的目的,也是觉得读了好几十年的书,不做点与书有关的东西,似乎是亏了。 至于生活,怎么都是过得去的。 “阿尔?本拉德和贺之龙介秘密接触?” 简直提到贺之龙介时,简朴刚好已经坐近车里,并没有听见。 简直也不想简朴听到贺之龙介这个名字,简直甚至希望简朴可以选择性失忆,彻底忘记贺之龙介的存在,虽然这个机率很渺茫。所以,简直故意在外面停了停,和萧把事情说完,才分别坐进了车内前后的位置。 “很忙吗?” 简直坐好后,简朴把毯子盖到简直的腿上。 “还好。” “要是忙……,你先去处理,我正好也觉得累,咱们休息两天再去吧。” 善解人意的女人,真可人疼。 简直真想亲一下,又怕简朴……,毕竟没有明目张胆地亲过,上次偷的那次不算,忍了忍才以平静的语气说出,“嗯,我按排医生过去别墅,先检查一下。” “先生,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到了别墅门口,简朴下车前,轻飘飘丢下这句话,然后简直的心就像跟着飞了一样,身体抑制不住地前倾,想要跟着去了。 幸好,简朴及时地关了车门。 “萧,结婚吧,你看……多好,有人等你吃饭。” 简直感叹完后,萧的脸都黑了,“主人,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幸运的。” 萧也承认,简朴是个越相交越会觉得很好的女人。这是一个全身带着安然气息的女子,——不人间却人烟,不世俗却世故,很讨人喜欢。 最重要的是简朴一但跟定了谁,绝不会做出一点不利于这个人的事,这种女人放在家里,真安心,永无后顾之忧。 萧以前也不信会有这样的女人。直到经历了简直婚姻上的血事还有集团长老们偷偷去找简朴等等后,萧终于懂了,不是没有是无缘遇到。 “嗯,我也觉得,我一直很幸运,是吧,萧?” 简直回味片刻,此话也说得意味深长。 他不过是一个亲生父母都不要的残疾弃儿,在最尴尬最孤单最恐慌的年龄被一个亿万富豪收养,不管那个人收养的目的是什么、这以后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至少不用流落街头,或是更悲惨……,后又继承了人家家产和人家优雅懂事的女儿……,启是幸运两个字能说的清楚的呢。 “是主人自己聪明。” 萧并不是恭维。在简风行铁血一样的高压手腕下,也只有简直能逆转一切,走到今天吧。 简直笑了笑,不在说了。 那些过去的事,他希望永远不要有人再提起,他怕因此影响他和简朴越来越融洽的关系。 简朴回到别墅后,没过十五分钟,简直派来的医生就到了。例行做了产检,结果正常,胎儿发育很好,一如简朴所料。 医生走后,简朴睡了一小会儿。醒了开始张罗晚饭。简朴自己的手艺真的很一般,贵在简朴心细和有耐性,指挥别人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美味佳肴。 正这时,管家来到厨房找简朴,说是马里兰那边来了延海打过来的电话,已经转到这边来了。 简朴连忙放下手里正试汤味的银汤匙,返回了客厅,接起电话。 “妈。” 原来是黄菜花打来的。听到母亲的声音,简朴很开心。 “我出院了,小洋说接我过他那里住,你也知道他那里冷清,我不愿意去,……” 黄菜花的意思,简朴哪能不明白,之前就曾说好,如果黄菜花出院,就要过马里兰这边来的。 简朴忙说:“我让简直派飞机过去接你,妈,你想哪天过来?” “不用这么急!” 听到简朴这么说,黄菜花心满意足了,“我想过几天,就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呵呵,小川……我要带过去。” “那要办护照,你让哥带他去办一下好了。” 那孩子根本没有存在感,多他不多,少他不少的。简朴也不想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人,与母亲有异议,发生争执,惹母亲生气。 “嗯,李苹那里没事了吧?” “没有什么,平静下来了。” “哎,年纪轻轻的摊上这事是不好办,我听小洋说,李苹以前处的那个男人来找他,还拿走李苹留下的钥匙呢……” 不得不说黄菜花很有八卦潜质,随便扒出来的一句,立刻刺激到了简朴的神经。 “陈小谦吗?” 对于简朴来讲,这个男人是比较特别的,连简朴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陈小谦这人虽然白痴了些,但本性真是很纯良。 “好像是姓陈。” 黄菜花当时只是随便听听,冷清洋也只是随便说说,两个人都忘记是因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以及这个人的了。 “噢,那就是了。” 简朴的情绪低落了些。她难免会想到时运。那时的日子,他们四个人交错着发生些好笑又让人不得不回忆的过去。 “简朴,你怎么了,你没有听我说……” 好半天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黄菜花有些急。 “呃,什么,妈,我在听着。” 简朴甩了一下头,把那些不该想起的又统统忘掉,连忙找回状态。 “也没有什么,还以为你挂电话了呢,我决定过去的日子后给你打电话。” “好的,妈,你身体真恢复好了吗?要不要再住一段时间?” 简朴还是有些不放心。 “再住下去,我就要发霉了,可不住了。” 黄菜花现在一提医院,头就大了,这段时间医院住的心情差了许多,好像把她前半辈子去医院的总和加起来都没有这次多,越住越烦燥。 “那就不住了,呵呵,妈,我想你。” 简朴其实很想说马里兰别墅什么也不缺,特别不缺的就是医生。 “我就知道你想我,你生孩子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当妈的就没有一个放心的,这事就不是外人能体会得到的,都说老公在身边心里有底气,老公在身边有什么用,他们男人懂什么,特别你那个男人……” 第七十章 生命之火 提到黄菜花非常不满意的女婿简直后,黄菜花在医院积攒下来的唠叨,如滔滔黄河水泛滥出来,直说到简直都进来,还没有批评完呢。 所以简直一回来就看到简朴面色很窘地拿着电话,说也不是挂也不是,注意到他后,嘴角挑起的笑都显得很无奈了。 简直觉得莫明其妙,却还是主动地凑了过去。简朴怕母亲声音太大,让简直听到后,简直会不舒服,连忙和黄菜花敷衍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其实简朴完全不用有这个担心,就算黄菜花拿出当年吆喝地摊的嗓音来,音筒外面的人也不会听到的。 亿万富翁的话筒总会有点特殊结构的。比如离着电话最近的外面人听不到话筒,但如果是这电话的主人,哪怕是隔着千里之外,他要是想听,随时都能知道电话中的内容的。 “怎么了?” 简直弱弱地问,有些小担心。 “我妈要来。” 简朴庆幸着电话里黄菜花形容简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简直没有听到,否则,简直一定会很纠结的。 在电话里,黄菜花已经把简直形容成了怪胎。这需要一定的理论基础和社会实践,才能有的本事。简朴严重怀疑,其实冷清洋也掺于其中,并且他就没有说过简直一句好话,——大舅哥和妹夫果然是天生的仇敌啊! 简朴很汗颜。 “母后大人要来啊,我会全力准备迎接的。” 简直立刻表示了其隆重程度。专机、专人、专家服务…… 虽然上一次母后大人也来过一次了,但……基本没有给简直好脸子,直到后来简朴清醒了些,并且可以下地行走了,这算是给了一点笑模样,弄得简直十分紧张,谈几亿元的生意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就怕黄菜花哪点不高兴了,撂挑子就带简朴走人。 这事……母后大人干出来了。 看着简直噤若寒蝉的表情,简朴忍不住笑出来,“哪有那么严重,我妈还是……” “别骗我了,我自己都不怎么喜欢我自己,怎么能难为别人喜欢我呢。” 简直可不想那么难说出口的话,由简朴说出来,抢先开了口。 “哪有,简直,你已经很好了。” 不管简朴这句话出于什么原因,简直已经很高兴了。 “简朴,我愿意听。” 因为没有人说过。 “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我们去吃饭吧!” 考虑到简直非正常人的肠胃,简朴决定他们还是先务实点吧。 一顿饭没吃完,就有不速客冲上门来。 “哎呀呀,怎么这么巧,快给我加副碗筷。” 简朴没想到接近一年多没有见过的人,重逢后还是一副吃货表情。 简朴瞟向了简直,简直也无奈地摇头。他从认识花开那天开始,花开就是见吃的没命样。 简直想不通的是…… “你怎么出来了?” 按理说没有自己的命令那些人是不敢放花开出来的,而花开想亳发无损地到达这里,也基本是不可能的啊。 “我说了要是他们不放我,我就自杀,你知道……这事我做出来了。” 花开头都没抬,往嘴里添着东西,好像是一块酥嫩的牛排。因为吃的太急,说话都有些呛。这样的人说他会自杀,谁信?可偏偏简直就信。只有简直最了解花开。 “你慢着点,没有人和你抢。” 简直示意站在旁边侍候的仆人给花开添点汤,简直曾打过赌,要是有一天花开意外死了,那准是饭桌上噎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们也清楚谁和我抢我要谁的命。” 花开这一理论,简朴早一年前就知道。那时还是在自己家里,花开一手拿枪一手吃饭。 “你们有事谈,我刚好吃完,我去楼上躺一会儿,有点累。” 简朴无法再看着花开吃东西了。这人……,简朴对他有阴影,还有就是看到他就不免会想起时运以及那段揪心的日子。 “扶夫人上去。” 简直没有留简朴,花开用自杀相威胁出来的,肯定是有事。简直吩咐着旁边的保姆,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目送着简朴上了楼。 “在暗恋你的人面前摆得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儿,有点不道德吧。” 难得花开在啃鸡腿时,还有心情抱怨几句,间或吃口酸醋呢。 “我什么时候道德过。” 简直很轻飘飘的一句话,回的花开本来油腻的嘴,更加油腻。是啊,怎么忘记了,简直什么时候讲过道德…… 简朴刚回房间没多久,简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简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接起后,那边立刻传来roper急迫的声音,“主人,花开少爷……” “嗯,已经在我这里吃了,你看好贺之翔就好了。” 简直话里一点谴责的意思都没有,roper却已经冷汗涟涟了。 “少主,我们……我们怕伤到花开少爷,不是……” Roper努力为自己和手下的能力辩解着,简直却一点不想听。如果不是简直了解花开确实难对付,roper他们还被掣肘,毕竟自己曾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伤害到花开,仅roper的这次失误,简直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知道,你们不用解释了,下不为例。” 简直不想再听任何废话,挂了电话。 简直与roper的对话,花开理都没理,保持着吃速,从开始的急切转成了正常速度,并已经优雅起来。 简直知道这时候是他们可以交谈的时候了。 “说吧,有什么急事?” “昨晚我折腾贺之翔的时候,套出一点有用的消息,你或许感兴趣。” 花开肚腹里最后一点空余,专注在汤的上面了。 简朴回到自己房里后,侧身躺了下来。 简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仔细思考过事情了,这开始于时运突然出走的那天,结束于刚刚晚餐时花开的到来。 有些事情不去面对,不代表着不存在。有些人也永远不会随随便便消失。花开的突然出现,触动了简朴的某根断开的神经。 长久以来,如李苹所说,被简朴压下去的那些事情,一下子涌了出来。 时运的音容笑貌就那么在脑海里的每一处,挡也挡不住地出现。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还有第一次上床,一起经历过的生死,一起生活过的日子,短短半年,像是把一生都过完了。 ……完全无法避免,简朴还是爱贺之龙介的。承认这一点,心头就会痛得揪在一起。 想起那天简直说贺之龙介要订婚的消息,痛觉反倒轻了一些。真是想不清楚自己这颗心是怎么想的,明明应该更痛的,可为什么……反而觉得解脱了呢? 摸摸肚腹里的小家伙,是个男孩子,应试长得会像贺之龙介吧。这是自己爱的结晶,不管那个所爱的人,还在不在身边,有肚腹里的孩子,一切就该知足了。 简朴一下子理解了黄菜花当年怀着自己的感受。 简风行刚走,黄菜花就被查出怀孕来。那时别人都劝黄菜花把孩子拿下去,黄菜花却坚持着要生下来,并顶着巨大的生活和社会压力,艰辛地把自己抚养大。其间还嫁过两个男人。 简朴很清楚,黄菜花完全是为了生活才会改嫁的,完全谈不上有什么爱情的,这是一种多么深沉仁厚的坚强和坚韧。 如今的自己……,好像又在重复着自己母亲的路…… 简直,这么长时间接触来,爱这种东西太玄妙了,根本没有,感情到是越处越深了。简朴甚至有一种她不能离开简直的直觉,彼此依赖、彼此渴望吧。 这个不良于行的男人,让她觉得踏实,比任何人都有安全感。但这不代表着简朴想要和简直……发生实质的关系。 可是这是早一点晚一点会发生的事,现在自己怀着孩子,简直不好意思提起,自己的孩子十月怀胎会落地的,那以后呢,同居一张床……,简朴有好几次从简直的眼里看出了点点期盼。 简直是有这方面需要的,他是男人,哪怕他不能正常行走,可不代表着他那方面有问题…… 简朴矛盾了。 简朴的这种矛盾一直持续到简直送走花开,回到卧房。 简直最善于察言观色,从简朴拧在一起的眉头来看,简直就大概猜到简朴心里有事了。 简直不问也不先开口,摇着轮椅,绕过床,凑到了窗口处,那里放着一个小书架,书架里有一本书,一本诗集。 “On His Seventy-Fifth Birthday Walter Savage Landor I strove with none; for none was worth my strife; Nature I loved, and next to Nature, Art; I warmed both hands before the fire of life; It sinks, and I am ready to depart.” 简直用英文朗诵着一首诗人兰德的诗。简直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一点力量,却蕴含出无穷的力量一样,像是空谷中传出的清泉,带出清渺之音,绵绵缠缠地积聚着爆发点。在最后的“生死”两个音节上,重了一点,就有着与众不同的效果。 “我和谁都不争, 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 其次就是艺术, 我双手烤着, 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准备走了。” 简直又用中文念了一段,简朴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最后简直又说:“简朴,你是我的生命之火……” 于是,简朴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瞬间就湿了满脸,从温热地涌出到慢慢流淌着的冰凉…… 简直什么时候摇着轮椅滑过来的,简朴并不知道,等她反应过来时,简直的吻已经细碎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泪水就那么被吞下。 简朴想要躲开,却被简直一把摁住。 简直从来没有这么固执过,他捧着简朴的脸,吻得很仔细很认真。每一次却都绕开唇的地方,只在有泪痕处停留,绕着圈似的,把吻布满。 “简朴,你不爱我,我知道,但你能留下来陪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所以,不要离开我,你不爱我,我不在乎,我爱你……就好了。” 简朴只觉得胸中的那颗心一下子碎了,在简直说他爱自己的时候,碎得片片散散,好像被小孩子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杯,眼见着落地,全是惶恐却又无能为力地阻挡。 手碰到碎过的玻璃,滴下血来,——就是现在的心滴着血的模样。 “简直,你又何苦……” 简朴心疼地抱住简直的脖颈,双手穿过那柔软如天鹅一般的颈部,双手搭落在简直的肩膀处。 那是两处薄薄如翼一样的骨,像天使的翅膀。 “简朴,我没有逼自己,我很开心,我愿意,我们结了婚,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可以离开我。” 简直的语气里几乎带出了哀求。他长到三十岁,活了三十年,哪怕身体不便,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求过谁。即使是简风行,他也没有说过如此俯低做小的话,他的心里是真的拿简朴为重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怕……我怕我会让你伤心。” “不会的,你在,我就不会伤心。” 不管是寂寞太久,还是孤单太久,总之,简直的生命里在简朴出现后,他才觉得他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而以前,不管怎么都是一个人,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没有人给自己分享。有了简朴,冰冷如钢铁般的世界,才渐渐有了些温暖。 除了简朴,不会有人对他如此真心了,哪怕简朴不是出自于爱情。 简直却觉得和简朴在一起安心,就像简朴能在简直的身上感受到安全感一样。这是很莫明却又存在的感觉。 第七十一章 兴师问罪 纽约大都市的不夜景和霓虹灯下的商场,并不怎么能吸引简朴的目光,好在还有简直喜欢。 简直喜欢的也不是这纽约斑斓的风光和前卫潮流的商品,简直喜欢的是和简朴逛街的感觉,和谐温暖异常。 简朴大多时候都不是在给自己选衣服,除了给肚腹里的宝宝挑了几件上眼的,其余时间都是给简直选。只偶尔拿过一两件女装,瞄上一眼,叹息一声后,挂上。 ——身材都变了形,穿什么也不会好看的。这是大多数女人怀孕时的无奈,简朴自然也不能免俗。 简直喜欢穿纯棉纯色的衣服。贴身的衣物完全是纯白色的。外衣都是烟咖色或是黑色,到是很衬简直的肤色。 简直的五官有一点西方人的立体,却并不显得过于锐利,反而是柔和的,眉眼都是淡淡的,真算不得英俊,只能说是气质很好,总带着淡定神闲的,有点谪仙的感觉,其实内里……一肚子阴谋诡计。 简直的衣服不太好选。他人太瘦了。穿西服或它外套的时候撑不起来,只能是特订。所以简朴只给他挑了一件驼色的很薄的羊绒衫,刚好现在穿。 简朴推着简直去试衣间的时候,简直还有一点微囧。 想着刚才简朴差一点当着自己那么多手下的面,就要扒自己衣服……,要不是自己阻止……,这多引人遐想。 却不能避免地承认,简直很高兴。 哪怕后来也是自己出言提醒,简朴还一脸不解地傻样,心头的那点兴奋一下子就扩散开了。 等简朴反应过来,变成大红脸时,简直觉得心情再也没有比现在好了。 这一路上,凡是简朴触碰过的东西,经意的或是不经意的,跟在简直身后的专门负责结帐的保镖无一不拉的拿起,收入更往后推小车的仆人处。 简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以为没有买多少东西呢,等逛完后,才发现后面跟着两辆车。 “你带保镖来的?” 简朴随口问一句。 简直瞄了一眼,淡定地摇头说:“都是你买的东西。” “什么?”简朴不淡定了,狠狠地瞪了两眼那两辆车,严重怀疑自己眼神出了问题,但更怀疑的是简直的神经出问题了,“你让他们买的?” “哪有,都是你摸过的东西,我没有碰。” 简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简朴差一点崩溃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太浪费了,不行,这男人回家就得教育,太欠调教了,太欠调教了。 回去的路上,简朴没给简直一个好脸色,弄得简直很莫明其妙。萧不是说女人天生都是购物狂吗?都喜欢买东西吗?这怎么买了还不高兴呢! 随后,简直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去问萧。 萧那个木头桩子已经一百年没有开过花了,问他……还不如自己揣测呢,现在好,把人得罪生气,自己又是一个能泼水却不能收水的人,怎么才能哄好老婆呢?这是大事。 “这一堆东西,够用十年的了!” 下车后,简朴还对车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车上的东西哀叹。 “不会的,你不喜欢咱们也可以卖掉的,还能赚一笔。” 简直就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这句话总算换回一点简朴的笑模样,“处理掉,我不希望这些东西进咱们家。” 嗯,咱们家……,为了这个字眼简直兴奋了。 那两车东西自然是该进的进、不该进的自然是进不来的。简直有多种途径处理,甚至只要一句话,那些东西从哪里买来的,那个地方的人就会乖乖过来拿走并原价退款。不但不用简直费口水连汽油都不用费。 简直与简朴这里家与家的自称着,贺之龙介那里,也有一个人正与他讨论着家的事。 “中江俊,我请你做伴郎啊。” 贺之龙介正在试穿订婚宴上要用的礼服。 对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镜里的人影,身材颀长而高挑,骨架均匀而细腻,劲瘦却又不显得赢弱,上好的身姿又配上一副咄咄逼人的俊朗面目,难怪一旁陪试的几位小服务员,眼球就没有离开过这人身上。 中江俊不由得感叹,十年前的自己……好像也有这么一段风光的日子,太遥远了。这十年来经历的风霜沧桑,如何风光,也将不在。 有时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偏偏却总有人替你记得。 “不用了,少主的大事,我在旁边是玷污了。” 中江俊虽然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贺之龙介把他抓来的原因,但基本已经确定贺之龙介本人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同床,但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比兄弟还兄弟,比纯净水还要纯。 因此中江俊不但肯定了贺之龙介对他没有兴趣,还肯定贺之龙介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 “我未婚妻很漂亮,名门闺秀。” 贺之龙介直到现在也没有探出来中江俊和苍井松子是什么关系,探不出来这层底细,贺之龙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噢,少主娶的女子必不会差的。” 中江俊不明白贺之龙介和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习惯性恭维地说了一句。 贺之龙介也没有在中江俊的那张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心里的疑惑扩散的更深,又说:“苍井家的松子小姐。” “嗯,我知道。” 这么大的事,几乎半个日本都知道的隆重订婚,两大宅门世家的强强联合,中江俊做为一个不入流的小虾米,关心谈不上,听说那是自然会有的。 但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中江俊越来越差的记忆中,贺之龙介已经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提了三次了。 “这样啊!” 贺之龙介微垂下眼帘,诧异的神色浮在脸庞,思绪也越来越混乱。 一点关系都没有,或是连见过也没有见过,苍井松子又何必提出这样的要求呢?难道是…… 贺之龙介越发觉得这件事复杂了,不一探究竟,真难以安寝,更无法进行下一步了。 贺之龙介摸出了电话,找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用的号,拨了出去。 当苍井松子怒气冲冲地拿着那张光碟出现在贺之龙介面前时,贺之龙介正揣磨着下一步将如何走下去。 贺之龙介似笑非笑地看着苍井松子,等待着苍井松子的兴兵问罪。如果苍井松子没有这个表情,贺之龙介就该笑不出来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待他的吗?干嘛还弄这个,还让我看?” 苍井松子气愤地把手里的光盘砸到了贺之龙介的身上。还算有点理智,给贺之龙介一点面子了,没有砸贺之龙介的脸上。 那张光盘是贺之龙介请人特意给中江俊拍的。一部带点料的GV……,看着血腥了一些,其实,那些材料都是特制的,什么都是点到为止。 中江俊还觉得好玩呢,还开玩笑地问贺之龙介是想捧红他吗?他现在有点老了,再年轻十岁时该有多好。 不过,不知其中内情的,还得以为贺之龙介怎么虐待中江俊了呢。 其中那个过电的镜头,就挺吓人的,连贺之龙介都以为中江俊叫得夸张了些。 那个电门根本没有开…… 中江俊说是为了回报贺之龙介最近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他都长肉了,他已经十几年没长过肉了。 所以说,中江俊还是很享受的。 而且这样还打消了中江俊长时间的疑惑。他总也想不通贺之龙介养着他的原因。 现在明白了……贺之家也要进入这一领域了,找他不过是想试试片子。 如此,中江俊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了,比来时好过了许多。因为他终于懂得他的价值是什么了。 “我只是看一看中江先生在苍井小姐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因为……我在中江先生这里根本看不出,他有认识您的意思……“ 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贺之龙介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我必须知道他对您的重要性,如果你们只是路人,我凭什么相信你提那个合作协议,这事关着我的生死……” 苍井松子慢慢地垂下了头,半晌才抬起,看似很艰难地开口,“中江俊救过我的命,他自己可能不记得了,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十年前你多大?” 这有些出乎贺之龙介的意料了。 “嗯,我十二岁,那时我还没有回到苍井家,和我母亲流落街头,我被人欺负,送进了夜店,在那里遇到中江俊的,他救了我,替我拿钱,把我赎了出来。” 苍井松子在说到这里时,越发的深刻了,眼里有某种深刻的东西再流露…… 果然,她又接着说:“那时,我说过,我会报答他的。” 这个承诺已经十年。 在另一个当事人已经忘记的情况下,那一方却执着地记着,这是……多么深厚的情感。 贺之龙介为之震撼了,这就是现实版的卧薪尝胆啊! “你喜欢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喜欢?” 贺之龙介看向苍井松子的眼神已经异样了…… “怎么,不行吗?总比你喜欢人家的妻子好。” 贺之龙介的那点短事,苍井松子也不是一点不知道。 苍井松子还曾派人暗暗调查过。做为第一次合作的伙伴。他们其实……谁也不信任谁,这是极其正常的。 贺之龙介拿光盘激怒苍井松子,以试探苍井松子。苍井松子又怎么不会去提前调查贺之龙介呢? 简朴的照片苍井松子看过,派出去调查贺之龙介的亲信发过来的。身形已经很臃肿了,面目却带着安详,哪怕只是一张纸的照片,看着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只一眼,苍井松子就懂了贺之龙介的决心。 不过……,苍井松子对贺之龙介能摆脱使贺之家内外交困的各股因素有一定的信心,却不认为贺之龙介能对付得了美洲暗黑界的沙狐被人称‘财神’的简直。 简朴有不少和简直一起出入的照片。 简直看简朴的眼光是淡淡的执着,这种光芒最可怕了。这足以说明这个男人对身边女人的猎守感。简直是绝不会让贺之龙介得偿所愿的。 玉石俱焚的大戏,现在只不过是个序幕。 “那是我老婆,我们有事实婚姻,和某人有什么关系。” 不淡定的人从苍井松子轮到贺之龙介了。 贺之龙介几乎是伴随着第一个字出口,就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情绪异常激烈。 “我管她是谁老婆……” 苍井松子话还没有说完,贺之龙介马上还击吼道:“我老婆。” “嗯,你老婆,我怎么说也是你要订婚的人,你不觉在我面前这么喊太人家的心了吗?” 苍井松子故做伤心状,换来的只是贺之龙介一句,“谁管你!” 然后贺之龙介又偎回自己的椅子里去了。 这人和人的待遇果然不同……,苍井松子已经不去感叹了。她从小就习惯了,好在还有…… 想到这里,苍井松子也觉得有点偏题,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对,光盘。 “中江俊呢?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在医院里?你把他弄得那么惨,他一把老骨头了,你也下得去手?” 这回轮到苍井松子开始讨伐贺之龙介了。貌似她好像从刚来的时候就是讨伐的。 还有,‘老骨头’这三个字形容得……真贴切。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坏,你想看看中江俊那个老骨头吗?我满足你。” 说着,在苍井松子诧异的目光下,贺之龙介把监控摄像头里的画面转到电脑上,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中江俊的面容。 被苍井松子形容的‘老骨头’正很有爱地和一条纯种金毛巡回犬,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玩着打滚的游戏。 “他活得很健康,为了让他活得很健康,我特意买回了这条狗陪他玩,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苍井松子的眼睛紧紧地盯在屏幕,一动不动,头下意识地摇着。 第七十二章 娱乐绯闻 屏幕里的中江俊,人不但很健康,脸色红润,表情也很好,一副轻松休闲的模样,完全不像受了伤……或是刚经历一场那样刑罚的人。 特别是贺之龙介还提到了金毛狗…… “他活得很健康,为了让他活得很健康,我特意买回了这条狗陪他玩,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贺之龙介古怪的思想,苍井松子一向是不能理解的,所以立刻摇头。 “我就怕人会欺负他。” ——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吗? 苍井松子大囧,有些后悔把中江俊托付给贺之龙介了。 “那这张碟……” 苍井松子还是有些不信。 “碟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拍电影时,有个步骤叫剪辑……” 还有主角的配合。这话贺之龙介没有说。要是没有中江俊那么配合,这戏也不能如此成功的。 或许苍井松子想像中的东西,与现实不太一样,毕竟已经十年过去了。中江俊都不记得有她这个人存在,她却执着地当成信念一样。 这个女人…… 贺之龙介第一次正视了苍井松子。只为苍井松子对感情的尊重。 “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还有,对他好一点,这十几年他的身体亏太多,我怕他……活不久。” 苍井松子淡淡的话语透出的都是心痛,这让贺之龙介想起了简朴。 那时,自己每一次病发,简朴都是这样的语气安抚自己,把自己搂在怀里,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那般的疏冷了。 “放心好了,我不会难为他的。” 贺之龙介还没有那个特殊癖好,而且,他还准备成全成全苍井松子,免得这女人得不到中江俊,反倒爱上自己,不好收底。 ——人,就是这么自恋。 “你想不想和他见个面说几句话?” 贺之龙介神来一笔,引来苍井松子的怀疑,苍井松子拧眉问:“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总也不与他接触,他怎么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还是你只想报恩,根本不想和他发展成什么呢?” 后面这个问题,贺之龙介基本肯定它的不存性,如果它存在了,要么苍井松子是神,要么苍井松子是鬼……,无论神鬼,贺之龙介都不承认它的属性。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苍井松子的脸颊处见了红晕,伶俐的言语也有些吞吐。 这才是应该出现的正常情况。 贺之龙介欣慰地点头。 “不用你说,我会替你说的。” 好人做到底吧,帮人帮到家。贺之龙介难得做一回好人,只当这次是立地成佛了。 “你……你说什么?” 苍井松子紧张起来。 “放心好了,不会坏你好事的,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坏你,不就是坏我自己吗?” 贺之龙介丢给苍井松子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然后摁动对讲机。 “叫中江先生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从这个称呼里,苍井松子总算听到了放心。毕竟这个称呼还是带着尊重口吻的。 几分钟后,中江俊牵着屏幕里出现的那条金毛犬出现在了贺之龙介和苍井松子的面前。 中江俊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四、五左右。长年生活不安定,使他的身材一点没有中年人应出现的壮硕,反而青年一样削瘦。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棉布衬衫,唇角边长年挂着一丝不带任何感情、很职业的笑容。 中江俊进来后,才看到苍井松子。 中江俊有片刻迟疑,倒不是认出了苍井松子,而是疑惑贺之龙介怎么会在有人的时候,把自己找来…,而且这个女人一看就很不一般。 “少主!” 中江俊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 “嗯,这是苍井松子小姐。” 贺之龙介表情很随意地给中江俊和苍井松子两个人互相介绍着,“这是中江俊,订婚仪式上,我想请他当俊郎,松子小姐没有意见吧?” “没……自然没有。” 苍井松子的眼神在中江俊的脸上缓缓的打转,带着柔和温婉,还有一丝掩不住的脉脉含情,看得中江俊莫明奇妙。 苍井松子这样的眼神,中江俊当然明白是代表着什么。 久混风月场的他,别的不懂,这难道还不懂吗? 中江俊下意识地避开,并往贺之龙介那边凑了凑,用眼角的余光去瞄贺之龙介,想看看贺之龙介是什么反应,别一生气,今天晚上就把他扔海里喂鱼…… 出乎中江俊意料的是贺之龙介的表情没有一点愤怒,还全是玩味。 那样子似乎很得意自己未婚妻在自己面前,对别的男人大肆放电似的。 中江俊更摸不到头绪了,而且他实在无法理解苍井松子如此专注地看他的原因。 自己这张脸、自己这个模样,比正当风华的贺之龙介……差的不是一分两分啊。换哪个女人,在自己和贺之龙介中选,都不会选自己的。 “中江先生,这回没有顾虑了吧,松子小姐对你很满意。” 好像只是为了之前提过的那件事才找他来的,却怎么也不像这样一般。 “这……,我听少主的按排。” 难道这两个人的脑袋同时被车撞了吗?他们订婚仪式上的伴郎,有多少名门的公子挤破头,他们竟非要按排自己这个不堪入目并声名狼籍的男公关做…… 中江俊无奈加无语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不引起中江俊太多的不安,苍井松子随后就离开了贺之龙介处,并带走了之前扔到贺之龙介面前的那盘光碟。 苍井松子走后,中江俊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眼神略有似无地在贺之龙介周身打转,却不敢正视到贺之龙介的脸上,更不敢与贺之龙介的目光相撞。 “中江君觉得松子小姐怎么样?” 这个问题更加透着古怪了。中江俊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中江俊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这个资格,和贺之龙介谈论贺之龙介即将要娶的女子的好坏,但贺之龙介又问……,他不能不答。 踌躇了有一会儿,中江俊才说:“松子小姐很美。” 这个评价应该是很中肯吧,不会惹来麻烦吧。 不过,好像贺之龙介并不满意,他挑挑眉又问,“这是自然,我是说其他呢?” “其他?” 中江俊完全不能领会贺之龙介的意思了。 “是啊,除了很美之外,中江君就没有别的感觉吗?” 贺之龙介循循善诱,中江俊仍是一头雾水。 “少主恕罪,中江俊真的找不到别的感觉。” 中江俊已经有些惶恐了。 贺之龙介轻叹一声,暗道急不来,也就不在逼迫了。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中江俊略平静了一下心情,问:“少主,影碟卖的怎么样?” “就卖出去一张。” 贺之龙介的嘴角又现了玩味的笑,这让中江俊很汗…… “我就说……换个年轻的来演……” “中江君不要妄自菲薄,虽只有一张,但一张千金,我可卖了一个大价钱,哈哈……” 贺之龙介一阵朗笑,很开怀的模样,又上下地打量起中江俊。 中江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条金毛犬也跟着退了一步,可能他们都感觉到了贺之龙介散发出来的诡异磁场,有点不寒而栗了。 “中江君,如果以后你有机会看到你的那张影碟,一定要记住……买的那个人……她喜欢你好多年了,还有,中江君,你是个有后福的人。” “少主,你这个时候很有地摊神棍的气质了。” 中江俊说完,躲到了金毛犬的后面,神色不安地看着贺之龙介,仿佛看到一个炸尸的鬼。 贺之龙介也不生气,还是继续笑着,直到快要笑出眼泪来了。 模糊的视线中,简朴似乎冲他招手,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婴儿。 于是,眼泪就真的夺眶而出了…… 贺之龙介万万没想到,他不过就是把一个过气的男公关捞到身边,就上了娱乐报的头条。 这娱乐版的头条也太好上了吧!贺之翔失踪这么大的事……也不过是点点而以,他一个暗黑社团的家主……,关娱乐版什么事…… 赫赫然地点出了什么三宗罪,其中就有一条指证他性-虐-待……,还有把恶劣境头拍下来反复看的私癖…… 贺之龙介看到这张报纸,哭笑不得,随手丢给旁边正给他沏茶的中江俊。 中江俊不明所以,捡起后,看了足有五分钟,才看懂报纸上登的那条新闻的意思。 ——他不小心成名人了。 “少主,我必须向他们澄清一下,我是自愿的,绝不是被迫的。” “给我滚屋里去,一会儿再收拾你。” 野平正男进来时,刚好听到贺之龙介冲着中江俊低吼出的这句话。 中江俊颇感贺之龙介眼神里带出的意思,一句废话没有,捡起报纸,返身进了里面的卧室。 这张报纸,他得好好留着,这可是他这一辈子惟一一次上头条啊! “少主,你的行为必须收敛一些了,贺之家的形象……” 野平正男的话还没有说完,贺之龙介当时给他打断。 “野平君,我问你,我是贺之翔那样的娱乐明星吗?我真不明白是咱们贺之家的威信殆失,还是有人背后玩我,我只不过是找个男宠,至于上头条吗?若是以前……哪家娱乐报纸胆敢写我们贺之家的事……,他还想在那个行业里混吗?” 贺之龙介声色俱厉,问得野平正男也无话可说。 是的,他们确实不是什么以名声好著称的企业社团,他们是掌控半个亚洲的暗黑势力,他们真的不应该和娱乐头条扯上关系…… “野平君,下不为例,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贺之龙介目光灼灼地盯着野平正男,足有十秒钟,然后竟笑了起来,拍拍野平正男的肩膀,“野平君,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就是这么奇妙,你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露的,他竟然露了,就比如这次,我明明没有用外人,这消息走露的也太神奇了吧,野平君,你说这难道不值得查一查吗?当我们贺之家是公共厕所吗?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 野平正男不觉得打了一个寒颤,连连低头道:“值得,少主,属下这就去查。” 野平正男转身出去后,在里屋的中江俊走了出来,倚在玄关的廊柱处。 “你不信任他。” 贺之龙介望向野平正男背影时的目光越发的深遂,哪怕那里已经人影不在,他的眼神仍然没有收回。 “我应该信任他,他侍候了我们贺之家三代家主,我的父亲、我的哥哥、现在是我。” “听着有点匪夷所思,那你的父亲和你的哥哥呢?” 做为一只小虾米,中江俊并不知道过多关于贺之家的事,但仍是敏感地觉出,这个问题该问。 “他们都死了。” 果然,答案很窘迫。 “他命这么硬,看情况也能为你送终。” 中江俊这毒刀子嘴,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呢…… 贺之龙介一如既往地又送他一系杀死人的眼锋,早已经习惯的中江俊,理也没理,接着摆弄起之前没有弄完的茶来。 “中江俊,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中江俊的底细贺之龙介之前就查过了,无父无母无兄无妹,浮世漂萍一个,要不是苍井松子还记挂着他。这个人死了……都没有人过问,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类似这样的问题,你以前就问过我,我那个时候是怎么答的,现在仍然怎么答,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要不我能活到现在?” 中江俊的答案,贺之龙介之前就猜到了,之所以还问,就是想…… “以后也不会喜欢上谁吗?” “以后的事谁知道,我三十五了,还能喜欢谁,就算我喜欢上谁,谁又能喜欢上我?” 这句话似乎有道理。但天意难测……谁知道呢? “相信我,你会安享下半辈子的。” “借少主的吉言了。” 中江俊并不怎么在意,他能活着过明年的生日,就很开心了。至于下半辈子,多半是浮云。 第七十三章 偏心偏向 你会安享下半辈子的,至于我……才是下半辈子真正无着落的人。 ——这才是贺之龙介真正想和中江俊说的话。 因为中江俊有全心为他谋划的苍井松子,而贺之龙介为之谋划的……那人或许还不会喜欢呢! 有时,想到这点,贺之龙介就会觉得很无力,连呼吸都是带着痛的。 远在另一半球的那人,却一点无知无觉。家里高朋满座,想寻找柏拉图的共鸣,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啊。 哪怕是简直派人来接,冷清洋也仍然不放心,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亲自把黄菜花送到了马里兰。 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默无语的刘川。 黄菜花刚到没有几天,李苹竟然也挺着大肚子,在李父和李母的陪同下,打着受简朴之邀,毫不客气地住了进来。 简直对家里乱成这样,不太敢提一丝抗议。这和他在暗黑道上的名气成了反比。别说什么英雄气短,都是那儿女情长。 简直的地主之谊尽的周到,却还是不能引起母后大人黄菜花的满意。 “你挺个大肚子,还来什么厨房?” 黄菜花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 简朴不在意地笑了笑,指着黄菜花手里拿着的那根青菜,“妈,简直不能吃那个东西,他的肠胃受不住。” “他不能吃,别人就不能吃了?” 理所当然地黄菜花又开始了漫篇长论的唠叨,“小朴,我不是说什么,这男人是惯不得的,你当初对待时运那个态度,妈就很欣赏,虽说时运那人家底不靠谱,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出的厅堂入的厨房,当初妈就说过,他做饭的手艺……,你要是嫁给他,后半辈子肯定不差口头福,何着不能让你挺着大肚子,还劳心三餐吃什么,哎,怪只怪……” 简朴觉得自上次黄菜花受袭后,自己妈说话越来越不挨边了。 “妈,看你说的什么,家里有仆人保姆,我哪里用得着劳心了,我这不是躺不住吗?” 简朴是不放心厨房里的人精细度不够,做给简直的饭菜达不到规定的要求。简朴不想因为这些细节,让简直受到无妄之灾。 黄菜花哪里不懂女儿的心思,抬手点在女儿的额头上,“你当我瞎啊,你是怎么对他的,我看不见?” “那他怎么对我的,妈也该看得见啊。” 简朴及时地为简直争了一句。黄菜花默然不语了。 凭心而论,简直对简朴确实不错了。嘘寒问暖这些,简直或许不懂,细微之处做的不够,但大体上绝对是不差分离的。 女人舒心不舒心,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何况是自己妈看自己女儿呢。 可有一点,黄菜花心里总是不甘的。 哎,自己女儿好好的模样,好好的人品,老天怎么就不长眼,让她嫁给简直了呢…… 在黄菜花的印象里,简直带着个靠不住的潜在因素,怎么看都不踏实……,还不良于行,哪怕有万贯家财又能怎么样,她们又不稀罕。 人活着还是顺心最务实了。 后又想想自己这大半辈子里找的三个男人,哎,也没有什么经验可指点给女儿的了,——顺其自然吧。 厨房里母女的对话,坐在客厅里的几个男人当然没有听到。 李父仍然缠着简直打麻将,还拉上了冷清洋,又加上李苹。 在三打一的情况下,简直仍然独占鳌头,丝毫没给另外三人一点回旋余地。 “冷先生,你的麻将打的很不好啊。” 李父万没想到冷清洋连条饼万都不分,这不输才怪呢。 “伯父见笑了,今儿是我平生第一次玩麻将。” 冷清洋还想加一句,他对任何赌博之物都不敢兴趣。 于是李父不解了,同样是第一次玩,为什么简直上次就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而轮到冷清洋这里时,暗示着冷清洋打张三饼,冷清洋却扔出个三条呢?难道是故意的…… 这可确实是冤枉冷清洋,冷清洋绝对没有这个心,他是真分不清条饼万,也就是传说中的赌盲。 简朴从厨房中走出来时,就见简直冲她招手,“夫人,来,看看你家先生这把好牌。” “是吗?我瞧瞧!” 简朴很配合地应着,慢慢地走过去,还没走到简直的身边。李苹就以一张五条给简直点炮了,还是清龙。 李苹崩溃了,差点掀翻了麻将桌。 “先生,我怎么教你的,要尊老爱幼,礼让妇女,还有……” 简朴瞟到了冷清洋,真不知道把自己这哥找到哪一类里。好在冷清洋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输这件事有多么难堪,不过是一把小小麻将牌吗?这和做成一单生意,根本没有可比性吗? “记得了夫人,下把我……” 简直话未说完,李苹不干了,“不玩了,谁以后在我面前提麻将,我和谁急。” 简直这孽做大了,让一个赌坛巾帼自此弃赌了,这是什么概念……,简直还装做一副很无辜样。 李苹弃赌的第二天,李父和李母就回了加拿大,他们还要与薛父薛母商量两家生意的事宜。 之前李苹也曾提议过,由她接管,但两家老人都不同意,决定还是像之前那般,由李父和薛父暂时处理。等李苹生下了孩子后,一切安稳了再做商议。 冷清洋并没有走,他和简直一起去了纽约。 冷清洋在纽约有一位客户要见。和这位客户谈完生意后,正好和简直一同飞去夏威夷,参加贺之龙介的订婚仪式。 简朴把他们送到飞机场,眼见着简直就要进入登机通道了,还拉住简直的手叮嘱着,“纽约和夏威夷的气候差许多,你要注意身体,急时加减衣物,还有啊,我已经吩咐小陈了,他会把你所需要的东西都带着,你自己不许因为工作忙疏忽了,我和宝宝在家等你回来。” 简朴拉着简直这副脉脉惜别的场景看得站在一旁的冷清洋心酸外带心凉。 等简朴和简直说完了,才记起自己这个哥,又和冷清洋说了几句,末了还不忘了加上一句让冷清洋照顾简直的话。 冷清洋一头的黑线,他真就是想不明白了简朴有什么好不放心简直的。 简直没有简朴的时候,不也好好地活了三十年吗?最主要的是在这美洲大陆上,还有谁敢得罪简直吗?自己可能照顾简直什么…… 但为了避免简朴伤心失落,冷清洋一口答应着。在离开简朴的视线后,在怨愤地瞪简直几眼,以示发泄。 “冷清洋,你和贺之龙介的生意做的怎么样?” 贺之龙介与冷清洋联合着手投资在中国大陆的以经营电子类新产品的公司,从建成到现在,也运营有一个月了。现在谈效益还为之过早,合作的默契与不默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还可以吧,我与贺之家族的人并没有多少接触,在大陆这边的所有操作都是我完成的,他们只提供技术和品牌。” 冷清洋在玩麻将上可能是白痴了一些,但在做生意上,他不比任何人差,甚至他不比简直差。 “那就好,冷清洋,看在我们有亲戚关系的面子上,我提醒你,离贺之家远一点,免得受牵连。” 简直是好意。冷清洋心领。他虽然不懂暗黑界各大家族的利益纠葛,却明白什么是能碰什么是不能碰的。 他是个清白的生意人,他不想卷入其中。 “我会好自为之,你也要小心行事,别忘了,简朴……还在等你。我不想她伤心。” 简直再一次佩服冷清洋的人品,这人永远不趁人之危,也是难得啊。 “那是自然。” 最近有几股势力暗中勾合,以为他不知道,当他安逸了吗?只是没到他理的时候,他懒得去管罢了。他倒要看看这几条小虾米,能带出多少风浪来。 五月的夏威夷风光正好,阳光明媚,碧蓝的海水、黄澄的海滩以及繁华林立的摩天大楼,无一不招示着这处城市的与众不同。 月光如水之夜,凉风习习的椰林中,穿夏威夷衫的青年,抱着吉他,弹着优美的乐曲,用低沉的歌声,倾诉心中的恋情。跳舞的女郎,挂着花环,穿着金色的草裙,配合音乐旋律和节奏、表现出优美的姿态。纯洁的感情,如诗的气氛,如画的情调,令人陶醉,叫人流连忘返。 如此美景亦不能诱发出贺之龙介的笑容,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 明天就是订婚的正日子。保全工作,都已经安排得当,该接来的嘉宾,也都一个不少地接来。 苍井家那边亦是如此。苍井家目前的当家人正是苍井松子同父异母的兄长苍井目。 苍井家与贺之家一样,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在幕府时期,他们家族最初是以给统治者训练忍者闻名的,并不能上得台面。 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政权的更迭,慢慢地在暗黑界初露头角。这却也不能使他们与鼎盛时期的贺之家相比。 直到近十几年来,苍井家的上一代统治者,也就是苍井松子和苍井目的父亲苍井洪一郎的接手,苍井家才有了今日的势力。 三年前,苍井洪一郎意外死亡,死因到与贺之翼腾的死因有诸多相似之处。至今也没有查清楚,也成为了苍井家不可提的秘密。 苍井松子与异母兄苍井目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苍井松子被苍井洪一郎认回苍井家时,已经有十四岁了。 之前苍井松子一直混居在贫民窟里,养成了与一般日本女子不同的野性,很有一点争强好胜。 最初苍井松子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 她一个初来的孤女,又没有母亲一族势力做为支撑。在苍井勾心斗脚的这个大家族里,难免处于劣势。 何况在苍井松子的上面还有一个以名门淑女著称的嫡女姐姐苍井樱子。 要知道苍井樱子享有着暗黑界第一美女之称。 慢慢地苍井松子初到苍井家的傲气转成了隐忍,并积聚出了另一股力量。但仅以这股力量想去抗衡苍井家,势必很成问题。 直到一年前,苍静松子那个名门淑女名头的姐姐苍井樱子竟做出了撕毁与山口家族婚约,转而与一个澳大利亚魔术师私奔的事情后,苍井松子才算看到些胜利的曙光。 山口家族是苍井目的最大支持者,而这个支持点就维持在于两家的婚事上。 山口家的幼子山口卓少年时曾遭遇绑架落下了些许残疾,其实并无大碍,比起简直的不良于形,山口卓堪称正常人。就是这么一个不算太完美的山口卓一眼相中了苍井家的美女小姐樱子。 山口家的家主也就是山口卓的父亲,一直觉得愧对自己的小儿子,在儿子提出这个要求后,立刻向苍井目提出婚约。 做为亚洲惟一能与贺之家抗衡的暗黑家族抛出的橄榄枝,苍井目哪里敢不接,想也没想便给妹妹定了出去。 因为这个婚约,山口家全力支持了苍井家对贺之家势力的残吞,可谁想关键时刻里,苍井樱子给他的哥哥苍井目摆了一道,——她私奔了。 山口卓听到这件事,一时不急气得背过气去。山口家家主怎么能吞下这口气,立刻撤走了对苍井所有的支持,转而变成了攻击。 苍井目勉强支撑了一年,苍井家的事业大部分缩水,惹得苍井集团各位股东怨声载道,完全无法再继续下去。 苍井目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得把主意打到了异母妹妹苍井松子的身上。这正中苍井松子的下怀。苍中松子欣然答应,并在贺之龙介拒绝后,亲自登门找贺之龙介,商量出了这个协议。 苍井松子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这源于苍井家不同于其它暗黑家族的继承制度。 苍井家的继承制度出自于古时训练忍者的规矩。苍井松子就是想要钻这个空子,成为苍井家未来的家主。 第七十四章 暴风前奏 苍井家因其历史渊源之故,从古至今一直默认了一条规矩:能者居之,男女皆可。 ——这和训练忍者时的第一条例是一样的。 相当年,苍井家的家主就是苍井家所有忍者中最厉害的那一位。如果你不能笑傲业界,成为之最,你又有何面目领导群雄呢! 一头狮子可以领导一群狼,谁见过一只狼领导一群狮子的。 而苍井松子这个野心,还源于一个巨大的力量,那就是……爱情。 谁让她爱上一个自己这个小姐身份不该爱上的男人呢。这样她就需要更强更大。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从而得到自己的爱情,并可相守在一起。 ——她才不会像苍井樱子那么笨呢,最后和所爱的人客死他乡街头呢。 而此时,她最爱的那个人正和明天将与他订婚的人,相谈甚欢。 “少主,我觉得我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换上伴郎服的中江俊,对镜中自己的模样,不堪满意。 礼服有些松垮了些。这还是贺之龙介吩咐手下特意给自己做的。哎,究到底的原因还是自己太瘦了。幸而在贺之龙介这处还长了几两肉,换做之前,是不是更无法入目了呢。 “不能这么说,中江君,你还是很有风度的。” 如果没有一点半点的风度,怎么可能在当年把一个十二岁、还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迷到现在还对他情有独衷呢。甚至想要为了他,毁掉一个家族,大有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架势。 “少主谬赞了。” 中江俊讪讪一笑,把礼服脱了下来,递给后面侍候的侍者。 “怎么不多穿一会儿,我还没有看够呢!” 贺之龙介表情暖昧地一笑。 两旁站立的人一起低下头去。 最近的娱乐报谁没有看过,虽然后来登报的那位记者做了癖谣澄清,报纸也公开道歉,但有句话叫越描越黑,这谁不知道呢…… 贺之龙介竟还一点不避嫌,伸手揽住了中江俊的腰。 这样的动作本来是中江俊最熟悉的,偏偏在贺之龙介做出后,觉得异常的别扭。明知道一个人对你没兴趣还做出这种动作,这会有一种违和感的。 中江俊刻意地躲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躲出贺之龙介强有力的臂湾,反而换来贺之龙介一句,“害羞什么,又不是没做过,你们都出去吧!” 贺之龙介说完一伸手给中江俊来了一个公主抱,直接扔到了里屋的床上,并用脚勾门,带上了卧室的门。 被扔到床上的中江俊,快速爬起,直盯着贺之龙介。他搞不懂今晚贺之龙介这一出是要做什么,可看到贺之龙介的眼神后,他又马上明白了。 中江俊脱了身上的衣服,笑嘻嘻地说:“来吧,英勇的少主,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反到把贺之龙介说的肉麻了,差一点要吐出来,强忍着一把扑上,并拽过被子,把自己和中江俊卷了进去。 和中江俊身子贴到一处后,贺之龙介低低地说:“刚才说话不方便,我只得想到这招,明天的婚宴上,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你记得你都要跟在我的身后或是跟在松子小姐的身后,如果我没有来得及安排你,那么不管松子小姐是怎么按排你的,你都跟着她走,明白吗?” “不明白,不过,我只要听话就好。” 中江俊不愧是只世故的老狐狸,这么多年游走江湖,不是白混的。 这样,贺之龙介就放心了,而且本来也说好,一但这次政变成功了,苍井松子就可以带走中江俊了。 “少主,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能告诉我吗?” 中江俊轻声说完,垂下了眼帘。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一闪一灭,看的格外清晰。 “什么?” 难道已经感觉出来什么了吗?贺之龙介真替苍井松子高兴。 “你是要……把我养肥一点后,送给哪位……政要什么的吗?他们有特殊爱好?很严重吗?不会是苍井目吧?” 中江俊一连串的问号出口后,贺之龙介找到崩溃无力的感觉了。 “我有那么残忍吗?” 贺之龙介黑线迭起。 “不是残忍,少主也不会白养我的。” 而且还养的这么好。好吃好喝好供着,还给他买条狗。这未免有些……,除了那张只卖出去一张的碟。 中江俊不觉得自己给贺之龙介带来了对等的效益。凭他走过的三十几年的人生路告诉他,这……很不正常。 与其惴惴不安地猜测,反倒不如直接来问。 “自然不会白养你,不过我做的也是行善积德的事。” 贺之龙介所说的行善积德代表着什么,中江俊不想深究,他只求个心安即可。他只希望那人真如贺之龙介所说,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才好。他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太强烈的折腾了。 “中江俊,你以后要是幸福了,别忘了我啊。” 贺之龙介别有深意地挑挑眼梢,半昏半暗间,那双璀灿的凤眼竟有些阴暗迷离,浮上一层未知的薄雾。 中江俊看的有些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好说些什么,气氛就这么沉顿下去,并一直没有缓和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江俊竟有些预见到了黎明前独有的黑暗里带出的抑郁,难道要出事? 与贺之龙介卧室内的沉郁相比,简直那里的气氛到是异常和谐。 萧坐在对面,饶有兴志地看着自家老板坐在轮椅里,表情放松而柔和地煲电话粥。 另一个陪坐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冷清洋的脸色越来越阴暗,最后成了黑锅底。 “嗯,我知道了,这里的气候很暖,海风很柔和……” “是,我听天气预报了,我走的那天会有台风来袭的,不过,没有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按原订划回去的……” “宝宝这两天乖吗?有没有欺负你?” 不知道那么怎么回答的,只看到有一抹很明显的红晕,染上简直的耳根。 “马里兰的气温这几天不好,简朴,听我的话,这几天不要出去,在别墅好好的等我回去,好吗?” 简直话里的深意,冷清洋不明白,萧却是懂的。 最近这段时间,简家内部暗流涌动。那些启图通过简朴搞垮简直的元老们,在背着简直找简朴告恶状未果、没有达到目的后,仍蠢蠢欲动。 简直已经暗中收拾一小部分了,却仍有大部分存在,而且存在的这部分似乎与外部其它势力相互勾结,纵横交错着。 简直隐隐有些预感,贺之龙介这场订婚,将是一个结点。 这在外人看来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没有人能想得到贺之家的少主会利用自己的订婚仪式,可了解其中内情的,却都知道这个突然来的订婚仪式,透着古怪。 首先,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贺之龙介喜欢的人是简朴,他不会轻易地娶别的女人为妻的。 特别是这个苍井松子。 这个女人对于贺之龙介是完全陌生的,就算娶到她,与贺之龙介有好处,但了解贺之龙介的人都知道,贺之龙介不是一个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自己利益的人。 仅此一点就很让人起疑了。 其次,还是了解内情的人,他们都懂得贺之家目前所处的困境,但他们更懂得苍井家的困境。两个都在困境中的家族联合……,这真是亚洲暗黑史上最有意思的一次联盟了。 再次,更是这些了解内情的人,他们都知道无论是贺之家还是苍井家,他们现在的弊病都是内忧大于外患,都有祸起萧墙的隐端。 这本来与简直没有什么关系,简直大可以隔岸观火,但问题是这把火好像不只要在亚洲烧起,它似乎已经漫延到了简直的鼻下,触动到简直的利益了。 ——这简直就不能不管了。 挂了电话,简直的脸上有了食足靥饱的满足感,瞄到冷清洋的铁黑脸,不得不说……简直更爽了。 “你最后说给简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要出事?” 冷清洋铁黑归铁黑,却是不傻的。 冷清洋不懂得暗黑界是什么样子的,但这里的残酷却是一清二楚的。 上一次,简朴与简直大婚时,婚礼现场突然的枪声,已经让冷清洋警觉了不少。这一次,听简直关照简朴的话,冷清洋怎么能不起疑? “没有,只要简朴在别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你觉得呢?” 这点自信,简直还是有的。 “嗯,这却是有几分道理的。” 夏威夷离马里兰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就算真有事发生,也是会发生在这里。若是有雷,怎么也不能去马里兰爆炸去。 想到这里,冷清洋才算稍稍安心。 “明天要是真有事发生,冷清洋,你立刻离开,我会派人送你走的,飞机我都提前预备好了。” 冷清洋是简朴的哥,不是亲哥,那已经完全胜似亲哥了。冷清洋若是有什么事,简朴不敢说是塌了半个天,那也是差不了多少的。简直怎么敢疏忽。 在马里兰机场离开时,简朴拉着自己的手叮嘱了那么一番话,却只和冷清洋简单地说了几句,还让冷清洋来照顾自己。 这话如果反过来听……,是不是也在提醒着自己,让自己多多照顾些冷清洋网呢? 毕竟,美洲这片大陆是自己的地盘啊。 “那你怎么办?” 好在冷清洋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不像有些人……怎么养也养不熟,冷清洋这人最贵重的在于人品……无可挑剔。 还知道关心自己…… 简直笑了笑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欣赏这出戏,我倒要看一看贺之龙介和苍井松子两人联手演了出什么?” 这对于冷清洋不重要,对于简直却实分重要。这出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未来亚洲区暗黑势力的局势问题,也就间接牵扯到简直的利益。 “你不怕危险?简朴会……” 冷清洋垂下了眼帘,掩过一丝担心。 “你不说……” “你当简朴傻吗?她也是有两个博士学位的女人,她不是乡下种地做饭的村姑。” 冷清洋一句话点醒了简直。 是啊,自己怎么会以为简朴什么也想不到呢?哪怕那些元老跑去找简朴说,也一定拿了不少证据吧?那么…… 简直如鲠在喉。 “可她……” “她在乎你,才不会说你什么的,她是个有事藏在心里的女人,哪怕所有人都说你坏,只要她以为你好,你就不是坏人,她就会占在你的立场替你想事的。” 认识简朴二十几年了,这个世界上,冷清洋算是最了解简朴的人。有的时候,他甚至比黄菜花更懂得简朴心里想什么, 如果说简朴三观不正,她却又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可偏偏简朴就是这么一个人,她不在乎传统意义上的好坏,却绝不充许别人触碰她自己的底线。 ——贺之龙介就是这么一个触碰过她底线的人。 所以,冷清洋对贺之龙介与简朴复合,不太看好,哪怕有孩子……,这个希望也是微乎其微的。 “你说她在乎我?简朴……在乎我?” 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或许不在意,但这话是冷清洋说的,简直就不能不重视了。 虽说简直一直都能感受出简朴对他的感情,但这就像没有人证明似的,简直总不放心。 直到现在冷清洋给他敲定了,他也觉得像是被砸了金蛋,满天飞彩一样,——兴奋。 “当然在乎你,要不怎么拉你的手摸他的肚子,而不拉我的手……” 冷清洋的“拉我的手”这四个字话音还未落,简直玻璃镜片后的眼刀如锋地扫出…… 哪怕是说,简直也是不愿意听到的。他会有一种简朴被人抢走的不安感。 “你啊……,别碰了简朴的底线,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冷清洋这句话,算是提醒吧。别以后真出了事,说他没尽仁义。 “不会的,我会好好珍惜的。” 贺之龙介那样的错,他才不会犯呢 ——简直冷冷一笑! 第七十五章 针锋相对 不得不说贺之龙介结婚这天,天公作美。夏威夷的天气似乎比哪一天都好,碧空如洗,暖风柔和,气候很暖却又不闷。真的比哪天都适合结婚。 按排这场婚事的五星级海宾酒店的大广场上,花团锦簇,装饰奢华,人影鼎沸,一切都是按照正常订婚仪式走来的,完全看不出这场婚礼背后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冷清洋和简直走进会场时,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到齐了,有许多人都是认识并且有生意往来的,打招呼寒喧这事是避免不了的。 别看简直看起来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平易近人的模样,了解他的人却都知道,他不是个好接触的人,而且他一般时很少和人多说话。他大部分都是处于听的角色,并能在听这个举动中,很快察觉出来对方的弱点,转而攻之。 也因此,他连和别人寒喧的方式都不一样。 简直只是点点头,随意打个招呼,往后,就是温和地笑着,不说话了。 这么一个看起来温良无害的人,却是最毒最碰不得的。 “今天肯定有事发生。” 简直对跟在他身后的冷清洋,轻声说。 “这么肯定?” 冷清洋并不知道简直是哪里来的自信,他并不能从纷杂的人群里看到什么,就像上一次简直和简朴大婚发生那样的事,也不是他所能预料到的一样。 两旁有与简直私交还好的商人,过来和简直打招呼,无外乎恭喜简直要做父亲之类的。 旁人还是鲜少有人知道简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简直的,外人只是八卦简直坐在轮椅这么多年,男性雄风竟然还如此强劲的功力,真是不敢让人小看啊。 其中有一个有些发福的华人商人,也举着鸡尾酒走了过来,和简直打个照面,愉快地打了声招呼,“简先生,听说贵夫人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临产了,到时候简先生可得给我发请贴啊。” “那是当然,不会少了您的。” 简直笑着应付。 提到简朴以及简朴的孩子,简直的笑容越发的真切明朗了。与之前那种习惯性的温和笑意很不同,有了生气一般。 “提前打听一下,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人果然都是八卦的。 简直也愿意人家八卦这个,答道:“现在看是男孩儿。” 彩超的显示结果已经很清晰了。小家伙的那根小豆芽清楚地反映在镜头下面了。 简直还记得简朴当时的表情,要多失望就有多失望,看情况,如果可能,并且是在不伤害到孩子的情况下,简朴都有冲进去,拔掉那根豆芽菜的冲动了。 “我想要个女儿,女儿才和妈贴心呢!” 简朴皱着眉这样说完,简直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以后……再生。” 说完,自己也被自己羞到了,垂下了眼帘,脸颊有了一抹红晕。 如此,简朴……更郁闷了。 “孩子的名字起了吗?” 那人还追问起来没完了。一旁的冷清洋,都觉得这人太妇女了。 “嗯,叫简明。” 难得简直现在心情好,人家问什么也不腻。特别是看到一个身影往这边走来时,心情简直好到极点,还特意补了一句,“乳名都想好了,叫简简。” 于是,走过来的那个黑影,脸色比影子还黑了。 “简先生身体不便,怎么不去内间休息呢?特意给你备了一间单人客房。” 贺之龙介突然的插言,把这好好的八卦气氛给打乱了。 那个人一看是贺之龙介,连忙把八卦矛头从简直身边转移到贺之龙介身上。 不过,显然贺之龙介没有简直那份好心情,根本不想答理他,几句话便把那人答对走了,专心地面对简直和冷清洋了。 “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贺之龙介笑得那叫一个别扭啊。你说他开心,他完全不是开心,而且他根本不可能开心。你说他生气,他那样子又不像生气,可明明额顶又是阴云笼罩的。 冷清洋这回算是预感到局势不妙了,他很巧妙地动了一下轮椅,把简直让到了自己的身后,“贺之龙介,好久不见了,新娘子呢,怎么不带出来让大家看看。” 冷清洋本来是想说句话缓解一下这不生不死的僵硬氛围的,可说出来后,他倒觉得自己似乎是火上浇油了。 “她在里面试装呢。” 贺之龙介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目光绕过冷清洋盯在简直身上。 简直根本谈不上害怕这两个字。冷清洋有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他却并没有领冷清洋这份情,自己转着轮椅慢慢地闪了出来。 “是啊,孩子的名字在延海时就和简朴商量好了,当时还说女孩儿叫简洁呢,没想到,竟是男孩儿,刚好叫简明,简简这个乳名也是简朴起的,很有寓意,是吧,贺之先生?” 简直这话里的挑逗成份太明显了,听得冷清洋后背都起刺,更别说是孩子真正的父亲贺之龙介了。 你说你的孩子连名字都与你半点关系没有,换谁能忍受得住。 贺之龙介的牙都咬出“咯吱”声了,看样子似要吃了谁,好在咬了一分钟后,脸上又现了扭曲的笑。 “这孩子的名字叫什么不主要,得看这孩子身上流谁的血、种谁的种子。” 单论语言这方面,贺之龙介是绝占不了上风的。因为简直随后就说:“那也未必,最后还是得看谁摘了果子,不是吗?” “你——” 这话戳到了贺之龙介的心口窝上。 虽然说谁的孩子身上流着谁的血是改变不了的,但是这得和谁养的有直接关系。 简朴就是最直接的例子,还有他自己。 他们都不是在父亲身边长的,所以,对父亲的感觉真的很淡薄,完全没有那些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那样眷恋父母。哪怕成年之后,得到了父亲的阴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甚至还觉得无所谓。 如果自己的孩子真是简直养大的,那……完了。养在一只狐狸身边的孩子,早晚也得是个狐狸崽子。 所以…… 哼,等着瞧吧,过了今天,谁赢谁输就看出来了。 贺之龙介的订婚仪式,直到红地毯都走完了,戒指都互送完了,也什么事没有发生。 冷清洋总算是放下些心来。虽然这也间接地证明了简直的预感发生问题,但老天真没有必要为了给简直拍马屁,就要真的发生些什么。 可惜,冷清洋的心还没有完全放踏实呢,简直接到的一个电话,立刻让他以及简直的脸色……变得全然无了血色。 “你TMD不是说简朴在马里兰别墅很安全吗?你不是说你派了大部分的人守在那里吗?你TMD还有谱没有谱,为什么你们之间的争斗回回都带上简朴……” 冷清洋是真的气疯了。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抓起了简直的脖领,把简直从轮椅里拎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保镖想上前阻止,却被萧给拦住了。 冷清洋和简直的关系,就算真到打起来了,也绝不能让保护简直的那些保镖们上,否则,这事以后就真的没有办法收场了。 萧连忙走过去,抓到了冷清洋的手腕上,“冷先生,你冷静一点儿,夫人和先生琴瑟和鸣,连我这个外人都是能看出来的,夫人出事,先生也很难过,但难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先把先生放上来,我们好想办法啊。” 冷清洋的脸已经扭曲到一起了,他的手虽然松开了,却仍是吼着,“简朴要是有什么事,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不用你放过我,我会陪她的。” 简直只觉得心都掏空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放心的地方却出了事,而他的简朴偏偏就在那个地方。 当他听到马里兰别墅那边传来简朴被人绑架的消息后,他只觉得眼前的光明全成了黑暗,他的生命之火有被抽干的迹象了。 “怎么办?” 冷清洋完全松了手,自己也颓然地坐在了体息室的沙发上。 “冷,你先回去,我派飞机送你回马里兰,人手我也会给你派足的,对方要求什么,你都答应,尽量拖着,然后,暗中我会派人入手的。” 短短的几分钟内,简直大概缕顺了所有矛盾,且已经基本确定是谁下的手了。 “那你呢?” 冷清洋有些不太理解简直这个做法。 简直把他派回去能有什么用,他人生地不熟的,再说了简直的人……他能调动的起来吗?他又怎么调动的才好? “我要在这里,我不能离开。” 简直这话说得冷清洋有再想拎简直脖领子的冲动了。 “别误会,我不是不拿简朴为重,而这里更重,这里处理好了,简朴会平安回来的,这里处理不好……,简朴就……,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简直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却带出了滴水不漏的深沉,那样的沉重。 “我真搞不懂你们,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眼看着简朴嫁给你了,当时我如果抢过来,现在也不用看你和贺之龙介了,我看着你们我就烦。” 冷清洋说完,一脚蹬开门,愤然离去。 “先生……” 站在中间的萧,不知如何自处,两边看去,一边是空荡荡的门,另一个已经重重地垂下头了。 简直给花开打来电话时,花开正压在贺之翔的身上做活塞运动,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把贺之翔托转了一个姿势,变成了他在下,贺之翔在上。 “自己动,别停下来。” 花开拍了一下贺之翔的屁屁,贺之翔哪敢懈怠,全力地动起来,伴以阵阵淫-靡的叫声。 “亲爱的,怎么今天有空想起我了呢?” 能让花开叫亲爱的人,这世界上只有简直一个了。花开可不是那种随便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 “噢,有这样的事啊?” 花开听完简直的话后,也皱上眉来。 虽然花开一直把简朴当情敌看,但毕竟不是真当敌人看。他自以为他和简朴之间,根本没有必要争,只冲着性别,他们都没有必要争的。 简直此时找他,足可以说明马里兰那边的事情有多么棘手。 花开也没有心情玩活塞运动了。 一下子把还在他身上动着的贺之翔推了下去,并冲着外面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门口立刻闪出两个彪形大汉,一起垂首,“在,花开少爷。” “把他带出去!” 平时都是花开自己怎么把贺之翔带出来,再怎么把贺之翔送回去,然后给贺之翔摆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绑起来。 今天,碰到这种大事,花开哪还有心情玩这些,随意找人就把贺之翔打发了。 “是,花开少爷!” 两个大汉拉住贺之翔脖子上的锁链,把人牵到了床下,牵走。 对于今天的反常举动,贺之翔也觉得奇怪,被带走时,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花开的背影在窗前似乎被无限的放大,被午后的阳光晃得越发的虚无,而花开开口所说的那声亲爱的,也引来了贺之翔不停的遐想。 ——因为直到现在贺之翔还没有判断出来到底是谁把他掳来这里的。 花开之前问他的那些问题又都异常的凌乱,他无从推理出来。 在现下这个状态里,贺之翔才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得罪的人……太多了,而交好的人又似乎太少了。 要不怎么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救他呢! “我召集我的人,马上就过去,你不用担心,活让你见人,死让你见尸。” 花开这种保证说出口后,简直差一点气背过气去。 “花开,我要活的,我要她们母子平安,他们要是有一个出了问题,以后你也见不到我了。” 简直的语气绵长,却透着绝望。 花开为之一振,他从来没有听过简直有这样的语气,哪怕那时他们差一点被冻死在街头,简直也没有说过如此凄绝的话。 “我会尽全力的,简直,你也要平安。” 花开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了简直,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和谁一起折腾。 第七十六章 牵之一发 简直用轮椅撞开会议室大门时,正是里面气氛最焦灼的时候,每一个坐在里面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而四周还围有十几个持枪的黑衣保镖。 会议室的门口自然也有这样的保镖,但简直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出手利落地几下子解决了。 贺之龙介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简直会冲进去来。 简直那张素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水白色玻璃镜片后的一双蓝色的眼睛弯转的弧度看着像是笑,可转射出的目光却又冰寒刺骨。 贺之龙介订婚时穿的礼服还没有脱,还是刚刚那个新郎倌的模样,而会议室状态却显明,这些人绝不是再商议一会儿如何给贺之龙介闹闹准洞房的。 新娘子苍井松子也不在,苍井家的人正常也应该不在,偏偏苍井目坐在最里侧,由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身侧,这绝不是保护,这应该是看押或软禁吧。 简直早就猜到贺之龙介和苍井松子的猫腻了,却没想到实施的这么快。 “简先生,您的突然到来,我该如何欢迎您呢?” 贺之龙介摆出一副很潇洒的模样,看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这些人都被他控制了,而他现在的主要任务该是扫平外围那些残存势力吧。 “你不用欢迎我,我只想告诉我一个事实,我妻子被人绑架了。” 简直语气平淡,却仍是带出抵挡不住的愤怒,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奏,压抑着。 “你妻子被人绑架了关我什么……” 后面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贺之龙介的脸色就变得苍白了,但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事似的,恢复了平静。 这一变一复,没有逃过简直的眼睛。 “简朴……不会有事的……” 贺之龙介这话绝对不是在安慰简直,他似乎再对自己说。 只是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踢开。 贺之龙介的脸色都难看得无法用语言形容了。他的会议室就这么没有威信吗,谁想来踢一脚都能来踢一脚吗? 贺之龙介变脸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呢,只见进来的人风一样转到他的面前,正是刚刚还牵过手的伪未婚妻苍井松子。 “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候苍井松子不是应该在处理…… “我失手了。” 苍井松子说完失手,才注意到简直竟然也在。刚才焦急的模样变得古怪,拉住贺之龙介,走到一边的角落里,低声说:“本来已经骗出来,不知道怎么就……” “你说什么?” 这回贺之龙介的脸色,可变得异常的难看了,好像血液被一瞬间抽干了一样,嘴唇颤抖到几乎不能语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苍井松子也清楚自己这个失手对于贺之龙介意味着什么,这相当于要了贺之龙介的命一样。 “他们母子要是有什么事,你等着给中江俊收尸吧!” 贺之龙介的脸都扭曲了。他不想再看苍井松子一眼,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要不是那些被软禁的人,见此情况要发生“小起义”,贺之龙介怕是难以支撑了。 贺之龙介是那种遇强会更强、压力越大抵抗力越强的人。 在那些人有小骚动后,贺之龙介一下子清醒了,他吼道:“都别给我乱动,刚才说到哪里,我们接着说,谁要是动了,我第一个扔谁出去喂鱼。” 贺之龙介这么一喊,还真有威力,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简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如果不要……请你离开,否则,你想离开也离开不了。” 贺之龙介一但冷酷下来,那张俊脸还是很有些气势的。但简直一点不怕,这里是夏威夷,这里还是美洲大陆,这是……永远是他的地盘。 简直盯着贺之龙介的脸足足有一分钟,才慢悠地说:“我老婆如果有事,我要你们所有都给她陪葬。” 简直说完,也不等贺之龙介有反应,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去。 苍井松子也跟着离开,临走时,用背影对着贺之龙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失手了,别难为中江俊。” 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他们都不是把权势看得比爱人性命重要的人,所以,哪怕得到权势,得不到所爱的人,他们以后的日子谁也不会开心的。 简朴蜷着身子偎在一处未知的角落里。眼睛被蒙着黑布,手脚被缚,却阻挡不了思想快速活跃的跳动。 这是不到一年内的第几次出事了?都说流年不利,有不利到她这种程度的吗? 或许有上一次被绑架的经验,这一次简朴反到不觉得怎么害怕了,除了最开始有些心慌,被汽车运到这里,关押后,心慌都没有了。 简朴只是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轻信,不过是一个电话,就把自己骗出了别墅。 可那电话的内容,她不得不信啊。 自己的婚宴上,就出现了流血事件,怎么能避免不了电话那头说……的那种情况呢! 耳边一点声音没有,仿佛这个世界都被消音了。 如果上一次,简朴还能猜到自己的绑架与谁有关,那么这一次,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而且,她也不想猜了,愿意与谁有关系就与谁有关系吧,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肚腹处传来婴儿的踢动。 或许小家伙也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满意吧,可他这种抗议…… 简朴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母亲要是知道自己失踪了,一定会担心的,她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 还有简直,他……不会真的有事吧?如果他没事,自己一定也会没事的。 简朴相信简直。 难得简朴身在险境,还在想着外面的事。 事实上,外面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简直还在夏威夷,就如他所说的,他现在不能回去,而马里兰那边的资料他已经都调过来了。 果然是一个电话把简朴骗出了别墅,而让简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电话的内容…… “萧,她是听电话那边的人说我……说我有了危险,才执意要去机场的……” 简直哽咽难语,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简直一直以为这个电话的内容或许说的是贺之龙介。简朴因为心里挂念着贺之龙介才会出去的。万万没有想的是……对方拿来威胁的,竟是他自己,而简朴就真的信了,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一个人开车奔了机场。 “是的,先生,夫人……是为了您,可是这个打电话是谁打出来的呢?” 对于这些技术性的问题,萧并不精通。萧只是经济学专家,却不是暗黑界的产物。 简直拉他来说,还是对他的信任,还或许是心中的这份伤痛真的没有地方发泄了吧。 “地点查到了有什么用,连人都查到了又有什么用,这能保证简朴的安全吗?” 简直低沉的语气已经显示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出来的,简直都不会放过他的吧。 简朴母子平安回来还好,如果有一个有了闪失,这暗黑界怕要是遭到一次血洗了。 另一个房间里,已经处理好贺之家内部事宜的贺之龙介正与同样处理妥当苍井家内部事宜的苍井松子面对面商议着下一部的计划。 虽然他们已经控制了各位董事长老,并逼迫他们在协议上签署了同意的条款,但这不代表着他们就真的同意了,收拾他们的势力才最为关键。 在这些最为关键之中的关键,却是简朴被绑架了。 “真的对不起,明明已经成功了,我已经用电话把她骗了出来,我的人却被人突然袭击了,对方来势汹涌,且好像蓄谋已久!” 对于这个失误,苍井松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明明都是说好的。 自己把简朴成功绑架带回日本后,用简朴交换贺之龙介手上的中江俊,这样,两个人就都圆满了。 现在自己这里却出了问题…… 苍井松子在贺之龙介面前的确有些抬不起头,不过,有一点苍井松子还算很仁道地没有告诉贺之龙介。她用来骗简朴出来的理由是:简直在贺之龙介的订婚宴上受袭,重伤,生死未卜。 苍井松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编这个理由,而不拿贺之龙介说事,而结果却又成功了。 这说明着什么?在简朴的心里,简直已经重要到超过一切了吗?简朴爱上了简直了吗?那贺之龙介这番努力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吗? “蓄谋已久?难道是简直自己得罪了谁吗?才会连累了简朴?” 贺之龙介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苍井松子却也有自己的怀疑,“可他们是在我骗出简朴后,才动的手,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显然不是针对简直的。” “那就是针对我了?” 贺之龙介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在他收紧布袋口、拢回势力时,会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但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捅得如此精准,竟还是在他有所准备的情况下。 “嗯,我觉得是,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了,还是我们准备的不够。” 苍井松子不愧是苍井家调教出来的女子,非一般女人可比。在最紧迫的关头,分析事情丝毫不比那些男人们差半毫。 “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贺之龙介紧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一定还有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这次的计划虽说经过周密的策划了,但不得不说时间还是很仓促的。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万幸了。 “我一定要救出简朴。” 贺之龙介握紧了拳头。 简直闯进会议室,当着他的面叫嚣时,他的心里像是被刀子扎着一样。他甚至都没有简直那样可以在众人面前去吼的资格。简直可以一声声地叫出老婆,而自己却……只能背地里滴血。 简直说简朴如果有事,让所有人来陪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连自己都会去陪葬的。贺之龙介真不知道如果没有简朴,他现在所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可谈。 “贺之龙介,我觉得这件事交给简直来做,要更好一些,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的人手比咱们充足,而我们现在内忧未定,实在抽不出太多的人力去……” 贺之龙介知道苍井松子说的有理,但他却无法这样去做。 见贺之龙介犹豫,苍井松子叹气,“贺之龙介,你相信我,如果简直都找不到人,你派出去的那些人根本一定作用不起,这是美洲,这是简直的地盘,我们应该学会借力,或者,我们也应该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井松子一语点醒梦中人。贺之龙介虽然还有些不确定,但大致懂得了。 苍井松子勾了勾嘴角,慢慢地站起身,“别人用在我们身上的,我们自然要还回去,本来还以为我们自己的实力不够,现在,那些人竟然敢把简直也拉进来,这对于我们是足够有利的。” “你是说我们……” 贺之龙介眼前一亮,马上意会了苍井松子的意图。 “这里是简直的地盘,我们招惹不起他,如果我们把简朴带回日本,贺之君,铲除所有异己后,那里就是你的天下了,你难道还不能留得下简朴吗?那样你就可以看着你的孩子出生了。” “松子小姐,你太聪明了,我觉得中江俊完全不是你的对手,让他爱上你,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女人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贺之君夸奖了,以后我还要多多仰仗贺之君呢!” 苍井松子也不做作,淡淡地笑了一下,杏眼内,寒光闪烁,比窗外子夜的星子还要明亮。 第七十七章 命相不合 没有人知道天亮以后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没有人能猜得到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事。从来都是稳坐中军帐的简直,第一次体味到什么是六神无主了。 简直坐的轮椅正对着落地窗前。窗外一片黑幕,散落数不清的碎钻一样的星星,像是嵌在夜色中。 白陶瓷一般的小笔记本,失落地陈放在简直的双膝上,许久没有得到主人十指的抚摸,像是失宠的小孩子,也沾着主人的不安,怄怄的。 “主人,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已经一天没有……” 保镖陈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简直的手轻摇了。 直到现在简朴还没有消息,花开也联系不上,简直如坠冰窖,哪还有心情去想别的呢。 “主人,这是……这是夫人临走时特意关照我的,你多少吃一点儿,否则,我没法子见夫人啊!” 保镖陈是跟在简朴和简直身边时间最长的亲信,也是对简朴看得最多的简直的属下。 临从马里兰出来时,简朴特意找到他,关照了简直的饮食。 简直以前一直吃水煮青菜的原因就是这些东西不用达到指定的研磨程度和火候,只要炖到稀烂就可以吃了,而别的东西要想能得到简直肠胃的消化,就必须达到指标。 在马里兰这边时,都是简朴亲自去过问的。简直要飞去哪里时,简朴都会关照随行人员的。 这件事上,简朴并不敢掉以轻心,简直的身体也容不得疏忽大意。 保镖陈觉得,只单从这点来看,在夫人的心里主人的份量必是十分重要的。是不是爱,他不知道,但情肯定是有的。 “拿碗粥吧!” 果然,提夫人两字比说什么都管用。保镖陈退了出去,萧刚好进来。 “有消息了吗?” 简直并没有回头。能近身到他的人,都是他十分在意的亲信了,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了。 “纽约那边来了消息,汉克森参与了这件事,目前查出是得到了亚洲区的一股势力的支持。” 萧把在几处汇总得来的结果中最主要的一条先报告给了简直。 “亚洲区?” 简直微皱眉头,“亚洲区的几位头目现在都在夏威夷吧,除了山口家的人,不过……我不觉得山口家的人会参与其中的。” “自然不是山口家的人,以我们与山口家的交情和生意关结,他们是不会的,roper他们几个说从种种迹象分析,似乎是……似乎是苍井家的。” 萧并不太懂这些,他所汇报的都是纽约那边长年浸淫在暗黑界里的几位资深人士分析出来的。 “苍井家?” 简直这次有些糊涂了,但随后马上想到了问题的纠结,“这难道是苍井松子与贺之龙介交易的一部分?” “有可能。”萧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简直的身侧,又接着说:“但……最后劫走夫人的人不是苍井家的。” “你是说调查出的结果是两批人?” 简直惊愣地抬起头。这个结果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他家简朴还挺受人欢迎,连绑架都能遇到撞车的。 简直恨得牙根直咬,忽然想起白天闯进贺之龙介的会议室时,见到贺之龙介一变一复的脸色,和之后苍井松子进去,与贺之龙介窃语过后贺之龙介的脸色,由此,许多事情清楚了。 “告诉roper他们,加大力度寻找,一定要赶在别人找到之前,把简朴救出来。” “是的!” 萧应完,转身就要出去,才走下斜坡型的台阶,就听到简直又说:“等等……” “是,简先生,还有事?” 萧诧异回头。 “一定提醒他们,小心再发生这样的事。” 简直也转过了轮椅,与萧直视的视线如一根锋芒毕露的银针,闪着锐利。 “这样的事……” 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简直冷笑一声,“小心再次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是,简先生!” 经简直提醒,萧才大悟。在如此危乱之时,还能考虑得体全面,先生的头脑果非常人。 萧离去有一会儿,保镖陈的粥也端来了。 简直自己摇着轮椅从斜坡上滑下,慢慢地滑到餐桌前,把腿上的笔记本,放到了旁边的小沙发凳上后,拿起粥碗。 熬得很烂的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放在鼻下嗅了嗅,却觉得这味道不如马里兰的,连端上来的温度掌握得都不够好。 自己的肠胃是不能吃冷的,但……太热的也吃不了。 唉,还是只有简朴最知道。这入心与不入心,大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但细微之处,就能见到真谛了。 站在一旁的保镖陈,听到了简直的轻叹声,连忙问道:“主人,粥有哪里不对的吗?” “没什么!” 熬粥的人不对,这粥……怎么也不对味的。 简直拿起小匙,在粥碗里搅动了几下,热气又散了散。勉强喝下一小口,差一点吐出来。 眉头皱的更紧。站在一旁的保镖陈,惶恐地退后一步。 正这时,守在门口的保镖敲了一下门后,走了进来。 “主人,贺之先生求见。” 他来做什么呢?简直顿了几秒,把手里的粥碗放到了玻璃桌上,该不会是趁此之时和自己讲条件来了吧? 简直真不觉得,自己和贺之龙介有什么好讲,却又不能在这个时候,——简朴还没有找到的时候,不见贺之龙介。 贺之龙介能抽出时间见自己,可见内部之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吧。以前还觉得他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经过这件事后,简直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贺之龙介了。 “请贺之先生进来吧!” 贺之龙介的表情和简直的表情没有什么两样,虽说两个人的五官相差甚远,但在经过今天一天的煎熬后,他们都成了一副疲惫像。 “简先生还能喝得下粥啊?” 贺之龙介说这话里,带出一丝嘲讽,简直却一点不在乎,“贺之先生要不要也来一碗?”后之才是具有杀伤力的话,“这是我夫人特意给我配制的,你也知道我肠胃不好,我夫人用了不少心。” 明明在别人耳中是平淡的话语,却是刺向贺之龙介心口最淬过毒的匕首。 贺之龙介强压住心头窜起的怒火,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也不等简直让,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简直的对面。 “人家都说女人结婚相当于第二投胎,这胎投不好了,是不行,谁要是当了我的夫人,怎么都是我给夫人熬粥啊,来,上一碗吧,我尝尝。” 贺之龙介这话说得也很毒。 简直当然知道贺之龙介与简朴在一起时,家里的所有几乎都是贺之龙介亲手弄,从来不让简朴动手。要不贺之龙介巴着简朴的衣服叫简朴“金主大人、女王陛下”时,简朴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而这些,却是简直永远无法给简朴做到的,这也是简直心头隐隐的痛,且他又特别沉溺于简朴对于他的关照呵护当中。 简直是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疼爱的人,在他的记忆中,惟独的一次感受到疼爱还是十一岁生日时,花开冒着挨打的危险从孤儿院的厨房里给他偷出的一小块蛋糕,虽然他不能吃,可抱在怀里,他还是很开心。 自此,这种感觉就是简朴给过他了。 那次简朴掀他的裤腿,摆弄着他不同于正常人的腿,眼神流露出的温柔,只一下子,简直就沉溺下去无法自拔了。 简直甚至觉得,前半生所谋划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一刻里,遇上简朴而已。 “给贺之先生上碗粥!” 简直对身后的保镖陈吩咐道。 保镖陈看了一眼贺之龙介,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 对于简直的保镖犹豫的那一下,贺之龙介很想笑,自己还能趁着简直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对简直怎么样不成?却因实事纠结,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有什么事,说吧,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不过,事先说好,关于简朴,你最好免提,我不会让步的,我娶她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过让她离开我,我想……简朴也是这么想的。” 简直细声慢语道,没有了贺之龙介刚进来时的针锋相对了。 这表明,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对面的贺之龙介却无法平静了。 “简直,你觉得这样有必要吗?简朴她根本不爱你。” 贺之龙介来找简直还是真为这事来的。虽然有苍井松子的计谋,但贺之龙介还是不放心,他希望能和简直联手。毕竟这事关到简朴母子的生命安全,他赌不起。 如果能劝通简直,这是再好不过了。可现在看来……简直根本不给他任何希望。 “她爱不爱我?还得她亲口说。” 简直怅然。或许不爱吧,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好。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找简朴?找一个爱你的不好吗?你不觉得这也是对简朴的不公平吗?” 贺之龙介不能理解了。同床却异梦,这样的夫妻有什么意思。 “不公平吗?贺之先生,这个世界上有公平这种事存在吗?” 如果真有……他聪明绝顶,又怎会这般…… 贺之龙介不说话了。简直如此坚决,让他之前想法的那些没办法说出来了。 他能有什么给简直的呢?做为物质客观条件,简直真不缺什么了。 正当两个人的气氛僵持不定时,两个人随身携带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两个又几乎是一起接起,甚至连皱眉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子的。 “简朴被你的人劫走了?” 简直接完电话第一句话是反问给贺之龙介的。 贺之龙介在狠狠地闭上眼睛慢慢睁开后说:“你给简朴准备医生……,接他的车中途遇到你的车的堵劫……” 如果不是真被逼迫到这个境地,贺之龙介说什么也不会放弃到手的成功的。 幸福为什么往往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终止呢! 无论是简直还是贺之龙介,他们谁也不愿意面对医院抢救室上的红灯了。 而冷清洋的一句话如重锺一般回击在简直和贺之龙介的心头,震荡着他们的灵魂。 ——“为什么回回都是你们惹的事,结果偏偏要报应在简朴的身上!” 黄菜花更是夸张地嚎啕大哭地给简直跪在地上了,哭着求简直放过简朴,如果这次简朴有命活下来,就离了吧! 还说了一堆什么命相相克的话,简直想反驳,黄菜花却又举出最近半年血事接连不断做了补充。 简直无话可说了。 站在走廊另一侧的贺之龙介躲在倚角的阴影里,就怕黄菜花突然记起他,也跪到他的面前扯出这么一堆话来,那他以后就更没有希望了。 这次营救简朴的行动,无论是他还是简直,如果有一个能退一步,不逼得这么紧迫,结果就不会如此糟糕的。 而最让贺之龙介不能接受的是失了夫人又折兵,还没有换回最后的主谋是谁。 贺之家族的几股内斗势力在这次突变中全部被自己压了下去,还能有谁能组织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在自己不知不觉种暗做手脚呢? 贺之龙介绞尽脑汗,终于在想来想去中,意识到了一个最危险的人,如果是他……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贺之龙介渐渐觉得呼吸有些无力,眼前轮换着出现了死去的父亲和兄长。 贺之龙介的父亲和兄长与贺之龙介的交集并不多,但他们毕竟流着相同的血脉,而且贺之龙介一直很感谢自己那个已经过世且只见过三次面的兄长,在他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荫蔽。 至于父亲……,他毕竟承认了自己,给了自己生命和血统以及姓氏。 哪怕有二十几年里,这些是不被肯定的,且肯定后,又带来了无穷的麻烦。 以前自己是憎恨的,却在得知简朴有了孩子后,这种憎恨竟减少了些,难道是……自己将要成为父亲的这个事实带来的感染吗? 第七十八章 血缘纠葛 马里兰最大的医院,因为住进了简朴这位特殊的重症病人,而变得异常的紧张。 抢救室的红灯仍然没有落下,病危书却下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孩子大人都有危险。过来下通知的是科室主任,一般的护士根本不敢过来。 简直更是不可能看那张纸的,他只是表情极其平淡地说:“见过上帝吗?他在等你!” 科室主任再也不敢说别的话了,冷汗淋漓地走了。 第二次走过来的是院长,用一脸很遗憾的表情,刚想和简直说什么,就听简直一声爆吼,“你信不信我炸了你的医院?” 对于简直出现的这个状态,没有人敢不相信简直所说的话。他已经把整间医院封闭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所以,当第三次院长报着一喜一忧的两个结果去找简直时,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简先生,胎儿已经取出来了,是个男孩儿,但婴儿生命体征微弱,而且……与母亲的血型不附,出现了溶血现象,血型又非常特殊,需要输血,最好是……” “最好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孩子必须保住,如果孩子保不住,他和简朴真的走到尽头了。 “最好是输您的血。” “输我的?” 简直愣住了,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孩子生父的血啊,可悲哀的偏偏自己又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妻子腹中的孩子与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这将是一件多么难以承受的事。 但…… “陈,去叫贺之先生过来,这事……需要他来才行。” 听出简直话语里的艰难之意,保镖陈略有犹豫,简直却已经催促了。 不能耽搁了。这孩子不是他的,这不主要。只要和简朴在一起,简直相信,他们早晚会有他们自己的孩子的。 一直站在走廊阴影处的贺之龙介也看到了前两次病危通知书下来的情景,但他并没有过去。有简直在,比他过去更适合。 保镖陈过来找他,让他愣了一下。他冲着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保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不用跟过去,然后才跟在保镖陈的身后,今晚第一次从阴影中走到明亮刺眼的灯光下。 “有事?” 没有万难棘手的事,简直不会叫他的。 “孩子要输血!” 果然…… 简直又补充了一句,“是个男孩儿” “男……孩……” 贺之龙介的唇哆嗦了一下,动作却一点犹豫没有,脱去了外面的西服,扔到了旁边的休息椅上,对等在一边的院长说:“走吧!” 院长愣了一下,他在看完贺之龙介一眼后,根本不敢去看一旁的简直了。消声了一般,只有往里的吸气却不敢正常的吐气了,转身带着贺之龙介离开。 冷清洋抱着神智有些不清楚的黄菜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心情一分一秒地沉落。他已经打算好了,等这件事稳定后,他必须接简朴回延海。 哪怕是当兄妹,他这个哥哥也要养妹妹一辈子。简直和贺之龙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们自己弄去吧! 简直的头仍是昂起,瞄视着门上的红灯。简朴的安危还未定,他心乱如麻。 刚刚花开发过来的消息,他收到了。三个字很简单,——“对不起!” 以花开那么张扬的个性,都不敢给自己打来电话,可想花开心里也是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但“没关系”这三个字,简直却无法回过去。 他确实在意了。 这次营救行动上,花开确实轻敌了。如果他不走,他跟着拉简朴的车一起回来,那么就不会被后来做‘黄雀’,想趁此打劫走简朴的贺之龙介的人有机可趁了。 明明都是为了简朴好的两股势力,却在纠缠的时候,被后追来的人利用了,三方交战,不管哪一方输赢,最后……却伤在了简朴身上,那么,就是全输了吧。 黄菜花的哭喊也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而事实,此时的黄菜花还被冷清洋搂在怀里,抽离了灵魂一样,默默流泪。 但之前黄菜花的呼喊,对于简直的心理影响确实大了一些。简直的情感消化能力暂时无法摒弃这种阴影。特别是黄菜花跪在地上,抱着他双腿时的哀求,那份凄绝……让他瞬间悟到了什么是情何以堪。好像他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命运随意轻爽的一拨弄。 贺之龙介抽完血过来时,简朴这里还没有消息,而小婴儿同时被推进了另一间的抢救室,又恢复了之前母子危及的地步。 “看到孩子了?” 贺之龙介跟着医生过去抽血时,简直其实也很想过去,可又放心不下还在抢救的简朴。 “看到了,太小了,胳膊还没有我的拇指粗呢!” 贺之龙介的眼圈微红,眼白处也拢上一层的赤色。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贺之龙介看到玻璃罩下的那个小小的紧闭着眼睛的婴儿,怎么也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孩子。 他那么瘦,那么小,好像任谁轻轻碰一下,都会使他碎掉…… ——这都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过失! “简朴这里还没有消息,”开始还是平静,但下一秒里,就像刮起了飓风,“我当初就和你说过,别和我争,我们的相争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你现在看到了?” 简直从来都是如水一般的安然宁静,而今晚,他却已经发狂两次,这是水掉到了油里,溅起爆炸。 简直只觉得自己要是不吼一声,要憋屈死了,心从来没有过的闷。 贺之龙介也没有还口。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了,也是他……自私了。 只想着要和简朴破境重圆、重温旧梦,却忽略了简朴的安全,弄到现在的地步……,谁吼他都是应该的了。 “你们两个都在,这正好,我有事要说。” 冷清洋松开了怀里的黄菜花。黄菜花怔忡地看了冷清洋一眼。冷清洋安抚地笑了一下,拍了拍黄菜花的手。 冷清洋先看了一眼贺之龙介,又看了一眼简直,然后才说,在这个气氛已经焦灼的空间里,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恢复到平时的淡漠,可却无论怎么努力,也都无法降到平日里的冰点,反而带着一点爆竹刚爆时的火药味。 “你们两个以后也不用争了,简朴和孩子若能活下来,等他们稳定稳定,我接他们离开,与之简朴我是当兄长的,与之孩子我是当舅舅的,我不能看着他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这点……我妈也是这么想的。” 冷清洋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简直和贺之龙介初时惊愣后,对视一眼,刚要一起反驳地说些什么,黄菜花开口了,“是的,我不能把女儿交给你们两个了,我还想她活着,我还想在有生之年,享受天伦之乐,你们放过简朴吧!” 如果说冷清洋的话,贺之龙介和简直还能去应会,黄菜花的嘶吼泪水,他们……都无力招架了。 ——任谁也无法面对那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 又是一夜的煎熬,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天空微显出鱼肚白时,亮了一天一夜的红灯终于灭了下去。 “怎么样了?” 主刀的两位手术医生出来时,立刻迎来一群人的礼遇性围攻。 口罩还未来得及扯下,就只得先开口说话。 “手术还算成功,但……这次的创伤,对病人以后的生育肯定会有影响的……” 医生话里的意思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但现在已经无暇去顾虑这些了,只要人活着,谁还管以后! “孩子呢!” 虽不是自己的儿子,简直却比谁都关心那个婴儿的状况。 “孩子的生命特征还不是很稳定,要送到温室,至于要多久……这就需要看情况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简直所想的万幸,却不只是孩子能活下来,而是这段时间……,他是可以利用的。 他绝不能让冷清洋所说的事情成真,那样子的话,他与简朴算是彻底断了。 这一天一夜的努力,换来的最佳结果是大人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孩子进了早产室。 无论是简直和贺之龙介,都无法真正放松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开始善后了。 中江俊一个人住在这间豪华酒店的五星级客房里已经两天了。自那日订婚宴上发生的变故直到现在,中江俊都没有见到过贺之龙介。 中江俊也不敢过问。门口有贺之龙介丢下的保镖,他想出这间屋子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出去。 夏威夷这里的风光确实不错,不过对于一个没钱没势、暂时被人包养的人来说,什么风光都是浮云。 中江俊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把qq那条狗带来,那狗还是挺通人性的,带在身边总算有个说话的。 现在可好,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夜幕又一次下垂时,中江俊没办法再坐在窗口看海浪了。抻了一个懒腰,他准备睡了。 冲凉后,一头扎在床上,闭上眼睛,迷糊劲就渐渐袭了上来。 人果然不能太安逸。自己这生活在被贺之龙介垄断后,就像活在天堂里了。贺之龙介虽然不给自己钱,但物质上的所有东西全是最好的,把自己捅到了云端里,但愿不要太快地把自己抛下来。 半睡半醒间,中江俊觉得有一个身体慢慢地压了下来,在他的身后,贴得他越来越近,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开始,中江俊还以为是贺之龙介回来了呢,又跑来逗弄他,所以,松松懒懒地说:“少主,放过我吧,我困!” 可随后,中江俊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压来的身体越来越香,绝不是贺之龙介身上的淡淡皂角味。 中江俊猛然清醒,快速地翻身。 他背上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中江俊会做出这个动作,被重重地甩到了床上。 等中江俊看清楚那人是谁时,那人正揉着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呢。 “苍井……苍井小姐……” 中江俊惊得有些不能语了。面色不知是苍白还是大红,却明显能感到一会冰一会热的,冰火交加一般。 贺之龙介的未婚妻爬到自己的床上了……,这怎么能是一个惊死人不偿命就能了得的。 “叫我松子!” 苍井松子仍然坐在地毯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语气却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看向中江俊的目光也越发的柔和轻绵了。 这是什么状况? 中江俊不只是惊惶了,他已经开始觉到旋晕了。 “松子……松子小姐……” 中江俊的嘴唇抑制不能地哆嗦。 趁着贺之龙介不在,他未婚妻要红杏出墙吗?勾引谁都好,也不能来勾引他啊,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活着虽然不怎么地,但总比死了强! 中江俊冷汗了。 “叫松子!” 苍井松子的眼神已经从轻绵变得有些逼迫了,带着一丝复杂的隐忍,再次强调了名字问题。 中江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中江俊垂下了头,小心地蹭到与床相隔半米的地方,又一次地细看了苍井松子,却还是想不出其中缘由,所幸沉默了。 中江俊的无言,让苍井松子多少有些失落,来之前的那些欣喜与激动,消散了一些。 细想想,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像中江俊这样的人,十年前的事……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大哥哥,十年前,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那个寒冷的冬夜,细瘦的还没有发育的苍井松子也曾像刚刚那样搂上过中江俊,她曾把头埋在中江俊的后背双肩胛处,低低地细语过这句话,还有一枚青涩的吻。 那时,她的唇冰凉,而中江俊的皮肤带着微热,麻麻痒痒的感觉,直到现在,苍井松子仍然记忆犹新。 而中江俊……他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七十九章 狼扑兔子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以前,中江俊不相信这个说法,现在,面对着坐在地上的苍井松子,中江俊不得不信了。 十年前的那件事,中江俊不能说一定印象没有,那毕竟是自己半年的收入。换回一个小姑娘一生的幸福,他当时觉得只当行善积德了,反正不救人,这钱也不知道会鬼花到哪里。 他那时就像现在一样混日子,根本没想过以后的人生如何,更哪里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十年后竟成了苍井家的大小姐 “中江君,你想起来了吗?” 苍井松子叙述完后,从地毯上慢慢地站起,双手抱在肩上,一双秋水眼,深深地望向了中江俊。 “孩子……,你可以叫我大叔了!” 中江俊无力地垂下头,认命了。十年都过去了,这人……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呢?他当时没想,如今更不敢想了。 “大叔?” 苍井松子忍俊不住地笑了,走到床边,坐了下去,身子慢慢倾斜,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么好吧,大叔,你觉得……我美吗?” “这是自然。” 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中江俊下意识地又退后了一步。 “那……如果我以身相许,大叔,你愿不意?” ‘噗’——中江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色瞬间暴红。严重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都不知以何表情去面对苍井松子了。 许久,才说:“苍井小姐,这个玩笑……开大了!” “我再说一次,叫我松子,不是松子小姐!” 这有什么区别吗?中江俊想不出来,也不敢违逆了苍井松子的意思,他现在只觉得如背锋芒,惟一期盼的就是贺之龙介快点回来,他基本不剩的清白啊……,全指望贺之龙介了。 见中江俊不说话,还一副禁若寒颤的表情,苍井松子清楚这是该让中江俊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你是再等着贺之龙介吧?你怕他知道他的未婚妻爬上别的男人的床,是吗?” 原来苍井松子什么都明白,那还…… 中江俊拿眼瞟了一下苍井松子,又快速垂了下去。 “贺之龙介不喜欢我,但这不主要,因为我也根本不喜欢他,我和他之间只是一种协议,而你是这协议的重要内容之一,中江君,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你!” 苍井松子的那句“喜欢”比平地里的一声旱天雷还要有震撼效果,被雷劈中的中江俊木了! 中江俊完全无法相信苍井松子喜欢他?他也实在想不出来他有哪点值得一个女孩子从十二岁喜欢到二十二岁的。这十年漫长的时间,什么都能改变了,为什么苍井松子却固执地以为她还喜欢自己呢? 至于苍井松子说的协议,并没有引起中江俊怎么样的惊奇,有钱人家……有几个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还不都是这种利益婚姻吗?但为什么要把自己算到这份利益中来呢? “中江君,或者你以为没有贺之龙介的允许,我能进得来这间房子吗?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回日本。” “那……少主呢?他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中江俊还是一时无法从这种混乱的环境中理清头绪,他只是凭直觉问。 “他怕是走不了,他老婆儿子都在重症病房里,他哪里能放心离开。” 说到这里,苍井松子不免叹气。这件事,她对不住贺之龙介了。如果不是她接二连三的失手,事情的结果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苍井松子自觉无脸去见贺之龙介,而偏偏这时贺之龙介却给她打来电话。 贺之龙介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没有一句指责,反而告诉他中江俊所住的房间,让她去接中江俊一起离开夏威夷,并让她帮忙处理一下东京那边的琐碎之事。 “你还信任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仅仅这样一句话,还有什么能抵得过呢。他们之间的合作,贵在于此吧。 “他的老婆和儿子?” 中江俊没有想到贺之龙介竟然……,随之渐渐明白贺之龙介以前和他所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还有订婚前夜里埋在被下讲的所谓有福之人是何缘由了。 原来他要把自己送给的人就是苍井松子啊! “是的,现在在马里兰的医院里抢救,结果不太好。” 希望不要出大事,否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也名括贺之龙介辛苦才稳定下来的贺之家族。 已经过去三天了,简朴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孩子的生命体征到是平稳下来了。医生给出的结论,让贺之龙介和简直一起皱起了眉头。 医生说简朴的大脑里有淤血,压到了记忆中枢,有可能会影响到简朴的记忆力,最坏的还有可能失忆。 “我希望在我夫人醒来之前,你说的那块淤血已经在她脑子里消散了,如果她醒来后,不记得我……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的。” 简直两只瘦的竹节一样的手指,捏着医生递给他的片子,随意地扫了一眼。对于医生所提的那块淤血,讳莫极深。 如果简朴失忆了……,冷清洋和黄菜花又坚持把她带走,那么,自己将如何自处。 贺之龙介还有一个血缘相连的孩子可以证明一下,自己可是真正的一无所有啊。 “简先生,这……” 医生很想说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但简直根本不给他机会,“别和我说不可能这样的话,你们不是天天都在说医学界已经达到一个日新月异的层次了吗,那么,现在就让我看看日新月异到哪里吧,如果你让我看不到,对不起,医生,我只能送你去月球了!” 简直说完把手里拿着的片子,甩到了医生的办公室上。 门口,倚在门框边的贺之龙介安静地看着简直与医生的对话,他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失忆这一说法。 难道简朴也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吗?失去那些最不想记住的事。简朴不想记住的那些……有一处会不会是自己呢? 就在贺之龙介和简直各自处理各自的心思时,贺之龙介的电话响起。 贺之龙介犹豫着接起,竟是几日没有联系的……野平正男。 这人总是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又总是消失在最该消失的寸劲上,贺之龙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接起电话,声音却一如继往的懒散,带着一点玩世不恭。 “野平君,有事?” 一定有事,搞不好还是坏事! 贺之龙介已经在心里打出接受度了,而野平正男说的事还是大大地超过了贺之龙介所能接受的范围。 “孩子?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贺之龙介一连串的问号都与孩子有关,这也大大地吸引了一旁简直的注意力。 该不会是贺之龙介冒出一个私生子来了吧?真要是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但贺之龙介接完电话、简直用异常关心的语气问完后,贺之龙介略带嘲讽的回答就有一点让简直太过失望了。 “让简先生操心了,私生子确有一个,不过真不是我的,是我亡兄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 简直话语中带出的失落,都可以用黯然神伤来神容了。 “简先生,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男女方面,我和简先生一样自律,你大可不必担心!” 贺之龙介说完,转身离开。 野平正男电话里提到的孩子,他有必要看一看。 贺之龙介真说不清楚如何看待野平正男这个人。简朴这次被劫的事,与野平正男摆脱不了干系,但贺之龙介却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参于劫持的人都死了。 所谓死无对证,就是目前这种状态。 这才短短的几天,野平正男就给他弄出个侄子来,还有十岁了。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自己那个亡兄与名媒正娶来的妻子所生的儿子在死的那年,不过才八岁而以。 这孩子……来得未免太稀奇了。 大户人家的家主少主没有哪个能做到洁身自好的,特别是混在暗黑界的人。但是,这些看起来随便的人,他们都有一个自己不成名的规矩,——那就是没有娶妻之前,都不会在外面轻易播种的。也就是说……哪怕有私生子,私生子的年岁也不会超过嫡妻所生的孩子的。 这是为了保证家族的安定性,和正常的继续承制度。比如贺之龙介就是这个规矩下最典型的例子。 最可笑的是野平正男竟还带着这个孩子来马里兰了,或者是……他一早就预备好的,只等着简朴这里……不成,就用这第二招…… 贺之龙介暂时还想不清楚。 出医院前,贺之龙介又去了一趟重症临护病房和早产温室,看了一眼自己深爱的女人和小的让他看到就心痛的儿子。 到了医院大门,贺之龙介给苍井松子去了电话。 苍井松子正站在苍井家大楼最高一层的会议室里,召开她做为苍井家家主的第一次董事会议。 换做别人,这个电话苍井松子就不接了,可贺之龙介……,苍井松子总觉得欠着他许多。 “怎么了?” 苍井松子暂停了会议,拐进了旁边一间小的休息室里。 “野平正男正在将我的局。” 贺之龙介的语气很轻松,一点儿不像他说的事情那么严重,弄得苍井松子忍禁不住地轻笑了一下,“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家那边我稳定好了,但我现在回不去,你帮我看着点,别忘了,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贺之家我能动的东西,你都能动。” 于是这一次里,苍井松子忍不住大笑了,“贺之君,你这是在托孤吗?” “随你怎么想,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的礼物收到了吗?” 贺之龙介所说的礼物,就是上次给中江俊买的金毛巡回犬,名qq的那一只。 “收到了,谢谢!” 提到那只狗,倒是缓解了不少苍井松子和中江俊之间的尴尬。 话说直到现在,中江俊见到苍井松子还是一脸不置信的表情,那是能有多远,就站多远,一副见到洪水猛兽的样子。 这让苍井松子实在不能理解。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秀色可餐,中江俊也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草包,怎么两个人凑一起,就怎么也走不到该走到的地步呢。 “贺之君……” 在贺之龙介想要挂电话的时候,苍井松子叫住了他。 “还有事?” 贺之龙介的轿车马上就要开到野平正男所下榻的饭店了。 “嗯,私事!” 苍井松子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却又不得不说,她和中江俊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急得不行。 “什么私事?” 这女人的心一但连上私,就不太好弄了。贺之龙介微微挑一下眉头。 “我……我和中江俊,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我没有什么男性的朋友,我是说可以聊这些私事的朋友……” “然后呢?” 贺之龙介中断了苍井松子这些没有用的开场白,直接问道。 “你能告诉我……中江俊在想什么吗?或者,我怎么能如愿地爬上中江俊的床?” 苍井松子后面这句话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啊。 “这……这还用我教你吗?” 贺之龙介没想到苍井松子吐吞许久的私事,竟是为了爬上中江俊那个老男公关的床。 话说,中江俊的床有那么难爬吗?贺之龙介调查来的资料显示着,中江俊以往的一年里,平均不断地在某些男人女人的床上爬来爬去的……,怎么偏偏要拒绝苍井松子的床呢…… 这与中江俊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的。 “当然用,中江俊见到我就像小白兔见到大灰狼一样。” 这句形容的……,贺之龙介怎么觉得反过来似乎更合适呢。 “狼扑倒免子应该很容易啊!”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贺之龙介偶然见到了一幕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镜头。 第八十章 不负责任 贺之龙介没有下车,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酒店门口的那一幕,与此同时,对电话那边的苍井松子说:“狼外婆有时也能骗到小红帽的。” “什么?什么狼外婆?什么小红帽?” 苍井松子的情商和贺之龙介的情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的,哪里能理解得了贺之龙介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女追男一层纱,你把那层纱捅破有什么难的,记得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爱女人的。” 贺之龙介这话说得也太笼统了,苍井松子冷汗…… “具体呢?你能不能给我具体支几招?” 苍井松子有些急了。 “具体就是你不管用什么办法,爬上中江俊的床就行了,中江俊那家伙有名的犯贱,你别对他太好,直接扔床上扑倒就行了!” 贺之龙介说完挂断了电话。酒店门口的那个人影也已经消失。 贺之龙介刚好用另一个手机拍下了这个镜头,并快速地发给了简直,他想简直一定非常想看到这张图片吧。 进了酒店后的贺之龙介并没有到野平正男邀请他的客房,而是另开了一间。 野平正男带着那个孩子出现在贺之龙介的面前时,贺之龙介正摆弄着一杯沏好的蓝山咖啡。 “少主,这是幸哲!” 野平正男把躲在他身旁的小男孩儿推到贺之龙介的面前。眯起的眼睛,别有用意地扫过贺之龙介总是带着懒散表情的脸孔。 贺之龙介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很不在意地瞄了一眼野平正男,然后目光落到了那小小的身子上。 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长得瘦小枯干,小脸瘦得锥子一样,显得那双眼睛越发的大了。黑白两色中,混杂的全是惶恐。略显苍白的唇微抿着,成了一道颤抖的线。 贺之龙介却在这张脸上找不到一点属于自己亡兄的影子,难道…… 应该不会的。 野平正男这人做事一向谨慎有谋,不靠谱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过来!” 贺之龙介向那个孩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却向后退了一步,头快速地低垂下去,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让贺之龙介意外的是这孩子在害怕后竟没有去看身边的野平正男,这个细节……似乎说明了什么。 “过来!” 贺之龙介在注意到这点后,语调温柔了些。小家伙愣忡了一下,头却悄悄抬起,发隙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怎么的贺之龙介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放在早产温室箱里的小儿子,心头就又柔软了些。 见那孩子还犹豫着不过来。这个时候野平正男不应该顺水推正地装一下“狼外婆”吗?怎么也不说一句呢? 野平正男仍纹丝不动,嘴角处挂着淡笑,冷眼旁观地看着这叔侄相认的一幕,彻底把他自己归到局外人的位置了。好像他的任务只是把这个叫幸哲的孩子带到贺之龙介的面前而已。 贺之龙介放下了咖啡杯,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地踱步到小男孩儿的前面,缓缓地俯下身去,小家伙连忙低下了头,拳头攥得更紧了,小身体也哆嗦起来。 “他好像很怕我?野平君……” 贺之龙介俯下身,仰头斜眸去看一旁的野平正男。 “哪里会,少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了,他怎么会怕你呢?” 野平正男笑得意味不明。贺之龙介也不去理会,嗯了一声后,问,“他母亲呢?” “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父亲不承认、母亲又过世的早,这孩子怎么活到现在呢?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贺之龙介抬起手带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后落到了小家伙的肩上。 很瘦弱的肩膀,不盈一握。 小家伙想往后躲,没有躲过去,就那么无力地被抓到了贺之龙介的手里。 “孤儿院!” 不出贺之龙介的所料。贺之龙介又深看了眼一直不敢抬头的小男孩儿,叹道:“那种地方啊……” 那种地方养出来的孩子,难怪会有这样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贺之龙介不太相信这个数字。 野平正男应该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而一个星期只不过是野平正男接这个孩子的时间罢了。 野平正男想用这个孩子达到什么目的吗?制造一个傀儡? 贺之家的继承制度虽说是以嫡长一脉行走,无子才会传下一代,但现在是……会有几人承认这个孩子呢? 贺之龙介自己的身份也是因为贺之龙介的父亲在世时,在祖祠宗堂里承认过的,可贺之龙介的兄长在世时……这个孩子……,怕是连贺之龙介的兄长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吧。 “DNA做过吗?” 这个过程还是必须要有的。 “已经做过了。” “噢,那就再做一次吧!”贺之龙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反正我最近经常往医院跑,孩子就在我身边吧!” “这……” 野平正男没想到贺之龙介能这么快接受这个孩子,迟疑了一下。 “好了,野平君,这次贺之家内部动乱,给家族内部带来很大的震动,你先回东京去处理一下吧,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贺之龙介这个态度大大出乎了野平正男的预料。 从贺之龙介订婚宴的两大家族族变到结合又到简朴出事,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难道贺之龙介一点察觉都没有吗?或是有了察觉……却装作没有呢…… 两个人都在斗智,暗猜着对方的举动,表面上却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兄友弟恭! “好的,少主,那幸哲……” 幸哲是野平正男实在无法,才找回的一张牌,他现在还不太想丢掉这张牌,而且这张牌,越到后来越有用的,——后谓的后劲实足。 “我这个当叔叔的,会吃了他吗?” 贺之龙介沉下脸来,冷声道。 “是,少主!” 野平正男无话可说了。 一直守在监护病房里的简直第一时间收到了贺之龙介发来的照片,看到照片上亲密握手的两个人,简直那双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眼睛,闪出一道璀亮冰冷的光。 简直立刻接通了萧的电话,“封锁A帐号!” 所谓的A帐号是简家内部几大股东的代码,除简家知道这个字母代表着什么,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是,简先生!” 萧立刻应声,并不为什么。 在简直的集团里,没有人轻易敢问简直为什么,一般来说简直的命令只要下达,他们按要求去做就好了。 挂了萧的电话,简直又给roper打了电话。“在两天之办,收拾A势力!” “是,主人!” Roper的回答也很简洁。 交待完前两年事后,简直想起了花开。 花开对于简朴的事耿耿于怀,总觉得有哪里对不起自己一样,简直不想花开有这样的负罪感,他们两个之间,不应该存在这样的情愫,于是也给花开打了电话,算是给花开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暗杀这种事,对于花开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贺之龙介带着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侄子幸哲来到医院时,简直已经按排并处理好一切了。 贺之龙介要说谢谢时,简直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们不过都是为了简朴,我想这样的合作以后不会有了。” “但愿我们也不要变成敌人!” 贺之龙介这样说完后,简直有些许惊愕。 “不要误会,我也不想和你成为朋友。” “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不可能成为朋友。这不用贺之龙介说,简直心里也清楚,而且在简直的意识中,朋友这个词……相当不可靠了。 “我们只要不打起来就好了,我不愿简朴伤心,我想简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吧!” 原来贺之龙介是这个意思。简直挑动唇角,这自然最好。他们两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真要是斗起来,简朴夹在中间,一定不好过的。简朴若是不开心了,他们两个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但问题是……这是能说不斗就不斗的吗? 简朴在那里,他们斗或不斗,都得要有个结果的…… 简直微敛眉头,他看到了站在贺之龙介身边瘦小的孩子,“这就是令兄的遗孤吗?” 说到贺之龙介的兄长,简直与他还有几分交情,经手过几批买卖,他的追悼会简直还去参加过。 简直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也觉得这孩子与贺之家前任家主无半分相像之处,不晓是不是遗传基因变异了…… “暂时还不太确定。” DNA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贺之龙介不发表任何说法。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又能改变什么呢?” 简直不相信那股想要篡夺贺之家家主位置的势力,打出这张儿童牌,能起多大作用? 经过上次订婚宴的家族政变,贺之龙介的地位已经十分牢固了,不但清除了贺之家族内大多的异己还拉扰了一部分的势力,特别是携助苍井松子篡位成功,并与苍井松子的联盟,基本稳定了在亚洲区的势力范围和暗黑界地位了。 “如果是,我自然要留下来养大,这是我哥哥的儿子,我自然要当成自己的儿子养……” “那么,既然这样,那我的儿子,你就不要惦记了……” 简直拐的这个弯让贺之龙介完全没有想到。贺之龙介气得嘴角抽抽,简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儿子,那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好不好? “简直,咱们生意归生意,别把我儿子往你身上扯,那是我的,他身体每一寸血肉都是我的!” 贺之龙介真是搞不懂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简直这么卑鄙无耻的人,自己的儿子明明与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他凭什么总不忘了往他那里划,还有比这更巧取豪夺的吗? “可是法律上是我的!” 相对于贺之龙介的暴怒,简直平静如波,且很淡定地加了一句,“以后也会姓我的姓!” “你——”贺之龙介收住怒容,RP很红果果地下降,说:“简先生的姓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贺之龙介想气到千年死水的简直,显然功力还是不够的,简直听后非但没气,还笑了笑,“是我养父的,不过这没有关系,我只当是随我老婆的姓了。” “你们两个除了吵嘴,还能不能做点别的!” 冷清洋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简直和贺之龙介因为互相关注度太高,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冷清洋冷冰冰的话响起,他们才注意到,他们灼热的空间里,已经有第三方势力的进入。 冷清洋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站在贺之龙介身后的幸哲身上。 “你儿子?” 冷清洋这话问出后,简直就开始偷笑了。简直忽然觉得冷清洋这人……太给力了,叫声‘大舅子’还是很值得的。 一方笑另一方……,贺之龙介额上立现三条粗长的黑线! “冷清洋,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像我儿子,这孩子都十岁了,我才二十七,难道我十七岁就当爹了吗?” “这可说不准!” 冷清洋凉嗖嗖的话飘过后,贺之龙介只觉头顶飞过一只嘎嘎叫的乌鸦,自己怎么就忘了,当初冷清洋就看自己不顺眼的…… “简朴醒了!” 冷清洋随后说的这句话像颗炸弹,把贺之龙介和简直一起抛上了一万尺高空,都有一点直速下降又不敢往下看的艰难感。 “你们不想过去看一看吗?再不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之前说的不是开玩笑的,等简朴稍好一点,我带她们母子回延海。” 冷清洋这话比之前那句还震撼,特别是简直,几乎是立刻反唇道:“凭什么,简朴是我的妻子!” “你尽到一个做丈夫该做到的责任了吗?” 冷清洋一句话问得简直哑口无言,贺之龙介幸灾乐祸,想凑上去说一句时,冷清洋狠狠地一眼瞪过来,“你也一样,有几个当父亲的会让儿子一出生就住进早产温室里的。” 第八十一章 消受不起 面对冷清洋的指责,简直和贺之龙介还击无力。 在这件事上,不,或许在之前许多事情上,他们都有做错的地方,但那真不是他们希望的。如果因为这些就要阻断他们与简朴的关系,那么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认的。 几个人赶到了简朴的病房时,黄菜花已经坐在简朴的病床前,拉着简朴的手,含泪低语呢。 说的无外乎都是要简朴平安小心的话,和冷清洋所说的不差几分,听得堵在门口还不太敢进来的简直和贺之龙介一脑袋的黑云罩顶。 无论是简直还是贺之龙介,他们谁都不敢先进去一步,就怕面对简朴那双眼睛时,会看到一下子茫然的目光,然后再问一句,“你是谁……” 这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站在他们两个之后的冷清洋,瞧了一眼左把边右把边两个门神状的男人,也不理,推开他们两个,走了进去。 刚清醒过来的简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正给她换针的护士。护士听到简朴的嘤咛声后,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了医生。 医生以第一时间出现在了简朴的床前,随后才是守在另一间房里的冷清洋和黄菜花。 让冷清洋气愤的是医生以那么快的速度出现后,做的事情不是给简朴检查却是拿起一张照片问简朴认不认识里面的人。 还有些不太清楚、糊里糊涂的简朴,本能地说道,“简直……” 于是,医生安心了。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会被简直一枪送去月球了,弄得紧随其后而来的冷清洋哭笑不得。 哪怕到现在,简朴还是有些不太清醒,她觉得头疼欲裂,但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已经恢复过来了。 黄菜花哭着絮叨什么,简朴没太听清楚,她知道她被绑架了,而且是和…… “时运……” 简朴忽的一下子叫出这人名字,惊呆了病房里外的所有人。 连贺之龙介自己都呆了,因为好久简朴都没有这么称呼过他了。每次见到他也只是疏冷地叫他“贺之先生”,这是…… “时运……” 简朴又叫。贺之龙介就站不住了,抢先一大步跨到床前,“金主大人,我在!” “你……你没事吧?” 简朴的记忆依然凌乱不堪,但恍惚是记得和时运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有一群打手摁住了时运,然后扒自己的衣服,之后的事情…… “我……我没事……” 贺之龙介有些不太懂了。难道苍井松子骗简朴出来时,用的是自己…… 比贺之龙介更急更惊的是简直。 简直冷冰冰的目光,透过水白镜片,瞄向已经又赶过来的医生。 医生立刻明白简直目光中的含义,连忙从衣兜里拿出照片,“简先生,我提前问过了,你夫人绝对记得你。” “真的?” 简直轻描淡写地哼出一句,医生已经冷汗淋漓了。 这就是气势,哪怕身体瘦弱单薄,但带出的气势却雄厚硬朗,这和身体什么样真没有关系啊。 有了医生的保证,简直才敢驱着轮椅滑到简朴的床边,并且用力推开了挡在前面的贺之龙介,“简……简朴……” “简……简直……你也在……,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时运!” 开始,听到简朴说出自己的名字,简直还很兴奋,但后面的那句简直就郁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简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我们在马里兰的……事吗?” 简直说话的声音已经抑制不住地哆嗦了,他甚至不敢立刻提他们曾经的婚礼、曾经同床共枕,简朴曾经说过会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简直看向简朴的眼神更是暗藏着无法言喻的惊慌。 “马里兰?什么马里兰?这……这不是延海吗?” 简朴这话说完,简直彻底崩溃了。 贺之龙介却尝到了窍喜的滋味,这……难道是老天在帮他吗? “医生,你给我滚进来!” 简直醒狮一般的嘶吼,门口站着的医生屁滚尿流地爬了进来。 “简先生,这……这纯属意外!” 意外吗?这个意外比让简朴全部失忆还可怕。如果全部失忆了,自己只输给贺之龙介的只有一个孩子,但他们有名义婚姻,可现在……他连感情也输进去了。 “你去和我夫人解释这场意外,去啊!” 这里别人简直是指不上了,他们不给起反作用,简直就很庆幸了,所以,只能把这个医生推向前去。 “简夫人,您……您还需要做做系统检查,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你看……” 医生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简朴眨动的眼里,有了一丝惊愕,“简……简夫人……” 这个称呼她完全接受不了。夫人……不……不应该是……miss吗? 简朴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囧囧有神,于是乎,简朴只能去求助冷清洋,“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哥的自然不能骗妹子。虽然冷清洋一直存着带简朴走的心思,但这个前提绝对是在简朴清醒的状况下。 冷清洋咬了咬牙,艰难地说:“简朴……,你可能……缺少了一部分记忆,你和简直结婚有好几个月了……” 冷清洋能如此公正地说出事实,简直差一点要抱着他的腰哭了。 简直再一次肯定了冷清洋这人的人品,那是绝对给力。 怪不得黄菜花在好几个继子女中最偏向的就是冷清洋了,这绝对是有道理的。这人……真是没话说。 “我……我结婚了……”简朴打着转说出这句话,“这……这怎么可能……”还失记,失记的不应该是时运吗?怎么能是她呢? 想到这里,简朴目光看向了站在床边的贺之龙介。那意思很清楚了……怎么我嫁的人不是你呢? “金……金主大人……” 贺之龙介瞬间表达无能了。 “我……我结婚的时候……你在哪儿?” 简朴的记忆虽然没有恢复,好在智商下的条理性快速冲刺上来了。这话问得贺之龙介不只是表达无能了,贺之龙介甚至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他在观礼!” 简直抓住了机会插了进去,“简朴,你不记得我们在马里兰的事了吗?我们结了婚,还……你说过我们会在一直在一起的。” 和简直在一起?还一直? 这…… 简朴只觉得从脑海深处推出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直击地打在她的头顶,重重的疼痛感让她心口发滞、呼吸困难,脸色由苍白直线转成了铁青…… “简朴,简朴你怎么了?医生、医生……” 站在最后的冷清洋反而是最先发生简朴异常的,他一把推开了贺之龙介。 贺之龙介没有准备,被冷清洋这么一推推得重心不稳,连带着刮到了简直的轮椅,把简直的轮椅带到,两个人一起摔到在了地上,轮椅砸到了简直的腿上。 简直疼得“啊——”的一声,床上的简朴被简直这一声惨叫惊得心神俱裂一般……本能地叫出,“简直——”,撕心裂肺似的,眼前一黑,陷入了昏暗之中。 对于贺之龙介教的那个“小红帽及狼外婆”的理论,苍井松子领悟无能。 董事会议结束后,苍井松子回到了自己在东京市中心的别墅。刚一进家门,qq那只狗就扑了上来,摇头尾巴晃地表达着迎接之意。 苍井松子的视线绕过狗,向里面望去,玄关处一片空白。 哎,这人怎么会养不熟呢?连条狗,你对它好,它都知道的…… 苍井松子正落寞地感叹,中江俊的声音在厨房那边传出,“回来了,我弄了寿司,洗洗手带qq过来。” “嘣”苍井松子的眼睛一瞬间一百瓦灯泡那么亮,好像屁股后面也长了一条qq那样的大尾巴似的,开始摇来摆去,兴奋地甩掉脚上的鞋,直奔了厨间。 “中江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苍井松子一脸狂野妖艳状扑进来,中江俊吓的下意识退后一步,手里拿着的托盘差一点掉在了地上。 “苍井小姐……” “我说多少遍,叫我松子!” 听过谁家夫妻在家还要“小姐先生”地挂在嘴边,这称呼多生疏。 “松子,你爱吃雪鱼寿司吗?另外我还预备了火腿的……” “爱吃,只要是中江君做的我都爱吃!” 苍井松子扭腰做萌状,中江俊呈黑线挂额状。 中江俊自觉自己的适应能力很强,少小漂泊直到现在,还有二十几年的服务行业的从业经验,应该没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招架的,但……这个应该里,竟然出现了苍井松子。 面对这个女人,中江俊无能了。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女人,这个权势地位高到只能让人仰望的女人,这个青春年少到散发着逼人光芒的女人……,让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自处。 中江俊以前不是没听过有人说喜欢他说爱他,但那基本都是逢场作戏,突然遇到一个真的,还是一个比中六合彩还真还巨大的惊喜时,都不知如何反应了,连在贺之龙介那里的冷静和诙谐都拿捏不出来了。 中江俊把寿司盘一个个地摆在长桌上,而苍井松子却快速跑回贮物间,拿出了银烛台和红酒,并把红烛和白烛交相插在银烛台上,一一点好。 “这……,寿司配红酒……” 这种搭配不会……吃过以后,不会拉肚子吧! 瞄见中江俊紧锁的眉头后,苍井松子马上奔去了橱柜,拿出一个白瓷瓶说:“清酒我也有准备。” “一定要喝酒吗?” “当然要喝!” 不喝酒,怎么爬床。苍井松子心下已经打定今晚就把中江俊扑到的想法了。 “那好吧!” 喝酒是吧,中江俊一点不怕。他这酒量,还真是少有能敌的。 两个人坐好手,就是杯盏交错,寿司什么的成了摆设,一顿红酒清酒混合下来后,想爬人家床的苍井松子滑下了椅子。 中江俊若知道喝过酒后的苍井松子是如此没品,他一定不会纵容苍井松子一杯又一杯的喝的。 醉酒后的苍井松子被中江俊从桌子下面捞出来后,八爪鱼一样地缠上了中江俊,任中江俊怎么把她从身上扯,也是无济于事,这人像是突然长了吸盘,彻底吸在他的身上了。 要是只吸着还好,那双手动起来真是有力。上下挥舞地扒着中江俊和她自己的衣服,扒不动的地方已经极不情愿地开始撕了。 “松子,松了,你别这样,松子……” “嗯,中江俊,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好多年了……” 嘟起樱红的嘴,也不管是哪里,就啃了上去。 好吧,他中江俊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从来没有想过做正人君子。这么多天他已经很忍耐了,尽量不让自己成为禽兽,可如今看下去,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连禽兽都不如了。 就这样拖着全身缠在自己身上的苍井松子,中江俊快速地向卧室移去。 到了床处,中江俊抱着苍井松子偏身躺了上去。中江俊把苍井松了搂在怀里,看着一脸醉气却因此显得分外娇艳的人,微微摇头,自语,“你啊,为什么要赖在我的身上呢?贺之龙介不好吗?就算贺之龙介不好,你也可以找到更好的啊,怎么就想不开的非要找上我呢,我大你十三岁啊,出身不好、人也不好,一无是处,聪明一点的都不会看上我的,只有你,笨的要命,我推开你还往我身上扑,比当年那个小丫头时还傻……” 自己这种人一辈子没做过好事,哪曾想偶尔一次随性为之,竟埋下如此想不到的缘份。这算什么,老天的厚爱吗?只是这份爱,自己怎么消受得起啊? 第八十二章 两个凡是 当苍井松子仿佛八爪章鱼般攀附在中江俊的身上时,中江俊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哀嚎起来,他不是死人、也不是柳下惠、更不是性-无能,他是男人。 任哪个男人也受不了眼前这副场影吧,就算他想再做一次好事,也怕是……,他怎么禁得起如此火热的诱惑呢? 活色生香的娇躯就这么黏在他身上,缕缕的女性幽香令他的神志逐渐变得混沌,他紧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使尽全力要扳开她的八爪鱼须,可是,他忘了章鱼爪只会越缠越紧,根本不可能扳得开.这在厨间就是得到过证明的。 最后,中江俊终于放弃了挣扎,进而咬紧牙关、握紧双拳,抗拒驱之不去的诱惑,但直喘了好半晌之后,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该死!这是苍井松子自找的!不是他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他色胆包天,他只是不想逆天而行行驶人类本能而以。 中江俊喃喃咒骂著,放任欲望凌驾于理智之上,双手开始急切地在苍井松子年轻玲珑的娇躯上下探索起来,饥渴而炽热的唇,贪婪地汲取从她肌肤上飘散出的迷人气息.奇怪的是,随著他止不住的热情侵袭,一脸酣熏醉态睡得沉沉的苍井松子也微微蹙起了眉宇,淡淡的呻-吟若有似无地逸出,她的手脚也开始放松……再放松……再放松…… 蓦地,她惊愕地睁开惺忪睡眼,当然,手脚也随之放开了,但是…… 中江俊已停不下来了啦! 这一夜风光旖旎是固定的。 第二天早上,苍井松子还不愿意起来,紧紧地抱在中江俊的身上,偶尔伸出粉嫩的舌头调皮地舔一下中江俊胸口的敏感。 中江俊被刺激得浑身一颤,心头的懊恼又一次浮上。 处-女,苍井松子竟然是处-女,昨晚是苍井松子的第一次,中江俊都不记得他活过的三十几年里有哪个女人肯把第一次给他这样的人的。他的第一次呢?多少年前又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忘记了。 万没想到,多年后,这份纯真竟然在苍井松子的身上找了回来。怎叫一个羞涩…… “中江俊,我们结婚吧!” 这话,不应该是男人来说的吗?中江俊愣了愣。觉得结婚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似乎是遥不可及的,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也是不敢想的。 他本是浮萍一只,安定的生活,他只在贺之龙介那里享受过一段,再有就是现在了。 苍井松子见中江俊默然不语,心里有些微怒,住都住了,床都爬了,难道还想做缩头乌龟吗? 苍井松子狠狠地咬了中江俊一口,正中肩头。 “唔!” 中江俊重重地哼了一声,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俯在他光-裸胸口处正怒目瞪他的苍井松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多吃亏啊,我什么也没有……” “有你这个人在,我就什么也不缺了!” 苍井松子说完,搂在了中江俊的脖子上,脸贴上了中江俊的脸,喃喃道:“多少年前,我就想着要与你这样……生活,永远在一起。” “嗯!” 中江俊不在说什么了。他不相信爱情,就像他不相信永远一样。 但面对苍井松子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又能拒绝呢? 媲如此,简朴那样的女人,对某此男人也是致命一击的。 简朴再次醒过来,是第二天的凌晨,消失的那部分记忆仍然没有找回来,看向简直的眼神茫然失措,简直几乎尝到绝望的滋味,比简直更先尝到的是贺之龙介。 简朴自知道自己嫁的人不是贺之龙介后,看贺之龙介的眼神无限的漠然,比看向简直的还要可怖,并且至始至终都不肯说一句出来。 直到冷清洋说:“简直,哥带你回延海吧,等过几天你的身体好一点,咱们就走,还有妈。” “好!” 已经一天了,终于开口说一句话了。 病房里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简朴,你不能走,你走了,简简怎么办?” 简直清楚,自己若是再不抓紧机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简朴现在虽然不搭理贺之龙介,那可能是一时气愤,而自己这里,才是真正的危机,好在还有孩子。 “简简?” 显然,简朴被这个名字触动了神经,眼睛顿时比刚才睁大了一圈。 “儿子啊,我们的儿子!” 简直话音未落,站在简直身后的贺之龙介就火冒三丈了,“你做人能不能不这么无耻,那是我的儿子好不好?” “在我的名下,我和简朴才是合法夫妻,你也不想想当初,当初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的,现在干嘛还回来纠缠我们。” 简直这话说得有艺术。一句就点到了贺之龙介和简朴的死穴。 简朴看向贺之龙介的眼神更毒辣了,比之从前,更可怕,贺之龙介有掐死简直的欲望了,可伸出的手还没有掐到简直的脖子上呢,就听简朴对简直说:“你的腿……” 简朴还记得昨天她初醒来时发生的事,在昏过去前还特意记得简直被贺之龙介刮到时被轮椅砸到的惨叫,这让简直心头一暖,“没事,没什么大事!” 其实裤子下面至今还是淤青一片。 “什么叫没有什么大事?肯定……” 简朴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头慢慢地垂落下去。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像是本能一样,难道之前真和简直有过什么吗? 看着简朴陷入沉思,贺之龙介百爪挠肠。 对了,简直用了他的儿子当矛,他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儿子当盾呢? “金主大人,儿子好瘦好小,我刚刚给他输过血,他刚刚出生医生就给他全身换的血,哎,这么小……” 贺之龙介用他无比磁性的声音表达出沙哑的调调,带出无比的失落与感伤,一下子引来了简朴全部的注意力。 “什么?那……那……现在……现在怎么样?” 简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现在没事了,简朴!” 一旁旁观的冷清洋忍无可忍了,“你们两个在简朴没有想起来之前,哪个也不准进入简朴的病房,现在……现在就给我走。” 大舅哥虎威一发,谁也抵挡不了的。 于是,简直和贺之龙介怨夫一般被清场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和简朴已经重续旧情了,念在我们有一个儿子的份上成全我们吧,简直,你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被冷清洋强行赶出病房的简直和贺之龙介,刚一出门口,就开始一场谁也肯让步的谈判。 “贺之龙介,你明知道我什么也不缺,我只要简朴,她是我的妻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她永远不会和你再有关系了,你还是放弃吧!” 简直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勾出一丝自信的笑。 他三十年的争斗史中,从未输过,这次也不会,他要为自己的下半生,找一个温暖的出路。 “简直,你这叫横刀夺爱,你知不知道?” 贺之龙介在病房里强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冲到头顶。挑起的丹凤眼,瞪得有些血红。 “贺之龙介,你搞清楚,是谁夺谁的爱,我和简朴是夫妻,是你走了之后我们才结的婚,你退了我才进的,现在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插进来?” “我……” 简直这话问得贺之龙介哑口无然。 一切的借口都抵不上这个结果。那个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哪怕真的是为了简朴好,他确实走了。这就不对。这一走表明了他没有勇气,可这不代表着他这一生都要为这件事来赎罪吧。 “简朴的事,我们可以过几天在说,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如何清理你我各自家族的内部勾结吧,要不是他们,简朴也不能落得这般模样,儿子也不能一出生就进温室!” 简直说的很对。除却简朴,他们两个几乎是没有什么冲突可言的。各自的生意有各自的范围,不但没有矛盾还应该会处的很和谐。特别是在两个人遇到共同的敌人时,这种和谐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他们在暗中勾引,那我们就在明面合作,他们低调,我们就高调,凡是敌人争取的,我们就要破坏;凡是敌人害怕的,我们就要争取。” 贺之龙介这两个‘凡是’总结的太好了。简直比较同意。 “听说你也在和阿尔?本拉德做生意?” 简直提阿尔?本拉德是有原因的。这个人在亚洲区、特别是西亚的暗黑势力很大独霸着西亚的毒品和军火生意,谁要是想从那片地区走生意,都要经过他的势力范围。 “是的,野平正男拉来的!” 贺之龙介意味分明地眨了一下右眼,简直了然地点头。 “不过,我觉得除了简朴,别的……真没有什么能挑动得我,要和你斗到底的。” 贺之龙介这话也正是简直所要说的。 以前,简直一直有野心,想要吞并贺之家族,控制三分之一的亚洲暗黑势力,但自从与简朴结婚后,尝到这份情感,内心积攒着的野心逐渐减少,只想着能如现在这般安稳。 因为他的触角一但触到了亚洲区,有许多事情就会接踵而来,他怕简朴……不会满意他的德行,也怕自己分心,在保护不周时,连累简朴,就如这次一般。 至于贺之龙介,他完全是没有野心,他是被逼上梁山的,连贺之家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别的呢。 贺之龙介回到宾馆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份DNA报告。这份检测是简直的人帮着做的,绝不会给人动手脚的机会,结果保真无疑。 叫幸哲的那个孩子还真是自己故去的兄长的。 同时,这几天里,贺之龙介也把幸哲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甚至清楚了野平正男找到幸哲的经过。 贺之龙介不得不承认,简直在情报这方面,确实比一般的暗黑家族做得好,系统网分布之广,令人远目仰望。 贺之龙介拖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甩掉脚上的意大利皮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铺着的厚厚的羊毛地毯,走过了玄关,直奔并排的两间卧室。 “幸哲!” 贺之龙介推开其中一个,并没有瞧见小家伙瘦小的影子,又带上了门。 为了幸哲的安全着想,这几天,贺之龙介一直把他留在自己所住的总统套房内,自己不在时,也会加派了人手重点保护这里。 简直怕他的人手不够,也给他派来了一小队,在暗中监视着。还有一点方便之处,就是这个酒店是简家的私人产业,而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贺之龙介推开另一间时,也没有看到幸哲。 奇怪了,这小家伙跑到哪里去了,难道还和自己玩躲猫猫吗?没有自己的允许,他是不可能离开这间房子的啊。 贺之龙介又唤了几声,带出了些不耐烦,最后一声也随之扬高,“幸-哲-”这才在转头时,在靠着封闭阳台的粗柱子后面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闪出一只带着惶恐目光的眼睛。 贺之龙介无奈地轻叹一声。这孩子和自己也接触几天了,看到自己还是一副怕的要命状,能躲就躲,一天也不说一句话,要不是知道这孩子会说话,自己非得以为他有残疾呢。 “过来!” 贺之龙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冲他招手。 幸哲犹豫了十几秒,终还是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低着头慢慢地走到贺之龙介面前。 待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后,贺之龙介一把把幸哲抱起,小家伙受惊一样在贺之龙介的怀里挣动起来,却仍是不说一句话 贺之龙介却抱得他更紧,抱着他下了两级台阶,坐到摆在半层处的圆圈大沙发里。 “你可哪里像我兄长的儿子呢,”贺之龙介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小家伙,目光现出了微微的疼溺,“倒有一点像我的儿子,瘦瘦小小的。” 第八十三章 活得幸福 当然,贺之龙介所说的“儿子”自是此“儿子”非彼“儿子”。 贺之龙介的意思是幸哲瘦弱的这个样子,很像自己在早产温室罩里的小儿子。 十岁的幸哲哪里能听得出贺之龙介深层的意思,还以为贺之龙介说他是贺之龙介的儿子呢,缩在一起的小身子有所舒展,连头都抬了起来,怯怯地看向了贺之龙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别人和你说了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是贺之家的人,你的父亲曾经是贺之家的家主,而你,在你长大之后,你也会成为贺之家的家主,你叔父我会让你活得幸福。” 贺之龙介搂着幸哲的手臂又紧了紧,目光已经出现了遥思未来状,好像那美好的图画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一样。 幸哲根本不知道贺之龙介脑海里所想的深层意思是什么,他只把贺之龙介所说的“活得幸福”四个字听得真切。 对于一个出身孤儿院、身世飘凌的孩子,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吸引力,他小小的身子往贺之龙介的怀里偎了偎,又觉得偎得不够,还想要往里面钻,但已经钻不进去了,——他的半个后背完全贴在贺之龙介的胸口。 小家伙的主动,让贺之龙介愣了一下,然后释然地笑了笑。 不管野平正男回去东京后,想利用这个孩子掀起什么样的风浪,都无所谓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占有什么。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在贺之家的继承权问题上,贺之龙介一向是天地无限宽的。 深夜,坐在床上的简直无法成眠。他把药酒到在手上,抹到两只小腿上淤青的地方,慢慢地推散开。 明明一点作用都没有的腿,却还是可以感知到疼痛,就像一段感情,眼看着它要荒废、要走到尽头,却还是不甘心、还是觉得鲜血淋漓。 简直想起了不久前的夜晚,那时贺之龙介还没有订婚。简朴还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身边给他揉腿,做着腰部按摩。 柔和的灯光下,简朴的面容隐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安祥而美好,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有着温情的,手指带出的力道按过腿处比春风抚过还要舒服,与此时自己这般一个人的孤单刚好成了鲜明的反比。 管家把熬好的汤送上来时,刚好看到简直一个人坐那里发呆,满腿浅黄色的药油把个双腿和手以及床单都染上色。 老管家有些心疼简直,这必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先生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若是夫人在,看到先生这般也不知会不会心疼。 以往看着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很好,还为先生感到庆幸。先生辛苦多年,才拼得现在的位置,外人看着风光,表面的确如此,但人后时的那些寂寞又有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夫人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夫人要是回来,先生就不会这般难过的模样了吧? “先生,汤送来了!” “把汤放下吧!” 老管家放下汤后,退了出去。 汤的做法还是简朴研究出来的,每天晚饭后总会给他端来一碗。开始时,他不爱喝,简朴还哄着他,后来,简朴没有那个耐心,竟把他压下来掐着他的鼻子给他往下灌,那个动作配着那夸张的大肚子,怎么看简朴都有几分嚣张,偏偏自己就容忍了,似乎还很享受,现在……竟然还有点想念了。 简直禁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拿起汤碗,像是喝酒一样一饮而尽,太急了些,呛得直咳。 这种状况绝对不能再持续了,他不能没有简朴,以前他虽然也想过他不能没有简氏和简氏的权利地位,可在简朴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夜未睡的简直也没有想到要用何种办法留住简朴,强留是不可能的,软留……又寻不到恰当的切入点,这比让他打一个攻坚战还困难啊! 这一晚,简朴也没有睡好。 半夜时,睡在隔壁休息室的冷清洋不放心简朴,来了这边看望。 冷清洋推开门时,看到简朴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披着一件外衣站在窗口,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后,像茂密的长春藤纠结在一起。 “简朴!” 冷清洋怕惊扰到简朴,先敲了一下门,才轻唤。 “哥!” 简朴回头时,眉已经是皱一起的了,带出的悲悯溢于言表,却说不好是为了谁。 “睡不着吗?” 冷清洋很少笑,因此,他笑的时候会带出一点勉强之意,却让那张平时显得过于冷峻的脸少有的生动。 “嗯!” 人睡不着大多出于两种原因:想的事太多,想不到要想的事。 简朴是综合了以上两种。她现在处于一个事多到春秋之乱般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的尴尬境地。 “我带你去看看孩子吧!” 孩子生下来快一个星期了,简朴这个当母亲的还没有看到呢,之前是因为昏迷又连带着失忆,如今……该是最好的时候了。 简朴迟疑了一下,要去见孩子吗?那是自己所生的宝贝、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凝聚着自己一生的爱,是自己的延续。当然是要见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点犹豫,害怕见到。这是一种复杂的无法说出口的忧虑。 “他很小,你见到会心疼的。” 冷清洋体谅得到简朴心里的苦衷。夹在两个男人之中,又失去了部分的记忆,对于简朴这样一个高傲到别人都以为她平易的女子,是一种多么严重的打击。 “他是……我和……谁的?” 这几天里,贺之龙介和简直在她床前的叫嚣和争夺,她不是没有听到,更不是没有看到,她只是无法确定。 停留在她的记忆里的,只有她和贺之龙介,而简直……只是做为一个出入者,或是路人。他的重要性在于他救了自己和贺之龙介,而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她和简直有了婚姻,却和贺之龙介成了路人。这违悖她仅存的记忆。 还有许多的事情,她都是接受无能。这让她有了想遁逃的想法,却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自私和无济于世了。 “贺之龙介的,你和简直结婚时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冷清洋实话实说。 这是为什么简直和贺之龙介心甘心愿被冷清洋赶出屋子,他们两个对对方都不相信,却对冷清洋奉若神明。 这是一个爱着简朴近三十却在最后也没有和简朴走在一起的男人,他的爱没有任何自私的成份,他的爱都是占在简朴的立场,为了简朴好。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冷清洋不管外表看起来如何的冷漠,但他的内心却是火热的,且诚实守信,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精英与暗黑两界里,这样的人稀少到与恐龙类提。 所以,把简朴交给他,无论是简直还是贺之龙介,都放心了。 “他……不在意吗?” 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有了别人的孩子,该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他又为何还要坚持娶自己呢? “开始是因为利益或别的什么吧,我没有探究过,因为一开始就是你答应要嫁给他的,并且为此……” 冷清洋想说的是并且为此拒绝了我的求婚,但后来一想,时至今日,说这些似乎太矫情了,也无任何意义可言,于是话锋一转又说:“但现在来看,简直应该是……真的爱上你了吧,而你并没有爱上他,却还是对他好得可以,让看到的人都会误会,也让看到的人都心生羡慕。” 这话是什么意思?简朴愣了愣,她没太听懂冷清洋话里的含义,什么叫让看到的人都误会…… “简朴,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其实上天已经给你这个机会了,你会怎么选择?” “我讨厌选择!” 简朴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断然而直接。 “那孩子呢?” 那两个男人都可以抛弃,但与之血脉相连的骨肉,简朴舍得吗? “孩子我自己会养的!” 简朴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养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当年那么困难,黄菜花也不是把她和冷清洋好好地培养成人了吗? “但谁也无法否认他有父亲,而且还是两个。” 这个‘两个’一词用的太微妙,但又确实是事实,——一个是法律上名义的父亲;一个是现实里有血缘的父亲,这孩子一出生就背上了两个爹的命运……,真是可悲啊! 简朴轻叹! “简朴,如果你决策不下来,不要急,先和我回延海,安心静养一段时间,也好!” 冷清洋永远是站在简朴的立场为简朴考虑的。他能把国内所有生意全料下,耽搁这么长时间守在简朴的身边,不是哪个人都可以做出来的? 这一点他和简直和贺之龙介都不同。 他从没有奢望通过什么手段达到与简朴永远在一起的目的,他喜欢顺其自然的,在他深爱着简朴而简朴又深爱着他的时候,再去想着一起的事,如果简朴不会爱上他,也不会强求,上天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角色,让他可以永远和简朴在一起,又不会引来别人的嫉妒。 “嗯,哥,我也想回去安静安静了,我或许不是失忆了,只是想把这段记忆错过去,那个时候时运也对我这么说过,他说他不是失忆,他只是不愿意记起。” 难道她和时运的爱情真要开始在时间的失忆中,而结束在自己的失忆里吗? 还有简直,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灵某处,有一抹无法割舍的情愫,透着绝望,带出深深的执着,如果她违心地狠命割舍了,她怕那里会流血汹涌到无法愈合。 “简朴,你心太软了!” 知妹莫若兄,冷清洋轻叹了一声,看向窗外已经浮起的一层白光,天就要亮了,“我们还是看看孩子去吧!” “好的!” 想好了自己可以独自养孩子,简朴就有了面对那个小家伙的勇气了。 冷清洋拉着简朴的手,是那种包容性的,大手紧握,掌心的温度刚好可以通过简朴冰冷的手,传到简朴的心底。 早产温室在四楼,而简朴所住的病房在五楼,简朴的头还有一些疼,不愿意做电梯,冷清洋体贴地扶着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了下去。 四楼半个走廊都处于封闭状态,这在外人是看不出来的,但冷清洋知道简直动用了一个小分队,把早产温室所在的半个楼层监视都监控起来,为的就是确定早产温室里的那个小生命十二万安全。 推开玻璃门,立刻有两个医生模样其实却是保镖的人走了过来。他们都是简直的人,他们自然也都认识冷清洋。 简直特别下过命令,不相干的人不允许进入早产温室。这不相干中特指的就是贺之龙介。没办法,哪怕你是小家伙的亲生父亲,谁让这不是在你的地盘上,你也没有这个权利。 贺之龙介哪怕就是强龙也压不过简直这个地头蛇,何况简直还不是蛇。 因此,贺之龙介只在那次输血时见过一次自己的儿子,之后就是咫尺天涯了。 贺之龙介虽然排在‘不相干人中’的第一位,但冷清洋却不属于这个范畴的,更何况冷清洋还扶着简朴——那是自家主子的夫人、躲在温室罩内的小家伙的亲娘,这是没有谁不知道的! 两个化妆成医生的保镖不但给他们打开了暗门,还带着他们走进了温室。 温室最中央,被众星捧月般圈在一堆仪器中的玻璃舱内,躲着一个比成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孩儿。 简朴和冷清洋站在玻璃舱前,微微俯下头,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向里面看去,里面的小人五官紧皱在一起,两只小胳膊垂在两侧,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皮肤是黄黄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褐色,整体就是皱巴巴的,像只未褪毛的小猴子,却看得简朴一阵阵的心软,眼里渐渐地湿润。 第八十四章 明吻暗吻 女性的母爱是一种天然而生的情愫。从这个女人一落地的时候,这种自然天成的爱就被她的母亲遗传给了她,一代一代传继下去。 简朴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时,积聚在心头所有的怨愤忧虑全部一扫而空,好像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这个小男人,她便什么也缺了,什么时运、什么简直,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现在,简朴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小东西,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哥,他真可爱!” 要不是小家伙太小了,简朴已经抑制不住地要把他抱起来了。 “当然,简直叫他简简,他说这个乳名是和你商量过的,正式的名字叫简明。” “简简吗?我的小简简!” 简朴随口念出,语调却是异常的温和,脑海深处的记忆区里,某片地方似乎也因为这个名字燃烧起来。 ——简直和简朴,当然要叫简简了。那人笑得温和,眉目中尽是柔情蜜意,却极尽所能地挥洒成淡色,看了不腻又难以忘记。 几天的休养后,简朴的身体大致的恢复过来,她除了头部在三车碰撞时受到震荡,最大的伤口就是刨腹产的那道侧切的伤疤了。 比之简朴,早产温室里的小婴儿恢复的显然要慢很许多,直到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靠着呼吸机和营养液才得以维持。 简朴每天几乎都守在那里,恨不得把自己换进去,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再遭磨难了。 特别是当护士给孩子打头皮针时,孩子觉到疼却也只能呜咽出一点点细小的声音,哭不成哭、泣不成泣时,简朴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看简直和贺之龙介更没有好脸色了,到最后,竟避而不见了。 于是,无论是贺之龙介还是简直,哪个也安不下心了。在冷清洋极其不情愿的情况下,硬是把冷清洋请了出来,还美其名曰是慰劳,其实不过是探听。 “简朴决定下个星期和我一起回延海,孩子带走!” 冷清洋的话如最后通谍一样,直击简直和贺之龙介的命门。 “孩子的身体根本不容许坐飞机的。” 简直话音未落,一旁的贺之龙介立刻附和,“是啊,孩子才刚从保温室里抱出来没几天,刚刚可以喝一点母乳,怎么能经得起长途跋涉的。” “这件事情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已经考虑周全并按排妥当了,肯定会保证他们母子平安到达延海的。” 冷清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然状,瞟向简直和贺之龙介的眼神,气死人不偿命的。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贺之龙介与简直对望一眼,如此肯定。 简直可以阻挡得贺之龙介不去接触孩子,怎么能阻挡得了孩子的母亲与孩子在一起呢?简朴的决定,简直只能尊重,贺之龙介更无法阻止。 简朴走的那天,贺之龙介还没有离开马里兰。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和简直在一起合作呢?这事……真是笑话,却偏偏又发生了。这段时间,他们几乎耳鬓斯磨,嘤咛细语,快要成为“情侣”了。换在谁眼里都不可思议。 简直的助理萧每次见到简直和贺之龙介从平静到大吵又从大吵到平静最后还能笑到一起,眼镜片都快要被囧囧有神的目光击碎了。 独有在简朴面前,这两个人……冰霜雪雨一般,谁也不得和谁亲近。望向对方的眼神,撕戮一般。 贺之龙介带着幸哲,保镖陈推着简直,一起去机场送简朴离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和着孩子回来,还有,我过几天可以去看你吗?” 简直这是问号说出的语句,却带着不容否定的轻叹,淡淡地在口腔内打着转飘出后,任谁也不能拒绝他了,何况,简朴总觉得在心里亏欠着他什么。 这段时间不想见贺之龙介,是对贺之龙介又爱又恨。这种复杂着的情感,使简朴无法面对贺之龙介,每当抱起孩子时,更犹为甚之。 对简直却是不同的。哪怕失去了对于和简直在一起的记忆,她的内心与脑海深处仍然有着对简直无法割舍的心疼和怜惜。 简朴自己也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无法面对简直,无法去看简直那双带着希冀却又风轻云淡的蓝色眼瞳。她怕只要她看到了,就会心软,又一次走错,再次陷入之前的那种局面。 就像她现在只听了一句话,就无法拒绝简直一样。面对简直,她只能被动地点头,而同样的问题,换贺之龙介来问时,她丢过去的是一个大大的蟑脑球白眼。 贺之龙介额上顿时升腾起一层黑雾,好在手里还有一个可以做挡箭牌的。 “幸哲,和婶婶打招呼!” 贺之龙介把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一把拽了出来,推到了简朴的面前。 许是这孩子的神情和自己怀着的小简简有些神似,简朴的面容立刻柔和了,恍然一个观音上身的神仙姐姐。 “这孩子是你亡兄的?” 简朴早就听冷清洋提过了幸哲的事了,只是这段时间不愿意看到贺之龙介,也就把这个总是和贺之龙介同来的孩子忽略了。 “嗯!” 贺之龙介连忙点头,这个把月来,第一次可以离简朴这么近,第一次可以与简朴心平气和地多说上一句话。 贺之龙介正跃跃欲试地向前,简朴冷眼再次投来,贺之龙介刚升起的火立刻被熄灭,缩回去了。 简直却意外地没有兴灾乐祸,反而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咦,难道是天要变色? 简朴慢慢地俯下身,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凑到幸哲的身前,笑着问:“看,小家伙是不是和你很像?” 简朴抱着孩子蹲下的姿势刚好与幸哲的视线平行,幸哲快速地瞄了一眼简朴怀中小小的人儿。 那个紧闭着眼睛,嘟着小嘴,不时在嘴角吐出一点泡泡的小家伙,就在这一眼里闯入到他的视线深处,直达脑海。 幸哲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想去抚摸什么,小小的指摸到同样小小的脸颊时,他的心一下子就崩裂开了,就像被撒了气的氢气球,一下子窜上云端,又一下子跌落下来,然后又在那小孩子不满有人碰到他的嘤咛中春暖花开,没来由地就想勾动唇角笑那么一笑,“弟弟!” 幸哲这两个字脱口,贺之龙介差一点惊倒,他伸手拍了拍幸哲的肩膀,“臭小子,原来你会说话啊!” 哪怕有那不轻不重的一掌,幸哲的注意力也没有转到贺之龙介的身上,还是盯在简朴怀里的婴儿上,又重复了一遍,“弟弟!” “是啊,你以后就是他的哥哥了,哥哥要保护弟弟啊!” 不知怎么的,简朴就想加上这么一句。 “嗯!” 幸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还重重地点头,“我……我可以……亲他一下吗?” “可以,亲哪里都可以!” 简朴娇宠地看着幸哲,可比对贺之龙介那个小家伙血缘上的父亲宽容多了,因为直到现在贺之龙介还没有碰到小家伙一个手指头呢。 得到允许,幸哲俯下身,把有些苍白的唇印在了小家伙简简的额头上,小家伙立刻不满地蹬动了一下,随后又在嘴边吐出一个泡泡,逗得简朴和幸哲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简朴开怀的模样让幸哲微愣,在简朴的头摆正的角度与他很贴近时,他忍不住地把唇凑了上去,在明吻完人家孩子后偷吻人家的妈。 于是,一旁的三位成年男子齐刷刷地默了…… 简朴却很开心,还回吻了幸哲一下,“有时间来延海看婶婶啊!”在瞄到贺之龙介闪闪烁烁的目光后,又不忘了加一句,“自己来啊,婶婶去接你!” 刚刚看到希望的男人又一次被黑暗所吞并。真就这么恨他吗?一点机会也不想给吗?贺之龙介心底泛出的苦笑无声的漫延,在冷清洋扶着简朴走得登机通道后,无边无际的覆盖。 黄菜花和刘川已经在飞机上等冷清洋和简朴了。见他们上来后,黄菜花立刻伸手接过了简朴抱着的孩子,眼圈微红地说:“哎,我命大我孙子也命大,这才得以看到啊!” 黄菜花这个初中都没有上过的农妇却总是能说出高深的话来。简朴有时也不得不感叹,在领悟人性这上面,她不如她妈。简朴更明白是在这句话之后,她的妈会带给她一痛非常折磨的教育。 果然,这段话开始了。 “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简直做丈夫一点不趁职,别说他身有残疾什么的,就说从结婚到现在,你们都遭了多少难了,这幸好是命大,命小的早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那个什么贺之……时运……,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人还成了我孙子的爹,以后,这个人也不要见了,他比简直还不靠谱,他只会捣乱……” 这词形容得多贴切,时运真就是最会捣乱的那个。 这一路上,黄菜花唾液横飞地把那两个男人从头到尾,连脚趾甲都没有放过地数了一遍,最后都打上了“禁止接触”的红牌印子。 听得简朴哭笑不得,现在也不管是不是母亲之命了,只从自己来看,那个旋涡也不是自己能轻易接触的。 飞机上被黄菜花批评得没有人形的两个人,正在飞机下面简直的别墅里,商讨着如何开始复仇清剿行动。 “野平正男在东京那边已经行动起来了,利用我侄子的名号对贺之家的元老四处游说,但效果一般,你也知道贺之家的元老也不是傻子,让我这个二十七岁心智成熟的人做家主好还是让那个十岁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做家主好,他们权衡一下,就能分出利弊了,野平正男这一招玩得不怎么高,不过,幸哲这孩子到是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贺之龙介摆弄着手里的银制打火机,打开又扣上再打开又扣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点燃火苗。 贺之龙介和简直都不会抽烟。贺之龙介是不喜欢,简直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他的身体根本不允许。 不会抽烟的人随身却总带着一个样式简洁却镶着一圈明钻的打火机的人,这只能说明他……时刻都有玩火的欲—望。 “你手脚太慢了,我这边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简直轻轻淡淡地说完后,打开了手里的白色笔记本,拿到桌上推到贺之龙介的那面。 贺之龙介瞄了一眼屏幕上展现的血腥图色,摇了摇头说:“看不出你这么一个寡淡的人,竟喜欢把事情弄得如此火爆。” “这样我还觉得不够!” 是的,不够。哪怕把这些人千刀万剐了,也难解他心头之恨。若不是这些人,他现在应该可以搂着简朴的腰,聆听着简朴肚腹里绝不该过早出世的孩子的胎动声,安静地等待着简朴的正常分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今,就是因为这些人……,他理想中的幸福生活都成了泡影,他怎么能不恨呢! 所以,抽干了所有的血、挤压掉所有的生命、把一切的灵魂抛弃到地狱,他仍是觉得不快。 “我明天回日本,去把野平正男刮起的这场台风扫平,苍井松子已经帮我处理好了大部分,我只要动动手指就好,处理完了……” 贺之龙介接下来想说什么,简直太清楚了,简直冷冷一笑,“嗯,那时,我们将成为敌人了!” “是的,敌人,不可化解的仇敌!” 情这个字,是最容易让两个男人成为敌人的利器,谁握到柄、谁握到刃,就看各自手段了。 “不管谁输了,以后都不要再纠缠。” 简直的提议正中贺之龙介的下怀,贺之龙介立刻表示,“那是当然。”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红云正灿,却是全天中最后一抹丽色了。看过这片,你会知道夜色在未来将会很长! 第八十五章 偶还人情 回到延海的简朴拒绝了住进冷清洋别墅的好意,执意带着孩子和母亲以及那个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继弟回到了自己原先的房子。 冷清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在马里兰上飞机前,就提前找人打扫了那里,简朴他们过去后,直接就能住了,还有冷清洋亲自找人雇的家底清白、手较麻利、比较信得过的保姆一枚。 推看久违的家门,往事一下子潮涌般疯狂扑上。这里有她和贺之龙介、那时还叫时运的人的点滴,这里也有稀碎的和简直星星点点的片断,简朴颓然地跌坐在沙发,被抽干了灵魂一样无力。 这样的情绪,简朴用了近一个星期才慢慢的缓转过来,这还多亏有小简简。 孩子果然是大人的开心果,一举一动都能引来家里人连串的欢笑。 黄菜花恨不得天天要抱在怀里,一口孙子一口宝贝地叫着,连沉默寡言的刘川,每天也要凑到小家伙面前逗弄几下。 从早产室里抱出的孩子,在阳光母乳亲情的滋润下,长得一点不比别的毕业班差,一天一个样,大半个月过去,去欧洲考察回来的冷清洋当晚来时,差一点没认出来了。 “我这外甥长得就是水灵,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小帅哥!” 冷清洋抱在怀里,逗弄着小简简的小手,任由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是不是要出牙啊,好像在磨呢!” 端菜出来的黄菜花看到这一幕情景,忽然想起简朴答应嫁给简直时,冷清洋的求婚。那时,她是当局者迷,如今冷静下来,才发觉……原来竟是这般的合适。 “哪里会长月,这才几个月!” 随后出来的简朴,笑着说。 “简简的满月宴都没有过……” 关于满月宴这件事,开始时简朴就不同意办的,简朴还没有那个心情去面对简直和贺之龙介。要是真办了满月宴,那两个人怎么能不来。黄菜花不肯,僵持了一天,不知怎么的,在没有人劝的情况下,黄菜花自动放弃了。 即使这样,简直和贺之龙介的礼物仍然如期而至。简直送了限量版的全十八套世界著名婴儿服装品牌的套装,贺之龙介空运了一台婴儿手推车,说是用什么纳米材料做成的,推起来不费力,还有一堆日本产的玩具。 以上这些东西统统被黄菜花扔进了库房,像有传染病一样,隔绝了。 “是啊,百天的时候好好办一办,舅舅给摆几桌。” 冷清洋在小家伙满月时正在英国,但礼物还是送了。 购制了长命玉锁,玉是暖玉。特意送到了尼泊尔的神庙请得道高僧给开的光,念了九十九遍的大悲咒,又薰了三天的圣香,这才由专人送回,在满月的那天,由黄菜花亲自给小简简带上。温润的白玉与小家伙白析滑腻的皮肤相辉映,相衬得刚刚好,黄菜花夸得不行,一个劲地说还是自己儿子有眼光,那谁谁什么的根本不行。 简朴在一旁听得直汗颜,那十八套衣服和几十个玩具还有那个手推车哪个也价值不菲啊,却因所送的人不讨喜,连带着一起一文不值了、弃如蔽履了。 “我看在家办办就行了,咱们家人吃一顿团圆饭挺好的,省着不相干的人来!” 黄菜花这人是相当记仇的了,谁要是不过她的眼,以后在她的眼里也不会好到哪里。 简直间接害得她的掌上名珠、宝贝女儿两次命悬一线,贺之龙介骗得她的女儿未婚先孕,这两个人在黄菜花心里都变成了不好的混蛋东西,这仇一记怕是天长地久了。 冷清洋想着前几天贺之龙介还给他打过电话,话里话外套他儿子那点事,弄得冷清洋头都大了。刚放下电话不到一分钟,简直又打来了。那套路和贺之龙介没有什么两样,无外乎也是简朴和简简。 实在烦得冷清洋没有办法,只好建了一个群,把这两位神招了进来,偶尔发一两张简简的照片,馋得无线信号那边的两个人直流口水,若不是担心吃闭门羹和讨简朴的厌,两个人怕是早就飞到延海搂儿子了。 晚饭吃过后,黄菜花把简简抱到婴儿室里,哄着孙子睡觉去了。 冷清洋沏了一壶茶,在露台上摆了一个小桌,特别给简朴摆了一个地方。简朴自知躲不过去,所幸没用冷清洋招呼,自己走了过去,坐好,不但给自己倒了茶,还给冷清洋倒了一杯。 “哥,有事吧?” 简朴不问也大概猜到了,这段时间是难为冷清洋了。 “不管怎么说,贺之龙介也是简简的亲生父亲,还不管怎么说,简直也是简简的名义父亲,孩子现在小,你可以不在乎,可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当他问他的父亲是谁的时候,你总得有话答对吧,简朴,休养可以,但逃避却不能逃一辈子。” “那两个人是不是……” “那都好说,我怎么也能应付得他们。” 简朴沉默了。 冷清洋也不想太逼迫简朴,话锋转了一下,“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月子也做完了,是不是要回杂志社了?” “嗯,有这个打算的,李苹那边的事也不知处理的如何,最近没怎么联系,我再不回去,杂志社真是群龙无首太久了,说不过去了。” “嗯,有事做也好,再梳理一段时间,那两个人我再帮你应付应付,他们也是有知之明的,否则,早就扑上门来了。” 冷清洋的形容让简朴忍俊不住,嘴角挑出一丝淡淡的笑来,荷花一般的绽开。 冷清洋于清朗的月光和柔和的灯光混照下,凝视了许久,一声淡淡的叹息,在心底泛开,——过去了,终归是找不回来了;错过了,无论再多赶几步,也是弥补不了的。 无论是简直还是贺之龙介,到真不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而没有扑上简朴那里,他们都被各自乱事缠拌着,暂时没有脱身的机会。 清理内部的余孽往往比除掉外部的敌人还要不好处理,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一但处理不好,就是祸事连篇。 就像现在,贺之龙介坐在所属于贺之家族的三十二层的高楼顶端会议室里,面对着董事会各位长老们的责难,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昨晚,贺之龙介回到别墅才知道,被他按排得好好的小侄子幸哲竟然失踪了。 这其中是谁搞的鬼,自不言而喻。 贺之龙介立刻派出了大批手下人,兵分十六路地全城搜找,直到今天早上也没有消息。 这件事被心怀有鬼的人立刻铺开,成了责难自己的一把利刃,无外乎什么不能容忍侄子窥视他的家主之位这类的,贺之龙介听了也不在乎。他现在是真的替幸哲担心,同时也在想着到是哪里疏忽了,才让人有机可乘的呢! 坐在他身后的野平正男,明明坐的是自己的队伍,却正是这场风暴的掀起者,这可真是讽刺之极啊。 自从那夜后,中江俊和苍井松子的关系火线上升,每晚莺歌雁舞、红摇帐暖,那生活得叫一个和谐啊。 虽说苍井松子总把结婚这事挂在嘴上,但中江俊自己却一点不在乎。对于两个人天差地别的身份,中江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像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知足了,那些摸不着边的事,他从来不想。 中江江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也就是别人常说的没心没肺。他要是没有这个优点,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中江俊很得意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钟起床,带着qq去花园散步,半个小时左右,回来洗手做早餐,八点左右叫苍井松子起床一起吃饭,苍井松子会嗲声嗲气的搂着他的脖子叫他老公,拉着他的手让他喂她喝粥。这一幕,因为苍井松子与他的年龄相差十四岁,而显得美好。 九点左右苍井松子就要去苍井家的总部处理事情了,中午偶尔会回来,大部分还是到晚上才能真正回来。这其间中江俊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看看电视,打打动漫,上上网,还报了一个健身班兼舞蹈班。 以前被生活所迫、被生活所折磨,活得也是提心吊胆、流浪漂泊,一直没有怎么享受过生活,现在有了机会,中江俊怎么能放过呢。 开着苍井松子送给他的银白色宝马,把qq放到后车座上,开着车下了山道,往健身馆驶去。 中江俊一点不在意别人会说他小白脸、吃软饭之类的,多年来,他从事的就是这个职业,只不过这次幸运的是遇到了一个真爱的他的,还打算要给他生孩子和他结婚的而已。这样,他就更不能在乎了。在乎了就是真傻了,他还能上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好似这一生只做对了当年那一件事似的。 中江俊的车速很缓慢,从山下开进主闹市要经过一片几乎无人走动的私家园林。那是谁的地方,中江俊并不知道,他也懒得问。 本来他和苍井松子是住在东京市区最繁华的地段的,但那里经常会来一些苍井松子的慕僚,每次商议事情,中江俊只能躲回自己的卧室。并不是苍井松子不让他听,而是他自己确实对那些不敢兴趣。 但他这个举动却让苍井松子挂怀了,没几天,就把他们的住处移到了东京市郊的别墅处了,且还是新买的,让中江俊没想到的是产权上还是他的名字。 面对中江俊疑惑的表情,苍井松子扭捏了半天才说:“嫁妆了!” 可这么贵重的嫁妆,中江俊怎么敢收得起……,他又能拿什么做为聘礼呢? 那段时间,着实郁闷了几天,却被苍井松子一句,“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又化解开了。 是啊,能让苍井松了开心一些,也就是他所能做的惟一的事了。其他,就算他做了,苍井松子也未必会喜欢吧,那又何苦的呢。 中江俊的车速很慢,他本来也不急,不想走的太快,这一路的风景很美,樱花似乎要开了。 但这么慢的车速还能撞到人,真是纯属意外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是怎么从旁边的树丛里窜出来的,中江俊根本没有看清楚,然后他的车就顶到了那个小身影的身子上,也幸好车速不快,小身影没有飞出只是斜倒地上。 即使这样,也把中江俊惊得一身冷汗。 中江俊立刻开门下车,直扑那个身影。 小小的不足一抱的身影,在中江俊的轻唤下,只勉强发出现他四个字,“龙介……叔叔……” 龙介……这两个字像雷一样轰到了中江俊的耳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贺之家的那个对他很有恩的少主,好像也叫龙介。 这暂时看来还不主要,主要的是从草丛深处传来零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往这边来的,人声吵杂地嚷着,模糊不清,似乎在说:“前面,往前面跑了……” 中江俊反应多机敏,要知道他没有在贺之龙介找到之前,做的事可就是逃窜奔命啊! 中江俊连忙抱起怀里的小家伙,快速返身回了车里,把孩子扔到副驾驶座上,那边人也已经窜出了草丛。 中江俊看也不看一眼,一脚踩了油门。 宝马的性能还是可圈可点的,能快能慢,且快起来的速度,那真叫绝尘而去。 非是那帮子用两条腿的人能追的上的。哪怕这些人之后会寻到车追来,也是连尾气都看不到的了。 中江俊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是要先告诉苍井松子还是打电话问问贺之龙介,左右盘旋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联络苍井松子。 苍井松子还欠着贺之龙介一个人情,如果这孩子真与贺之龙介有关,他们这也算是辗转地还了贺之龙介那个人情了。 第八十六章 人小鬼大 面对着四方责难和追问,贺之龙介坐在总裁位置一言不发。他现在什么也不能承认,他更不能宣布幸哲是在他的手里失踪的,这会给他带来更不利的局面。 野平正男水平玻璃镜后的眼睛眯得细长,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一样,一点没有做为贺之龙介幕僚的自觉性。 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个把贺之龙介扶上台的人,却是最想把贺之龙介搞下台来的。 野平正男心中所图着的利益,是一个傀儡,然后把贺之家一点点的吞并,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把贺之家易成自己的名字,他的野心前面要加上‘狼子’两字,他要盗走贺之家的财产,在另立山头,把自己洗白,成就出属于自己的帝业。 ——三代家主面前的奴婢屈膝,不过是要最后一朝出人头地。 贺之龙介之前有对野平正男的怀疑,只不过野平正男一直隐瞒得很好,贺之龙介渐渐打消了疑虑。野平正男必竟是贺之家的老臣,侍候过他的父兄两代,直到那天,中江俊开玩笑的一句话,引来了贺之龙介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是啊,野平正男送走了他们贺之家的两代家主,自己的父亲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突发心脏病,自己的兄长一家被炸弹炸的血肉模糊,自己刚到东京没有多久,自己那个最有实力的叔父贺之翼腾又离奇过世。虽然这个叔父总是和自己对着干,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人。这么多人的死亡……不能不引起自己的警觉 随后,贺之龙介发展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又和苍井松子做了联合,甚至暗中联系了简直,许给了简直大笔好处后,得到了那边的支持。 这是暗黑里的,明面处的又与冷清洋做了投资内陆的生意,也算是风声水起,用这一系列的努力,稳定了在董事会中的局面。 这足以重重地扇了野平正男一个嘴巴,因为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贺之龙介已经完全不为他所用了。 两个人才闹到现在这个面合心不合的地步,都在伺机对找对方的把柄,希望一招可以致对方于死地。 就在这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灼热的时候,野平正男和贺之龙介的电话同时响起,野平正男正要退出去接,贺之龙介也准备低头去看显示屏时,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苍井松子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风衣,登着一双十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门口守着的秘书和两位保安正欲做拦她状,但哪里拦得住。 “亲爱的……” 这三个字叫得的,贺之龙介的头顿时大了三圈。 “宝贝,你怎么来了?” 该做的腔势还是要有的。谁让他们的婚约还在。总要做给外人看的。 “你侄子不愿意在我那里呆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苍井松子这话说得轻松之极,好像之前预演过好几次似的,面对着贺之龙介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轻眨了两下眼睛,冲着外面喊,“中江俊,你还在外面做什么,把孩子抱进来!”喊完,又冲着贺之龙介潇洒一笑,“小家伙玩累了,刚才在车里睡着了。” 贺之龙介强稳着自己没有动,就当做之前是和苍井松子商量好的一样,或是真是他把幸哲托到了苍井松子那里。 中江俊在听到苍井松子的吼声后,很快地在门口闪出一个身影,小家伙被他整体抱在怀里,衣服已经换做新的了,完全看不出之前已经包扎过的擦伤。 “幸哲!” 贺之龙介这才从位置上走出来,几大步奔到了中江俊的面前。 “少主!” 中江俊还像以前那样,有礼有节地同贺之龙介打了一声招呼。贺之龙介连忙点头,话都顾不得说,一把接过了中江俊怀里的小家伙。 从一个怀抱换到另一个怀抱,熟睡的小家伙被惊醒,惺忪的睡眼睁开后,看到眼前的人是贺之龙介,之前在心底的恐惧一散全无,奋力地挣扎了一下,在贺之龙介的怀里转了一个身,紧紧地搂住了贺之龙介的脖子,“叔叔!” “幸哲乖!” 贺之龙介也紧紧地把那小小的身躯搂住。一场生死大劫之后,还能有什么比相拥一起,更能抚慰人心的。 一旁站着的苍井松子和中江俊相视一笑,灵犀相通的两个人都明白,他们总算是还了欠给贺之龙介的人情,虽说还的有些机缘巧合,但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准备接电话的野平正男直接摁断了打来的电话,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好听那些废物下属的汇报呢,几个大人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这算什么……,难道是老天爷都不帮自己吗? 董事会们看到这副叔侄相拥的镜头也没有什么好说了,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贺之龙介抱着幸哲,带着苍井松子和中江俊进入了他的总裁特别办公室内的一个小休息室。 “怎么回事?” 刚关好房门,贺之龙介就忍不住问了。 中江俊把大概的经过描述了一遍后,贺之龙介的脸色已经铁青到无法去看了,“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亏得我兄长对他还有提拔之恩。” 贺之龙介怀里的小家伙,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在贺之龙介与中江俊和苍井松子说话时,在贺之龙介的衣兜里掏来掏去,终于在摸到贺之龙介的手机后,开怀了。 之前的恐惧让幸哲觉得不安,偎在贺之龙介的怀里也想找点什么做,他最近迷上一款手机游戏,叫什么植物大战僵尸的,倒是可以让他缓转一些。 “叔叔,婶婶的电话!” 一按开屏幕,上面立刻弹出来了一个未接电话,幸哲记得简朴的名字,何况贺之龙介还在手机上特别标注了“孩他妈”三个字。 “简朴……” 刚才还愤愤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整张脸立刻阳光灿烂、春暖花开了,那副花痴状引来了苍井松子和中江俊深深地鄙视。 有多久没有接到简朴打来的电话了,粗略地算也得有小半年了,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金主大人想他了,……这怎么能是一个激动了得的。 贺之龙介一点儿也等不了,根本不在乎这个屋子里还有别人,连忙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那边好久才有人接听。 “金主大人……” 听到对面传来的呼吸声,贺之龙介都快要泪了。 贺之龙介开始不管不顾地诉说这段时间分离带来的相思成灾,听得中江俊和苍井松子觉得混身冷嗖嗖的,麻皮疙瘩起了一身,连贺之龙介怀里的小人也承受不住了,从贺之龙介的怀里爬了出来,儇进旁边的沙发里了。 贺之龙介的个人讲演声情并茂地持续了半个小时,那边只有一些琐碎的杂音,并没有传来简朴的说话声。 开始贺之龙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以为是简朴还在生他的气,但简朴能主动打电话过来,就说明还是有缓合机会的,于是继续说,可说着说着,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那面开始还只是杂音,到后来竟发出了“呀……呀……咦……咦……”这样的嘤嘤细语,奶声奶气的不绝于耳地叫着。 这是什么状况,经历了无数个大场面的贺之龙介囧了。 “简朴,简朴是你吗?” 难道电话不是简朴打来的,可这号码明明就是啊,那电话那头怎么会…… 就在贺之龙介搞不清楚状况时,那边终于传来说话声了。 “简朴,是你把电话扔到这里的吗?都告诉你不要乱扔,简简又拿来玩了,你看弄的……都是口水……” 那声音无用置疑,就是被简直和贺之龙介奉为母后大人的黄菜花女士,而后,电话声也随之被掐断了。 贺之龙介的面孔足足僵了有一分多钟,木然而呆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老公,你说贺之少主是不是中风前兆……” 没见过这场面的苍井松子连忙向一旁比她多活了十几年的中江俊虚心请教。 “不像,这好像是传说中的发傻现象。” 要不就说人多活两年还是有好处的,中江俊的判断就比苍井松子更理智了一些。 “儿子……,我儿子……” 贺之龙介勉力说出这几个字后,俊秀的五官变得更傻,俨然往痴呆方向发展了。 “什么儿子啊!” 为了避免合作伙伴真的傻掉,苍井松子连忙很有良心地在旁接话到。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不是我家金主大人,是我儿子,我儿子才两个多月,你说办的这事多给力!” 在说出这句话后,贺之龙介的兴奋点一下子全部爆发。 就说血缘这种东西,是无论多远也割不断的,无论别人怎么争,哼,那也是争不来的。 贺之龙介想好了,一会儿他就给简直打个电话,好好炫耀一下。 “你儿子会打电话了?” 苍井松子有些不信。 贺之龙介的宝贝儿子照片,她是看过的。那才多大一孩子,据说在早产温室里呆了半个月,刚能出来,就被简朴抱回了延海,在延海还住了几天医院,情况才算稳定下来。 过了满月后,这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的长,三天两天不见,就是一个模样。 多亏有内线冷清洋传来照片,否则,贺之龙介和简直两个人可能连疯的心都有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那孩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早产儿的状况了,可见医治的水平多么到位。 即使这样,那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打手机呢?还是跨国长途。 “嗯,幸好我在电话里设置了录音功能,让你们听听我儿子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可好听了,这声音完全遗传于我!” 贺之龙介一副骄傲自得的样子,恨不得把这件事召告天下。 录音在前面是贺之龙介的通篇废话,中江俊和苍井松子哪个也不想再听一遍,直接跳过,拨到了后面。 被贺之龙介夸赞为“天籁之音”的婴儿叫声,毫无节奏地传了出来。 苍井松子和中江俊默了…… “弟弟!” 偎在沙发里,三个大人以为睡了的小家伙,听到录音里的婴儿声后,开心地大叫出来。 于是,贺之龙介决定就用这段尾音设置为手机来电提示以及手机短信提示。 简直在得到贺之龙介的炫耀后,严重的心里不平衡了。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是谁的……终归是谁的,怎么也改变不了那份父子心性,他还是多在简朴身上用用心吧。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的内部问题全部清除干净,比贺之龙介能更早地脱身,也就更有时间花费在与简朴的重续旧情上。 简直在心里狠狠地想,让贺之龙介做他的破镜重圆的春秋大梦吧,自己先下手为强了。 简朴的杂志社最近生意兴隆的都无法想像。不只发行量好的够一说,连广告生意都是一个接连一个的,国外的都抢过来了。 简朴不说心里也清楚,这都是简直和贺之龙介给他拉来的,国内的都是冷清洋给找的。 要不就说‘朝中有人好作官’,杂志社刚建立之初,想找个广告商都像求爷爷告奶奶似的,现在可好,那些广告商跑到她这里又哭又求了,搞得她的杂志社所余不多的广告版面都可以做竞标了。 简朴也懒得去管,有钱不挣,那是傻子。杂志社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说李苹,总还要养员工、给孩子赚奶粉钱吧。 简简一天比一天大了,模样出落的越来越好看,五官已经有了清俊秀雅的影子。简朴不承认也不行,这孩子……长得真像贺之龙介啊。自己虽然是他的妈,简简像自己的地方也仅仅是脸颊、耳朵这种不太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据说前一段时间还偷偷地给他父亲打了一个时间长达36分之久的跨国电话。要不是贺之龙介发到群里显摆,被冷清洋转告给她,她还不知道呢。 ——唉,人小鬼大啊! 第八十七章 那么别扭 简朴的秘书kitty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杂志社的人,她负责开门整理各处发给简朴的邮件等等。 今早kitty也和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杂志社,一边翻身手兜找着钥匙,一边惯性的往前走。走到拐角的门廊处,觉得靠墙左侧好像坐着一个人,嗯,有人也对,这是公用走廊,也就没有多想,继续走,不过……等等,站着一个人还是正常的,怎么能是坐着,那里又没有休息椅…… “啊——” 伴随着kitty的惨叫,空荡的走廊里都被震出了回声,连那个坐着的人,都忍不住地皱眉头了。 “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徐小姐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呢!” Kitty姓徐,而说话的人正是没有休息椅也能安然端坐着的简直。 去年简直长坐这里,持续半月之久的记忆阴影至今还在kitty脑海里挥之不去,虽说这人后来成了老板娘的老公,却在kitty心里留下了可怕的烙印,——见到简直如见到鬼一样。 简朴的家事,kitty并不清楚,简朴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而且杂志社的女人虽然多了一些,也喜欢扒一些小道消息,却也没有人敢直接去问过简朴后转过来扒的。 “简先生,简小姐要有一会儿才能来,她通常都是九点多才能到的。” 这人怎么没有回家而跑到这来等着了呢?该不会是…… 不扒不代表着不好奇。简朴独自带着儿子回来这事大家还是知道的,难道两个人是在冷战…… “嗯,我知道,我才下飞机,想给她一个惊喜,就来这里了。” 简直的脸色如常,一如kitty一年前见到他的模样,——单薄瘦弱的身体、苍白的面容上简单却清烁的五官。淡蓝色的眼睛如阳光下永远平静的海水,但没看过的人,谁又能想到这双眼睛一但动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狂风骤雨! “噢,这样啊,走廊有些阴,简先生和我进去等吧!” Kityy边说边把钥匙插进了玻璃门的锁孔里。 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延海的天气在早晚有些微冷,走廊又没有向阳面的窗户,这一早晨更想得有些凉了。 Kitty本是好心,可简直说出来的话,差点气得她吐血三升,简直是这么说的,“不了,孤男寡女的,不好!” 简直这话说得他有多洁身自好似的,kitty又有多么图谋不轨一般。不知情人听完,眼前一定会浮出某健壮男压某弱小媳妇的场景。 因此,话音落,kitty泪奔,心里就有了简朴这么一个慧外秀中的女人怎么就嫁给简直这个老怪物了,暴殄天物啊! 简朴按往常的时间来到杂志社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简直。因为简直正守在电梯口,怀里抱着一束娇嫩的雏菊。 淡蓝色的眼睛泛起淡淡的波澜,嘴角也挑出一丝强抑着的兴奋的笑,看到简朴后,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夫人,还好吗?” 那一声像是亘古传来的,带着回音一般,震撼着简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随后,简朴瞄到了简直穿着真丝料子的衬衫和楼梯间带出的风一刮就能掀起裤腿,露出简直细瘦的脚腕的裤子,摇了摇头说:“你怎么在这里等了,怎么没有……” “母后大人不能让我进门的!” 简直说着微微垂下了眼帘,眼下便有了一片阴影,以及一片的落寞。 即使这样,简朴仍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明明该是一件伤心而悲哀的事,简朴却无法沉浸下去,她又想起她母亲数落简直和贺之龙介的那套话来,真是典藏啊! “我推你进去吧!” 简朴的手握到了简直轮椅的后把手上,简直自然而然地挪了一下僵直的腰,感受着由后而来的温暖气息。 简朴推着简直进了杂志社后,迎来了一社或明或暗的瞟视目光,特别是kitty的,那双本来就白眼球多的眼睛都要翻出汤圆的效果了。 “你怎么把我家小姐得罪了?” Kitty那副表情立刻引来简朴的警觉。简朴相当了解简直了。这人做事魄力实足,且阴险至奸,但是为人……,也就是众人口中常说的智商高、情商低的…… 简直愣了愣,才想起早上那句话,重复给简朴听完,简朴哭笑不得了。 “先生,你太有才了,那话怎么能随便说!” “我的成语形容的不对吗?” 简直并没有感悟到自己有何错误所在,简朴又和他讲不清醒这五千年历史演变至今带来的各种差别,只好……忍了。 “简简呢?明天就是他的百天了,我准备了礼物,也想看看他!” 虽然不是自己的儿子,却是自己名下惟一的儿子,自己今日创下的这些,日后怕都是这个小东西的了。 他和简朴……,就算简朴允了他,就像那些医生怀疑的,他也未必能有自己的孩子,医生曾说过,他这种病会遗传的,基因选不好,孩子生下来会比他还……,听到这些,他没有勇气要了。 “好的,明天我给你抱出来。” 简朴答应的挺痛快,对于简直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简朴比对贺之龙介这个实际上的父亲仁慈得多了。 可能是爱的多,所以恨的就会更多吧。 “冷清洋不是按排了酒店了吗?我在那家酒店的二十一层开了客房。” 简直不愧是做这一行的精英,什么消息他都能提前得到。 没错,冷清洋为了给自己的这个外甥庆生,特意地在豪门国际宾馆开了大宴场,摆了五十桌,请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给小家伙见证这一光荣时刻。 面对简朴讶异的表情,简直笑了,“冷清洋告诉我的,我想……他也会告诉贺之龙介的。” “我哥……” “你哥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最纯粹的好人,母后大人不白疼他一场的。” 简直中肯的评价完后,又说:“贺之龙介也这么认为,这是我们两个惟一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对同一件事达成共同观点,以后……怕都不会有了。” 简朴沉默。 她不喜欢与简直谈起贺之龙介,也不希望有一天碰到贺之龙介时谈论简直。这种心情很矛盾,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简简给贺之龙介打了电话,都没有……,还不如在你肚子里时乖呢!” 简直这话说得有点委屈,明知道挑理挑得不对,明明心里很心虚,也不在面上表现出来,惯常动作就是垂眼帘,说完后装死。 “我以后教他给你打。” 而简朴面对简直这样的表情,通常就是毫无办法。 “好!” 简直这才高兴起来,却也不像别人显得有多么兴奋,外表还是那样的安静,可简朴就是能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欢腾。 简直是和贺之龙介完全不同的性情,贺之龙介是在别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可在简朴面前,就是一个披着猴子皮、未进化原始类人猿,偶尔扮扮千年老狐狸。 简直在别人面前如一滴水,在简朴面前如一滴纯净水,让一滴至柔的水过份的活跃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包含出的东西,偏偏简朴就能懂。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东京某商业大厦内,贺之龙介很焦灼地等待着苍井松子的到来,以至于苍井松子推门进来时,他急切地都要狼扑过去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搂着的人竟是中江俊,苍井松子已经很灵活地蹲了下去,躲避开了,而中江俊也是极其主动地挡了上去,免得小爱人被狼扰。 “少主,你这个做法有待商榷啊,我要不要……给简小姐发过去呢?” 中江俊皱了皱眉头,不咸不淡地威胁着。 “不用了不用了,呵呵,我是……我是太兴奋了,” 贺之龙介暂时压下心头的激动,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正常一些,“苍井松子,你知道吗?简直这个混蛋正想借着我内部大事未平的时候趁虚而入呢,这一招他已经使过多次了,竟然还敢拿出来用,真是太无视我的存在了。” 贺之龙介的背后就像升起一腾火,“我得到的情报,昨晚他已经乘飞机飞去了延海,我估计他现在正在我家金主大人的办公室里红果果地挖我的墙角呢,一想到他像蟑螂一样狡诈阴险的目光,我就想踩死他踩死他,明天是我儿子的百天……关他毛事、关他毛事……” 最后四个字,贺之龙介咬牙切齿地重复了足有七遍。 中江俊和苍井松子听得一身冷汗,特别有一点,苍井松子不太懂,冒着被雷劈的危险问贺之龙介,“小别胜新婚,简直为什么不回家而是去简朴的办公室呢?” 预想中的雷劈没有出现,却见贺之龙介笑得嘴角直抽,“那是因为我们谁都知道,母后大人……十分不待见我们,直接扑家,不但会被骂,还会被抽!” 原来如此! 苍井松子和中江俊互相庆幸一下,幸好他们谁都没有母后大人这样的实权性人物存在。 “那你想怎么应付?” 这才是关键。苍井松子终于有心情去理会贺之龙介欲死欲活的心了。 “家里这边离不开,我收拾那人的脚步已经在收尾阶段了,绝不能放松,但……简朴那里,我不能就这么罢手。” 贺之龙介也觉得两难,这才会找苍井松子的。 “我也不能走,我们是合作的伙伴,我在苍井家那边还要稳定,残存的势力也要收拾,还要帮你……” 苍井松子沉吟了一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中江俊的手,笑眯眯地说:“亲爱的,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去中国看一看吗?这次给你机会了。” “机会?什么机会?” 中江俊大概猜到了苍井松子打的主意,却还是在贺之龙介和苍井松子面前装糊涂,他要配合苍井松子演戏,来换得苍井家在贺之龙介面前的感情筹码。 “你带着贺之龙介的侄子幸哲一起去延海给我们的贺之小少主庆一下百天吧!” 苍井松子这样的安排,出于了自己的考虑。她和贺之龙介避免不了要在日本本土清理内部矛盾时,刮起血雨腥风。 每一个女人都想在自己男人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她不想让中江俊看到这一幕镜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今天真是天降的完美借口,这样就可以把中江俊推出去了,且延海还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免得到了关键的时候,被人暗算,抓着中江俊制她的肘。 苍井松子这个提议到了贺之龙介这里,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把幸哲托到延海,那里有冷清洋护着,刚刚好简直也在,安全是绝对可以不用多虑的。 又可以用幸哲拉拢一下自己和简朴的关系,自己侄子和自己儿子都在……这感情想不回暖都难吧! 苍井松子这女人……不简单! 贺之龙介挑起了拇指,并且,抓紧时间拔打了他惟一的大舅哥冷清洋的电话。 “哥!” 为了讨好冷清洋,贺之龙介现在对于冷清洋的态度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一天早中晚的请安,称呼上必须叫“哥!” “什么事?” 冷清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贺之龙介无法透过无线去看,其实,冷清洋每次接他电话,头顶都是黑云罩顶的,十分地淡定不起来。 “幸哲想简朴了,我派人送他过去,你能帮我通知一下简朴接下飞机吗?放心好了,我就不亲自过去讨她眼嫌了。” 贺之龙介那边什么状况,冷清洋不知道细节,大概也听简直说过。 “嗯,你自己小心点,我可不想接到替你收尸的消息。” 冷清洋这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贺之龙介忍不住的……汗了! 第八十八章 大小对策 真的是幸哲想念简朴了吗?只要思想上不2的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幸哲才多大,幸哲才和简朴见过几面,就算这孩子真的想简朴了,也不会恰在简直刚到,他就到了呢。 是夜! 简直无限怨念地看着简朴的怀里坐着幸哲,简朴很花心思地逗着幸哲说话,还给幸哲用日语讲中华民族传统故事。 简直无语,坐在简直不远处的中江俊也无语。 中江俊正默默地给苍井松子发短信。中江俊悲哀地发现,他这把老骨头彻底陷进去了。 ——一日不见,相思成泉! 完全不是之前所报着的那种想法,以为苍井松子对他厌烦后,他也可以如之前的那些次‘包养’一样全身而退。 愫缘就是这样折磨人,你想不陷进去的时候,他就会在你身后加把劲,硬是把你逼进去。 如果现在有人让他离开苍井松子,或是苍井松子不要他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能活下去的勇气了。 ——活到三十几岁,终于体味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了。他又一次回想起那个夜晚,瘦小的苍井松子在他的身背处搂住他,低声地呢语,“大哥哥,我以后会报答你的。”然后有了一丝沁凉。 原来,那滴泪不是落在了他的后背处,而是落到了他的心里。长久地掩埋,一直直到今天终于爆发了。 简直在被简朴完全忽略后,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眼神瞟向了一边至始至终都在摆弄着手机的中江俊。 别人不了解中江俊的底细,简直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据可靠消息,上个星期苍井松子还带着中江俊去了瑞士,在那里秘密地注册结婚了。 现在暗黑这些头目对于婚姻观的看待越来越让原先的那些长老们无法理解了,并持续表示压力很大,有时,连简直……都无法释然。 ——好好的苍井松子竟然嫁给中江俊了,好好的简朴竟然会爱上贺之龙介? 这好理解吗?这太能理解了! “简先生,你难道没有什么事可做吗?” 对于闲了三个小时的简直,引起了中江俊的好奇。这个美洲暗黑界的实权人物,怎么会这么轻闲呢? “我现在正坐着最重要的事,如果你没有把那个碍眼的孩子带来,我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简直是个情感淡薄的人,与之接触的人中,用感情来形容的,只有简朴和花开,其他人只是利益关系,他从来不关注这些人的感受生死。 这样的一个人更不可能喜欢孩子,特别是扰了他好事的孩子。偏爱简简,那也是因为爱屋及乌,——简简是简朴生的。 简直不承认也不行他在简朴的身上已经达到了偏执的状态。简朴说好的,他绝不会觉得坏,简朴要是觉得坏的,他立刻会厌恶。当然,这个范围不包括贺之龙介。 他刚到没有三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和简朴话别后思绪,中江俊和幸哲就到了,冷清洋也太偏心了,明知道他来了还给简朴打电话,让简朴去飞机场接人,他自己又不是有多忙,怎么就不能去接一下呢? 于是他和简朴在一起的时间又缩短了。 简朴接来这孩子后,就抱着这孩子,一副和蔼可亲的婶婶状,难免的这孩子口中就会有意无意地带出贺之龙介的消息,而简朴在听到贺之龙介的消息后,看起来没有什么波澜的表情,却被一些小细节给泄露了。比如皱眉、比如挑唇…… 简直更加坚信这孩子是专门来给他搞破坏的。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繁星闪烁,杂志社里的其他人都走了,虽说现状有些尴尬,但……简朴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我……我想带孩子……” 简朴的意思很明白了,她要带孩子回家了,因为之前黄菜花已经打过两个电话来催了。 “噢,那好,我回宾馆,中江先生也和我一起吧!” 简直淡淡的语气,玻璃镜片后的蓝眼睛隐忍着一丝寂寞,在扭动身体调整轮椅时,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简朴听到。 “怎么了?” 简朴皱眉头,把怀里的幸哲交给了身后的中江俊,自己转身去看简直。 简直的身体有多么不堪,简朴最清楚不过了。简直又有多么爱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简朴更清楚不过了。 “没什么,腰不舒服,腿有点疼!” 简直的轻描淡写是故意的。他打的是同情牌,而且他相信这招很好用。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把简朴留在自己身边,什么爱情……都是浮云。他只想要能看到简朴,就知足了。 “宾馆里还有其他人吗?” 简朴有些担心,手放到了简直的腿上,就被那冰棒似的腿冰得直咬牙,“让你小心一点,你不听,看这腿……像是没有温度一样。” “宾馆有保镖!” 简直话里带出的状况就是,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而五大三粗的保镖,简朴不只是皱眉和咬牙了。 站在一旁老道的中江俊什么都明白了。哎,少主喜欢的这个女人有一颗柔软的心啊,这不好……这十分不好,很容易被利用。 中江俊刚想要出言,算是暗中帮助贺之龙介一下,可话还没说出口呢,简直就像知道什么一样,“中江先生也不知道能不能……” “我不能!” 关于这事,苍井松子下过死命令,雄性动物可以接近中江俊并可以和中江俊同床共室的只有狗qq,雌性动物……连毛都不许碰一下,否则,杀无赫。 中江俊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同情贺之龙介,引起某血案的发生,罪过啊罪过! “那没有办法了,我回去自己弄!” 简直的脸上丝毫没有诡计得逞的得意,还是那样平静,带着些许因痛疼表现出的隐忍以及额上已经出现的细微冷汗。 “你自己弄,你自己能上得去床吗?谁让你这么大老远的飞来……” 简朴是真的吼简直,简直却开心得不得了,表面却还做委屈状。 “简简百天,冷清洋又大操大办的,没有父亲在场,说不过去的,不好听,我怎么也能顶顶用。” 简直嘘了一口气,唇边有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哎……” 简朴轻叹了一声,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下了楼后,简直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保镖就是简直每次来都带的保镖陈。 “夫人好!” 保镖陈自然是认识简朴的,该有的礼节什么的,做的全套。 简朴却不甚在意,还和他寒喧了几句,却仅在于寒喧,把正不舒服的简直交给他……简朴完全不能放心。 “陈,你把中江先生送回宾馆吧,先生在那里不是开了房间吗?还有,中江先生的安全就拜托给你们了,先生和我回家住。” 简朴的吩咐,保镖陈不做一丝迟疑,连忙点头应“是!” 客随主便,中江俊能说什么呢,他只要以第一时间把这个内幕消息传递给贺之龙介就行了,嗯,短信的内容怎么写呢? ——少主,你的女神把恶魔带回家了。 这样,就好了。中江俊相信,接到这条短信的贺之龙介一定会抓狂的。 坐到简朴汽车里的简直,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地问,“岳母大人不会赶我出去吧?” “不会的,有我呢!” 简朴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副驾位的幸哲立刻嚷道:“婶婶,我要和你和弟弟一起住。” “好的,幸哲要乖乖啊!” 后位坐着的简直,只觉黑线升起。 资料调查这个贺之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不是有名的自闭症加孤独症吗?正常来说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怎么到了简朴这里……就自来熟了呢?难道资料有错?这也是不确定的事,谁让贺之家是有名产怪胎的家族呢! 要是幸哲晚上和简朴睡在一起,自己……这一天加昨天一夜的自虐,要如何自处呢。 简朴小区别墅还是老样子,简直再次回到这里,竟有了一种近乡情怯之感。他还得感谢简朴,让他明白了情为何事,要不……他这一生就会是在利益和冷漠中过完的。 到了家门口,黄菜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门了,在看到简朴推着简直回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小鬼后,脸色立刻剧变。 还未及简直和她打声招呼,叫声妈的时候,黄菜花就嚷上了。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不是说不要带不相干的人回来吗,这是家,这不是……” 黄菜花很想说垃圾堆的,后来一想,自己一家人还住在这里,这个说法不正确的。 “奶奶好!” 幸哲听不懂中国话,根本不知道黄菜花说的是什么,他生硬地用来之前,贺之龙介交他的声呼和黄菜花打了一声招呼。 黄菜花就算再怎么生气,对于一个主动和自己说话的小孩子,还是……没有那么大的敌对劲头的。 所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简直,——这个害得她女儿两次命悬一线的男人。 “妈,明天简简百天宴,哥大操大办的,简直不过来不好的,难道你想别人说简简是……” 简朴这话算是起到了作用。 私生子、单亲家庭的苦,黄菜花不是没有体味过,哪怕此时的简朴身份地位不能与她那时相同而论,但社会许多东西并没有因为时代的转变而变换,有许多世俗还是根深蒂固的。 为了这一点,黄菜花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开了挡在门口的身子,并气得一扭身,进了里屋,不去管了。 “奶奶,弟弟!” 幸哲那不是一般的孩子,那是经过贺之龙介亲自调教的小家伙,在这个屋子里,他立刻观察到谁是主势方,并且立刻狗腿地扑了过去。 黄菜花进门的身子顿了顿,却还是转身拉起了幸哲的手。 “我都说了我妈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还怕!” 简朴推着简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扶着简直从轮椅上到床去,一边说着。 “对不起,我一直看到刀子,没看到豆腐,所以还是怕。” 且因为是简朴的妈、管着简朴大半个天,而更怕。 瞄到简直不像是装出来的小兔子样,简朴忍不住笑了,“我去打些热水来,幸好你用的中药,我这里还有些。” 连这个都预备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老婆的心中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呢?简直沾沾自喜。 在简朴的殷勤关切下,简直的双腿很快就能泡到半米高的药浴桶里了。 简朴也爬上了床,在简直的后背处捏着。 “你又瘦了!” 这人本来就没有几斤几两的。 “是吗?没太注意呢!”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赐福了。简直不敢要求太多,简朴是他惟一奢侈想要的。 “哎!” 简朴轻叹,她真不知道要与简直如何走下去,这让她很为难。 她不爱简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可与简直接触下来,她又不舍简直,就像她不能舍掉黄菜花、不能舍得冷清洋一样,这样的心情复杂难言,她才会选择逃离。 她逃,不代表着简直不追,也不带着贺之龙介能忍,幸哲不就是个好例子吗?自己来不了,就把侄子派过来…… 想到贺之龙介来不了的原因,简朴的心就会紧紧地缩在一起,她怎么能不担心,那是她真正爱过的人,那是她儿子的父亲。 她嘴上说着厌烦,心里还是惦记的,所谓爱多深恨多切,她只是别扭而已。 摁在简直腰部的手,被简直反伸过来的手摁住。 简直的手很瘦,骨感十足,十指纤长,却无半点美感,好像只是一层皮包着一副骨架,摸在腰处,刚好碰到他自己的盆骨,撞一下仿佛都能听到钝声。 “哪怕只保持这样,也好,简朴,我很知足,我们把简简养大,我会教会他所有我知道的东西,等他都学会了,就把简家传给他,陪我到老,好吗?” 有些事情,简直明知道不能强求,却还是想强求一把,他在做最后的努力。 第八十九章 真相偶像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感情这东西,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收回多少的。 简朴可以任劳任怨地照顾简直,也可以心软地听之任之简直,却独独没有办法爱上简直。 如果用感动可以,简朴也不会爱上贺之龙介了,她早就嫁给冷清洋成为孩子他妈了。 简朴看着有一颗柔软的心,却是一个韧性十足的人,她有她的坚持,谁也改变不了。 简朴没有回答简直的问题,简直也没有勇气再问第二次了。 简直躺下后,简朴去了另一间客房,答应不了大人的事,答应小孩子的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小简简是不可能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小简简有自己的婴儿床,就在简朴的床旁边。 简朴回到这屋里时,黄菜花正哄着简简,洗过澡的幸哲托着腮,在旁边很友爱地扒眼。 “那混蛋睡了?回回都要你侍候他,也不知道简风行当年怎么想的,就算给你找个童养夫,就不能找个身体好点的?就算找不到身体好点的?就不能找个命格好点的吗?他一来……你准遭殃……” 黄菜花说到这里,自觉说错了什么,连忙呸了两下,又瞟到了一旁傻站着,看了一晚上仍然很兴致勃勃看婴儿床里的小简简的幸哲说:“这孩子不错,怎么能是时运那个混蛋的侄子!” 简朴悲哀地觉得,看来“混蛋”这个称号,无论是简直还是贺之龙介,都逃脱不掉了。 “行了,妈,哪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去睡吧,这里我来。” “嗯,你注意点,晚上喂孩子一勺水,这屋子的温度有点高、空气干。”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吧!” “好,那孩子……” “他和我睡,没事的,妈!” 母女简单的几句对话后,简朴送黄菜花出去,回来后,幸哲已经坐到床边上了。 “婶婶,奶奶不喜欢叔叔吗?为什么不喜欢……” 幸哲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自幼流浪的经历,让他极懂得察言观色,黄菜花的态度让他看出了端倪。 “因为叔叔没有我们的小幸哲乖啊!” 大人的事,简朴真不知道如何给一个十岁的孩子讲明白,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幸哲的头,笑眯眯地说,心底却是一声叹息。 “那我以后告诉叔叔,让他像幸哲一样乖。” 简朴被幸哲的话逗笑,连连点头说:“好啊!” 简朴本来是铺了两床被子的,可幸哲还没等她把那床被铺好,就直接压到了上面,“我要和婶婶住一起。” 简朴被这孩子扑床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就问:“幸哲在叔叔那里,不是自己睡吗?” “不是,是和叔叔一起睡,叔叔会搂着幸哲的,没有人搂幸哲,幸哲会做噩梦的,会吓哭。” 这时的幸哲已经把全身都缩到了被子里,只露在外面一个小小的脑袋,眨着可怜兮兮地大眼睛。 简朴记起冷清洋曾说过,贺之龙介的这个侄子在外流浪过很久,遭遇过一般小孩子没有遭到过的恶事,心灵受过损伤,还说贺之龙介带回去后,要是不细心的养,怕是养不好的。 如今听来,贺之龙介确是用了心,对待亡兄的孩子尚且如此,对待自己的…… 简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睡得正熟的简简,心情越发的复杂了。 这一晚,幸哲小猫一样地偎在简朴的身边,小手臂始终要攀在简朴的身上某处,腰、臂、胸……不管哪里,总要抱着才能睡得安心 。 第二天简简的百天,白天还不觉得怎么样,简朴还照常去上班,真正繁忙起来,是在简朴临下班之前的一次签名时开始的。 “晚上欢迎大家都过去啊,豪门国际宾馆四层会客厅!” “呼……” 杂志社里的人一片欢呼。 当简朴宣布完,要走出杂社的大门时,夏初从里面窜了出来,快步跑到了简朴的面前,拦住了简朴。 “有事?” 看着这个自己招进来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杂志社比较得力的编辑,简朴还是多少有些欣慰的。 “啊,简姐……” 难道一个开朗大方的人会脸红,这……难道是有什么羞于启耻的。 简朴下意识地说:“有事我们可以回去谈,我还不是太急。” “没……没有什么大事,”夏初犹豫了一下,最后拿出一副上断头台的模样说:“简姐,你能帮我引见一下冷总吗?要是……不方便……给我要张签名也行。” 小姑娘脸颊处的红,更深了。 “啊?” 简朴显然没有意识到会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要冷清洋的签名?冷清洋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要他的签名有什么用?还要引见一下…… “你……夏初,你有收集别人签名的爱好吗?我记得……你当初也要过贺之翔的签名……” 从来不追星的简朴,哪里懂得要贺之翔的签名和要冷清洋的签名,怎么能混为一谈…… “简姐……“ 夏初感到无力了。 随着夏初低落下去的情绪,简朴大脑处的某根神经跳起,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 简朴笑了,拍拍夏初的肩膀说:“好啊,你晚上早点来,我给你引见一下,我哥这人就是看着冷漠点,其实人很好的。” “简姐,你想多了!” 明明是这么一回事,被人点破了,夏初女性的自尊就开始作崇了,转身跑开了。 望着那个跳跃离去的背影,简朴心里只有一个感叹,难道……冷清洋的春天要来了吗? 简朴到达豪门国际的四楼宴会厅里,彻底被那副盛大的场面震撼住了。 数百人来给简简捧场,参加他的百日宴,这得是何等福份,这得是…… 冷清洋倒底想做什么,连电台记者都请来了,这还要全程转播吗? 简朴觉得头疼,连忙穿过人群,奔着正在那里招呼着客人的冷清洋走去。 “简朴,你来了!” 冷清洋兴致很高,左手拿着一杯装着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在简朴走近他后,给简朴介绍着,“这位是程总,财经杂志评出的最有价值CEO,这是我妹妹,就是今天主角的母亲。” “噢噢,简小姐气质天成,一点也看不出是当了妈妈的人啊!” 面对这个被财经杂志评为最有价值CEO、步在中年看起来却有点走向老年的男人的恭维,简朴除了汗颜,没有半分被恭维后的沾沾自喜。 “哥,我找你有点事,我们……” 简朴冲着对方礼貌性的点点头,对方立刻明白,识趣性地走开。 同时,简朴拉着冷清洋向一个清静的脚落走去。 “什么事?” 这一路走过,冷清洋又和几个人寒喧了几句。 “哥,不是说家里人亲朋好友聚一下就可以了吗?怎么请来了这么多人,连电台记者都请来了?一个小孩子……这好吗?” “我也不想,可是简简的两个爹不让啊,简朴请来的电视转播,我估计是用来气贺之龙介的,这场宴会的承办方是贺之家,你没看到那大条幅上都写着吗?本场宴会的冠名权是贺之株式会社。” 冷清洋要是不提,简朴还没看到,随着冷清洋这么抬手点指,简朴才看到宴会厅的最前方,那个打扮夸张的大花板上,贺之两字赫然鲜明。 “哥……” 简朴皱眉,恼不成气不得的,嚷道:“哥,你就任由他们胡来啊?” “我管得住吗?他们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 冷清洋的语气充满着无奈,这种委屈又不能向简朴倾诉,谁让人家两个爹都是以爱之名义呢!他这个大舅哥太不好当了。 “哥,难为你了!” 那两个男人……,简朴想想也头疼。 正这时,简朴注意到人群中有一抹鲜艳的淡紫色在她身边飘过,见她注意到了,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简朴拍了拍头,苦笑,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幸好人家正主没有忘,来及时提醒了。 “哥,我有个人想给你介绍,她是你的崇拜者!” 简朴说完,冲着那假装刚刚走过实际是原地踏地的影子主人夏初招手,“小夏,来,认识认识你的偶像。” “简姐,冷总好,我叫夏初!” 看着夏初见到冷清洋这副含娇带艳的模样,简朴断定这丫头为了见冷清洋定是没少准备过,就这场面这对话这表情怕是在暗处都得演练过几次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夏小姐好!” 怎奈人家冷清洋根本就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应话的语气冰冰冰的,连简朴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夏初却一点不在意,连圈圈蚊香眼都露出来了,好一副大众花痴样。 简朴顿觉丢脸,这就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手下吗?还是得意干将?怎么每次见到个男人……都这副表情?上次见到贺之翔好像也是的呢! “冷总,你能给一张签名吗?我崇拜你好久了!” 圈圈蚊香眼向心形眼转变。 冷清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拒绝道:“不行!” 转身就走,走了一步又返回,冲着简朴说:“简直比你来得早,和妈在宴会厅上层的休息室里,正点是六点零六分,到时候你抱着简简下来,我去答对那些客人。” 再回身时,大步流星离去,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要追着他咬似的。 “夏初,你吓到他了。”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被女人仰慕的,特别是像冷清洋这样石古不化的万年冰山。他承受不起夏初这类小女人的火辣,偏偏某人还不自知,一副快出来的表情看着简朴,“简姐,我……我哪里错了!” “你没错你没错,是我错了!” 简朴摇了摇头,知道这事是解释不清的,连忙也像冷清洋一样逃也似地离去,奔了上一层。 东京郊外某私人别墅处。 “少主,把我找到这里来,就是请我们看转播的啊!” 苍井松子挑着指甲上的水钻,性趣索然地问。 “一会儿我儿子会出来了,简直的私人卫星,他独家转播,为了就是气我的,哼,我才不生气。” 贺之龙介的长腿交叠,身子全偎在沙发里了。 “你不生气?你都快要气死了。” 揭人伤疤是苍井松子的乐趣,何况这个人还是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却还称自己不生气的贺之家少主,这多有意思。 贺之龙介足有三分钟没有说话,他在回气阶段……,刚才他不巧被气岔气了。 回好后才说:“晚上的行动,我们必须要赢,这一战的关键将成大局。” “放心好了!” 苍井松子自信一笑。 为了今晚的这场压轴大戏,他们两个准备多久?怎么可能不成……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的,不成功则成仁。 “嗯,让我们一起坐在这里迎接明天的朝阳吧!” 贺之龙介话音未落,电视的画面中出现了简直利用私人卫星全程转播自己名义上的儿子简明的百日大宴。 当镜头一点点拉近的时候…… 贺之龙介再也淡定不起来了,他几乎是从沙发里立刻跳起来的,“苍井松子,你看到没,我儿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冷清洋也在群里发过几张照片,近这一个月来,冷清洋公司家里事多额外还要被他们两个骚扰,忙得不可开交,照片就断了。 贺之龙介之前看简简的照片就觉得和自己像,但那必竟还能看到简朴的影子,可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月把的日子走过,谁曾想这孩子……竟和自己百天的照片达到90%相似了。 “他不像你,你就该哭了!这有什么错的吗?” 苍井松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无多大兴趣,她在镜头里寻找自家男人中江俊的影子,结果没找到,心里暗气简直小器。 “于是,我心理平衡了!” 让简直去转播吧,全球宣扬了又能怎么样,那孩子就是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让卫星真相去吧! 第九十章 如此难缠 这一场血腥之战在黑夜的掩盖下悄然发生,而另一个国度还有另一个担心的人在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 哪怕深夜,也不能入眠。 “婶婶,你怎么还不睡?” 一觉醒来的幸哲,在昏暗的床头灯灯光下,看到简朴还睁着一双眼睛。 “婶婶担心你叔叔。” 面对一张童颜,简朴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心底深处最强烈的感受。 这一晚上,她的心始终再跳,从宴会场出来,一路不宁,直到现在。 简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简直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时候不惹简朴伤心,并且也没有要求跟简朴一起回简朴的家,而是和中江俊去了宾馆。 “婶婶不用担心的,叔叔说他一定会取得胜利,来接我们回家的。” 在幸哲的心里,贺之龙介就是神一样存在的人,是父亲的象征,赢得了他无比的敬仰。 “嗯,叔叔是这样说的吗?” 简朴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调向他处,幸哲小小的身体一翻,抱住简朴的胳膊,“是啊,叔叔是这么说的,婶婶,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家的,是吗?” “那里不是婶婶的家,这里才是啊!” 无论是有简直的马里兰还是有贺之龙介的东京,那都不是简朴想去的地方,走过这么一圈,简朴发现还是延海最适合自己。这里有她的家,有她习惯的环境和生活,她不会轻易在离开了。谁要是喜欢她,谁来好了。她是不会再走了。 “这里吗?这里没有叔叔啊。”幸哲皱起了小眉头,很惆怅的样子,简朴很想笑,却还是板住了,刚想开口,却听到小家伙又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和叔叔来这里呢。” 这样,简朴想说的话也无法再说出口了。她抽出胳膊把幸哲小小的身体搂进自己的臂湾。 这一夜过得似乎很漫长,窗口露出朦朦的光时,简朴还很清醒,不想在从床辗转了。简朴松开搂着幸哲的手臂,爬起了床。 已经有许久没有做过早饭了。回到延海以来,一直都是冷清洋帮忙雇来的保姆打理一切。今天,简朴突然想自己做一回。 食材什么的家里都有,简朴一一拿出,不但弄了中式的白粥馒头片,还弄了西式的面包沙拉酱,最后还熬了一小锅专门给简直弄的蔬菜粥。 简朴把其它做好的东西一一摆在餐桌上,瞄一眼墙上的钟,竟才六点半,今天……真是太早了。 简朴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拿起给简直弄好的粥,不声不响地出了家门,到楼底取了QQ车,往简直所在的豪门国际宾馆驶去。 这一路通行无阻,还没有到上班的高峰期,没有堵车的现象,连红绿灯都显得那么缓慢地起起灭。 到达宾馆门口时不过才七点。 这个时间简直应该已经洗漱过了。那是个勤劳的男人,睡眠又比别人少许多,自是从不懒床的。 简朴提着保温桶悠悠慢慢地乘着电梯上了二十一层。她的心里反复盘算着要和简直说的话,——那些早就应该说出口的话了,再不挑明,对谁都是一个伤害。 到了简直的客房门口,简朴反复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应话,这可不对,简朴有些急,又连敲了两下,并唤道:“简直,简直……,你起来了吗?” 里面还是没有人应声,这时,一个推着货物车的宾馆服务员经过。 “小姐,这间客房的客人今天凌晨已经退房了。” “退房了?” 简朴掩不住讶异,还是半夜退的房,这……不似简直的风格啊。难道…… 简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是啊,已经退了!” 服务员礼貌的笑了一下,推车就走。 简朴恍惚地道了一声谢,急忙从背包里翻找出手机,拔打了简直的号码,竟是关机的。 在简朴的记忆里,简直好像从来没有过关机的状态。马里兰那段日子,简朴在回到延海后已经有所想起,那次车祸造成的脑震荡只是让记忆短暂的空白,慢慢的,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压迫下,不是不能恢复的。 简朴一直没有说,就是不想再掺进与简直的情感纠葛中,而简直似乎没有断过对她的关注,那些细微的东西,简直那般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到,这才会借着参加简简的百日宴从美国飞回来……实际上是想探探自己吧。 简朴没有丝毫的隐瞒,想起就是想起,忘掉就是忘掉。简朴如常地面对了简直,就是想两个人都可以端正了情感,哪怕以后不是夫妻关系,也可以轻松的相处。 简朴几步走到隔壁房间,重重地连敲了几下,“中江先生,中江先生……” 几声后,门应声打开,探出一张惺忪的睡眼。 “简小姐,你太早了吧!” 中江俊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很没形象地抓了抓头发,没有睡醒的眼,很难睁开。 “不早了,已经七点多了,中江先生,简直走的事,你知道吗?” “简先生走了?不知道啊!我们一起回来后,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我洗了澡就睡了,我以为他……” “那没有什么了,噢,这个……给你吧,我的手艺!” 简朴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敲门的,以简直的性格,真要是做点什么,怎么能让中江俊知道呢。那他做人多失败。 中江俊连忙接过简朴递来的食盒,半睡半醒的眼,一下子亮了,连声说“谢谢”简朴挥了挥手说了一句,“不用!”转身就走。 下一站去哪里简朴已经想好,没必要从这里和中江俊浪费时间了。 拿着粥桶回房的中江俊立刻给自己的亲爱的苍井松子打电话,意外地听到了,“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中江俊微愣后连忙拔了贺之龙介的电话,这回传来的不是关机的通知而是“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于是,中江俊也淡定不下去了。 简朴再次开车进入主干路时,就没有之前来豪门宾馆时轻松了,这一路堵的,等她到达冷清洋的冷氏集团办公大楼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冷清洋的秘书rose亲自接待了简朴。 “我要见我哥!” 简朴如是说完,rose的态度特别亲切地说道:“对不起,简小姐,冷先生今早六时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临时有出差任务,去了德国,行程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我刚才打他的电话,没有打通。” 这一路上,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简朴一边被堵,一边不停地拔打电话。冷清洋的、简直的、贺之龙介的……,三个号码轮换着拨打,竟没有一个打通的。 “那很正常,简小姐,冷先生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Rose还是笑得很亲切,不过,嘴角已经有稍微的抽抽状了。 如果是以前,换做是以前,冷清洋的每次出差的任何一次,简朴都相信这个理由,但是现在……简朴无论如何也不信了。 三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难道三个人都在飞机上…… 这也太不巧了吧! 这话却无法和rose这种不知情的人说,简朴有些焦急了。 出了冷清洋那里,简朴又折回了豪门大酒店,简朴突然想到了中江俊的身份,她记得冷清洋和简直都同时说,这人……不是苍井松子的男宠那么简单的。 对于简朴的折而复返,中江俊如见了救星一般,几乎冲动地要去拉简朴的手了。 “简小姐,你来得太及时了,我不会说中国话,你……你快帮我……帮我叫救护车……” 简朴在中江俊的哀嚎中才发现中江俊的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成珠,扶门的身体抖成风中落叶,强撑着门边没有跌倒,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捂在肚腹上,一派要欲死成仙状。 “中江先生,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呢! “简小姐的粥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快……快……救护车……” 于是,简朴费劲心思想出来的惟一一个能帮她出主意的人,在她一顿粥的调补上被紧急驰来的120车,拉去了本市最有名的市中心医院。 豪门酒店的当班经理一路跟随,并拉着简朴的衣袖恳求道:“这位小姐……您一定要出面澄清一下,您朋友吃坏了肚子,与本酒店的饮食毫无关系,这关系到我们酒店的名誉……” 简朴气的脸色发青,这是什么和什么,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到了医院后,中江俊在一顿洗胃洗肠的紧急抢救下,终于捡回半条命来。躺在急诊病房的床上,吊盐水打消炎针。 简朴觉得面上一阵阵的火烧一般。中江俊太丢人了……,这满走廊里,除了小朋友,他哭叫的声音最大了,不过就是打针而以,这人……差点晕过去。 中江俊也觉得这事丢人了些,不停地和简朴解释,说他是晕针,小时候就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改不了。 简朴做人还是厚道的,是自己的一碗粥差点引发一条人命案,怎么还好意思奚落中江俊。 可是简朴不提,不代表着中江俊自己不说。 中江俊对自己的肠胃向来是信得过的。几经颠簸的生活,让他早就适应了各种食品,哪怕是……有些腐败发霉的,他也没有吃成现今这个效果,他真是很难想像这样一碗粥要是给简直那种身体的人吃完……会是如何结果。 “简小姐,我能问问,你那粥里都放了什么吗?” 见简朴不回答,中江俊还自顾自地说:“都说你们中国人擅长制药,食补药补连幼儿都知,如今看来……所言非实啊……“ “中江先生,如果你还不能闭嘴,那我就只能去找护士再给你打一针了。” 面对着中江俊愕然的眼神,简朴抿唇一下,说:“中江先生既然对中国文化略知一二,那也一定听过中国有句古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子吧……” 有这么一句话吗?中江俊不敢深思了。他相信自己再怎么有抵抗力也是比不了贺之龙介和简直的,这两个男人都败到简朴手里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简朴点到为止后,中江俊识时务地闭嘴。 “那么,现在……中江先生,我们来说一点正事吧,贺之龙介的手机打不通,与此同时,简直的手机也打不通,还有我哥竟也临时出差说是去了德国……,以中江先生来看,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是的,今早简小姐离去后,我也给松子打了电话,也打不通,正想喝了粥后,去找简小姐细商,你也看到了……” “中江俊你能不能不再提粥?” “能!”中江俊快速点头,接着说:“我来之前,松子和少主曾秘密地商议过几次,说是有大的行动,但具体的事……我真不知道。” 中江俊深谙自己的地位,对苍井松子的事从不过问,也丝毫没有兴趣。苍井松子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之前,苍井松子让他带着幸哲来延海,也只是告诉他,这边要行动,先把他们两个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便带着幸哲来了。 “大的行动……贺之龙介不是已经把家族内部清洗过了吗?” 她回延海坐月子的时候,记得冷清洋是这么告诉她的啊。 “那只是明面的那些,暗里一直有一股强大的不好捕抓的势力在操纵着贺之家,少主这次针对的就是这股。” “这股……又是谁?” “听松子说……是野平正男。” 那个斯文楚楚的律师。简朴无法置信了。 “有证据表明,少主的父亲和兄长的死,都与这人有关。” 如果是这样……,简朴就好理解了。先干掉最强的人,留下实力最弱的,好操纵易控制。野平正男也没有想到他以为最弱的这个……竟然会如此难缠吧。 第九十一章 女王归来 这一天过得相当煎熬,无论是中江俊还是简朴,他们都在不停地拔打电话,而另几方的状态好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全部都是接不通。 他们两个又不好往贺之家和苍井家打电话,谁知道接电话的是谁,他们打完后的效果要是还不如不打,给那些奋斗的人添乱,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简朴想来想去,还是往马里兰的别墅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声音是熟悉的老管家的,在听出是简朴后,老管家很高兴,还问简朴什么时候回来,在简朴提及简直后,老管家几乎是立刻就反问过来,“先生没有和夫人在一起吗?他不是去了延海吗?” 简朴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后挂断,又拔了萧的电话,萧的电话倒是可以拔通,但就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直到晚上中江俊可以出院了,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中江先生和我回家吧?” 不管怎么说中江俊也是因为喝了自己的那碗粥,成了现在这个状态,简朴不太好意思把中江俊送回酒店,那里简直的人几乎都撤了,万一真有危险,跟在中江俊身边的那几个怕是抵抗不及。 “好!” 事到如此,中江俊已无话可说。 回到简朴的家后,中江俊给黄菜花行了一个很正式的日本鞠躬礼,在黄菜花三分之一鄙夷三份之一厌恶以及三分之一惊异的目光中,径直回了简朴给他按排的房间,继续他白天所做的工作,试图可以和他家亲爱的松子联系上。 “妈,这几天不要出门,尽量呆在家里。” 自己所在的小区应该还是安全的。这必竟还是延海,这里必竟被简直关注过,这里必竟是冷清洋开发的小区,简朴相信,他们几个既然能想到把中江俊和幸哲送到自己这里来,那么,自己这里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但他们……那里呢? “不出门?” 黄菜花初听并没有反应过来,就像刚才见到中江俊、听着中江俊说了一句生硬的中国话和那个鞠躬礼一样,但随后……,黄菜花爆吼,“他们两个混蛋哪个又惹事了?” “现在还不太确定!” 简朴不知道该如何向黄菜花解释这些事情,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一天熬下来,她只觉得好累。 如果有一天,贺之龙介真的来找她,真的要与她在一起,那么,好吧,或许她抵抗不了心里的情感,放不下,会答应了贺之龙介,但……首要条件就是贺之龙介必须退出贺之家,改回时运这个名字,否则,就算自己再怎么放不下,自己也要逼迫自己放下的。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 这一夜简朴又无眠,第二天早上起的还是大早,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黄菜花抑制不了地长吁短叹了。 “简朴,你也不要去上班了。” 想起昨晚简朴吩咐给自己的话,黄菜花很快地举一反三了。 “嗯,不去,我去了也没有心情做事。” 简朴把自己狠狠地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的眼睛,潮湿得如梅雨季的衣物,随时都能眨出水来一般。 众人吃过早饭后,保姆正在撤碗筷,门铃在安静的环境下突兀地响起。 简朴反射性地弹跳起,第一个冲向了门口,手刚扶到门把上,就被紧随其后跟来的中江俊制止。 简朴立刻明白中江俊的意思,中江俊先简朴一步望向了门镜外面。 “应该没有危险,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中江俊把探来的情况告诉给简朴后,简朴急忙把眼睛贴上去,随即一把推开中江俊快速地把门打开。 “李苹,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的人正是几个月不见的李苹,——简朴杂志社的惟一合伙人并好姐妹。 “别提了,让我先进去好不好?” 李苹扯下了脸上带着的大墨镜,眼眶处竟有一圈的乌黑。 “有人打你了?” 这状况让简朴讶异不已,同时,接过了李苹手里抱着的婴儿,——李苹与薛端的儿子薛忆。 “我挨打了,眼圈黑有情可缘,你这是怎么了,几宿没睡了,这个……又是谁?” 李苹进门后,总算注意到站在简朴身后的中江俊了。李苹十分不敢想像,简朴在招惹了贺之龙介和简直后,还胆敢‘金屋藏娇’,养私宠,并且是在黄菜花的面前。 “李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憔悴,快让阿姨看一看!” 黄菜花在最后一层走出,中江俊连忙给让位置,黄菜花挤过简朴,拉住李苹的手。 也许是之前受的委屈太大了,在触到自己长辈的手,碰到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后,李苹的眼泪立刻汹涌起来,“阿姨……” 于是,整间屋子热闹了。 李苹震撼性的哭声,先是引来了她自己的儿子薛忆的大哭。专家早有断定小孩子的哭声是会传染的,所以,婴儿室里,简简的哭声避免不了地合声出现,吓得守在婴儿床旁逗他玩耍的幸哲,立刻跑了出来,小脸吓得苍白,见着简朴连忙解释,“婶婶,我没有欺负弟弟……” “婶婶知道,婶婶知道……” 简朴连忙安抚,狠狠地瞪了坐在沙发上抱着黄菜花不管不顾地哭着的李苹。 这样又哭又叫的情况,直到半个小时后,才稳定下来。 简朴把薛忆哄睡后,放到了另一张空闲着的婴儿床里,拍了拍幸哲的小肩膀,“两个弟弟了,幸哲帮婶婶照看一下,婶婶去外面看看那个受委屈的阿姨,好不好?” “嗯嗯!” 得到信任的小家伙幸哲,点头都分外努力。 在外面无法发挥作用的中江俊也闪身进来,“我也能帮忙的。” “那……谢谢中江先生了。” 简朴并不指着中江俊能帮多大忙,必竟还有保姆,只想中江俊要是太闲……怕是也不太好吧。 ——闲就容易乱想,比如自己现在被李苹吵得头都大了一圈,那几个人的事反到放下了不少。 “李苹,有事你就说,这不是你的性格啊,什么时候你被人欺负得哭过……” 简朴坐到李苹的另一侧。 “是啊,苹苹,有什么事和阿姨说,看阿姨能不能给你做主?” 黄菜花也在一旁劝着。 “我和薛端的父母彻底闹崩了。” 李苹重重地叹息声后,是万般的无奈。 “什么?和薛端的父母?” 简朴想像无能了。之前两家的关系不是很好的吗?还做了儿女亲家,虽然薛端命短,但这……这与李苹有什么关系?李苹还给他家生了一个儿子,不至于让薛家后继无人。 “是啊,我眼圈这点乌青,就是薛端他妈打的,”李苹苦笑,“简朴,你了解我,这要是换成别人,我能让她打到我吗?” “为什么啊?” 怎么会闹到动手这个地步了呢? “李伯父李伯母呢?” 李苹这么多年一直游戏人间,做了些胡闹的事,但李家向来是护短的,女儿再怎么不是,李苹的父母在外人面前也是一个字不说的,谁要是欺负了女儿,那老两口是可以拼命的。 “我没敢回家,要是让我妈看到我这个模样,我妈不得……两家的矛盾又得激化。” 李苹是从加拿大的薛宅直接坐飞机过来的,下了飞机,才给家里打的电话,说是简朴想她了,让她过延海这边住一段。 简朴与李苹的关系,让李父李母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了些注意身体的话,呆些日子就回来。 “那这是怎么打起来的?” 李苹连挨打这样的事都没有和自己父母说,可以说忍耐到一定程度了,按常理不应该啊…… “他们要我放弃薛忆的抚养权,这不是蛮不讲理吗?让我放弃我儿子的抚养权,哪有这个道理,还说薛端死之前立过遗嘱,把遗产都留给了他父母,简朴,薛端是意外死亡,他死的时候不过三十岁,哪个三十岁身体正健康的人会想到要立遗嘱,这样的笑话,说出去谁信?” 简朴完全被李苹说的这两个理由,惊住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接什么样的话安抚李苹了。 做为一个现代女性,她们可以处理好一切关于工作事业上的事,但是……家庭,特别是一嫁一娶后的三个家庭,就会让她们很为难,有些事情觉得不可理喻了。 简朴的婚姻,根本不涉及这些家长理短、婆家娘家。简直是简风行的养子,明着不说,暗里的意思就是给简朴找了一个童养夫。 那个家里……如果简风行活着自然是简朴最大。即使简风行死了,简直也给了简朴足够的尊重。因为……简直爱简朴。那个家里再也没有谁敢在简朴的面前说一个‘不’字了。 像李苹遇到的这个情况,简朴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但另一位走过大半生的女性黄菜花却是充分理解李苹的,“苹苹,薛家是不是存着私心,怕你改嫁啊?怕你改嫁后,把原来属于你和薛端的东西都带走,连孩子都……” “这怎么可能,我爱薛端,我的儿子以后怎么可能改别人的姓,都是他们凭空想出来的。” 李苹真没有想到,薛端的父母会那么不相信她。还搬出她以前的行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水性扬花。当初娶她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这她都忍了。 可薛母竟然说薛端的死与她有关,因为她的命不好,才会克夫的。这她就忍不住了。 薛端的死一直都是她心头的心结,谁提起,她都难受之极。刚站起,就被薛母扇了一个嘴巴,连带了挨了一拳。她这个挨打的还没有怎么地,那个打人的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撒起泼来…… “人心难测的,他们两个这样的想法有许多人都会有,只是……他们不应该这么做。” 黄菜花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么办?” 简朴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自己现在也是一团乱麻,焦头烂额。 “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接到法院的传票了吧,他们要请律师打官司,好啊,我接,我李苹怕过谁?” 想和她抢儿子,门都没有。 “那好,这段日子,你现在延海好好休整一下吧!” 简朴说着,叫来了保姆,让保姆给李苹,做点饭菜,这人刚下飞机,肯定是没有吃过的。 黄菜花则回了婴儿室,现在又添了一个孩子,她不多看一会儿,怕是不能放心。 一边吃饭的李苹一边和简朴说:“简朴,我想有事麻烦简直。” “呃……” 简朴很想说,他也有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和叫简直的这个人联系上了。 “在我这里是大事,到他那里就是小事了,他天天都在打官司,身边的律师肯定好的没话说,我想管他借个律师,你放心好了,律师费我会正常付的,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苹知道简朴和简直之间的尴尬关系,她这也是没有办法才会想到简直的。在儿子抚养权的这个问题上,她是一百个不能掉以轻心。 “提钱就伤感情了,还有……,什么叫他天天都在打官司?” 简朴还是忍不住地黑线了。 “难道不是吗?” 李苹这个反问彻底把简直真相了。 “这几天里,我都没有联系上他……” 简朴大致把这几天的事说给了李苹听。 这些话没有办法说给黄菜花,和中江俊商量也商量不出结果,憋闷着难受,幸好来了李苹。 “这情况真是要出事啊,你没听听新闻吗?” “新闻要是播出来了,那就不是事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古怪。李苹默了! 第九十二章 重游故地 简朴的家人口数已经趋于饱合了,就是想留李苹母女住下,也是没有地方的了。好在李苹带来了自己公寓的钥匙。吃过晚饭后的李苹,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薛忆回了她自己的公寓。 李苹刚走,中江俊便从客房匆忙走了过来。 “简小姐,我联系上了松子。” “什么?说了什么?” 简朴觉得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过于简单了些,连忙补充了后面的那个。 “就说了一切无事!” 中江俊紧锁眉头。 不到两秒中的通话记录,只有四个字。苍井松子就断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是盲音,再无人接听了。 “你信吗?中江先生!” 要真是一切无事,会仅通话两秒钟,然后就挂断电话? 简朴拿起自己的手机挨个拔打那三个男人的号码,简直和贺之龙介的是一如继往的关机,只有冷清洋的通了。 简朴仿佛看到一丝希望,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那几秒里,心都要哆嗦成一团了。 很快,电话在“嘀”的一声后,传来了冷清洋略显疲惫的声音,“简朴,有事吗?我正在和德国人谈判!” 没等简朴问,冷清洋那边已经把他处于的地理方位和所做的事情告诉给了简朴,与之前简朴去rose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是一样的。 简朴万分失望地跌坐在沙发里,“哥,你……你在德国?” “是啊,德国汉堡,有单生意遇到点麻烦,我只好亲自飞过来了,怎么了?” 冷清洋的声音除了疲惫就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简朴还是不死心,“哥,你有联系上时运和简直吗?” “联系他们?没有啊,我这里忙得不可交,哪里有闲心情管他们,他们又怎么了?” 冷清洋问到后一句时,语气里已经明显有了不耐烦,然后和黄菜花口径一致的谆谆教诲飘来,“简朴,哥不是说什么,那两个东西,哪个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为了简简能正常成长,你将来也少和他们接触……” “是,哥,那没有什么,不打扰你谈判了,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和妈给你洗尘。” 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又被冷清洋这个“妹控”教育了一番,简朴的情绪更加失落,强撑着和冷清洋说了一句后,挂了电话。 如果简朴还能再等一会儿,不先于冷清洋挂断电话,那么她就能听到一句十分精彩的爆粗口,“TMD,你们两个以后再出事少找老子,老子没闲心和你们一起扯谎骗我妹。” “怎么样?” 中江俊见简朴神色从激昂变成低落,心里猜到了个大概,却还是抱着侥幸问了一句。 “我哥在德国汉堡。” 简朴无奈地看了一眼中江俊,摇了摇头,“之前没有联系过他们。” 冷清洋这个说法无可挑剔,他本来就与贺之龙介、简直以及苍井松子不是同路中人。冷清洋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暗黑的事,他从未涉足,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吧。 正这时,李苹去而复返。为了李苹母子方便进出自己的家门,不用来回的摁门铃扰得屋里人人心惶惶,李苹回去的时候,简朴特意给了她一把自己家的钥匙。 见着李苹去了又回来,简朴勉强笑出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没有收拾啊?没关系,我让陈姨过去帮你收拾一下。” 陈姨就是冷清洋给简朴以及黄菜花雇的保姆。 “正好相反,屋里干净的一尘不染,却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我家……是不是招鬼了?” 除发生此灵异事件外,李苹想不到还有谁能…… 李苹之前还想可能是简朴派人给她收拾的呢。过来是想夸奖简朴一句“心有灵犀”的。刚才听了简朴的话后,不得不改口。 “哪有什么鬼神,应该是陈小谦吧!” 简朴记起之前曾听黄菜花说过,陈小谦到冷清洋那里拿了李苹临走时留给他的钥匙,还以为陈小谦住进李苹的公寓了呢。 简朴这回回来,还特意过去看了一眼,却没有见到人,找来保安物业的人一问才知道,陈小谦只是隔几天过来一趟收拾一下卫生,并没有在这里住过。 “陈小谦?” 换个别的男人,李苹经过这场婚姻后,早就不记得了,但陈小谦不一样,那个在别人眼里人妖似的男孩子,对待自己却是……真心无二的。 李苹目光渐渐沉落,那些过往的点滴,一下子涌上心来,“你知道……他……人在哪里吗?” “他刚回来时,去找我哥要了钥匙,之后……之后可能回了流光,几个月前我哥带客户去流光时,碰到过他,他做了服务员,没……没再做男公关。” 简朴也是断续听冷清洋说过一两句,无外乎都是一笔带过,还是在谈起李苹的时候说起的,也并不是太清楚。 “流光?谁让他回那种地方去的?我之前把他赎出来,就告诉过他以后不许他在回去的……” 李苹忍不住地激愤了。 “他总要生活!” 简朴还想说的是以陈小谦的条件,找个正常的工作,怕是……很难。 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要身体还没有什么强健的身体,除了做服务员,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行,我要去找他。” 李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又一次燃烧起来。 简朴一下子就想起,那年,他们……,——时运、陈小谦、李苹还有她,他们在一起的那些荒唐却甜蜜轻松的日子。 “流光,我要去流光找他。” 像是自己的私有物被冲撞了一样,李苹满心的不舒服。要是不能立刻到流光找到陈小谦并把他带出来,李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疯。 “已经这么晚了……” 简朴瞄了一眼外面低垂的黑幕,又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在九处。 “你以为白天他们会在吗?” 李苹冲着简朴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往外去。 “等等,李苹,我陪你去。” 这么晚了让李苹一个人出去,简朴怎么能放心,说着就要拿外套。 中江俊连忙窜到门口,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姑奶奶,如今情况不明,你难道不清楚外面有多么危险吗?” 简朴和李苹顿了一下,李苹没太明白中江俊的意思,因为李苹根本听不懂日语。 简朴想了想后,勾唇一笑说:“中江先生,你妻子不是也说……一切安好吗?那里都没有事,我们这里能有什么事!” 简朴说完,一把推开了中江俊拦着门的胳膊。中江俊不敢强拦,正愁得想对策时,走出门口的简朴,又退了回来。 “中江先生,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简朴忽如一夜春风来的笑,中江俊却一点没有千树万树桃花开的感叹,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下意思地应了一声,“什么?” “帮我们照顾一下孩子!” 刚好,先走几步的李苹,也已经把小宝贝薛忆抱了过来,一把摊到中江俊的怀里,用仅会的一句日语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学着日本人的模样给中江俊鞠了一躬。 “喂,喂,你们两个……” 中江俊望着已经闪进电梯里的两个女人,急急地喊了两句,却被那两个人彻底无视。 毫无办法的中江俊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正熟睡的小家伙,又想起之前的幸哲,感叹了一句,“原来这趟中国行,我是来做奶爸的。” 简朴开动自己的QQ,李苹坐在副驾位上。 “简朴,你还是不能忘了时运,对吧?” 在自己提到流光后,简朴能如此积极响应,自己不承认都不行,这还是沾了时运的福。 “我从来没有忘过他。” 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强迫的。比如李苹,在听到陈小谦时,就会条件反射一样地冲出来,这或许不是爱,却也说明了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强有力的地位。 “那就和简直离了,和时运结婚啊。” 哪有那么简单的!自己和简直的婚姻是绝不可能动的。一旦他们的婚姻发生变故,简直在简家的地位就会受到动摇乃至于重撞,这……有什么好的。 最主要的是自己绝不能和那个叫着‘贺之龙介’的时运结婚,她爱的是之前的时运,绝无法接受成了贺之家少主的时运。哪怕是同一个人。 在别人眼中,这或许很矛盾,但现实,就是这样的。 “我不会和简直离婚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婚姻牵涉着简家的利益,如果没有我,简直还有简家。那是简直惟一拼搏奋斗着的东西,我不能那么残忍,已经伤害了他,还要一伤到底。” 在红绿灯的路口,简朴停了下来。前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在那发晕的光线中,简朴想起在马里兰时,那些长老找她谈话,说起的简风行遇难的事。 ——哪怕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是简风行先利用了简直,简直不过是为了生存采取的手段吧,换了别人,也会那样做吧! 简风行,这个披着自己亲生父亲外衣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实际瓜葛的人,在自己的心里,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半分感情都无。自己凭什么要维护他,自己需要他维护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我是无法理解你们的生活,就像当初你答应嫁给简直一样,后来又借故失忆离开简直,简朴,你比谁都残忍。” 面对好友的评价,简朴不置可否,她笑了笑说:“李苹,我是真失忆了,只是后来又想起来了。” “脑震荡后遗症吗?” 李苹懒得理简朴。指了指前方的灯说:“绿了。” “噢!” 简朴点头,继续开起车来,拐过这个路口,再开五百米,就是流光了。 将近两年过去了,流光还是流光,一点没变,门口车水马龙,人影熙攘。 忽然想起那次来时,保安见到QQ时的蔑视,简朴好像找回了些感觉问李苹,“带VIP金卡了吗?” “早过期了!” 李苹自嘲地撇撇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洗手专为某人做羹汤的呢?真是物是人非啊。 没了金卡的两位金主只得把QQ停在最靠边的位置上。 李苹和简朴一进入流光的大门,两边的男服务员中,立刻出来一位,走到简朴和李苹的面前,“两位小姐好,第一次来流光吗?有什么熟悉的人吗?” “我找陈小谦!” 当了妈的李苹,突然就对这个自己曾经非常热衷于来此的地方,厌恶了。不想耽搁半分,直接切入了主题。 “对不起小姐,陈小谦是服务生,他不陪酒……” “我当然知道他不做,我是他姐,你把他叫出来,说李苹找他。” 李苹说得理直气壮,让那个男服务生不好再说什么,请李苹稍等,便跑去里面叫人。 没有两分钟,那个男服务生进去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地跑了出来。 在见到李苹后,速度明显地慢了下去,在距离李苹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去了。 流光的男服务生清一色穿着黑色紧身西服,带蓝色领带,而陈小谦那个发育的有点营养不良的身体显然不适合这身衣服,显得有些松垮,在本人气场过于拘紧后,这身衣服更显出不伦不类来。 “过来啊,不认识了?” 李苹被陈小谦这副近人情怯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声音却还是乏严厉的。 陈小谦的肩膀下意识地耸了一下后,垂着头慢慢地走了过去,喃喃地叫了一声,“苹苹!” 这个称呼是李苹允着陈小谦叫的,当初无外乎是想表现两个人关系不一般,比常人亲密。现在听来,却带着几分好笑,特别是在陈小谦一副憋屈的模样下说出,更显得滑稽。 第九十三章 鬼魅一样 陈小谦过完年没有多久就从老家回到了延海,去了冷清洋那里取了李苹给他留的钥匙,但他却一天也没有在那里住过。他每隔三四天过去打扫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明知道李苹不会回来的情况下,还坚持着。他并不知道李苹的丈夫薛端故去的事。他并不报任何希望李苹还能回来,如此坚持,或许只是想让记录着自己曾经快乐过的地方,不染尘埃。 刚才听到那个服务生说有一个叫李苹的自称是他姐的女人,来找他时,他恍然被什么击中,大脑里一片空白,要不是那人拍了他一下,他还愣在那里呢。 见到了来人确实是李苹时,他又不敢过去了。李苹不让他再回流光的,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在餐馆当服务员时被三哥看到,三哥念着原先的旧情,把他带了回来,答应了他只当服务生做端茶送果盘这类的活,可如是这样,他也觉得无法面对李苹了。 “过来啊!” 李苹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句,完全一副招唤自己私有品的口吻。陈小谦听着却觉得很踏实,又往前蹭了几步。 眼看着仅差半米就要走到李苹的近前时,后走廊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喝得酒气熏熏的肥胖男人,一只熊掌拍到陈小谦的肩头,满嘴喷着脏话,“TMD,老子让你陪老子一宿,你说你TMD不接客,怎么来了个骚娘们,你就一脸贱样地扑上去了呢?看不起老子,怕老子没有钱啊……” 各种叽里呱啦的脏话混着酒气喷出,陈小谦的脸色在这种‘沼气’中变得异常苍白。 “先生……你……你说什么……,对不起,请放手!” 陈小谦甩动着小肩膀,极力想甩开搭在他肩膀上的熊掌,怎奈力气根本不是一个段带的,挣扎了几下仍是没有做到,反到激怒了那头棕熊。 又是一段骇人听闻的叫骂出口,话语污秽不堪到让做了母亲、忍耐力已经极度上升的李苹忍无可忍,一腿踹了过去。 “你TMD骂谁骚娘们?” 骂完这句后,李苹显然还是难以解气,指着陈小谦说:“我不是早就教过你,遇到这种不是人的,不用和他说人话吗?讲个屁对不起。” 陈小谦被李苹训得唯唯称诺。 简朴立刻就想起当年那幕,李苹大战猥琐男房强的镜头,那时的陈小谦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旁拉拉队,那时的时运……,哎,这个腹黑的东西在隔山观火。 那骂人的醉酒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一旁瘦棱棱的李苹会窜出来给他一脚,这一脚因被踹得突然,而效力十分独厚。 那野猪一样的男人被踹到在地后,嘶吼一声,哪里肯吃亏,嗷嗷地叫了两声,和他一起来的同伙,立刻从后走廊的头号包间里窜了出来,竟有十几个人。 这突然钻出来的十几个人,立刻把简朴、李苹和陈小谦围在了当中,有两个人上前把被李苹踹倒的野猪男扶了起来,口尊石哥。 这时,流光KTV的保安部经理也带着几个保安跑了出来,站到了外围,甚至连三哥都惊动了。 三哥见此情景大呼不好,头顿时大了三圈。新来的保安部经理以及那几个保安不认识简朴和李苹,三哥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位金主,特别是在有了时运那事后,更加记忆深刻了。 “李小姐,简小姐,你们两位怎么来了,哎哟哟,这不是石哥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位简小姐是冷氏集团冷总的妹妹啊……” 三哥并不知道简朴其他底细,只想着可以用冷清洋的名声来压一压这个混混石哥。 但商人就是商人,哪怕家财万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过你的名字会卖你面子的。 那个石哥显然不知道冷清洋是谁,张口又是一句脏话,在酒精的刺激下,连并着三哥也一起骂了。 情况越来越难以控制,那十几个已经跃跃欲试,李苹这才觉得自己真是霉运连连,不过是来流光找陈小谦,竟惹来了十几个流氓,这样子……还会连累简朴的。 随着那个石哥的叫嚣,和三哥的阻拦未果,十几个人中就有一个挥着手臂就冲着李苹冲了过来。陈小谦这个时候到是反应的很快,一把抱住了李苹,反身以后背迎了上去。 那重重的一拳砸在了陈小谦的后背处,引来了陈小谦极痛苦的一咳,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能吐出血来了。 “陈小谦!” 李苹心疼地扶住抱着自己差一点踉跄跌倒的陈小谦。 这男孩子自己怎么骂怎么说都行,别人碰一下骂一句,李苹都会觉到戳了她的肺管子一样的难受。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人也向简朴扑过去。 简朴下意识地紧闭上眼睛、护住了头,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躲,虽然有过两次被绑架的经历,但论武她的攻击力和防护力就是零。 就在简朴觉得大难临头时,那个应该捶下来的拳头却没有顺着风声拍下,反而是传来了一声比李苹踹那头野猪时的凄惨声音还要十倍凄惨的嚎叫瞬间响遍大厅。 “给我打!” 略带磁性的声音,好像从头顶上慢悠悠地飘了下来,带给一室人无比的惊恐。 三哥好像看到了什么灵异,在眼前飘过,差一点昏了过去,强撑住神经,睁大眼睛往说话的那个身上飘了两眼,确定是谁后,脸都成菜色了。 和李苹相互掺扶的陈小谦,也被一次比一次突然的景像惊得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唇说出,“哥……” “嗨,小白免,等哥解决这里,请你吃麻酱味的冰淇淋。” 坐在轮椅里,左腿打着石膏,右臂缠着吊板用纱布吊在脖梁上,脑袋上更是用纱布缠得跟扣了消防帽一样的人不是时运还是谁? 还有心情用左手摆出“耶”的胜利状,冲着陈小谦打招呼呢。 时运带来的人不多,几个而已,却都是身经百战的打手,启是几个小混混能敌的,以一当十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战斗结束的很快,一地哭爹喊妈的叫声中,那几个人十分训练有素地归队到时运的身后,站成一排。 见简朴久久地凝视自己,面目越发沉重,很一翻五味俱沉的表情后,时运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了,这一路飞来的激动心情,也全部变成了紧张,却还是滑动了轮椅,往前凑了凑,“金主大人,你明显偏心,简直坐轮椅时,你就心疼得要死要活的,我这副样子,你也不说问一下?” 时运的嘻皮笑脸并没有缓解简朴心里的复杂滋味,简朴的眉头慢慢地皱起,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和时运说第一句话了。 ——虽然时运以这副模样出现,但……总归是生命无忧的。之前的那种揪心状的担心,也就消散了,带来的却是这种担心后的负作用,——厌烦! 于是,简朴狠狠地瞪了时运一眼,绕过轮椅,转身就要走。 两个人擦身而过时,时运可以正常活动的那只左手一把拉住了简朴,“金主大人,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 “放开!” 原谅吗?要如何才能原谅,简朴要是知道,又怎么会别扭到现在……,人往往就是这么奇怪的,特别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思想会越加的矛盾。简朴如今就是处在这个沼泥中,不能自拔。 ——见不到人,担心得要死,见到了,又总会想起那些不该想到的事。 情感之中,果然不能有一点间隙和污点掺杂,否则,想忘……都难啊! “不放!” 时运说着,拉人的手力道用得更紧,似乎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时运带着坏坏的坚持与执着,简朴小猫一样的退却,被步步紧逼。 简朴有些着恼,狠声道:“再不松手,我就把你这只手打成你另一只手的模样。” 简朴这话爆出口后,连她自己都愣了,更不要说时运。 但时运在愣过后,能如此从善如流地把手递过去,也是简朴没有想到的,“打吧,只要你舍得下手。” “你……,无赖!” 简朴除此二字,再也想不到可以形容时运的话了。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两个字最能全释时运这个人。 “哥!” 这时,陈小谦和李苹也走了过来。 陈小谦见到时运还是分外亲切的,李苹却只有好奇,“贺之先生,几个月不见,你这形象……又潮流了。”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和世界接轨吗?” ‘世界’当然指得是简直。 或许因为有李苹和陈小谦的进入,简朴和时运之间的气氛虽然还是僵持的但总归没有再争执下去。 时运叫来身后的一位保镖,吩咐了几句话,那个人点头后,走到三哥面前,说:“我们少主请你过去!” “啊?少主……” 三哥听到这个名头,愣了一下,以时运的实力,就不是什么什么少主,他都不敢小璩,更何况现在不但加了这个名头,还招手就是呼风唤雨带出一群打手…… 见着三哥的菜色脸,时运笑了笑,“刚才这里的损失我会陪的,三哥经营流光也这么多年了,我在这里时,三哥对我也很照顾,我怎么能做不厚道的事呢?” 三哥听得一头冷汗,并诚惶诚恐。 “至于那几个,碰我女人的砍手,碰我兄弟的扔海里嘴鱼……,反正我每天都在打官司,不差这几起了。” 时运悠闲轻松地说完后。李苹看向了简朴,那意思很明显,时运天天打,简直肯定一样,我没说错吧,这就是……真相。 ——简朴觉得万分惭愧,自己竟跟了两个社会败类有无法抛清的关系。 无论简朴怎么挡,时运不是成功地挤进了简朴家的大门,就如他两年前第一次挤进一样。 只不过这次不在有黄菜花的支持,而是面对着黄菜花的冷脸一张,和要不是小幸哲抱着黄菜花的腿、黄菜花差点抡起的菜刀。 黄菜花那架势,吓得已经从李苹家回来的中江俊又把迈进来的脚撤了出去。 “中江君,你这样做就不地到了吧?” “少主,你这副模样……,我女人没事吧?” 中江俊小小地迈进了一步后,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今夜就赶飞机回东京去。 “你女人的状态比我好不了多少,一会儿这两位会送中江君搭乘我来的那辆私人飞机回去,你要不要收拾什么东西?” 时运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五名保镖中的其中两位。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我现在就走!” 听说自己女人也有可能成为时运这副样子,中江俊恨不得肋生双翅可以立刻飞回苍井松子身边去。 在时运的话音落后,立刻随着时运指定给他的两名保镖一起离开了简朴的公寓。 走了中江俊,这间屋子里又多出一份清静来。 黄菜花也比刚刚看到时运时冷静了许多,放下了菜刀,念在这人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外孙的父亲的份上……,事情不能太激化的。 “阿姨,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之后,我绝对不会让简朴伤心了,我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时运这话还没有说完,不说黄菜花是什么表情,只说简朴……,“谁要和你结婚?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走就走说回就回……” 许是外面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和接连不断地出入人,婴儿室里本来已经熟悉的小家伙不爽地大哭出来。 简朴训斥时运的话也没有心情再说下去,快速起身直奔了婴儿室。 孩子的哭声同时也刺激了时运初为人父的一颗激动心,摇着轮椅就想跟着简朴也去婴儿室,却被扔了菜刀的黄菜花一把拦住。 “你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母后大人发话,时运就算再怎么想见儿子,也不敢不摁捺下来,只得跟在黄菜花的身后去了客厅。 第九十四章 不敢去说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大亮,简朴也没有和同一个屋檐下的贺之龙介,不,那人自己说他踏上延海的土地上,还要叫回时运的家伙,说过一句话。 简朴的床上依旧是小幸哲的地盘,伤残人士时运的待遇,仅和走掉的中江俊一样,住了客房。 果然失宠,办什么都不得利了! 时运免不得要感叹几句。 当夜黄菜花与他谈的那些事情,让他想起,临来时的那天与简直的针锋谈判,证明人是冷清洋。 当然,这事暂时还不能对简朴说,否则,自己肯定会被再次踢出家门的。 既然危险警报解除,简朴吃过早饭后,就没有留在家里的必要了,何况她真是不知以何态度面对一早晨都对她嘻皮笑脸的时运。 和简朴一起正常上班的还有李苹。 两位老板同时出现在杂志社的事情,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因此这两个人的身影一起闪亮时,面对着的是杂志社N人惊掉下巴的壮观场面,连秘书kitty也不免得有些结巴,“简总……,李……李总……” “嗯,还行,还知道我姓李!” 李苹随意地开了一句玩笑,拉着简朴急匆匆地奔了总经理办公室。 这一路上,李苹都想和简朴说几句的,奈何简朴一副死了亲爹的沉重表情,让她实在无法开口。 “昨天晚上陈小谦和我说了他与时运逃跑的具体路线以及细节,其中有一点很重要,时运真的回来过,……” “我知道!” 这事之前时运和自己解释过,当时,自己就信了。时运这人虽然痞了些,但他从不说谎。 “那你还别扭什么,他都回来找你了,你非要闹到像我现在这个样子才好吗?简朴,只要人在,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珍惜眼前人,不好吗?” “李苹,我不是不珍惜他,我……我不想让我的儿子也像他一样,我想简简有正常的生活环境,你看他……他前几天还能健康地出现在我面前,昨天就是一副重残模样了,他过着刀头上走的日子,凭什么要拉我的儿子也去过……,我每天提心吊胆地替他担心也就好了,我不想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要替我的儿子担心……” 时运,哪怕时运坚持在延海用陈小谦给他办来的身份户口,叫什么陈小时……,但事实却是他根本不会是那个来自偏远山村的农民,他有着他的家族责任,而自己一但妥协了他,不管自己将成为他正式的妻子还是暗地里的情妇,自己和他生的儿子,将要被列在他的名下,将来,也要像他一样过着那般在自己眼里所不耻的生活。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简朴是个骨子里十分传统的女人,尊重的是中国几千年来奉行的妻贤子孝、家泰人安。不需要大富大贵、呼风唤雨。在自己的儿子上面,尤其是。 哪怕简简在长大后,不能如冷清洋那样做成那么大的生意,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却只要行得正、走得直既可了。 “呃……,这倒是个问题!” 李苹这一路来气鼓鼓的踌躇满志,一下子就泄了。同人为母,哪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你和我一起来上班,小薛忆怎么办啊?我要不要打电话让保姆过去?” 揉过太阳穴的简朴,也渐渐清醒了些。自己出来得太匆忙了,竟忘了问母亲昨晚和时运谈了些什么?也没问李苹……把陈小谦带回家……如何打算的…… “哎,我昨天晚上算是见识了,陈小谦带孩子比我强多了,薛忆到了他怀里,不哭不闹的,跟见了亲爹……” 提到这个字眼,李苹默了下去,也觉得自己形容得不太贴切了。 “那你想把他一直留下来吗?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不是说要打官司吗?陈小谦在李苹这里,会不会落于薛家父母把柄呢? 简朴考虑别人的事情一向比考虑自己的周到多了。 “没事,有简直的律师在,我相信这场官司一定能赢,对了,提到简直……,时运好好的人都这副德性了,他……” 李苹很想说一句“他不会驾鹤西游了吧?” 李苹这么一提醒,简朴也觉得自己忽略了大问题,连忙拔打了简直的电话。 风平浪静后,真是办什么都顺利啊。这电话信号才联过去,那边就立刻接通了。 “简直,你还好吧?” 简扑担心的声音通过无线传过去,那边躺在病床上的简直,便冲着正要给他打止痛针的护士挥手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你见到贺之龙介了?”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那么就没有什么好回避的了。 “嗯,他也……” 简朴未说的话,简直能体味到,简直笑了笑,“没事,他只是骨折,刚从医院包扎好就非要去你那里……” “我知道,你呢,你没有受伤吧?” 哪怕是骨折,以简直的身体,也是承受不了的。 “我怎么可能受伤,这个……夫人应该知道的。” 简直这话说得略带暖昧,无论是他还是简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夫人有事找我吧?” 难道贺之龙介没有和简朴说吗?他们谈的协议……,倒也是,那事让贺之龙介对简朴说出来确实很难,还有可能再次骨折,但离婚这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他的心瞬间快速跳动起来,祈祷着简朴千万不要说出这两个字来。 “嗯,我有事……想求你!” 简朴犹豫着这事怎么和简直说时,简直那边的传来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什么……什么事?”像是硬着头皮再问一样。 “呃……,简直,你确定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吗?怎么像是在哆嗦?” “没,没有……,说吧,什么……什么事?” 简直另一只没有握电话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修剪整齐的指甲,都要嵌进皮肉里去了。 “李苹……李苹想管你借个律师,她家里……她和薛瑞的父母……” 简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重重的出气声,像是刚卸下千斤之压得以的轻松一般……“简直,你有在听我说吗?你若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明天在和你说也没有什么的,你先叫麦克尔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吧!” “没事,你接着说,是薛瑞的父母不放心李苹吧,她想要什么样的律师,我这里刚好有两个打这种官司非常擅长的人,她哪天回来,我给她按排一下。” 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简直,这人断事推理的能力用神魔附体都难以形容了。 “就是这样的,她得过几天回去,现在就是提前预约一下。” 怕提前不打呼,简直那里的人手按排不过来。其实,简朴这是多虑,不夸张地说简直手下养着的律师几乎和他养着的打手一样多了。要不怎么能有人称他是美洲暗黑教父呢。 “那好,还有事吗?” 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担心也从不回避。 “没有了,简直,你注意身体,有时间过延海来……来玩!” “好,夫人若是在延海呆腻了,也回马里兰来小住几天,好吗?” 简直低垂下眼帘,——那些强求的、错过的、拥有的以及不在的,都是上天的恩赐了。 “嗯!” 简朴挂断电话后,一直站在简直床边的萧,连忙问:“先生,夫人没有提……” “没,其实我应该不用担心,她不会的。” 简朴是什么样的人,简直从最开始就清楚了。哪怕不爱自己,也不会不尊重自己、不从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考虑、做对不起自己的事的。 “那就好,我们将省下不少麻烦的。” 接连一年的清理,简家内部已经损失几位元老,对于简风行时期留下来的老人,是绝不能这样全部清洗出去的,不说在外人和内部口中的风评会是什么样子,只说这样……会太寒人心,就不好了,而且对内部的团结与完整也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我想的不是这些,我只是……不想和她一点瓜葛都无……” 痴情这事,简直以前连想都没有想过,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人都是偏执形精神病患者,如今看来,他竟是患这种病最彻底的一个了。 ——好在,哪怕得不到,还可远望,还可想念,还有将来。 “怎么样?” 见简朴挂断电话后久久不言,李苹有些担心,刚坐稳沙发的身体又弹跳出来。 “啊?什么?” 简朴这才从深思中深醒过来,瞄了一眼扑在自己面前有点狼虎模样的李苹惊问道:“你怎么了?被什么附体了?” “哪有,你刚才像是被什么附体了,好像入定了一样。” 李苹丢给简朴很大一白眼,鄙视后,才问:“怎么样,简直如何说的?” “他说没问题,你随时要随时有。” 被真相后的简朴,越加断定了李苹的说法,这人……可能真是天天都在打官司的。 “简朴,我不得不说你真有面子。” 李苹笑得一脸促狭,哪个看到的人能相信,她刚刚还在帮另外一个说好话呢。 简朴很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那你还是别说了。” 这里两个女人商量,那边两个男人也没有放松。 时运说到坐到,下午就请了陈小谦去了秋林冰淇淋店,时运大手一挥,上来了二十几个麻酱味的冰淇淋。 “咦,你们这里添这个口味的了?” 陈小谦一手抱着薛忆,一手拿起冰淇淋,还不忘了问旁边的店员呢。 “这……” 店员怎么能说,有位大爷为了满足某人的特殊嗜好,把这间店买下来,专门做这种口味的冰淇淋了呢。 “这间店从今以后就是咱们兄弟的了,哈哈……” 店员不好意思开口,时运不能不说啊! “啊?哥……你真够意思!” 陈小谦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立刻吃掉一根冰淇淋。为了报答时运的兄弟情谊,陈小谦他刚刚从李苹那里探来的消息告诉给了时运。 “你说……,我家金主大人担心的是我儿子,才不和我合好的,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时运皱了皱眉头。这事他早就想到了,但……这事比起他和简直签订的协议,怕是九牛一毛吧。 “哥,我觉得很矛盾没有用,你得让简小姐也觉得……” 陈小谦话还没有说完,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就有些不爽了,盯着陈小谦不停往嘴里送着的冰淋淇,嘟着嘴哼哼起来,陈小谦连忙忽略了对面的时运,开始哄起宝贝来,“噢噢,小忆乖,这东西太冷了,小忆不能吃的,小忆吃完会拉肚子的……,叔叔喂好喝好香的奶粉给小忆喝噢,好乖……” 陈小谦翻出随身带着的奶瓶,喂到了小家伙的嘴前。 时运看着一身奶爸气质的陈小谦不由得摇头,羡慕嫉妒恨啊,那个流着他的血脉的小家伙,在黄菜花以他一身晦气的缘由下,到现在都没有让他近身一次呢。 “小白兔,我以前没有发现,你竟是做什么像什么啊?” “那当然,要不苹苹当年怎么会选上我呢?” 陈小谦一派自豪样,彻底把时运打败。 “不过,哥,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陈小谦在冰淇淋填饱肚子后,终于有心情也终于想起来,该关心一下自己哥哥这身伤的问题了。 “还有,我家萍萍特别叮嘱了一下,让你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简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否则,后果更严重!” 陈小谦很厚道地把李苹的忠告转达了一下。 时运听完,内牛了! 他就是不敢和简朴说,才拖到现在没有说的。那份协议……,是不是应该找一下大舅子,通过他的口,委婉地向简朴透露一些呢?免得他刚一提,就被自家金主一脚踹上断头台。 第九十五章 新的开始 夜朗星稀,简朴公寓所在小区有一片不大却很安静的小花园,吃过晚饭后,时运就被简朴强行推到这里来了。 时运揣着惴惴的担心,脸上嘻皮笑脸的样子更浓了。 简朴相当了解身边的这两个男人了,简直要是有心虚的事,一般就是垂眼皮,装驼鸟。时运正相反,他不但不装驼鸟,他反而非常活跃,没错,他装猴子。 “说吧,非要我给你上十大酷刑吗?” 简朴拿出一副包公脸以及海青天的口吻后,时运不得不想着要以何计策应对了。 这一天,他总算赢得了母后大人的一点好脸色。 时运不得不说人心偏向。简直也不是没有讨好过黄菜花,但……黄菜花对他明显就是对待阶级敌人似的,而对自己,或许是第一印象好吧,或许还是因为简简,再或许不想看着她女儿孤独终老,总之……今晚的态度就比昨晚强了许多。还让保姆给他炖了大骨头汤,补养身体,他的嘴也是比简直甜的,现在已经改口叫黄菜花“妈”了,他承认简直或许比他聪明,但论嘴上抹蜜和死皮赖脸,简直一定不如他的。 简风行交过简直无数的技能,但一定没有交过简直怎么去讨好女人,特别是黄菜花这样的老女人,而时运……像是无师就能自通一样,何况还有在流光工作的几个月做为实践经验,时运相信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彻底搞定母后大人。 相比黄菜花,简朴……就难了些,哎,毕竟处于失宠状态啊! “说什么?金主大人给指个方向,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耍贫嘴,你这身伤是怎么弄的?” 简朴才不傻,绝不会让时运再蒙混过去。 “这完全是小沾鞋,没想到真应了那句话常在河边走的……,呵呵,谢谢金主大人关心的……” 那么惨烈的场面,时运怎么会和简朴讲,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结果比预期的还要好,还在乎那些过程做什么? 只是让简直帮了一个忙、欠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那好,我再问你,你和简直谈了什么?我今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不对。” 简朴没挂电话就觉出了简直说话时很不对头,与平时的语气和态度差了许多,特别是自己再试探地说过让他有空来延海时,他竟然没有像以前那么反驳,还说让她有时间回马里兰,这……太不对了。 “金主大人,你太偏心了……” 时运做捶胸顿足状。 简朴也知道,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问不出来了。 这三个男人要是真在一起同流合污,那么就是铜墙铁壁了……因为很不巧的是这三个男人虽然个性不一,但有一点他们一样,那就是……嘴严。 事到如今,简朴也不想知道那些细节了,但……这三个男人商量出来的协议肯定与自己有关,这事不问……绝不落底。 “少废话,你要是今天还想进家门,就给我实话实说!” 简朴没心情再和时运啰嗦下去,直接丢了必杀招出来。 “好、好,金主大人别生气,我说就是了,我那天晚上遇到了偷袭,分不出人力,苍井松子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得给简直打了电话,简直那厮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只等着看我笑话,然后再等着我去求他……” 看着时运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简朴嗤笑一声,“那你还不是求他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金主大人,你这明显是偏心啊,简直把我玩了,我还得给他数钱,那厮的脑袋绝对是黄金钻石分割出来的,我连黄铜都算不上,于是,我和苍井松子就让他给耍了。” 时运说得悲天恸地的,简朴一点不为所动。简朴心里相当清楚,这家伙的腹黑度并不比简直差多少的,不见得真吃多少亏。 “金主大人,我们明天去登记结婚吧,我有中国的户口本呢!” 时运明显还是想避过去,简朴也不像刚才那么急了,她只是悠悠闲地撇出一句,“在法律上,我是简夫人。” “那是美洲的,无所谓,我们在中国注册。” “简直没有告诉你吗?我们当初是在中国注册的。” “什么?” 时运这次流露出的神情,才是真的被骗的样子,——张大了嘴,瞪大了平时总爱斜挑微眯的凤眼。 “这是真的,用不用我给你看看结婚证?” “不用了!” 时运一副被打击的样子,且还难得正式地叫了简朴的名字,没有称金主大人,“简朴,我清楚你知道很多事,我们无论怎么做也瞒不过你,你父亲的死……简直亲口承认了,他在飞机上动过手脚,简直清理了简家的内部,只因为他没有办法更改遗嘱,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只有你……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确切地说……你帮了他,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帮了他……”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吗?我恨简风行,是他让我和我妈长期生活在别人的口水和白眼中,我妈的一生嫁过几个男人,都不幸福,而我……要是没有冷清洋,我上学的时候会一直被欺负,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阴影吗?” 简朴冷笑了一声,“我不想再提这些了,他是怎么对待简直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只当是他的报应吧!” 简朴一语带过了,那些过去的是非恩怨,她没有心情想。 “简朴,以后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再有那样的阴影的。” “不要说以后,时运,你现在就已经让我有阴影了。” “哪有啊?” 时运报屈。 “还敢说?你答应了简直什么,让他同意你过延海来,他竟然没有跟来。” 简朴一针见血了。 “没……没答应什么……” “还敢胡说……” 简朴一立眼睛,时运马上皮软。 “哎,简直说了孩子大人,他必须要一个,于是……” “于是你就出卖了儿子?” 简朴瞬间炸毛了。 “我……我没,我和他讲了条件……,孩子十二岁之前在延海发展的,十二岁之后,才以留学的名义去他那里……,他随时有探试权和孩子在法律名义上的任何权利。” “你怎么不去死!” 简朴随手抄起一旁放着的,不知道是谁顺手扔掉的拖布把,照着时运的头就打了下去。 时运一看这架势,不躲就会血溅当场了,吓得一个兔蹦,以一腿之力,拖着打石膏的腿,仓皇逃窜起来。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卖了,你卖我儿子做什么,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滚,滚回日本去,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 时运往哪里躲,简朴往哪里追。 棍子有几次差一点打到时运,时运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才遮遮掩掩不敢说的。 “金主大人,你听我解释啊,我即使不和简直签这个协议,他也不会放过咱们儿子的,还有的就是你想让咱儿子接我那堆乱摊子还是想让他接简直那已经基本洗白且根基雄厚的简家,你答应嫁给简直并生咱们儿子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我哪个摊子也不想我儿子掺和,你们两个少打我儿子的主意!” 简朴追累了,一手扶着长廊的柱子,一手撑腰,看着一条腿都能跳得一米远的体力超人时运,那个恨啊。 “金主大人,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为了儿子好啊,你不想他像我一样吧,总是被人摆布着,将来再被谁利用,回了贺之家……,与简直签的这个协议,对儿子绝对有好处的,在简直的名下谁敢动他,在简家……谁敢动他啊!” 时运这么做也是委曲求全,如果被贺之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在将来……难免会被利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苗头扼杀住。 “你这是当父亲的态度吗?你怎么不去当乌龟?” 简朴气急。 “乌龟?金主大人,我现在和当乌龟有什么区别,我只不过是拉简直下水与我一起当罢了。” 也跳累了的时运,见简朴正倒气,连忙找了处草坪跌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除掉野平正男那一战,都没有今晚应对简朴累啊。 “你……” 这个不厚道的东西,竟然不厚道这个程度了,简朴已经被气到无语。 这一晚,半残的时运自然没有进去简朴的家门,他被陈小谦掺回了李苹那里。 “哥,我早就说过了,对女人不能欺骗,你看……我什么时候敢和苹苹说句谎话?” “是啊,你别说谎话了,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你现在是妻奴连带着孩儿奴的模样,将来你也好不了哪里!” 被训了的陈小谦一点不生气,反嘴就说:“我家苹苹说你那是羡慕嫉妒恨,哼,再说了,我愿意!” 哪怕仅仅是维持在一个奶爸的名声上,陈小谦也觉得很满足了。他从来要求的都不多。 这一晚上,简朴过的也很矛盾。细想想,时运说得也没有错,简直肯退一步,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黄菜花看着自回来就一直席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女儿,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事,之前时运就和自己说过了,利弊都给自己摆清了,自己这个愚妇都能想通,何况是自己女儿?她只是一时缓过不来吧! ——谁要是遇人不淑,谁都会如此的。一个简风行,要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毫无情趣地走了过来,如果没有简朴,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黄菜花沏了一杯牛奶,端到了简朴的面前。 “妈!” 感到身后有脚步声,简朴连忙站了起来。 “知道你烦?可是简朴,事以至此,烦也没有用了,就如时运所说,这个结果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简直不会再来纠缠你。” “妈,他没有……” “你还帮着他说话,妈知道你是觉得你爸对不住他,可你又没有错,别想太多了。” 或许这是其中原因之一吧,简朴也说不清楚。 “时运说得对,哪怕现在不答应简直,以后简简就不要简家了吗?他是简家惟一合法的继承人,简直想把简家给别人,董事会的那些老人也不能让的。” 这么高深的话自己妈肯定说不出来,肯定是时运那章鱼提前给灌输了。 简朴气到想笑了。 黄菜花去婴儿室时,简朴给简直打了电话。 这时,那边刚好是中午,简直正准备吃午餐,接到简朴的电话,心知肚明,时运必是把协议那事和简朴说了。 “时运都和你说了?你若不愿意……我不强求的!” “没,我只是……确定一下!” “嗯,就像时运说的那样。” “怎么就同意了呢?” 这件事情,简朴必须弄清楚。简直是个从来不做无理由之事的人。哪怕注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简朴也要再确定一下。 声音轻淡低沉,慢慢的从话筒里飘出,“我不想你不开心!” 仅此一句话,简朴的泪水便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繁华喧闹的都市,匆匆的脚步,忙碌的人生。在万千世界中,还有一个人可以心无尘埃地惦记你,这是一件多么难得又多么温暖的事。 简朴挂了电话,去了婴儿室。 淡雅的木头婴儿床内,小家伙睡的正香,嘴角吐出的白色泡泡,似乎勾勒出他心中五彩的梦。 “宝贝,你是所有人的希望!” 简朴还湿润的眼里,映出小人甜美的睡颜,轻轻的一吻落在小家伙粉嫩的脸颊。 这一夜过去,天亮后,将是新的开始! 第九十六章 万物复苏 几年过后的一个冬季,在大雪初停的第三天,出现了一点降温却挡不住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好阳光,——难得的明媚! 一早起来,冷清洋就觉得右眼皮跳个不停,开车时分外小心,到了公司后,也闭门谢客。倒不是他搞封建迷信,而是这个预兆……太灵验了! 果然,上午十点不到,秘书rose迈着猫步妖娆而至。对讲机里映出甜美的笑容。 “冷总,星光小学教务处主任的电话,您要不要亲自接一下?” 就知道……就知道……,冷清洋冷漠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便秘一样的表情,硬着头皮接起了办公桌上的分机电话。 “舅舅……” 魔鬼一样的声音,在电话线中以信号的方式传出,还震得冷清洋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又惹事了?” 这是惯例。每一次惹事,小魔鬼不敢往家里打电话时,就会打到他这里。 “没有,舅舅,这次我没有惹事。” 小家伙的声音像着他的生父,低沉而略带着磁性,明明是童音,却在同龄里,带出不容置疑的气势,很有一点鬼魅。 “没有惹事?” 冷清洋信才怪呢。自这小东西会爬后,他基本把常人所能想出来的捣蛋事都做过一遍了,常人所不能想像的,他也发挥出来了。 小屁股没少挨时运的铁砂掌,自然也逃不掉说教失效后、完全失去耐性的简朴的竹板炒肉。时运和简朴的男女双打,在有黄菜花的时候,肯定是不能进行的。 老人家护孩子护得心肝宝贝似的,这肯定是黄菜花又没在家里,这电话才会打到自己这来的。 嗯,要是简直在亚洲……,这电话一定跑到那边去的。 “真的没,我送老师一件生日礼物,老师开心得晕了过去。” 小家伙低沉的童音一下子活泼了,冷清洋额上的黑线也垂了下去。眼前已经出现一只叼着……的乌鸦飞过! “rose去买鲜花水果!” 冷清洋连忙冲着对讲机嚷道,完了完了,这小家伙是不弄出人命不罢休啊!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帮着简朴收拾房间抹地板的某男,一边用力拖地一边哀叹道:“我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应该把计划提前十年的!” “别说没用的了,你还是祈祷,三年后,简直肯接收简简吧!” 简朴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元旦了,家里的保姆却出了车祸,伤势倒不重,可一个小腿骨骨折也够简朴这个养尊处优、十指基本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受的。 偏偏这时母亲黄菜花还带着继弟刘川去夏威夷渡什么假,简朴一人完全招架不了儿子的花样百出,紧急把在日本主持家族会议的时运召了回来。 幸好现在的幸哲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否则,时运还真是分身乏术的。 “他敢不接收,他是签了协议的,他要是敢毁约,我当年让给他的那大片地盘和两桩国际大生意,连本金带利息,涨到现在连世界银行里的钱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时运嘟嘟嘴,有些不甘心地说:“而且我觉得简简见到简直比见我亲多了,一副小狗腿样,从没见他叫我爸叫的那么亲,你看他叫简直‘爹地’时,整个人都要贴过去了,一副献媚样。” “你怎么不说简直比你有当爹的气场?孩子没到你手里时你宝贝的什么似的,孩子刚周岁,你就嫌弃的像见垃圾堆里的流浪狗似的。” 简朴实话实说地指出了时运没有当爸的素质,对孩子没有发挥父性,中国的老话,养不教、父之过! “那怪我吗?哪次我想和你亲热,不都是他搅的局?” 提起这事,时运就气。 孩子小的那阵,简朴正是母爱勃发的高-潮期,天天抱着儿子不松手,哄得跟个祖宗似的。每天晚上时运绿眼狼一样眼巴巴看着老婆哄儿子,熬到把小祖宗哄睡,简朴轮到时运手里时,已经打着瞌睡了。 即便这样,时运还是很满足的,抱着老婆上床后,坏事可以在老婆半睡半醒的时候做,这不是……更有情趣? 问题是他那地方刚硬、伸展状态刚调整好,只准备着一杆进洞了。 每每在这个关键时候,他那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并且已经在出生就经过血缘验证的亲生儿子的嚎啕声,就会着了魔一样及时响起。 然后,本来已经神智有些不清的简朴,听到这哭声,像军人听到起床号一样,‘蹦’就跳下地,直奔婴儿室,速度快到时运都来不及去拦。 几次三番下来,时运差一点得了男科疾病。 被多次搅了好事后,时运琢磨出一条定律:上帝派来玩他的人不是野平正男、不是冷清洋,更不是简直,就TMD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简简啊,——这欠揍的小混蛋!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满脑袋不良思想,我都害怕你带坏儿子。” 简朴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忍不住笑到抽,想到每次时运痛苦到抱腹呻-吟的模样,简朴也不免猜想简简是故意的。 可那时……简简才刚刚一周岁啊! 难道坏蛋潜质,真的是由小极大,直到现在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吗? “怕我带坏?那你赶紧和简直联系,让他把简简带走吧,他一副清心寡欲、淡然入化的作风,肯定带不坏简简,到时候……我们也好……” 时运说着挑起嘴角,抿出一抹坏笑,一点点地蹭向简朴。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可半拒还休的,趁着恶魔没在家,两个人抓紧完成了床上运动,挑战了一下高难姿势,不得不说,将近四十的简朴,在平时保养良好的情况下,并不比三十岁时差多些。 时运在享受到了一餐饕餮盛宴后,心里的怨气总算平息了些。 他把简朴小心地搂在怀里,指腹慢慢地抚在简朴平坦的肚子上,喃喃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我们本来可以再有一个的。” “难道一个还不够你销魂吗?” 简朴一把打掉摸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同样是孩子,人家薛忆就乖巧可爱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自己生的那个就跟孙大圣附体一样,古灵精怪不说,还非常具有恐怖潜因子。 “我那时求神拜佛烧的香,都没有用啊!” 时运一声长叹,痛心疾首状。 “拜佛烧香?求什么啊?” 这事到没有听时运说过,简朴很好奇。 “我只想要个女儿,我从来没想过要儿子,儿子就是讨债鬼啊!” 内牛满面啊……,如今看来,绝不是讨债这两个字就能形容的。 “嗯,女儿……,是应该有个女儿的。” 简朴也觉得没有生出一个女儿,是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那我们……弥补一下吧!” 时运也不等简朴是否同意,撩起大被从头盖下,把他自己和简朴统统地围进被里。 他们夫妻里在床上享受神仙生活时,倒霉的舅舅大人冷清洋刚接受了一次教务处老师集体的口水洗礼,堪称狂风暴雨。 冷清洋发誓,他这辈子也没有为了谁说这么多句对不起。 抱起简简放到自己车内的副驾驶处,冷清洋开始开动汽车。 “舅舅,你送我去豪门酒店呗!” 小家伙一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神态轻松,嘟起红樱桃一样的小嘴,可爱无敌。 “为什么去豪门酒店?” 刚才被众老师训得狗血喷头的冷清洋,觉得身心疲惫,他知道小家伙在这个本应该上学的时间段是不敢回家的,所以准备带着小家伙回自己家去。但小家伙这么说,好像早有打算的意思。 豪门酒店?那通常是…… “爹地来了。” 还真是……,冷清洋气得想爆,“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爹地来接你?” “爹地才下飞机!” 小家伙一脸无辜,冷清洋瞬间气瘪。 “舅舅不要生气,舅舅生气,简简会心疼的,舅舅是最疼简简的人。” 说着,也不管冷清洋是不是在驾驶汽车,小身体从驾驶坐上爬起,照着冷清洋的脸颊就是很有力很有爱的一吻。 铁血男儿冷清洋最受不得就是这个,一肚子的气,也就随着这晴蜓点水的一下,烟消云散了。 可怜那个被送进校医务室里,正用清凉油解头晕的老师…… 谁让她碰到的是这般无良的家长以及这样无良家长僻护出来的小孩子呢。 “不过,你又被开除了,这事你妈咪早晚会知道的。” 哪怕冷清洋挨了一堆的口水喷,还送去了五千元的精神损失费以弥补那位被自己外甥送了两条蜥蜴做手镯的老师,自己外甥还是被开除了学校。这是今年换的第三所小学,不,准确的说是这学期……,上学期还有两个。 “所以,我要去爹地那里啊!” 简简回答的理直气壮,“因为有爹地在,我不会成为失学少年的,因为有爹地在,妈咪是不会打我屁股的。” “你亲爹也在,你怎么不去找他?” 冷清洋脱口问出,九岁大的孩子脱口回答,“他羡慕嫉妒恨,他总和我抢妈咪,还在妈咪面前说我坏话,他以为我不知道吗?哼,他巴不得一个人独占妈咪,他是小器星来的坏人,我才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 听了这番话后,冷清洋默了……,这对儿子和爹,果然是死对头啊! 等简朴和时运得知简简已经被学校开除的事时,已经是当天下午的四点半了。他们去学校接孩子,才从教务处老师带着鄙夷的眼神和凄冷的口气中,得知今天发生的事情。 简朴气得牙根直颤,时运连忙在旁火上浇油,“我早就说,让你和简直说一声,提前把孩子送过去,然后,你和我回东京住几天,幸哲都想你了。” 提起自己的侄子,时运心里顺气不少。幸哲那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可比自己的魔鬼儿子强多了。 虽然只有九年的父子情,时运也看出来了,忤逆自己是那小子今生最大的并且是惟一的乐趣。 简朴没理会时运,拿起电话拔了冷清洋的号码。那小混蛋惹了事,找谁当靠山,简朴一清二楚的。 “哥,简简是不是在你那里?” “不在!” 冷清洋几乎是立刻回答。 “什么,不在?” 简朴一阵狐疑。 “简直回来了,在豪门酒店。” 冷清洋一副解脱的语气。简朴汗了…… 简朴挂了电话,时运连忙问,“怎么样?又跑冷清洋那里避着去了吧?” “这次真没!” 简朴摇头。 “那能跑去哪里?” 说是讨厌,那只是说说而已,自己的亲生儿子,再烦……也不想他出事。 看着时运瞪起的眼睛,简朴笑了,这就是父子,嘴上互相说着对方的不好,其实心里…… “你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回来了。” “我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时运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简直回来了?” “嗯,简简在他那里,走吧,豪门酒店。” 两个人刚坐到车里,时运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时运接起一看,是邻居兼弟弟陈小谦。 “有事吗?小白免!” “哥,我带着小忆逛超市,看到火锅料打折呢,我们今晚吃火锅,你们要不要过来凑热闹?” 话筒里,陈小谦的声音很兴奋,貌似这几年里,这人一直很兴奋。奶爸当的特别尽职,无怨无悔的。 薛忆和他的关系,可比简简和时运的关系好许多。 薛忆是听陈小谦的话,都不听李苹的,叫着陈小谦也是一口一个爸叫着的,对于飞来飞去忙生意的妈,倒是情感上淡了许多。 “我们到是想过去凑热闹,问题是小混蛋又被开除了,还有,简直回来了。” 时运一字一个叹气。听得那边的陈小谦毛骨悚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牵着的可爱乖宝宝薛忆,那是分外的满足。 时运家里的乱套事,陈小谦也是清楚的,知道这顿火锅是吃不成了,也不耽搁时运的时间,挂了电话。 豪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简朴和时运到时,简简正偎在简直的怀里,弄着简直的手指,听简直给他讲故事呢。 见到时运和简朴进来,一个闪身,就闪到了简直的轮椅后面,装小兔子可怜兮兮状。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好吗?” 简直难得一见的亲切笑容,暂时吸引了简朴的注意力,没有让简朴一进来,就直扑躲起来的小家伙。 “还好,你呢?” “也还不错!” 简朴的注意力是被吸引了,时运的却很难被简直吸引,刚想绕过时运去抓后面的小简简,却被简直伸出的手拦住了,“贺之先生,这么久没有见,我们不先叙叙旧吗?” “你等我先教训完他的。” 果然还是那句老话对,小树不修不直溜、孩子不打不记性。 “简简又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尊师重教的方法用错了,老师过生日,他只是想送份礼物让老师开心一下,老师说喜难凉爽滑溜的,简简就投其所好送了绿蜥蝎,谁想老师兴奋的晕了过去……,这怎么能是简简的错!” 这话怎么到简直嘴里,就变了另一个味道?什么叫兴奋的晕了过去,那明明是吓晕了过去,好不好? “嗯嗯,爹地说得对,我真的只是想讨好一下老师,谁想她会不开心?” 简简就知道简直会帮他,从轮椅后面闪出来,又偎进简直的怀里。 “你爹地身体不好,不要把你的全身压上去。” 简朴早就清楚了,有简直在,这孩子是教训不了的。简直的歪理邪说比谁都多,难道这孩子是从胎教时就被简直给误导了,想想马里兰的生活,简朴更加确定了。 “我哪有,我吸气呢,不会压伤爹地呢!” 简简说完很乖巧地贴了简直的脸一下,气得他亲爹直磨牙。 怎么没见这浑球和自己这么亲近过?每次见自己都是横眉冷目的,好像自己欠他什么似的?讨债鬼!上辈子肯定和自己是情敌! 不管时运怎么腹悱,人家那里还是父子一团和气。 “新的学校我已经给简简找好了,不过,要等两个月简简才能上,正好中间过年……” “为什么要等两个月?” 简朴敏感了。 “嗯……,因为那所学校我正着手收购,买到手后,还要装修一下,我总不能让我儿子念档次不好的学校吧,再高薪聘请几个资质好的老师,至少不至于见到绿蜥蜴就晕的……” 还能有比这更惯孩子的吗?简朴的眉头都要打成结了。 在简简的教育问题上,简朴怕是很难和简直达成一致了。 不过,简朴也不打算管了。有简直在,她也操不起这个心了,反正十二岁之后,也是简直调教,到不如现在就撒手,省着回回都被气得鸡飞狗跳。 于是,在简直这个名义老爹亲自插手下,上了三年小学,失学九次的小盆友简简同学,在寒假结束后,正式进入了简直所开的那所学校,至此,竟再也没有失学过。 春天是一个万物新生的季节,花草树木在回暖的天气中,吐出新枝露出嫩芽,连人们也忍不住的春心荡漾。 简朴在一个星期内不停呕吐的状态下,被黄菜花和时运逼迫着送进了医院。 “怀孕?你说我有了?这怎么可能?以前那医生说我以后不可能有的……” 在一家人大眼瞪小睛,简朴瞪得尤其大的注视下,医生很淡定地说:“这有什么的,这个世界发展到现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能看出性别吗?” 时运扑一下子握住医生的手,“多少钱都行,医生,麻烦你,我想要个女儿,我不能再要儿子了……” 医生显然被这个状况惊住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想要女不想要男的呢,——这世界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番外 吾家龙凤 按理说这女人生过一胎后,完全没有必要紧张了。必竟有过一次实践经验了。可到简朴这里,彻底反过来了。 这一胎不但是在名医预言身体受损不能再生后怀上的,还是在简朴将近四十岁高龄上,还一点,不得不提,这是在怀胎将近四个月才发现的,简朴这一胎竟不是单胎…… “双的?” 简朴摸着六个月却像八个月的肚子,用足足两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怎么会是双的呢? 已经把贺之家所有工作都压给幸哲的无良叔叔时运,自得知自家金主大人怀孕后,表现得十分有爱,在母后大人面前,赢回了从未有过的信任积分。 “两个就两个,以咱们家的实力,十个都养得起。” 拿着鸡汤往简朴身边蹭的某人,一惯地嘻皮笑脸。 “养起个屁,敢着不是你生了!” 生十个?当谁是猪吗? 孕期脾气异常爆燥的简朴,听了时运的话后,没好气地爆着粗口,并且踢出肿得青蛙一样的腿,踹向了时运。 时运非但没躲,还任由简朴踢在身上,手里拿着的鸡汤稳稳的,一点没有洒。 “是、是,金主大人说什么是什么,快把汤喝了吧,一会儿凉了。” 时运说着把鸡汤用小勺弄了一点,喂到了简朴的嘴边。简朴含进嘴后,咽下,“孕检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是女孩子,呵呵,有一个是背靠里的,看不太清楚,但另外一个很真切,绝对没有小豆芽,你放心好了,咱们家马上就有一对小女儿了。” 女儿啊……,穿着粉色小裙子,抱着芭比娃娃,小嘴嘟起就会粉嫩嫩,扯着自己的衣角,出口就是“爹地、爹地……”的小乖乖,自己梦里都想过无数次了,终于就要实现了。 女儿是爹的贴心小棉袄,女儿是爹上世的小情人,女儿还是可以激发他无数父爱的潜因子…… “但愿吧,千万别是简简那个模样的。” 简朴被儿子弄得分外头疼,幸好简直体谅她有孕在身,把小魔头接过去养了。要不她真不知道她这个胎能不能安好。 “不会不会的,简简绝对是基因变异,我小的时候没有那么魔鬼的,还有就是……你怀胎时接触的人不正常,简直那样的比幅射都厉害,所以……咱们在生女儿之前,一定不要见他……” 时运笑得一副心怀鬼胎样,简朴也没有理他,这两男人面合心不合、互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要不真正打起来,简朴一向无视。 并且,对于简直,简朴心里一直是有愧的。 “少那么说人家,不管简直做下什么后果,人家都负得起责啊,你管得住简简吗?你看简简到人家那里后,多乖!” 这是事实,时运一点无法反驳。确实是他束手无策的人,到简直那里,都变得服服帖帖。 “要是这胎生下来,你还管不了,哼……” 简朴投射来威胁的目光,时运顿觉周围气温降了两度,反射般地会起左手拾指拇指说:“金主大人放心,我对天发誓,一定培养好咱家宝贝姑娘,绝不会让金主大人劳一点心。” “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 “没有否则!” 时运立刻出口拦住简朴后面想要说的话,他可不想听到简朴说那种他要是管不好,就把孩子交到简直那里去的话,这会让他觉得做人非常失败的。 自这以后,时运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刻骨学习的生涯。当年联考升学时,时运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用功。 只见时运的床头摆着各种厚厚的书籍,名字分别为《爱的教育》、《一岁就上长青藤》、《父母必读的儿童心理学》、《写给年轻爸爸的一封信》、《告诉孩子,你最棒》,甚至连《傅雷家书》都读了一遍。 时运如此,一是对女儿的出生有着特别的期盼,二是与简直的暗中较劲。 最近传来,简简学习又上一层楼的消息,且伴随而来的是与简直悉心教导有直接关系。简朴又一次露出了红心眼,时运哪能不嫉妒得咬牙切齿,并奋发图强呢。 元旦那天的新年餐还没有吃呢,简朴的阵痛传来,比预产期提前了足有七天,做了充足父亲一职准备的时运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几乎要手忙脚乱了,幸好还有经验老道的母后大人,一边指挥着时运把提前预备好的“准爸爸包”找出,一边冷清洋去楼下开车。 等简朴被推进产房时,简直带着简简,也从豪门酒店赶来。之前是打算一家人聚一起在豪门酒店吃一顿的,哪曾想,跑来医院聚会了。 简朴被推进产房时,狂燥症达到顶点,一边呼痛一边骂着时运,直到产房门关上,时运还能隐约听到简朴在骂他“混蛋”呢。 “简朴怀简简的时候人很温顺,有时高兴还会给我按摩`、下个厨什么的,你这是怎么得罪她的了。” 刚到的简直恰好也听到了简朴极不耐的训人声,很不给力地说了一句风凉话。 简简还在一旁帮腔,“嗯嗯,妈咪总是被老爸气得抓狂。” 时运被这父子两个欺负到无语,他就不明白了那明明是他的儿子,还长着和他一样的脸,怎么就能……什么都偏着简直呢,时运甚至想,就算简朴真从了简直,肯给简直生个孩子,那孩子也未必有简简这么偏疼简直的。 冷清洋在一旁捂嘴,他这人还是厚道的,没有笑出声来。 母后大人黄菜花根本不看这几个男人,这十年过来,她已经看透这个家了。这个家没有什么是她能实际干涉得了的。她现在想的是孩子的户口问题。 时运和简朴在国外注册结婚了,可他们却一直住在国内,那结婚证到这里,根本顶不过简朴与简直的有合法性,简朴这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上户口,难道要像简简那样上到简直的名下吗?想来时运是绝不会同意的,但……难道要去国外上户口?那以后孩子在中国的上学等等问题该如何是好? “生了,头胎是个男孩儿……”先出来的护士说完,后面紧跟出来的护士接着说:“后面这个是女孩儿……”然后两个人一起说:“恭喜先生,是对龙凤胎。” “龙……凤……龙凤胎……?” 时运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嘴张大到可以塞拳头了。不只是时运,这里的所有人都惊得不行。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一对女孩儿的,连简简和薛忆都吵着要妹妹,还分得一人一个,现在可好,竟然是一对龙凤…… 这真让人一时无法接受啊! 时运能接受这个结果,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这两个月里,他被简朴提着耳根,一溜地训,让他把贺之家提前交给幸哲,以后剩下所有生命时光,就是把两个孩子带好,并在出月子后的第一天,就把时运踹进了医院,做了某项拒说以后无论怎么XXOO都不会再造出孩子的手术。 于是,时运在多了一儿一女后彻底轮为了和陈小谦一样的家庭煮夫,还不敢有一丝抱怨。 两个孩子在时运翻完整本中华大字典后,终于确定了名字,那时,两个孩子已经一周岁了。 龙胎叫陈木、凤胎叫陈卜。在看到户口本上的这两个名字后,简朴被气到哭笑不得,这就是时运翻了近一年时间翻出的结果吗?早知道取的会是这个名字,还用他做什么,这个糊弄人的爹。 龙凤胎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孩子的父母又喜欢给孩子穿一样的衣服,而小孩子的衣服中性化的又实在是太多,这样一来,带出去后几乎分不出哪个是男哪个是女了。 不得不说女儿陈卜的出生,不但彻底治愈了之前简简给他带来的为父恐惧症,且全面激发了时运做为父亲的所有热情。恨不得天天把女儿抱在怀里,女儿所有的一切,都要由他亲自料理,对于一同出生的儿子…… 时运一开始时对儿子还有顾忌,更偏疼女儿一些,慢慢的,他就发现自己这胎的儿子和简简相差太多。大儿子简简十岁了,还恶魔着,小儿子陈木不到两周岁,人如其名,沉稳到发木。难道是因为他们有这胎时年龄都偏大,基因稳定了……,只是魔鬼自然是不好的,但……幼儿老僧化是不是更不好啊? 人到中年、第二次为人父的时运,又一次迷茫了。 好在女儿在他的偏疼下越来越水灵可爱,能开口说话后叫出来的第一个字还是含混的“爸”,激动兴奋的时运一宿没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让他睡不着的事发生了。 女儿六个月就能零星无意识地蹦出个‘爸’、‘妈’、‘婆’之类的字了,到了两岁,基本能说一串连贯的话了,而儿子……三岁还没有开口…… 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什么事也没有,哪个器官也没有毛病,怀疑有孤独症,可偏偏表现的症状又和孤独症不太一样,跑遍了各大医院,最后一个老中医,在无法的情况下,只给定了一条“贵人开口语迟迟。” 可这也太迟了吧?无论是简朴还是时运,谁都不能接受,三岁了,眼看着就快四岁了,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平时也不见像别的孩子那样欢快,坐在哪里,一天都不会动一下,不哭不闹,甚至好像可以不吃不喝。 “儿子上辈子不会是得道高僧吗?” “高僧个屁,要是得道高僧怎么可能投胎,早就去西方极乐成佛了。” 简朴再没有耐心,一下把时运拍飞。一把抱起儿子,搂在怀里,差一点落泪。 “金主大人,你别急,各项指标咱儿子都正常,智商一点问题都没……” 四岁了,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啊,简简出生不到四十天,就知道用手机给自己打越洋长途了,虽然说巧合的成份多一些、魔鬼的成份多一些,但……这也间接地说明了简简确实异于普通孩子。现在这点表现的更加突出,高智商且还高情商。十三岁不到,已经知道带回来小女友见父母骗红包了,可恶的是回回都带他眼前来烦,也没见带到简直那里去。 “我儿子当然不会有问题。” 哪怕事实是现在这样,简朴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宝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只是更加的心疼儿子,现在小还好一些,万一再大一点,还是这种状态,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想过要儿子有个什么样锦绣前程,她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就好,哪想……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龙凤胎五岁那年,那是一个阳光极其明媚的下午。一家人吃过午饭,围坐在电视旁。, 电视里正在放XX知识竞赛。其中有一题要求背诉三国时期诸葛亮的《出师表》。接题的那位某著名男演员,在主持人念过一遍范文后,像触电了一样惊悚地背出了前面三句,还错字连篇,引来了全场观众的哄堂大笑。 沙发坐着的几个人自然也是随着笑声讨论了几句,心不在焉地描了几眼,其中时运说:“这也太高难了吧,不是科班出来的学生,有几个能背得出的。” “那也未必!” 简朴就能随口背得出,她只是没有心情。她现在所有关注力全都在儿子陈木身上。 儿子陈木正坐在小地毯上摆弄着一个小破玩具汽车,都是当初简简拆得零碎的玩具,正试图让他滚动轮子。 简朴微皱眉,自己记得那些东西在被简简玩过后,都成破碎零件了,什么时候……组在一起了呢? “金主大人会背我不佩服,金主大人是博士后呢,可谁要是只听一遍就能背出,我这辈子都管他叫爹!” 时运这话音还没落稳,就听见朗朗声音入耳。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 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内乍然响起,惊得四座俱乱,简朴几乎是一瞬间便涕泪横流了,因为正成段背出此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那个五周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的儿子陈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时运被惊得暴走。 简朴激动之余,冲过去一把捞起坐在小地毯的儿子,抱在怀里,几乎疯癫了,“叫声妈妈,叫声妈妈,宝贝,我的宝贝……” 可惜,小家伙一点不卖简朴的面子,还在继续摆弄手里的玩具,看样子是想把一个螺母拧到其中的一个轮子上。 难道这些东西都是小家伙修理好的吗?简朴再一次愕然了,却还是没有阻挡得了她让小家伙叫她母亲的想法,还在哄着。 “别哄了,金主大人,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刚才为什么开口说话,是因为我发的那个誓。” 一旁暴走的时运,突然停了下来,吼道。 “你发的誓?你发了什么誓?” 时运这辈子在她面前发的誓实在是太多了,简朴基本已经忽略不记了。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谁要是只听一遍就能背出出师表,我这辈子就叫他爹。” 这话就像是播放键一样,陈木立刻开始了出师表的背诉,“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啊,啊,啊……” 时运在一连串的惊叫下,终于下了肯定句,“儿子上辈子都TMD是我仇敌,这坑爹的命啊……” 领会到了时运的意思后,简朴看怀里的小家伙时,目光再无半分激动和母爱,只剩囧囧有神了。 番外 吃里扒外 美国马里兰,初冬,第一场雪,很薄的一层,挂在房檐屋顶,晶莹洁白。郊外一处木制别墅里,暖石彻成的圆型温泉池,蒸蒸的白气,汩汩冒出的温泉水,还有放在池边新酿制出的梅子药酒。 “爹地,把毛巾披上吧,后背不易受凉的。” 拿着一条白毛巾进来的简明,端下身来,把厚厚的毛巾披在了泡在水池里的简直的后背上。 披完,简明脱掉了身上的浴袍,只在腰间围了一团浴巾,伸腿迈进了水池里,贴着简直坐了下来。 简直始终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简明给他披毛巾时,他是配合着的,却只觉得慵懒,不愿抬眼皮,近两年来,他总是这样闲散着,已经把简家大部分的事都交给了简明,只有暗黑里部分琐事,还由他自己处理着。 真是一眨眼、一恍神的功夫,就要这么垂垂老去了,年华就是这么不经折腾,自己还不觉得怎么样,它就消失了一多半了。 “爹地,一会儿泡好,我给你按按腰吧。” 简明倒下一杯梅子药酒,玉杯打磨得很薄,透出梅子药酒红棕的颜色。简明一只擎着,递到了简直的面前。 有几秒,简直才缓慢地抬起眼皮,淡蓝色的眼睛映出简明越发俊朗的容颜,缓缓的张开唇,简明就着那微微开了的缝隙,把酒喂进了简直的口中。 “简简,这几天和延海那边联系了吗?” 简直说话的语速很慢,好像一直也没有快过,只是近来更慢了。要不是简明已经习惯自己爹地说话的这个习惯,还以为他会无语凝噎呢。 “昨天刚和外婆通过电话!” “嗯,没有你……” 知道简直想问什么,简明笑了笑连忙回答:“我妈和我干妈去瑜伽会馆了,刚好不在。” 简明的干妈自然是简朴的挚友李苹。 “噢,又有新爱好了,你爸呢?” “还当猴子呢!” 对于自己的生父,简明一直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野猴子! “呵呵……” 简直忍不住地挑了唇角,勾出一个很淡的笑来。这个形容到是贴切,时运这人安静下来时,倒也可用落落来形容,怒时也有撼人之势,可偏偏这人真怒的时候太少,而假怒又配上动起来……确实有一些猴子样了。 “陈木还是那副样子吗?” 那个五岁开口说话,开口就把自己爹玩进去的小毛孩子,现在也有十二岁了,据说还是如小时候那样,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总之大家都是躲着他走的。 “可不是!” 提到弟弟,简明也很无奈。那是个谁也管教不了的怪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极其安静,完全学术派的样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一心沉浸在各种机器里,只要给他几个螺母,备足工具和材料,他连飞机都能造得出来。可能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一家子,看着都心凉。哪里有个孩子样啊…… “难为你母亲了!” 简朴为了陈木操碎了心,差一点得了抑郁症,幸好时运抗打击的能力比较强,又有一个猴子般脱跳飞扬的性格,在简朴身边殷勤安抚,才得以让简朴彻底想开,对陈木放开了手脚,由得他去了。 “爹地心疼了?” 大人的事,家里的几个孩子都知道,特别是简明。在亲爹、养父和自己母亲三人这关系里,他明显是像着简直的。当然他不是支持自己母亲离开自己父亲,他只是觉得……养父太孤单了。 简明除了长相和时运一模一样外,其他没有一处像着时运的。性格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简明的性子越大越像简直,这可能和他在简直身边长大的有关,而骨子里袭成了简朴,——有着一颗温暖的心。 “嗯!” 简直从不避讳着简明,在他心里,简朴有多重。 “那……回延海去看一看……” 简明试探着说道。 “不-了,不愿意动。” 回去做什么呢?几十年都过去了,看着时运在简朴的身边,他实在不舒服。所以这些年除了年节和受邀,他几乎是不回去的。 “那……哪天我请我妈过来玩几天?” 简直听完,眼睛瞬间一亮,随后又黯了下去,“不要了,让你母亲为难,不好的。” “有什么好为难的,我二十周岁的生日,她还不该过来吗?” “你不回去过了吗?” 每一年的生日,简明都是要回延海在简朴的身边过的,他是把那句“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记在心底的孝子。 “把她接来也一样的!” 这几年,简直的身体越发的差了,简明是一刻也不想离开,不管他们大人之间是什么恩怨,这么多年来,爹地对他是真好,无怨无悔,几乎把能给的都给了,还恨他自己给的不够。 偶尔红果果地抓自己亲爹一次墙角,也……,又不真做什么,呵呵……,一叙相思,不,不用错了,一叙友情而已。 “好,就在马里兰吧!” 虽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简直的眼里已经有抑制不住的兴高采烈了。语速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嗯,等过完年,我着手按排。” 商量妥当这件事,两个人也泡好,简明伸双臂把简直从温泉水里抱起,随手扯过放在池子旁的干毛巾,裹到简直的身上。 简直瘦到一把骨头,份量随着岁数的增长而渐消,简明想尽了办法,却也留不住简直身上少量的肉,心疼啊! 简明把简直抱到内屋的铺着厚厚的、有着柔软长毛的白毯的竹榻上,拽出榻尾的蚕丝被盖到简直的身上,自己才换了身厚的浴袍,站到了床中,手轻轻地从简直的腰部和缓的按了下去。 “为什么……总要和……薛忆……抢女朋友呢?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薛忆交的女朋友第四次被简明抢过来了,又如前几次一样,只交往不到一个月,简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家女孩子打发掉了。 简直一直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他觉得简明不是那种滥情又爱玩弄感情的人,但这么做……着实让人想不清楚,再这么下去,李苹肯定会执双刀杀过来的。那个有点泼的女人,近来越发的泼了。在干儿子与亲生儿子面前,谁又能做到不偏心呢。何况这事,简明做得确实有不对之处。 简明早知道自己爹地会问的,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大大地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这也真是宠着他啊。 “小公主……让我帮她留住薛忆,留到她长大之后……” 能被简明叫着小公主的,除了陈卜还能有谁。那不只是简明的小公主,那还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时运和简朴的眼珠子。 简朴对三个子女的爱,谈不上偏向与谁,大体都是一样的,但女儿是妈的贴心肉,简朴难免要偏疼。 简朴还只是偏疼,时运几乎是要疼到骨子里了。 三个孩子里,两个儿子根本是指不上他发挥父爱,他基本也是能躲就躲,只有女儿……那是他一手带大的。 ——谁敢说他女儿一句不好,他都能和谁玩命。走哪里带哪里,上下学要亲自接送,课后要亲自辅导,连小辫子也要亲自给女儿梳好,陪着女儿逛公园买娃娃放风筝游小船,不亦乐乎。 陈卜就是被这样一个爹宠大的,怎么能不是小公主。 “小公主才多大,有十二了吗?还不到吧?” 简直呆住了,这是他想像不及的。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优秀杰出的儿子抢人家的女朋友,只是因为他那个还不到上初中年纪的妹妹提早看上人家了?这……这怎么这么荒唐。 “十一周岁零两个月。” 弟妹的生日,他这个当兄长的记得分外清楚,甚至比记自己的还要清楚,就像弟妹的要求,他一向都尽力满意一样。 “这么小就懂得谈恋爱了?” 三十岁才对感情有所开窍的简直,怎么能理解得了啊理解得了。 “她从小就缠薛忆。” 比起自己和自己那个机器人似的弟弟,薛忆好太多了。那是个温和良顺的人。哪怕自己抢了他四次女朋友,他也没有和自己恼火,大不了打电话指责一句,“要是喜欢人家,就要对人家好,不要这么不负责任。” 这样一个人……,日后若能给自己当妹夫,可有什么不好的呢?哪怕让自己长久背上一个坏人的名声,也没有什么的。这不牺牲,他做得。 “你妈知道吗?” 若是做好,也是良缘……,毕竟两家交情颇深,只是这年龄差得不多吗? “应该知道吧,前两次干妈还打电话骂过我,这两次都没,我想……应该是我妈说了什么。” 世间聪慧女子,自己的母亲当属得上一二。 “那就好,小公主也很可爱。” 那孩子不喜欢自己,这可能和时运有关系吧,不过,大体上还是可以过得去的。叫着自己简叔叔,却爱往自己的轮椅下放栗子,呵呵……,与简明正相反,有着简朴的长相,却是时运的性子。 而此时这位小公主正在延海某公园里,拉着薛忆的手安慰着又一次失恋的薛忆呢。 “薛哥哥,你以后再找女朋友,我哥一定抢不走的。” 眨着泛出天蓝色光芒的大眼睛,小公主拿捏出神棍的感觉,信誓旦旦地说着。 “是吗?” 薛忆好心情地应着。对于从小一起长的哥们如此做法,薛忆真的很难理解,但薛忆是谁带大的,那是没心没肺的陈小谦带大的,乐观向上知足常乐,他觉得能抢走的女朋友都不是女朋友,与其埋怨简明,还不如……谢谢简明,帮他验证了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那些女人的真心。 “当然!” 要是我以后做了你的女朋友,我哥怎么能抢得了?小公主心里如是想。 “但愿吧!” 薛忆轻叹。论外表论能力论口舌,他自认自己确实不如简明。所以对这些,他确实没有多少自信。 薛忆带着小公主陈卜出了公园,去了陈小谦开的冰淇淋店,就是十几年前,时运买下来的那家“秋林”,在时运完全没有耐心经营后,转手给了百无聊赖,又想找点事做的陈小谦。 时运多年前就不理贺之家族的事了,只拿股份分红。幸哲自然不会亏待叔叔婶婶,逢年过节必然要送来大红包,其实没有这个,时运的生活也很滋润。他又重操了旧业,做起了网络编程,且还是业界非常出名的人物,小有名气,赚得个盆满钵满的,还很轻松,有更多的时候和儿女沟通,哪怕有两个儿子根本不理他,他也不灰心,还有女儿,还女儿需要他啊! 想到这里,他有时都会内牛满面的。 薛忆和陈卜到时,陈小谦正站在时运的身后,巴眼看时运玩魔兽。两个要近半百的人,还有心情玩那个,儿女们看了真不知说些什么了。 打了声招呼后,薛忆带着陈卜去了楼上。 抛却了之前的那些家庭纠葛黑白纷扰,这些年来,日子过得越发平淡和温馨了。与简朴也成了老夫老妻,感情好的自不必说,除了两个儿子……,不尽人意,不懂得尊重父亲……,嗯,去掉这些,也就圆满了。 “你就打算和李苹这么过下去吗?” 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这么拖着,李苹——,时运有的时候都想给这女人两个嘴巴,好让她清醒清醒,她凭什么就让陈小谦这么无名无份地在她身边二十年,帮她带孩子,帮她处理家事,帮她……,而她却一点不为陈小谦想想呢。 陈小谦有多久没有回过老家了…… “这……这样也挺……挺好的!” 陈小谦吞吞舌头,没有说什么。这似乎是个不老的人,还是那张有些童颜且妖孽的脸,但时光是流逝着的,无人能否认,连冷清洋都打算结婚了,难道他就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是舍不得李苹的。 “我去和李苹说,薛端才陪了她多久,不过一年而已,你陪了她多久,半辈子啊,怎么就连个结婚证都领不到呢?” “哥,别……,我们现在……不和结婚一样吗?” 陈小谦怕时运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连忙阻止着。 “一样?你觉得一样吗?我怎么不觉得?她和你回过家吗?她有说过爱你吗?她有……” 时运也觉得自己不该再说下去,却还是替陈小谦觉得委屈。李苹的孩子都二十了,陈小谦吗?这二十年里,别人看不见,自己是什么都看得清的,不行,这事和陈小谦说了也没用,今晚还是和金主大人说一说,虽说金主大人总说别人的事他们不易插手,但陈小谦不是别人,陈小谦是他弟啊。 在时运一顿枕边风的吹奏下,加上简朴和李苹的长篇大论,又有薛忆的推波助澜,陈小谦和李苹的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终于在冷清洋结婚之前拿到了。 为此陈小谦差一点激动得昏了过去。 “简简的二十岁生日,要在马里兰过?还要接你过去?不行,要从那里也行,我必须一同去。” 这混蛋儿子真是自己的种吗?怎么竟做吃里扒外的事?帮着别人挖自己亲爹的墙角,好啊好啊,真不愧是姓简的那个混蛋调教出来的。 “又没说不让你去。” 年近五十,还能有人为了你而吃醋,这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这……” 这到是事实,儿子虽然指明说接简朴过去,倒也没有说不带他,量这小子也不能这么没有孝心…… 时运的气平些。 可临登机的前两个小时,自己的宝贝女儿肚子疼得直打滚,可是时运没有想到的。简朴也是焦急,可儿子的生日又不能不去,自儿子大了以后,一年也见不了两次,想着自己九死一生才生下的他,那么重要的时刻,自己怎么能不在。 幸好机场医生在一翻折腾检查后说没有什么关系,简朴才在不舍中匆匆登上飞机。望着绝尘而去的飞机,时运顿时忧郁了。 至于宝贝女儿大眼中闪过的略有愧疚的神情,还有暗中删掉手机短信的举动,倒是没有注意到。 被删掉的短信内容是这样的,“哥,计划成功,勿忘答应我的事!” 与此,薛忆温和的笑容就那样在脑中慢慢地盘旋起来。 番外 蜜月结婚 冷清洋在五十岁时结第一次婚,其婚礼规模自然不能堪小。各方来客嘉宾以及亲朋好友,满座一堂,黄菜花更是高兴欢喜的合不拢嘴,儿子终于开窍要结婚了,她这个当妈的终于能高升一步,当老婆婆了,虽说想当奶奶,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谁让新娘也有四十几了,但总归是喜事一桩啊。 做为冷清洋惟一的妹妹简朴自然也是忙得不可交,带孩子的重任光荣地落到了时运的身上。 简朴是这样吩咐的,“时运,冷清洋的婚礼你什么也不用忙,只要看好儿子和女儿,不要添乱就算你帮忙了。” 儿女的目光随着简朴的话语,齐刷刷的射向了时运微囧的脸,难道这么多年老爹在老妈心里的形象一直是以捣乱存在的吗? 时运也不干了,挑了挑眉,拉住简朴的手,“金主大人……” 这娇还没有撒完呢,简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甩了他的手说:“我还得去前面招呼,一会儿简直和简简也过来,你要是实在没事,带着儿子和女儿去接一下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潜意思很明显都是一家人不在乎你捣乱。 时运却不这么认为,谁和简直是一家子?才怪呢!他们是仇人好不好,曾经是情敌,最后虽然以他这一方完胜,但……还有下一代的仇呢,看简直把他儿子调教成什么样子,连亲爹都不认的混蛋东西。 时运正想着那个连亲爹都不认的东西,正推着简直从门口优雅地走了进来。时运不承认都不行,简简长了他和一样的皮囊,却根本没有和他神似的气质,简简那就是活脱一个简直。 脸上永远淡然的笑,和时运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半眯半垂着,薄唇轻挑,涂了蜜一样带出甜腻的诱惑。自他进了会场后,瞄他的目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大姑娘小媳妇眼神火辣,竟还有半秃头的中年大叔。时运暗恨,一一记下,敢拿他儿子YY,活得腻了,统统划入未来报复计划中,反正最近闲得也太无聊,不在乎整整登徒子。 与此,时运大大的感叹……,自己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了。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段炫目的时光。 “爸爸!” 在外人面前,简明还是很给时运这个亲爹的面子的。 时运手里牵着的两个,一个一如既往地不开口,谁的面子都不卖,一个笑嘻嘻地凑到简直身前,叫了一声,“简叔叔。” “嗯,小公主越来越好看了。” 简直随口夸赞了一句。 “那当然,我完全继承了我爸和我妈的优点,将来一定会成为全亚洲,不,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小公主陈卜骄傲的宣讲完后,时运大为得意,看到没,这就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对面的两个,简直和简明,一起做出了挥袖的动作,果然这人是越老越不着调了,老妈怎么能放心把弟妹交给他来管呢?难怪教得小公主小小年纪就知道早恋了,教得小陈木生下来就自闭…… 对于亲爹不稳定不淡定不恒定的作风,简明真是无法不鄙视之。 被儿子鄙视的时运,表现得一派风轻云淡,又不是第一次被鄙视,有神马了不起的。‘ “简先生,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我家金主大人给我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你。” “好!” 简直点头,简明推着他坐的轮椅随着一手牵一个孩子的时运,进了一室僻静的雅间。 几个人坐好后,简明亲自动手摆弄起桌上放的茶具,并把自带的茶叶取出,还拿了自带的水,在两个爹以及弟妹面前展示了一把茶艺。简直的肠胃脆弱,不可喝外面的东西,在这方面简明和他的母亲简朴一样重视。他们都是真心地疼着简直。 有时简直也会想,若是简朴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哪怕走到权利的顶端,也不会觉得精彩吧,如果简朴没有大度之心,肯把简简让给他,让他膝下也有子女亨尽天伦,那么他这一生也活不到现在这般舒心快乐吧。 简明沏好茶之后,自然而然地先端了一杯试了温度后,才递到简直的手上,“爹地,刚下飞机,还未坐稳要慢饮。” “好!” 简直应声后,接过茶杯。 简明这才又倒了一杯,给时运送过去,却没有半句叮嘱了。 时运心里一顿暗气,自己那颗精子捐给谁,都比生出这么一个讨债的强。 “冷清洋都结婚了?简先生就一点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吗?” 时运这话问完,简直顿了一下,啜了一小口茶才说:“我本来就有婚约的,贺之先生忘记了吗?” 就这点最可气啊,时运怎么可能忘了。 那天苍井松子打电话还调侃他呢,说什么二十年过去了,她见到简朴还不知道是叫贺之夫人好还是叫简夫人好呢? 一个女人有两个结婚证,这事怎么能不让其中一个丈夫郁闷呢,而且他还是货真价实的那一个。 “简直,当年那个协议……” “已经过二十年了,提也无益,你说是吧?”简直快速地拦了时运的口,“冷清洋的婚礼一会儿就开始了,我们还是说点有关这个的吧,那个新娘……” 简直虽然来了,却并不清楚冷清洋要娶的是谁,冷清洋下的这个决定,很突然,结婚好像是一夜之间定下来的,然后就有了这个盛大的婚礼。 “就是追了他二十年,死缠烂打也不松手的夏初。” “简朴杂志社的编辑?”简直的记忆力一向好到惊人,这同他年岁渐增没有半分关系,只见过一两面的人,他也不会忘记的。 “嗯!就是她!”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小姑娘春心怦动的表白,会是一场如此执着的告白示爱,二十年里,被冷清洋拒绝不下百次,却从未放弃,终于,冷漠坚持如冷清洋,也被……融化了。 “这女人真有耐心!” 简直轻叹,眼神渐有些迷离,简明最了解简直的心思,怕他陷入忧思,连忙转移话题说:“爹地,参加完舅舅的婚礼后,我陪你去夏威夷住几天吧,那里这时的天气正好。” 简直还未等说好,被时运搂在怀里的小公主立刻拍起手来,“哥哥,我也要去。“ “你不是前一段时间刚随外婆去过吗?” 时运可不想宝贝女儿和简直接触太久,也被辐射了,出言阻拦。 “不嘛,人家就要去。” 简明无奈一笑,他略有耳闻,听说过几天叫薛忆的那个发小要陪着他刚拿到结婚证不久的爹妈去夏威夷补蜜月游。小公主如此坚持,看来这是真的。 “那好,老爸亲自带你去,和你陈叔叔他们坐一趟飞机,如何?” 知女莫若父,女儿肚子里好点小花花肠肠子,他能不明白? “好啊好啊!” 小公主大大的杏核眼里立刻就有了鲜花朵朵。 冷清洋站在巨大的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孔,或许真像小公主说的那样,自己长年不笑,才会让面容看得年轻,——因为几乎没有皱纹。但不能否认岁月的沧桑,已经刻在眉间鬓角的细微之处,半百已过,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夏初,他今天要娶的新娘。 冷清洋还记得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夏初的样子,像所有年轻女子一样有着甜美的笑容和一双无忧无虑的眼睛,当时并未在意,也并不觉得这个女子能和自己有什么样的交集,更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能穿上这身礼服捥谁的手进入婚姻的殿堂之中,命运却用它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知道这世间不存在‘以为’两字。 二十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可以蹉跎,何况还是一个女子的。她几乎把她最美好的最时光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管自己如何的拒绝,她就是一副至死罢休的模样,于是,在这一次又一次中,还是自己先退却了。 他不能辜负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愿意为自己赔上一生的女子,否则,就如简朴所说,当真会天理不容吧。 “哥!” 简朴是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冷清洋并没有注意,直到简朴走到他的身后,他才有所意识,慢慢的转身,略有紧张地问:“我……我还好吗?” “哥,你很好!” 简朴笑了一下,伸出手,帮冷清洋正了正颈处的领花和熨烫得僵直却又服贴的衬衫领口。 简朴不觉心中有些凄然。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整理并触碰冷清洋的身体,过了今天这时,冷清洋将完完全全属于夏初了。 儿时少时的记忆,纷乱复杂地涌上脑海,鼻子一酸,差一点要哭出来,却还是尽力地忍住,轻声道:“哥,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我都知道,那些……在我身后的照顾,我也知道。” 少年在初中高中时,周围虽也有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但终归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挑衅。大学时追求自己的学长,还有房强……,简朴知道都是冷清洋通过暗中试探,觉得他们所说的真心不过只能平常渡日,真有危急之事怕是不能共扶持,这才用计一一把他们消除在简朴的视线。 这般的用心良苦,如慈父一般,简朴怎么能不清楚。她以前不说,只是怕冷清洋觉得尴尬,现在说了,是怕以后再无机会可说。 “你是我妹啊,像你知道我一般,我也知道你,比起你想要的爱人,你更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兄长,我愿意在我有生之年好好扮演这个角色。” 在与简朴的关系里,不是冷清洋不争,而是冷清洋早早就明白了简朴需要什么,便不屑在去想争什么了。 “哥,好好待夏初,如果可以……要个孩子……” 说到这里,简朴终于忍不住地扑到了冷清洋的怀里,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搂着冷清洋,放声地哭,像四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一样的哭。 “嗯,我会的。” 他是男人,他是丈夫,不管是二十年来的感动,还是二十年里从未有过的爱情已经成了不能分离的亲情,他都会珍惜以后在一起的时光的。 ——像珍惜他现在拥有的一样。 这场婚礼从序幕到落幕,新娘子夏初都笑得灿烂开怀,守得云开见明月就是这样的心情吧。与冷清洋互换戒指,当众亲吻的那一刻,她亲眼看到冷清洋耳后浮起的淡淡红晕,这个害羞的老男人,终于在今天盖上了专属于她的印章,她几欲发狂,最终发泄出来的却只有泪水,还被冷清洋一点点地吻落。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拥有一腔柔情的温和。 夜晚,简朴和时运带着儿子和女儿回了自己的家。简直推脱了时运用咬牙切齿的表情说出来的邀请,在简明的陪同下,还是回了每次来都下榻的豪门酒店,那里有一家总统套房是被他长年包下的。 屋外夜凉如水,屋内一室和暖。时运哄睡了女儿,一巴掌拍着了儿子,才算结束今天的任务,满心欢喜小狗般地爬上了他和简朴的床。 在养儿养女的原则上,时运向来奉信的是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从小让儿子知道世道艰辛,只有靠自己打拼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而女儿……绝不能在她还没长大呢,就被谁家小子的一块蛋糕给骗走。 时运搂上简朴的腰,头倚到了简朴的肩上,好像找回了二十年前当香蕉的感觉,嘻笑了一声,也不说话。 “时运,我直到今天才想起来,我们好像没有办过婚礼。” 当然没有办过,想起这事时运就心痛啊。甚至好像连张婚纱照连次蜜月游都没有过。 当年,自己女人的婚礼,自己竟然是看客,这全怪……,好吧,时运不得不承认在他的生命里,简直的存在就是来验证蟑螂效应的。 “难道金主大人想……” “想什么,都老夫老妻了,还办什么婚礼,搞不好会让人以为咱们是二婚。” 简朴一句话飙飞时运满脑子绮丽的幻想。这也对,都一把年纪了,儿女都有三个了,是有一点说不过去,既然婚礼不能补,那蜜月…… “金主大人,咱们和陈小谦李苹他们一起补个蜜月游吧。” “蜜月游?” 简朴不大不小地打了一个寒颤,人家李苹和陈小谦是新领的结婚证,忽略掉前二十几年的同居关系,不管怎么说也算新婚,人家去弄个蜜月游还好,他们两个……这算什么? “是啊,蜜月游,苍井松子和中江俊也打算弄一个,刚好咱们都是银婚纪念,冷清洋和夏初新婚肯定也要去,算上陈小谦和李苹,咱们四家可以商量商量,就当大家一起聚聚,都一把老骨头了,再不在一起玩几回,就得到阎王爷面前报道时,才能凑一起了。” 时运说得不为过。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如此美好时光,不享受享受,好像真有一些对不住老天爷给的好日子。 “好吧,去哪里?” 见简朴同意了,时运连忙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陈小谦和李苹原打算是去夏威夷,但金主大人知道那里是我和苍井松子的伤心地,所以刚才,就在刚才的晚宴上,在我的力劝下这两个人已经打算放弃……” 时运板住脸孔,尽量不让脸上露出不和谐的奸笑来,不一定真是伤心地,只是听简明说要陪简直去……,嗯,那只生命力顽强的小强除是除不掉了,能绕着点最好,眼不见心清静,所以夏威夷这个地方彻底浮云。 不明其中内情的简朴点点头,“那去哪里?” “去欧洲吧!” 去哪里不重要,只要不去美洲,哪都好。这就是时运赤果果的心声。 “他们也想去吗?” 又不是他们一家,其他几家…… “放心好了,交给我办吧。” 时运得意思一笑,自觉以他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死缠烂打的功夫,一定能说服那几家的,嘻嘻……,一想到重补蜜月游,还可以看不到简直,时运就兴奋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个本应被他一巴掌拍睡的某小人正拿着手机输入信息,一个发送键,几秒钟就把时运绞尽脑汁想出的东西报告给了长兄。 一向自傲不语的陈木到不是对长兄偏爱多少,他只是不喜欢看自己老爹笑得那么得意。 ——忤逆老爹不只是简明的乐趣,其实也是他的乐趣。 有了无间道后,时运精心策划的蜜月…… 你们懂的,默……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