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流年·1 二月底,年刚过,这两日大风雪,冻得人难受,直想躲进暖厚被中,整日不出,唔唔,好暖好暖… 「之潼少爷!之潼少爷!」啧,蓁蓁又找我了,每次找我,要不就是念书、要不就是练武,反正准没个好事,不成,不能让她找到! 我跳下床,看看两边,啊,衣橱! 才刚轻轻带上衣橱门,蓁蓁那个大嗓门就冲进来了。 「少爷,之潼少爷!咦咦?不在吗?」 从衣橱缝里偷眼看去,蓁蓁那身白衣在我房里满屋子乱舞,翩翩粉蝶似的,蓁蓁说起来也真是可爱,前些日子爹爹才提起,城里卢老爷说要替儿子提亲,想让蓁蓁嫁他。 不是我自夸,卢少爷相貌虽然及不上我万分之一,在一般人家里,倒也是一表人才,可偏偏,蓁蓁说不嫁就不嫁,老嚷著要随我,寻死寻活的哭闹,爹爹拿她没辄,这婚事也只好作罢。 说真格的,咱们莫家算是鼎鼎有名的大户,全国半数以上的药材,都得经爹爹的手出货,家里有个大药仓,里头堆满了药材,更里头有间密室,专门放珍贵药材的地方,连我都没有看过里面到底有些什麽,总之在莫家,吃药比吃饭还平常,喝补就像在喝水一样。 「之、潼、少、爷!你躲在这里做什麽?」 衣橱砰的一声被打开,在我还来不及抵抗以前,就被蓁蓁拎著耳朵给揪了出去,娘呀,好歹我也是莫家小公子,你居然就这样大剌剌拎著我的耳朵,这要给传出去,我那玉树临风、俊俏绝伦又温文儒雅还兼知书达礼的形象,岂不毁於一旦? 「呀啊啊啊、疼、疼疼、疼啊,蓁蓁,我的好蓁蓁,你先放手,有话慢慢说…」虽然形象要维护,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得解除这个危机才行,我好声好气的求著饶,蓁蓁那张清秀瓜子脸上,眉毛眼睛全皱在一起,没好气的瞪著我。 「作什麽躲我?嗯?」 完了完了,这下子说什麽都不是了,堂堂一个大男人躲在衣橱,除了不想被找到,还能有什麽理由? 「那个…」唔啊,一向口齿伶俐的我,偏偏在蓁蓁面前无用武之地,嗯啊半天,就是挤不出字来说,蓁蓁那张巴掌大的脸凑近我面前。 「少爷,你躲著我,该不会是想要躲著不去念书练武吧?」 咦咦?她怎麽知道?听见蓁蓁说出我的心声,我吓了好大一跳,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蓁蓁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喔,唉,算了,不想说你,蓁蓁找你不是为这事来的。」蓁蓁总算松开捏著我的手,疼死我了,我立刻疼惜的替我的耳朵按摩。 「不是要练武?那是作什麽?」除了练武念书会这麽急著找我,还有什麽事情会让一向温婉乖巧的蓁蓁著急成这样? 我歪著头,狐疑的看著蓁蓁,蓁蓁用一种我不太明白的眼光看著我,拉著我的手到桌边,按著我坐下。 「蓁蓁?」怎麽啦?发生什麽事情吗? 「之潼少爷…其实是…」 蓁蓁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不安,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什麽事?」 实在有点不耐烦,我忍不住又追问了一次,蓁蓁的头低下,手里帕子扭来绞去,让我受不了,我猛力拍了一下桌面。 「白蓁,说。」 被我大声的问话吓了一跳,蓁蓁的头立刻又抬起来,嘴唇有点颤抖。 「是…是大少爷回来了…」 ……咦? 蓁蓁的话穿进我耳里,像打进水里的石子,噗通一声,闷闷沈沈的,我一下子说不出那感觉。 大哥…回来了? 「之潼…少爷?」蓁蓁的声音,像风吹过我耳畔,我听不太清楚,大哥回来了… 心中的滋味一下子汹汹涌涌的翻搅上来,夺去了我的思考能力一样,我傻傻的看著眼前,蓁蓁担忧的脸。 「你说,大哥他…回来了?」 「嗯,刚到,现在…正在大厅上头等著,说是要你过去。」 「要我过去?现在?」 不是说要到四月底才回来?为什麽那麽快? 莫家除了是药材商以外,免不了要进货送货,因为时常需要运送珍贵药材,趟趟都请镖局压镖,实在有些高价,爹爹乾脆自己成立了镖局,广邀各方高手好汉工作,自己的货自己压,同时也接外头的工作,著实替爹爹进帐不少。 而我大哥,莫之烨,莫家镖局总镖头。 大哥很照顾我这个小他八岁的弟弟,跟他在一起,我十足就是个孩子,都是男儿身,我怎麽吃也吃不胖,练武也无法有强健的体格,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春天怕湿、秋天怕风的,偏偏大哥跟我恰恰相反。 对大哥,我有著说不出口的敬爱,同时,也有说不出口的,恐惧。 「之潼…少爷?」 被蓁蓁小心翼翼的呼唤给唤回神智,我茫然的看著蓁蓁。 「少爷…要去吗?」 蓁蓁的问题,让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要去,几个月不见大哥,怎麽可以不去?」 我拍拍蓁蓁的头,「帮我拿套乾净衣服,要白的。」我知道大哥最爱看我穿白衣,你这样真可爱,他总会这样说我。 蓁蓁的眼神里面,我看得出来有犹疑,於是我再笑。 「没关系的,不会有问题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该说给蓁蓁听,还是我在安慰自己,我不明白。蓁蓁乖顺的替我取衣、再服侍我穿上。 等我穿著一身雪白来到大厅上面的时候,大哥正在跟爹娘说著他在外头遭遇的事情,是允伶姊姊先看见我。 「之潼少爷!」允伶姊姊兴奋的扑上来抱住我,我面对著大哥,清楚的看见大哥眉心皱起来。 「呃,允伶姊姊,你先放手…」 「潼儿,你过来。」大哥的声音,好久好久没有听见了… 我看著,看见爹娘笑著,也看见大哥笑著,有一股我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我缓缓的往大哥身边走去,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你瞧,潼儿见著你,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可见你有多久没回家啦。」娘带著笑容,眼眶里头含著眼泪,大哥的目光,好深好沈的看著我。 下一刻,大哥已经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潼儿,你怎麽老是不长高?都没吃东西吗?」 那种带著笑的口气,那种带著戏谑的神情,许久不见的大哥,果然… 「大哥,欢迎回家。」我露出笑容,任由大哥将我抱进怀里,爹娘笑吟吟的看著大哥宠溺我的模样。 大哥的胸膛,炙热不已,他把玩著我没有束起来的头发,继续跟爹娘閒聊著。我乖乖的坐在大哥怀里,心中的思绪,我自己也不明白。 跟大哥差了八足岁,小时候起,爹娘因为家里生意忙,根本没有多馀的时间照顾我,都是大哥,很有耐心的陪著爱哭爱闹的我,大哥对我来说,比爹娘都要亲,只要是大哥说的话、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这衣裳新裁的吗?很适合你。」 大哥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让我吓了一跳,我侧头,大哥的脸离我好近,让我… 「知道大哥喜欢,潼儿让蓁蓁去新裁的。」 「好啦,潼儿,你先让你大哥回房休息片刻,晚上让厨房弄点好吃的,给你之烨大哥接风洗尘。」 「潼儿明白了。」既然爹这麽说,我便轻轻的离开了大哥的怀抱,允伶姊姊正在和蓁蓁说悄悄话,两人目光不时往我这里飘来,看见她俩脸上的表情,突然之间,我心里那股莫名的沈重感,压的我无法呼吸。 才走没两步,大哥就拉住我的手。「潼儿,大哥好久没有跟你好好聊聊天,也没有看看你的武艺有没有进步,来,咱们兄弟俩好好去叙叙。」 「之烨少爷,您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要不要先…」允伶姊姊看见大哥拉著我,连忙开口,大哥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唯独那对目光… 死死盯著我。 「不要紧的,爹、娘,之烨同潼儿先进去了。」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覆住我的,感觉到大哥的温度,我突然有些恍神了。 有些强硬的拉住我的手,大哥迈开大步往内厅走,我回头,对上允伶姊姊和蓁蓁担忧的眼神。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麽,但是我什麽都没有说,只是笑,如果说笑著可以改变些什麽,也许,我会就这样一直笑著。 经过内厅,走过後花园,大哥的房间与我的,仅隔一座小桥的距离,桥下,是爹爹砸了大笔银子做出来的小溪,大哥一路上走的有些急,我得边走边跑,才能跟的上大哥的速度。 「那、那个大哥、慢点…」手被拉住直往前带,这样的姿势让我相当不舒服,没有必要那麽赶吧,我於是出声喊,可不知是哪颗该死的石子,狠狠的让我绊了一下。 「唔啊!」痛死我了!根本站不住脚的我,就这样直往前跌,然後手上一股大力,将我自下坠的势子里,硬生生的给提了上来。 「…咦?」怎麽回事?脑子里头还来不及回神,就已经被大哥紧紧抱进怀里,「…大…哥?」 我感觉大哥抱著我的身子,细细的在颤抖,脸被压在他胸口,我抬不起头来,透过厚实的肌肉,我清清楚楚的听见大哥的心跳,擂鼓般急急敲打,让我情不自禁的随著呼吸加速了起来。 「…潼儿、潼儿…」大哥的声音闷闷的自我头顶传来,我不知道该有什麽反应,只能僵硬的任由大哥收紧手臂,把我抱在怀里。 「这麽多日子不见,潼儿,好想你…」 然後大哥轻轻推开我,我抬头,大哥的脸,离我好近好近,一个屏息,大哥已经吻住我的唇。 流年·2 微H 「这麽多日子不见,潼儿,好想你…」 然後大哥轻轻推开我,我抬头,大哥的脸,离我好近好近,一个屏息,大哥已经吻住我的唇。 「唔…」一种压迫的气息由上自下笼罩住我,大哥的气息灌进我胸口,让我不由自主的张开嘴想呼吸,却迎进了大哥带著热烈需索的舌尖。 不管这种亲腻的行为做了多少次,我的心里,总是恐惧又疑惑的。 我微微睁开著眼,看著大哥吻著我的模样,那对总是凝视著我的眼,像是沈迷其中似的闭著,每口呼吸都那样的炙热、每次接触,都让我颤抖。 手不知道该摆哪里好,於是我选择扯住大哥背後的衣服,大哥的舌尖狂野的在我口中肆虐,那种感觉,像是硬生生的被夺去了什麽… 「…大……哥…」这样长时间拥吻,才没过多久,我就已经无法呼吸,胸口憋的好难受,於是我用力扯著大哥的衣服,想让他停下来,没想到大哥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用力扯住我的头发,不让我离开。 大哥轻轻啃咬著我的嘴唇,然後是舌尖,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开始用力想把大哥推开,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为什麽要这样吻我? 「唔唔…嗯…」我死命的推打著限制我呼吸的人,然後我突然一阵鼻酸,为什麽我就是抵抗不了他?为什麽我就是会任他摆布? 我知道我很没骨气,我哭了,眼泪流过我和大哥密密接合的唇间,那不是我第一次嚐到自己的泪,只是每次,都锥心般的痛… 在我唇上的肆虐渐渐和缓了下来,大哥捧起我的脸,我的眼泪还掉个不停,我不明白我为什麽会哭,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告诉我,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潼儿,为什麽哭?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大哥的口气有些恼火,我想都没想的摇头。 「没这回事,潼儿哭,是因为高兴,高兴大哥还把潼儿记著没忘…」 「我怎麽会忘了你?你是我最疼最宠的小弟,我怎麽会忘记?这次我提前了行程赶回来,就是为了要见你,我还自苗疆买了礼物要送你,过来看。」 大哥听我一说,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我也陪著笑,但心里那股沈沈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头晕,我任由大哥拉著我的手,孩童般的雀跃,然後我回头。 在远远的红色长廊下面,蓁蓁和允伶姊姊手牵著手,扭著帕子,目不转睛的看著我。 我尽力牵动嘴角,试图露出能让他们放心的表情,至於有没有成功,我也不知道。 我让大哥拉著,进了大哥的房间,那里一如往常的整洁,就算大哥押一趟镖得花上个把月,娘还是天天差人来打扫,每天换上不同的鲜花,现在这时节,还有白梅。 「潼儿你看。」压著我坐下,大哥走到床前拎起一套衣裳。 这衣裳分成三组,一顶圆圆的小软帽、一件纺纱的上衣,还有一片纺纱的裙,雪白雪白的,上头缀著亮晶晶的圆形吊坠,还绣著淡淡蓝色粉色的花样,从来没有看过这类衣裳,我看的痴了。 「喜欢吗?」大哥笑著,顺手把那顶小帽扣在我头上,我拼了命的点头,那些圆形缀饰摇盪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就知道适合你,你这样,好可爱。」大哥捧起我的头发,凑到唇边轻吻,「我替你换上。」大哥说,他的声音里头隐隐含著什麽,那是我很熟悉、却不愿去想起的情绪。 「嗯。」我乖乖听话,站起身来,准备解开我的衣带,抬头,却迎上大哥深沈的目光,那眼光看的我心里一震,手,怎麽样都动不了。 「我替你脱。」大哥的手,轻轻把我的手给移开,然後拉著我的手绕过他的颈背,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所以我没有抗拒,只是低著头,没有动。 大哥的手轻缓的解下我的衣带,然後沿著我外衣的开口,让我的外衣自身上滑落,仅仅是大哥指尖的碰触,就让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知道这表示什麽,只是我的双腿渐渐没了力气… 我听见大哥的轻笑声,外头下著雪,我在房里赤身露体,冷空气如刃刮过,让我停不了颤抖,「冷吗?」大哥的语气在我听来,竟然有些戏谑,我老实点点头,对於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好害怕。 「不要紧,等等你就会暖和了…」大哥一伸手,将我勾进他怀里,被他这句话一说,我只觉得整个身子火烧般烫起来,在我还来不及调整好心情以前,大哥的唇已经吮住我的胸口。 「唔…」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可以感觉大哥的牙齿在那里轻轻的磨蹭著,有种湿热的奇异感觉。 大哥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满足,他的手顺著我的背脊滑了下去,我全身起了战栗,不会吧,那麽快就要… 然後大哥用力的将手指挤进我的身体,「唔……」那种几乎是撕裂身体的痛,让我痛喊出声,大哥在我耳边粗重的喘著气。 「潼儿…你好美…」我摇头,被大哥的手进入的地方热辣辣的痛,想逃离这样的痛苦,但是大哥强硬的制住我的挣扎。 下一刻,我已经被大哥抱上床,「大哥不要…」我还来不及说完我的抗议,就已经被封住了嘴唇,一切,都变了样。 「潼儿、潼儿…」大哥边吻著我,边喊我的名字,在我体内的手指也毫不留情的抽动,疼的我眼泪直流,拼命扭动著我的身体,企图减轻痛楚。 「很疼吗?不要紧的,等等就会好一点。」大哥似乎也看出来我很痛,他的手指不停梳著我的头发,希望让我好过一点,可是没有用。 「潼儿,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间,我挣扎著想向後退,却被大哥有力的手抓个死紧,根本动弹不得。然後大哥的分身取代了我体内的手指。 「啊啊…疼、大哥、不要…不要…」强硬的进入让我几乎痛的失去神智,身体无法使出任何力量,大哥的进入撕扯著我的每一寸筋肉,带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我再也顾不得什麽,捂著脸大哭了起来。 「潼儿乖、潼儿…让大哥舒服…乖,你知道我好爱好爱你…」 大哥在我耳边粗重的喘息声令我厌恶,身体的痛楚一阵大过一阵,「我不要、痛啊、大哥…不要…」我的苦苦哀求似乎没有用,因为大哥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更用力的在我身上肆虐,每一次的抽拉,都让我的神智更游离一分,然後我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些温热的液体,沿著我的腿流了下来。 「不要、不…大哥…」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为什麽大哥要这样对我?大哥说爱我,你说你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就是潼儿,那又是为什麽,潼儿现在在你身下哭著说不要,你却置若罔闻? 「唔嗯…」然後,痛楚渐渐开始麻木,我麻木的听著大哥越来越急促不规律的喘息,我麻木的体认到下半身越来越没有知觉,我麻木的张开口,却喊不出声音。 时间,彷佛停滞在这种不停进出的动作里,永远过不了、我永远无法抗拒… 然後我感觉大哥在我身上突然紧绷,一股热热的液体充满我的身体,我知道,一切结束了。 大哥翻身,抽撤出他的欲望,下了床,我瘫软在床上,痛楚蔓延全身,让我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泪让我的视线模糊,我看见大哥拿起那套雪白的衣裳,朝我走来。 「潼儿,你不知道我出门的这段时间里面,我有多想念你…」 大哥的声音还是沙哑的,我没有办法做出笑容,大哥轻轻的抱起我,然後手探向我的下体,好恐怖的感觉,我不敢看著大哥,然後手指按住我的入口,疼的我抽蓄。 「啊啊,流血了啊,潼儿,你是最好的。让大哥一辈子疼你好不好?」像是在哄小孩般的语调,听在我耳里,却有种不自主的排斥感觉。 大哥抱著我,也没管我的身体疼不疼,他替我换上了那套衣裳,然後套上裙片,还不忘小心的避过血迹,最後将那顶小软帽扣在我头上。 「我的潼儿,果然好美。」 我看看自己,的确,那衣裳很美,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奇特的衣裳,只是… 「大哥…这衣裳…是女孩儿穿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有裙子,绣上去的图案也不会是那些颜色,我一个男人,穿著女子的衣裳,著实奇怪… 「我的潼儿比任何女子都美丽,这衣裳,不给你穿,给谁?」 大哥懒懒的斜倚在床柱边,让我半靠半躺在他腿上,大哥的手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我的身体,若有似无的挑逗。 「潼儿,你喜欢我吗?」 就知道大哥会这麽问,每次,当大哥结束了这个行为,他总会这样问,问话的语调,夹杂著好复杂的思绪汹涌翻腾,他每次问,我每次沈吟。 「大哥…」只是听见大哥的声音,我就好不忍心,彷佛压抑著什麽说不出口的情绪一般,在人前,那样威风凛凛的、呼风唤雨的大哥… 「潼儿、潼儿,我好爱你、好爱好爱…」像是怕我答出否定的答案,大哥突然用力紧紧抱住我,我茫然的被他抱著,感受著大哥显而易见的慌乱情绪。 「大哥…潼儿…潼儿会在大哥身边…」一种莫名的冲动,让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大哥对我,不管是养育之恩也好、手足之情也罢,都让我无以为报,若是大哥仅仅要求我喜欢他、陪在他身边,也许,我只能做到这样… 大哥放开了我,让我趴在床上,他静静的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後站起身来。「我去帐房看看,等等直接去饭厅,我会让允伶蓁蓁过来帮你,若是太不舒服,就别出来了。」 「嗯。」我点点头,大哥转身,走没两步又回头。 「大哥?」我正试著自己起身,大哥一把又将我勾了过去,用力的吻我。 「唔!」疼!大哥这次用上了气力,咬我的嘴唇,我立刻嚐到腥咸的血味,为什麽?我抬眼看著大哥,像是什麽东西在爬动著,血丝缓缓流过我的下颚。 「潼儿,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大哥再一次,转身走了,才刚一开门,我就看见允伶姊姊和蓁蓁两个,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就守在门口了。 流年·3 「大少爷。」看见大哥开门,他俩赶紧福了福身,大哥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吩咐,「替潼儿打理乾净。」 「是,大少爷。」 直到大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个女孩才急急忙忙的跑进屋里来,我趴著,好笑的看著他们忙进忙出,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给搬进屋来。 「什麽时候来的?」 蓁蓁似乎很不满我的笑脸,她瞪了我一眼,「从大少爷送你衣裳那时就到啦。」边说,蓁蓁已经用力的推来一个大木盆,里头热气四溢,允伶姊姊从外头,也端了个小脸盆走进来,皓白的手腕上头,挂了一条乾净的布巾。 送衣裳的时候?那我的哭声惨叫不是全给他们听见啦?吐吐舌头,也罢,反正他们俩不会问… 「还笑?都成什麽样子了,你还笑的出来?」蓁蓁终於忍不住数落我,我笑著,她生气的模样很有趣也很可爱。 「蓁蓁,别在这时候发牢骚啦,之潼少爷的身子要紧啊。」边说著,允伶姊姊已经打湿了布巾,走到我身边,俐落的将我身上的衣裳给除去,然後熟练快速又轻柔的替我擦身体。 那边的蓁蓁将一种不知名的药水倒进浴盆里头,有股淡淡的馨香味随著热气蒸腾,允伶姊姊擦到我的下半身,皱起眉头。 「怎麽那麽严重?流了好多血。」 我苦笑。「大哥太久没见我,忘了控制力道吧…」 「你还替他说话!之潼少爷,有时候蓁蓁真弄不明白,你心里到底想什麽!」 蓁蓁突然大声喊,我和允伶姊姊都吓了一跳,「大少爷那样对你,是不对的啊,第一,你们俩是兄弟,怎麽可以有肌肤之亲,第二,你们都是男人啊,怎麽可以这样做?」 我静静看著蓁蓁,可爱的脸涨得通红,大眼睛里头也泛著泪光,可爱的女孩露出这种神情,要人怎麽不怜惜? 「蓁蓁,我的好蓁蓁,你过来。」 我朝蓁蓁招招手,她便乖乖的来到我身边坐下。 「蓁蓁,大哥对我的恩情,我就算这辈子替他做牛做马都还不完,要是他的愿望就是我能在他身边,我会去做的。」 「可也犯不著这样对你啊…他从来就不知道,这种事情对你的身子有多大伤害,他从来就不知道啊…」 我轻轻握住蓁蓁的手,女孩子的手好小、好软… 「蓁蓁,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保证,我没事的。」 「………骗人……」蓁蓁低著头,咬著唇,含糊的说,我笑了起来,没料到牵动身後的伤,疼得我嘶牙咧嘴,冷汗直冒。 「之潼少爷!您现在就安分点,让允伶快些帮您整理,别在那儿跟蓁蓁闹啦。」允伶姊姊也没好气的抱怨,不过她替我清理时的动作仍旧轻柔。 那个小脸盆里的水,没多久就成了褐色,白色的布巾上头也已经斑斑点点的,洗不掉了,然後,蓁蓁和允伶姊姊一人一边扶起我,脚才刚著地,疼痛就像枝利箭,直直捅进我的身体,让我根本腿都打不直。 「天,大少爷这次真的过份了点,之潼少爷您还可以吗?」 这下子连允伶姊姊都皱起眉头,我扯出笑容。「就算我不行,能让两位美人这样搀著我,享齐人之福也不错啊。」 「什麽时候了还贫嘴!」蓁蓁听了我的调笑话,俏丽的脸蛋飞红,我又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我泡进药水里头,立刻让伤口灼热的烧痛起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疼吗?」允伶姊姊有些担心的问,我点点头,「疼,不过能忍。」 「之潼少爷…」蓁蓁凝望著我一会儿,然後转身去整理大哥的床,拉下床单,上头点点血迹,白床单沾了血,就洗不掉了,得换新的,那边允伶姊姊已经抱来新的床单棉被换上,短短时间里头,已经看不出来这个房里发生过什麽事情。 热水漫过我的肩头,透过雾气,我看著两个女孩忙进忙出的打理著一片狼籍,不知是因为水气、还是什麽缘故,我眼前的景象,渐渐看不清晰了。 和大哥做这种事,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小时候,天天和大哥腻在一起,大哥练武,我就坐在旁边看,大哥念书,我就在旁边大小声的吵,大哥管帐,我就负责搅乱他腾好的帐本,但大哥始终是纵容我的,他始终不曾对我有过一句重话。 直到那天,爹让他做总镖头。 我还记得,大哥为了不想离开家,和爹爹争了多少次,但是全没用。我从没见过大哥用那麽大声音说话,我吓得躲在屏风後头不敢出声,大哥和爹争的脸红脖子粗,我没听完,就跑回房间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我听见开门的声音,我把自己盖在被子里头,没有看是谁。脚步声缓缓靠近,然後我感觉有人在我床边坐下。 是大哥。 「潼儿……」 我还记得好清楚,那个时候大哥喊我的口气,我探出头来,傻傻看著大哥,大哥拨乱我的头发。 「潼儿,你想我走吗?」 摇头,我拼命摇头,我不想大哥离开家,我也不想大哥离开我,大哥要是走了,谁陪我玩?谁让我作乱? 然後,是我和大哥,第一次接吻,或者应该说,是大哥第一次吻我。我顺从著大哥,吻著吻著,吻到两人赤裸了身子,大哥要了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做这档事。 那年,我十六岁。 「少爷?之潼少爷?」 「嗯?」想起过去的日子,总是让我无可自拔的陷入,允伶姊姊的声音我有听见,只是觉得累。 「差不多了,让允伶替您换上乾净衣裳吧。」 「嗯。」我乖乖的扶著浴桶边缘站起身,也许因为药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热水的关系,还是疼,但已经没那麽难以忍受,两个女孩仍然是一人一边帮著我,我嘴里没说,心里倒是清楚的很,要两个未出嫁的女孩做这样的事情,有多对不起他们。 和大哥的第一次,我疼得晕了过去,在床上整整躺了十来天,爹娘生意忙,本来就没那閒工夫管我,是蓁蓁和允伶姊姊边发著抖边替我整理的,渐渐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习惯。 我仍旧趴著,直到蓁蓁和允伶姊姊把所有东西都整理乾净,再回到大哥房里为止。 「两位美女,我想回自己房里。」 真要我说,我很不能忍受待在这个房间里头,看见,就疼。 「你才刚刚弄好,给我乖乖待著休息,还想跑去哪里作怪?」 蓁蓁横眉竖目的恐吓我,我笑出声音,忍不住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瞧你气的,脸红的像关二爷似的,允伶姊姊你瞧像不像?」 允伶姊姊的表情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空出一只手,拉拉允伶姊姊微凉的指尖。 「别替我担心,大哥他不会对我怎麽样的。」 「可是大少爷他这一路回来,行为都有些古怪,平时就算记挂著之潼少爷,也不会天天挂在嘴上叨念,可这次,允伶几乎天天听著他念之潼少爷,连发梦都会喊…」 这麽严重?大哥…那麽记著我? 我不敢相信,我从来没有细想过,对大哥而言,我算什麽? 再一次,我对於这样的关系迷惑了,我敬爱大哥,长兄如父,他说的话,我不会违背,就算那不是我所愿意去做的,我也会为了他去做,而大哥呢?每次,当他抱著我、听著我的哭喊哀求、又边说著爱我的话之时,大哥的心里,想的是什麽呢? 当时曾经刺痛过心的话语,当时曾经徬徨迷惘的作为,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带走些什麽,流走的,是日日不变的枯等,心中想望的,却随著流过的光阴,渐渐显明了。 流年·4 三月,早晚还是冷的不像话,对於我这种懒人,要我天天规律的念书练武,还不如要我去跳江。 蓁蓁一如往常的满屋子寻我,呵呵,怎麽可能每次都让你找到,要知道本少爷的身手也是不同凡响的,早在蓁蓁冲进来以前,我就已经躲上了屋顶。莫家房子造得很高,在城郊的位置,若在屋顶眺望,可以看见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绵延攀连著更远处的翠绿山头,让人悠然神往。 在山的那头,有什麽? 屋顶上头的风,卷起我的头发扑面,这把头发真麻烦,束起来麻烦、放著不理也讨厌,我望著那个我从没去过的远方。 大哥因为工作,一年里头有十个月不在家,跑遍大江南北,每次回来,总有说不完的趣事,我每次听了就羡慕,为什麽我不能跟著大哥一起跑? 这念头我不是没有说过。 「潼儿啊,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练武那麽久,连个最基本的马步都扎不好,还想跟著你大哥去哪里?」爹边抽著他的卷烟,呼出口气,透过烟雾缭绕看著我。 「潼儿,你今儿个又让刘先生气得连午饭都不留下来吃,还直喊著朽木朽木的,你喔你,心里头就只想著玩!」娘学著那个刘老丑的模样,维妙维肖的让我笑个不停,不过立刻换来她一对白眼。 「哈哈哈哈哈、潼儿你想跟我去?哈哈哈哈哈…」大哥的反应最直接,就是指著我、抱著肚子笑个不停。 我的家人们怎麽都这样看不起我?为什麽非要学武、非要读书,才可以出门?书里不也读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怪不得我老是学不到什麽,成天关在家里头,哪来万里路给我走?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整日忙刺绣的…… 「之-潼-少-爷──」我听见蓁蓁在底下,大概是已经放弃每间屋每间房的搜寻,索性扯起嗓门大喊,想像著蓁蓁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偷笑。这小妮子也真有趣,成天重要事情放著不做,老爱找我麻烦,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麽… 「之烨少爷。」 咦咦?大哥来了?不是在仓库点货?蓁蓁你好样的,对我就是那副凶不拉叽的母老虎样,在大哥面前就那麽温婉安分,真是大小眼没天理… 「在找潼儿吗?这小家伙又不练武啦?」听大哥的声音,像是在笑著,我往屋脊的地方再缩了一点,「潼儿?」 大哥也学著蓁蓁喊我,不过我也没有那麽容易被找到,硬是不出声,「屋里都找了?」我听见大哥问,「都找过了,之潼少爷常躲的地方都找了。」 蓁蓁,我听出来了,你对我相当不满喔… 「那…上面呢?」 唔啊!不会吧,那麽快?!大哥的话才刚说,我就想从另一边滑下去,可大哥已经轻轻一跃,上了屋顶,我正要爬走,姿势丑陋的僵硬在原地。 大哥带著轻笑,蹲在我身边。 「潼儿,坐这儿多久啦?」 「嘿嘿,」被大哥抓到,感觉很奇怪,我乖乖的坐好,「没多久,正想下去呢。」在大哥面前,不知道为什麽,我平时的口若悬河都不见了。 「下去吧,爹有事要说。」 大哥没等我反应,就一手捞起我,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大哥扛上肩头,「唔啊!」我眼中的世界顿时颠倒,头下脚上的姿势让我相当不舒服,只有紧紧抓住大哥的衣摆,听见大哥笑著。 「潼儿抓紧啦。」话才说完,大哥就一跃而下,我连眨眼都还来不及,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大哥的手稳稳扶著我的腰,让我站稳。 蓁蓁那张阴侧侧的脸立刻凑到我鼻尖上,「之潼少爷,在上面的风景,想必不错吧?」 唔啊,好恐怖,蓁蓁生气了,我不由得向後仰头,总觉得蓁蓁下一步就是要开口吃了我。「好啦,爹还在外头等著。」 还好还好,大哥及时出声,救了我一命,看著蓁蓁那一脸心有不甘的模样,我边让大哥推著走,边回头,给蓁蓁扮了一个鬼脸。 看著蓁蓁吹胡子瞪眼睛的生气模样,我就忍不住笑,这一次很明显,嘿嘿,我赢了。 我随著大哥来到厅上,爹娘正不知道讨论著什麽事情,偌大的厅堂被人挤的满满,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我认得,那些人都是镖局里头的师父们,他们忙进忙出的,允伶姊姊手里抓著一大张单子,也正忙著清点,很少看见这样忙碌的景象,挑起了我的好奇心。 「爹、娘。」我跑上前去,爹娘见了我,立刻笑脸吟吟的让我坐下,「之烨,你也坐。」爹对大哥点了点头,大哥这才坐下。 「允伶,你让他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对两兄弟说。」爹提高了嗓音吩咐,允伶姊姊立刻让所有人停下工作,然後大家夥朝著爹敬礼,退了出去。 「什麽事啊?娘?」我实在忍不住,爹很少那麽严肃的要跟咱兄弟俩这样说话,到底要干嘛? 「你先坐下吧,那麽著急做什麽?」娘摆摆手,我当然著急啊,看起来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偏偏又拖拉著不开口,真是急死人了。 「潼儿,你也二十岁的人,还那麽耐不住性子,毛毛躁躁的,怎麽成大事?」爹坐下,慢条斯理的端著茶碟,浅浅啜了一口茶,是是,我是成不了大事,反正有个能成大事的大哥就好啦,也不差我一个… 「潼儿心里现在在犯什麽嘀咕?」 咦咦?我惊异的看著坐在我旁边的大哥,那对眼睛,只有在看著我的时候,会有那麽点不同的情绪… 我吐吐舌头,「潼儿不敢。」在大哥面前还是安分一点的好,没想到大哥却又附在我耳边低声道,「想必是我昨天晚上没有让你太累的缘故,嗯?」 天!我真不敢相信,大哥居然在爹娘面前这样跟我说话,我几乎从椅子上头弹起来,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满脸通红,侧眼看著罪魁,看见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啦,听我说。」 爹清了清嗓子,看著我和大哥。 「六月,是圣上诞辰,今年因为咱们自苗疆那儿取来不少珍贵药材,其中几味更是可解百毒的难得珍品,我同你们娘讨论了一下,这几味药材我打算献给皇上,以表心意。」 「若是要进京,那现在就差不多该启程了。」大哥在我身边盘算著,我什麽都听不懂,唯独进京两个字,像涟漪一样在我心里扩大、扩大,再扩大… 「取大道稍嫌绕远路,截小径是快多了,不过也危险。」大哥看著爹,爹撂撂胡子,呵呵的笑。 「给你压镖,我不担心,一切由你作主便是,不过这回,潼儿。」 「咦?是,爹。」 我还在反覆想著进京的字眼,爹突然喊我,吓了我一跳,不是正和大哥说著话?喊我做什麽?我又不懂得压镖… 「你啊你,成天待在家里,要不然跟蓁蓁玩,也不好好学武念书,真是不长进。」 爹脸上的表情似乎相当无奈,我耸耸肩,「我说了我想出门去看看,爹娘还有大哥都笑我啊,那我也只有乖乖待在家里,否则我还能做什麽?」 「潼儿啊,你要知道外头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好玩啊,得处处当心留意才是,像你这个样子,我看不出家门三步,就会被人给骗走啦。」 娘指著我的鼻子数落我,「又没让我出门过,怎麽知道我会被人骗走…」实在不甘心给娘看扁,我忍不住小小顶了一下嘴。 「潼儿?」娘的眉毛挑了起来,哇,这是娘发脾气的前兆,我赶紧闭上嘴,堆出满脸乖巧,我知道娘最吃我这个表情。 「好啦,总而言之,我跟你娘决定啊,这次之烨你出门,把潼儿也带著去吧。」 咚。 我感觉胸口被槌子狠狠敲下去一样,刹时窒得我无法呼吸,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喉咙乾涩,让我发不出声音,什麽? 「爹…?」大哥也同我一般,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我僵在椅子上头动弹不得,大哥看看我、再看看爹。 「潼儿也大了,既然家里坐不住,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爹的语气很平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见的,捏捏脸,再捏捏脸,天,这是真的吗?我刚刚听见的是真的吗? 「爹…」 我想我的眼睛一定睁大到快掉出来,因为爹一口茶在看见我的时候,差点喷出来。 「用不著那麽惊讶,你出去,忙的会是之烨啊。」 我能出去了!我能去看看这个世界了!爹後头说的话,我根本没有听清楚,天,我能去外面,我能穿过那片草原、我能爬上那些山头、越过他们、到达我从没到过的地方! 我能离开家了! 「你瞧、瞧瞧潼儿,老爷,你太宠他啦。」娘对爹的抱怨我自然是听得很清楚,不过那都无所谓、我就要离开家了! 厅上我再也待不下去,「潼儿!」大哥喊我,我没理。我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差点撞到门口进来的允伶姊姊,我一把拉住允伶姊姊抱个满怀。 「允伶姊姊!我能出门了!我能随你们去了!」 「咦咦?」我听见允伶姊姊的惊呼声,但是我停不下来。 我觉得我的心实在装不下那麽大一件事情,非得要人帮我装才行,我一路上跑,遇见家丁侍女,就朝他们喊,然後我在内院,看见坐在栏杆上头,一双腿挂在外面晃啊盪著的蓁蓁。 我想也没想的冲过去抱住她。 「蓁蓁!爹让我出门了!我能出去了!…啊!」大概是我跑过去的力道太大,蓁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我推了下去,连带抱著她的我,也跟著翻落。 过於激动的下场,就是两人成了落汤鸡。 「之、潼、少、爷…」又来了,蓁蓁又用那个阴侧侧的语气喊我,我连忙陪笑脸,希望能让她别那麽气。 「蓁蓁,我的好蓁蓁,告诉你,爹答应让我跟著大哥出门!」 「真的?」蓁蓁在听见我的话以後,那对眼睛也瞪的老大,我高兴的拼命点头,几条颜色鲜豔的锦鲤滑过我和蓁蓁身边。 蓁蓁笑了,我也跟著笑,两个人坐在水池子里头,对看著笑个不停,直到允伶姊姊的叫骂打断我们。 「你们两个搞什麽鬼啊?啊?现在是什麽时候,居然给我不知好歹的泡在冷水里头,之潼少爷,你还是个要出远门的人,怎麽?反悔了想待在家里病他两个月?」 允伶姊姊还没说完,我就感觉我的衣领被拎了起来,我还来不及向後看,大哥沈沈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潼儿,我可不要在路上还拖个病奄奄的家伙,看看你,湿成这个样子,像话吗?身体都冰凉了,走,跟我回房去,允伶,给我准备浴桶来。蓁蓁,你也是,怎麽净陪著潼儿胡闹?去把自己弄乾净,再替潼儿拿乾净衣服过来。」 「是,之烨少爷。」允伶姊姊拉起蓁蓁,两人恭敬的去了,而我,还像只猫咪一般,给大哥从後头拎著,然後大哥一手紧紧搂住我的腰。 「胡闹,这趟出门不是小事,得花上个把月,不好好注意身体,外边可没家里那麽多药材让你用!」 我低头,知道自己真的有些得意忘形,「是潼儿不好。」 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大哥突然打横著把我抱起,「唔啊!大哥!别这样,我自己可以…」 「潼儿…」就在我挣扎著想让大哥放我下来的时候,大哥的唇突然压上我的,堵住了我後头未竟的话。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体悟,和大哥,这辈子,都会是这样了。 我闭上眼睛。 流年·5 接下来,是一连串忙碌的日子,不过没忙到我。 拜大哥所赐,这些天里,他夜夜要我,让我完全下不了床,我终於明白允伶姊姊的担忧,大哥真的跟以前有些许不同,从前的他,不会对我这样需索无度,而这些日子,我每次哀求、每次喊停,每次被当耳边风。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我不明白大哥这样对我的意义何在。 出发前一夜,大哥坐在桌边,死死盯著趴在床上的我。 似乎有话要说。我静静的,与大哥视线交缠。然後我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 「喊我之烨。」 这……喊大哥名字,我只在大哥要求我喊时会喊,而大哥要求我喊的时间,是我们在床上的时候。 为什麽?我皱皱眉头,不过还是听大哥的话。 「之烨,你在想什麽?」好不习惯,在这种平常的状况下喊大哥名字。 「我在想,怎麽样不让你出门。」 「咦?」 听见大哥这样说,我著实吃了一惊。不让我出门?为什麽? 大哥看著我,目光里头,有挣扎。 「你从来都是我的,从来都是,待在家里,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发现你有多好、有多美,但是一旦出门,就完了。」 大哥说话的神情,是我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的语气。我楞楞的看著他,他的话在我脑中塞成一团,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我有多不想让人看见你,我有多不想你看见这个世界,潼儿,你不懂你自己,我却懂。」 我…不懂我自己? 「我懂,你是只漂亮的鸟儿,站在美丽的笼里唱著歌,可心里老想著外头的一片天,有天门开了,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我…是只鸟儿? 「可我不能没有你,潼儿,我不能没有你。」大哥突然站起身,烦躁的抓乱他一头黑发,我撑起自己,随手拉过一件外衣披上。 「大哥…」 「之烨。我要你喊我之烨,在外头,我不要你喊我大哥。」 大哥朝我走来,手紧紧握住我的肩头摇撼,力道之大,让我晃的有些眼花。我无法理解,为什麽突然变成这样? 「潼儿,你听著,我这一生里最怨的就是,我是你亲大哥。」 大哥的眼神,这次我看清了,那是悲哀。 「谁都好,我宁可是府里的一名家丁也好,什麽都好,为什麽偏偏要是你大哥?」 「可是,潼儿喜欢有你这个大哥,没有大哥,也没有现在的潼儿。」 我很少主动去碰触大哥,可这一次,我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大哥的脸颊,感觉上头有些扎手的胡渣,大哥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他唇上,不停不停的吻著,我由他去,大哥紊乱的情绪彷佛自这样的接触里头感染给我,感觉眼眶有些热。 「大…」实在不习惯喊大哥名字,我顿了顿。 「…之烨,不管外头世界怎麽美丽、怎麽广大,鸟儿心里,永远系著陪著他成长、听著他歌唱的人,不会忘的,不会忘。」 「潼儿。」 大哥狠狠的抱住我,感觉大哥的无助与惶恐,我头一次,伸手环住他。 鸟儿的歌声也许悦耳,但在笼里,那歌,怎麽听,总有些凄楚的味道,总是望著,望著外头的蓝天,幻想,有天能展翅,如鹰上腾。 直到笼门开启,鸟儿却踌躇了。外头,未知的新奇、未知的美丽,同时,也未知的危险。该出去,一圆遨翔天际的心愿,抑或是安分留在笼里,过完平淡安稳的一生? 虽然大哥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叮嘱我,要我乖乖坐在车子里头看就行,我就是受不了要探头出去,外头的每样事物都那麽新鲜有趣,要我不看,简直憋死我。那些我曾经幻想过的草地,现在我能在上头踩踏,那些我曾经遥望过的山头,现在我能够一座座越过他们,这是我以为实现不了的心愿,而今,我正亲身体验这样的真实。 大哥在出发前已经决定,尽量走大道,虽然有些绕远路,但是安全许多、也能够经过每一个市镇。我们这趟,大哥带了五十人,三车的药材,其中有一半净是奇珍异宝,那是要献给皇上的,另一半则是要送到京城里头最大的袁家药铺,袁伯伯与爹是世交,一年总会有个一两次来咱们家里作客、也和爹叙叙旧,很疼我,也疼大哥。 我真的很想骑马,真的很想很想,可偏偏大哥怎麽样都不答应,允伶姊姊和蓁蓁,都换上了轻便的衣物,就连她们都骑马,可恨的是,蓁蓁居然说,要是我能够在五招以内打中她,马就归我骑,这年头不会武功就被看不起吗?真正是气死我! 车子虽然摇晃颠簸,但里头软垫发挥了些许作用,我撩起窗帘,攀在窗框边,在外头的是允伶姊姊,那身火红啊,在阳光底下好耀眼。 「怎麽?晕啦?」风把允伶姊姊的长发向後扯,我摇摇头。 「没的事,只是我真的好想随你们骑马,呆在车里头好无聊,还有多久才会到下一个市镇?」 允伶姊姊从马蹬上微微站起来,看看前头,然後盘算了一下。 「要是依照我们这个速度,怕还要个把个时辰,才会到下一个城吧。」 「喔…」还要那麽久?啊啊,这里风景虽然好,不过没有地方可以玩,真让人有些闷,我转了身,换趴在另一个窗口,蓁蓁在那里。 水蓝色的衣服在她身上,衬得她那张脸红扑扑的,看见我探头出去,蓁蓁笑得好灿烂。 「之潼少爷,好玩吗?」 好啊,竟敢故意问我说好不好玩,要不是你开出来个什麽鬼条件,我就可以骑马了,哼。 「美女,骑马想必相当辛苦,要不要让在下换个手?」 我还是好想骑马,蓁蓁故意眨眨眼。 「嗯,辛苦倒还好说,外头风景好,我还想慢慢看呢,公子您多礼了。」 「蓁蓁!」好啊,你好样的,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瞪著蓁蓁,没想到,下一刻,蓁蓁望著前方的脸色一变,一伸手,便将我推回车内,让我狠狠的撞上软垫。 「唔啊!蓁蓁你做什麽…」 「少爷,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蓁蓁的音调,让我心中一凛。该不会是碰上了什麽劫匪吧? 我从车前的缝隙向外看,要真是劫匪,哇哇,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劫匪耶,不知道生做什麽样子,虽然知道很危险,但是有大哥、还有允伶姊姊和蓁蓁,也有其他的师父,想必不会有事情。 「敢问诸位,拦下咱们,可是有事?」 我听见大哥清朗的声音,彬彬有礼。 「看咱们这阵仗,莫之烨,你倒是说说看,会有什麽事?」 那是一个比较尖细的声音,像是瘦瘦的老头感觉,为什麽他会知道大哥的名字?我把布帘轻轻勾了起来,想看清楚。 「原来是傲天阁的五当家,去年一别,看来诸位贵体依旧安泰,甚幸。」 大哥的声音仍旧从容,我看不太清楚跟大哥说话的人。 「少跟咱们扯这些,想过去,你自己知道怎麽办。」 一个女生的声音,很凶的样子。 「各位,莫某这趟上京城,东西可是一件都不准少,看在之前略有交情的份上,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让在下过去吧,等在下自京城回来,自有好礼相送。」 「可惜,咱们跟皇帝老头身边的红人有些过节,非要你们车里头的东西不可。」 喔?又换人,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像是在笑。 「二当家,请别为难在下,莫某是万万不想与傲天阁的诸位动手。」 「莫大侠,我们也没有同你动手的意思,只是问你借样东西罢了。」 「二当家,莫某说了,这里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那这样,没有办法了。」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刹时我只听见四周刀剑出鞘声,天啊,当真动起手来了! 我在车里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时候我是当真埋怨起自己,平时不好好学武,这下子大家在外头拼命,我却什麽都不能做,想出去,又记著蓁蓁要我千万别出去那句话,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什麽都不会,出去只会碍手碍脚,没什麽大作为。 「哇啊!」咦咦?随著惨叫声,我眼睁睁的看著窗帘外头溅上血迹,然後车身大力的被撞击,撞的我差点掉出去,我紧紧扯住车门边,不让自己掉出去,天,真的死了人? 「潼儿!」 门帘刷的一声被拉开,大哥探头进来,我看见他手里提著长剑,冲著我扯出笑容,「待在里头,别出来,也别出声。」 大哥的脸上有点汗,不过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我很担心,我不自禁抓住他的手。 「大哥,小心点。」大哥的实力,我再明白不过,但,就是会担心。 「放心,还有,喊我之烨。」大哥自信的笑,然後转身,门帘阖上,遮挡住他的身影。 然後我突然感觉到有个东西,落在车顶上头。 我下意识的抬头,车顶居然被人给掀起来,阳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喔?这里有个人。」 那个声音,之前都没有过的,浑厚,一声声,没有经过我的耳朵,直接敲进我心里一般。 我眯著眼睛,想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刺眼的阳光,让我隐约看见他的笑容,还有几缕垂落的黑发。 「委屈你一下了。」 咦咦?什麽? 在我什麽都还来不及反应以前,那人长手一伸,就抓住我的手臂,像提小鸡一样,把我整个人从车顶给提了出去。 「住手!」 一股强大的力道环住我的腰间,让我紧紧贴靠在後头的人胸口,那人带著我,站在车顶,居高临下,让我清楚的看见每个人,大哥看见我,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同时大喝,然後所有人都停下来。 「喔?小可爱,你还满有用的嘛。」 小可爱?小可爱?叫我小可爱?这个人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个男人,居然叫我小可爱? 流年·6 我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他,「你嘴巴放乾净一点。」亏你生著俊俏的脸,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轻挑,就算我们同为男儿,也不该如此不尊重。 「喔?小可爱你挺凶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说!一股莫名的火气烧得我胸口闷痛,让我扬手反挥了他一个耳光,本来没想著会打到,毕竟他也是会武功的人,没想到我打到了。 「咦?」 手掌上头热辣辣的痛,我这一耳光是卯足了劲打的,没想到打到了。不单只我,所有人都愣住了。 「潼儿…」 「之潼少爷…」 「…」我僵住,动不了,大哥看著我,允伶姊姊看著我,蓁蓁一张嘴开开,也看著我,还有其他人,也都楞楞看著我,我不敢回头。 贴在我背上的胸膛,我可以感觉的到些微起伏,有股清爽好闻的气息淡淡环绕在他身上,咦咦,不对,我在想什麽? 「…你挺大胆的,怎麽,不喜欢我喊你小可爱?」 然後他突然说话,依旧是那个轻挑的调调,甚至还在笑,这人有病吗?被我挥了一耳刮子,怎麽还笑得出来? 「原来是傲天阁大当家,怎麽刚才没见人影?」大哥在下头,朗声喊著,那人的手始终紧紧圈住我的身体,虽然没有紧到让我难过,但不知怎麽著,感觉著他的胸口起伏,竟让我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我看著大哥,他握著剑的手,纹风不动,但我就是知道,他很生气,相当生气。 「莫少侠,去年一别,邵某实在想念啊。」 喔?这家伙姓邵啊。 「还请邵大当家高抬贵手,胞弟手无缚鸡之力,邵大当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必用到挟持逼迫的手段才是。」 我看见蓁蓁还有允伶姊姊,两个人紧张的要命,手中长剑握个死紧。大哥的眼光一直盯著我看,动都没有动。 站在大哥後面的男人开口,我立刻就认出来,那个清朗声音的二当家。 「莫少侠,现在这个局面,我想你们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我听见後头那个邵什麽的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干嘛那麽爱笑? 下一刻,他手臂一紧,就带著我跳下车顶,我脚还没站稳,他就已经半强迫的将我压紧在他身上。 「天,小可爱,你那麽轻啊?」 「你再说一次我就杀了你!」岂有此理,这人不懂人话的吗?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什麽小可爱! 然後,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所有人都爆出笑声,抓住我的这家伙,尤其大声。「哈哈哈哈哈,小可爱你果然很凶,不过很对我胃口,莫少侠,这位我之前没见过,他是你的…?」 「大哥,不要管我!」我知道我一定会给大哥添麻烦,那些药材很重要,没送到京城,那是杀头的,偏偏我什麽都不会… 「潼儿,别插嘴。」大哥冷冷的语调,彷佛刻意的隔开了我们的距离,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大哥? 然後我眼睁睁的看著大哥松了他手里的长剑,然後是允伶姊姊、蓁蓁、其他师父们,不要丢下武器啊,你们、你们在做什麽? 「大哥!大哥…」我摇头再摇头,大哥却看都不看我,他的视线越过我肩头。 「你要,这些全给你,把他还我。」 「大…哥?」你为什麽要这样?我不懂,我望著大哥,那些东西给出去,不是要被杀头的吗?为什麽你可以给的那麽轻松? 「莫少侠,快别这麽说,咱们也不是非要你的命,只是有些事情,要请你帮个忙。」 那个二当家捡起大哥的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大哥连挑眉都没有。 「我不管你们要做什麽,把他放了。」 抓著我的人又笑了,我被他的笑搞的一肚子火气,反正刚刚那个耳光让我打到你,我就不信这次打不到,我手肘一弯,就狠狠的向後顶。 「呦,小可爱,我差点又被你打了。」没想到他这次很灵巧的闪开,我气得要命,我才不要乖乖给你抓住,於是我开始拼了命的挣扎。 「你放开我、放开我!」 「潼儿!」我听见大哥紧张的喊我,可是我管不了那麽多,手肘打不到他,我就提脚踩,落空,就肩膀撞,不要抓著我!可恶! 「哇哇…慢点慢点来,小可爱,你别逼我…」那个姓邵的像尾滑不溜丢的鱼,不管我怎麽打怎麽抓怎麽踩,就是差了那麽分毫,他的一只手明明始终抓住我,我们两个距离明明那麽近,可偏偏他就有办法不让我离开,又不让我打到,然後在我又一次狠狠挥上他脸颊的当口,我另外一只手也落入他手中。 「你!」 我第一次正眼看见这个人,比大哥稍微高了一些,褐色的皮肤,没有大哥那种斯文气息,有种狂傲不羁的感觉,扬起来的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副样子,让我看了就有气! 「喔喔,小可爱,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他笑嘻嘻的,像在玩一个常常在玩的游戏,然後他朝大哥身後的人点点头。 「景翔,替莫少侠他们好好保管武器,莫少侠,若不嫌弃,请来傲天阁一叙,邵某会将事情详细说清楚的,」然後他笑著,那对眼看著我,我哼了一声撇过头,「至於令弟,暂时先随我们来吧。」 然後他那双微薄的唇轻轻噘起,吹了声口哨,我看著大哥他们随著那些山贼去,大哥看著我。 「潼儿,没事的,没事。」他朝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然後看著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往山边一条小路运过去。 然後我听见後头有马蹄声,我回头,看见一匹全黑的马朝我们疾奔而来,我不自禁的向後退,却退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喔,小可爱,抱著你还满舒服的。」耳边响起了他那种可恨的、带著笑意的戏谑语气,让我立刻又向前站一步,就是要跟他保持距离。 「哈哈哈哈,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倔,有趣。」他笑著,那匹黑马直直停在我面前,乌黑光滑的毛顺滑无比,在阳光下发亮,在马的双眼间,有块白色的毛皮,是五角星形的,我从来没见过这麽漂亮的马,从来没见过。 「怎麽,喜欢吗?」姓邵的拍拍马脖子,马儿嘶鸣了一声,很亲腻的蹭著他的手掌,「它叫流星,打出生就和我一起。」 我回头看著姓邵的,他那对乌黑黝亮的眼眸里头,有著满满的疼爱宠溺,有那麽一瞬间,我竟然无法移开我的视线。 他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的看著我,不知怎麽回事,我就这麽傻著看他,他那头黑发,在风里吹散,我心头浮出四个字,威风凛凛。 「上来吧。」他说,然後弯下身子拽著我,轻轻一拉,我就被他勾上马背,稳稳坐在他身前,他侧头看我,长长的睫毛在我脸颊边扇啊扇的。 「怎麽?没见到你大哥,紧张,说不出话啦?」 「谁紧张了?」这是甚麽话?分明把我当三岁孩童看待,那双放在我身边的手臂我看了实在碍眼。 「拿开你的手。」我说,敢笑就试试看,我绝对要打到你! 果不其然,贴在我背上的胸膛传来震动,我立刻再一次用手肘向後撞,哼哼,这次让我打到你了吧,轻挑的家伙。 「唔!」姓邵的哼了一声,「你也太蛮不讲理了吧,小可爱,不拉著缰绳,你要我怎麽骑马?」 然後他居然把嘴贴上我的耳朵,一手还紧紧压住我的头,不让我避开,「还是说,你要骑?」 「姓邵的,你给我放手!浑帐!」 我发誓,从小到大,我没有用粗话骂过人,但是这个人立刻让我懊悔,之前没有多做骂人的练习,以致於我现在除了气到脑袋快撑爆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的发泄管道。 「哈哈哈哈,不要喊我姓邵的,」他两手轻甩缰绳,流星风一般的奔跑起来,风大的让我张不开眼睛,「子龙,我的名字叫做邵子龙,小可爱,你呢?」 邵子龙。 我没有回答,我的名字,没有必要让你这种轻挑的山贼知道,哼,说出来也不怕丢人,不过是个山贼,叫什麽子龙,讲出去笑掉人家大牙! 邵子龙见我没搭理他,也没有勉强我,他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刚才听见莫少侠喊你潼儿,白允伶身边那个丫头,是她妹妹吧,没见过,喊你做什麽…潼少爷,莫少侠名之烨,你是他胞弟,之字辈,你叫之潼,对吧?」 我几乎可以看见他咧著嘴笑的模样,废话,大哥叫之烨,我当然也是之字居中,这会很难想吗? 「哼。」我没有给他回答,我正努力的想把他刚才留在我耳边的那种触感给弄掉,流星的脚程很快,不多久,我已经看见我们的车队,带著些许沙尘,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面。 压车的是那个声音清朗的二当家,听见流星的马蹄声,那个二当家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少主。」我看见他明明嘴里喊少主,可是眼睛盯著我看,哼,有什麽好看的! 我转过头,没有想理他的意思,他却笑笑的继续说。 「看来这一次应该有成功的希望,更何况我们有了个意料之外的帮手,」他说著,朝我挑挑眉毛。「哼。」帮手?帮你们什麽?可恶… 「哈哈哈哈,这种手段虽然不甚光明磊落,不过也只能这样了,还请莫小公子多包涵啊。」邵子龙还是那种轻挑的口吻,哼,谁要包涵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威胁大哥,死都不要包涵你… 「哈哈哈哈哈…」我没应声,邵子龙自己在後面笑得很愉快,那个二当家也笑得很高兴,我真搞不懂,这有什麽好笑,这一夥子人都得了失心疯吗? 不过,从他们的话里面听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流年·7 微H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黑色巨木架构成雄伟的建筑,盘据在山间,我看见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大哥夹在中间,後面跟著是允伶姊姊还有蓁蓁,两边也有人看著。大哥回头,正好对上我看他的视线,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著我後头的邵子龙,那对目光,让我没来由的揪了下心。 邵子龙翻身下马,我一点都不想让他帮忙,於是假装没有看见他朝我伸出的手,我又不是女人,下个马都要人扶吗?太看不起我了! 我翻身跳下来,邵子龙收回手,头侧了侧,「喔,你手脚满俐落的。」我斜斜瞪了他一眼,向前走,没两步就被他拉住。 「你放手!」我用力甩,甩不开,他笑得很讶异的样子。 「之潼少爷,你现在可是我的人质,想走去哪里?」 「你!」我回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满脸笑,让我恨极。 我们一行人,连著那几车的药材,都进了那个山寨,或者称做碉堡比较适当,我则始终被邵子龙拉著,领在最前头。 傲天阁。 邵子龙领著大家进入一个相当大的厅堂,我抬头看,三个字大大的挂在门口,里头称不上富丽堂皇,却意外的有种淡雅的气息,不像是山贼的感觉。 我一直感觉到大哥的视线,紧紧贴著我的背,我没有回头,但我就是知道。 「诸位请坐。」邵子龙朗声说,迳自拉著我,自己坐上了主位,而我,被迫只能靠在座椅扶手上头。 我看著大哥坐了下来,其他人都站著。 「邵大当家特地邀咱们到这儿来,想必有要事相告,莫某洗耳恭听。」大哥的目光直直盯著邵子龙,一旁看的我心里发麻,不知道什麽原因。 「说穿了,不过是想借莫少侠之手,替咱们报仇。」 「报仇?」我看见大哥的眉毛扬了起来,那个冷峻的表情,在我的印象中,从没见过。 「杀妻之仇。」邵子龙带著笑,说出这四个字,不知道为什麽,我听到的当下,心像是被人重重搥了一拳似的。 杀妻?他有妻子? 我不知道那是种什麽样的感觉,像是毫无预警的让人打半空抛落下来,砰咚一声摔落地面,疼,却不知哪里疼。 「说是妻,其实尚未成亲,」我看著邵子龙的侧脸,他的表情中看不出情绪。「缨络在往傲天阁途中,遇上了巡抚,竟就这样被强要了去,做那老鬼的妾,缨络一心向我,哪堪这般摧残,成亲当晚,自缢。」 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邵子龙淡淡的说完,大哥的目光缓缓流转,我、邵子龙、那个二当家、邵子龙、我。 「邵大当家的意思是,让这批礼物,在这里消失,尔後我进京面圣,皇上怪罪下来,贬他的官职?」 大哥的语气有所保留,邵子龙浅浅一笑。 「莫大侠果然明眼人,邵某佩服,不过,」邵子龙的身体向前倾,「不只要贬他的官职,我要他的命。」 从侧面,我看不太清楚邵子龙的眼神与表情,但他的话语,瞬间让人感到心寒。 「三弟在御史大夫手下做事,相当得御史大夫的信赖,这批礼物,不必消失,邵某不过是想寄放在巡抚大人那儿,再让咱们自家人来找。」 邵子龙笑著看大哥,大哥没有表情,看著我。 「所以你要我把东西带到那里?」 「正是。」 「为何帮你?」大哥目不转睛的瞪著我看,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大哥,我不是自愿要站在这人身边,不要这样看我… 「为他。」邵子龙突然抓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甩开。 「你放手!…咦?」我这才惊觉,大哥为什麽始终看著我,那样看著我。 从邵子龙说话到刚才,他都没有碰过我。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限制我的行动,是我自己没有发觉,丝毫没有。 我竟然乖乖的待在邵子龙身边,动都不动! 「大哥!我不是…」 「住口。」大哥冷冷一句话,让我愣住,大哥仍旧看著我,眸子里,染著的是什麽? 邵子龙若有所思的看看我、再看看大哥,然後转头。 「景翔,後头给莫少侠和莫小公子一间房,让他们话别。」那个二当家点点头,朝大哥拱手。 「莫少侠,这边请。」 大哥昂首向前走,经过我身边,扯起我的手,那力道,疼入骨。 在大哥拉著我向前走的时候,我回了头。我不明白我为什麽回头,也不明白我回头是想要看见什麽,我撞进了邵子龙的眼眸里。 微微披散在额前的黑发,挡不住那目光,撞得我肺腑翻搅,这是怎麽回事?为什麽那样看著我? 二当家领先,带著我们穿过後院,那里有一片竹林,我甚至来不及看看四周景色,「莫少侠,这边请。」 他打开一扇门,我也来不及看见那是一个怎麽样的房间,下一刻,就已经被大哥用力摔上房里的床,我措手不及,撞上床板的同时,我也听见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景翔在外头,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我还听见那个二当家平静的说话声音,然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挡住从门缝窗间流泄进来的阳光,大哥。 「大哥…」看见大哥的表情,我说不出话。 愤怒。 「之烨。」大哥的唇里吐出这两个字,「我告诉过你,叫我之烨。」大哥双手压住我,我其实并没有要挣扎的打算,只是我止不住自己身子的颤抖,他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彷佛用了全身力气,我的手腕像被钉在床版上,「之烨…」我怯怯的喊,没想到适得其反,大哥手一抬,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麽事,一阵热辣辣的痛,伴随著强烈的耳鸣还有晕眩感,我才明白,大哥挥了我一耳光。 「怕!你怕!潼儿,为什麽?」 大哥的问话让我莫名其妙,好疼的,不只是脸颊,我身体的某一个地方,也是一阵阵,刀割般的。 「之烨,我…」我摇著头,不知道该回答什麽,大哥放弃了把我压在床上,他揪著我的前襟,就这麽把我拎起来,凑到他面前。 「你在我面前,从来就是这个模样。看看你自己,我打你、我都打了你不是吗?你为什麽不反抗?你不生气我打你?」 大哥离我好近好近,可他问我的话,却让我哑口无言。 生气?对他生气?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啊,从来没有。 「对他呢?嗯?你对他呢?不怕吗?他都抓了你当人质,你不怕?」 我开始惊慌了起来,大哥每问一句,我的心就越慌乱,事情的发展是我完全没有想过的,我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大哥抓著我摇撼的力道更让我失措,我没有、我没有… 「不是、不是的…」 「你看看你自己,连有没有被他捉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嗯?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看邵子龙的眼神?嗯?你知不知道?」 然後大哥用力将我丢下来,我的背重重撞上床,疼的我一时无法呼吸。 「大哥…」 「之烨!之烨之烨!我要说几次你才会懂?啊?」大哥怒吼,手又挥下来,快的我根本来不及躲开。 在炙热的疼痛里,我嚐到血的味道。 下一刻,大哥双手一扯,将我的衣服整个扯开,背脊有股寒意,蔓延上我的後脑。 然後又是一阵激痛。 「唔啊!」 我忍不住喊出来,我可以感觉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大哥五指成爪,用力的划过我的胸口,皮破血流。 「我那麽爱你、我那麽爱你,你呢?你呢?」 不要! 我开始抵抗,偏偏大哥像是失控了一样,他抓起我,然後头一侧,「唔!」我只觉得脖子上疼,他咬我。 「潼儿,你呢?说!说你爱我,你爱我!」 疼痛,让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我软弱的抵抗也许激起了大哥更愤怒的对待,我无法消化大哥的话,脑海里被他一句话给堵住。 他都抓了你当人质,你不怕吗?你不怕? 我不怕?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要划开我的身体,将我一分为二般。 「啊、啊啊啊…之烨、不要、不要啊…」大哥用力分开我的腿,然後狠狠顶进我的身体,他的那里,像是一把刀,狠狠插进我的身体、一次次的割开我,我再也受不了,疼痛充斥在我身体的每一寸,我再也忍不住哭。 「不要、不要…啊啊、唔…求你…之、之烨…啊啊啊…」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我听见大哥的身体撞在我身上,我听见他浓重的喘息,还有他的声音,一直不停问著潼儿、潼儿,你爱我吗?你爱我吗?说你爱我,说你爱的人是我,说呀、你说呀…… 这算爱吗?大哥,这算是爱吗? 眼泪让我看不清楚大哥的脸,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的脸上,然後滑落,我紧紧扣著耳边锦被,浑身上下没了力。 然後是一片黑暗,我失去了知觉。 流年·8 然後我醒来,大哥…之烨立刻紧紧抱住我。 「潼儿、潼儿,你醒了,天,你醒了,我以为我杀了你,天,你没事、没事…」我浑身疼著,根本没有力气,我任由之烨抱著,那力道,紧得我呼吸困难。 你总是这样,之烨,你总是这样。 你总是在对我任意妄为、予取予求以後,露出你这样的脆弱,你要我怎样对待你?你要我如何能够看清楚? 「对不起、潼儿,对不起…我只是爱你、爱你而已…」之烨在我面前哭了,抱著我的力道还是紧,我没出声。 「潼儿,记得吗?你答应过,不会忘了我,你不会忘记我。」 之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在还没有出门之前,你就这样说过。 「我记得。」 之烨抱著我,靠在床头,我低头,苦笑,看著鲜红一片。 「潼儿,我欠傲天阁一份情,这份情我非还不可,再加上,你在这里。」 说到这里,之烨拥著我的手又收紧,我疼得抽了下身子,「疼…」我轻声说,之烨没有减轻力道,他吻吻我的耳畔。 「恨我吗?」 我楞了楞,恨他吗? 我摇头。你是我亲大哥,你待我比待你自己还好,你要我怎麽恨你? 我的答案,竟然令之烨笑了出来,只是他的笑声,好凄沧。 「我倒宁愿你恨我,潼儿,我倒宁愿你恨。」 之烨说的话,总是让我迷惘,不是说了爱我?不是要我爱你?为什麽又宁愿我恨你? 「我不会恨你。」我想不出什麽,我只能把浮现在我心里的给说出来。「之烨,我永远不会恨你,无论什麽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无论什麽事情。」 「潼儿…」之烨的脸埋进了我的颈间,我有些惊讶,昏厥前的记忆回到我脑海里,那时候的他……在哭吗? 我静静的没有动,滚烫的泪烧灼我的皮肤,然後失去温度,湿了衣襟,冰冷的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会回来,带你走。」然後之烨轻轻把我放躺在床上,我实在没有力气起身,感觉身子在发烫。 我看著之烨套上他不知什麽时候丢出去的外衣,我看著他在铜镜前理了理衣服,一丝不苟的,之烨,我大哥。之後,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仍旧看著他,他的手轻轻贴上我的脸。 「有点发热…」他的唇看起来有些苍白,你也疼吗?之烨,你也疼吗?我抬手,扯出一身的冷汗,之烨看著我,我也贴上他的脸颊。 「…我没事…」没想到连讲个话都疼成这样,我苦笑了出来,之烨忍不住向前,吻了我。我闭上眼睛,每次和之烨接吻,总是感觉得到他的霸道和蛮横,而今,不知为何,苦涩异常。 他的唇也有些冰冷,舌尖很轻、很轻的滑过我的嘴唇,我微微张口,他就很轻、很轻的进来。 「唔…」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麻痹了我,我忍不住发出声音,之烨的气息环绕住我。 「…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之烨捧著我的脸,不停不停的低喃,然後,毅然决然的站起来。 「…之烨…」我微微仰头看著他,那副背影,我看过千万遍,怎麽这次,好孤单? 他没有回头。 我看著他打开门,阳光还是好耀眼,「二当家,劳烦你,将白蓁留下来,好看著舍弟,我担心他一个人。」 我听见之烨的声音,「那当然,少主说了,让四弟、五哥随你进京,也好有个照应,至於令弟,莫少侠尽管放心。」那个二当家说。 刚才我喊成这样,想必他听见了,还有这一片的狼籍,再怎麽不明白,也会明白的。 我听见他们两个脚步声渐远,突然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竟然莫名的有些惊慌,在蓁蓁来之前,我还是先看看,可以怎麽收拾一下的好。 痛、好痛。 我撑起自己,可是痛让我直不起身子,我就这样整个人抱著被子滚落下地。 「唔!」天,怎麽会疼成这样?我只感觉我的腰部以下,完全无法动弹,就连上半身,也虚软无力,呵呵,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了。 反正一时之间站不起来,我索性趴在地上,唉,要不是我刚才不安分的乱动,现在至少还可以在床上待著,纵使有阳光,但是仍旧冷,地板的凉意透过被子传上我的身体。 刚刚被之烨关起来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我吓了一跳。 「天!这是怎麽回事?」 邵子龙?他来干什麽? 他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飞一般的冲到我身边,「天!血?你怎麽流那麽多血?」 看著他惊慌失措的脸,我突然觉得好笑。 「不是让你们话别?怎麽搞成这样?小可爱、你没事吧?还醒著吗?」邵子龙四处看了看,然後又回到我身边,很担心似的望著我,伸手想碰,又迟迟没有下手,怎麽,你什麽时候变成那麽君子?不是一见面就对我动手动脚? 「…吵死了…不要叫我…小可爱…扶我起来…」直到开口说话,我才发现仅存的力气居然无法让我完整说出一句话,这次真的… 「之潼少爷!」 蓁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抹蓝色身影扑倒在我面前,蓁蓁担心的脸,好近好近。 「天,之潼少爷,怎麽那麽严重?」 蓁蓁掀了一下裹著我身体的被子,很快的确定了一下我的伤,然後想站起来,却撞到还在一边的邵子龙。 「邵大当家,失礼,若是您不打算帮忙,劳您借个过。」蓁蓁那张担心的脸立刻冷了下来,邵子龙看看蓁蓁,笑了一下,然後朝我过来,「我来,就是要看看发生什麽事情,这张床,」他的眼神仅仅飘了一下,「怕是不能躺了,其他客房还没有整理,那这样,」他单膝跪地,离我好近,「先让小可爱到我房里来吧。」 「不准…叫我小可…爱…」 为什麽这家伙的言语老是那麽轻薄?真是让人生气! 「喂喂,你要做什麽…」蓁蓁话还没有喊完,邵子龙已经把我抱起来,他的手稳稳撑在我背上,让我靠在他胸口,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我形容不太出来,像是阳光那般,乾净清爽的。 「别紧张,我不过是想帮忙。」 我也根本没有力气去挣扎什麽的,只能任由他抱著,走出凌乱的房间,迎面看见那个二当家,我扯住邵子龙的衣襟。 「…等等…」 「嗯?」邵子龙停了下来,我抬起头,「之烨…我大哥,他…走了吗?」 那个二当家先看了邵子龙一眼,然後才看著我。 「是,莫少侠刚离开,不过小公子你不用担心,莫少侠武功过人,再加上咱们兄弟,还有各位师父,想来该是没有问题才是。」 他说起话来很有礼貌,我一时之间也没有力气再去问什麽,只能点点头。 「…多谢二当家…」 「小公子不必客气,喊我景翔便是。」 「你跟著白蓁姑娘,看看有什麽需要帮忙做的,该用到的东西,送到我房里来。」邵子龙抱著我向前走,走没两步又回头吩咐。 「是。」 就连走路时候的震动,都让我疼出眼泪,我用被子盖住我的脸,不让邵子龙看见。 「小可爱,你还好吗?快到了喔。」 没想到我动都没有动,他却似乎有所感觉,抱我的手丝毫没有动弹,我却能够感觉到他的力道更柔了一点。 「…我没事…」偷偷用被子吸乾我眼角的眼泪,虽然声音还是虚软无力,至少看起来好一点。 「没事?流那麽多血叫做没事?」 邵子龙长腿一踢,踢开了他自己的房门,粗声粗气的说,我视线所及,只有上头的梁柱,还有侧边的些许摆饰,看了我忍不住笑出来,一笑,身体上头的伤就疼,疼的我嘶牙咧嘴,又停不了笑。 「笑什麽?疼成这样还这样笑?」邵子龙轻轻把我放到他床上,眉头挤成一堆的蹲在我面前,伸手捧住我的脸。 「你房里…」我深呼吸,疼痛缓了一些,「…刀枪那麽多做什麽…」 邵子龙索性坐在地上,看看我,然後再看看他房里,抓抓头。 「怎麽?房里不能摆刀枪啊?」 不是不能摆,是摆那麽多,活像咱们家镖局似的,你也不过一个人一双手,那麽多刀啊枪的,难不成用脚掌使? 「不是不能…只是你……」我试著想解释,无奈疼痛让我的话断断续续,连我自己听了都受不了。 「…算了,不说…累…」 邵子龙因为坐著,视线正好跟我侧躺在床上一般高,他看著我,似乎有话想说,我虽没力气说话,挑眉毛的力气还是有,邵子龙的眼神看起来有点不自然,他有点僵硬的撇过头。 「你和你大哥…嗯…是…」他吞吐了半天,说不出口,索性用比的,他两根食指快速的并拢在一起,然後困窘的分开,我看的很清楚。 果然,他觉得奇怪吧。也是,这种关系,男人和男人,本来就不该有,更何况,我们还是兄弟。 「我…」 「之潼少爷。」 我正要开口说话,蓁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邵子龙蓦地跳起来,他看看我,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然後大步的走去开门。 流年·9 门还没全开,蓁蓁就已经老实不客气的捧著大脸盆撞进来,撞的邵子龙倒退两步,後头跟著景翔,也是手捧脸盆、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看见邵子龙踉跄的脚步,忙喊他,「少主当心啊!」 「练武之人,下盘还那麽不稳…」蓁蓁没好气的说,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掀我的被子又停下来。 「白姑娘,这麽说起来,是在下不对罗?」邵子龙这个人也真奇怪,都被蓁蓁这样明白著厌恶了,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蓁蓁根本没有瞧他一眼。 「两位,蓁蓁要替之潼少爷净身,请两位移驾。」 那个二当家景翔立刻就应声,「那景翔先告退,有什麽事情需要帮忙,喊一声便是。」 「为什麽要离开?」 倒是邵子龙,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蓁蓁瞪著他,两只袖子卷的高高、手叉在腰际,露出皓白的手腕。 「我家公子的身子是你可以随便看的吗?」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白姑娘一定知道才是。」邵子龙笑著说,「咱们身为男子,有什麽不能看的?又不是女儿身,更何况现在小可爱也没有办法自己动作,白姑娘一个女孩子家,怎麽说也吃力吧?」 「你…」 蓁蓁似乎被邵子龙的话给打动了,我看看邵子龙,然後看看蓁蓁,再怎麽痛,我到底也是个男人,怎麽可以都让人来帮忙,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可以自己来,所以…用不著你帮…」撑起自己花了我不少力气,感觉有点忽冷忽热,可能有些烧吧,这是我意料中事,动了一下,让我有些晕,没想到邵子龙还颇眼明手快,一个大踏步就扶住了我的肩头。 「小可爱!这时候你还逞什麽强?白姑娘,请让在下帮忙吧,毕竟…」邵子龙看著我的眼神,好难懂。 「毕竟我也该负点责任…」 他没有点明,我和蓁蓁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蓁蓁泡在温水里面的手扭绞著巾布,看我,然後瞪著邵子龙。 「你也明白是因为你…」我听见蓁蓁小小声的抱怨,邵子龙轻轻将我始终裹得死紧的被子给拉下来,蓁蓁拿著浸湿的布回头,然後蓁蓁整个人明显的震动了一下,邵子龙扶在我肩上的手也震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清晰的几道血痕,苦笑了一下,蓁蓁还楞在那里,我挺了挺身子,伸手将她手里的帕子接下,然後按上那些伤,血渍在上头已经有一段时间,要擦掉有些困难,痛,倒是已经麻木了。 「蓁蓁…刚才没看清楚吧,大哥…是有点激动…」 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声音,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沈默,所以开口,好不容易把乾涸的血给擦乾净,想让蓁蓁帮我洗一下帕子,一抬头,却看见蓁蓁那对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滑下眼泪。 「蓁蓁…」 「…太过份、太过份了,大少爷…怎麽可以这样对你…太过份…」眼泪一串串的掉个不停,我一下子傻了,蓁蓁拿手在脸上胡乱抹,抹的满脸花花乱乱,我伸手想拉蓁蓁,一动,才想起,还有一双手按在我肩头,我回头。 邵子龙的眼睛,像是没有眨过,视线直直钉在我胸口,我耸耸肩,邵子龙这才回过神来。 「小可爱…」 为什麽这个人一开口就会惹人生气?我气的拿手里帕子往邵子龙脸上扔,「说了,不要叫我小可爱…」 「你…都不会反抗吗?」 邵子龙手一伸,接著我扔过去的帕子,然後轻轻将我按靠上床头,迳自走到蓁蓁旁边,然後把帕子给洗乾净,蓁蓁还哭著。 「白姑娘,你没事吧?」邵子龙按著蓁蓁的肩头让她坐下来,蓁蓁索性就坐在椅子上,然後放声大哭起来。 「蓁蓁…」 「来,小可爱,你坐好。」拿著洗乾净的帕子,邵子龙温柔的对我说,我一时之间傻了。他拉开盖在我下身的被子,然後扶起我的腿,开始轻柔的擦拭著上头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渍。 「喂…」我想阻止他,好歹也是大当家,怎麽可以让他来做这种事情,伸手想推开,却被邵子龙一个眼神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我来就好。」他的声音,有著不容我拒绝的威严,却同时有种我从来没有体认过的温柔,他在我身上的每一次碰触,都轻柔似风。 蓁蓁哭肿了一对眼睛,看著邵子龙替我清理身体,「还有後面…」看邵子龙已经把我两条腿给擦乾净了,蓁蓁带著浓浓的鼻音说。 「啊,後头吗?」邵子龙点点头,然後看我,我一直瞪著他的一举一动,他一抬头,正正对上了我看著他的视线。 某种感觉重重撞上我的心头,震的我头晕眼花,在我意识到邵子龙也正看著我的瞬间,某种火热在我喉间引燃,烧灼著我喉乾口燥,出不了声音,我看著他,眨眨眼,再眨眨眼。 「?」邵子龙偏偏头,然後指指我的身子,「能趴下来吗?还是就这麽把腿抬起来?」 「咦?」脑子里头瞬间出现我就这麽将腿抬起来的画面,喉间的灼热蔓延上脸,天,那动作能看吗? 「…我趴下…」就连声音都出不太来,听见我自己微弱沙哑的声音,我简直想一头撞死。 邵子龙的手扶在我腰上让我趴下,我一想到他看见了什麽,就让我感到整个脸发烫,天啊,我居然让他碰那里…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死死的把自己的脸给埋在枕头里。 邵子龙碰在我身上的手,有很明显的粗糙,跟大哥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大哥虽然也练武,但大哥的手没有那样粗糙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细细柔柔的从我身体与他接触的地方传进我心里… 天啊,别碰那里… 「…唔…」尽管我死命的啃住枕头,还是让声音泄漏了出来,在我身上轻柔碰触的手瞬间暂停了一下。 「疼吗?」 邵子龙声音充满关切的问,啊啊,他以为我在疼…嗯? 我居然忘记了… 因为他的手在身上的触感,掠夺去了我大半神智,以致於我居然忘了那种令人难熬的疼痛…这…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让我忘记了… 我摇摇头,不疼,我心里某处感觉奇异的鲜明,他放在我身上的手,他对我做的动作,他跟我说的话… 「剩下的…蓁蓁来就行了。」 然後我听见蓁蓁的声音,我微微抬起头,我想我的脸还是红的吧,希望他不要发现才好。蓁蓁对他说话的感觉柔和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他这样对我的关系。 邵子龙又来到我面前,他蹲了下来,我仰头看他,他突然整个脸靠近我。 怦!心重重撞上胸口,停滞。 「喂喂、你…!」 下一刻,他的额头已经轻轻贴上我的,有些凉冷的感觉,我半眯著眼睛不敢睁开,他的双眸好近好近盯著我,吐息笼罩著我整个人,窒得我无法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果然,你在烧。」 短短几次呼吸之间,我却有种几乎昏厥的错觉,他大手捧住我的脸,天,别那麽近看著我,别那麽近… 「小可爱,很难受吗?我去让人熬点药,会让你好过一点。」 手在离开我之前,很自然滑过我的脸侧,将头发勾往我的耳後,我不能呼吸了,快点拿开你的手… 「白姑娘,还需要什麽东西吗?」 天,他总算站了起来,我立刻将脸塞回枕头里,偷偷的张大口呼吸,心跳的声音大得让我害怕他听见,我怎麽了?我到底怎麽了?怎麽会有这种感觉? 整个脑袋昏沈沈的,都是他的声音,像沉在水中听见似的,好轻好柔的喊我,小可爱,难受吗、让人熬点药…让你好过点…我去让人熬药,等等端来…… 天,停止、停止啊!别在我脑里对我说话、别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别碰我、别靠近我…… 「…不要!」突然感到有手碰在我身上,让我整个人惊弓之鸟一样的弹起来,手用力的向後挥、同时翻过身来,身上的伤,立刻疼得我抽气。 「之潼少爷?」 咦咦?蓁蓁的声音…是蓁蓁? 我这才定睛看去,蓁蓁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药盒子,站在我身边,傻傻看著我。 「怎麽了?蓁蓁弄疼你了?」 「呃…没、没有…」 原来是蓁蓁啊,我以为是邵子龙… 「药上好了,应该能让你好过点,」蓁蓁点点自己的胸口,眼睛却看著我,「还有这里的伤没上药。」 我点点头,然後坐起身来,蓁蓁於是坐在我身边,葱白的指尖沾著药,然後轻轻柔柔的替我上药。 完全不一样。 女孩子的手指,好滑腻、好柔软,跟他比起来,完全不一样,他的手指尖是粗糙的、厚实的,带著让人感觉安心的温柔力道,同时也带著令人失神的热度… 「少爷?」 「……嗯?」 我彷佛听见蓁蓁喊我,我缓缓转头看著蓁蓁,怎麽蓁蓁的脸有点模糊、声音也有些遥远的感觉… 「来,蓁蓁替少爷穿衣。」 我任由蓁蓁抬起我的手脚,替我穿衣穿裤,所有一切都好遥远,我彷佛听见蓁蓁叨念著,这次少爷八成又得躺上十来天、这边厨房不知道有没有补身子的食材、不知道能不能放人出去采买… 「小可爱,先把药喝了再睡。」 怦、像支箭直射进我心中的声音,他来了! 我立刻整个人绷紧,莫名的恐慌起来,为什麽会这样,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邵子龙来了,而心跳快得让我自己喘不过气。 从眼角瞄到邵子龙端著汤碗,拜托,你赶快把碗放下就出去吧,我自己会喝,你别再靠近我啦… 「邵公子,蓁蓁要收拾一下这些东西,这药…就请邵公子代蓁蓁给之潼少爷喝下吧。」 咦咦?什麽?蓁蓁你在说什麽啊? 「嗯…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要是让邵子龙来帮我,我一定会因为心跳过快、负荷不了而死,蓁蓁,别害死你的之潼少爷、万万不可啊… 「小可爱,你就别逞强了,看看你,连坐著都没什麽力气。」 邵子龙装著没看见我拼命摇头的坚定拒绝,迳自捧著热气蒸腾的汤碗,一屁股坐在我身畔。 有邵子龙存在的房间,空气稀薄的让我头晕目眩。 「来,张嘴。」 他专注的将药汤吹凉,然後送到我口边,我僵硬著听他的话张嘴。 天!怎麽苦成这样! 「好苦…」 我的抱怨,邵子龙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他笑了起来。 「是药哪有不苦的?良药苦口,你就忍耐点吧。」 可我就不爱吃苦药,特别像这种又苦又涩的,在家里虽然也吃药,不过那苦以後总会有点甘甜味,这种药,我才不吃! 「我不要。」 我滑下身子、拿被子蒙住我的头,怎麽样都不想吃,我听见邵子龙一声轻笑,「你确定你不喝?」 「不要。」 他的声音就算隔著被子,还是那样清楚,然後我听见一些窸窣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邵子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天,他竟然就这麽隔著被子、贴著我的耳朵说话! 「你不喝,我就饿白姑娘,你不喝一碗,她饿五天,两碗,十天。」 「你!」 我掀开被子,用我最凶狠的眼神瞪著他,邵子龙还是那一脸可恨的笑容,怎麽会有无赖如斯?怎麽可以这样对人? 直到他提,我才猛然惊觉,如今我不是在这里作客,是人质,用来牵制之烨替他们办好事情、用来确定之烨回来交差,而对於一个人质,是无须如此嘘寒问暖的。 哼哼,是啊,我怎会有如此错觉,还以为邵子龙是个温柔的人,还以为他这样对我,是将我与他平等对待,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胸口的那股热流瞬间汹涌成怒气上冲,不知怎麽著竟涌进我的双眼,我连忙转头,不让邵子龙看见我哭。 「怎麽?真要我饿她?」 邵子龙的声音还是笑著的,我用力坐起身,藉著假装拨头发的动作擦乾眼泪,然後再一次狠狠的瞪著他。 「肯喝了?」邵子龙笑眯眯的看著我,那一刻我得用尽我最大的力气,才得以克制自己不掴他耳光。 「碗在你手上…我就不喝…」甚至说话,都得死死咬著牙,才能控制自己不对他怒吼。 「无妨,只要你肯喝。」 邵子龙乾脆的将汤碗搁在床边,我立刻抓起碗,一仰而尽。 苦药挟带著热烫滑落喉间,烫得我说不出话,连笑笑的邵子龙都被我吓了一跳,他连忙抓住我的手。 「小可爱你疯啦?还烫著啊!」 我已经分不清楚那痛是从心里、身上还是喉头散发出来的,我弯著身子,努力抗拒著烧烫所带来难忍的痛,听见邵子龙假惺惺的关切话语,更让我无法忍受。 「我…疯了也……不关你事…满意了…就滚出去……」 「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邵子龙平静的说,他一说,我更是怒火中烧,想也不想的推开他,翻身下床,脚才沾上地面,疼痛立刻如闪电劈裂天际般划开我的身体。 「喂!」 在我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狼狈跌到地上的前一刻,一条强而有力的手臂准准接住我。 「你做什麽?你还在高烧啊!」 邵子龙的声音总算有了一点波动,我却完全不想听见他说话,也不想被他碰触到,於是死命想拉开他的手,邵子龙也拼命抓住我。 「你放开我、放开…邵大当家的房间,在下岂敢…岂敢久留…」 「莫之潼!」 突然,邵子龙狠狠抓住我的肩膀,逼著我面对他,既然要看、咱们就来看个过瘾! 我也不甘示弱的正视邵子龙。 「你在闹什麽?我够有耐心的想为我犯下的错弥补,你在闹什麽?你还有什麽不满?」 像是爆发了一样,邵子龙摇撼著我,大声的说,那瞬间,我竟想起之烨朝我怒吼时的脸。 弥补过错? 我果然太天真,我果然蠢得可笑,被你当人质、还被你看见这种事情,我已够不堪了,而今,被你温柔对待的原因,竟只是为了让你良心好过? 我突然明白过来,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某些,从前我怎麽也不明白的事情。 之烨对我用强、不顾我的哀求哭喊,而後对我的温柔,并不是为了我,他想让我明白他爱我,他口中的爱,在这种行为上面强行加诸於我,他所做的,是满足自己。 邵子龙对我这个初见面的人所付出的温柔,也不是为了我,他对我温柔,是为了赎他自以为是的罪。 并没有为了我,我只是你们自我成就的工具。 「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耐心、不需要你的温柔、我不需要!…」 明白的那一瞬间,我用尽我全身力气,朝邵子龙大喊,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我也不明白是因为眼泪还是什麽其他的,总之我看不清楚邵子龙的脸,而他的声音,也逐渐离我远去了。 流年·10 我知道我在作梦,可那梦,到後来,让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之烨紧紧抓著我,脸上满是眼泪的朝我大吼著潼儿、潼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的肩上疼,想让他松手,可偏偏之烨怎麽也不肯放。放手、放手,我疼得闭上眼睛大喊,而後肩上的力道松开。 我睁眼,眼前的人却是邵子龙,带著好温柔好温柔的笑脸,贴近我面前,那一刻突然刮起大风,我不想看他,於是回头,那知一回头,竟是万丈深渊,我惊得动弹不得,不自主的伸手,扯住邵子龙的衣襟,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小可爱,我的罪赎了,所以,你再也不是我的责任了。 然後他很轻、很轻的拉开我的手,然後很轻、很轻的将我向後推,不要、不要…我拼了命的摇头,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向後跌下去,我还看见他笑著的脸,我看见他笑著朝我挥手,不要、不要啊… 「不要!」 然後我坐起来,一身冷汗。 「天,之潼少爷,你总算醒了。」 我身边立刻有一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我转头看,是蓁蓁。 「蓁蓁…?」 「之潼少爷,你真要把人吓死才高兴,整整四天,你眼皮怎麽就是不张开,吓死蓁蓁了、吓死人了…」 蓁蓁死命握住我的手,彷佛只要这样,我的眼睛就不会再闭上似的,边说,眼泪就边流下来,我还不太明白,四天?我睡了四天? 「饿了吧,蓁蓁去厨房拿点吃的。」 蓁蓁自顾自的流著眼泪说了半天,才笑著擦乾眼泪,然後小跑步出去。 我看著蓁蓁关上的门,再看看四周。 我还在,我还在邵子龙的房间里面,这几天,他都睡在哪里呢?他有没有地方可以睡?我占了他的床… 他还在生气吗? 我想起,我昏过去以前看见的,他的脸上盈满了怒气,朝我大吼,你还闹什麽,你还有什麽不满… 我翻身坐起来,身上大部分都已经不疼了,我下了床,腿有些软,不过已经可以走,我伸手扶著旁边的柜子,慢慢的沿著这个房间绕。 墙上挂满了各种刀剑矛枪,除去窗户、还有橱柜等占去的空间,就是一把把的武器,我看著,每把刀剑上面都没有灰尘的痕迹,想必他很爱惜这些,天天清理吧… 天天清理啊… 那就是说,他还是有来吗?在我昏睡的这四天,他还是有来这里,花时间,整理擦拭他的这些武器…? 不知怎麽的,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我看著眼前那把亮晃晃的长剑,剑身柔软、剑薄如纸,也有这种剑? 我伸手,将那把长剑给拿了下来,好轻,我握住剑柄,试著想我的武术师父曾经教过的基本,然後对空挥了几剑,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摆摆架势我还可以,要真打起来的话,可能过不到两招吧,我边想著,脚步便向前踏,没想到,门竟然打开了。 「唔啊…」 手里的剑撞上打开的门板,让我整个人向後倒,天,我还真是很容易发生事情啊… 「小可爱!」 是邵子龙!我脑子里面才这样想,邵子龙已经闪过我身边的桌子,然後旋身绕到我身後,准准接住我。 顺便还握住了我高高扬起剑的手。 「你…」 「你在做什麽,这不是让你拿来玩的,万一受伤了怎麽办?」 邵子龙的声音在我耳边,听见他这样关心的话语,我的喉头,竟然涌出了好苦涩的味道。 你这样关心我,又是为了什麽? 「受伤,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总之,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我低声说,没想到邵子龙听见以後,一个大力扯住我,逼著我转身面对他。 面对他的那瞬间,我看见了他的眼神,惊心动魄的疼。 他疼?为什麽? 「你…」我不懂,那对眸子为什麽会让我有心疼的感觉?为什麽我觉得他在疼?为什麽我觉得… 他伤心? 「之潼少爷,吃的来了…咦?邵子龙少爷也在啊,那一起吃吧。」 就在这个时候,蓁蓁端著一盘子的菜,快乐的走进来,一听见蓁蓁的声音,邵子龙立刻放开我,笑容满面,我怔怔看著他。 「正好,我也饿了,来,小可爱,你刚醒来,四天没有吃东西,想必饿坏了,快坐下来吃吧。」 他将刚才从我手里顺手接过的剑,端正的给放回墙上托架上头,然後坐了下来,一脸渴望似的看著蓁蓁摆上菜肴。 刚才的事情,彷佛是我又做了一场梦。 我看著桌上的菜,蓁蓁拿来的都是比较清淡少油的食物,我暗暗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在邵子龙身边坐下。 第一口食物吞下肚,我才发现,我真的饿了,而人在饿的时候,是不会去在意吃相、或是吃下多少食物这种小事的。 当我再度意识到邵子龙的视线,已经是我怎麽也塞不下任何一粒米的时候,蓁蓁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开始把用过的碗碟往厨房收,我竟然没有察觉,房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 邵子龙趴在桌沿,那对眼瞳里面,闪著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神采,当他发现我意识到他之际,他并没有改变他的动作,只是这样看著我。 「做什麽这样看我?」 既然他这样看著我,我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他的唇线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心里又有那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喉头紧紧的。 「瞧你吃东西的模样。」 「不是每个人都同样的吗?什麽好看?」听见他的答案,让我呼出一口大气,翻了翻白眼,这家伙的想法果然相当怪异,平常人,有谁会去注意别人吃东西的模样? 「不一样,你不一样。」 怦!我听见自己的心狠狠撞上胸口,停滞。 「你……」 我困窘的低下头,再也无法正视邵子龙,他说的话,怎麽都如此…让人呼吸困难? 「要不要出去走走?傲天阁是个很美的地方喔。」 邵子龙单手托住下巴,还是那个弧度好看的微笑,我放弃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想想也对,闷在这房间也真有点无趣,当这里的人质,想走出这里是没可能了,不过如果这里能有些有趣的地方,那至少有事情做。 「你是当尽地主之谊。」我站起来,邵子龙立刻伸手扶我,我吓了一跳,干嘛要扶我?我下意识的想避开,邵子龙却更进一步抓住我的手。 「别躲,我只是不想看你跌。」 「你怎麽知道我会跌?」我扬扬眉毛,想起我身上只套著衬衣,於是我看看四周,果然在床尾的台子上头,看见蓁蓁替我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 「你才刚醒来没多久,还是注意点好,我可不想你又受伤。」邵子龙在我往床边移动的时候,仍旧没有放开我,他随著我的动作靠近我身边,然後先我一步,拿起我的外衣。 这人在做什麽啊?我毫不掩饰的皱起我的眉头看著他,邵子龙只是笑嘻嘻的替我穿衣。 「……多谢。」没办法,自小就守的规矩礼数,逼得我非得向他道谢不可,邵子龙的笑,看在我眼里,莫名其妙的显眼。 这时候,蓁蓁开门进来,见著我已经穿上外衣,又看见邵子龙站在我身後,笑了一笑。 「邵子龙少爷要出去?」 看见蓁蓁那个笑容、听见蓁蓁对邵子龙说话的声音,再看蓁蓁对邵子龙的态度,我想,我的眼珠子绝对已经快滚落下地。 怎麽回事?蓁蓁对邵子龙…怎麽像对…之烨一样? 「带你家少爷出去走走,想必他也很想出去透透气。」邵子龙笑咪咪的回答,蓁蓁看看我,「之潼少爷,你走路还疼吗?」 「还好。」我摇摇头,疼痛几乎已经消失,走路的时候隐约还有点疼,不过大略是没什麽事情,「有我在,会照顾好他。」邵子龙站在我身边,俨然一副侍卫的样子,我想也不想的往旁边站。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很好。」如果你不再靠我靠那麽近,我想我会更好。 蓁蓁那对大眼睛,轮流在我和邵子龙身上转来转去,然後露出一个好大的笑容,「那之潼少爷,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蓁蓁!」 天,蓁蓁那副模样,活像她是邵子龙的贴身丫鬟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邵子龙到底给了你什麽好处?让你这样把我卖了?蓁蓁的眼睛朝我眨啊眨的,我恶狠狠的瞪著蓁蓁,蓁蓁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探头看看外头,然後说道,「现在天色还早,两位少爷可以在晚餐前回来就行,蓁蓁会请厨房大娘帮之潼少爷煨芙蓉豆腐。」 「辛苦白姑娘了。」邵子龙那张笑脸,在我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刺眼可以形容,而蓁蓁那张甜甜的笑容,更让我几乎昏厥。 「邵子龙少爷多礼了,尽管喊我蓁蓁便是。」 天,我是不是错看?那个蓁蓁,是不是恭敬万分的朝这里欠了欠身,然後才笑容可掬的走出去? 「那我们走吧,小可爱。」邵子龙的手搭上我的肩头,我用力的挥开他,听见他笑出声音,我只觉得我脑里快炸开,没的发泄,只好朝邵子龙大吼。 「不准叫我小可爱!」 流年·11 我不得不承认,这里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邵子龙拉著我,转过几个院子,一路上的人看见他,都恭敬的朝他鞠躬行礼喊「少主」,邵子龙也一一回礼,我偷偷观察到,这时候,邵子龙脸上带著的微笑,有种自然的威严,让人感觉亲切和蔼,却又清楚明白,在他面前,不得逾矩,也不可放肆。 我们来到一个很大的马厩,我说很大,只是一个粗浅的形容词,在我看见那栋建筑的刹那,我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来形容我看见的景象。 也许是我傻的太明显,邵子龙在我身边笑著。 「这是咱们傲天阁数一数二重要的地方,感觉如何?」 对於这个问题,我摇了摇头,马儿的嘶鸣声、蹄子蹬地声,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轰闹,彷佛下一刻,所有的马都会冲出马厩一样,这个念头,让我不自主向後一步。 邵子龙拉住我。 「怎麽啦?没见过那麽多马,慌了?」 我对他说话的口气,实在有些意见,不过我也知道,要是我不甘示弱,大概又免不了吵来吵去,说也奇怪,跟这家伙,总是没两句话,就会惹起我的火气,事後想想,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这麽看来,似乎是我对於某些事情过於大惊小怪了些… 「…慌倒是没有,只是,确实没见过那麽多马。」 似乎被我的老实承认吓了一跳,邵子龙奇怪的看著我,然後他微微弯身,这时我不得不埋怨,同为男人,怎麽我的身高和他硬是差了那麽一大截。 「做什麽?」 那张缓缓靠近我的脸,让我的心跳又开始失速。 「你是不是…不舒服?」 邵子龙担心的问我,手还老实不规矩的往我脸上探,我连忙伸手阻止他,这家伙… 「谁说我不舒服?」还是忍不住大声,我实在受不了他对我那麽小心翼翼的态度,我索性扯住他的手,然後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楚的说。 「邵子龙,你搞清楚,就算让你看见了我…」後面的话我还是说不出口,让我顿了顿,「…那样,也不代表你可以把我看做女人,我是男人,不需要你担心,也不需要你照顾,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柔弱。」 我很高兴,能看见邵子龙瞠目结舌的模样,他朝我眨眨眼睛,我才放开他的手,他直起身子,还是看著我。 「…是我失礼了。」好半晌,邵子龙才带著认真的神情,朝我道歉。老实说,他那麽老实的道歉,也吓了我一跳。 「流星的马厩在後头,本来想让你挑匹马,不过後头我们得爬段有些难走的路,怕你不熟,还是和我一起骑流星吧。」 邵子龙边说,边自然的拉起我的手,领著我向前走,就算是之烨,也没有像这样拉过我的手,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发楞。 之烨,你那里还好吗?一切…平安吗? 流星很高兴见到邵子龙的样子,邵子龙才转过屋角,就已经听见流星兴奋的喷气和踏地声音,邵子龙笑得好开心,然後放开我的手。 骤然失去的温度,让我瞬间有些失神。 他打开栅栏,流星已经迫不及待的低下头颈,在邵子龙脸颊边亲热的厮磨,我站在後头看著,邵子龙的笑脸,孩子一样,稚气的天真。 然後他熟练快速的在流星身上安上马鞍,然後走出来,流星乖乖的跟在他後头。 他翻身上了马,然後朝我伸手,「上来吧。」 然後我们一路朝傲天阁的後山去。 经过了一片梅林,初春仍然冷,还有些残梅摇晃著挂在枝头,不时飘下雪白花瓣,彷佛飞雪似的,相当美丽,阵阵幽香,醉人无比。 地上还有积雪,在流星踏过後,会踢起小块小块的雪泥,「後面你看得到的山头与土地,都是傲天阁所有。」 我身後,邵子龙的声音,带著隐藏不住的傲气。 傲天阁的少主,这一切,都属你。在拥有一切的背後,你付出了多少? 接下来一段路,果然如邵子龙所说,相当难走,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小径,崎岖蜿蜒的深入山中,路旁岩石嶙峋,另一边的悬崖则随著高度攀升,而亦发险峻,不过路边生长著不知名的花朵,让人目不暇给。 然後我隐约听见水声。这种深山里头,有瀑布? 彷佛听见了我心中的疑问,邵子龙的声音带著笑,回盪在风里。 「那里有个瀑布,我很喜欢。」 边说,流星的脚步轻快向前,然後那面飞瀑,就映入我眼帘。只是远远看著,就可以感受到水雾扑面的凉意,我微微眯起眼睛,水气沾上脸,有点凉冷。然後邵子龙下马,我也跟著下,才站稳,就让邵子龙的动作给揪住心。 他不落痕迹的侧身,正好在我身前,让我能看见眼前景色,又不会让水给沾脸,他面对我,贴近。「又怎麽?看我看那麽近?」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常,他朝我眨眨眼,然後伸手过来,「闭上眼,」他轻声说,我竟乖乖听话的就这麽闭上,然後他的手指轻拂过我的睫毛,「沾上水了,冷不冷?」 再一次,我感到无法呼吸,这个人到底存的是什麽心?先是在我们初见面的时候轻薄的喊我小可爱,然後在我因为之烨怒气而受伤时为我担心、对我温柔,他说是为了赎罪,那现在呢? 你的罪,赎完了没有? 彷佛经过好久一段时间,他的手指,始终没有自我脸上移开,我睁开眼睛,邵子龙的脸,离我好近。 「你…」心里涌出一股不知道什麽的情绪,让我不自主的想向後退,邵子龙却握住我的肩头,我走不开。 「你的话还没说完。」 他没头没脑的说,什麽话没说完?我根本没开口啊,你在说什麽?想挥开他一直贴在我脸上的手,我的手,却怎麽也扬不起来、挥不下去,我到底是怎麽了?难不成我烧还没退下去?否则为何感觉脸因著他的手持续加温? 「什…麽话…?」就连说话,都困难的几乎令我咬到舌头,脑子里头乱成一片,轰闹的让我听不见水声风声、虫鸣鸟叫,唯独邵子龙的声音,字字句句,敲打入心。 「你和你大哥…」邵子龙整个手掌贴上我的脸颊,拂开我的头发,他们随风在我脸上晃动,弄得我好痒。 我想起来了,在我还没昏过去之前,邵子龙坐在床边地上,困窘的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正要回答,蓁蓁进来,打断了我。 「你…一直记著?」 四天来,你一直记著这件事情?为什麽?我的回答,对你而言,那麽重要吗?重要到你在整整四天繁忙的工作里面,仍然念念不忘? 「嗯。」邵子龙点点头,触碰著我脸的手向下滑落,拉住我,我像是中了什麽咒语,什麽也不想的,跟著他走。 他带著我绕过飞瀑的迎风面,另一边有著柳荫垂落,同时面对著整片山谷,邵子龙伸手将我抱起来,然後坐上一座巨大的岩石。 「哇啊…」我情不自禁的赞叹起来,映入我眼帘的,是幅壮阔的美景,山峦迭起间,夕阳洒落满山遍野,金黄点点,照映著各式嫣红雪白的花朵,还有枝头仍然铺洒著白雪的绿树青草,自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致,从来没有。 邵子龙在我身後轻轻呼吸著,气息是温暖、让人感觉舒服的,彷佛不想打扰我的赞叹,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麽坚持在我身後,现下我明白了。 没别的原因,不过怕我冷。 我们就这样静静坐著,听著水声、呼吸著沁凉的空气,云彩变幻著万千色彩,时间,彷佛凝结了。 我想起了之烨,我想起了他那对总是凝视著我的双眼,那样霸道锁住我的目光、锁住我的生命。 流年·12 和之烨在一起,我是紧绷著的。我深怕说错一句话,会惹得他不开心,我深怕作错一件事情,会惹得他发怒,而在同时,我怕他,也许,更贴切的说法,是我敬畏他。 「再怎麽说,他都是我大哥。」我知道我说出口的话没头没尾,但我也明白,邵子龙懂。 「是你大哥,所以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我惊讶的发现,邵子龙的音调里面,有某种隐隐压抑著的情绪,让我好想回头,看看他现在脸上的神情,想回头,却让他阻止。 「小可爱,你太单纯了。」然後他叹息。 我太单纯?我不明白,哪里有错吗?在我小时候,什麽事情都不懂,是之烨带著我,读书写字,做人处事,任我胡闹。他从来没有骂过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的不是,某些时候,他不让我说某些话,但大多数的时间,他是由著我的。 这样,还不算对我好?对一个人的好,能持续多久,我不清楚,但之烨,打我有记忆开始,直到现在,对我的态度,从未变过,这样,算不算久? 「他待我很好。」我这句话,自己听来遥远,到底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後的人听? 「好?那样对你,你还说他待你好?」邵子龙大声的说,「你也不想想,他把你的身子搞成这样,有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你?我喊你小可爱,你就会气得大呼小叫,说你是男人,不准这样叫你,难道他这样对你,还不算过份?」 他气得声音都颤抖,「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这句话,在我脑袋里头,轰然炸开。 太奇怪? 我再也忍不住回头,邵子龙激动的神情映入我眼底,我心底某一个部分清楚的知道,他那麽激动,是为了我,但是我受不了他这样说。 「太奇怪?」我站了起来,「你说我和之烨这样子太奇怪?」一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绪冲进我脑中,让我脑子发烫,身体却直发抖。 「你凭什麽这样说?你凭什麽说奇怪?那你自己又算什麽?」我听见自己越说越大声,说了什麽,我却一点也记不清楚。 「你先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毛手毛脚,然後喊什麽小可爱,一路上要不就是拉手、要不就是搂腰,说话的时候贴那麽近,你又把我当成什麽?」 眼角的酸涩让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也看不清楚脚下,模糊之中,我看见他伸手要拉我,我往後退,然後像是有一股大力扯住我的腿,让我整个人向下跌。 彻骨的冷,像是利针刺进我的每一寸皮肤,攀附在我身上,怎麽样都挥不去的痛。 「小可爱!」 我听见水声,我听见他喊我的声音,才发现我是掉进水里面,於是我手一拨,浮出水面。 我看见邵子龙惊慌失措的朝我游过来,我头发向後拨,同时往後退。 「不要过来!」 还好水不深,我搆得到底,水漫过我的胸口,我向後退,邵子龙停了下来。 「你又把我当成什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只是胸口那股闷疼,让我无法忍受。 「你不是还念念不忘你的未婚妻,甚至要之烨去帮你布线,好让你报杀妻之仇,那又为什麽这样对我?又凭什麽说我奇怪?」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盯著我看。 站在冰冷的水中,我哭著,在外人面前,我从来没有哭过,可是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邵子龙站在离我大约五步远的距离,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他脸上,因为水温,让我止不了颤抖。 然後邵子龙朝我跨了一步,水波因著他的动作,拍打上我的胸口。 「不要过来!」 我退後,不知道怎麽回事,现在的我宁可泡在冰冷的湖水里面,也不愿意碰触到那个令我感觉温暖的体温。 「不要再退了。」邵子龙喊我,他越喊,我越是退,直到我背後重重撞上池边的岩石,邵子龙在我疼得眯眼的当儿,已经来到我面前。 「我要你别过来…」越近,越看得清他脸上的神情,也越让他看清我脸上的神情,我捂上脸,不要再靠近我了、不要再说那些会让我心乱的话了… 然後我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邵子龙狠狠把我拽进他怀里。 「放手、你放开…」 「为什麽你老爱生我的气?为什麽你老不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伴著胸膛的震动和温度,打进我心口,不知怎麽的,眼泪已经不受我的控制,越流越多。 「放手…」我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不止我在发抖,邵子龙也冷得厉害,时间将近傍晚,斜阳也已渐渐沉落西山。 拽著我的力道,大得我发疼,却没有减轻。 「你以为在你昏著的四天里头,我很轻松、很好过是吗?你知道你说了怎麽样的梦话吗?你认为那些梦话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吗?」 他气息紊乱急切的说,「你喊著你大哥的名字,之後就是哭,你喊著要他放手、不要、疼,你以为你的哭喊没有人听见吗?你以为那房间我不会回去吗?还是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够在亲眼得见你受的伤以後,还把你喊的梦话,当成你只是在作恶梦吗?」 他的话,让我头晕目眩。 「如果你大哥真像你说的那样对你好,怎麽还会舍得让你受那种伤?他这样对你,你又为什麽不生气不抵抗?你真的觉得没关系?」 我……我…… 「该死的,光顾著说话,都忘了我们还在水里…」 邵子龙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然後我就觉得身体一轻,已经被他抱上岸去,他并没有放下我,只是吹了声口哨,远远等在一边,乖乖吃著草的流星立刻箭一般的疾奔而来。 「趴下。」邵子龙轻拍流星的背,流星乖乖听话的趴了下来,邵子龙的手臂还是紧紧搂著我,然後他押著我,靠著流星坐了下来。 流星好温暖。 邵子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明白。 那麽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说的问题,我心底,总是觉得之烨对我好,所以他要我怎麽样,我就会怎麽样,他想用他的方式来告诉我,他爱我。 我知道、之烨,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可是…… 「很冷吧,小可爱,没有多的衣服,只好这样湿答答的回去…」 邵子龙紧紧拥著我,想透过这样的紧贴,用他的体温暖和我,我脑子里头浮出来的念头,让我害怕的不敢想下去,不会的,我不是要这样想的,那是因为邵子龙讲了那些话,所以我才会、我才会… 「不要抱著我!不要、不要!…」我知道我发了疯似的拼命扭动挣扎、也拼命哭著,只是邵子龙不闪不避,也没说半句话,只是狠狠箍著我,不让我挣脱,我放任自己哭喊打闹,我用尽全力打那双抱著我的手臂,我心里隐隐知道我在胡闹,但是我停不下来。 我讨厌的是邵子龙那双紧紧圈住我的手、我讨厌的是邵子龙在我耳边的低沈声音,我讨厌的是邵子龙的那张笑脸,我讨厌的是邵子龙每次对我的温柔,我讨厌的是他、是他…… 「我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你!我讨厌你…」 我大喊,心里积压著的情绪非要我这样用尽全力喊出来,才得以解脱。 潼儿,你不懂你自己,我却懂。 在我紊乱的脑子里,突然有句话,鲜明的刺眼起来。 我懂,你是只漂亮的鸟儿,站在美丽的笼里唱著歌,可心里老想著外头的一片天,有天门开了,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没事……」邵子龙轻声安抚著我,在我耳边不停著重复著这几句话,我好累,我不想再想了,别再让我想下去,拜托…… 流年·14 「之潼…」邵子龙的声音听来有点紧张,他扶著我的肩,「我是说真的。」我看他,他的神情相当认真,也相当坚定,我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麽,怎麽会说他…在意我? 我脑里浮出之烨的脸,那张痛苦抓著我、喊著『我宁可不是你大哥』的脸,还有那张悲伤的看著我,幽幽说著『不要忘了我、潼儿,不要忘了我』的脸,我摇头,想制止这些记忆泉涌,之烨,没有,你是我大哥,我怎麽会忘、怎麽会忘,我没有忘、没有没有…… 我莫名的慌张起来,这让我用力挥开在我肩头的手,我靠上身後的树干,不行,我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麽办。 邵子龙却咄咄逼人的跟著靠近我,当我惊觉,他已经将我困在他双臂之间,呼吸好困难,耳里听见的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我困难的低头。 「你发高烧那几天,我担心的简直作不了别的事情,」彷佛没有看见我的慌张,邵子龙自顾自的继续说,「奇怪的是,只要我在你的房里,心就能平静下来,那几天我想你也有看见,我始终在你房里,希望没有影响你休息。」 「你…现在说……也没用…」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却让他笑了。 他笑著,接著很轻很轻的碰了碰我的脸。 「那些天,我始终在想,你和你大哥的事情。」 我看著他。 「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说不吃惊,是骗人的,」他说话的口吻,有些许叹息的意味,「就算打一开始,我就隐约猜想到,你和你大哥之间并不寻常。」 「你怎麽会知道?」 我挑挑眉毛,我想我应该没有表现出什麽异状才对,邵子龙离我好近的脸上,还挂著淡淡的笑容。 「莫少侠的眼神,我看没有人会不明白的。」 我愣住。 「『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你』,这是我看见的。」邵子龙比比自己的双眼,很肯定的说。 我整颗心被他这段话,提的老高,之烨…… 「我以为你也同他一般,可在我见到你那样的情景之後…」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这件事情,特别是由他口中说出来,更让我觉得…无法面对…… 「之潼,我要你告诉我,你爱他吗?」 邵子龙坚定的开口问我,我慌张的看著他,接触到他坚定的视线,更是让我怕的别开头,我不明白我到底害怕的是什麽…… 「别躲我,之潼,也别躲你自己。」 他拉著我的手,我还来不及抽回,就让他把手压上我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跳好急,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之潼,或许我没有如莫少侠一般饱读诗书,但我知道,做人要诚实。之潼,我承认,现在的我,也有很多困惑,对你的感觉我还不是很明了,但是我能告诉你,我相当在意你,相当在意。」 如果闭上眼睛,就可以同时听不见声音,此刻,我会闭上。 「对你自己诚实,之潼。我害怕这麽在意你的自己,但是我无法骗自己,我选择对自己诚实,」握著我的手,在颤抖。 我抬头看著他。 「我害怕自己对你的心情,但是我诚实面对。」邵子龙深深看著我,我移不开目光。 「之潼,我不求你跟我一样,我只求你,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对你自己诚实。」 他的眼神好认真,诚实面对自己…… 他覆盖在我手上的温度,热烫的让我无法忽视,我闭上眼睛。 邵子龙另一只手,轻轻放上我的脸颊,我没有张开眼睛,只是深呼吸,再深呼吸,诚实面对自己…… 每次每次,都是之烨强要我,我每次喊不要、停、住手、疼,之烨都不曾理会过我,之烨对我,强硬的容不得我说不,因为之烨是我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啊,我那麽敬爱你、那麽崇拜你,我…… 我爱你,之烨,因为你是我大哥。 在我得出结论的同时,一阵强烈的鼻酸,让我开始哭,我强烈的体认到自己的逃避,这是我打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可偏偏我居然如此胆小… 之烨的爱太强烈,掩盖过我自己所能思考的极限,我以为我能够,我以为能够因为自己对他这样的敬爱,而接受他所带给我的一切,我以为我可以。 我捂住脸,邵子龙叹息了一声,又把我拥进他怀里。 「怎麽我老是惹你哭?」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懊恼,「你再这麽哭下去,我都想哭啦。」 他说是这样说,拥著我的手却轻柔在我背上拍抚著,我想,这是我必须对他说的,因为他先说了他的理由,而我,也必须对他说实话。 「我…爱之烨……」我感觉到邵子龙的身子瞬间僵硬起来,只是我边哭边说话,实在无法把一句话好好说完。 「我爱他…但……」 「但是什麽?」邵子龙好急好急的问我,我从他胸膛里抬起头来,在我的眼泪里头,邵子龙的面目,却意外的清晰。 「但,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我一字一句,清楚的说。 邵子龙盯著我,好久的沈默。我也看著他,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然後邵子龙的手,轻缓的移上我的脸颊。是的,我知道那温度,那温度,曾经游移在我身子的每一处,丝毫不带欲望的。 他轻轻拭去我脸上未乾的眼泪,「你哭的眼睛都红了,小可爱。」 「不准叫我小可爱。」 我轻声说,心里居然没有生气的感觉,邵子龙的手没有离开,只是一次又一次,轻轻抚摸著我的脸。 「可是你小小的,」我盯著他,他的脸朝我移近,「而且说话老是凶巴巴的……」他靠近我,我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可是他没有停止说话,我也没有躲。 「………那个样子,好可爱…………」 我在他的双瞳里,看见自己缓缓的闭上眼睛。 那双说著我好可爱的唇,覆盖上我的,乾燥温暖的感觉,让我感觉一阵热充塞脑海,我呼吸著他的呼吸,胸口一股我说不出来的情绪,压得我喘不过气,邵子龙的唇轻柔在我的唇上头啄吻,每接触一次,就让被碰触的地方产生一种麻痒的感觉,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我偷偷睁开眼睛,邵子龙也闭著眼,他的神情好专注,彷佛在亲吻著什麽宝贝似的……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让他离开。 我伸出手,攀著他的脖子,邵子龙像是知道我的心思,我听见他轻轻笑了,然後用他的舌尖,点点我的嘴唇,我乖乖的张开嘴。 接著他突然狠狠抱紧我,让我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一种饥渴的需索,随著他湿热的舌尖窜进我口里,他的味道充斥著我所有感官,让我晕眩,我跟著他,他缠住我,先是轻柔、後而强力的吸吮,像是探索般,他的舌尖轻巧探触著我口里的每一处,每一次都让我有种麻痹的感觉,却又好想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唔嗯……」我忍不住发出声音,邵子龙在我口中的肆虐,点点滴滴的累积著某种情绪涌上我心头,我更用力的攀著他,我再也听不见其他什麽的声音,我再也感觉不到其他什麽的气息,我只听见邵子龙的呼吸、我只听见他的心跳、我只感觉到他抱著我的力道、我只感觉到他吻著我的狂乱气息…… 脑子里嗡嗡作响,我站不住脚,是邵子龙的手,稳稳撑住我,我才得以勉强站稳,他停下了吻,我才睁开眼睛,天,好晕,我是怎麽了? 可他的唇一离开,我就觉得冷,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抬头,随著他离去的方向,再等等,别那麽快走,他的唇立刻又轻啄上来,带著好听的轻笑。 「之潼,你真可爱……」 随你吧,随你怎麽说我,现在我只要你再吻我、再吻我,怎麽这家伙技巧那麽好,想必相当风流,有多少女子让你吻得全身酥麻?有多少女子因为你的吻倾心?有多少女子心愿嫁你为妻?有多少……! 当这个念头流进我脑海,我彷佛被雷劈到一样,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双手也反射性的推开邵子龙。 邵子龙一脸困惑的看著我,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气,感觉胸口被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窒住,逼得我皱眉。 「怎麽了?」 你的心里,还有你的未婚妻吧?若是有,若是有…… 我看著邵子龙,没有出声音。是啊,他是说了,他在意我,那又如何?他曾有过妻,即使没来得及过门,就已经香消玉殒,但,男人本就该有妻,阴阳调和,是不变的,天地万物间,自有该遵循的道理。 男子与男子,是什麽道理? 潼儿你瞧,这衣裳美吗? 我想起之烨送我那套,有著亮晶晶珠串的女孩子服饰。 而後我恍然。之烨、之烨,我嫡亲嫡亲的大哥,你把我,看做女子吗? 「之潼?」 我楞楞的看著邵子龙,突然有阵强烈的哀伤涌上我的心头。邵子龙,你说你在意我,然而,你在意的是什麽? 是我明明身为男子,却让之烨把我当女子,行男女之事? 邵子龙又露出担心的神情,伸手碰我的脸颊,我伸手按住他,邵子龙没有再动,静静看著我。 「……我没事。」我看著他说,坚定的将他举著的手压了下去,不要把我当女人,邵子龙,我不是女子,你无须小心翼翼对我。若是你心里还挂著你的妻,别说你在意我。 邵子龙朝我眨眨眼,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反握住我的手。有种异样的空气在我们之间流转,即使不出声,也无法淡去那种悸动。我没将我的想法说出口,我不想再跟他谈这个问题,想到,就让我感觉苦。 「想不想去骑马?」 他扬起笑容,突然开口问。我瞪大眼睛,骑马? 「想,当然想!」我几乎是毫不考虑的说,天知道我想骑马想了多久,邵子龙咧嘴笑开,「那还等什麽,傲天阁有片好大的牧场,让你骑个够。」 我也笑了,任由他拉著我的手,雀跃的朝马厩去,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人的心,好难了解。 和之烨相处了那麽多年,我从来没有办法真正了解他,我不明白他的想法与行为,直到我来到这里。遇见邵子龙,听见他说的话,我才开始学著思考,我才开始明白。我才明白了那些以前始终困扰我的问题,也明白了我对之烨真正的感觉。 我知道,这都得感谢邵子龙。 而当旧的疑问已经明白,新的疑问,立刻让我困惑不已。 邵子龙,你呢?我该怎麽了解你? 流年·13 我想,是邵子龙抱著我上马带我回去的,我对怎麽回到傲天阁,没什麽大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一路上我听见邵子龙的声音,低低唱著一些似曾相识的曲调,反覆不停,相思难表,梦魂无据,唯有归来是……天涯倦客,山中归路……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我不是鸟儿,之烨,我不是,别把我关起来,别… 天啊,你们俩怎麽搞成这样回来…… 模模糊糊听见蓁蓁的大嗓门,我想朝她挥挥手,不过手很沉,抬不太起来,对不起,我没把他看好,让他跌下水里… 我听见邵子龙这样说,不是,不是你让我跌下去,是我不小心,不是你…我想说话,偏偏喉咙又乾又烫,让我发不出声音,我知道我还醒著,不过眼前的人影好模糊,晃动得让我头昏眼花。 这一次落水,又让我在床上发了整整三天高烧,这段期间,我断断续续的醒来,然後睡著,每次我醒来,就会看见邵子龙的身影,要不就是在窗边,要不就是在桌旁,当我睡著,我就会听见那曲子,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那是我脑海里记得的,还是谁在唱著? 我陷入一些充满著之烨脸孔的梦境,他无声的对我大喊、他流泪、还有他凝视著我,什麽都不说的那对眼,还有邵子龙对我说的话。 如果你大哥真像你说的那样对你好,怎麽还会舍得让你受那种伤?他这样对你,你又为什麽不生气不抵抗?你真的觉得没关系? 我在第六天下了床,来到傲天阁,已经十天了。 「之潼少爷,要不要蓁蓁陪你走走?」 蓁蓁边替我梳著头发边说,她大概知道我对於她喊邵子龙「邵子龙少爷」颇有微词,所以现在又改回了「邵公子」,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过什麽,怎麽蓁蓁本来对他没好气,会成了喊他少爷。 在确定我退烧以後,邵子龙就没有再进过房间了,听蓁蓁说,他们忙著和京城的人联络,还确认著之烨现在到了什麽地方,此外,他们也查探到,这一阵子陆陆续续会有镖队经过,忙著部属怎麽劫镖、劫哪些东西、要哪些人。 「不了,我想自己去晃晃。」 躺在床上太久,人都变傻了,而且,退了烧以後,我几乎睡不著,这个房间很整齐、很乾净,不是邵子龙的武器室,没有…… 温暖的感觉。 我让蓁蓁替我简单的把头发束在後头,天气渐渐温暖起来,也不必穿太多衣服,只是蓁蓁坚持要我多穿一件,也罢,免得让她念个没完,套上白底滚鹅黄边的外衣,我自己一个人,慢慢晃了出去。 傲天阁的外墙,是很坚固的黑色巨木和巨石搭建起来的,给人一种严峻的感觉,但是里面建筑是温暖的红色,我沿著蜿蜒的红色长廊慢慢晃著,庭院里头种著相当多种类的花草树木,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春天的花都开了,淡淡的香氛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沿著长廊转过一个弯,我的左手边,一座小拱桥跨过小溪,让我想起家里的那座,不同的是,四周都是暖暖的红色,只有那座拱桥是黑色。右手边是一座小小的竹林,因为风的缘故,让竹子相互碰撞,发出声音。 从桥的那边,隐隐听见讲话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好奇,反正现在也没人,过去看看。 我心里想著,已经轻轻的走了过去。 那间房门半掩著,我听见邵子龙的声音。 「……这件事情晚点再谈吧。」 「可是少主…」这是景翔二当家的声音,然後我被一声轰然巨响给吓了一跳。 「我说晚点再谈!出去!」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sxcnw.org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邵子龙几乎是用怒吼的方式,我从来没听过他那麽生气的声音,景翔好像也被邵子龙给吓到似的,许久没有声音,然後才听见他轻声却恭敬的说,「那景翔先出去了。」 我连忙靠著窗边的阴影不动,看见景翔迅速的走出门,我紧紧贴上墙,千万别转头、别转头啊… 彷佛听见我心声似的,他硬是转了头。见著是我,相当惊讶的开口要说话,我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楞了楞,然後淡淡的微笑,朝我点点头,接著又快步的离开了。 景翔人还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姓什麽,想喊他,又不知道该怎麽喊,总不能只喊他景翔,多没礼貌。 我边想著,边贴近窗缝边,想看看里头邵子龙那张气呼呼的脸,会生作什麽凶神恶煞样,看进去,我就被他桌上那一片狼籍给吓傻。 天,那麽多的卷宗是怎麽回事?一副皇上批奏折似的,我看见邵子龙被那一落落纸张卷宗给挡住,隐约看见他手中执著笔在批阅著什麽,速度算是快的,我可以从纸落间隐约瞧见他的脸。 他那种专注的神情,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那种眼神,没有温度。 我呆楞的看著,直到听见他笔一丢,碰撞到砚台的声音,我才惊醒过来,邵子龙已经站了起来,我连忙往後头再躲,这人做事也作不了多久啊,没两下就偷閒,还以为他多认真… 我以为他会走出来,没想到半天没见人影,让我忍不住想看看他在作什麽,於是又探头看。 「你站这儿多久啦?」 「唔啊!」没料到我才探头,迎面就是邵子龙带著微笑的脸,吓得我倒退几步,差点撞上红漆栏杆,我惊魂甫定的看著眼前好大的笑脸。 「怎麽不进来?」 邵子龙还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嘴脸,也不好好打门口走出来,单手在窗棂上头一压,就这麽跳出窗口,我又退两步,靠上栏杆。 原以为几天没有看见他,那种奇异的感觉会消失,一呼吸到属於他的气息,我整个人竟然又莫名的晕眩起来,这种感觉令我皱起眉头。 可能我的表情让邵子龙疑惑,他没有再靠近我,只是双手抱胸,我们两个中间隔著走廊,就这麽你看我,我看你。 「怎麽,还生气?」 好半晌,邵子龙才开了口,一出口,就是那个始终困扰我的问题,说生气,其实我也没生他的气,真要说,也是生我自己的气。 怎麽我自己都还来不及明白,就已经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没。」我低下头,想淡淡带过就好,没想到邵子龙竟伸手,强迫我抬头,这家伙怎麽动不动就动手动脚?他这举动,又让我一把手机火起,我瞪他。 「那你还没有回答。」对於我的怒目相视,他一副完全没有感觉的轻松模样,什麽东西还没有回答? 「回答什麽?」要是我每次都让他三言两语就挑起怒火,那也显得我太小孩子气,我决心努力克制,不让他看笑话。 「如果你大哥真对你好,却又让你受那种伤,你为什麽不生气不抵抗?你真的觉得没关系?」 邵子龙这段话一出口,时间彷佛回到那天傍晚,我们两个浸在冰冷池水里头的那一刻,逼得我呼吸困难,经过那麽多天,你还那麽牢的扣在脑里不肯放? 我想低头,脸被他扣住,动弹不得,我受不了,为什麽你要这样逼我? 「你凭什麽问我?你是我什麽人?我为什麽非得说?」 既然躲不了他的凝视,对邵子龙莫名其妙的行径,我也有满腹疑问,没道理你问我什麽,我就非得回答吧?所谓一物换一物,要我答可以,除非你也解了我的疑惑。 听了我的问题,邵子龙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透出一种我没见过的…深沈。被这种眼神看著,一股怪异的感觉自我心底窜升,像是被苍鹰盯上的猎物,害怕想逃,又明白怎麽也逃不掉。 「…小可爱,你满机灵的。」邵子龙似笑非笑的,吐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这家伙铁定藏了什麽不想让我知道,才会这样回答我。 「若你不愿回答我,那我也不必回答你的问题。」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我暗自希望邵子龙别看出我佯装的镇定,邵子龙朝我咧嘴一笑,又拉住我的手,「这是我的书房,里头没什麽好看,不过前头的几座院落,春天花开了不少。」 他边说,边拉著我走进庭院里头,这院子做成一座小树林,我认得那树,是樱,放眼望去,净是。 白的粉的桃红的,淡淡香氛随著春天的微风吹拂,伴随著落英缤纷,彷佛春雪一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每当我心烦的时候,就习惯来这里走走,这里春天开樱花,夏天绿荫,秋天时分,那头有枫树,冬天时候,另外一边是梅。」 邵子龙领著我,数家珍似的指著不同方向说,随著他的手指看去,我看见的不只是他口中说的花树,还有望不尽的蓝天。 然後他突然停下脚步,樱花花瓣飘雪似的落下,我微微仰起头,看著他,他握著我的手一紧,跟著揪起我的心。 「我问,是因为我在意你,之潼,我在意你。」 当我脑海里头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一口气突然哽住,怎麽样都上不来也下不去,他…他在说什麽…? 「你…说什麽…?」他看著我的眼神,让我怎麽样都移不开视线,心里不知道是疑惑还是慌张还是什麽其他,全乱了,一切,都乱了。 流年·15 五月,花开得癫狂。 傲天阁有座了望塔,自从邵子龙领著我上去过一次以後,我就爱上了那个地方,没事就爱往那里去,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头,我可以看见好远好远的地方,还有下头,繁花似锦的傲天阁。 和蓁蓁在傲天阁的日子,过得还算好,虽然说是人质,但是傲天阁上下,都没把我们真的当人质来看待,後来我才明白过来,为什麽当初之烨会说,欠傲天阁一份情。 原来去年,之烨同样走过这座山脚,後头一直跟著埋伏,那趟镖之烨人又带的少,寡不敌众,凑巧邵子龙带著蓝景翔和伏羽辰两位二当家回傲天阁,在中途遇见,适时伸出援手,之烨才得以全身而退。 傲天阁里头总共有六位当家,大当家自然是邵子龙,不过大家都习惯管他叫『少主』,底下有二当家蓝景翔和伏羽辰,还有四、五当家岳建成、岳建宏两兄弟,三当家杜月原目前人在京城,为御史大夫做事。 四五当家,都随著之烨进了京城,每五到十天,都会捎信来,报告镖队目前的位置,也报告有无大事发生。 伏羽辰是傲天阁里头唯一的女当家,笑起来像盛开芙蓉似的,但,不知怎麽的,她似乎相当讨厌我。 待在傲天阁,其实日子过的挺惬意。邵子龙在比较不忙的午後,总会找我,带著流星,一起到山後的那个瀑布。我们总是坐在那座巨岩上头,他会在我身後让我靠著。多数的时间,我们是一句话也不说的,我们静静的看著夕阳沉落,染红漫天云彩。 邵子龙没有再吻过我。 很多时候,我会对上他那眼光,深沈的彷佛看透了我的一切,看透了我的心。我始终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要是我都不说,他也都不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这样,再也不相见。 这天午後,我晃过邵子龙的书房外头。这两天因为他们筹画著劫下一趟镖,邵子龙书房里头进进出出人不少,还是别过去找他吧,省得他还分心。 我於是坐上拱桥栏杆,望著底下流过的水,锦鲤滑过石缝间,橘色这尾还真肥,还是金色这尾浓纤合度些……… 「莫小公子,怎麽坐在这儿发呆?」 「羽辰姊姊。」我回头,对上那双闪著光彩的漂亮眼瞳,伏羽辰姊姊实在漂亮,蓁蓁是怎麽看都让人觉得可爱,允伶姊姊则是让人感觉好温柔,只是… 那样耀眼的美丽,让我感觉冷,同时恐惧。 「少主在里头,怎麽不进去?」我望著那个好甜美的笑容,笑了一下,「那些事情,我不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有那麽一瞬间,我彷佛看见伏羽辰的表情里闪过些什麽,不过,也或许是我自己错看。伏羽辰带著笑,趴在我身畔的栏杆上头,同我一起望著水里的鱼儿。我侧眼看她,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麽。 「少主很开心。」 伏羽辰突然说,仍然弯身趴在栏杆上头。 邵子龙很开心?跟我说做什麽?我奇怪的看著伏羽辰,不明白为什麽跟我说这个。 「自从你来了以後,少主比以前开心多了。」 伏羽辰歪著一张小脸,看著我。 「邵子龙以前不开心吗?」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在我遇见他那时候,他看起来就很不错啊,怎麽说我来之後开心多了? 「缨络姑娘死了之後,就再也没见他这样笑过。」 缨络。 这个名字像把刀,直直捅进我心里,我撑著笑,装著若无其事的表情。 「邵子龙很喜欢缨络姑娘吧?」 伏羽辰看了我一眼,那对眼睛彷佛正在确定著,我说的话是真心还是虚情,然後点点头。 「少主那时候,天天和缨络姑娘一起,游山玩水,旁人看了,全都是只羡鸳鸯的份。」 刀锋在我心头缓缓向下拉,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直到缨络姑娘被那个死老鬼给强要去,少主就再没有这样的表情。」 伏羽辰自顾自的说著,我瞧著底下急急的水流,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那麽爱她吗?邵子龙,你那麽爱她吗? 你还想著她吗? 人死了,在你的记忆里,缨络永远会是那样美丽,她永远会是那样爱你,你们之间的一切,永远会是那麽美好,永远永远。 「少主对你,和对缨络姑娘一样。」许久许久,伏羽辰轻声说。 我动不了。伏羽辰说的话,像某种咒语,让我动弹不得。 「可……」伏羽辰说话的声音有些艰涩,我僵硬的转头,伏羽辰已经转向另一边,没有看我,那头长发扎成辫子,盘在头顶,过长的就任由著随风飘扬,结著丝带,煞是好看。 「可…你们都是男子啊……」 晴天霹雳。让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羽辰姊姊,想来…你是误会了。」 好不容易,我才可以说出这些话,伏羽辰转头看我,眼角眉梢,净是讶异,看著她那双眼神,让我不敢正视,只好笑著,望向前方。 风吹起,带过一阵淡淡清香,看著眼前的蓝天白云,我才开口。 「邵子龙和我,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一起,」想不到我应该怎麽形容我们的关系,让我沉吟许久,「他只是将我当作小弟看待吧。」 直到这句话出口,我才感到,心,竟被我自己说的话,扯痛揪疼。 为什麽会疼?我望著随风变幻的云彩,为什麽会有这种心疼的感觉?我为了什麽疼?伏羽辰说的话没错,傲天阁上下,自我来的第一天,就知道我和之烨的关系非比寻常,男子与男子,更何况,我们还是手足之亲。 很多人,明白的就是一脸厌恶,我懂他们的感受,真的懂。 这样的关系,这样的人,本就是违背伦常的,招来这样的对待,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能像伏羽辰这样,虽然不解、虽然厌恶,却还是开口与我说话的,寥寥可数,大部分都是看在邵子龙的面上,礼让我几分罢了。 我想,对於邵子龙和我走得近而看不过去的人,一定不止伏羽辰一个。 然後,是好久的沈默,我感觉奇怪,於是回头。 竟然撞进邵子龙的眼眸里头。 不知道什麽时候,邵子龙就站在我身後,而伏羽辰,正看著邵子龙和我,紧紧抿著唇,什麽话都没说。 他听见了? 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著,我楞楞看著邵子龙,他脸上那种,似有表情,又彷佛什麽都没有想著的感觉。我刚刚那段话,他听见了吗? 不知道为什麽,虽然我自觉我刚才说的话,并没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但我就是感觉,给邵子龙听见,会不好,相当不好。 邵子龙看著我,眼神渐渐透出一种冷冽的感觉,伏羽辰看著我,我艰难的将目光移向她,却惊讶的看见,伏羽辰的脸上,有种很轻很淡的,笑意。 「羽辰先去帐房做事了。」 伏羽辰温婉的朝邵子龙欠欠身,然後朝邵子龙书房的反方向走,我看著她的背影,脑子里有千百个疑问,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羽辰姊姊,你笑什麽? 突然有种冰冷,碰触上我的脸颊,让我拉回神智,啊,邵子龙还在。 我收回视线,邵子龙正伸手,轻轻碰触我的脸,而令我讶异的,是他那双总是带著温暖的手,而今,竟冰凉的让我感到恐惧。 「…怎麽了?」我看著他,先问出这个问题,邵子龙的脸上,闪过一种哀伤与不解,瞬间即逝,我却看的一清二楚,看得我心惊,也看得我心疼。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暗哑,我调整了姿势,面对著他,仍旧坐在栏杆上头,邵子龙一只手环著我的腰,怕我跌吧。 「嗯?」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邵子龙说话的神情,认真,又不解。「你明知道,我从没当你是小弟,为什麽要对羽辰那麽说?」 他眼神里头浓浓的哀伤,瞧得我整颗心手捏著似的疼,我别过头,不敢看他,他却执拗的又将我给转回去。「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把你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不是已经听得清楚,为何又要我再说一次? 「刚才,你不是都听到了,又何必要我再说。」喉间有种无形的压力,紧得我几乎无法出声。既然你不让我转头,也罢,我们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爱看我这模样,你就看吧。 「刚才不算,我要你看著我,亲口说。」 我皱眉头,看著他,为什麽你要那麽执著?这有什麽不一样? 不由自主的,我叹气,顺著他的话,开口。「我和你,并没有如他们想的…在一起,」很明显的,我看见邵子龙的眉头抽了一下,「我想,你只是把我当小弟。」暗暗深呼吸,我还是说完,直直看著他。 流年·16 「你明知道我没有!」邵子龙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有些失控的抓著我的肩膀喊,我看著他,突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之烨也会像这样,扯著我的肩,说些我不明白的话。不同的是,当之烨扯住我时,我感到的是恐惧不安。 而当邵子龙同样对我做出这种举动,我的心,几乎不堪我负荷的,好疼好疼。 「我怎麽知道你有没有?」 我反问,邵子龙看起来有点受伤,他弯身,将手撑在我两边的栏杆上,好让他能和我平视彼此,从眼角馀光,我看见不少人,在後头兴致勃勃的看著,而那兴致勃勃的表情中,自然也有著鄙视。 「之潼,我告诉过你,我……」 我及时伸手,点住他的唇,阻止他再说,他这麽一说,少主的威严,不就坏了? 「你不用在这里那麽大声宣告,你家人都在。」 我朝他眨眨眼,邵子龙这才回头看,他一回头,後头看好戏的各位,立刻鸟兽散一样,走得无影无踪。邵子龙呼出一口大气,一手就把我给抱了起来。 「唔啊,你做什麽?放我下来…」 「别动,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那你好好走,我跟著你便是,别抱著我。」 我在他胸口挣扎不停,邵子龙走没两步,总算肯停下来,好好听我说话,他看著我,认真的想了想,之後,总算是松手,让我好好走路,但他的手,仍旧紧紧拉著我不肯放。 「跟我来。」 他一路拉著我,大步向前走,我半走半跑才跟得上他,他带著我穿过好些个庭院,又弯过几座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长廊,之後穿过一片林子。 我看著眼前的房子,好熟悉的感觉。 那是邵子龙的房间,自从我第一次在这里躺过几天,我就再也没有进来过。 他用力推开门,扯著我进去,「你轻点不行啊,疼死我了……」 好不容易让他松开手,我忍不住埋怨起那过大的力气,没料到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用力将我压上桌子,我惊得呆了,在我什麽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邵子龙已经用力堵住我的口,用他的唇。 「唔嗯…!」我用尽力气在他肩上又推又打,可邵子龙硬是压著我,动都不动一下,他的唇用力在我嘴上摩擦,我不想张嘴,他就咬我,那力气,让我疼,又让我有种诡异的感觉。 为什麽? 邵子龙制住我的头,不让我转开,我紧紧闭著眼,也紧紧抿著唇,尽我所能的不去呼吸到他的气息,我不想去想他之所以会这样失控的原因,说的更确切一点……是不敢去想。 邵子龙的动作渐渐缓和下来,他吻著我的唇,然後我的额头、眼角、脸颊、鼻尖,再回到我的唇,然後再重复,我睁开眼。 我看见的,是哀伤。他捧著我的脸吻,那模样,彷佛乞求著什麽,我看了,胸口好疼。 再一次闭上眼,他立刻将唇熨上我眼帘,说不出的苦涩,让我喉头发不太出声音。 「……让我起来…」 好不容易,我才说出我的要求,邵子龙的动作缓了缓,然後,那温度,自我身上抽离开来。我坐在桌上,邵子龙退开两步。 那是我伸手,也碰不到的距离。 「你为什麽那麽说?」 邵子龙望著我,双手抱胸,我盯著他的胸口,不知道该怎麽说。 我为什麽那麽说? 「你认为我该怎麽说?」我不知道我为什麽那麽说,也不知道我到底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下怎麽样的注解。 邵子龙好深好深的看著我,被他那种目光,看得我好不自在。 「我说过,我很在意你,之潼,很在意。」 「我知道。」 「难道你不明白,我说在意的用意吗?」邵子龙的音调有些提高,我明白,他开始激动,为什麽谈到这个问题,你要激动? 「你在意的也不是只有我吧?」 听见我的话,邵子龙的眉毛明显的挑动了一下。 「你这话什麽意思?」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做什麽用那种近乎质问的口气?邵子龙的口气,很成功的挑起了我的怒气,好,你要讲清楚,咱们就来好好讲、清、楚! 「说清楚。」 他眯起眼睛,我知道,他也在忍著。我跳下桌子,走近他,我不知道我这样说出口会有什麽後果,但对於他的态度,我也受够了。 邵子龙没有动,我走上前,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胸口。 「你这里,是给缨络姑娘的,不是吗?」 「干她什麽事?」邵子龙伸手想握我的手,我很快的抽开,脑海里头,伏羽辰对我说的话,好清晰。 「听说,你对我,像对她一样,」我看著他,怎麽自己说的话,竟惹得我自己疼?看见他的眼神,我更肯定,我听见的是事实,我再不懂也知道,旁人的眼光,永远比自己看的清。 「……没错吧。」说完我想说的话,在我眼里,这一切突然变得有些可笑。我,莫之潼,一个男人,居然会去在意邵子龙的心里怎麽想、怎麽看待我。 我是怎麽了? 邵子龙沈默,好久。 我退回我的桌边,拉开了那个我伸手也触不到的距离,我看著他,你居然沈默?你……什麽话都没有吗……? 你对我,一点都不想解释些什麽吗? 不知怎麽的,我坐倒在地上,胸口窒闷得吸不上气,在邵子龙的沈默里,我突然明白过来。 我在期待。 我期待著他很快会驳斥我说的话,我期待他发怒,我甚至期待,他会粗鲁的扯我的手,然後朝我大吼说没这回事、没这回事。 可他没有。 那你为什麽要带我来这里?你为什麽还说我们要好好谈?当我将积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疑问给问出口,你却只是沈默? 「你这算什麽?」我抬头,问。邵子龙盯著我,令我受不了的沈默,我受不了你这样看著我,凭什麽就你一个人,彷佛能将我整个人看透? 一股气直往我脑门冲,让我抄起手边的凳子,用力朝邵子龙扔,砸中他身旁的小茶几,上头的花瓶晃了两下,摔下地,碎了一地,他那张无动於衷的脸,我看了就有气。 我两步又冲向他面前,用尽我全身力气,挥他耳刮子,他竟然不闪不避,硬是纹风不动。 「你这算什麽?」我朝他大吼,我才不管我嗓子多痛,不想管,我不想管了! 「说什麽你在意我、说什麽很在意我对你的想法、对之烨的想法,到头来,你根本没有在意过我!你根本没有!」 脑子里头花白一片,我什麽都豁出去了。 「你为什麽不说话?嗯?说要跟我好好谈,谈什麽?是想让我知道,你心里永远有个让你心系的女子,你对我的在意,就像对她,你把我当什麽?」 我揪起邵子龙的衣领,一字一句,清楚的喊。 「邵子龙,你把我当成她吗?你是吗?」 还是沈默。 我瞪著他,邵子龙也看著我,这情况,诡异的让我想笑,於是我笑了。 「好,很好,你默认了是吧。」 我再也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我不想跟他呼吸相同的空气,我不想看见他,再也不想。我用力推开他,伸手去开门,邵子龙却比我更快,先一步的挡住我,我冷冷瞪著他的手。 「让我走。」 「………」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就让我走。」 还想怎麽样?你还想逼我到什麽地步?我受够了你对我做的那些举动、我受够了你总是用那种让我心跳狂乱的眼神盯著我瞧,我受够了你每次用那种低沈的嗓音说你在意我、在意我,事实上,你根本没有、没有! 「之潼,你在意我。」 邵子龙站在我身後,双掌抵著门,不让我有打开的机会,而我,被困在他胸口,他俯首,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 「谁在意你!让我走!」 我低下头,不去想他说了什麽,但某种情绪,不受我控制的,在我心底,渐渐清晰。 「你在意我,」邵子龙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我有没有听错,他的语气里头,那是在笑吗? 「你在意我,小可爱,所以你对羽辰说的话介意,所以你对缨络介意,所以在我没解释时,你发那麽大脾气。」 「我没有!」 我明明想吼他,可话一出口,竟软弱无力的令我讶异,下一刻,邵子龙双手一收,我就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那瞬间,心忘了跳动,我满心满脑,只有邵子龙的举动,还有他说的话。 「潼,缨络已经死了,而你不是她,我怎麽会笨到把你当成别的谁?」 好卑鄙,对我用这种动作,还说这种话。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直接刻在我心上。 「你忘了吗?我说的是,之潼,我在意你。我喊的人,是你,不是别的谁,是莫之潼。」 我无法呼吸。 「而今,我更明白,」邵子龙的手臂,环绕我整个身体,在我身前,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不敢听他往下说,却又急著想知道答案,而在同时,不想他放开我,刚才的激动,彷佛一场梦。 「是因为爱你,所以那麽在意你。」 在我心底,所有模糊混沌的感觉,在听见他说的话那瞬间,全都清楚明白了,心痛得让我必须不停深呼吸,可偏偏胸口又紧得让我连呼吸的动作都做不到,我闭上眼睛,邵子龙的存在好鲜明、好巨大。 流年·17H 「我一直在等你,之潼,我一直在等你明白。」 邵子龙吻著我的耳际,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我有多想天天这样抱著你、吻著你,有多想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在意你、我爱你、我喜欢你,但我没有,因为我必须等你自己明白,你对我是什麽感觉。」 我对你…的感觉? 那种情绪,先是隐约的在心底跳动,随著邵子龙一句句话说出口,便益加鲜明起来,一点一滴的,在我心里累积、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之潼,现在,我要你说出口。」 我、我……… 「你明明已经有答案了,告诉我,之潼,你的答案是什麽?」 邵子龙拥著我,急切的问,我动弹不得,那温度,让我不得不去在意。 我一直看著他,我看著他工作,看著他说话、与人相处,我看著他对我的一切,也看著他对别人的一切。 我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我在意他的心里有谁,我在意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在意他怎麽对我,答案,如他所说,那麽明显,我却如今才懂。 「我…我……」我抓著他抓著我的手,感觉他手上那种温暖和粗糙,我想,他等得够了,我也是。 「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的刹那,邵子龙猛力将我转身,激动的吻住我,我被他的力道撞得倒退两步,重重的撞上门板,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我伸手,扯住他脑後的发,用力将他往自己拉,同时张口,让他的舌尖可以进入我口中,他不算温柔的用舌尖重重舔舐我,背脊窜上一股直冲脑门的战栗,让我忍不住想咬他,可牙齿才碰到他的唇,就受不了他的温度,仅是轻轻摩擦,那种令我晕眩的战栗,汹涌。 「唔嗯…嗯……」我任他抱著,带著一种狂乱的气息与温度,喜欢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从来没有那样激烈的吻过,不仅仅是单方面的要求,而是彼此想要,我想要他吻我,我想要他要我。 邵子龙扯著我,撞翻另一边的茶几,模糊中我听见另一个花瓶落地,邵子龙自己也撞上了柜子,刚好让我的牙齿撞上他的唇,我们同时笑出声音,却没有要放开彼此的打算。 然後邵子龙急切的把我丢到他床上,我躺著,大口大口喘著气,他居高临下看著我,也是喘个没完。 「潼,我爱你。」 这句话让我整颗心撑得满涨,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心里眼底,全是邵子龙,他那神情、那眼神、那声音,我看著,就移不开目光。 「我……」 我张开口,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麽,邵子龙笑得好开心,那样放纵的笑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笑容,看得我心满满暖暖的甜,我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鼻尖,他俏皮的皱了下鼻子。 「不知我这张脸,还合之潼少爷意吗?」 「听你胡扯。」我用力捏住邵子龙,他笑嘻嘻抓住我的手,大剌剌的跨坐在我身上,那重量,让我好安心。 然後他把我的手,放进他口中。 温热的舌尖,立刻缠绕上来,我静静看著他的动作,吸舔过我的指尖,麻痒的感觉,让我不自主呼吸急促起来,彷佛嚐著什麽美味,邵子龙专注含咬著,轻轻的啃啮,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忍不住扭了扭腰,这动作,让邵子龙又笑起来,我知道他为什麽笑。 快。 我伸手,把邵子龙整个人扯向我,别再引诱我,别管手指了… 我咬他的唇,他立刻吻我,他的味道充斥我所有感官,我忙著追逐他的舌尖,跟著他缠绕我的动作,一波波海潮般的快感,往我的下半身堆积,好热。 迷茫间,我拉著他的手按在胸口,他喘息,粗鲁拉下我的衣带,我也伸手去拨开他的衣襟,赤裸出他的上身,天,他好烫,我情不自禁的将手掌贴在他胸口。 「唔…」 我听见他闷哼,从我贴著他的地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鼓动著的心跳,然後我感觉有些凉意。 天,在我忙著感觉他之际,我的身子也已经裸裎在他面前。 那对曾经抚触过我、却没有任何欲望的大手,如今带著足以炙人的热度,熨烫上我的身体,我猛地倒抽一口气。 「啊……」 「天,你的声音……」邵子龙俯身在我耳畔低声说,伴著喘息,「好棒…」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已经满脸通红,事情的发展,早脱离了我能理解的范围,我、我不是初嚐这事,怎麽…怎麽…… 怎麽感觉完全不同? 「唔嗯……」不等我呼吸,邵子龙已经吻过我的脖子,然後轻舔过我的锁骨,那种湿热的感觉,简直要把我逼疯。 快。 我紧紧扯著他,闭上眼睛,他的舌头在我腹部上头画圈圈,这种感觉好痛苦,想让他停,又舍不得他离开,想让他多一点,又开不了口。 「别…啊……在那里……」 因为他的动作,撩拨得我话都说不全,我忙著喘、忙著想阻止他再这样对我,又忙著感觉他给我的感觉,还忙著想多要一点… 然後他的手,轻划过我的侧身,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我颤抖著发出声音,我的身体不是我的了…… 「啊…邵子龙……」不知是想迎合他的动作还是怎麽的,总之,身体不受控的挺了起来,邵子龙双手捧著我的腰,湿滑的触感一路往下,我的心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快。 脑子里的期待像水底泡泡,随著他唇舌的接近直往上窜,而後我的下身,突然被他含进口里,泡泡冲上水面,炸开。 「啊!……」 我混乱了,整个人像是被火焚般发烫,令人心悸的快感,从他含舔我的动作传来,撞得我无法思考,想抓住他,却怎麽也抓不到,那种感觉,逼得我非得喊出声音,才得以让自己继续呼吸。 「啊啊…嗯、嗯……」 邵子龙的舌头舔著,我几乎忍不住要尖叫,他的吞吐时轻时重,我拼了命扭著想挣脱,可偏偏又没了力道,好难受、好难受,别再这样…… 明明不想哭,那种噬人快感却硬是逼出我的眼泪,那种感觉强烈的我无法控制,我不要了、不要不要…… 「不要……唔嗯…不要再……」 好不容易才挤出完整的字句,邵子龙在我身下,闷声的笑了,他离开我的身体,我睁眼。 他的唇边,还沾著湿亮,我简直不敢看,也不敢去想我现在是什麽情况,邵子龙笑著凑近我。 「害羞?」 「你别……」我困窘的别过头,天知道我有多想把身体给遮起来,这样不堪的姿势,都让他看见…… 「潼,别怕,如果你怕,尽管说,不要我做,我就停。」 邵子龙伸过手,替我擦眼泪,我突然好想抱他,於是我挺起身子坐起来,然後抱住,他立刻拥著我。 「邵子龙……」 「子龙。」他亲吻著我的头发,叹息似的低喃,对,我一直连名带姓的喊他… 窝在他胸口,那热度让我好安心,子龙、子龙、子龙…… 「我不怕。」 我吻他的胸口,听见他强烈的心跳,我不怕他,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不怕,我竟然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早在那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我……」 他的声音好好听,染上情欲色彩以後,更是让我晕眩,我卷在他胸口,静静听他说,子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顺著我的头发,而後轻抚我的背。感觉被他当成猫。 「我没和…男人有过……」子龙迟疑很久才说,我在他胸口,眨眨眼。 「要是你…不舒服,得告诉我……」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我喜欢上的男人,是那麽样的可爱。 我攀住他的脖子。 「我喜欢你,我喜欢。」学他的动作,咬他的耳朵,原来,对自己喜欢的人,什麽事情都作的出来,同时,也可以接受。 子龙紧紧抱著我,让我躺下来,我张开腿,绕住他的腰际,像只猴子攀在树上,他笑了起来。 「那我继续………」他才刚在我耳边说完话,手就覆盖上我的下身,毫无预警的接触,让我倒抽一口气。 「啊……」 流年·18H 强烈的快感,随著他的掠动,一波波挤压著我的理智,我紧紧攀著子龙,控制不了我的呻吟。 「嗯、唔嗯…子龙……啊啊……」 他在我耳边的呼吸也一次比一次粗重,听见那样的声音,我更是无法呼吸,全身起了疙瘩,身体里头奔窜的热流无处可去,直往邵子龙抚触的地方积,我扭动著身体。 快。 「停、停……不行……啊啊,子…龙……嗯啊……不……」 承受不住那样的强烈,我尖叫著哭著喊子龙,身体整个绷紧,子龙紧紧紧紧的抱著我,像是要将我填进他身体里。 「啊啊啊……!」 他的手猛地停在前头,催逼著我到达那点,我摇著头,哭著,紧紧扣著他,一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受,在我身子里头爆发。 而後,我随即瘫软下来,用力的喘著气。 子龙的手却没有停下来,他侧躺在我身边,不断不断吻我的脸,快感的消退令我感觉某种空虚,像是…… 还渴望著些什麽。 「子龙……」 我伸手摸他的胸口,突然很想嚐嚐他的味道,於是我低下头,吻著我碰触到的部位,我听见他的喘息。 「潼……」 我含住他的乳尖,也同时感受到他的战栗,子龙粗重的喘息著,我知道他一直看著我,可是我没有停下来。 子龙还在我下身的手,游移到我身後。 他的手指很修长,滑过我的臀部,然後轻轻探进去。 「唔嗯……」 我想要。 我不自禁的张开腿,子龙突然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他身下,手指还在那里滑著,好痒,我受不了…… 连睁开眼睛,都花我好大力气。 半眯著眼,我盯著子龙,他的眼神里头,烈焰熊熊。 他撑起身体,快速的褪下衣服,然後,他精壮结实的身躯,裸裎在我面前,我不得不去在意,他下身早已挺立的昂扬。 那……要进入我的身体……? 光是看著他,我就知道自己又开始有感觉了,天,怎麽会这样,我的身体怎麽了?我…怎麽了? 子龙再一次压在我身上,我真切感受到他烫人的温度,还有他的昂扬,张狂抵在我身上。 「潼…我能进去吗?」他边问,手指也轻柔的在我那里画圈圈,逼得我难耐,我不顾羞耻的把腿分得更开,只希望他快点。 快。 我点头,「你…进来……」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露骨的话,子龙在我唇边,笑开了嘴。 「我会轻轻的……」 伴随著他的允诺,在那里的手指,轻柔挤进我的身体。 「啊……」 随著他的进入,我情不自禁拱起身体,仰头再仰头,我快不能呼吸,帮我、帮我…… 我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啃他肩膀,他的手指在那里摩擦,逼出我的眼泪,胸口酸得好难受。 快、快。 然後,手指离开我的身体。一种掏空的感觉,让我好不安。 「拜托……不要离开我……子龙……」 我哀切的在他耳边恳求,他紧紧收我在怀里,「我不会离开,潼,我不会离开你,我一直在这里……」 而後他的昂扬顶住我。 「啊啊……」我大张著腿,挺起腰,让他能更顺利的进入我。 快。 然後他向前推,一种熟悉的疼痛笼罩,我疼得抽气。 「唔嗯……疼……」 「我会慢慢来,潼、潼,我爱你,我好爱你……」子龙在我耳边呢喃著,我点头点头,「我也爱……啊啊…爱………」 他进入我的动作,让我想说话都说不出来,我的身体有种涨满的感觉,那种缓慢的摩挲,让我窒息。 直到他停下动作,我们两个已经密密接在一起。 我已经分不清楚,那是我的眼泪,还是他的汗水,总之他停下动作,麻痒疼痛的感觉一波波掀过来,我再也忍不住,帮帮我…… 「唔嗯……子龙………快……」 我摇起身体,子龙彷佛也受不了,开始在我身体里头抽动。 「啊啊…啊……」 当他深深进入我,彷佛撞击上我五脏六腑,巨大的快感盖过了疼痛,我慌乱著想攀住些什麽,他律动的节奏,我跟不上。 「子…龙…唔嗯……啊啊……嗯…」 那里的濡湿,让子龙每一次动作,都发出声音,好羞耻,但是…… 「潼……」 「啊啊、啊、子龙…子龙……再……」 我摇著头,他的撞击越来越重,掀起波澜滔天,我迎合著他,意乱情迷间,我伸手想抓住些什麽,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子龙拉过我的手,绕在他身上。 「抱著我、抱我,别放开……」他喘息著在我耳边要求,我紧紧圈住他,淫靡的交合声传入我耳里,我受不了,够了、够了…… 「不、啊啊…不行……嗯啊、子龙…不……」 激狂的快感淹没我,我满心满脑都是他,子龙、子龙、子龙…… 「我们一起……」 子龙暗哑喘息的声音,彷佛点燃引信,我全身不受控的颤抖,像把被拉满的弓,绷得死紧,每一处都在呼喊著解放,要到了、要到了、别放开我、别放开…… 「不……啊啊…子龙、唔嗯…啊啊啊……!」 「嗯…」 炫目的光亮划开我脑海,子龙激动的箍紧我,他也在颤抖,一阵阵的,同我一般,大口喘著气。 「潼……」 他喊,我好喜欢听他喊我,他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我们相接的地方,有细小的温热流淌出来。 我头晕目眩,任他一遍遍喊著我、轻柔吻著我,我们两个都浑身湿透,可我好喜欢、好喜欢。 「疼吗?」 子龙躺在我身边,让我埋进他胸口,他的下身轻缓抽离我,我摇头。 「开始…会疼,但是後面就…」我不敢再往下说,太丢人,我的身体变得好怪异,怎麽会觉得……很舒服? 「就怎麽样?」 「你!」我抬起头,佯怒瞪著他那张明显取笑我、又笑得明亮的脸。 「你好可爱。」 他笑著对我说,「不准说我可爱…」我翻身背对他,子龙立刻八爪章鱼似的、手脚并用圈住我,我扭动了一下,其实没真的想让他放开,不过…嗯?那是什麽感觉? ………! 天! 我讶异的回过头,看看我身後,我没搞错吧,他、他不是刚刚才在我里面…怎麽现在又…… 知道我发现,子龙吐吐舌头,把我更是紧压在他身上,「没办法,谁让你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我、我哪有!」 「喔,你说话还满大声的,那……」 湿热的唇舌又缠绕上我的耳畔颈侧,我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那…我们再来……」 「不、不要啊…不……啊啊……」在我还来不及抗议前,子龙已经带著笑容,扳过我的脸,封住我的唇。 在短暂清醒的时间里,这个想法,始终在我脑海盘旋不去。 我、我该不会惹上了个大麻烦吧? 流年·19 蓁蓁紧张兮兮的把我拉往子龙房间後头的林子,「蓁蓁你做什麽啊?」我边跟著蓁蓁跑,这小妮子不知道胡乱想些什麽,天气热得让人全身闷汗,还是秋冬时节,比较合我的意。 蓁蓁好不容易停下来,喘著气,我好笑的看著,又不是逃命,做什麽跑那麽急? 「你、你、你…」 「我什麽?」 「你当真的?」 「什麽我当真的?」被蓁蓁没头没尾的问题,搞的我糊里糊涂,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蓁蓁气急败坏的唉呀一声。 「你同邵公子一起,当真的?」 听见蓁蓁这样说,我睁大眼睛。 「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到现在才问我当不当真,是不是太迟了些?」 我失笑,整个傲天阁上下,也只有蓁蓁懂我,也懂我和邵子龙的关系。我想蓝景翔也看在眼里,伏羽辰也相同,只不过,我看的出来她眼里,明显的敌意。 「我明白。」蓁蓁垂眼,我拉拉她的头发,「怎麽啦?」 「刚才,邵公子在书房里头……」蓁蓁低著头说。子龙在书房,我知道啊,他这时候都会在那里,正打算晚点再去找他。 「嗯。」 「我听见羽辰姑娘在和他…争。」蓁蓁看我,我挑挑眉毛,「和子龙争?争什麽?」没想到羽辰姊姊会跟他吵架? 「还有蓝公子也在……」 「蓁蓁,你说清楚,他们在争什麽?」蓁蓁的语气,还有说话的态度,都引起我相当的不安。 蓁蓁看看我,然後突然扑过来,抱得我死紧,蓁蓁?我不安的抱著蓁蓁,「怎麽了?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 「他们…他们在说……娶妻的事情……」 「娶妻?」 我重复蓁蓁的话,娶妻?谁要娶妻? 我把蓁蓁硬是从我怀里拉开,她的肩头好小好窄,看起来好柔弱。 「你说清楚,谁要娶妻?」 「羽辰姑娘…和蓝公子…要邵公子…娶妻。」 蓁蓁声音虽然小,却还是一字不漏,清清楚楚的传进我耳里。 要子龙娶妻? 我笑了,现在我明白蓁蓁在担心什麽了。 「他不会娶的。」 我拍拍蓁蓁的肩膀,「他不会娶妻的,蓁蓁。」 蓁蓁那对眼睛,含著浓浓的忧愁,我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怎麽跟蓁蓁说的好,我明白蓁蓁是在担心我,蓁蓁一直都是这样,静静的、默默的在我身边。 蓁蓁朝我眨眼,再眨眼,模样相当可爱,我拍拍蓁蓁的肩膀。 「别替我担心,没事的。」 「你总是这样说。」 蓁蓁赌气的搥了我一拳,我立刻作势弯下腰,「唉哟,疼死我,蓁蓁你怎麽那麽大力道?唔唔,好疼好疼…」 「咦咦?真的?我打疼你了?」蓁蓁吓了一跳,立刻紧张的直问我,我抬头,丢给她一个笑脸。 「骗你的。」 「之、潼、少、爷!」 唔啊,没想到我那麽卖命的让小姐开怀,下场居然是让蓁蓁追著打,这年头果然好人难做,我边笑边逃,蓁蓁不顾形象的提起裙襬追著我打,我绕过林子,打算躲回房间,没想到才过弯,迎面一个黑影,糟,要撞上! 「唔啊!」 我就这样结结实实的撞进一个人的胸膛,那熟悉的气息,立刻让我晕眩。 「唔!」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我的鼻梁痛的要命,从他怀里抬起头,我看见一张莫名其妙的脸。 「小可爱,你跑那麽快做什麽?」 「後有追兵啊,」我捂著我的鼻子咕哝,疼死我了,「做什麽挑这时候杵在这儿?害我撞上来,疼的要命…」 「唷?也没先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莽撞冒失,倒先怪起我来啊?」 子龙的声音里面满是笑意,我好喜欢他那样子,明知我强词夺理,他却总是会任由我去。 「还说我,你胸口结实的跟什麽似的,撞得我疼的要命,也不关心关心我,净会喊那些什麽莫名其妙的称呼…」 我还在抱怨著,他就那麽突然,猛地捧起我脸,吓了我一跳。 「你做什麽!……唔…」我话还没喊完,子龙的唇已经轻轻点上我的鼻梁,「疼吗?还很疼吗?抱歉,我不该站在这儿,让你撞了。」 没想到他真的会道歉,我反倒楞了楞。 「之潼少爷,你…!」 後头蓁蓁还扯著大嗓门,我想转头,子龙竟然不让我转,我清楚听见蓁蓁倒抽气的声音。 「蓁蓁,景翔刚才正找你,大概是想和你练练剑。」 子龙霸著我,不肯让我转头,我听见蓁蓁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那蓁蓁,不打扰了。」 「二当家找蓁蓁练剑?」 鼻梁还在疼,不过他的理由让我相当好奇,子龙笑了起来,「景翔对蓁蓁相当有好感,你又不是不明白。」 我看著眼前那张笑脸,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头,有些无奈的苦楚,我哪里不知道他在烦些什麽,唉。 我叹了口气,然後抱住他。 他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我又叹了口气。 「你娶吧,要是这事让你烦成这样,你就娶吧。」 我从他怀里抬头,看见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我笑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好喜欢你冲著我笑的那神情,阳光灿烂的暖。 「你在说什麽?」 那对乌黑的眼瞳,还是难以相信似的盯著我看,我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发丝,什麽时候开始,好迷恋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想看你那样烦,若你非娶不可,你就娶吧。」 「之潼!」 子龙突然大喊我的名字,我挑挑眉,生气了? 「你就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这种话,你还说的出口?」 子龙激动起来,扯著我的手臂大喊,这时候的他,我看在眼里,竟有说不出的可爱。 我拉著他,坐在他房前的阶梯上头,他习惯性的由我後头抱著我,只是呼吸还是很紊乱,在他怀里,我莫名的安心。 「只是,我看你这样烦躁,很不忍。」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能够那样平静的,说出能够接受另一个人拥有他的话来。 「潼…」 子龙有些慌乱,他吻著我的颈子,我顺著他的动作微微侧头,他唇上传来的温度,总是让我心悸,子龙,你知道我好喜欢你吗?你知道吗? 我任他吻著,而後他索性扳过我的脸,这样向後仰著头,有些不舒服,我转过身去,跨坐在他身上,也捧著他的脸吻起来,不止你要我,子龙,我也要你。 我几乎溶在他的吻里,就算接吻这个举动,我们每天都在做,每次,都让我浑身虚软、同时欲罢不能。 「我不要娶别人…潼…」子龙啃咬著我的下唇,边模糊的呢喃,我忙著喘气,舔著他的唇齿,在他给的激情里,我的脑子无法思考。 「嗯……」恋恋不舍他的温度气息,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停下来,我还是抱著他的脸,贴在他脸颊上头,我不想离开、不想松手,我问不出口,心里已经反覆千万遍,你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只要你。」子龙好近看著我的脸,「潼,我只要你一个人。」 我笑了。「我知道,我也只要你。」 「那你还说要我娶妻。」 子龙对於我的提议仍然相当不满,他示威性圈紧我的腰,嘟囔著说,我笑出声音,什麽时候开始,这家伙会有那麽可爱的神情?一向霸道、讲话动作都那样轻挑的他,什麽时候起,成了这样? 「只是不想看你烦。」 我又说了一次我的理由,没想到这让子龙更是不平,他埋进我的胸口,像个小孩一般。 「你怎麽不想想自己?把我推给别人,你都不会难受?」 嗯? 想想自己? 我抱著他埋在我胸口的头,楞了一下,想想我自己?……… 这个温暖、这个气息,要是给了别人、要是不再属於我…… 一种奇异的酸楚紧紧揪住心跳,让我反射性的紧抱住子龙,然後他笑了,抱著我也更加了力道。 「想清楚了?」 他问我,我点点头,天,我也真傻,那麽简单的事情,我居然没有发现,我怎麽会有想把子龙给别人的念头? 「可是羽辰姊姊和景翔……」 「我会想办法的。」子龙叹了口气,「不管怎麽说,我都不会娶,我说过,我只要你一个人。」 我靠进他的胸膛里面,听著他的心跳声,总是让我好安心,我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潼……」 「嗯?」 子龙边拨弄著我的头发,边喊我,我懒懒的应了一声。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麽事?」 阳光暖得醺人欲醉,他的怀抱又那麽令人安心,意识已经有点模糊…… 「莫少侠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嗯……」莫少侠啊…… 嗯嗯?莫少侠?之烨?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子龙怀里跳起来,「你说什麽?」 子龙的表情很复杂,但是他看著我。 「莫少侠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大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看著子龙,说不出话来。 是啊,大哥当然会回来。 潼儿,你记得吗?你答应过,不会忘记我。 潼儿,我会回来,带你走。 我爱你、我好爱你,潼儿,潼儿,你爱我吗? 大哥……… 之烨、之烨之烨,我要你喊我之烨! 「潼?」 我楞楞的看著子龙,脑子里面的声音却一声大过一声,子龙喊我的声音,彷佛隔著水传来,我眨眨眼。 「子…龙?」 在我面前、子龙的轮廓,突然好模糊,怎麽回事?为什麽我看不清你、为什麽?我慌张的伸手去碰,子龙厚实的大掌紧紧握著我,贴上他的脸颊。 「我不要跟你分开,」怎麽连我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晰?「我不要跟你分开……」再说了一遍,这次总算听得比较清楚明白,子龙带著我的手,在他颊边摩挲,一次又一次。 「之潼…」 子龙的表情,好苦涩,我知道,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和子龙在一起的日子太快乐,快乐到让我以为,会和他一直这样下去。 但,怎麽可能?打一开始,我就不属於这里,我,同蓁蓁,是傲天阁的人质,为了让大哥守约回到这里,当事情结束,就同时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当初,谁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出远门,就经历了被劫镖、被掳,大哥甚至失控,在别人的地方对我强来,那一片狼籍,都让子龙给看了个清楚。 他有满心疑问,却问不出口,我对他,又是什麽样的感觉? 我竟忘了。 当初对他的感觉,已不复记忆,清晰的,是如今强烈激盪的浓情,子龙,我不要失去你、不愿离开你、不想放开你。 可能吗? 有可能吗? 子龙炙热的吻,不断不断落在我脸颊上头,唤回了我的神智,我闭上眼,任他吻著,同时回应著他,要是闭上眼,就看不见眼前清晰可见、迫在眉睫的事实,我会一直一直不睁开。 流年·20H 按照子龙的计画,在大哥回程一半的路上,傲天阁的所有人,也同时朝著巡抚宅去,靠著飞鸽传书,知道皇上对於珍贵药材失踪勃然大怒,再加上三当家杜月原在御史大夫身边的推波助澜,一同往巡抚宅邸去的,除了大哥,还有御史大夫拨给三当家的兵马。 「为什麽不让我去?」 「危险。」 「我要去。」我瞪著子龙,他也一脸很坚决的再摇头。 「我要去。」 我再说了一次,我不想留在这里、什麽事都不能做,只能空等,我不要。子龙看著我,叹了一口气,夏夜,风轻轻打窗口带进沁凉舒畅,吹得烛影摇曳,我看著子龙的脸。 「你去,又不会武功,到时候厮杀成一片混乱,我怕自己护不了你。」 「我会武,谁说我不会?」 这些日子待在傲天阁,和蓁蓁没事就练练,也学了不少,杀敌不足,防身有馀,我就是不要只有在旁边乾瞪眼的份。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 「我可以照顾自己,」子龙嘴里说著,我已经自动自发的坐进他手里,一样的温度,让我流连忘返的胸膛,「子龙,我可以照顾自己。」 「那种场面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怎样?」 我知道他的顾虑,我知道他为我担心,只是… 我不想离开。 自从知道了大哥在回程的路上,子龙成天紧锣密鼓的部署著接下来的行动,当他在忙的时候,我只做一件事情。 待在他待的地方。 我不想有一时半刻,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我心里是明白的,当所有事情结束,大哥是绝不可能让我和子龙在一起的,大哥从来不听我任何要求,也或许该说是,大哥从来就不肯听。 子龙教会了我怎麽样去爱一个人,他给我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崭新的世界,那是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天空。 潼儿,你不明白你自己,你是只鸟儿,在美丽的笼里唱著歌。有天笼门开了,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在我还不明白自己的时候,大哥已经明白我了。 大哥,你明明懂我的,你明明懂我,却锁著我,不让我走。 子龙的叹息声,听得我心酸,忍不住吻他的鼻尖,「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看不见你,也同你一般担心。」 子龙按下我的头,让我吻上他的唇,「潼、潼……」像是乞求著什麽,他的舌尖带进一种苦涩的味道,我扯乱他一头黑发,用力把他压上床,子龙躺下,让我跨坐在他身上。 「…我们还能在…」我话还没问完,子龙一把勾下我的头吻住,不让我再说,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喘息间,我们褪去了彼此的衣衫,子龙啃咬著我的肩,那种刺麻的感觉,几乎逼疯我,他慌乱饥渴的含舔著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催逼得我出声,「啊啊…子龙、子龙……」 湿热滑软的感觉缠绕下身,我想扯他扯不到,他大手用力固定住我的腰臀,我动不了,被他紧紧缚住的感觉。 「唔啊…嗯、嗯嗯……」我半睁眼,模糊望见他的头上下滑动,天,他吸含著我快窒息,我不能呼吸、子龙、子龙,放了我、放了我…… 「啊、子龙、子…啊啊……!」 我受不了那种压迫的快感,身体里头的热随著他吸吮整个炸出来,我大口大口喘气,子龙看著我,抬手替我擦眼泪,他的唇,沾著我刚解放的体液,我看著子龙舔唇的动作,有把火,在我身体里头烧。 「快来…」 我挺身拉下子龙,我希望他能贴著我的身体,他一手抱起我,另一手抬起我的腿,我丝毫不抵抗的顺从他的动作,我想要你、子龙,我想要你… 直到熟悉的疼痛压迫,子龙的火热硬挺挤开我身体,我在发抖,全身都不受控的直抖,子龙的手紧紧圈住我,在我耳畔喘著大气,我也紧紧抱著他。 「不…要紧……快…」 我忙著喘气,说话都没有空,但我要他,子龙开始在我身体里头进出,摩擦出一阵阵噬人焚身的快感,疼还是疼,但给我感觉的,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在意。 「潼、潼……我的小可爱……」 「啊啊、啊…子龙、唔嗯……嗯…」 我们都汗湿了身体,空气里弥漫著激情的气味,子龙的大腿用力撞上我的臀部,发出让人脸红的声音,他的每一次进入,都让我喘不过气来,子龙狂乱的吻我、呢喃著一些我听不太清晰的话。 喘息凝结在子龙爆发在我体内的瞬间,他也在发抖,一阵阵的,那瞬间我好怜惜他,他对我,是那样的宠爱、那样的全心全意…… 你甚至不说,遇见之烨以後的事。 子龙的心跳,透过他赤裸的胸膛,传进我耳里,我心里。 「潼……我爱你、爱你…」 「子龙…」 我让他躺下,他拥我在怀里,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惊得我死死抱住子龙。 「怎麽了?」 子龙吻著我的发际,他的温柔让我好想哭,子龙,你什麽都不问,什麽都不说,我明明知道你心里好担心,我知道。 你很担心我,会回到之烨身边。 你从来都看得透我,子龙,你从来都是这样。 可你不知,我也同样看得透你,就算你表面上平静无波,一样的嘻笑玩闹,一样的体贴温柔,我也明白,你心里的不安,因为我爱你。 爱一个人,一举一动,都细细放进眼底、锁进心里。 我好挣扎、好徬徨。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子龙,我爱你。这三个字,要说多少次我都愿意,我听见子龙轻笑。 「你想去,就随我去吧。」 「咦?」我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我抬头看著他,好温柔的笑脸映入我眼帘,漾得我心头暖暖。 「我也舍不得留你一个人。」他亲亲我的眼睛,轻柔的彷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一直是这样,好珍视的捧我在手心。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冲动,让我翻身坐起来,再一次跨上他腰腹。 「潼?」 子龙莫名其妙的看著我,我俯身吻他。 「子龙,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子龙笑得好灿烂,这样的笑容,我不想失去。「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我拉著他的手,贴上我的胸口,「这里,只有你。」 子龙的笑容瞬间成了讶异,我趴在他身上吻他的唇角,「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潼…」 子龙紧抱住我,一个翻身,又压我在身下。 「我也是,我也不会放你走,不管怎麽样,我不会放你走…」 我吻著他的气息,心里不知道是幸福还是难受,这个温暖,我不要放手,这个人,我不要放开。 那,之烨呢? 流年·21 於是,傲天阁上下,仅数十人留守,其馀的所有人,都朝城里去。我问过子龙,不过就是一个巡抚,为何需要动用那麽多人手,原来那巡抚梁佑铭和几路江湖弟兄有交情,想来会有帮手,那几路小帮派耍诈使阴的不在少数,人多也比较保险。 不过,大哥那儿带来的,虽说是自己人,总也是官兵,不好正面集结,於是当我们抵达城里,便分批住进不同客栈,约定好时间,在夜里聚集开会。 「少主。」 才安顿好行李,门外就传来蓝景翔的声音,我正坐在床上,子龙要应声,我才想到,让景翔看见我坐床上,似乎有些不得体,於是我换了位置,坐到桌边。 「进来吧。」 子龙随口喊,然後坐在我身边倒茶,景翔开门进来。 「什麽事?」 「刚才,」才说了两个字,景翔的目光便瞧向我,嗯?是我不能听的吗? 「我先出去。」我也没有想留下来的意思,子龙却一把扯住我。 「没什麽你不能听的,景翔,继续。」 那力道,稳稳按著我,我看著子龙的侧脸,有种甜暖的味道,在心头漾开。景翔点点头,再说了下去。 「刚才,莫少侠捎了口信来。」 大哥! 听见那个称谓,让我全身一震,大哥…… 那瞬间,我好怕。 「说什麽?」子龙的手仍然稳定的按在我手背上,文风不动。 「晚餐以後,他会过来。」 景翔的声音,彷佛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让我听不太真切,大哥,等会儿就要来了? 这是真的? 我,就要见到他了…? 好复杂的情绪涨满了我胸口,知道大哥平安无事,我当然开心,当然开心,说我不想念他,那也是骗人的,只是……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他,明知这一刻,终会来临。 对於他给予我的深情,我是完全辜负了。如今的我,不再是让大哥抱在怀里的娃娃,傻楞的不会思考、只会疑惑不安,却又从来不问。 心里有了子龙,我,不再是从前的我。 「……」 当我意识到景翔已经离开的时候,子龙那双眼,始终盯著我瞧,我想给他一个微笑,却扯不动我的嘴角。 子龙的手,好轻柔的在我脸颊上头滑过。 「怕吗?」 好半晌,他开了口,只有这短短两字,我却清楚感到,在我脸上的手指,轻微的颤抖。 怕吗? 我也瞧著他,从他眼瞳里头,看见自己僵硬的表情,怕,我怕,很怕很怕,我轻轻点头,子龙忽然扯我进他怀里。 我撞进他的胸膛,我们两个,心跳都好急,他的手紧拥著我。 「若不是我太明白,莫少侠是你最敬爱的人,我……」 子龙竟然说不下去,短短两句话,已经足够让眼泪蓄满我的眼眶。 「够了,子龙,你别说了,我明白…」 若之烨不是我大哥,他根本不必顾虑那麽多,我也不必。大哥对我,名符其实的长兄如父,且不论那些亲密的行为,他兄代父母职,我所知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 要我怎麽抛的下? 子龙捧起我的脸,我眨著眼,不想眼泪掉下来,该死,这种时候哭做什麽? 「逞什麽强…」子龙苦笑著叹息,轻吻我的眼,「你这样,我好不想让你见他…」 我突然有股相当、相当不安的感觉,子龙说话的态度好疲惫,有种空盪的回音感觉,你在想什麽? 「不要放开我,不要放开…」怎麽样都觉得恐慌,我连忙扯住他的前襟,回答我,回答说你不会放开我,子龙一对黝黑的眸子,深深望著我。 「我不放,除非你要我放手。」 我摇头摇头,死命摇头,「我不会说、我不会…」而後子龙堵住我的话尾,我咬他的下唇,他吮吻著我,满涨著无奈与爱意,我心底,早已打定主意。 我不会离开你,子龙,我不会。 当那抹熟悉的人影,从客栈门口缓缓走近,我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姊姊!」 先出声的是蓁蓁,仍像朵翩翩粉蝶、给狂风卷扑上前一般,带著一声激动的呼唤,紧紧抱住後头的允伶姊姊,允伶姊姊早就掉下泪。 「小蓁,我的好妹子,你还好吗?没事吗?让你受苦了…」 我感到大哥的视线,死死盯著我,我动弹不得。 「嗯,傲天阁待我和之潼少爷相当好,没吃苦……」蓁蓁又哭又笑、又想说话,那张脸被蓁蓁搞花成一片,允伶姊姊也是又哭又笑的想替蓁蓁抹脸,但还是弄得一团糟。 「大哥。」 几个月不见,大哥那张刚毅的脸庞,似乎比以往来的沧桑了些,但气色很好,想来一路上都还算平安,我对上大哥的视线。 读不出情绪。 「邵大当家,别来无恙。」大哥竟没有回我话,那抹清淡礼貌的笑容,却让我打骨子里,寒彻。 「莫少侠,一路上辛苦了。」 子龙带著相当的礼貌,拱手请大哥坐下,大哥的眼神看著我。 过来。 从他的眼神里面,我只看出这个,原本站在子龙侧後方,我不由自主的朝大哥走去,眼角瞥见子龙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彷佛想拉我,却又没有动手。 才在大哥身边坐下,大哥放在桌下的手,立刻用力捏住我的,突如其来的大力,让我皱了皱眉头,疼,但我没有出声。 「不知邵当家打算何时行动?」 大哥还是客气礼貌的生疏,子龙点点头,扬手弹指,後面的蓝景翔立刻呈上一份地图,子龙手一摊,那是一座宅子,里头所有的路线,都清楚标在上头,大哥挑挑眉毛,我的手被他握得好疼,但我没有任何表示。 当子龙和大哥讨论起何时打何处进入宅内,做什麽事、该怎麽样全身而退的时候,我始终瞧著大哥的侧脸,大哥身上,总是有股冷冽的气息,不管是平时他笑著也好、或床上在我耳畔喘息著也好,那种气息,总会让我有种莫名的感觉。 唯独那对眼眸,总是凛冽的、毫不留情的看穿我。 「在下与潼儿许久未见,心里著实想念,想与潼儿叙叙,不知邵当家是否介意?」 当大哥说出这句话,我的心都冷了。 「那当然,兄弟久未相见,想念是理所当然,我又怎麽好意思阻拦?景翔,给莫少侠与莫小公子带路。」 什麽? 『莫小公子』? 我难以置信的看著子龙。他的眼神没有看向我,他故意躲,子龙,你自己说过的,你不会放开我。 当大哥一如往常扯著我的手,大步向前走的时候,子龙佯装忙碌的身子暂停了一下,朝我扬起了一对眼光,那瞬间,我才恍然。 你明白我的,我爱你。 整颗心给他揪提了起来,我也爱你,我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著你。 一切,彷佛回到大哥离开的那天,我在大哥身後,轻轻关上门,转身,大哥已经坐在桌边,看著我。 「大哥…之烨。」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我以为大哥会介意我喊他大哥,而不是之烨,大哥却丝毫无所谓的模样,让我的改口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在他面前,我总是掩饰不了慌张。 「子…邵子龙待我不错。」 我差点又说出不该说的话,当我提到子龙的名字,我看见,大哥眼底闪起火光,转瞬即逝,我眨眼,难道是我多心? 而後,大哥清清楚楚的扬起笑容,朝我伸手。 「潼儿,我好想你,过来。」 我没动,大哥的笑容让我好讶异,我试图要从那笑里头,找出一丝丝虚假的成分,可我不能。大哥站起来,朝我走来,我下意识的倒退两步。 「潼儿……」喊著我名字的语调,是我好熟悉的,那样眷恋、却又那样霸道的,大哥… 我望著朝我走来的大哥,是的,我知道你爱我,我也是,用我整个生命,敬爱你这位大哥。 「大哥,见到你平安,真好。」在见到大哥以後,这是我第一次,可以自然、由衷的笑起来,大哥走来,拉住我的手。 「你没事……」 「嗯,我没事。」 我话才刚说完,大哥突然用力一扯,毫无预警的将我扯进他怀里,我吓了一跳,连忙想推开,可大哥的气力,哪里是我能抵挡的了,挣动间,大哥已经制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大哥不要!」我急急拒绝,无奈大哥从来不肯听,我知道大哥想吻我,可我…… 不是子龙,我不要、不要不要! 「潼儿乖,让我好好抱你…」大哥没理会我,迳自贴上他的唇,那炙热贴著我的嘴,我死命闭紧唇,不行、不行,我爱的是子龙,这种事,我只让一个人做、只让一个人… 「子龙!」 失措间,我喊出子龙的名字,才脱口,就明白,不妙。 大哥拥著我的手臂蓦然僵住,我几乎停止呼吸。 流年·22 而後,大哥猛力的拽著我的肩头,扯出我们之间的距离。 「疼!」 大哥五指成爪、抓握的力道,让我疼进骨子里,大哥却丝毫不理,那对目光,熊熊怒火,语气,却是我从没听过的冰寒。 「你喊谁?」 「……」受不了大哥的目光,我偏头,大哥却一巴掌就挥了过来,轰得我脑子里头嗡嗡直作响,硬是将我偏过去的头,给打得不得不面对。 脸颊,热辣的疼,让我皱眉。 「邵子龙?嗯?」 大哥又问,每一个字,都冻得我浑身发抖。 「你让他抱?让他吻?衣服让他脱?嗯?」像是怒极反笑,大哥冷笑著,「怎麽,你就一天不能没男人抱你?」 难以置信。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见的,大哥,你不是了解我、不是懂我吗?怎麽会对我说、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大哥那些话,一字字刺的我好痛好痛,下一刻,我已经被大哥用力扔下,我的背撞上桌边,在我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已经撞歪桌子、跌倒在地,疼痛麻痹了我的四肢。 眼前一片花白,我听见金属撞击声,当我用力眨眼、看清大哥的举动,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大哥抄起他的长剑,大步往门口去,想也不想的,我立刻往前扑。 「大哥!」我疼得站不起来,但我紧紧扯住大哥衣带,「大哥不要!」 「我现在就去杀了邵子龙!」直到这句话出口,我才真正看见大哥爆怒的模样,我爬起身,疼痛像万针钻刺蔓延我的全身,但我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挡在大哥前头。 大哥提著剑,浑身杀气。 「不要、大哥,求你不要!」我整个人挡在门前,拼命摇头,什麽都顾不得了,我什麽都不管了,只要大哥别这样… 「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大哥似乎也在极力克制著情绪,眼泪在我完全没有预料的时刻滑落,我摇著头,我说、我说,只要你别对他动手… 「大哥、对…对不起,我…爱子龙,我爱他,所、所以我不能让你杀他…对不起、对不起……」 咚。 一道冰冷的气息擦过我的脸颊,空气里有种嗡嗡的震动声。 泪眼模糊中,我转头,大哥手中的长剑,直直没入我脸颊边的门板里头,剑柄的地方,还微微颤动著。 有液体,在我脸上缓缓滑动,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伸手去擦,刺痛,和著泪水,我看见手上沾了淡淡的红色。 接著是匡当一声,大哥手里的剑鞘落地,空气沈重的让人无法呼吸。大哥望著我,那眼神,我说不出感觉,愤怒、不解、伤心、失望…… 和强硬的抗拒。 「你说。」 我仍然挡在门口,大哥的剑仍在我颊边,大哥颓然坐倒在椅凳上头,许久许久以後,大哥才开口。 我说? 说什麽? 「大…哥?」我怯怯问道,心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你,是只漂亮的鸟儿……」大哥幽幽的说,我的思绪顿时飞回家中,飞回大哥的房里,飞回出发之前的那个晚上,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管外头世界怎麽美丽、怎麽广大,鸟儿心里,永远系著陪著他成长、听著他歌唱的人,不会忘的,不会忘……… 说过的话,一字不漏、清楚浮现在我脑中,而今的我,却没了说出口的勇气,当时的我,全心全意的说这话,全心全意的,想著自己会陪在大哥身边,永远不离。 如今,人事全非,而誓言,一旦脱口,便再无转寰馀地。 「潼儿会……」我开口,声线颤抖的厉害,但我无法违背自己说过的话,怎麽样也无法,「…会一直陪在…大哥身边,不管外头世界…多麽美丽,我心里,永远系著陪我成长、听我歌唱的人…不会忘……」 子龙、子龙……… 我脑海里头浮现的,是子龙那张总是带著阳光灿烂的笑脸,我的阳光啊,我的天空,是你让我自由遨翔,可…… 当初许下的诺言,像条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缚住我与大哥,我越是挣动、越是无法逃脱。 我在不同的时刻,对两个人,许下了不离的誓言,是我错。 「这,可是你说的。」 大哥那对眼神,冷冰冰的望著我,我哑口,如今的大哥,在我看来,怎麽……完全像个陌生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後的门板,依呀一声的打开了,我讶异的回头。 天! 「说不会忘,不代表不会离开。」子龙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直直瞪著大哥,我清楚的看见,子龙的肩头,给划破了个洞,仅差寸许,就要伤到他的皮肉。 「子龙…?」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为什麽会在?什麽时候在的?为什麽我没有发现? 难道… 难道大哥早就知道子龙在门外? 「潼儿,过来。」 我的心乱成一团,子龙的视线收了回来,看著我,在我们视线相对的同时,大哥冷冷喊我。 我、我……… 怎麽会变成这样?这一切,怎麽会变成这样? 我看见子龙目光里闪动著不确定的悲伤,我看见他眼里的自己,那张带著可恨该死、犹疑不决的脸,大哥的话,对我而言,无法不听、怎麽样都抛不下… 我慢慢的朝大哥走去,直到在大哥身边坐下。 子龙始终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看著我的一举一动。 我听见大哥冷笑。 好疼、好疼,胸口给子龙的神情眼光,揪扯著疼痛蔓延扩散,你怨我也好、你不要我了…也好…可为什麽…… 我竟看见你,对我微笑? 你…不恨我吗?你不恨,我选择听从大哥的话,离开你身边吗?你不怨我吗?你不怨,我明明贪恋著你对我那样的爱怜,却还残忍的利用…… 我不知道,在这种景况下,还有谁忍得住泪。 「邵当家,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没想到这时候,这种话,大哥还能出口。子龙却不为所动,他伸手向我,那手,曾经触碰过我身体的每一处,好修长、好温柔的,总是轻易加深我的眷恋、点燃我的欲望,我好迷恋的…… 他定定指著我、望著我。 「之潼爱的是我,你心里明白。」 听见这句话,大哥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立刻让整张桌子四分五裂,木屑四散飞溅,我吓了一跳。 「大哥!」 在我还来不及阻止以前,大哥已经一大步向前,朝子龙一招递了过去,子龙立刻和大哥过起招来,嘴里还镇定的继续说。 「你明知他的心意,却还利用他对你长兄如父的敬爱,硬是让他留在你身边,也不顾他心里怎麽痛苦,这算爱他吗?」 「子龙你别说了、住手、大哥!」 我简直快被他们两人给逼疯,小小的屋子里头,两人过招,仅仅几步范围,就算我再不懂得武功招数,也清楚明白,大哥招招用上内劲,要是挨了个实,那可不是说著玩的呀! 可子龙却只守不攻,大哥招招往他要害招呼,他都险险避过,我不知道他们俩谁厉害多一点,我只希望他们住手。 「少主!」 「大少爷!」 就在我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两道声音划破了这团混乱的空气,我只觉得眼前一闪,就已经看见,蓝景翔伸手格开了大哥的一掌,而蓁蓁也几乎是同时,架开了子龙的手腕。 而後两人身形立换,蓁蓁一闪身,已经站在大哥面前,而蓝景翔也一个踏步,在子龙身侧站定。 「蓁蓁,你好大胆。」大哥冰冷的声音里头夹杂著怒火,蓁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蓁蓁不敢,大少爷请息怒!」 「敢挡著我,你不要命了!」大哥气极,提掌就往蓁蓁头顶拍,天!难道大哥想杀蓁蓁? 「大哥住手、住手!」 不及细想,我冲向蓁蓁身前,用力抱紧蓁蓁,拼了命用身体挡住她。 「潼儿!」 大哥怒吼我的名字,我管不了那麽多,「别杀蓁蓁、大哥,别杀蓁蓁啊!」我转身朝大哥喊,为什麽连无辜的蓁蓁大哥都要下杀手?她不过是不想你们打架啊,为什麽要杀她? 「大哥,你要潼儿做什麽都好、什麽都好,别打、别打了…」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大哥这样,我受不了在一旁看著、却什麽事情都不能做,我受不了看见子龙身陷险境、却什麽事情都无法插手、我受不了他为我拼命、我不要、不要了… 「潼儿会随你回家、大哥,你要潼儿做什麽都好、我都愿意,大哥,不要生气、别再生气了…」我哭著求他,大哥的表情还是好冷,我好怕他会在我转身的时候,又和子龙或是蓁蓁、或是蓝景翔、或是任何一个人打起来,我满脑子只想著阻止大哥,我哭著趴上大哥身子,哭著扯住大哥衣襟、哭著踮起脚尖,哭著将我的唇印上大哥,那双紧紧抿著、冰冷异常的唇。 「潼!」 我听见後头子龙痛苦的喊我,心好痛、子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哥的手毫不轻柔、紧紧箍住我的腰,我抗拒不了、我再也没有力气了…… 流年·23 微H 若不是因为与大哥同行的,还有朝中的大人,恐怕大哥是不会那样轻易罢手的,大哥临去前,那眼光,冻得我心寒,我再也没力气站著。 「潼!」 子龙冲过来,狠狠抱住我,我已经没有资格了,我已经没资格再拥有这样的温暖了,是我自己说了,我说了要大哥… 「出去、出去、都出去!」 子龙抱著我,朝後头大喊,我的眼埋在他胸前,只听见脚步声窸窣,而後是掩上门的声音,他胸口传来的温度,从没有一次如现在般,令我难以忍受,我用力拼命的推开他。 「放开我、放开……」 我用力将他推倒在地,我不配了,我不配,别再这样拥著我、别再这样抱著我,我向後退,子龙却向前,不让我逃。 「潼、潼、你做什麽?你这是做什麽?」 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你好痛、你好痛苦的,是不是?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麽?……… 「我说了,我不会放开你、我绝对不会放手,潼,我不会。」子龙的脸,好近好近在我眼前,即使我停不住眼泪,我还是能看见他,我还是能看见你的难过、你的伤心和不解,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摇头,再摇头。 「不要了…子龙,不要了…我不要再看见你和大哥这样,你不明白,我看了有多害怕…不要了…我不要…」 「之潼、潼,你在说什麽?」子龙也急了,他抓著我的手,在抖。 「我不会放开你的,我说过,我不会放。」 为什麽你还可以那麽坚定?我不懂,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子龙……」胸口所有混乱的情绪,都成眼泪流个不停,子龙吻我,而後我感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我抬头,子龙也哭了。 「潼,你听我说,我明白你对莫少侠的感情,那是怎麽样也无法抹灭的亲情,可莫少侠与你不同,他对你……」子龙停了一下,看见他的眼泪,我好难过,想替他抹,偏让自己的泪模糊了视线,子龙紧紧握住我的手。 「他对你,就像我对你一样。他放不开你,潼,我也放不开。」 「可是……我…」我懂、我懂,我都懂,但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要我别说了、别说,我却停不下来,「我爱的是你,我爱的是你……」 说出口,心就让自己扯疼,还能承受多少?还能负荷多少? 我那样的喜欢子龙,因为喜欢、因为在意、因为爱,我不愿他受到伤害、不愿他不快乐,那是我好爱的人,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大哥,你也爱我吗? 为什麽你爱我,却这样对我? 「潼,你别走、你别和他回去…」子龙紧抱著我,在我耳边呢喃,我又何尝想跟你分开?可是我… 「若我不跟大哥回去,他不会罢手的…」我太明白大哥的性子,要是我不跟著他回家,大哥非但不会罢手,还会迁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我不想变成这样、怎麽样都不想啊… 「跟他好好谈,我们去跟他好好谈,请他让我们在一起!」 我抬头看子龙,「怎麽可能呢?大哥不会放我走的,你不也才和他动起手?他是真的想杀你啊…」 想到刚才的惊险,就让我浑身冷汗,我紧紧扯住子龙的衣襟,「我不要你那麽危险,我知道你没有尽全力,你是因为我,我知道,但是他会杀你的、子龙,他会杀你的…」 而後子龙吻我,我嚐到他苦咸的泪,或者,那是我的?我分不清了,我们激动的需索著彼此,心里的徬徨无奈、对他的爱,不想分开、却更不想他受到伤害,我该怎麽办?我该怎麽做? 我心里明白,大哥要我用这一夜,和子龙告别,那是他所能给我的最大宽容,我无法明白,大哥对我的爱,为何非要用这种方式对我表明,而迫在眉睫的,是我与子龙的分离。 我们发了疯似的纠缠在一起,没有怜惜、没有温柔,有的只是激狂的需要,没有时间怜惜温柔了,我心愿,用一生的光阴去享受你给我的爱,我心愿用一生的时间去陪伴在你身边,而今才明白。 再多强烈的心愿,都敌不过现实的残忍。 子龙每一次的进入,都拉扯著我剧烈的疼痛,可我死命的挂在他身上,即将到来的离别,比身体更让我撕心裂肺,我哭著,他也没停过眼泪。 「啊啊…子龙、子龙…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停不停喊著他,不停不停告诉他,我好爱好爱你,好想跟你在一起,怎麽样才能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意识飘摇间,我想起了和子龙初相识的那段时间,我想起了那段短短的、他总是惹我生气的时光,我想起了我们在後山瀑布的那天,我高烧了好些天,而後是樱花树下,子龙说在意我,我的心乱成一团,直到羽辰姊姊对我说了那些话,子龙听见,我们的关系,才真正成为现在这样…… 如果我再大胆一点,如果我再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情,是不是能够有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 拥著子龙,我想不清晰了,我无法想像离开他,我该怎麽生活下去,跟大哥,又该怎麽相处下去?现在的我,是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再让他抱了… 「潼,想著我、想我,别想其他的谁、想我……」 子龙喘息著喊我,我们浑身汗湿的拥在一起,我吻他贴在我颊边的额头,紧紧拥著他,他在发抖,我也是。 「子龙…再来,还要、还要……」我攀著他的肩头,其实我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什麽知觉,可是我管不了那麽多,如果我们只剩一夜的时间可以一起,我要你紧紧抱著我、我要你别离开我、别走别走…… 直到破晓黎明,我们都没有放开彼此,不管床上的凌乱,子龙像是要把我整个压进他胸口似的,紧紧拥著我。 「小可爱,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时候,你老是生我气?」 「那是你总让人生气,说得一副我很爱生气的模样。」 然後我突然想起,大哥曾经为了我在他面前,不抵抗不生气而爆怒。 「大哥……」才喊了大哥,我就觉得,在这种时候提起他,似乎不太恰当,不过子龙并没有阻止我说。 「莫少侠?他如何?」 我笑起来,我的子龙,我的子龙。 「大哥曾经为这件事情很生气。」 「喔?」 「他气我,都不跟他生气。」 没想到,子龙听了,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笑得我莫名其妙,怪,我说了个笑话吗? 「笑什麽?」我戳戳他的胸口,子龙笑著吻我额角,被他笑得我一股闷气,索性在他胸口翻了个身,看窗外渐明的天光。 「多久以前的事?」子龙没放手,只是任由我像个耍脾气的孩子,在他怀里胡闹,「就是给你这强盗掳来那天。」我哼了哼,往事一想起来,件件都清晰,一如往昔。 没料到,子龙更开心了,他硬是把我转过身,乐得直在我脸上落下一个个的吻,我心里直接想到的,是景翔在傲天阁养的那头黑色大狗,我总说那是头熊。 「你做什麽那麽开心?」 「小可爱,你那时就开始在意我啦。」 波的一声,子龙在我的脸颊重重落下一记响吻。 「会对我生气,表示你在意我对你的言行举动,我自然开心啊。」他像个孩子般,乐得笑咧嘴,看著他开心,其实我也很开心,不过,嗯?是那样吗? 「不过,莫少侠也发现,就你自己不明白。」 「大哥也发现了?」 「所以才会生你的气,小可爱,你是因为对他敬爱、敬畏他,所以不敢跟他生气、不敢抵抗他。」 听他这麽一说,我脑子里头那些浑沌混乱的思绪,彷佛突然被揪出了线头,让子龙一字一句扯著拉著,顺成好好的一球线团般,清明了起来。 「嗯……」 「你那麽早就喜欢上我啦?」子龙不安分的啃著我,先是颈子、而後是肩头,那种搔痒的感觉让我止不住笑,「才没这回事,自大。」我回嘴,子龙从喉间溢出笑声,手在我身上乱探乱摸,我扭扭身子,翻上他的腰腹。 「你自己说你要了我多少回?」 我居高临下的用指尖抵著他胸口,子龙一脸无辜,却当真扳起手指,数了起来,那模样让我噗哧一声的笑出来。 「是你说还要、还不够的…」那对总是认真看著我的眸子,闪著好耀眼的光芒,我趴了下去,他玩著我的发梢,接著不算轻柔的将我向他唇边拉过去。 「现在是我还要……」 当子龙又将我压在身下,我眼角瞄到窗外,天几乎全亮了,我们心里都明白,时间不多了,即使笑闹,仍旧压不下心头蠢蠢欲动的不安,在离别之前,别让我想著离开你的事情、别让我想… 流年·24 午饭、晚饭,都是让蓁蓁送进房里头吃的,我一直到晚餐以後,才勉强站得起来,可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子龙身边,为什麽太阳沉得那样快? 按照计画,当大哥与三当家上梁巡抚那儿盘查时,子龙这里便要带著人包围整座宅院,梁巡抚被大哥栽赃,自然不会知道真有贡品在家中仓库,势必引发混乱,子龙再趁乱进去,手刃仇人之後,再由三当家掩护傲天阁的人,撤退到离梁府不远处的山林,自然可以全身而退。 外头,夕阳正西沈。 我与子龙依偎著坐在床头,没出声,我数著他的心跳呼吸,胸口的不安却一点一滴扩大,这,是最後了吗? 「潼,」子龙突然喊我,「嗯?」我应了一声,「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去哪儿? 「都好。」只要不和你分开,去哪里都行。 於是子龙拉著我,骑著流星,往城外去。 子龙带著我来到一片树林,林边是一座悬崖,挨著崖边,可以望见蜿蜒山路的那边,隐约蔓延的围墙。 「那儿便是梁府。」 衬著夕阳橘黄色的光芒,子龙遥指著那一方,那有什麽好看的,我只随便瞥了一眼,目光就回到子龙身上,我不想浪费任何,能见到你的一分一秒。 夕阳穿过子龙的发梢洒落,那样看起来,子龙的脸竟有些透明的感觉,他转头看著我,脸上那抹笑意,是我好熟悉的,他拉著我,靠著岩壁坐了下来,流星在不远的林边,雀跃的绕著几棵树小跑著圈圈。 「小可爱,我要你记住,行动的时候,你和流星,待在这儿。」 「为什麽?我要跟著你。」 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 子龙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拥著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傻瓜,你听我说完。」 「嗯?」 「你大哥不知道你在这儿,他以为你会在客栈里…」子龙顿了顿,我突然明白,子龙心里,有个他没有跟我说过的想法。 「等月原替我们断後,从这儿你可以看见人过来,我要你在流星身上等著,流星只认得我的声音,我来会喊,流星会带著你来找我。」 听到这里,我已经猜了七八成,子龙拥著我的手,给晚风吹得有些凉。 「潼,我们就这样走吧,不回你家、不回傲天阁,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子龙在我耳边说的这话,几乎立刻让我鼻酸。 我能就这样离开吗? 离开蓁蓁、允伶姊姊,离开爹娘、还有我的家…… 和大哥? 子龙好明白的告诉了我,为了我,他什麽都可以不要,而我呢? 我回头,看著子龙认真的眼眸。 「子龙,倘若有天,我变了,不再爱你。…若真有那时,你会不会後悔,为我抛了所有?」 与他对视许久,这个疑问,我才说得出口。 那对直直盯著我的眸子,好温柔的笼罩著我。 「只要我还爱著你就够了,我不後悔。」 我闭上眼,心给他这句话揪著死紧,子龙…… 「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跟你去。」 我轻声说出心里的决定,於我而言,什麽都不重要,我不在乎会有谁因著我们失踪而受到伤害、我不在乎爱我的爹娘、蓁蓁、允伶姊姊,还有大哥。 我不在乎他们会有怎麽样的反应,我只在乎子龙在不在我身边。 大哥,你会恨我吧,你会恨我这样子不负责任的逃开你吧。我知道,我负了你,不止负你,你对我的付出、仔仔细细的教导宠爱,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我都辜负了。 是我背叛了你,大哥,是我对不起你。 倘若我和子龙真能如愿,这样深浓的、对你的愧疚感,是你让我自由的代价,我会带著这样的内疚、这样的亏欠,终我一生。 月升日落,我和子龙静静待在崖边,望著远方的梁府华灯初上,子龙扳过我的脸,仔仔细细的吻我,我沈醉在他的气息里头,心里异常平静了下来。 大哥,此後,不再见了。 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梁府,人声嘈杂得连这里都听的见,有多少人在那里厮杀打斗著?我不清楚,子龙,你千万要平安无事,报不了仇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平安的出现在我眼前,我只要你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趁著月色,我隐约看见远处有黑影正在移动,是子龙吗?我著急的在流星身上张望,流星彷佛也感染了我的情绪,不安的低声喷气,我拍抚著它的脖子,试图让流星稳定下来。 接著我就看明白了,天! 哪里是一个人,我看见羽辰姊姊、景翔、还有傲天阁的数十人,边打边往这里来,子龙的计画看来是没希望了…子龙?子龙呢?怎麽没见人? 我心里开始泛起一股相当不安的骚动,我翻身下马,急著想把流星赶进林子里头,我才转身,就听见刀剑往我耳边招呼的声音,我连忙低头避过。 「之潼少爷!」 景翔著急的喊我,挺著刀杀到我身边,「你没事吧?」说话间,又打退两人,我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怎麽回事?不是说到这里会安全?」 我边躲边问,景翔叹了口气。 「没料到那老贼的帮手真多,这一路上都有埋伏,少主还在往这里的路上,还有莫少侠也在。」 「有没有受伤?他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一听见子龙和大哥,我心都揪起来,顾不得景翔忙著保护我又忙著保护自己,我扯著他的袖子问,景翔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的意思是,有受伤,但没大碍。」 有受伤?天! 「伤在哪里?伤在哪里?」 「现在你还在吵什麽!」就在我急急追问的时候,羽辰姊姊杀到景翔身边,听见我的问题,她不耐烦的大声打断我的话。 「都这个时候了,说了没事就没事,照顾好你自己便是!」 羽辰姊姊的头发都乱了,我被她一骂,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对,受点小伤没什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後我就看见远方相距不远的两个身影。 很难想像,前不久才纠缠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如今会并肩作战。子龙和大哥,两人都是以一对多,边闪避著朝我招呼的危险,边朝两人靠过去,是子龙先看见我。 「潼!天,你在这儿做什麽?快走!」 没想到子龙话还没说完,大哥原本朝著敌人挥出的剑,竟转了方向,朝子龙刺去,逼得子龙不得不仗剑挡开。 「潼儿!到这儿来!」 大哥朝我伸手,我迟疑了一下,离我比较近的子龙已经一把抓住我,我正想握住他的手,下一刻,他把我用力一带,带到大哥手上。 子龙? 我怎麽样也没有想到,手上骤失的温度让我心里一凉。 子龙,你放开我? 「莫少侠,带著之潼快走!」 子龙的下一句话,让我的心整个摔在地上般,不知从哪儿冒出越来越多人,大哥抓著我的手劲,让我根本无法挣开,我看著子龙身边围著好几人,我想在他身边、我不要自己安全、我要陪著他! 「子龙!」 我放声大喊,大哥的手劲更大,「潼儿!」 「大哥、求你放开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大哥,求求你,别这样!」 我再也顾不得什麽,要是子龙有个什麽意外,我该怎麽继续呼吸?我拼了命的求大哥,我看见大哥的神情,越来越冷峻。 「你自己说过,你要跟我走。」 大哥将气都出在旁边人身上,只要是靠近大哥身边,不是断手、就是惨遭开膛,我知道我说过,但我要看见子龙平安。 不能和子龙厮守,至少要看他安好无恙… 耳边的喊杀声,渐渐模糊了起来,大哥想拉著我向前,我却拼著一口气,死命的抗拒,子龙、子龙,我们不能在一起,至少我要知道你能安全脱身… 傲天阁的人渐渐占了上风,官兵也渐渐制服了那些流寇,我看见子龙满身血污,大哥还是拉著我。 「大哥、大哥,求求你,我只要知道他没事、求求你…」 我让大哥拉到靠近崖边、没人的地方,大哥怎麽样都不肯放开我,我急得顾不得什麽,就在大哥面前跪了下去。 「你竟为了看他一眼、在那麽多人面前下跪求我?」大哥的声音,听来不可置信,我管不了那麽多,让我再靠近他一次、再靠近他一次就好…… 「不可能。」 大哥冷冷的说。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马蹄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看见流星那抹身影,快速的朝我和大哥之间冲来,大哥拉著我的手劲顿时松了一松。 我立刻用力甩开大哥的手,真是多谢流星帮忙,我转身,朝子龙飞奔,子龙看见我,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几把零星的刀枪,长剑一挥,挡开我们之间的隔阂,而後子龙一脸复杂的神情,紧紧抱住我。 「小可爱、你好傻,回来做什麽?你好傻、好傻…」他吻著我的发际、吻著我的脸颊,管他旁边还有谁,我的子龙、我的。他满身血污,我也顾不得,我用力抱著他,深深呼吸他的气息,子龙,我好爱你、好爱好爱… 「你没事吗?哪里受伤?」 直到我的手沾上了血,我才惊觉他身上有伤。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子龙一手拥著我,还在和人过招,「潼儿!」我听见大哥怒吼的声音,那声音传进我耳里,心疼的让我闭上眼睛。 我要的是子龙。 「不准你再放开我。」 看著大哥过来的身影,我揪住子龙的衣袖,坚定的告诉他,「我不要离开你,你也不准放开我!」 子龙垂眼看我,然後笑了。 「嗯,我不放。」 而後他的长剑,与大哥的相击,溅出火星。 流年·25 完 「放开他!」大哥命令,子龙笑了起来,拥著我的手紧了紧。 「我才答应了绝不放手,很抱歉,恕难从命。」 「潼儿!」大哥怒气难遏的看著我,恐惧的感觉让我全身颤抖,但是、但是… 我摇头,在身後的手,和子龙紧紧相握。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爱的是子龙。 看著大哥的脸,我却怎麽样都说不出口,眼前大哥的怒容,不知怎麽,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竟是大哥流著泪、抱著我的情景。 刀割似的痛。 周围喧嚣声渐渐停息了下来,仅剩数人还抵抗著,从大哥的眼神,我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一次,他非要跟子龙分出胜负。 胜负,即生死。 不管是谁死,我都无法承受,为什麽事情会到这种地步? 「小可爱,你到哪里等我。」 子龙彷佛也下定了决心,他拉著我的手,轻轻带我,靠著我们之前曾经依偎在一起的地方,我看著他,摇头再摇头。 「不要、不要……」 「你明白,这势在必行。」子龙严肃的神情,让我整颗心揪了起来,我看见大哥冷酷的站在风里,视线盯在我身上。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而你说过,要跟我走。」 当子龙站在大哥面前,我清楚听见大哥这样对我说,是、是,我是说过、我是说过,但我离不开我爱的人,正如你怎麽样都不放我,大哥,你不懂、你不懂吗?我颓然坐倒。 「莫少侠,得罪了!」 当子龙话才说完,两人的身影立刻纠缠在一起,快的让我看不清楚,天,我不知道有什麽方法可以阻止他们,一边,是我深爱的恋人,一边,是我敬爱的亲大哥…… 月色衬著刀光剑影,我却觉得这一切像是梦境,泪眼模糊中,我看见蓁蓁、允伶姊姊、景翔、羽辰姊姊、傲天阁的人、大哥的人,都打在一起,忙著替自家的主子助阵。 「傲天阁的人,都给我住手!」 我听见子龙大喊,景翔面有难色的不知该不该打,其他几位当家,也都迟疑不决,大哥没有说话,我想冲进去阻止,蓁蓁和允伶姊姊瞧见,连忙朝我奔来,就在大哥转身看我、同时隔开不知从哪来的一刀时,我看见羽辰姊姊那张苍白的脸孔。 我看见羽辰姊姊自大哥看不见的角落,无声无息的落刀。 「大哥!」 我放声大喊,大哥回头要挡却来不及,不要杀他、不要杀大哥,蓁蓁和允伶姊姊想救,距离却太遥远。 锵! 我全身颤抖的看著眼前的情景。 「我不是说过,傲天阁的人,不准…!」 子龙挡在大哥前面,隔开了羽辰姊姊的刀,正当子龙厉声喝叱的时候,我的呼吸停了。 我亲眼看见,大哥手里的剑,朝子龙的身体送了出去。 「啊………」 我脑中一片空白,没有站的力气,这是梦吧?我做了个恶梦。 「子龙、子龙!」 我冲向前,推开挡在我前面的所有人,没事、没事,子龙会躲开、他躲的开、躲的开! 血。 血泊里,是子龙。 「不……」两条腿再也没有力气站著,我跪在子龙身边,大哥的剑,穿过了他的胸口,好多血、好多血…… 子龙冲著我笑。我脑子里面,什麽都没了。 「子龙…」 我抱起子龙,吻他,嚐到的都是血腥味,你的脸色怎麽那麽苍白? 「…冷吗?」我好轻好轻的对他说话,子龙动了动嘴唇,我听不清楚啊,你大声点、大声点,子龙… 「…对…不起…」我俯身,听清楚了他说的话,他的手贴在我脸颊,好冷,我紧紧抱住他,摇头,眼里的他,好清晰。 「你别睡,你说了要带我走,瞧,流星还在等我们,你别睡。」 我看见子龙的眼睛要闭上,我的体温彷佛跟著他一起消散。 寒彻。 「潼…潼……」子龙叹息般的喊我,而後闭上了眼睛。 「什麽?子龙?你说话、说话…」 我摇他,为什麽你闭上眼睛?子龙?为什麽你不看著我? 「子龙,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笑啊…」 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身体,都动不了,我身上的子龙,不动了。 「蓁蓁,他不动了。」慌张抬头,看见蓁蓁,她的脸上都是眼泪,花花的一片,别哭,蓁蓁,你要告诉我,为什麽他不动了? 「之潼少爷!你别这样…邵公子…他…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潼儿!」我听见大哥的声音,大哥! 「别碰我!别碰子龙!」 我发了疯的喊,谁都不准碰我们!不要来吵我们!我们只想在一起,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只是想好好在一起,为什麽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站起来,子龙动也不动的在我身上,我用力抱他起来,子龙,你一直都这样,好宠爱的抱著我,现在,换我抱你好不好? 「潼儿你做什麽?」 大哥的声音,听得出来害怕,你怕?你会怕? 我看著大哥,眼眶里头,像是有火在烧一样,好热。 子龙的身形太长,我没办法都抱起来,他的鞋尖,沾著土。 「不要碰我!不要过来!都走开、走开!」风好大,我抱著子龙,站在崖边,刚才的我们,才在这里说著要一起走,一起生活,现在呢? 「好好,潼儿,没有人会碰你,过来点,那边危险!」 大哥在我眼前,忙著哄我,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可笑。 「大哥,你爱我吗?」 这句话,曾经是你问过我的,你问了我无数次,我没有回答过。 「爱,潼儿,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不,你不爱我。我摇头,然後笑了。 「大哥,你从来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 「我爱你!」 我怀里的子龙,冰凉了,冷了,冻了我的心跳,僵了我的呼吸。 「你爱我,你该知道我不能没有他,你爱我,该知道我对你的爱,是亲情。」 子龙,没了你,我该怎麽活下去?没了你,我该怎麽笑? 「潼儿,我爱你,大哥错了,我爱你!」 子龙,风好大,冷吗? 我退後,我听见允伶姊姊的尖叫,我知道後头是悬崖,我知道。 「对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子龙不活了。 「大哥,你不懂,没有子龙,我活不下去。」大哥,你还不明白吗?我说给你听,这样你明白了吗?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为了我,子龙下不了手杀你,甚至救你。 你却为了得到我,杀了子龙。 「大哥,你是我最亲的大哥,若不是这缘故,我也不必犹豫那麽多。」我看见所有人,都站在大哥身後,偷袭大哥的羽辰姊姊,跪在一旁,动都不动。 「我说过,大哥,我永远不会恨你,不管你做了什麽。」 「潼儿,你别说了、别说,回来。」 大哥急得几乎掉眼泪,那麽坚强的大哥、那麽冷酷的大哥,在那麽多人面前,掉眼泪? 子龙,你看见了吗?大哥为我哭。 「之烨,」我喊了大哥的名字,这,是最後了。「之烨,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你做过的事。」 「潼儿不要!」 「之潼少爷!」 我听见好多人喊我,子龙,他们喊我做什麽? 我不管有多少人喊我,子龙,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我紧紧抱著怀里的子龙,我的爱人啊,我的爱,没了你,我无法呼吸。 退。 我听见风声。 曾经有一天,当我站在那个了望塔上,望著远方,你悄无声息的从我身後拥住我。在看什麽?你问。 鸟儿啊,我真想生对翅膀,同鸟儿一般,遨翔蓝天白云间,多自在。 傻瓜,咱们是人,若像鸟儿有双翅膀,多怪。 不过想想罢了,也没真想飞。 而後你紧紧抱住我,你的气息笼罩著我全身,好暖。 你想飞,这里让你,我怀里,你想做什麽都行。 在你怀里,我做什麽都行。 子龙,我们一起飞吧。 (完) 未央·1 楔子 当他呼吸到那种空气,他就明白,又是那个梦。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作的那个梦。 在梦里,好多人出现,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清晰的,是他胸口那股莫名的疼痛,压迫得他无法呼吸。在朦胧光影里头,他听见有人喊叫著某个名字,听不太真切,但他知道,是在喊他的。 为什麽喊我?为什麽用那种悲切的、急迫的声音喊我? 而後,就是无止尽的向下坠落,真实的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摔落地面,他甚至听见狂风刮过耳边的呼啸、还有手上的重量…… 手上的重量? 对,我还抱著人,我还抱著一个人,我好爱好爱他,那是我第一次那麽爱、那麽爱一个人,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可他冰凉了,冷了,不动了。 死了。 我们一起飞。 他听见,自己对著手里的人说话,心绞痛得令人无法承受,为什麽要让我失去他?失去了最爱,谁还有勇气孤独一人活下去? 他总是会哭著醒来,胸口总是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他在找个人,那个他手里抱著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可笑到极点,什麽轮回转世之说,在现在这个社会,还有谁会信这一套?但是他相信,他相信在梦里,他手中的那个重量,他手中那个人,是他的心,是他的灵魂,有了那人,他才有对完整的翅膀,才能够好好活著。 要找、要找到他。 「解凡齐,你动作快点。」 一个修长、肤色偏白、略长头发的男子,有些无可奈何对著身後的男人喊,被喊的男人手里头挂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身型与喊他的男人明显不同。 挂著墨黑色太阳眼镜、肤色黝黑、体格明显的比前头的人大上整整一倍。 「你干嘛走那麽快?又不赶时间。」 边咕哝著抱怨,但解凡齐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前头修长的男子回头,这家伙,又不是要去远足,带那麽多东西,真不知道要做什麽。 「老爸在那里已经催个没完没了,你还在摸,存心想害我被骂啊?」 白净的脸上戴著一副深褐色的眼镜,更让这个男人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解凡齐苦著一张脸,「你当然走的快啊,你以为行李都不用人提,会自己跟在你後面跑喔…」 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会遇上这种恶霸?难不成我上辈子欠他的… 「你一个人个头长那麽壮,当然要好好用,我不拿行李,是因为怕你被别人误会,说你虐待我,这你都不懂。」 挑挑眉,修长男子满脸无奈的说,解凡齐简直被这番话搞的快吐血,天啊,我这样辛苦半天,居然还被人说成应该,我真是倒了八百辈子楣… 「你不必在心里骂我,别以为你没说出口,我就听不见。」 匆忙的脚步突然站定,让後头急急忙忙的解凡齐差点一头撞上。 「靳君帆!」 解凡齐还来不及站稳,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推车上头的行李就通通倒了下地,连带著身上背著挂著还有提著的,也通通不能幸免的下了地。 「……」 靳君帆万般无奈的看著眼前的狼籍,拨拨有些凌乱的发丝,老爸,真的不是我要拖时间,也不是我不想去你身边啊,实在是你这位学生,唉…… 解凡齐认命的自己收拾著散落一地的东西,当然啦,靳君帆是有要他别带那麽多东西,不过去到埃及,谁知道那里是不是成天吃灰尘啊? 埃及、埃及耶,沙漠,还要去挖金字塔,一定是成天埋在沙堆里啊,当然口罩手套橡皮靴都要有,还有啊,谁知道那里是不是够文明啊,各种跌打损伤药啊什麽的,也当然要带,唉,只可惜没办法带辆车子过去,去那里,该不会只能骑骆驼吧? 骆驼啊…… 想到骆驼,解凡齐就几乎昏倒,他最不能亲近的就是动物,上次跟靳君帆两个去动物园,可爱动物区里面的那些小兔子小羊,一堆小朋友在那里高兴的喂食著、拍著照片,就他一个大男人,喂小兔子被兔子咬,想和小羊照相,被旁边的羊妈妈拿脚踹,靳君帆也够没义气,竟然假装不认识他,无视於他的哀嚎求救,冷冷的转身去买什麽冰淇淋吃,唉,这算什麽啊…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靳君帆,莫名的有吸引力。 好啦,是我犯贱可以吧,就算靳君帆这样对我,还是很喜欢他。 认识靳君帆,是因为上课。 解凡齐因为选修了考古学,上课的教授,是专攻埃及考古学的靳汉启,大概因为解凡齐有种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特质吧。虽然解凡齐上课都相当认真,也从来没有迟到早退,但是靳汉启总是爱找他麻烦,而可怜苦命的解凡齐,在上课时必须应付坏心教授的存心刁难,下课时还会被抓去当苦力。 饶是如此,靳汉启其实相当疼爱这个认真的学生,虽说解凡齐只是选修了考古学,但是靳汉启还是会把他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工作,让解凡齐一起参与。 因为参与了靳汉启的考古工作,解凡齐才有机会遇上靳君帆。 靳君帆从小就随著靳汉启工作,虽然不是正统考古学出身,但是对於考古工作熟悉得不得了,对於爱子,靳汉启相当自豪,於是很爱把靳君帆带在身边,靳君帆虽然有自己的工作领域,但是每当父亲邀自己帮忙,他总是会到。 第一次见到靳君帆,是在靳汉启的一次大型发表会上。 坐在下头的解凡齐,楞楞的看著台上那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调理分明、头头是道的讲解著幻灯片里头一幅幅壁画、古埃及文字等等,当解凡齐撞上那双澄澈的瞳眸,他突然有股奇异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对於那男人无法忽视。 不讲话的时候,那表情眼光,几乎是冷酷的。 可又为什麽,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冷酷的感觉就像遇上和煦春风的残雪,瞬间溶得一乾二净,仅仅留下柔美清爽的气息,是的,柔美清爽。 解凡齐讶异,自己竟会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一个男人。 他近乎著迷的看著台上的人,失了心魂,脑海里头毫无来由的蹦出两个字,那两个字,撞得他心摇神驰。 注定。 很多事情,是远远超出自己预期的,很多情况,是远远超出自己想像的。在那天之前,解凡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著迷,而在那一刻,他竟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对靳君帆的痴迷。 是的,痴迷。 从初见面,靳君帆就有一种让自己彻底失神的吸引力,解凡齐不懂为什麽会这样,对靳君帆,从他在台上就对他痴迷,直到靳汉启在会後要自己帮忙收拾,他才有机会跟靳君帆真正认识。 你好美。 他还记得自己的第一句话,就让靳君帆铁青了脸色,也让靳汉启笑倒在後头,而後,是一个冷到不能再冷的眼神。 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我不想再看见你。 那是靳君帆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算是那个冰冷的眼神、就算是那种冰冷的口气,解凡齐仍然彷佛听见天籁般,幸福的可以立刻死去。 讨厌我也无所谓,怎麽样都无所谓…… 「…喂,你死啦?」 靳君帆饶富兴味的蹲在傻了好久的解凡齐面前,这家伙说傻也真傻,掉了满地行李,居然就这麽蹲著发起呆来。那麽大个子,会不会神经传导的速度也像大个子的雷龙那样,踩一下尾巴,要等上三五分钟,才知道要喊痛。 这家伙近乎无礼的,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了自己生平最痛恨的形容词,应该要讨厌他的,其实。 但是为什麽,对这个人,总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什麽感觉,靳君帆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做事很俐落,但问他问题,总要想上半天,答出来的答案,总会让自己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说他学了半天,却什麽都不懂,还是什麽都懂,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总是无法对他真正的生气。 「解凡齐,你再继续发呆,我要走了。」 毫不客气的拍拍那个睁大双眼、自顾自发著呆的脸,靳君帆的嘴角噙著笑意,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转身就走。 一、二、三…… 「君帆!」 果不其然,在听见身後有点惊慌的喊叫之後,豔丽的脸上,笑容扩大,我还不了解你吗? 转头,笑容已经藏在墨镜之後,「喔?我以为你还想继续发呆。」 「没、没有啦,我一下子忘了…」我想到你,想到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我想到我是怎麽样的毫无理由喜欢上你… 「我真的要走了。」 那双眼睛瞪著自己,又发起呆来,看的靳君帆不耐烦起来,飞机都要起飞了,这家伙还可以这样挥霍时间、还可以这样随时呆掉? 「啊啊,我收、我收,君帆你等等我…」 靳君帆不顾後头拖了一堆行李、死命追著的大个子,迳自往登机门去了。 未央·2 在飞机上头的时间,总是让靳君帆无所事事,不知道该怎麽打发,转著眼前小萤幕的几个频道,又看了看里头的游戏,最後决定,还是听听音乐好了,於是他挂著耳机,旁边的解凡齐正聚精会神的推箱子,这家伙怎麽可以玩这种游戏玩到人事不知?都多大的人了,靳君帆心想,无奈的很。 他闭上眼睛。 大多数的时候,他是害怕入睡的。 只要他睡著,就必须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心痛。 失去至爱那种疼,他每晚每晚,总会嚐到,他哭著喊他,他拥著他、甚至感到他渐渐冰冷的体温,天,为什麽要让我这样子记得?为什麽要我这样子不忘?若那不是前世的我,又为何让我不停梦见?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读到故事书里头说,人死了以後会过奈何桥,有个孟婆会让人喝下孟婆汤,喝了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洗去所有记忆,而後再去转世投胎。 是我没喝那碗汤,还是我明明喝了,却怎麽也无法忘? 来了,就是那样的风声,就是那样的空气,那样的声音,一声声喊著我、喊我回去,喊我别下去、别下去,可是、可是…… 「君帆!」 靳君帆猛地睁眼,解凡齐担心的神情,映入自己眼帘。 ……是解凡齐的声音,是…他? 「你还好吗?我看你一直不知道在说些什麽,做恶梦?」从刚刚就看他眉头皱个死紧,睡觉应该是放松的,为什麽他却会这样?解凡齐心疼的想,在靳君帆平时冰冷的眉目下,居然会有这样深刻的表情? 「你不是在打电动?」 揉揉抽痛的额角,靳君帆放弃了小睡的念头,将耳边的音乐开得再大声了一些,对於自己的睡相被人看见,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声音。 是谁在喊他?让他既不舍又心疼,而同时,又有种…… ……冰冷的恨? 「破关啦,其他的等等再继续打,要不然太快打完,很无聊。」抓抓头,解凡齐的口气,让靳君帆无奈的想笑,这家伙,还当自己是小孩啊?他想也没想,伸手便捏了捏解凡齐的手,「你喔。」 这一个举动,让解凡齐呆楞在当场。 他、他捏我的手? 君帆…主动碰我…? 靳君帆就这麽眼睁睁的看著解凡齐整张脸涨红,他哪里不明白这家伙对自己的心思,解凡齐是不是生下来就喜欢男人,他不知道,只是很巧,他也是。 对解凡齐,说真的,并没有他对自己这般迷恋。 嗯,迷恋吧,他猜想,毕竟,他并没有让解凡齐了解真正的自己。 …那样…残酷的自己,瞧,就像这样。 靳君帆唇边噙著轻笑,不管两人身在公众场合,就这麽凑上自己的唇,印在解凡齐唇边。满意的看见解凡齐几乎烧透皮肤的火红,靳君帆这才满意的按下座椅旁边的服务铃,想要杯饮料喝。 「你、你……」 解凡齐被靳君帆这种从未有过的举动给吓呆在原地,这、这这这、这到底是…… 「没什麽,突然想吻你,还是,你不高兴?」 支手撑颐,靳君帆慵懒的笑了笑,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让他猛地抬起头,两眼直勾勾瞪著说话的人。 「请问有什麽可以为您服务的?」 这声音结结实实撞进靳君帆心里,撞得他头晕眼花,天,这声音,他听过、他听过! 大概和解凡齐差不多高的身材,皮肤没有解凡齐黝黑,是种健康的褐色,结实的肌理线条,重点是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在那一刻,突然有个靳君帆从未见过的画面,好清晰的在他脑海闪过。 那是自己坐在某个晃动的地方,头上阳光灿烂,有个人从高处看著自己,背著光,那张脸孔看不太清晰,那声音,却再清楚不过。 还有那个笑。 这个认知,让靳君帆呆了许久,直到那个震撼他的声音笑脸,将他唤回现实。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嗯?啊,我没事。」 这一切都太吊诡,他得好好想一想,心里乱糟糟的一团,靳君帆镇定了心神,然後轻轻扬起笑容。 「有含酒精的饮料吗?」 「有,请问您需要什麽?」空少的态度相当友善,靳君帆不经意的瞄了一眼他制服上面的名牌,项曜宇。 项曜宇。 靳君帆的直觉知道,这个人和自己的梦,绝对有关系,天,他作梦都没有想到,怎麽会在这里、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样的遇见。 「伏特加,谢谢。」 「好的,请稍等。」 项曜宇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要眼前笑得异常柔美的男人稍候,而後快速的回到调理区,准备客人所要的饮料。 那个男人的笑容,好美。 当项曜宇惊觉,自己居然毫不犹豫的用了「美」这个字,来形容一个男人的笑容,他不禁傻傻的笑了出来。 项曜宇,你耍什麽白痴,说一个男人美?这要是说出去,铁定会被你家那口子数落!小艾平常最爱看像这样的美男子,每次出门约会,总会花上大半时间在找寻可以让她尖叫的长相,看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唉,为什麽自己的女朋友会这样? 想到恋人,项曜宇的神情温柔已极,和傅亚艾相恋,已经三年,从大学就认识,真正在一起,却是在自己当兵的时候,到现在,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八,小艾也二十六。 项曜宇打算,在这趟出勤结束以後,他有一个半月的休假,在这个休假里,他要向小艾求婚。想到小艾可能会有的惊喜表情,就让项曜宇迫不及待。 当项曜宇很快的将酒送到靳君帆面前时,靳君帆已经在脑海里转了千百种能够更认识项曜宇的办法。 总不能初见面就拉著人家的手喊说,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我们两个前世是恋人,这样绝对会被他当成疯子。 「让您久等了。」 项曜宇很有礼貌的将酒杯递到靳君帆面前,旁边的解凡齐看见,好奇靳君帆要喝什麽,於是边问边靠了过来。 「君帆,你要喝什麽?」 就在解凡齐靠近自己的当儿,靳君帆灵光一闪,身体於是轻轻往解凡齐那里靠了上去。 「啊!」 解凡齐的位置是靠窗户的,靳君帆这一靠,手也顺势滑了一下,项曜宇正把手放开,带著冰凉水雾的酒杯,就这样滑落到靳君帆的腿上。 「解凡齐。」 明明是自己撞人,靳君帆还先告状,他冷冷看著无辜的解凡齐,解凡齐还傻傻的,真以为是自己撞倒靳君帆,忙不迭的道歉。 「啊、对、对不起,那怎麽办?现在你的衣服裤子…」 「不不,是我的疏忽,我没拿好杯子。」 楞了一下的项曜宇,连忙捡起杯子,靳君帆的衣裤都湿了,天啊,居然把酒打翻在客人身上… 「行李都托运了对吧?」 靳君帆冷冷的问,刚才那个微笑著的吻,彷佛只是解凡齐做的一场美梦,梦醒了,才能认清自己身处的现实,解凡齐点点头,同时承受著毫无预警的心痛。呵呵,那麽喜欢他吗,已经会心痛了。 「有卖衣服吗?」 靳君帆转眼问项曜宇,项曜宇万分抱歉的摇头,「对不起,我们没有卖衣服,这里又没有多馀的衣服…啊!」 说著说著,项曜宇灵机一动。 「嗯?」靳君帆挑挑眉,就在等你想到,他心中暗笑,神情仍旧文风不动,「要是您不嫌弃,」项曜宇抓抓头,靳君帆笑著打岔,「别叫我您,我姓靳,叫君帆,你喊我名字吧。」 「靳先生,」对客人喊名字还是满奇怪,项曜宇接著说,「要是靳先生不嫌弃,机上倒是有多的制服,在抵达开罗机场之前,可以先换著穿,免得著凉。」 「穿制服?」君帆穿空少的制服?旁边的解凡齐听了相当惊讶,那会是什麽样子啊…… 「脑子里面在想什麽。」靳君帆斜眼瞧著解凡齐脸上的模样,就知道他八成乱想些什麽,啐了一声,项曜宇笑著。 「两位感情真好,那靳先生请随我来换衣服。」 「好的,多谢你。」靳君帆心里大声的替自己叫好,脸上却带著那抹勾人心魂的笑容,让项曜宇看著一愣。 那一刻,彷佛有什麽东西,电光石火的闪过自己脑海,速度太快,快的让他来不及捕捉,旋即消失无踪。 ………嗯?什麽? 想探究清楚的项曜宇只花了零点一秒思考,就决定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到脑後,这个男人的笑容真好看,项曜宇想著,边领著靳君帆到後头拿衣服。 「要是厕所的空间不够大,这里应该会好一点。」 在靳君帆拿了衣服以後,项曜宇建议,靳君帆的身高满高的,要是在狭小的厕所换衣服,一定相当不方便,在准备区换的话应该好一点,「请大家先在外头片刻。」项曜宇边向其他人道歉边说明原因,空姐空少们当然立刻就清空了准备区,好让靳君帆换起衣服。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靳君帆笑著朝其他人点头,那个笑容,让看见的人都说不出话。 不知道这班飞机到开罗以後停留多久,靳君帆边换上乾净衣服边想,得停多一点时间,才可以让他有机会多跟项曜宇接触,不知道…… 不知道他有没有梦到过?就像自己天天梦见一样…… 虽然是天天梦见,但几乎都是同样的一段记忆,反覆不停的播放著,像是要提醒自己失去的痛苦、像是要强迫自己不准忘记、不准忘记… 皱著眉,靳君帆轻压眉心,就连想起都是那样椎心,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时候?到底要到什麽时候才肯放了我? 要是我找到了那个我深爱著的人,这个梦会不会结束? 当靳君帆抱著脏衣服拉开帘子,外头站著的项曜宇立刻朝他鞠躬。 「靳先生,你的衣服就先交给我,等我帮你处理乾净,在下机之前再请你换回来,不好意思……」 「不必那麽赶,不急。」靳君帆说,「下了机就可以拿到我的行李,不怕没衣服换,至於这,」纤纤素指点点已经交到项曜宇手中的衣服,「我要你洗好以後,送到我住的饭店来。」 「这…」 项曜宇还来不及说话,靳君帆已经两个指头夹著小纸条,上头写著他的饭店名字还有自己名字,当然,还有电话。 「来之前先打个电话看我在不在。」 「这……」 「谢谢你啦。」没有给项曜宇机会回应,靳君帆已经笑著朝他眨眨眼,然後迳自走回自己的位置去,留下项曜宇一个人,楞楞的抱著靳君帆的衣服,上头还飘著酒味,手中拿著他塞给自己的纸条。 「小宇,这是什麽?」 站在项曜宇隔壁的小翼凑过头来看,项曜宇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立刻将纸条塞进自己口袋里头。 「没什麽,你头拿开点,我要找地方放这些。」不知道为什麽,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饭店。 靳君帆……… 当项曜宇再一次想起靳君帆那张带著迷人笑意的容颜时,心跳,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的失了序…… 未央·3 微H 下了飞机,靳君帆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找行李换衣服,抵达埃及以後,靳汉启已经老早等在机场,三人直接往工作地点去。 在看过工作情形以後,靳汉启继续留在金字塔附近,监督工作进度,而靳君帆与解凡齐,则又驱车往他们下榻的饭店去。 项曜宇……他会来吗? 靳君帆心里免不了这麽想,要说没有忐忑,也是骗人的。虽然有归还衣服当作藉口,但他大可以不来的,飞机不一定在开罗有停留,也说不定不下机,就直接再回国了,要是这样的话…… 要是他不来,还有机会相见吗? 要是他不来,自己的梦境、那个恍如昨日的前世,是不是就会这样纠缠自己一辈子? 要是他不来,是不是就表示,自己这一生,都会与最爱的人无缘相见? ………最爱的啊……… 是啊,怎麽肯定项曜宇就是梦里头的人?单凭初见面时的某种可笑感觉?怎麽肯定自己真那麽幸运,能在这种不能再偶然的情况下遇见? 越想越烦,让靳君帆抓乱一头秀发。提著行李,跟在靳君帆身後的解凡齐,自然把靳君帆的烦躁看在眼里。 君帆……从在飞机上面起,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发生了什麽事情吗?解凡齐歪歪头想著,没有吧,真要说发生什麽事情,不过也就是一杯酒打翻在他的衣服上面,但是不也解决了吗?一件衣服,也不必他这样懊恼吧,那个空少不也说了,会替他把衣服清理乾净的啊。 那个空少……… 他不是没有看见。 君帆看著那个空少的眼神,让自己心痛。 从君帆的眼神里,他看见的是心动,君帆对那个空少心动了吧,才会要他送衣服到这里来……… 当解凡齐体认到这个事实,他自嘲的笑了,正当他苦笑的当儿,走在他前头的靳君帆回过头来。 「行李就放这里吧……解凡齐?」 一转头,就撞进解凡齐苦涩的浅浅笑意里头,让靳君帆大感意外。 他…会有这种表情? 那个苦笑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解凡齐平常的、带点傻气的笑脸。「放在这里就好了吗?那我在隔壁,有什麽事情要我帮忙,打分机我就会过来。」 很习惯替靳君帆打理琐事,解凡齐也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对,他说完了以後,就转身想走,望著他的背影,靳君帆突然有股冲动,让自己在还没来得及反应以前,已经伸手拉住了解凡齐的衣角。 「嗯?」 感觉被拉住,解凡齐回头,「什麽事?」 靳君帆望著解凡齐的眼神里头有著困惑,什麽事? 对啊,要他停下来作什麽? 靳君帆微微仰头,望著比自己高的解凡齐,而後轻轻的摇头,不知道,为什麽我会不想你走?为什麽我就是不想看见你离开的背影? 看著这样的神情,解凡齐再也无法佯装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力拉开靳君帆的手,他从来没对靳君帆用过那麽大力气,靳君帆一下子愣住,眼睁睁的望著解凡齐踉跄倒退了两步,直到他的背重重撞上房门,砰的关上。 「你到底想怎样?」 喉间有种烧灼著的苦涩,让解凡齐的声音变得低沈暗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解凡齐,从来没有。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我愿意为了你作任何事情,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什麽、也从来没有奢望你能喜欢我,我只请你认真看待我的感情,我不是开玩笑的……」 我受不了你说来就来的亲密,对你来说,一个亲吻也许没有什麽大不了,但对我而言,你的一个吻,绝对不单单只是一个吻而已…… 靳君帆望著眼前的人,望著他痛苦的颓坐在地,要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只是…… 就在靳君帆要靠近解凡齐的瞬间,靳君帆的脑子里头突然好清晰的冒出一句话。 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这让靳君帆停下了脚步,是谁?谁在说话?那声音清晰到让靳君帆抬起头张望,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怎麽会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眼前的那张脸孔,似乎慢慢模糊了起来,是我眼花了吗?解凡齐的面容,慢慢呈现出另一种神情,那是他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脸。 带著那样的神情、带著那般的口气,问著,你喜欢我吗? 有种莫名的痛楚,在心上扩散开来,轻轻淡淡、却确实而清晰。靳君帆轻轻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解凡齐平视,手,也轻轻的按上解凡齐的脸颊。 「解凡齐………」 才喊出他的名字,解凡齐突然用力的把靳君帆推倒在地,在靳君帆还来不及反应之前,解凡齐已经整个人压在靳君帆身上。 「你…!」 靳君帆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连忙想推开身上的人,无奈解凡齐力气一使,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双手让他用力压在头顶,靳君帆开口想骂,却让解凡齐一个吻给堵了回去。 「这就是我想对你作的事!我那麽那麽喜欢你、我想要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解凡齐近乎崩溃的抓著靳君帆喊,他的脑子里头一片混乱,身下的人看来好遥远,我苦苦喜欢著的人,心中却没有我……… 心疼,扯著解凡齐控制不了的鼻酸,即使像这样子粗鲁的将他压在身下、即使像这样子的占有他,他也不会是我的、不会是,永远不会是… 挣扎间,滚烫的液体滴落靳君帆颊边,让靳君帆讶异不已。 解凡齐,他………哭了? 离了眼眶,泪水立刻失了温,在彷佛永无休止的啃咬吮吻里,靳君帆渐渐停止了挣动。 「解……凡齐,先放开我……」 靳君帆轻轻的偏开了唇,低声要求,像疯了似的解凡齐楞了一愣,箝制著靳君帆的力道也松了一下,趁著这空档,靳君帆已经机灵挣脱了出来,解凡齐像是豁出去了,在回过神之後又伸手想抓住他,但靳君帆已经先了一步。 靳君帆伸手,坚定捧住解凡齐的脸。 「听我说。」 两个人都微微喘著,解凡齐脸上还挂著泪痕,好近距离看著的靳君帆,不知怎麽回事,看见眼泪,就让他於心不忍,修长的手指轻拂,已然冰凉的温度。 「别………」 一旦冷静下来,自己的痴傻就逼得解凡齐无法面对眼前的人,想别开脸,固定在脸颊上的双手,却有异常坚定的力道。 「解凡齐,说真的,我很喜欢你。」听见靳君帆这样说,让解凡齐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靳君帆看了他那副突然变傻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捏了捏那张脸。 「别误会,我所谓的喜欢,不是你喜欢我那种,你很纯真,你的心,我懂。」 「我不要你懂,我要你跟我一样…」既然强压他在地上这种事情都作了,从来不曾说出口的愿望,他也不怕让靳君帆知道了。 听到这样的话,让靳君帆笑了,纤细的身体向前倾,柔软的唇,熨上解凡齐的,被吻的人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心能不能跟你一样,我不敢跟你保证,但是现在,有一点,我跟你绝对一样。」 那样魔魅的笑容,看傻了解凡齐,眼前始终对自己冷著一张脸的人,怎麽突然之间………? 接著,靳君帆竟然向前,整个人跨坐上解凡齐的大腿,柔似无骨的双臂缠绕上解凡齐的脖子,吐著热气的唇,贴附上呆楞已极的解凡齐耳边。 「被你这样一压,让我想要……」 情况转变的太过突然、也太不可思议,让解凡齐不知道该怎麽回应才好,靳君帆轻笑著含住男人的耳垂。 「怎麽?我愿意你反而不想要?还是你喜欢…玩强暴的戏码?」 「靳君帆……」解凡齐目瞪口呆的看著身上的男人,这是…他喜欢上的那个人?在他一向冷漠的外表下,是……这样? 「还是,你觉得幻想破灭,不爱我了?」靳君帆彷佛换了个灵魂,好豔丽的红唇微嘟著问,解凡齐心里一团混乱,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才好,靳君帆叹了一口气,趴上解凡齐的肩。 「要是你都不说话,那我就开动了…」 靳君帆低声笑,站了起来,身上骤失了男人的体温,让解凡齐怅然若失,脸上才出现了这样的神情,靳君帆已经一把扯住解凡齐的衣领,用力将他拉起身。解凡齐万万没有想到,在那样瘦弱的外表下,竟然隐藏著那麽大的气力,足以把自己给抛出去。 解凡齐就这样被靳君帆给抛上柔软的大床。 「靳君帆、你…」 解凡齐话还没说完,靳君帆已经跨骑在他腰腹上,身体紧紧压贴在解凡齐胸膛,两人的心跳,彷佛回声,来回敲打不停。 「你想上我对吧?」靳君帆再确定了一次,「不说话就是有,本来我被你上,不过比较痛而已,但现在看来,我还要自己动手才行。」 而後,靳君帆双手一使力,便粗鲁的扯开了解凡齐的衬衫,扣子弹落一地,露出了明显比靳君帆壮硕且黝黑许多的胸膛。 像只小猫,靳君帆趴了下来,将唇轻轻贴上解凡齐心口,感觉解凡齐明显的震动。扬起笑容,「第一次吗?」 「怎、怎麽可能…」烧红了一张脸,解凡齐怎麽样也没有想到,会跟靳君帆到今天这种局面,靳君帆的举动,让自己莫名其妙又一头雾水,只是,有一点,他相当清楚。 他不爱他。靳君帆从头到尾,都不爱自己。 现在,这个在自己身上吻著抚摸著的男人,一点都不爱自己,他只是需要。男人的感情和需求,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 自己明明那麽清楚,但当自己真正面对了,却……… 「啊……」 咬著牙,看著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靳君帆,已经脱下了衣物,用煽情缓慢的动作,与自己的勃起摩擦,一阵阵激烈确实的快感,烧烫了身体,却烧不混理智,烧烫了每一寸肌肤与渴望,同时,烧痛了心。 这个在我身上、因为我进入而狂乱不已的男人,不爱我。 「解凡齐……看著我…」 头发向後甩,靳君帆忍著被进入的痛,在解凡齐唇边要求,解凡齐回过神来,靳君帆紧窒的身体吸附著自己,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突然一个翻身,把靳君帆压在身下。 「唔嗯…」靳君帆痛哼了一声,解凡齐却没有理他,只是用力抬起靳君帆的腿,然後猛力抵进他。 「啊…解凡齐…」呢喃著男人的名字,靳君帆几乎失去理智,他紧紧攀附在解凡齐身上,任他在身体里进出驰骋,被充满的快感让他满足,似乎填满了某种他在追寻的感觉,但同时,也让他更加空虚。 傍晚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帘,洒落在素雅的地毯上,穿过了男人的喘息声,覆盖在男人赤裸的身躯上头,两个男人在床上翻滚纠缠。 未央·4 这个似曾相识的梦,有了不同的片段。 梦里的自己,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身边坐著男人。男人的气息,是他很熟悉、却又令他恐惧的。 他跟那个男人做爱,对那个男人的感觉,却很迷惘。 你爱我吗?那个男人问。 我爱他吗?他听见自己心底的疑问。 爱他吗?不爱,为什麽要跟他做爱? 不爱他吗?不爱,为什麽自己却会毫无抵抗的任他在自己身体里头冲刺,一次又一次? 你爱我吗? 他清晰的听见男人彷佛压抑著什麽、痛苦低沈的声音,他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的重量,他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的体温,清晰得… …不像是梦。 於是他醒来。 微睁眼,脑子里头还一团乱,分不太清楚现实与梦境,花了好一段时间,靳君帆才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跟解凡齐上床了。 在靳君帆心里,他很清楚,虽然他说了,会不会喜欢上解凡齐还很难说,但其实,答案他早就明白。 不管是多久的以後,他都不会喜欢上解凡齐。 他的心,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只因为自己毫无根据的梦境。 呵呵,好笑吧。 靳君帆轻笑起来,从被子里头撑起自己,解凡齐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离开了,靳君帆在枕畔发现他写的一张纸条,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去买晚餐,晚点回来。对不起。 对不起? 看见这三个字,靳君帆挑挑眉毛,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虽然说事情一开始,是解凡齐先压倒他的,但後来之所以会发生,也都是他自愿、甚至还半强迫解凡齐才作的。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知道,这麽做会伤解凡齐的心,但他还是作了。对自己而言,解凡齐是一种绝对、却不必要的存在,他知道解凡齐从一开始就已经死心塌地的对自己,只是…… 要是感情这种事情,一个人的付出就可以成立,世界上,是不是就不会有那麽多不幸福? 他对自己的好,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总是不等自己开口要求,就已经事事打点妥当,虽然看起来一副傻大个儿模样,却出乎意外的细心体贴。对於为什麽会这样爱上一个男人,他也许讶异,却毫不犹豫的接受。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并不是面对其他人的眼光,而是诚实面对这样的自己。 放不下。 他放不下这样的解凡齐,就算自己平常对他并没有什麽好脸色,也常常利用他对自己的爱,要他做东做西,说话也没几句好听的。但他就是放不下这个男人,他不懂为什麽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一个人的心,要有多大,才能容纳这般的深情? 一个人的心,要有多小,才能只专注在一个人身上? 任由自己趴在床上,头发洒落在靳君帆肩头,腰间传来微酸的感觉,这般真实的认知,让靳君帆叹息,而後苦笑。 自己不也和他一样? 专注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上头,专注在那样一个虚幻的男人身上。 项曜宇。 就算只有一面之缘,这个名字,仍然如火烙一般,深深刻印在心头。他…记不记得我?他会不会来? 这念头,靳君帆明明想都不敢想,却偏偏在心头百转千回。自己什麽时候变得那麽没骨气、那麽像女人,居然会担心这种无聊小事? 跟解凡齐一样,第一眼,就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只是,他相信,自己和项曜宇,前世就已经相爱。 说不定,他也和自己一样,常常梦到…… 而後,门口传来些微的声响,是解凡齐回来了吧,靳君帆回头望。 望见来人的那一瞬间,靳君帆讶异的睁大双眼,之後,惊讶已经迅速的被隐藏在扬起的豔丽笑容里。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飞机抵达机场以後,机组要在开罗停留一个星期,项曜宇在住进饭店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靳君帆的衣物送洗。 就是很在意。 靳君帆。 项曜宇看著手里已经皱巴巴的纸条,这个名字他不知道已经重复念过多少遍,房间号码和电话号码,他也老早就记得牢牢。 我到底是怎麽了?对这个根本只是陌生人的男人,在意得莫名其妙。 心底浅浅浮出一种莫名的情绪,项曜宇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胸口被某种东西压住,让他的呼吸不太顺畅。 猛力的甩头,项曜宇走在阳光刺眼的街道上,不想他了,反正把衣服送过去给他,也就尽了该尽的义务,从此以後,就再也不相见了。 项曜宇漫步在街头,决定不再想靳君帆的事情,一转念,想起傅亚艾,项曜宇脸上就不自主的扯起笑容。 爱就是这样吧。心上牵牵挂挂著一个人,不管在哪里、什麽时候,总是会想著念著,想知道他这一秒好不好,想知道他心里想什麽,想知道,他有没有像自己一般,也想念著自己。 正想著,手机就响了,听音乐就知道是小艾,项曜宇笑著按下通话键。 『你在干嘛?』傅亚艾一如往常的粗鲁口吻,让项曜宇好想念。 『在开罗某一条街上閒晃,你呢?』 『没干嘛啊,突然想你,就打给你了。』 『我也正在想你。』项曜宇好灿烂的笑,两个人常常这样,同一时间想著同样的事情,这样的巧合,让人心里甜暖洋溢。 电话里传来傅亚艾的笑声,『你少来,恶心死了。』项曜宇耸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好啦,我要回去工作,有空再打给你。』 傅亚艾在百货公司作化妆品专柜,趁著上厕所的空档打电话,但是也不能偷懒太久,否则被捉到就糗大啦。项曜宇心中虽然满满不舍,但还是答应了。 『嗯,我会打给你,你等我电话。』 『好,快,亲我一下说再见。』这是两人结束电话以前,一定要做的事情,项曜宇依言把手机凑近嘴唇,然後用力的亲了一下。 『掰掰。』 『掰啦。』 直到傅亚艾挂了电话,项曜宇才收了手机。 听见声音,反而更想念。唉,不娶她过门不行啦,边想著,项曜宇边自己笑了起来。 洗衣店的人将衣服包得相当整齐,项曜宇忍不住问了一下。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套看似无奇的白色套装,竟然是上好的料子,估计买起来要超过万元。 不知道他是做什麽工作的,来埃及又要干什麽? 项曜宇想得出神,直到一幢黑影闯进自己视线,他才猛地抬起头。 到了。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靳君帆下榻的饭店。 连柜台都不必问,项曜宇直接就到了靳君帆所在楼层,也不需要去确定纸条上的房间号码,纸条上的一切他老早就滚瓜烂熟,於是他轻松的就找到了靳君帆的房间。 门竟然没有关上。 项曜宇在门口呆楞了好一会儿,有人会在进房时大意到没把门关好吗?要是出门办事,也不会不锁门的啊…… 该不会出了什麽事吧? 当这个念头闪进项曜宇的脑里,身体彷佛本能反应一般,伸手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首先看见的,是堆放在梳妆台边的行李,看来还没有时间整理,上头还有自家公司的标签贴纸,接著项曜宇便听见双人床上有声响,让他转头。 正正对上了一抹豔丽莫名的微笑。 雪白却凌乱的被子里,明显看得出来纤细的身形,头发披落在半露的香肩上,想也知道被子里的人身无寸缕。床边衣物凌乱一地,项曜宇再笨也明白,这里发生过什麽事情。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靳君帆看见项曜宇的那瞬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炸开。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绪迅速蔓延,充斥他四肢百骸。不过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完美的淡然。 或者说,刻意的妖豔。 项曜宇睁大双眼,望著那样魔魅的笑容,一时之间,竟似痴了。 「你怎麽进来的?」 是靳君帆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项曜宇这才有如大梦初醒一般回神,他连忙收摄心神,清了清喉咙。 「抱歉,因为靳先生的房门没关上,我误以为有什麽事情,所以才这样闯进来,这是您的衣物,已经替您清理妥当。」 靳君帆从床上坐起身,随手用被单将自己裹住,心里已经转了千万个念头,该怎麽把项曜宇给留下来,而後,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没看过拥有这样身段的男人。 项曜宇看著眼前那个坐在床上、露出半截雪白小腿的人,眨了好几次眼睛,几乎回不了神,他看著靳君帆优雅的下床,足尖沾地。 就连靳君帆自己也没料到,刚才的云雨让自己下半身无力至此,一时之间要站起来恐怕不容易,在他身体落地的前一刻,项曜宇已经反射性的冲上前抱住他。 「小可爱!」 项曜宇无暇细想、脱口而出的话,让靳君帆愣在他怀里。 他喊我什麽? 也不顾自己有躺在项曜宇怀里的机会,靳君帆紧紧扯住项曜宇衣领,急急问道: 「你喊我什麽?刚才,你喊我什麽?」 近距离望著靳君帆,项曜宇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嗯?」 我刚刚说了什麽? 刚才看见靳君帆差点摔落的那种感觉,现在还心有馀悸,心里有种好诡异的感觉,怎麽…… 不想放手? 被项曜宇紧紧拥在怀里,听见他擂鼓般急促的心跳,靳君帆有种窒息的感觉,小可爱。 他喊我小可爱。 参杂著项曜宇的气息,一种莫名的晕眩感,让靳君帆难受的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那个男人紧紧抱著他,喊他。 小可爱,你没事吧? 同一时间,项曜宇的眼前,也浮现出诡异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满身是血,倒在一个瘦小男子的怀里,他看见那个男子哭,心突然揪疼的不像话,别哭、别哭,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的眼泪啊,别哭… 「痛…」 原来项曜宇在下意识间,双臂越收越紧,勒疼了怀里的人却不自知,靳君帆微微挣动,这才让项曜宇回了神。 「啊,抱歉,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才发现靳君帆还被自己紧紧锁在怀里,项曜宇连忙放手,轻手轻脚的扶起靳君帆。 靳君帆回给他一个粲然笑靥。 「谢谢你,我没事。你也没事吧?」原来,为了不让靳君帆摔在地上,项曜宇用了一种近乎扑倒的姿势接住他,项曜宇笑著摇头。 「我这副身体别的好处没有,耐摔耐打,可是用过都说好的。」 说话间,靳君帆已经站稳脚步,忍著下身的不适感,往浴室走去。走没两步,又回过头。 「吃过饭了吗?」 项曜宇正打算告辞离开,没料到靳君帆来这麽一问,老实摇摇头,「还没吃。」 「那好,等我五分钟,我请你吃晚餐,算是谢礼。」 「谢礼?」 靳君帆轻笑,毫不避讳的走回项曜宇身边,手指点上项曜宇胸膛。 「谢你出借这副耐摔的身体啊。」 「不用了啦,那个……」 「坐在那里等我,五分钟。」靳君帆的话语总是让人有种不容拒绝的感觉,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浴室,一点也不怕项曜宇跑掉。 面对浴室的大镜子,靳君帆笑了。 他一定记得我,他一定记得。 未央·5 从浴室传来淡淡的香气与水声,项曜宇坐在床边发楞。 我怎麽了? 细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不过短短几分钟,但是他脑子里的确出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麽?怎麽会有这些画面出现? 为什麽在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肯定,其中人是自己?到底怎麽回事? 到现在还有感觉。 心狠狠被揪痛的感觉,还好明显。 靳君帆……他知道吗? 项曜宇想起,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下靳君帆的身体时,他曾经紧张的扯著自己衣领问,你喊我什麽?你刚刚喊我什麽? 那种神情,说不上是惊慌或者惊讶,反而有种…… ……急著想要确认某件事情的意味。 他想确认什麽?我……喊他什麽? 项曜宇转眼,床前的梳妆镜照映出自己徬徨的神情。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微动。 小可爱。 我刚刚喊他小可爱。 为什麽?镜子里的自己问,项曜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见他差点跌倒,脑袋里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那出口的话呢? 我为什麽会喊他小可爱? 尝试著去回想那一刻自己脑中的念头,却只是徒劳,太多的疑问几乎涨满项曜宇的胸口,好想知道答案、好想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为什麽会这样在意靳君帆?为什麽在与他接触以後,会有那麽多奇怪的事情发生?……就连靳君帆本身,也是谜。 他刚才……是跟谁…发生关系了吧? 同样是男人,项曜宇当然明白完事以後的情况,但不管再怎麽纵欲狂欢,也不至於到下不了床的地步吧?枕边人都离开了不是吗? 但是,他想像不出来。 怎麽努力想,项曜宇就是想像不出靳君帆与女人相拥的画面,刚才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的感觉,简直比抱女人还好。 要不是自己已经有了小艾,有他在抱,就算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恐怕也把持不住吧…… 靳君帆边擦著湿漉漉的头发边走出浴室,看见项曜宇果然乖乖听话的坐在那里等自己,唇边又是一抹浅笑。 很好,对我产生兴趣了吗? 「不好意思,等我穿个衣服就可以了。」靳君帆一出声,吓了项曜宇一跳,他立刻从床边弹起来。「不会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项曜宇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被眼前的景象给堵回喉头。 背对著自己,靳君帆毫不在意的解下腰间浴巾,露出整片雪白动人的背部,项曜宇看呆了。明显的肌理线条,流畅的将那片背部划作两边微凸的山谷,在靳君帆弯腰的时候,绷紧成一种诱人的曲线,一路蔓延到脊椎底端。 看见靳君帆的臀部,让项曜宇莫名其妙烧烫了脸、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大胆行为。 天,我在干嘛,居然在偷看别人的裸体,还是个男人…… 在套上长裤以後,靳君帆突然转身,项曜宇还楞在刚才的美景里,眼神对上的,是靳君帆裸露的胸膛。 笑。 靳君帆缓缓上前,弯下身来,缓缓将自己的脸靠近项曜宇。 直到鼻尖几乎凑在一起,呼吸到靳君帆的气息,项曜宇才猛地惊醒过来,靳君帆过近的距离,让他反射性的整个人向後仰倒。 靳君帆笑出声来。 「你还满可爱的。」 套上项曜宇替自己送回来的衣服,靳君帆笑著调侃他,项曜宇还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的失态都让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实在有点糗。 怎麽会对这个男人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我……」 项曜宇想讲什麽,却让靳君帆打断。「走吧,我们去找吃的。」 边说,边往床头摸出自己的钱包,眼角瞟见解凡齐留给自己的字条。靳君帆一咬牙,伸手将字条揉进手心。 「开罗有什麽好吃的,介绍一下吧。」边问边催促著项曜宇走出门口,靳君帆紧紧捏著手中的纸团,在带上门之前,扬手。 纸团落进字纸篓的声音,孤单回盪在黑暗的空房中。 与项曜宇的晚餐,是在开罗塔上的餐厅吃的。从塔上放眼望去,彷佛置身满天繁星中一般,说不出的炫目耀眼、看不完的灿烂。 「所以,你来埃及是观光吗?」 项曜宇轻啜红酒问,靳君帆轻轻笑著摇头。 「不,来工作的。」 「喔?你的工作是…」 「也不算是我的正职吧,父亲是作考古的,这两天正好有个比较大的说明会,所以找我来帮忙。」 项曜宇听的双眼圆睁。「你是考古学家?」 「算不上学家,只是知道一点。」 很好,多问我问题,多问我一点……靳君帆边不厌其烦的回答项曜宇的问题,心里边期待著他能多问点什麽,好让他能把自己真正想说的给说出口。 「埃及啊,最有趣的就是金字塔和神只吧,那时候的人一定很没安全感。」轻轻晃动杯里的酒,望著窗外灿烂的夜景,项曜宇悠悠的说。 有些慵懒、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看在靳君帆眼里,莫名的摄人心魂。 「怎麽说?」 「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需要那麽多神只来保护,不是吗?」落在遥远渔火的目光收了回来,要是现在小艾在这里就好,这麽美丽的夜景… 「你知道基沙三大金字塔吗?」 靳君帆突然转移了话题,项曜宇楞了楞,虽然他不常跑埃及这条线,但还是听过。 「嗯,知道啊。」 靳君帆掏出他随身带著的笔,拉过一旁的餐巾纸,在上头画了起来,项曜宇兴致勃勃的看著。 「公元前一万零五百年,猎户座腰带三颗星的排列,正好跨越子午线,而这三座金字塔的位置,与那三颗星星一模一样。」 「咦?」 「不止如此,就连尼罗河的位置分布,都和天上的星河全对称。」说到这里,靳君帆放下笔,笑笑的看著项曜宇,「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我只能说那时候的人们很了不起。」 心里被靳君帆这种诡异的问话给掀起波澜,不知道怎麽回事,项曜宇总觉得靳君帆还有话要说。 「是,那时候的人们的确了不起,他们成就出来的每一样事物,背後都能抽丝剥茧出表面上看不出来的真实。」说到这里,靳君帆停了下来。看靳君帆的神情,项曜宇不确定这话题是否已经结束。 「所以,他们的神只,是不是真有其事?他们做了那麽多木乃伊,抱著的就是永生的盼望,是不是有一天,真能如他们所愿?」 说到後来,靳君帆的目光在项曜宇看来,已经不知飘落到何时何地,他静静的听著,没有打断靳君帆。 「他们相信,灵魂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身体,让他们再没有死亡……」说到这里,靳君帆的目光落在项曜宇脸上。 「但要是,人死了以後,灵魂却没有离开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项曜宇相当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两个成年人那麽认真探讨灵魂的去处,实在有些诡异,但是他从靳君帆的眼神里读到认真,让他不自主的也跟著认真起来。 「在埃及,他们相信的是灵魂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这套思想,中国也有。只是中国人并不提倡保留身体,只强调灵魂。」 靳君帆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项曜宇楞楞重复靳君帆的问题。 我相信轮回吗?直直看著靳君帆的双眼,他不是开玩笑的。看的出来,他问这个问题,真的,很认真。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靳君帆再问,在不久之前,他亲耳听见项曜宇喊出一个令他心悸的称谓,他绝对记得、绝对记得……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我……」项曜宇觉得自己被靳君帆的问题逼到墙角,他有些仓皇的看著眼前这个豔丽的男人,为什麽突然说到这个?为什麽要这麽认真的问我这个问题?又为什麽……… 自己竟会这样惊慌失措? 「你刚才喊我小可爱,我想知道为什麽。」 眼前豔丽的男人,前一秒还露出撩人心魂的微笑,而今那张脸孔、那双精亮眼瞳,已经换上了锐利冷酷的神情,认真的让项曜宇有些失措。 「…我不知道。」项曜宇老实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这样喊你,我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莫名其妙的在意你… 「你看见什麽?」 「嗯?」 「那个时候,你看见了什麽?」靳君帆知道,在项曜宇抱住自己的那一刻,绝对看到了些什麽,只要知道,那一切就明白了。 「我……」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那张令自己揪心扯肺的泪颜,彷佛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瞬间,在靳君帆提及的那一刻,汹涌上项曜宇眼前。 「我看见……」见项曜宇的眼神迷蒙,不用他开口,靳君帆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一个激动,让他握住项曜宇的手,项曜宇猛地抬头。 「你是不是看见一个男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咦?」 「有人在哭,对不对?」项曜宇只觉得握著自己的手越捏越紧,为什麽他知道自己看到过什麽?难道…… 「你…看过…?」 这句话一出口,嘈杂的餐厅彷佛在瞬间寂静下来。 靳君帆已经无法保持面无表情,我找到了,真的是你、真的……… 隔著餐桌,项曜宇眼睁睁看著靳君帆的眼眶泛起泪光。又来了,又有那种感觉出现了…莫名的澎湃情绪一下下撞击著心脏、鼓动出一波波巨浪涛天、让他呼吸困难,胸口扯得死紧…… 而後,大手微微颤动著贴上靳君帆脸颊,有些粗糙的拇指柔柔拭去还在眼眶打转的泪光。 「别哭…我…怎麽总是惹你哭…」 「你……」你记得我、你记得我…就在靳君帆绽开笑容的那一刻,温暖的大手突然向下滑落。 「项曜宇!」 靳君帆还没来得及反应,项曜宇已经砰的一声趴倒在桌面,失去了意识。 未央·6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了望塔上。眼前,是一个纤细男子的背影,雪白的衣衫随风飘摇摆盪。看著这样的背影,让自己爱怜横生,他忍不住上前拥住,清新好闻的气息扑鼻,让人心笙摇盪。 越过男人的肩头,他看见辽阔的蓝天,那片天空,明明天天在看著的,与他同看,竟然如此美丽。 怀里的人梦想有翅膀,梦想能飞翔,可爱的愿望呵,可爱。 要飞,用不著有翅膀,这里让你。 他听见自己带著笑的允诺,而後是怀中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充实感觉,我的小可爱啊,我的人…… …曜宇…曜宇…… 「……」 甫睁眼,就让刺眼的光线逼得又阖上,靳君帆看见他睁开眼睛,吊得半天高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在餐厅突然昏了过去,让靳君帆吓了一跳,只好搀著项曜宇一路回饭店,幸好饭店距离不远,自己还有点力气。 好不容易让他躺上自己的床,靳君帆忙著将项曜宇的领口给解开,怎麽会突然昏倒?他该不会生病了吧? 想到他有可能生病,就让靳君帆打冷颤。 梦里那个浑身是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就是他。 这让靳君帆突然伸手扯开了项曜宇的衬衫,项曜宇还昏沈著,眼前看见的,让靳君帆又呆住了。 在项曜宇胸口,有道大约五公分长的疤痕。 心,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给捏得死紧,痛得靳君帆几乎无法呼吸。手也不听使唤的颤抖,他轻轻的伸手触碰那道伤疤,而在这个时候,项曜宇也渐渐清醒过来。 再一次睁眼,便望见胸口纤纤素指轻抚,指尖带著些许颤抖与冰凉,他想也不想,便伸手握住。 突然被握住手,靳君帆并没有惊讶,他只是望著项曜宇,目光哀凄迷离。那样的目光,让项曜宇说不出话。 「这…怎麽伤的?」 带点沙哑的嗓音,彷佛压抑著些什麽,靳君帆问,项曜宇缓缓坐起身,拉著靳君帆坐在自己身边,没有要放开手的打算,那瞬间,他竟感觉两人彷佛相识已久,心意相通。 「十几岁时候,家里半夜遭了小偷,我被吵醒,和小偷扭打,被他捅了一刀。」听到这里,靳君帆倒抽了一口气,项曜宇笑笑。 「幸好没让他把刀子拔出来,我家人被惊醒以後,那小偷便逃跑了,我被送进医院,住了快一个月吧。」 「还疼吗?」靳君帆低声问,这个问题让项曜宇失笑,「都那麽多年了,早就没感觉。」 靳君帆没有回答,项曜宇瞧他低著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令自己有种淡淡的失落,於是项曜宇轻轻抬起靳君帆的脸。 惊见泪滑落。 「你……」项曜宇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跟这个男人认识才多久,就让自己看见了冷漠、妖魅、认真。而今,他竟在自己面前,为了自己的一道旧伤口,落泪。 靳君帆也没料到自己竟会掉泪,他连忙抽开了手转过头,却让项曜宇给转了回来,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汹涌。 「为什麽哭?」 靳君帆带著迷蒙泪光望著项曜宇,在碰到那道伤疤以後,所有一切,都豁然开朗了,那些片段的梦境,也都在瞬间连结了起来。 就连那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要你听我说一个故事。」 「嗯?」明明都还哭著,怎麽有心情说故事?项曜宇心里满满都是疑问,却没有打断靳君帆,靳君帆咬咬唇。 「大约是明朝的时候吧,有个男孩。」 明朝?中国? 原本预测会听见埃及的故事,没想到时空跳接得那麽快,项曜宇一下子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不过他还是静静的听下去。 靳君帆的声音,回盪在安静的房间,项曜宇越听,越是心惊。 明明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怎麽在听的时候,自己脑海里头会自动浮现出那样清晰的画面,甚至还能猜出之後发生的事情… 「男孩与大当家的第一次接吻,便是在樱花灿烂的树下,而那时,男孩还不明白,自己…」说到这里,靳君帆停了下来,项曜宇的目光变得深沈。气氛变的有些迷离,恍惚间,靳君帆彷佛闻到淡淡的樱花香气,彷佛感受到那人的温暖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感觉越来越鲜明…… 项曜宇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吻他。 当自己的唇与他相接的那瞬间,脑子里头是一片空白的。他的唇好冰凉、好冰凉,就像那一天下午、在那棵树下、自己说著他好可爱、好可爱…爱… 小艾…! 突然卡进脑中的身影,让项曜宇猛地推开靳君帆,被推开的靳君帆一脸疑惑,项曜宇已经迅速的站起身,套上外衣。 「项…曜宇…?」 「这…这太奇怪了、太荒谬,我…我怎麽会坐在这里,听你讲一个同性恋的故事?又怎麽会跟你……天,我怎麽了?」我怎麽会变成这样?竟然还主动去亲吻一个男人?疯了吗我? 靳君帆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有著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 「我要走了。」项曜宇像是急於逃离什麽似的,匆匆转身就要走,靳君帆一把拉住他。 「故事还没说完。」 「多谢,但我想休息了。」佯装的冷漠,躲不过靳君帆的眼睛,靳君帆冷冷回望著他。 「你明知道的。」 你明知道我说的跟我们两个有很大的关系,你明知道我说的这一切,你都有经历过,你明明知道,为什麽要逃? 「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项曜宇转过身,他无法面对那样的视线,他无法再继续,深怕继续下去了以後,会…… 万劫不复。 而他不行,他还有小艾。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项曜宇向靳君帆告别,靳君帆望著他的背影,说不出话。 项曜宇大步向前走,就在他伸手开门的同时,他听见靳君帆的声音。 「…想飞,这里让你,在我怀里,你做什麽都行。」 声音不大、也几乎没有起伏的音调,却让项曜宇如遭雷击,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怎麽会知道? 这让他下意识的想回头望,可理智却拉住他。不行,要是回头了,一切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一咬牙,项曜宇用力拉开了门。 没想到,解凡齐站在门口。 项曜宇楞了楞,朝解凡齐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快步离开。解凡齐望著半掩的门,隐约可以看见那抹坐在床沿、动也不动的身影。 在买回两人份的晚餐以後,当解凡齐回到靳君帆的房门口,才发现房门已经锁了起来,里头也没人,拎著食物站在门口,他只有苦笑。 他以为和靳君帆的关系,会因为上过床,而有所不同。 他以为靳君帆之所以会找自己,是对自己有那麽一点点感觉,也许,自己再努力一点,会有希望。 他错了,错的彻底。 他不该忘了,靳君帆在第一次朝他笑了以後,却又立刻冷下脸来的那个神情,他也不该忘了,靳君帆在飞机上前一秒才噙著那样的笑容吻他,下一刻已经冷漠疏远。 靳君帆是这样一个人,在喜欢上他的最初,自己就已经很清楚。只是那时候的距离比较遥远,感觉不那麽深切。而今,在肌肤之亲之後,他才深深刻刻的体会到,这有多悲哀、多痛苦。 悲哀的,是明知道爱上这样一个人,自己绝对不会好过,却放不开手、回不了头。 痛苦的,是明知道这个人爱的是别人,永远不会正眼看自己,却还是那样爱他。 於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默默将两人份的食物都解决。直到听见隔壁传来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而後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心里的感觉,居然是喜悦。 来到靳君帆的房间门口,想按电铃,却听见里头有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让解凡齐停止了动作。 直到他看见从里头出来的男人。 他是那个空少吧,君帆他…… 迟疑了好久,解凡齐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靳君帆恍若一座雕像,侧身低头坐在床沿,动也不动,看得解凡齐一阵苦涩,为什麽…… 「…你出去没把门关好。」 「呃…对不起……」 没想到,靳君帆头也没抬,却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就在解凡齐不知该怎麽回应才好的时候,眼前柔美的侧影突然站了起来。 「君帆…咦?」 眼前人影一闪,温软的身躯已经偎进自己胸口,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解凡齐惊愕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靳君帆已经紧紧抱住自己。 「…我…」 「什麽?」 埋在自己胸口的人似乎说了些什麽,解凡齐低头想听清楚,没料到却撞上一对迷蒙泪眼,他听见自己心碎了的声音。 那对眼眨也不眨的落下泪,这让解凡齐忍不住紧紧抱住怀中人,他失控似的吻著靳君帆的发,双唇停不了颤抖,「你别哭…别哭,还有我、我在这里……」 「…哥…」无声的哭泣里,解凡齐听见靳君帆这麽喊,他楞了一愣,他在说什麽? …哥……? 「…大哥…不要这样对潼儿…」 「君帆?」 一连串他无法明白的话,让解凡齐打心里害怕了起来,他使力拉开靳君帆,想看清楚他的脸,却看见那张泪颜里头掩饰不了的恐惧。 那样的神情,彷佛不是靳君帆。 「你说什麽?」 解凡齐问,那个一向冷漠、坚强、彷佛什麽事情都影响不了的靳君帆,竟在他的手里,颤抖。 「…不会忘……」 「你到底在说什麽?」解凡齐又慌又怕,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靳君帆,他和那个空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怎麽会让君帆变成这样? 「…不管外头世界…怎麽美丽…广大,鸟儿心里…永远系著陪他成长…听他歌唱的人…不会忘的…不会忘……」 听见话的一瞬间,解凡齐僵直在原地,下一刻,脑海里突然潮水汹涌似的、涌入好多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画面,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负荷,头痛欲裂的推开靳君帆,抱著头跌坐在床上。 靳君帆还啜泣著,因为被解凡齐推开,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未央·7 头痛得让解凡齐无法思考,他紧紧闭上眼。黑暗中他看见有个男孩躺在床上,他看见自己坐在床边说著话,男孩在流泪,看不清晰他的神情。 总是让他哭,自己总是会让他哭。 明明那麽爱他的,却总是让他哭泣。 为……什麽? 他怔楞看著自己的双手。是的,他知道男孩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他不爱自己,他对自己的爱,纯粹是手足之情。 手足。 天知道他有多痛恨这两个字,别的什麽关系不好有,偏要是手足?偏要是他嫡亲嫡亲的大哥? 他要他,不是要他做自己的弟弟,他要他成为他一个人的、他要他眼里再也不看别人、再也不听别人、他要他心里除了自己不再想别人、该死的! 天知道他有多爱他? 之潼,我唯一的弟弟。 解凡齐痛苦的睁开眼睛,望著颓坐在地上的男人。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好让自己去理解或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情况。 感觉就够了。 心痛不是假的、酸楚不是假的,我爱这个男人,原来不是当初那一眼。 最初的最初,早在几百年前,自己就已经爱上他了。 靳君帆还在细细的啜泣著,脑中虽然还是一片混乱,但解凡齐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恐怕靳君帆是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解凡齐望著靳君帆无助啜泣著的身躯,他知道现在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是之潼。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底那股汹涌澎湃的欲望,那种感觉很诡异,明明知道自己是解凡齐,却又可以清楚明白莫之烨的所有情感…… 「唔…」就在解凡齐瞪著靳君帆发楞的时候,靳君帆低头捂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拉回了解凡齐的神智。 想也不想的,解凡齐冲过去扶住靳君帆的肩。 「怎麽了?你怎麽……!」 话还没说完,靳君帆已经吐了出来,大概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加上埃及日夜温差太大,让靳君帆的身体一下子负荷不了,只见他脸色惨白、一阵阵反胃作呕,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给呕了出来,伴随著一阵阵痛苦剧烈的咳嗽喘息,看得解凡齐心惊不已。 直到解凡齐将喘息不停、浑身汗湿的靳君帆抱进浴室冲洗乾净,又让他安稳躺在自己房间床上、再打电话请人清理靳君帆的房间以後,当他再回到靳君帆身边,靳君帆已经一脸苍白的昏睡过去。 坐在床边,解凡齐心里千头万绪。 当靳君帆断续的对自己说出那句话、当自己的脑海中汹涌著太多太多情感与画面、当自己混乱、却清楚的明白自己之所以会爱上这个男人的理由,他却胆怯了。 他知道莫之烨是用著什麽样的心情,去抱莫之潼的。 明知道这样做有多残酷,他还是选择把自己最爱的人给锁在身边,就算他知道这麽做也无力改变眼前的事实。 即使将他日日夜夜占为己有,那颗心,仍旧不是自己的。 你是只漂亮的鸟儿,站在美丽的笼里唱著歌,可心里老想著外头的一片天,有天门开了,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躺在床上的靳君帆,微微呻吟了一声,让解凡齐紧张的回头,怕他又有什麽不舒服。还好,靳君帆仅仅皱了皱眉头,挪动了一下身躯,又沈沈睡去。 可我不能没有你,潼儿,我不能没有你。 解凡齐痴痴凝视著那张苍白睡颜,是啊,我不能没有你。 要是你就这麽在我面前,一直沈睡下去,是不是就能永远属於我?要是你睁眼醒来,能够忘却那个男人,是不是我就有机会进入你的心? 要是,我就这样把你锁起来…… 解凡齐伸手,指尖带著微微颤抖,轻轻滑过靳君帆有些冰凉的脸颊,浓长的眼睫随著呼吸轻微的震动,那双隐约失去血色的唇,让解凡齐光看著,就一阵阵心疼,他做不到。 他想把这个人占为己有、他想让这个人只在他身边,他想、他好想,但是他做不到。 我,不是莫之烨,我是解凡齐。 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莫之烨以前,就已经爱上了靳君帆,而今我明白我为何如此不问理由的爱他,我却无法用那样的方式去爱。 靳君帆还睡著,当他睁开眼睛,会是之潼、还是君帆?望著沈睡著的靳君帆,解凡齐突然笑了起来。 一样呢,我们的名字,都有个凡字。 前世是兄弟,名字相似不足为奇,今世生为陌生人,名字却仍然类似,暗示吗?还是…注定?他突然莫名的厌恶这个字眼,他不要注定,他不要注定爱惨了他、却又注定得不到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注定? 「君…帆…」 低声喊著他的名字,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在他怀里狂乱放纵的男人,而今,却为情神伤。 今生的君帆仍旧痴心向著前世的邵子龙,看情形,今生的邵子龙却似乎对君帆没有记忆,但为什麽君帆记得? 他从什麽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的前世? 自己也是刚才才好不容易明白这件混乱又诡异的事情,君帆呢?他从什麽时候知道的? 他看见自己站在明亮的窗边,手里提著一把亮晃晃的剑,他细细用布擦拭著,剑柄的花样、沿著剑身一路来到剑尖,再沿著锋利的剑刃缓缓滑了回来。 …大哥…不要这样…对…潼儿…… 断续的、蚊鸣似的呻吟传进他耳里,剑刃在指尖一个摆盪,带出一抹豔红血渍,那疼,是从指尖传回心底、还是打心底传出指尖? 他收摄心神、双手托剑,端正的将剑放回墙上,而後来到自己床边。躺在上头的人,额头上冒著冷汗、眉头蹙得死紧、紧闭的眼角湿润著泪光、那双无血色的唇呢喃著一些不太清晰的话语,还有那双手,明明那样纤细,却死死扯著床被不放…… 一个人,要经历过怎麽样的事情,才会连在睡梦中都要承受这般折磨? 深怕自己粗糙的衣袖磨伤了那张好看的脸,他拿来了丝布,细细替他擦去每一滴汗水、每一滴眼泪,我该怎麽让你停止这般苦痛?我该怎麽让你展眉欢笑? 我想你用那对眼眸生气瞪著我、我想你清脆好听的声音… 他颤抖著覆盖上那双纤细的手,祈祷似的跪在床前,只要你醒来、只要你能够安好无恙的醒过来…… 「……宇…」 我的…我的小可爱…… 「…曜宇…」 想飞,这里让你,在我怀里,你想做什麽都行… 「曜宇?」 傅亚艾的声音,让项曜宇惊弓之鸟一般弹起来,傅亚艾吓了一跳,拉著被单坐了起来。 项曜宇喘著气,神智还迷离在某个遥远的时空,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是他曾经爱过的…… 「喂,你做恶梦啦?」 翻身下床挽起头发,傅亚艾毫不避讳的在项曜宇面前裸露出她美好的身体曲线,项曜宇茫然的看著傅亚艾的背影,眼前却重叠上另一个人的影子。 在机轮离开埃及的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大喊停下来。 他狼狈逃开那一夜的靳君帆、逃开他口里说的那个故事、逃开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真的觉得自己逃开了。 与傅亚艾那麽多年的感情,却为一个初相识的男人说的故事动摇了。 前世?轮回?太虚无飘渺,要他怎麽点头说相信、要他怎麽开口说…… 记得? 直到他望著傅亚艾那样的背影,才深刻体会到,他逃不开自己。 他心底清楚知道,靳君帆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不必问原因理由就知道,可他却胆小怯懦的逃开。 这样的自己,他捉不住。 他从来不晓得,自己居然那麽容易动摇。 闭上眼,他颓然倒在柔软棉被中。 做不到。 傅亚艾从浴室出来,已经梳洗整齐,昨天排休,在项曜宇这里住了一晚,今天得准时上班,曜宇有些怪怪的。 「你什麽时候飞?」 「晚上班机,飞日本。」项曜宇坐在床上,望著眼前他深爱多年的女人,看进那一对彷佛什麽都看得透的眼神里,他忽然有些心虚。傅亚艾微笑,跪上床亲吻她的男人,「到了打给我。」 「嗯。」 直到送傅亚艾出门,项曜宇才深深叹了口气。 一向无话不说,在埃及的事情,项曜宇选择绝口不提。他知道傅亚艾一定有感觉,他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出口。 靳…君帆…… 忘不了他。 自从听了他说的故事,项曜宇开始每晚作梦。大多数时间,他梦见的是自己在一个墙上挂满各式武器的房间,床上躺著人。 明明初见面,自己却次次惹他生气、甚至将他气晕在自己怀里,好有趣的男孩,见面没多久,便让他几乎忘却丧妻之痛。 几乎忘却…… 甩甩头,项曜宇决定不再放任自己想他,再想也没用了,是我自己断绝了与他的关系,纵使他的电话号码,还深深刻刻隽在脑里…… 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让微温的水将自己淋个清醒,不想了不想了,因为这件事情,让他迟迟无法向傅亚艾求婚,自己已经规划好了,他要向小艾求婚,然後两人会住在这里,他会工作完这一年,然後申请转地勤工作,等小艾怀了孕,就让小艾辞了专柜工作,他们会有孩子,会陪著孩子成长,直到他飞离自己怀里为止…… 想飞,这里让你,在我怀里,你要做什麽都行… 砰! 一记闷拳打在面前的磁砖上头,项曜宇你够了没有?不准再想! 他受够了自己一直不停的想这件事情,项曜宇快速的将自己冲洗乾净、随意抹了抹头发、再套件衬衫牛仔裤,他决定出去走走,下午再回来整理上班就好。 未央·8 「君帆老师,这里有客人需要您来做谘询!」 「来了。」 略长的头发随意绑在脑後,穿著亚麻布料的薄长衣裤,靳君帆踩著阶梯从阁楼下来,这里是位於闹区的一家摄影工作室,靳君帆在这里担任造型顾问。 来的是一对准新人,想拍婚纱照,却迟迟无法决定该拍怎麽样的风格,靳君帆依著两人的外型与感觉给了几种不同的建议,约莫四十分钟以後。 「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两人对靳君帆万般道谢,当下便决定了靳君帆建议的几种造型,靳君帆微笑著摆摆手,回头朝喊他『君帆老师』的工读生说∶ 「小云,我出去休息一下。」 「知道了!」 远远传来答应的声音,靳君帆已经走了出去。 近中午,阳光刺眼得让人有些晕眩,靳君帆手里夹著烟,漫无目的在街上閒晃,自从回来,他的心就没有平静下来过。 从来没有这样过。 就算自己梦见莫之潼的种种、不论是与邵子龙或莫之烨,他也从来没有混乱得『成为莫之潼』过。 这让他心惊。 他还记得自己望著项曜宇离开的背影,那时的心痛、如今仍让他呼吸困难,他还记得那时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他能够听到那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不是对我没有印象,所以没关系… 而後他突然像是被占据了身体一般,明明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靳君帆,却不由自主说出莫之潼才会说的话。 他看见了解凡齐的反应,却不能肯定他明不明白。 在知道了所有事情以後,靳君帆才讶异的发现,原来解凡齐曾经是自己的亲哥哥。 望著人来人往的街道,靳君帆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他没变、自己也没有变。 之烨曾经那麽样的爱之潼,明知道有天之潼会懂、会逃走,他还是这样霸道又悲哀的锁著他。 之潼曾经那麽样的爱子龙,明知道有天自己要走、要放手,他还是爱了,而最後,选择自尽。 这对兄弟呵,傻。 而今,自己与解凡齐,又何尝不是这样? 解凡齐…他知道了吗? 还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看见解凡齐趴在自己身边睡著的,自己一动,他便惊醒过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朝自己勾出好温柔的淡淡笑容,彷佛自己的失常只是恶梦一场,全不用当真、也不必放在心上一般。 那天之後,一直到现在,对於自己那天的失常与究竟发生什麽事,靳君帆未曾对解凡齐提过片语只字,解凡齐也彷佛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仍旧在下课或没课的时候,往自己的工作地点跑,缠著自己要吃饭逛街打电动,而自己也一如往常的冷脸对他、不理不睬。 总是对上解凡齐那张傻气的笑脸,总在那一刻,靳君帆就听见心里的声音说,爱他吧。 是啊,爱他吧,别管前世爱谁,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现在爱你的人是解凡齐,他那样包容、那样体贴、那样不顾一切,爱他吧…… 缓步随著人潮穿越十字路口,靳君帆漫无目的四处张望,当视线落在对街,他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是他! 项曜宇正想到傅亚艾的工作地点找她,奇怪街上人潮汹涌,眼看行人穿越时间剩下不多,也不打算赶路,项曜宇於是在路边等待,过街的行人匆匆,就在亮黄灯的时候,项曜宇才看清斑马线上还站了个人。 不看还好,一看,魂飞魄散。 靳君帆! 项曜宇想也不想的冲了出去,喇叭声刺耳的响起,靳君帆动也不动的站在斑马线上,眼前人影闪过、接著身子便腾空,像是给老鹰抓走的小鸡一般,毫无抵抗能力的被项曜宇拦腰抄起,在车潮汹涌之前,将靳君帆丢上人行道。 「你搞什麽,居然站在马路上发呆?」 靳君帆傻楞的看著项曜宇,刚才发生过些什麽,似乎都没有进到他脑子里头,他望著眼前的男人,发不出半点声音。 居然……会在街上遇见他……? 指间挟著的烟落了下来,项曜宇有些担心,靳君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发生什麽事?他蹲了下来,让自己与靳君帆平视,在他眼前摇摇手,「靳君帆?」 靳君帆眨眨眼、再眨眨眼,遥远的目光终於收了回来,落在项曜宇脸上,项曜宇这才放下心来,「你没事吧?」 听见这句话,靳君帆原本呆楞的脸突然冷下来,他站了起来,同时用力推开项曜宇,还来不及站起来的项曜宇,就这样被靳君帆推得坐倒在地。 「靳…君帆?」 靳君帆又点上一根烟,居高临下望著被自己推倒的男人,冷冷的开口。 「你是谁?」 换项曜宇愣住。 靳君帆冷冷瞪著傻在地上的项曜宇,而後那对好看的眉皱了起来,露出明显厌恶的神情,「脏死了。」 「…你…」 项曜宇根本忘了要站起来,来往的路人经过这两人身边,都忍不住投以好奇的目光。直到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项曜宇才从瞬间的惊吓里回神,他拍拍裤子站起身,靳君帆已经转身走远。 望著靳君帆的背影,心脏像是突然被狠插了一把刀似的,几乎让项曜宇腿软,你就要这样让他走了吗?你就要这样放他走……? 像是有条无形的线绑著,项曜宇寸步不离的跟在靳君帆身後,他不明白自己这麽做是为了什麽,他只知道,不能让靳君帆走掉、不能让他走掉。 没有回头,靳君帆也知道项曜宇一直跟著他,很少低著头走路,如今却不得不用额前的发来掩盖自己的苦涩神情。 为什麽要跟来? 你都逃了不是吗?那你为什麽还要跟著我?你还想怎麽样? 直到他又见到项曜宇,他才明白自己的愚蠢。 也许,我并不能决定自己该爱谁、不该爱谁。并不是逃避解凡齐给的爱,而是自己根本要不起。 我要不起那样的爱,因为我已经没了心。 我的心,在我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给了人,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要是我能够要的回来,我也不会一直不停的做那个梦。 要是我能够要的回来,在他逃离的那一晚,我就该死了心。 靳君帆默默向前走,项曜宇默默在後头跟著,两人一前一後,项曜宇根本没有分心去注意自己到底来到了哪里,他的目光始终牢牢盯著前面的人。 不知道为什麽,在看见他背影的时候,脑海会浮现那个画面。 他看见自己骑著马,那是匹高大的骏马,自己的身前,就有个这样的背影。不同的是,骑著马的时候,他拥有这个背影的主人,而今,他…… 项曜宇突然拉近与靳君帆的距离,拉住靳君帆的手,靳君帆停了下来,回头。 仍旧是那样冰冷的目光、那样漠然的神情。 「放手,不要跟著我。」 「我…」 「我要你放手。」 靳君帆没动,只是冷冷的要求,项曜宇却怎麽也放不了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抓住他,也不想照他所说的放手,项曜宇僵硬的摇头。靳君帆猛力甩开,却又让项曜宇抓在手里。 「你烦不烦?」靳君帆也懒得甩了,他只是不耐烦的问,项曜宇又摇头,靳君帆的耐心几乎快给他磨光。 「没有话要对我说,就放手。」 「我…我…」被这麽一说,项曜宇不知该说什麽好,这样在街上抓著人,似乎相当不好,可是……啊! 「我想把故事听完。」 「什麽故事?」 没想到靳君帆还是冷著脸,每句话都堵得项曜宇再说不出话,行进间,他们已经回到靳君帆的工作室,项曜宇却还是坚持跟著他进去。 「君帆老师你回来啦……?」可爱的工读生笑脸迎人,却在视线越过靳君帆肩头的那一瞬间,露出疑问的表情。 「这位是…?」 「请他离开。」 靳君帆头也不回的往他的工作室走,项曜宇想追,却让女孩给挡了下来。 「君帆老师请你离开。」 「我跟他…」项曜宇犹豫了一下,「…是朋友,我们有点小口角,我要跟他解释,请让我上去。」 「可是…」女孩还犹豫著要不要相信这个男人的话,项曜宇已经双手扶著女孩的肩,让自己视线与女孩平视,「拜托你了。」 被这样一个打扮些许颓废、相貌深刻俊俏、身材又挺拔的潇洒男人那样近距离的拜托,再加上他眼神里头是那麽样的急切,女孩脸红过耳,哪里还拒绝得了。 「呃…好吧……」 「谢谢!」项曜宇欣喜若狂,立刻也朝楼上去,阶梯有些窄小,让他得低头才上得了阁楼,一上阁楼,眼前所见,让他相当意外。 并不算明亮的空间,几盏日光灯泡、外头照著宝蓝色却透光性高的灯罩,地板是淡淡的原木色,一张日式的矮桌放在正中间,那是他的工作桌吧,上头放著一些像是设计图的纸张、零落著几枝铅笔。 而最令他意外的,是墙壁。充满个人风格的小小工作室,却有一面墙上,贴满了中国各式武器的图片与海报。 那样的情景,立刻让项曜宇想起自己的梦境,那个摆满武器的房间… ……和床上躺著的那个人。 靳君帆背对著自己,抽著烟,烟雾朦胧了墙上的图片,也朦胧了项曜宇的视线,那一瞬间,他忍不住紧紧抱住靳君帆的冲动。 由背部猛烈的冲撞,意外的,并没有让靳君帆惊讶,他只是漠然的任由项曜宇把自己紧拥在怀里。 心里泛出好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我不该逃走,对不起……」 带著颤抖的嗓音,项曜宇紧紧圈住怀里细瘦的腰身,靳君帆一动不动。 「我…自从看见你,心里…就一直莫名的在意你…」 项曜宇的话,听在靳君帆耳里,彷佛梦境。 梦里,那个人也是这样对他说,说我很在意你、很在意你…… 「不要不理我……」 项曜宇的声音,彷佛带著力量的咒语,解冻了靳君帆漠然的神情,咬了咬唇,好卑鄙…… 下一刻,靳君帆突然用力挣脱项曜宇的手臂转过身,朝项曜宇迎面就是一拳,完全没有防备的项曜宇整个人被打倒在地。 「是你先不要的。」 那一拳用上力气,指节骨整个泛红、也疼得厉害,靳君帆垂手,项曜宇坐倒在地,在泛著蓝色的光线里,他看见靳君帆的手在抖。 「是你先不要的…」 靳君帆低著头,说话声音渐弱,项曜宇嚐到血味,被打的脸颊痛得发热,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没有解释就逃走,什麽都没跟他说,就先逃开了自己无法控制的气氛…… 「我有女朋友。」 说出这句话的当儿,他看见靳君帆的身体明显振动一下,四周彷佛突然被抽去声音,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靳君帆的身体才动了动。 「…上次我说到哪里?」 未央·9 隔著一张桌子,靳君帆靠墙坐著,项曜宇则盘腿坐在另一头的桌旁,靳君帆钜细靡遗的讲,之潼是怎麽样感到焦躁不安、听见了伏羽辰的话以後又是怎麽样的担心害怕、之後与子龙的争执、而後是他们的第一次肌肤相亲。 项曜宇安静的听,同时脑海里头思绪翻腾,靳君帆所说的一字一句,听进耳里,都自动转换成一幕幕彷佛他亲身经历过的画面。 他就是舍不得看见他难过,他忘不了初见面时,他从马车顶向下看,彷佛看见一只美丽的鸟儿被禁锢在牢笼中。 他仰望自己的那模样,烙进心底,一辈子。 项曜宇跪坐起来,往靳君帆身边移动,靳君帆明明看见他朝自己过来,却动也不动,项曜宇来到靳君帆身边。 「那一天,之潼和子龙坐在房门口……」说话间,项曜宇的手轻抚上靳君帆的脸颊,温柔又不容拒绝的,项曜宇将靳君帆转了个方向,让靳君帆靠进自己怀里,靳君帆停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是这样子坐著的…」项曜宇接著他的话尾说下去,「也知道在那之前,是之潼撞上子龙,还得理不饶人的埋怨子龙不该站在那里…」 「……」 「子龙在和蓝景翔还有伏羽辰吵架,为了…」 项曜宇接口到这里,自己停了下来。靳君帆在他怀里,那个温暖让他想哭,同时也让他恍若置身梦境。 「为了娶妻。」靳君帆低声的替项曜宇接完。 久久的沈默。 「你和她…交往多久了?」突然转回现实的话题,有种诡异的时空错置感,问话的人满心苦涩,回答的人也好过不了多少。 「真正交往的话,三年。」不知道为什麽,现在提到傅亚艾,竟然让项曜宇有种莫名的不耐,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到女人,他现在只想和靳君帆在一起,只想一起把这个故事讲完,而後…… 靳君帆却没有停止问题。 「你很爱她吧。」所以才会在我讲故事的时候,毫无理由的逃走。 项曜宇无法否认,他无法否认,在靳君帆说出『你很爱她吧』那句话的时候,自己想摇头的冲动。 天,我是怎麽了? 和小艾在一起,是那麽样的自然和谐,一切都没有问题,就算有争执,也是就事论事的争吵,喜欢和小艾一起聊天约会,喜欢和小艾一起谈天说地、说未来说梦想、说想要有个怎麽样的家,可是…… 碰上靳君帆,全变了。 「……我不知道。」 「嗯?」得到意料以外的答案,让靳君帆呆了呆,准备好要承受下一波苦涩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们距离第一次见面,有多久了,你记得吗?」 「…两个半月。」 靳君帆轻声回答,同时也再一次打破了自己之前说不认识他的伪装,项曜宇心知肚明,在後头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飞埃及之前,我已经决定好,回来之後要向她求婚。」 求婚……靳君帆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两个字切啊割的,鲜血淋漓。 「…那很好。」不知该说什麽,他只能这样接口。 「你听我说完。」项曜宇苦笑,搂著靳君帆的手又更紧一些。 「可是我遇见你,那一夜我虽然逃开了你,却…」 「却…?」 「…却逃不开自己。」当自己再一次见到靳君帆,心里的感觉就已经好清晰,那已经不单单是前世纠葛便可以结束的感情。 前世今生,要说相同,也许记忆相同、灵魂相同,要说不同,那是一切都不同的了。虽然我们这样的不同,却还是相遇。在遇见你之前,我对你毫无记忆,但你呢? 在遇见我之前,你是不是也是像这样,带著这个故事,寻觅著我? 「我开始作梦,梦里重复再重复,都是我……和你。」 项曜宇将靳君帆转过来面对自己,泛著蓝的灯光打在靳君帆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有种朦胧虚幻的感觉,光影在那对深沈的眸子里闪动,竟让项曜宇莫名的激动起来。 「我逃开了那一夜的你,却逃不开自己,我一再地梦见、一再地反覆,我开始明白你受的苦,却怎麽样也提不起勇气…与你再见一面。」 「我明知道这样想对小艾好不公平,却又不由自主的想找你,连看小艾…都看成是你…」 「别说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麽办才好,我心里明明那麽在意你、那麽想搞清楚这件事情,在面对小艾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无法提起。我用了那麽多时间、那麽大心力去为一个女人付出,却在与你相遇之後全部破灭…」 「…别说了……」靳君帆痛苦的抱住几近失控的项曜宇,项曜宇那种狂乱的模样,拉扯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长久以来,他的眼睛、他的全副心神,都只灌注在这件事情上面。想找到他、要找到他,有了他,自己的生命才得以完整。 但他却没有想到,也许,他并不需要自己。遇见,不能代表得到,就算得到了,又能拥有多久? 项曜宇要是没有碰见他,可以有个快乐幸福的人生,他可以毫无顾忌朝自己的理想迈进,他可以一步步实现他的梦想。 自己,却硬生生摧毁了他这样美好的未来。 「项曜宇……」 靳君帆紧紧将项曜宇抱在自己怀里,因为激动,项曜宇的肩头起伏相当剧烈,手也紧紧扯著靳君帆背後的衣服,靳君帆的心几乎被这种光景给撕裂。 「不说了…我不说这个故事了…我不逼你了…」 好艰难才说得出这句话,听见这话的项曜宇猛然抬头。 「不!」 靳君帆痛苦的看著他,刚才进来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的项曜宇头发乱成一团、衬衫也皱了,神情狂乱。 「现在谁都无法退出了,要我记著一辈子,却什麽事情都做不了,我不要。」 项曜宇定定看著靳君帆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靳君帆闭上眼。 而後,柔软温暖的触感,覆盖上他的眼睑,让靳君帆全身一震。 「项…曜宇…?」 项曜宇轻柔吻著他阖上的眼帘,而後是脸颊,靳君帆一下子困窘难当。天啊,都这个年纪,还给人吻额头脸颊的…… 「君帆…君帆……」 听见他这样喊自己,靳君帆的心有那麽一瞬间,整个软了下来,僵硬紧绷的身体也缓和了,他仍旧搂抱著项曜宇,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落下无数亲吻,每个吻,都伴随著一声自己的名字,君帆、君帆、君帆…… 声音消失在相接的唇畔,项曜宇嚐到苦涩烟味。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的去吻一个男人。 项曜宇轻轻让他躺在地上,有些长的头发披散在他脸旁,被自己吻过的靳君帆,脸色泛著淡淡粉红,樱唇微张,轻声的喘著。 展览似的让自己躺在项曜宇身下,靳君帆心里的情绪,有说不出来的复杂。 即使现在项曜宇的目光紧紧贴附在自己身上,他还是好害怕。 和莫之潼,虽说前世今生为相同的灵魂,但又同时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他没有莫之潼的天真无邪,莫之潼没有自己的压抑内敛。 知道了邵子龙与莫之潼的故事,也知道了他前世的身份,而今,项曜宇眼里看见的,是靳君帆、还是莫之潼? 而自己爱上的,是项曜宇、还是邵子龙? 项曜宇俯身,靳君帆从他越来越近的眼瞳里,看见自己呼吸困难的模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接个吻都能紧张成这样,他想转头,却让项曜宇的手固定住,怎麽也转不开视线。 「你吻了我,她…怎麽办?」 在唇瓣再次相接前,靳君帆艰涩的问出这个问题,话出口的那瞬间,彷佛一道墙,硬是隔开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靳君帆清楚的看见项曜宇楞在当场,动弹不得。 他又笑了。 挺起身体,主动在愣住的项曜宇颊侧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而後轻轻压著他的肩头,让项曜宇离开自己,坐了起来。 「在乎她,就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我也在意你!」 项曜宇激动的神情,让靳君帆好心疼,这是他的错,要是他不出现、不告诉他,就不会让他那麽痛苦。 自己的错,後果,也要自己承担。 「想我,你随时可以来找我。」那是第一次他让自己看见的笑容,在飞机上那个,项曜宇看得痴了。 靳君帆随手抓过纸笔,写下自己的住址塞到项曜宇手里。 「小心别被她看见,记起来就毁尸灭迹喔。」他俏皮的朝项曜宇眨眨眼睛,项曜宇还一愣一愣的。 「君帆…?」 「你放心,我不会主动找你的,我的电话号码没有换,想找我尽管打来。」 「你这是…」 「我们之间的关系,由你决定。」靳君帆又点起一根烟,神情已经没有之前的复杂与哀凄,修长的手指夹著烟,优雅莫名。 「可是我…」项曜宇不可思议望著烟幕後头带著美艳笑容的人,望著他缓缓接近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吻,轻声说∶「我等你。」 「君帆老师,有客人需要您帮忙!」 下面的工读生朝楼梯上头喊,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除非靳君帆同意,否则不准随便进他的工作室,这是靳君帆奇怪的规定。 「来了。」 靳君帆站起身,顺手牵起项曜宇,「抱歉,我还有工作,不能陪你。」 「…不要紧,我也该回去准备行李了。」 「嗯?」 「我下午的飞机飞日本,停留三天,回来有一天的空档。」项曜宇这样说,期望著靳君帆会说些等他回来之类的话语,但靳君帆没有。 「嗯,路上小心。」靳君帆附在项曜宇耳边轻声说,极尽温柔的语气,糖丝般一圈圈缠绕上项曜宇心头,贴心即融,挥之不去。 送走项曜宇、送走四组客人,靳君帆才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灯光摇曳,他习惯性的面向贴满武器海报的那面墙坐下,又点上一根烟。而後,墙面突然震动一下,咿呀一声给推了开来,原来那里有道暗门。 「…这样好吗?」 人还没出现,话已经先问出口,靳君帆漠然抬起头,视线对上。 解凡齐望著他,眼底有说不出的心疼。 「你明明喜欢他的,不是吗?」 「……」靳君帆并没有回答,虽然面无表情,但解凡齐并没放过那对眸子里头,浓浓的悲哀。 今天没课,解凡齐一早就跟著靳君帆进公司上班,靳君帆总是当他空气,不过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其他的,他都不求。 当他看见靳君帆冲上来那个神情、再听见下面项曜宇的声音,他就大概明白了发生什麽事,他默默看著靳君帆,而後默默的打开暗门进去。 在里头,他听到了一切。 他懂靳君帆的选择,因为他也一样。 「…你不必管我。」 靳君帆语气冰冷的说。听见这话,解凡齐一下子失控,他双腿一跪,正好跪在靳君帆面前,接著他双手扯起靳君帆衣领,几近吼叫,「我不必管你?我怎麽可能不管你?我喜欢你啊!」 泛滥著悲哀的眼眸望著解凡齐,靳君帆的声音听起来虚软无力。 「…那又怎样呢?…那又怎样…?」 「我喜欢你、所以我无法不管你,我没办法要求你喜欢我,我懂…」吼叫著的声音,在看见悲哀眼眸溢出泪光的瞬间软了下来。 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掉泪,解凡齐重重叹息,试图麻醉那泪水带给自己的心痛。他温柔伸手替靳君帆抹去泪光,而後坚定的将靳君帆压向自己胸口。 那身体是僵硬的。 解凡齐再叹气。「是不能怎麽样,我只要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在。」 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解凡齐轻柔将靳君帆整个人拥入怀里。明明拥著心爱的人,为什麽心里还是那样哀伤? 「不管你爱的人是谁,我都会在这里。」 轻吻靳君帆的发,上头缠绕著烟味掩盖不了的淡淡发香,那是靳君帆独有的味道,他爱的人。 「…你好傻…」许久许久,靳君帆闷声说,而後从他靠著的胸膛,得到震动的回应,解凡齐笑了起来。 「我不傻,为你,做什麽都值得。」 未央·10 H 在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大的力气。 那夜,不很凉,风,却猖狂。 远处燃著火光,四周遍布著尸体,就连自己身上,也沾满了血迹。他要他回来、要他回到自己身边。 若是没有这个男人、他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自己原本可以让他不会有那种眼神出现的,只要他乖乖的、只待在自己给的笼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的,望著自己最爱的人,心碎。 我以为杀了他,一切就会回到从前,我以为没有他,你就会跟我走。 没想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那样坚决、那样无畏的眼神,里头混杂著凄楚与痛苦,我被那样的眼神瞧著,无法动弹。 我看著你用我从来不晓得的气力抱起他,我看著你往崖边去,其实我心里已经预见那样的光景,我却怎麽也动弹不了。 我说过,大哥,我永远不会恨你,不管你做了什麽。 潼儿,你别说了、别说,回来。 之烨,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你做过的事…… 我眼睁睁的望著你抱著他往後倒,呼吸不了。 我连走到崖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听见在我耳边呼啸的风。 惩罚。 你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给我惩罚,惩罚我明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长大、却把你禁锢在我为你造的笼子里、惩罚我始终怀抱著私心,看不见你向我要求的,仅仅是情感上的自由、惩罚我明知道你爱他,却仍卑鄙了结了他的生命。 惩罚我明明是你亲大哥,却爱你若狂。 「…!」 黑暗中,解凡齐蓦地睁大双眼,冷汗浸湿了衣衫,他大口大口喘著气,胸中的压力,压得他呼吸不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解凡齐明白,莫之烨所受的惩罚,他必须继续承担,那是就算死,也挽回不了的过错。 他轻轻侧身,望著身畔熟睡的人。 靳君帆裸露出半截肩头,在他身边沉沉的睡著,即使是黑暗的夜里,他的肌肤仍旧闪著白晰的光泽,解凡齐忍不住将手覆盖上去,靳君帆低吟了一声,翻了个身,直接窝进解凡齐怀里。 像小猫般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以解凡齐的手臂为枕,满足的继续沈睡。解凡齐勾起手臂,拥住他。 心里的沈重,压得他难受。 莫之烨在亲眼目睹了之潼抱著子龙跳崖以後,攀在崖边许久许久出不了声音,那等於,是他亲手逼死了自己深爱的人。 哭不出来。 巨大的痛苦笼罩他,莫之潼在退到崖边时,那一句『我要你永远记得』的表情,在他眼前萦绕不去。 他离开了那里,一点也没有要去寻找他们身体的打算,他不想看见可爱的潼儿残破的样子,要是没有看见,他还能幻想潼儿在某处活著。 而他也是如此告诉爹娘的。 他编了一个美丽的故事,说潼儿在途中与一位美丽的女子邂逅,从此与那女子浪迹天涯,那女子的名字,唤做龙儿。 爹原本就是个随性的人,而娘则是整天流泪,不明白为什麽潼儿宁可离家、也要随著龙儿去,真相,唯有他、与那两个侍女知道。 他再也不进潼儿的房间,要人收了潼儿所有的衣物,离那里远远的。 他娶了妻、生了子,过著所谓安稳的日子,仍旧经年累月的离家、而後归来,日复一日。 可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笑。 他再也睡不著。每日每夜,他只要闭眼,就会看见潼儿抱著那个男人,站在崖边向後退。 潼儿带走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同时也带走了他的心。 一个人活著,没有心,还能算什麽? 他被自己逼得日日夜夜都得看见至爱在眼前自尽,痛苦的只想抹脖子解脱,他却怎麽也做不到。 因为你要我永远记著,所以我活了下来。因为你,我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爱。我对你做的、我爱的方式,都错了,错的彻底。 於是我用活著,来惩罚自己、来成全你们。 我深爱著的人啊,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靳君帆温暖的体温贴著自己胸口、再传进心里,解凡齐望著他的睡颜。 今生依旧。 我用了一辈子来惩罚自己犯下的错,而今,一切彷佛回到从前。 我不是那个爱得自私、爱得笨拙的莫之烨,我是解凡齐,而我知道自己能给你什麽。 我能给你我的所有、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只要你好好的、在我眼前笑著。 夜渐渐深了,他没让靳君帆知道自己记得莫之烨的所有,他知道靳君帆的记忆仅止於之潼跳崖,之後发生了什麽,只有自己知道。 关於莫之烨在之潼死了以後的生活,解凡齐觉得一点都没必要让靳君帆知道,他也决定绝口不提。 再叹一口气,别想了,再想也没有用。听著怀中人沈稳的呼吸,解凡齐闭上眼。 他没有发现,乖巧安稳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嗯……」 外头星子璀璨,夜景绚烂,整片观景落地窗用薄薄白纱覆盖上,自窗缝中透进微风,撩拨著白纱缓舞轻璇。室内正中央的大床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激情绮丽。 裸著身体跨坐在男人身上,汗沿著骨感的背脊曲线滑落,脊椎的尽头压贴著男人有力的手掌,指尖使力,抓出弹性肌理的线条。 修长双腿大开,男人的昂扬,正深深贯穿美好臀形的中央部位。 「嗯…曜宇…快点…」靳君帆趴在项曜宇胸膛,捧著他的头,在他耳边呢喃呻吟,项曜宇抓著他纤瘦的腰臀下压,同时用力向上顶。 「啊啊……」带著激烈疼痛的快感,沿著脊骨攀沿,酥麻了靳君帆全身,呼吸著项曜宇炙热的吐息,他几乎晕眩在这样的亲腻里头。 「君帆…」突然一个翻身,项曜宇把靳君帆压在身下,扛起他两条长腿架在肩头,再一次深深顶进。 那样紧窒火热的身体,是他从来没有嚐过的美妙滋味。 「啊、曜宇…嗯嗯…」即使自己的身体几乎被折成对半,靳君帆还是死命攀著项曜宇的肩头不放,早已勃起的分身摩擦著项曜宇结实的腹肌,再加上他火热昂扬的贯穿,一次次都顶到自己敏感的那一点,快感持续累积。 「唔嗯…帆…你好棒……」 「啊啊、啊、曜宇…快…再来……啊啊…」毫不掩饰自己得到的快乐与需求,靳君帆喘著气,死命忍著不断攀升的射精感,项曜宇每一次进出,都拉扯著自己全身麻痹般的快感。 项曜宇咬著牙冲刺,肉体撞击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分外淫靡,喘息与呻吟,带著两人的快感越攀越高。 「唔嗯、啊啊、曜宇…不、不行、我要…」 带著泪的狂乱神情,让项曜宇迷恋不已,靳君帆失控的摇著头,夹著项曜宇分身的身体一阵阵收紧,逼得项曜宇几乎说不出话。 「啊啊、我要…要出来了…曜宇、曜宇…啊、唔唔…」 宣告结束的呻吟,被收进项曜宇口里,靳君帆双腿缠绕在项曜宇腰际、双手也紧紧圈住他的肩颈,所有的呼喊全被哽在喉头,全身绷紧、颤抖不停。 「帆…」叹息似的低喃,项曜宇绷著一口气,也释放在靳君帆身体里头,高潮以後的两人双双倒在床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有紊乱的呼吸充斥。 「曜宇…」 「嗯?」项曜宇侧身,望著缩在被子里头的靳君帆,脸上还泛著红潮与汗水,头发些许凌乱的披散,在夜色里头更是性感不已。 心念才动,项曜宇已经一把搂住靳君帆,在靳君帆还来不及反应以前,用力吻住他。 「唔嗯…」靳君帆乖顺的张口,好让项曜宇霸气的占有自己,两人在床被里头缠绵著吻,好半晌才又依依不舍的分开。项曜宇将靳君帆拥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梳著他的头发。 「喂…」窝在项曜宇怀里的靳君帆轻声喊,「嗯?」项曜宇应,靳君帆抬起满眼温柔笑意,趴上项曜宇胸口。 「你什麽时候要走?」 项曜宇眉头皱了起来,「干嘛赶我走?」 「我什麽时候说了赶你的话?」靳君帆挑挑眉毛,手指头戳著项曜宇结实的胸膛,「我们去洗澡。」 项曜宇这才笑了出来。「好,说洗就洗。」 他起身,靳君帆还趴在床上,像极了慵懒的猫咪,眼眸里头洋溢著笑意,喊自己的声音,更让自己心头泛起甜丝丝的味道。 「起不来…还有…」 靳君帆前三个字出口,项曜宇就已经宠溺的弯腰抱起他,靳君帆立刻趴进男人颈窝,项曜宇笑著问他,「还有什麽?」 「还有…那个…流出来了…」靳君帆低软的声音,听得项曜宇全身发热,托著臀部的手,立刻探进一根手指。 「啊…」靳君帆喊出一声小小的呻吟,身体被穿刺的异样感受,让他微微发抖,项曜宇笑著拥紧他。 「等下我帮你清乾净…」咬著靳君帆耳垂低喃,两人笑著进了浴室。 自然又免不了一番云雨。 未央·11 项曜宇下了飞机,第一件事情不是打电话给傅亚艾,而是直接跑来靳君帆这里。因为靳君帆的设计工作,让靳君帆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位於市中心的住宅,三十楼的高度,站在靳君帆特意改装的观景落地窗前,可以将城市的美丽夜景净收眼底。 要不是靳君帆正好在家,否则项曜宇也不会留下来了。 开门看见是项曜宇,靳君帆脸上并没有露出什麽讶异的表情。甫进门,便是热烈的拥吻,彷佛分离许久的热恋情侣一般,接著就让项曜宇压上床。 和他做爱,彷佛梦幻。 靳君帆不得不承认,在过程中好几次,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让他拥抱、让他需索,得到了他的体温,却在同时,好空虚。 项曜宇抱他的方式,就像抱女人。 但是这也不能怪他,靳君帆自己和自己说。他没有跟男人有过经验,自然只能用和女人的经验来对自己。 靳君帆躺在自己的床上,在浴室里头又任由项曜宇胡搅蛮缠了几次,他没说出口,好痛,不知道过了周末会不会好一点… 突然一阵心酸涌上来,模糊了靳君帆的视线。 靳君帆,这样真的好吗?你让你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靳君帆仍然趴在床上没有动弹,他知道是谁来了。 门才关上,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君帆,你还好吗?」 解凡齐一如往常清亮的嗓音,又惹来靳君帆一阵难过,他很快的在被子里头把眼泪擦乾,再抬起头。 慵懒的猫咪模样,总是能让人忽略其他。 脚步声很快的朝自己接近,靳君帆撩了撩头发,趴上堆叠在一边的枕头山,面无表情的看著解凡齐拎著大包小包进来。 「洗过澡了吗?」解凡齐一脸老妈子的模样,靳君帆点点头,纤瘦的手臂伸出被子,朝解凡齐身後指。 「去煮饭。」 「这些是我在路上买来的,」解凡齐点点头,表示他收到这个指令,靳君帆好奇的探头看他买了些什麽。 「你…」不看还好,一看,靳君帆也不禁呆住了。 「这些是普通的,那边那一堆是加了一些特殊功能的…」解凡齐边说边将他买来的东西展示在靳君帆眼前,靳君帆简直昏倒。 保险套…… 这家伙买了一堆的保险套…… 「…我想你们大概也没有什麽时间去买,我看项曜宇的身高跟我差不多,尺寸应该也差不了很多,这里是专用润滑剂,我想他应该会怕你痛,我就多买了一点……」 「解凡齐!」 靳君帆朝解凡齐砸了个枕头,扯疼了身下伤口让他嘶牙咧嘴,解凡齐嘻嘻笑了一下躲开。 「怎麽可能每次都被你偷袭到…」话还没说完,第二个枕头准准打中他的脸,靳君帆趴进自己的枕头堆里面,咬牙死命克制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一个男人,跑去买了一堆保险套和润滑剂,不管再怎麽无所谓,一定会招来好奇异样的眼光,他…… 「唔啊…你怎麽连用枕头打人都那麽痛…」 摸著中弹的鼻梁,解凡齐苦著脸抱怨,接著又看见靳君帆把脸埋进枕头里,立刻很担心的坐到他身边。 「怎麽了?那里不舒服吗?痛吗?要不要我…」 头也没抬,靳君帆却又神准的一巴掌打中解凡齐的脸颊,啪的好大一声。那条白晰的手臂,相当坚定的指著那个第一次指的方向,声音从枕头里面闷闷的传出来。 「去煮饭。」 解凡齐哪里不明白靳君帆想掩饰的,这样的他,可爱得让自己只想紧紧抱住他,笑著挨了那一巴掌,解凡齐弯身,吻在靳君帆发上。 「嗯,现在去煮,等我喔。」 直到解凡齐的脚步声远离,靳君帆才翻身倒在枕头上,满眶泪水顺著眼角滑落,他抬手遮眼。 总是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靳君帆觉得自己好贱。 他明明那样清楚,自己爱的人是项曜宇,也明明那样清楚,解凡齐爱的人是自己,他却就是会依赖解凡齐。 有他在身边,总是好温暖。 和项曜宇不同,项曜宇在身边,心底总是揪著疼痛的,他好怕项曜宇走、怕项曜宇离开以後,就再也不回来。 解凡齐给的,是种安稳的温暖。在他的身边,他可以什麽事情都不用作,解凡齐会帮自己打理,在他身边,他可以完全放松自己,享受在被宠爱的感觉里面… 不是爱,这不是爱。 靳君帆分的很清楚,却又对自己的想法很模糊,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爱上解凡齐,但这种依赖是什麽感情? 解凡齐离开家念书,本来租房子住,後来老爸喜欢他,带著他到处跑,解凡齐於是便和老爸住家里,偶尔来自己这边过夜。 他一直知道,解凡齐在自己身边,睡的不好。 很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和前世的记忆有关,每每看见他那张温暖的笑容,话又给吞回肚子里。 解凡齐不是个能隐瞒心情的人,至少比自己糟糕。 他常常在深夜醒来,听见解凡齐叹息。他会在确定解凡齐闭上眼睛以後,轻手轻脚的起身,总是看见解凡齐皱著眉头。 平常从没见他皱眉,唯有在入睡时。 他心里藏著什麽事情,会让他睡也睡不安稳? 自从在埃及那一夜,解凡齐就再也没有主动碰过他。倒是自己,想做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就会找上解凡齐。 他的拥抱相当单纯,仅求取悦自己,如此而已。 他会仔仔细细的吻遍自己全身上下,竭尽所能的温柔,他会轻柔抚摸自己,在进入之前总是花好久时间按摩柔软、深怕自己受伤,在动作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总是自己要求才敢使力。 和他做爱,并不特别激情,但是温暖、温暖、很温暖…… 当靳君帆披上睡袍走出房间,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简单的热炒。说真的,解凡齐手艺并不特别好,但他就是想吃他做的菜,就算切丝没有切断、切丁变成滚刀块,他也还是照吃。 「你怎麽下床了?会不会很难过?」 解凡齐在开放式厨房转过身,就看见靳君帆站在桌边看著自己的成品,很担心的洗了手出来,想帮著靳君帆坐下,靳君帆却轻轻抵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你不用对我那麽小心。」 「你的脸色很苍白。」解凡齐对靳君帆说的话置若罔闻,硬是要扶著他轻轻坐下,接著手就贴上靳君帆的额头。 「有点烧,我记得还有药,不过我也多买了一些摆在这里。你每次做完就会发烧,要记得每次他回去以後吃。」 边说,边走到柜子前面把药拿出来,「我把药摆在这里,怕你不知道。」解凡齐把药准备在靳君帆手边,「等等喔,汤开了就可以吃饭了。」 解凡齐有个很好笑的坚持,不等所有的菜上桌,他是不准人吃的,靳君帆支手撑颐,看著他忙进忙出的情景。方才房中心里的一片混乱,在听见解凡齐说的话、看见解凡齐这样的身影以後,拨云见日。 心中的感觉,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靳君帆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让傅亚艾挽著手,一如往常的在人群中逛,项曜宇满心都是靳君帆激情绮丽的模样。 和靳君帆,是自己和男人的第一次。 在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的去拥抱一个男人,他也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美成这样。 那一夜,已经足以让他完全无法将傅亚艾放在眼里,在悲哀认清这个事实的同时,他对於自己的卑劣感到厌恶。 身边紧紧依靠著的女人,曾经是他以为的所有、曾经是他梦想中相伴一生的对象,短短几个月,全变了样。 并不是小艾的错,却要小艾承担後果。 他望著身边笑靥如花的女人,傅亚艾也正好看向他,甜甜的朝自己一笑,「曜宇,我们去逛那边。」 「嗯。」 任由傅亚艾拉著自己的手往人潮汹涌的店家去,心中的罪恶感翻腾汹涌,几乎让项曜宇想甩开傅亚艾的手。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望著很开心拉著自己往前走的纤细背影,项曜宇深知道,要是他开口和傅亚艾说分手,会有什麽情况发生。 小艾不是一个会大哭大闹的女人,八成会静静的接受、也不在自己面前哭或要解释,然後再也不相见。 就是怕这种态度,反而让项曜宇更是开不了口,与其静静接受一切,他宁愿傅亚艾大哭大闹、拉著他要理由、甩他耳光骂他不要脸,这样也许自己会好过一点。 至少让他觉得,错都在他。 「项曜宇,你再不回答,我就把可乐倒在你头上。」 突然一句恶狠狠的警告,让项曜宇回过神来,傅亚艾凶狠的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的可乐罐蓄势待发,项曜宇连忙挤出一个笑脸。 「不是在看衣服?」 傅亚艾听了,笑嘻嘻的抬起手,展示自己的战利品,项曜宇本能的掏钱包,要给傅亚艾付帐,却被傅亚艾推开。 「今天不花你的钱。」 「啊?」平常出门,虽然傅亚艾没有特别要求,但是项曜宇总会主动付两人的帐,傅亚艾有抗议过,却因为项曜宇一句『你是我的女人』被驳回,只好让他付,久而久之,两人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项曜宇也不以为意。 而今的拒绝,著实让项曜宇楞了一下。 敲敲项曜宇额头,傅亚艾难得的嘟起嘴,「你今天不专心。」 一句埋怨,却让项曜宇听的心惊胆战,傅亚艾虽然不常抱怨什麽,却意外的敏感,小艾…会不会发现了呢…? 是该自己开口的好…… 「曜宇,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很少看见项曜宇会在外头这样没有精神,傅亚艾也有点担心,她近距离的望著项曜宇,卷翘的睫毛在项曜宇面前扇啊扇的。 「我没事,只是最近比较累。」项曜宇撑起笑容,故意弄乱傅亚艾的头发,惹得傅亚艾尖叫。 「项曜宇!你很过份耶、走开啦…」 「还要逛哪里?」项曜宇笑著拉起傅亚艾乱敲自己肩头的手问,心头泛起好苦涩的味道。 「那边!」见项曜宇似乎恢复了精神,傅亚艾这才笑开,像个小女孩一样,拉著项曜宇继续冲锋陷阵去了。 两人排休的日子,虽然不是星期假日,不过夜晚的市区,街上人潮依然汹涌,当项曜宇注意到两人身处的所在,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这里离君帆的工作地点好近。 他知道那家摄影造型工作室就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麽,项曜宇有种想逃离、又想继续前进的矛盾情绪。 要是让他看见自己和小艾手牵手逛街… 君帆会有什麽表情?他会怎麽想? 这些日子,他还是瞒著小艾往靳君帆那里跑,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凌晨,总之自己只要有空档,脑海里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靳君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都在床上度过。和他在一起,项曜宇才知道自己的欲望竟然那样深、那样浓。 他总是需索无度的要他,一次又一次,看著他为自己狂乱的神情,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只是,少了些什麽。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每当靳君帆让自己拥在怀里,明明好温暖、明明呼吸著他的气息,却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 …失落。 他一直想问,却如同对傅亚艾说不出口一般,问不出口。 君帆,你…爱我吗? 未央·12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可笑,堂堂一个大男人,在意这种说不说爱的小事,可是他仍旧很疑惑。 靳君帆的一切表现,都像是爱著自己,但要是真的爱著自己,又怎麽能够容许自己同时拥有小艾? 从来没说。 靳君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类的话,也许他觉得不需要挂在口边说吧,项曜宇想。 但是好不确定。 和靳君帆相处越久,他就越发现这个男人吸引人的地方。靳君帆原来是个不太常笑的人,冷著一张脸的他,有种逼人的性感。那并不是表面上的美丽而已,望著那对眼眸,就像被卷入漩涡,越转越深,无可自拔… 「曜宇,你看,好漂亮…」 兴致勃勃的傅亚艾突然拉拉项曜宇的手要他看,项曜宇顺著傅亚艾指的方向看。人潮汹涌,聚集在一处广场,那里似乎正在办什麽活动,搭起了一个舞台,项曜宇细看,喔,是婚纱的服装展吗?很新鲜,会办在街上,一组组模特儿穿著各式婚纱走在伸展台上,音乐流转、灯光灿烂,煞是好看。 而後项曜宇呆住了。 他看见一袭纯白婚纱,不算华丽,却高雅大方。 令他呆住的,并不是那袭简单雅致的礼服,而是穿礼服的人。 靳君帆?! 天,那个将头发挽起来、薄施脂粉、穿著婚纱上场的,竟然是君帆!与他身穿的婚纱同一系列、却是黑色西装,则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 项曜宇认得那个男人。偶尔,在他去靳君帆家里的时候,会看见他。 他们两个…是朋友吧…? 项曜宇呆楞的看著靳君帆挽著男人巧笑盼兮、眼波流转,而後,在扫过他这个方向的时候,明显的呆楞了一下,项曜宇扯起嘴角。 他看见我了。 是看见了,靳君帆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看见的人,他看见项曜宇…… …和他牵著的女人。 公司想出来的宣传活动,砸下大笔钱办的婚纱秀,四处去邀模特儿上这个通告,没想到压轴的模特儿竟然临时有事不能来。那件婚纱做的腰身窄小、非合身的人无法穿下,靳君帆逼全公司的女性都试穿,却没有人能穿下。 当所有眼光望向靳君帆,靳君帆难得的有些惊惶。 「干、干嘛?」 「君帆老师…穿起来应该…」 「会不错喔…?」 「喂、你们别乱来,我是男…」 无视於一向冷脸的靳君帆又摆臭脸拒绝,公司的女性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就在这时候,老板下了致命一击。 「君帆,你试试,可以的话,就你穿上吧。」 於是靳君帆头一次任人摆布,同时又实在受够那些女人们的造型技术,逼得他非得一步步教他们怎麽化妆、怎麽弄头发的造型才配这套婚纱,同时还得心分两用、兼顾那个满脸傻笑的解凡齐。 为了要配靳君帆这个过高的「新娘」,势必得找个身材匹配的男人才行,这下子常往靳君帆公司跑的解凡齐,立刻成为不二人选。 对於解凡齐来说,这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可以看君帆穿婚纱就已经够幸运了,自己还可以当新郎?! 总之,在被害者满脸不爽、受益人笑到嘴裂开的情况下,他们上了台。一上台,靳君帆彷佛换了一个人,笑靥如花,不仅看傻了解凡齐、也看傻了全公司的人。 「君帆老师…原来笑起来那麽美…?」所有人面面相觑,被台上美艳的人吸引著说不出话。因为化妆、灯光及距离,除了认识靳君帆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台上那个身材高挑、美艳绝伦的新娘,是个男人。 虽然靳君帆生平最痛恨被人当女人或被称赞『美丽』,而今的他,也已顾不了太多。 他现在笑著都很勉强,想让自己转开目光,却无法将视线离开那双紧紧交握著的手。 挽著靳君帆的解凡齐立刻感受到靳君帆的异状,他眼神跟著靳君帆望著的方向看,才恍然。 项曜宇。君帆爱著的、拥有君帆的、让君帆无时无刻痛苦揪心、却又无法忘怀的男人…… 心底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绪升起,让解凡齐目光紧紧盯著远处的项曜宇。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原本凝视著靳君帆的项曜宇,立刻也感受到这道露骨的视线,他昂首迎上。 挑衅。 而後解凡齐将身边靳君帆拦腰一抱,不止靳君帆吓了一跳,在场所有人也一同惊呼,项曜宇动也不动的望著。 「解凡齐…!」靳君帆只来得及低呼一声,就被解凡齐炫耀似的举起身体转了个圈,而後完全仿照电影经典『飘』的著名场景,让靳君帆整个人後仰、接著吻住他的唇。 人群瞬间肃静,而後爆出如雷的欢呼与掌声,解凡齐的举动,无疑替这个婚纱秀加上最高潮。 妈的这家伙、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靳君帆心里大骂,但是又碍於解凡齐这个举动,气氛效果好的出奇,让靳君帆敢怒不敢言、有苦说不出,只好堆出满脸『幸福』笑容,在台上接受众人的欢呼,同时其他的模特儿也上台一同接受掌声。 「丢捧花、丢捧花、丢捧花…」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高喊,情绪高昂的群众立刻齐声吆喝,在场的情侣们由女生带头开始往前推挤,每个人都想接到捧花,就算不是真正的婚礼,也希望能够由自己接到象徵祝福的捧花。 傅亚艾也不例外。 「哇哇,曜宇、快,我也想去接捧花、快点!」 刚才台上的表演已经看得傅亚艾目不转睛、脸红心跳,现在她的情绪更是升到最高点,傅亚艾兴奋的扯著项曜宇一路往前推挤。她没发现到项曜宇的眼光,始终只盯著台上的人。 面无表情,心底,怒火熊熊。 解凡齐露骨的挑衅,彻底挑起了项曜宇的占有欲,他不管这个男人是靳君帆的什麽人,明明知道靳君帆和自己的关系,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公然宣战? 这时候的靳君帆无暇分心解凡齐与项曜宇的情形,他忙著堆出满脸笑,与其他模特儿一起,婉转著身段背对底下观众,所有人的视线都专注捧花上头。 这时候的傅亚艾与项曜宇已经挤到前头,靳君帆在抛出花束的那一刻,不经意的用了下力道。 项曜宇就这麽眼睁睁的,看著靳君帆抛出的花朝自己飞来,傅亚艾兴奋的伸长了手,他难以置信望著台上的靳君帆。 「呀啊、曜宇你看、我接到了!」 傅亚艾兴高采烈的挥舞著花束,在项曜宇面前又跳又笑,项曜宇却只是盯著靳君帆。 为什麽? 心底的沈重压得他呼吸困难,喧闹的人群在身边川流不息,项曜宇看不见傅亚艾、看不见其他人、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只看见靳君帆站在那里,恍若梦境。 娶吧,要真那麽难以选择,你就娶吧。 项曜宇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他知道这是谁说的。 靳君帆也望著他,眼底的情绪因为强烈炫目的灯光,他看不清晰。 项曜宇缓缓开口,无声的朝靳君帆说。 「为什麽?」 婚纱秀以後,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解凡齐最近来店里也少了,听说是期中考要到了的关系。 偷得下午一点点的空閒,靳君帆窝在自己工作室里头发呆。 他静不下来。 没有。 距离上一次项曜宇来找自己,已经几个星期了?他大概忙著工作吧,连电话都没有打来… 那天晚上,即使隔著那样远的距离、那样强烈的灯光,他仍旧好清楚的看见了项曜宇的唇形。 为什麽? ……为什麽呢…? 靳君帆问自己。 为什麽会故意把捧花丢给他? 他看见项曜宇的女人。好可爱的女人,脸小小的、笑起来欢欣鼓舞,手与项曜宇的紧紧牵著,好幸福的样子。 好…幸福的…样子…… 酸楚哽在喉头,让靳君帆皱起眉头,埋首在自己掌心,试图让自己好过一些。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光景。 他想过,总有一天,他会看见项曜宇和他爱的女人这样幸福的在一起,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用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反覆在心底排演再排演,安慰自己说要有心理准备,准备好了,到那一天,就不会露出马脚。 想一次,心就让刀割一回。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可是我放不了手,这份感情已经怀抱著太久太久,融入生命、融进灵魂,我无法放手。 那个女人,可以给项曜宇他梦想的人生,看她笑著的模样就知道,真的好爱项曜宇吧,有了她,项曜宇可以拥有他想要的全部。 而我呢? 我能给你什麽?除了困扰,我能给你什麽? 就是因为什麽都不能给你,所以不敢说喜欢。 喜欢的,不只是前世的邵子龙,更是现在的项曜宇。虽然并没有朝夕相处,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快乐短暂的。 爱上他什麽?靳君帆说不出来。只能说,和他在一起,好满足。 我始终在寻找自己失去的那一半翅膀,现在我找到你。 与你在一起,我才能自由飞翔。 ……那你呢? 你的那一半翅膀,是我吗? 「君帆老师!」楼下的喊叫,唤回靳君帆的神智。 「来了。」他提起精神回答,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工作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只想著工作的事情就好…… 站起身,拉好衣服,靳君帆勾勾僵硬的唇,让自己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这才步下楼梯。 「你为什麽一定要选这家看?」 就在靳君帆下楼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僵硬了他的脚步。 …项… 「你不觉得上次抛捧花给我们那个模特儿穿的婚纱很好看吗?」 「可是我们…」 ……曜宇……? 「喂喂,你自己说的,我生日这天,不管我要干嘛,你都答应我的。」 「…嗯。」 靳君帆只觉得自己的脚上像是绑了铅块,无法动弹。 「不好意思,你们稍等一下,我请设计师来和你们谈。」新来的工读生忙著替等待的两人倒茶,项曜宇心里纷乱如麻,他当然知道设计师是谁,他来过这里,怎麽会忘记。 傅亚艾从那天的婚纱秀以後,就念念不忘自己看见的婚纱,这段期间项曜宇又飞欧洲线,好久一段时间没办法打电话给靳君帆,没想到自己才一下机,傅亚艾就立刻打来电话说自己和同事换班的事情。 项曜宇不是忘记,他明明知道是傅亚艾的生日。 只是现在,他心里有比傅亚艾生日更重要的事情。 他想问清楚,靳君帆为什麽要那样做、他想问清楚,为什麽那麽刻意的要把捧花扔给傅亚艾,为什麽? 对於傅亚艾说了些什麽,项曜宇只是敷衍的点头点头,没想到这一点,点出大问题。 怎麽也没有想到,傅亚艾竟然会拉著自己来到靳君帆工作的地方。 看著傅亚艾雀跃万分的神情,项曜宇好想跟她说清楚,好想跟她说… 「两位好,我是这里的设计顾问,敝姓靳,叫做君帆,喊我君帆就可以了。」 熟悉的声音打进心底,让项曜宇蓦地抬起头,对上一张挂著微笑的容颜。这一看,简直让他的心蹦出胸口。 未央·13 怎麽回事?才多久不见,竟然瘦了一圈? 「…咦?」最喜欢看美男子的傅亚艾,看见这里的设计师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大胆的瞪著靳君帆那张俊秀的脸,然後突然咦了一声。 「嗯?什麽事情吗?」面前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坐著自己最爱的男人,让靳君帆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可以露出一点点微笑,他逼自己不去在意那两道炙热的视线。 「你…该不会就是那位模特儿吧…?」 女生毕竟还是熟悉化妆,纵使靳君帆在台上刻意化了偏向女性的妆,还是让眼尖的傅亚艾看了出来,靳君帆露出苦笑。 「小姐那天有来参加是吗?」 「唔啊、真的是你,喂喂,曜宇,那天我就是从靳先生手里接到捧花的…」傅亚艾兴奋的拉著项曜宇衣袖说,随即又转向靳君帆。 「靳先生,你的长相很好看耶,难怪穿起婚纱那麽美丽。」 「小姐过奖,还没请教两位如何称呼?」 即使是心情好的时候,靳君帆也不喜欢讨论自己的长相问题,更何况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僵硬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听见这个问题,傅亚艾立刻抓起项曜宇的手,笑著介绍:「我是傅亚艾,这是贱内,项曜宇。」 怔楞的看著那双掌心相对、十指交握的手,再听见傅亚艾这样介绍,靳君帆只觉得喉头满溢著苦涩,让他呼吸不了、也说不出话。 「小艾…」项曜宇想阻止傅亚艾别再说下去,却让靳君帆抢白。 「原来如此,两位看来十分恩爱,想必佳期也不远了吧。」 君帆! 项曜宇难以置信的望著说出这话的靳君帆,你是认真的吗? 你是认真的说出这句话吗? 「嗯,到时候还请君帆老师一定要来餐加我们的婚礼喔。」 傅亚艾笑得很甜蜜,靠上项曜宇肩头,靳君帆在那一瞬间,好想闭起眼睛。 左手看似自然的覆盖上右手,用来掩饰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靳君帆翻开了厚厚的服饰资料。 「来,我想这里有几款造型是满适合两位的……」 整整四十分钟。 整整四十分钟里面,靳君帆有礼的谈笑,谈著他们若要拍婚纱,大概哪些造型、哪些感觉会拍出最好的效果,谈著怎麽化妆、怎麽整理发型,谈著预算、也谈著婚礼上面的造型。 傅亚艾兴致勃勃、问题不断,沈浸在幸福里头的她,完全没有发现项曜宇一脸阴霾的坐在身边,目光也很少投向自己,偶尔的回答都是敷衍虚应。 项曜宇整颗心都挂在靳君帆身上。 看靳君帆这样自然的与傅亚艾谈笑,项曜宇不仅满心疑问,那天台上挑衅自己、吻靳君帆的男人那表情,也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愤怒。 所有情绪混杂出一种鲜明的感觉,项曜宇归纳出了这个结论,愤怒。 他不懂靳君帆为什麽可以这样自然的在傅亚艾面前笑著谈著,没有一点点难过的样子,在他心里,有自己存在吗? 还是,其实他的心里头,早已有了那个男人? 要是这样,又为什麽要对他说那个故事、任由自己对他的身体予取予求、任由自己为他著迷不已,而後却又在自己、在爱自己的女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笑容? 难道靳君帆不知道,自己为了和他的关系、心里头有多麽苦恼、多麽纷乱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整天心里就在想著,该怎麽样对小艾开口说分手、好和你在一起吗? 靳君帆一句句中肯的建议,听在项曜宇耳里,句句刺耳、句句痛心。 「…婚礼时的话,我建议傅小姐可以穿这套…」 砰! 正当靳君帆指著照片里头一套带著香槟色泽的礼服给傅亚艾看的时候,项曜宇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把靳君帆和傅亚艾都吓了一跳。 「曜宇?」 傅亚艾这才发现项曜宇的脸色异常不好,她担心的拉拉男友的手。靳君帆抬头望著项曜宇,他从项曜宇的目光里头,看见怒火。 怒火? 他为什麽生气? 难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装的不够生疏、不够客气?他露出什麽马脚了吗? 「剩下的细节,我想下次再来好好讨论好了,我突然想到,我们的婚戒还没挑呢。」 项曜宇说出这句与自己心意大相迳庭的话,看见靳君帆眼底一闪而逝的讶异与难受,他几乎是立刻後悔了。 但是事实无法容许自己後悔,一旁的傅亚艾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扯著项曜宇的手也开始颤抖、眼睛也泛起泪光。 那是喜悦的眼泪。 「曜宇…你的意思是…在跟我…求婚?」 项曜宇望著已经忍不住眼泪的傅亚艾,话已说出口,骑虎难下。 他偷瞄靳君帆的脸色,却看见他正若无其事的纪录著与傅亚艾谈论的资料,刚才从他眼底捕捉到的那一些情绪,彷佛不存在。 才这样想,话又冲口而出。 「嗯,我是在求婚,小艾,嫁给我好吗?」 女人哭了,男人拥著哭泣的恋人,在恋人唇边呢喃著永远的承诺。 明明是一副好美的画面,看在靳君帆眼里,他却怎麽样都说不出恭喜两个字。 因为他爱著那个男人。 一个人,可以承受伤心到什麽样的地步? 自己深爱的人在眼前、握著另一个人的手,谁还可以一如往常的笑著、说著、看著? 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容易受伤的人,从来都以为只有自己会让别人受伤,而今,他错了。 到头来,最笨的人是自己。 靳君帆以为,让项曜宇和什麽都不要求的自己在一起,终有一天能让他爱上自己,连同他们前世的记忆,一同让今生的他们完整。 他以为自己等得到这一天,项曜宇会来到自己家里,拥著自己说和她分手了,要和自己在一起,不管别人怎麽说。 那个时候的自己,愿意为这个男人付出自己的所有一切。 他愿意用任何自己拥有的来换,换与他在一起。 「…恭喜…」 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喉头,疼得他几乎掉泪、痛得他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必须说。要说他自虐也好、说他蠢也罢,只要项曜宇想要的,他都给、都给。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子龙紧紧把之潼拥在怀里,说要带他走。 子龙愿意抛弃自己的所有一切,来换与之潼相守一生。 他还记得之潼问子龙的话。 倘若有天,我变了,不再爱你…若真有那时,你会不会後悔,为我抛了所有? 子龙看著之潼的那对眸子,好温柔。 只要我还爱著你就够了,我不後悔。 靳君帆望著拥抱著傅亚艾的项曜宇,在心底对他说出这句话。 你曾经是这样对我的、给我好深好深的爱,而今,换我给你了。 只要我还爱著你就够了,我不後悔… 未央·14 解凡齐坐在自己房间,咬著笔杆烦恼,期中考还真他妈的难,一堆资料不知道该从何念起。抬头看时间,妈啊,两点多了,不行不行,再不去睡觉,明天大概写了名字就会睡死在考卷上。 不管了,成绩已经很烂,不要把身体也搞烂,还是去睡吧… 就在解凡齐放弃念书、打算去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让他神经质的迅速接起来。 靳君帆的来电音乐。 「君帆?」靳君帆很少打电话给自己,大多数都是自己找他罗唆,要是君帆找他,多半都是… 为了要人拥抱他… 没想到说话的却不是靳君帆。 「请问你是这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听到这种奇怪的问话,让解凡齐心底立刻升起一股冰凉的战栗。 「…我是。」 「麻烦你来接他好吗?现在这个男人在我们店里烂醉,要是没有人来带他,恐怕他…」 「在哪里?告诉我地址!」 听到这里,解凡齐简直不敢相信,君帆跑去喝酒、还喝到烂醉? 君帆…喝醉? 天,连老师都曾经跟我抱怨说他没有看过君帆喝醉的模样,在我的印象里头,也从来没有看君帆喝醉过,他…怎麽喝的? 迅速记下了地址,解凡齐骑著他的小五十,火速赶到靳君帆家,他知道要带靳君帆回家,不可能让他坐机车後座,得先去开他的车才行。 开著靳君帆的车,很快的找到那家PUB,那是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酒吧,在地下室,解凡齐很快的亮出了身份证件。 「我来接朋友。」 门房才刚让开,解凡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去。纵使时间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多,酒吧里头还是人声鼎沸、过大的音乐声让人有些不舒服,君帆君帆、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啊… 而後解凡齐看见,打著白色灯光的吧台上面趴著人。 里头的酒保看见解凡齐,又看他慌乱的模样,於是朝他招招手。不等酒保招手,解凡齐已经冲到靳君帆身边。 「打电话的人是我。」 里头的酒保笑著说,看看趴倒在台上的靳君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喝法。」 「嗯?」 解凡齐不解的望著酒保,酒保挑挑眉。 「你想看一下他喝了多少吗?」边说,酒保已经边弯腰,似乎搬著什麽很重的东西,解凡齐正想探头看,酒保已经砰的一声,把装满空瓶的篮子给重重放上吧台。 解凡齐看著傻眼。 「这堆空瓶是伏特加、那些是威士忌、还有他说要用来漱口的啤酒。」 看看趴倒在旁边、人事不知的靳君帆、再看看那一大篮空瓶,解凡齐的心痛得让他说不出话。 「他…付过帐了吗?」 酒保点点头,亮出靳君帆一开始就递给自己的信用卡,「只差没签名。」 「我…代签可以吗?」 「当然。」 「谢谢你,真的多谢。」幸好君帆到的不是奇怪的酒吧、幸好他碰上的是好心人,幸好他有带手机、幸好手机里头有我的电话…… 「请问,除了打给我,你还有打给谁吗?」 像是想到了什麽,解凡齐突然问,酒保点点头。「有喔,我最先拨的是他手机设定的快速键,不过接起来是一个女人。」 糟了! 听酒保这麽说,解凡齐心知不妙,八成是给那家伙的女人接到,他急急又问:「那女人有说什麽吗?」 「要接他,我想一个女人没有办法吧,我就告诉他我找别人。」 酒保边把那篮空瓶又推到吧台下,边耸耸肩。而後他来到靳君帆旁边,「说真的,他长的还不错,你的伴?」 「伴?」听到一个奇怪的名词,让解凡齐楞了一下,看他这样子,让酒保失笑。 「你不是圈内人,他是。你是他朋友?」 「圈内人?」解凡齐又愣住,他在说什麽?看见这样呆楞的解凡齐,让酒保重重叹息。「唉,看来你还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圈内人就是指同志,伴的意思,就是恋人或床伴。这里是一家同志酒吧,你没发现吗?」 「咦咦?」听酒保这麽说,解凡齐这才注意到,这里面的客人,都是男性。酒保笑笑,嘴唇朝靳君帆弩了弩。 「要不是我替他挡著,老早就有人把他扛走啦。」 听到这里,解凡齐出了一身冷汗,他诚挚的看著眼前人,再一次向他道谢。「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他。」 「不必客气,快带他回去吧,免得他一直趴在这里。」 酒保朝解凡齐眨眨眼睛,解凡齐感激的一笑,而後靠近靳君帆耳边。 「君帆、君帆?」 没动静。解凡齐轻轻摇他的肩又喊:「君帆,起来,我们回去吧。」 还是没动静。 解凡齐叹了口气,哪有人这样灌酒?人家威士忌伏特加是一杯杯喝,他是一瓶瓶乾,简直不要命了、还喝啤酒漱口咧… 他微微弯腰,将烂醉如泥的靳君帆靠上自己肩头,之後打横著将他抱了起来,看见这个情景,不少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解凡齐没有理会旁人,他迳自抱著靳君帆走出酒吧。 大概是外头空气比较凉冷,让怀里的人动了动,解凡齐连忙低头问:「君帆?」 ……还是没回应。 唉,算了,喝成这样,要有意识也不太可能,还是快带他回家的好,免得在外面著凉。 於是,直到解凡齐带靳君帆回到家,靳君帆都没有醒来。 帮著靳君帆洗去一身烟味、又让他换上乾净衣物,再把他放进床里。这一连串动作下来,靳君帆完全没清醒过。 解凡齐整理好了以後,坐在床沿看著他。 会这样,又是为了项曜宇吧。 「君帆…你何苦?」 解凡齐低声说,伸手,试图抚平那张苍白容颜眉间的皱纹,他不知道靳君帆和项曜宇发生了什麽事情,大概是为了他和他女朋友的事情吧,上次在台上看见他们手牵手,很快乐的样子…… 想著,解凡齐就一肚子火。 要是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让君帆伤心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君帆这样子不要命的喝闷酒、他绝对不会伤君帆一分一毫,他绝对会让君帆开心。 「要是我…就好了…」 解凡齐苦笑,低头轻吻靳君帆阖上的眼。 「要是你能爱我就好了…」 昏睡中的靳君帆彷佛听见解凡齐的苦涩,动了动唇,扬手勾住解凡齐的脖子。 「…嗯…」口里呢喃著不清不楚的话,边把解凡齐的唇给贴上自己的,解凡齐心痛的吻著他。 「君帆…我爱你…」靳君帆口中还留著烈酒的苦涩,却仍然让解凡齐狂乱在他的气息里,解凡齐轻轻啃咬著那双冰凉的唇,几乎掉下泪来。 「…曜宇…」昏沈与自己接吻的靳君帆,喊的却不是自己,听得解凡齐心碎。 他明知道、他明知道的… 可是……… 「君帆…君帆…」解凡齐紧紧抱住怀里昏沈的人,哀伤的留下自己的吻,就算你要的不是我也无所谓,只要我还能陪在你身边,还能在你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你我的温暖、只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靳君帆以为自己不会再作梦了。 和项曜宇相拥而眠,他就不曾再梦见。 他又梦见了。 那个美丽的女人。是的,我记得你。 总是用那对美丽乌黑的大眼望著我,望著我和子龙在一起,对你,我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除了害怕。 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凌厉的。或者我该说,埋怨。 你喜欢子龙,对吧。 你埋怨我抢走了他,你埋怨我引诱他,让他爱上了男人。 那一夜,要不是你没听子龙的话,想杀了大哥,子龙也不会去挡你,要是子龙不挡你,大哥就不会有机会偷袭他…… 子龙就不会死。 我看见你哭著拔剑自刎,我看见一个男人挡下你的剑,我看见他打昏你。 我不想看见你死,这并不是因为我不怨你。 只是不想你跟我们一起。 伏羽辰。 梦里的你,朝我笑得那样幸福、那样灿烂… 羽辰姊姊……? …我拥有他。 拥有谁? …我能和他在一起,而你莫之潼,不能。 和谁在一起? …和…子龙……曜宇…… 不、你不是伏羽辰,你是…… 傅亚艾! 「!」 靳君帆猛地睁眼,恐惧的感觉高压电一样贯穿全身,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刚刚那个是……? 「君帆,你醒了?」 听见动静,解凡齐立刻从客厅进来,靳君帆转头望,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又倒了下去。 「君帆!」 解凡齐吓了一跳,连忙来到床边,宿醉让靳君帆头痛欲裂,解凡齐担心的望著心爱的人,不过他也没忘了该做的事情。 「来,先吃药,吃了头就不会痛。」 靳君帆静静的接过药和开水,乖顺的吃下。 「你再睡一下吧,公司我已经替你打电话请假了,现在还不到中午,等下我去烧饭,你有想吃什麽吗?」 「…没有。」 「那就我来决定,你再睡一下吧。」解凡齐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靳君帆却笑不出来,到自己无意识之前,他都还记得。 送走了项曜宇和傅亚艾,让他再也撑不下去,於是他随便找了身体不舒服的藉口请了假,便冲出公司,心情极度郁闷的找到一家早开的酒吧,他便想也不想的一头钻进去灌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 悲伤、嫉妒、不甘、痛苦、委屈和爱意,满满积压在心底,苦得他只求自己不要有感觉就好,他怨恨自己为什麽喝不醉,於是烈酒一瓶接著一瓶乾,入口的热辣烧灼,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准哭!不准在这种地方哭! 靳君帆几乎捏碎手中的酒瓶,仰头再灌,让下一波苦辣灼热麻痹他的感官,他不想再问为什麽了,是自己蠢、是我蠢…… 而後当他有意识,已经醒来,在自己家了。 解凡齐带自己回来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边?」 靳君帆低声问,解凡齐正要往外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心里还在犹豫著该不该说实话,口里已经说了出来。 「还好那里的酒保人不错,他用你的手机,打了电话给我。」 用我的手机打电话…? 靳君帆望著解凡齐,解凡齐就这麽眼睁睁看靳君帆的眼神,由冷漠霎时转为惊疑不定,解凡齐的心掠过痛楚。 下一刻,靳君帆紧张的跳下床,步履蹒跚的模样,让解凡齐赶紧扶他。 「君帆!」 「他有没有按我的快速键?他打了吗?」天,他千不该万不该带手机出门喝酒,千不该万不该蠢得将项曜宇的电话设定成自己的快速键,明明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打给他,却还是傻傻存著这样的期盼…… 「解凡齐、告诉我他有没有打?有没有?」 望著眼前激动不已的靳君帆,解凡齐的心给扯得四散纷飞。 「…有。」 听见肯定的答案,靳君帆突然安静下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会被发现…」 未央·15 「君帆…」 「…会被傅小姐发现…」 望著靳君帆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对项曜宇的怒气、参杂著眼前靳君帆给自己无比的心痛,让解凡齐忍无可忍的伸手,用力扯起地上的靳君帆。 「靳君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替他想个屁!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但是他都可以在你面前和那个女人手牵手,你还为他想什麽?」 解凡齐抓著靳君帆朝他大吼。 「也不想想自己一个人去外头喝酒有多危险、像你这样不要命的喝,还有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你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啊?你不知道有人会为你担心到吃不下睡不著?就算不为担心你的人想、至少也要为自己的身体想吧,喝酒当喝水,你以为你超人吗?」 「我…不想害他…」 虽然解凡齐放声大吼,靳君帆失控的情绪,让他只能茫然的任由解凡齐猛力摇晃自己,头痛得让他极不舒服,加上解凡齐的大力摇晃,更让五脏六腑都像是翻搅过来一样。 靳君帆仰起头,脆弱无助的眼眸望著狂怒的解凡齐。 「我…好爱他……好爱好爱…」 「我也爱你啊!」 解凡齐痛苦的用力拥住眼前的人,靳君帆被拥进他炙热的怀里,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不是只有你爱他而已,我也爱你啊,君帆……」 鼻酸涌上,让解凡齐哽咽了,「算我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满心都是自己的电话让傅亚艾发现了怎麽办、项曜宇美好幸福的未来会不会毁在自己手里,解凡齐在耳边痛心的哽咽,靳君帆根本听不进去。 之所以选择静静的待在项曜宇身边,就是想给他自由的空间,让他选择属於他的幸福,而今他选择了傅亚艾,自己却…… 就在这时候,靳君帆脑海里浮现自己醒来之前的梦境。 他梦见…伏羽辰。 突然一个想法卡进自己心里,曜宇是子龙,解凡齐是之烨,自己是之潼,在之潼遇见子龙以前,子龙的未婚妻缨络已经去世。 遇见子龙以後,喜欢子龙的,除了自己,就是伏羽辰。 难道傅亚艾是…… 拥著他的解凡齐并不知道靳君帆的心思,心绪激动的他,感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那样的情景更让他痛心,他拉开两人的距离,顾不得许多,又吻上靳君帆的唇。 睁著眼,望著好近距离里的解凡齐,他吻自己的模样看来好痛、好痛,呼吸著他的呼吸,靳君帆头一次因为解凡齐的吻,感觉窒息。 而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让他顾不得自己的悲哀,推开解凡齐,解凡齐楞了一下。 「君帆?」 「你的考试呢?」 靳君帆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的,要考试,现在是上午吧,那他的考试呢? 被靳君帆一问,解凡齐的脸色显得有点尴尬,这种怪异的神情,更让靳君帆觉得事情不对。这时候解凡齐已经拉开自己上衣,要不是他一句问话,自己应该已经任由他拥抱了。 「你…该不会没去考…?」靳君帆试探性的问,在他面前,解凡齐是说不出谎话的,他呐呐点头。 「嗯…」 「你为什麽不去考试?」意料之中的答案,却挑起靳君帆的火气,他冷冷的质问,解凡齐抓抓头。 「嗯…我……」 「因为照顾我?」靳君帆挑眉,解凡齐望著他,「不是啦,不是都因为你…我…」 话还没说完,靳君帆已经一拳挥了过去,完全没有料到的解凡齐整个被打倒在地上。 「你脑子里面在想什麽?长这麽大一个人、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出来吗?我不是小孩子、不必你无时无刻、寸步不离的照顾,你没有眼睛不会看吗?你不会想吗?你去考试我就会消失、就会死掉?」 不等解凡齐爬起来,靳君帆已经又一拳挥过去,仍旧重重打上脸颊,解凡齐也没闪没避。靳君帆不停的挥拳打他,脸、胸口、肩膀,腹部,只要他能打到的地方,便毫不留情的挥著拳头。 解凡齐一声不吭,任由他打骂。 直到靳君帆因为剧烈运动让他反胃,他才靠著床边坐倒在地上,停了下来。 解凡齐的脸给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唇边也流了血,靳君帆的手也痛得直发抖,解凡齐抬眼看他。 「对不起…」 「不准跟我说对不起!」靳君帆反手抓了个枕头朝解凡齐扔。解凡齐轻轻侧头闪过,而後朝靳君帆移动。 靳君帆之所以会那麽生气,是因为他知道解凡齐的收入,其中一部份便是来自奖学金,一次期中考缺考,等於白白放弃一次领奖学金的机会。 解凡齐不是一个伸手跟家里要钱的人,他除了上课,还有打工,才够自己的开销,虽然现在他和老爸住一起省了房租,不过也有其他花费啊。 解凡齐来到靳君帆面前,靳君帆望著他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升起一股歉意。果然下手太重,失去了理智,一定很痛吧…… 心里想著,手已经伸出去,想探探解凡齐的伤,却被解凡齐先握住了手。 「手很痛吧?」 「谁叫你皮厚。」靳君帆赌一口气,是他自己先搞不清楚事情轻重,我打他没错…… 解凡齐笑了起来,一笑之下让嘴边的伤口拉大,又让他痛得嘶牙,靳君帆皱了皱眉头。「还笑的出来。」 「我担心你,所以才留下来的。」没想到解凡齐正经八百的握著他的手,认真的说。突然之间,靳君帆心里一窒。 「那也不必…」 「在我心里,没有什麽事情、没有什麽人,是比你更重要的。」 「你…」为著这一番告白,靳君帆望著眼前的男人,沈默了。 「可是我…」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不必再说一次。」解凡齐虽然满脸伤,露出来的笑脸仍旧很灿烂。「我不是为了要你爱我,才爱你的。」 「我只求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如此而已。」 靳君帆望著他那张被自己揍得惨兮兮的脸,心里一阵疼。他伸手,轻轻碰触被自己打肿的脸颊,刺痛让解凡齐微微眯起眼睛。 「…痛吧。」 「嗯。」 解凡齐老实点头,虽然不常被靳君帆打,不过他的力道十足,当然痛,靳君帆面无表情。 「你知道…我不想要你赎罪。」 「嗯?」解凡齐不解的望著眼前的男人,气氛突然迷离起来。下一刻,靳君帆已经贴近自己的脸,吻在自己唇边,低声说: 「我没有要你赎罪……大哥…」 听见靳君帆後头那一声大哥,让解凡齐整个人惊呆了。这个称谓的杀伤力比靳君帆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更来得重。他呆楞的任由靳君帆将自己压倒在地上、任由靳君帆轻柔的吻一个个落在自己脸上的每一处伤、任由他那双带著冰凉的手轻轻滑过自己的颈子和逐渐赤裸出来的胸膛。 他…发现了…? 他发现…我是之烨…他发现我… 就在靳君帆的头发撩拨著自己喉头、而红唇已经吻到自己胸口的时候,解凡齐才猛然惊醒。他用力抓住靳君帆的肩头,要靳君帆停下来。 「等、等等,君帆,你…」 「我知道。」 靳君帆扯著一抹性感笑容打断他的话,解凡齐知道那个笑的意思,他想要。 「你什麽时候…唔…」话还没问完,一边的乳尖已经被靳君帆轻咬住,在他湿热的口内翻转舔弄,阵阵酥麻传上背脊,让解凡齐喘息渐重。 「我…很早就知道了…」 玩够了胸口,靳君帆沿著结实的肌肉线条轻轻往下舔,在这之前,从来都只有解凡齐这样对他,知道那是他的温柔体贴,而今,自己也想让他嚐到这样的快感。 「怎麽可能…」解凡齐咬著牙,温热的舌尖在自己下腹打著圈圈,冲击著他的分身硬挺勃起,他想让靳君帆停止动作、好问个清楚,可同时他又贪恋这种感觉。 那是他梦过千百回的画面。 手覆盖上解凡齐的拉鍊,感觉底下的硬挺鼓动,他抬起头朝解凡齐笑,「很舒服吗?」 「…废话,吻我的人是你…」解凡齐喘息著,靳君帆带著笑拉开拉鍊、露出已经润湿的底裤,坏心眼的在上头轻轻揉捏。这样的刺激逼得解凡齐低吼坐起身,一把拉起靳君帆的脸,粗鲁的吻起来。 「唔嗯…」靳君帆乖顺的环住解凡齐,跨骑在他身上、让解凡齐吮吻自己,同时贴合著的下半身也不安分的摩挲著,解凡齐几乎要被靳君帆这样露骨的挑逗逼疯。 「你真是…」再也忍不住的解凡齐用力拉开靳君帆,随即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床上扔,接著立刻压上去。靳君帆喘息著的唇边,还流淌著自己与他的唾液,这让解凡齐无法保持理性、也无法思考。 他一把扯开靳君帆的上衣,再粗鲁的连同底裤将裤子一把拉下。 靳君帆躺著,任由解凡齐火热目光逡巡自己的身体,心里出奇平静,这是他起的头,必须由他做结尾。 未央·16 H 「别只看,不想要我吗?」 靳君帆漾著豔丽的笑容,大胆的抚摸著自己,沿著自己的胸膛划过,一路来到下腹自己的勃起,而後五指收拢,握住自己昂扬的分身。 「嗯……」挺了挺腰,靳君帆就这麽在解凡齐身下自慰起来,边抽动著自己的分身,边望著目不转睛看著自己的解凡齐,靳君帆的笑容妩媚。 「帮我…」空出来的手拉著解凡齐的,贴合在抚慰著自己的手上,更高的温度包围住自己,让靳君帆呻吟的声线猛地拔高。 「啊啊…」 熟悉靳君帆的敏感处,解凡齐自然知道怎麽样让靳君帆获得更强烈的快感,他握著靳君帆的手,按压几个敏感点,快感猛窜全身,逼得靳君帆扭动不已。 「唔嗯、啊啊…」 望著在自己手下失控的人,解凡齐几乎忍不住占有他的冲动,饶是激情绮丽,心底却还是有著疑问,他什麽时候就知道,我知道自己是之烨的事情? 「你…不专心……」 靳君帆边喘息著呻吟,边偷眼望著解凡齐若有所思的脸,於是将他包覆著自己的手更往下带,来到自己每次接受他的地方。 「我要你…进来…」几乎是立即反应,解凡齐在触碰到那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微微使力,将手指往内挤,惹来靳君帆猫叫似的呻吟。 「啊…再里面一点…嗯…」 翻转著手指往更深处,湿热窄紧的内部随著靳君帆的呼吸收放,也同时打乱了解凡齐的呼吸,他俯身吻住靳君帆呻吟著的唇,一边低喃:「我想要…」 饶是呼吸困难,靳君帆还是笑了,反手勾住解凡齐的脖子,也咬著他的耳垂笑,「那你还等什麽…啊…」 随著靳君帆的笑声,解凡齐已经不算温柔的将自己分身挤进狭小的入口,靳君帆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他紧紧拥住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毫不掩饰自己得到的疼痛与快感。 「…痛……」 解凡齐不断的吻他。每次让他习惯,总要花上好久时间,舍不得他痛,他总是不敢太用力,就算这样,他也能享受短暂拥有靳君帆的时刻。 缓慢的摩擦带起更深层的感官刺激,让原本就已经神智不清的脑袋更加无法思考,靳君帆抱著解凡齐呻吟著,接合处传来的疼痛让他掉泪,却又同时带给他愉悦。 靳君帆刻意的引诱呻吟,成功的让解凡齐失去了控制,他开始猛力的在靳君帆体内冲刺,高昂的快感让两人神智迷茫。 「唔嗯…大哥……」 当解凡齐听见靳君帆这样喊自己,他楞了楞,动作停了下来。 「君…帆…?」 「喊…潼儿……」 靳君帆喘息著要求,双腿盘上解凡齐腰际,要求他更深的进入,「喊…我…潼儿……唔嗯…」 这让解凡齐突然领悟过来,他突然领悟到靳君帆正在为自己做的。蓦地一股热气冲上脑海、溢出眼底,解凡齐控制不了的流下眼泪,他紧紧抱起靳君帆,埋首在他肩头、再一次进入他的身体,同时哽咽著喊出那个他以为再也无法出口的名字。 「潼儿…潼儿……」 边喘息著,靳君帆边笑了,他拥著在自己身上哭泣的解凡齐,承受著他的进入,快感与满心疼惜,也带出他的眼泪。 「大哥…唔嗯…没有怪你…潼儿…不怪你…啊啊…」 在解凡齐耳边低喃,听见解凡齐哭得更厉害,靳君帆於是自己扭著腰,好让自己体内的火热与自己摩擦,将两人带上顶峰。 「啊啊…大哥、大哥……」 「潼儿…潼儿……」 解凡齐哽咽著吻靳君帆,泪眼模糊中他彷佛看见那张天真的小脸在自己身下喘息哭泣著,只是那哭泣,不再是痛苦忍耐,而是真心的、心甘情愿的… 「潼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高潮过後,解凡齐还紧拥著靳君帆汗湿的身体哭著,一次次向他道歉。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向他说话、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向他说出对不起,他以为自己只能用他馀下的生命,向一个再也无法求他原谅的人赎罪。 是的,他以为他再也无法求他原谅… 潼儿、我的潼儿,我自以为是的爱害死了你、断送了你的幸福,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来,打潼儿死了以後。 靳君帆也紧紧抱著他,隔著解凡齐的身体、隔著自己的身体,他知道是之烨在哭、是之潼在抱著他。 他是靳君帆,同时也是莫之潼。 「大哥…潼儿永远爱你…你永远是潼儿最爱的亲大哥…」 靳君帆带著眼泪说,解凡齐哭著找寻他的唇,记忆里头潼儿的脸、潼儿的眼、潼儿的泪与笑,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头飞过,最後停格在潼儿好灿烂的笑颜里,这样代表你原谅我了吗?潼儿… 我…可以被你原谅了吗…… 不知道眼泪流了多久,紧拥著的两人才稍离了一些,靳君帆先坐起身,解凡齐也跟著坐起来。 靳君帆笑著看他。 「你哭的好丑,眼睛都肿了。」 解凡齐有些糗,长那麽大,他还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放声大哭过,奇异的是,哭完以後,心里的某种沈重已经不翼而飞,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就好像…… ……可以轻松呼吸一样。 靳君帆伸手摸他的脸,轻声说: 「这是我最後一次让你抱了。」 解凡齐望著他,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为自己好,好朋友的关系、好兄弟的关系,是不用包含床上关系的。 就算自己还爱著他也一样。 靳君帆的手指头像是在探索著什麽,在他脸上来回抚触著,就算两人还赤裸著身子、就算自己还那样爱他,却一点也没参杂著性欲。 「我要你明白,我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 「君帆…」 靳君帆带著笑脸,眼眶却弥漫著水气。 「我大概是放弃不了项曜宇这个男人,就算我为他怎麽痛苦折磨也一样,但是我要你在我身边。」 「我知道。」再一次亲耳听见靳君帆对那个男人的执著,解凡齐不能说没有心痛,但是如今更多的,是怜惜。 「我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两个赤裸的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没有肉体的情欲,只有深刻的感情,友情、也许亲情…… 未央·17 还是走到这一步。 项曜宇怔楞的看著眼前穿著华丽婚纱的女子。那一颦一笑,在他眼里,全看成是那天晚上,绚烂灯光下的靳君帆。 讲了以後,他好後悔。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一步错,步步错。 从靳君帆公司负气离开的那天晚上,傅亚艾到自己家里来过夜,他还记得半夜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却让离比较近的傅亚艾先接了去。 傅亚艾并没有把电话给他,只是沈默的挂上,这让项曜宇有些怒火。 「为什麽接我的电话又挂掉?」 「没什麽,打错了而已。」 傅亚艾是这麽说的。 後来项曜宇看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才赫然发现。 天,是君帆! 他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过,两人的关系一开始,靳君帆就说的很清楚,他说他不会主动找我的…… 他以为傅亚艾会对自己问东问西,傅亚艾却没有,仍旧天天上她的班、仍旧任由自己飞来飞去好久不回来。 他却再也没有勇气打电话给靳君帆。 好几次,他徘徊在靳君帆住的地方,却怎麽样也踏不进去。 好想见他、好想听他的声音、好想听他在自己耳边笑著…… 好想跟他道歉。 他不是有意要说出那些话的、他不是有意要在他面前和傅亚艾卿卿我我的,他没有要结婚、没有没有…… 「曜宇,什麽时候拍照的好?」 今天又来到靳君帆的公司定装,靳君帆因为有另外一组工作,现在不在公司里头,让项曜宇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好失落。 「嗯…我要到两个星期以後才有休两天。」 项曜宇面无表情的说,现在的他,再也不想对傅亚艾摆出笑脸。他已经对靳君帆做错了,而这个错,让他再也无法假装快乐。 傅亚艾却对项曜宇的冷脸视若无睹。 她忙著准新娘忙著的一切事情,忙著通知亲朋好友要结婚的消息,项曜宇好多次要阻止,却被傅亚艾给刻意忽视了。 项曜宇望著眼前的女人,他曾经好熟悉傅亚艾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傅亚艾什麽时候的眼神代表著什麽样的意思,而今他却再也认不出来了。在他眼里,傅亚艾忙著逃避与自己的谈话,躲进了结婚的幸福假象里面,不看不听,只相信自己心里想相信的…… 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两个星期以後啊…那君帆老师那一天有空吗?」 傅亚艾扭头问著帮自己整理婚纱的服务人员,看了看记事本,服务人员才确定的告诉傅亚艾,「有喔,君帆老师那星期还没有人预约,要我帮你约起来吗?」 「那就麻烦你了。」 傅亚艾漾出美丽的幸福笑靥,看在项曜宇眼里,竟有种莫名的刺眼。 君帆对於自己要和女人结婚,有什麽感觉? 项曜宇想起那天自己负气离开前,靳君帆带著有些沙哑的嗓音说『恭喜』,那声音刺得他心好痛,他几乎忍不住回头拥抱他,告诉他那是自己没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的气话,他几乎忍不住告诉他,我想的是,怎麽跟你在一起。 要是你在乎,为什麽你还可以露出那样的笑脸? 要是你爱我,为什麽你还可以这样和她说话? 在你笑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在你不在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在乎? 项曜宇行尸走肉般的陪著傅亚艾抵达上班的地点,傅亚艾望著好久没有对自己露出笑脸的项曜宇,眼底,若有所思。 在离开了以後,项曜宇不知道要去哪里,满脑子又全是靳君帆的身影,不行,我要问清楚,我一定要跟君帆问个清楚! 一整天都在外头跑来跑去,让靳君帆实在有些累,虽然偶尔接触考古工作,不过他的专长也不是跟著老爸花上半天一天去挖碎片之类的,奔波一整天,真是考验他的极限。 习惯性的打开门才脱鞋,顺手按开电灯,客厅里头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 没有预料到有人,让靳君帆吓了好大一跳,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头等了大半天,在电灯打亮的那一刻,项曜宇猛地抬头。 一对带著疲惫、却仍旧晶亮的眸子望进自己眼底。 「…曜宇?」 在看清楚人影的脸孔时,那股熟悉的、几乎窒息的感觉,便紧紧压在靳君帆胸口,一股好浓好浓的苦涩味道蔓延出来,那一刻他几乎立刻要掉下眼泪。 你…不是要结婚了?为什麽还来找我? 「君帆……」 项曜宇站了起来,靳君帆还呆站在门口,许久不见的两人之间,弥漫著一股生涩、不知所措的气味,靳君帆望著项曜宇走向自己。 「你…怎麽有空来…?」我以为你把钥匙给扔了…… 勉强挤出笑脸,再怎麽样都不能让项曜宇发现,发现自己心里的念头有多自私多卑鄙…… 是的,我自私的想拥有你,我卑鄙的想让你只看著、只想著我一个人…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不晓得怎麽回事,心底的所有疑问,在看见靳君帆那张略有苍白的疲惫容颜时,彷佛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见到他了。 靳君帆苦笑。 想见我就来了? 那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怎麽没有自己找东西吃?」暗暗深呼吸,靳君帆试著平静自己狂乱的心跳,就算眼前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属於别的女人,他还是爱他的。 在那之前,他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给他自己能给的。 那不仅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项曜宇的。 项曜宇缓缓靠近靳君帆,直到他呼出的气息笼罩住靳君帆的呼吸,靳君帆睁著一对美丽的眼望著眼前的男人。 「君帆…」 项曜宇叹息似的喊著靳君帆的名字,而後捧起他的脸,吻住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唇。 靳君帆简直要为这样的吻痛哭。 不准哭、靳君帆!不准因为这样就掉眼泪! 靳君帆在心底大声喝叱自己,怎麽可以因为太想他、怎麽可以因为他好久不见的吻而哭? 那不是你,靳君帆,那不是。 边吻著,项曜宇边拉起靳君帆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子,靳君帆乖顺的抱住,任由项曜宇掠夺自己的神智。 项曜宇吻著靳君帆,心底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眶,当靳君帆嚐到苦涩时,他才惊觉,项曜宇竟然哭了。 「曜宇?」 靳君帆轻轻推开他,项曜宇却很坚持将靳君帆抱在怀里,看他哭,靳君帆的眼泪差点也忍不住,但他还是逼著自己吞回肚子里。 「我好想你……」 像个小孩,项曜宇赖在靳君帆身上,怎麽都不放,靳君帆苦笑,「我也想你,不过我们先坐下来好吗,我好累。」 话才说完,项曜宇就一把将靳君帆给抱了起来,听见靳君帆惊讶的低呼,不知怎麽的,让项曜宇相当开心,他将靳君帆抱上沙发,让他躺了下来,随後自己也压上去。 再一次吻靳君帆,同时手也没閒下来的替他解开衣扣。 「等下、我刚到家,身上脏…」靳君帆忙著想推开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他不能否认自己也渴望著项曜宇的拥抱,只是…… 「没关系,我喜欢就好。」 项曜宇吻咬著靳君帆的下巴,模糊的咕哝。 听到这句话,让靳君帆全身绷紧、心跳也几乎停止。他停下抗拒,有些强硬的捧住项曜宇的脸问道∶「你刚刚说什麽?」 项曜宇望著他。 「我说你还没洗澡没关系。」 「下一句。」 当看见靳君帆那样急切的想让自己再说一次,项曜宇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儿可爱到他无法形容,满心的甜蜜,让他好想用尽自己一生来宠爱呵护这个男人,他低下头,含住靳君帆的耳垂低喃: 「……我喜欢就好…」 喜欢。 喜欢。 你喜欢我吗? 「啊…」靳君帆忍不住项曜宇在自己耳边的挑逗,张口低吟,项曜宇说了,他说他喜欢、他说他喜欢我…… 就算只是喜欢前世的之潼也无所谓、就算只是喜欢我的身体也无所谓、就算过了今晚,你还是会回到女人身边也无所谓……但是、但是我… 「曜宇……」靳君帆不再抗拒,让项曜宇急切的脱下自己的衣物,带著情欲热度的大手赤裸贴抚在自己胸膛,如火烙一般熨入心坎。 「君帆、君帆……」每吻一次,项曜宇就喊一声他的名字,天知道他有多想他、天知道他心里对他已经不是只有在乎而已… 对! 这个念头让项曜宇突然停了下来,靳君帆已经被他挑逗的双眼湿润、情欲迷蒙,感觉项曜宇突然停止,他脸泛红潮的喘息著问:「怎麽了?」 项曜宇拉著靳君帆坐起身来,靳君帆还喘著气,没想到不过是吻,顶多再加上脱衣服时候的磨蹭,就可以让自己失去控制…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麽?」靳君帆的目光始终盯著项曜宇的唇,好想再吻他、好想再拥抱他、再感受他的温度。 他还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那麽想念他。 见了面才发现,想念已排山倒海的淹没自己,并不是自己控制的好,也不是没有那麽想念他,不知何时,想念已经渗入呼吸、透入心跳,每分每秒。 因为太频繁,所以感受不到、所以自认为断了。 项曜宇好温柔的微笑了,手指轻轻点上那张引诱著自己、微喘著气的红唇说: 「我喜欢你。」 「嗯?」 靳君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项曜宇的手好轻好轻的在那张泛红脸庞上游移,「我之前说过,我很在乎你……而今,我发现,我是喜欢你的。」 项曜宇真挚的对靳君帆说,靳君帆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他想起之潼。 以为会看见靳君帆欣喜的笑容,没想到他低下了头。项曜宇正想问,却发现手下的肩头开始微微颤抖,怎麽了…? 「……不要……」 靳君帆似乎低喃了些什麽,项曜宇听不清晰,正当他想凑上前听清楚,靳君帆猛地抬起头。 闪著泪光的眼眸,撞得项曜宇肺腑翻搅、头晕目眩。 「要是你心里还有其他人,就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那张脸,为什麽可以有这两种极端的神情出现? 明明冷漠的面无表情、同时眼底又闪著掩饰不了的泪光… 一滴、两滴,滑落。 项曜宇呆楞望著眼泪划过那张激情尽褪的脸庞。 他…哭了…? 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出现悲怆的表情? …连声音都颤抖…… 他压抑自己的力道,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 自己…对他做了什麽…? 项曜宇望著面前的人,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靳君帆。 …这个含著泪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君帆…吗? 果然还是忍不住眼泪,靳君帆气自己没用。以为自己无所谓的…以为自己除了他可以在身边、其他什麽都可以无所谓的…但为什麽在听见他那麽认真的说喜欢以後,心里反而找不到一丝丝欣喜的感觉? 他要的不是这样… 饶是含著泪,靳君帆还是直直凝视著眼前的男人,还是面无表情。 「你喜欢的,是我的什麽?」 这个问题,问傻了项曜宇。 他…在乎君帆的什麽呢?他…喜欢的又是什麽呢…? 望著项曜宇呆楞的神情,靳君帆心底的痛,狂风暴雨的淹没自己。他知道这不能全怪项曜宇。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是突兀的闯进他的生命,在让他困扰以後,又任意的抛下他不理,而在他好不容易想认真却又两边为难的时候,自己却胆怯了。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愿真实。 刻意的隐瞒,让项曜宇无法认识真正的自己,因为怕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爱,反而错失了让项曜宇认真投入的机会。 谁都有错,却不该怪谁。 下意识伸手抚上项曜宇的脸,项曜宇痛苦的握住他,迎上靳君帆那对满溢著哀伤的眼眸。 项曜宇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时间…不,或许该说是没有精神,去好好凝视靳君帆的眼神,而今当他终於看见靳君帆的眼泪,他才赫然明白。 不管君帆脸上露出的是什麽样的神情,他的眼神,无法伪装。 这个发现,更加深了自己的痛苦。 心里明明好在意、好喜欢他,在意什麽、喜欢什麽,自己却说不出来,这让他的胸口苦闷沈重、说不出话。 他从来不晓得,自己的心,可以痛到让自己无法好好思考。 「曜宇…」 心已经扭绞得不成形,看著项曜宇痛苦,让自己更是难受万分,事情在什麽时候变成这样? 「君帆,我……」 就在项曜宇开口想说些什麽的时候,靳君帆的手指点住了他的唇,由指尖传来项曜宇的体温,靳君帆只觉得自己全身、就连眨一下眼睛,都要花自己好大好大力气。 好艰难的摇了摇头,靳君帆缓缓开口,项曜宇已经分不清是靳君帆的唇在颤抖、还是自己在颤抖。 「曜宇,我们…分手吧。」 心冲得太快,让我无法跟上陷落的速度。 人冲得太快,让心来不及接收你给自己的讯息。 要是我们连协调好自己都做不到,要是我们无法跟上彼此的脚步,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迷惘和痛苦…… ……那就分开吧…… 「君帆!」 项曜宇扯下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痛喊,听他喊自己的语气,让靳君帆的泪再一次滑落。 可这次配上的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微笑。 凄楚的、却是无可名状的美丽。 「我们分开吧。」 未央·18 当项曜宇失魂落魄的走出靳君帆的住处,正好让要去找靳君帆的解凡齐看见,他…还来做什麽? 想到他让君帆借酒浇愁、悲伤心碎,再想到君帆是怎麽样在自己面前痛哭崩溃,解凡齐心里实在恨极这个男人,一股冲动,让他上前,挡住了项曜宇的去路。 项曜宇脑海中还回盪著靳君帆无声无息掉著泪的绝美笑颜,冷不防前头有个黑影挡住了他,让他抬起头。 那对盈满怒气的眼眸,他认得。 「你……」 「你还来找他干什麽?」 解凡齐不客气的质问,项曜宇明明知道解凡齐想听他解释,现在的他却满心满脑都是那一句『我们分手吧』,让他根本无心去解释些什麽。 「对不起,借过。」项曜宇低著头想走,却被解凡齐在肩头推了一把,又给挡了回去,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倒退几步。 「我在跟你说话,你少给我装聋作哑。」 越看这家伙越讨厌,君帆怎麽会爱他爱成这样?解凡齐心里抱怨不断,干嘛一副家里死了人的样子?装落魄想让君帆同情?哼,卑鄙小人! 毫不客气的揪起项曜宇的领子,项曜宇几乎和自己一般高,不过还是差了一点点,两人的体型也差不多,项曜宇这才抬起头。 「你想听我说什麽?」项曜宇的语气里头,有掩饰不了的疲惫,「你想听我说跟他上了床?还是你想听…唔!」 话还没说完,解凡齐已经一拳挥了过去,打得项曜宇整个人摔倒在地,在他还来不及爬起来以前,解凡齐又两步上前,弯腰粗暴的拉扯起项曜宇,再重重按上路旁的围墙,毫不留情的力道,让项曜宇的背骨狠狠撞上磨石子墙壁,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少用那种口气说话!妈的、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君帆?啊?你在跟你女人做爱的时候,把君帆放在哪里?还有脸来找他?你知道他为你受了多少苦吗?妈的、妈的!」 解凡齐愤怒的大吼,君帆崩溃的泪颜、说著怎麽样都爱这个男人时候的神情,在在揪疼他、拧出血,他明明知道君帆为了项曜宇有多麽心痛、他明明知道君帆为了项曜宇有多麽压抑自己,而自己却该死的什麽都不能、什麽都不能做! 项曜宇给解凡齐打的也火大了,这家伙凭什麽一副很了解君帆的模样?凭什麽问我来这里做什麽? 「你不要太过份了…」 就在解凡齐又一拳朝自己的胸口挥来时,项曜宇终於伸手,准准的挡住这一拳,另一手也同时挥拳,打中了解凡齐的脸颊。 「不要以为你在君帆身边很久、就可以代替他来教训我,当初说要的人是他、现在说不要的也是他,不是你、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王八蛋、伤人心的人是谁、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妈的、也不想想是谁带著一脸色胚样当众吻他!……」 两个大男人边破口大骂、边扭打在一起,直到听见远方有警笛的声音渐近,两人才同时一愣。 原来他们两个人打闹的声音虽然传不到三十楼那麽高,不过也够左邻右舍吵的了,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报了警,说有流氓在自家门外滋事打架,於是警方立刻派了巡逻车朝这里过来。 解凡齐与项曜宇对看一眼,两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虽然对於靳君帆的事情是互不相让,不过躲警察倒是心有灵犀,眼神才交会,下一刻,两人已经迅速的往同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妈的!我居然会在街上打架、还跑给警察追?要是被那个同学老师看见,那我的形象就全毁啦! 解凡齐边跑,心里边想。 要是被警察捉到,那可不是笑笑说抱歉就解决得了的事…… 项曜宇边回头留意後面情况,心里边想。 直到两人转进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瘫坐了下来。 靠著墙面对面坐著,两人毫不掩饰自己,互相打量著。 两张不算丑的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的要命、嘴角也咬破了、衣服也扯乱了,就连裤子也在拉扯之下变得皱巴巴的。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以後,这样的情况,突然狼狈的有点好笑。 解凡齐先笑了起来。 「妈的,你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你自己还不是鼻血流得像白痴。」项曜宇反唇相讥,解凡齐不耐的拉起衣领,胡乱的抹去血渍边咕哝:「不知道打鼻梁会断的啊、靠…」 「你以为我的手就不会痛了吗?」 「你!」 「怎样?」没过两句话,两人火气又给挑了上来,不过到底还是项曜宇比较理智一点,他举起手、缓了缓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爆情绪。 「好了,你闭嘴、我也不说话,我们都静一静。」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男孩一样,在大街上这样打起来,也真太不像话了… 想著,项曜宇也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解凡齐突然跳起来,他这个人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斜眼看看项曜宇,想到他从君帆那里出来的情况,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不知道发生什麽事情… 「项曜宇。」 听见解凡齐喊自己的名字,项曜宇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他当然知道我的名字,君帆应该会告诉他的。 「干嘛?」 「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解凡齐三七步站在项曜宇面前,无所谓似的随口问,反正架打过了、气也消了,更何况打架解决不了事情,还是要心平气和谈一谈才好… 项曜宇仰头望著那张看来比自己年轻一点的脸,没想到他想的和我想的差不多啊…呵呵。心念电转,项曜宇也俐落的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手插口袋,望著外头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扯了扯还疼的唇角。 「………也好。」 两人来到的是『uN』,也就是上次解凡齐来带靳君帆回去的PUB,因为这里比较早开门,两人来到的时候,很顺利的就进去了。 「唷,阿齐,今天带朋友来啊?」 才看见发亮的吧台,里头酒保就很热情的招呼,想来解凡齐在之後也有来过几次,跟那个酒保很熟的样子,解凡齐朝他点点头。 「嗨,司空。」 解凡齐老实不客气的坐在酒保面前,项曜宇在後头也跟著坐在解凡齐旁边,眼前那位和旁边男人比起来纤细许多的酒保,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满可爱的。 「7-up+Vodka?…唔啊,好恐怖的脸啊你,打架啦?」 司空晓笑著问,却在近看解凡齐的脸时吓了好大一跳,下意识的转眼望项曜宇,才发现这个男人也一样挂彩,这才心里有数,吃吃的笑了起来。 「少罗唆,知道我要喝什麽就快点帮我弄。」不知怎麽回事,解凡齐在看见那张带著酒窝的顽皮笑脸时,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没理会解凡齐的火气,司空晓朝项曜宇眨眨眼。 「帅哥,那你呢?」 「B-52。」项曜宇手指点著台面,漫不经心的说,司空晓挑挑眉毛。 「怎麽觉得你的表情跟我之前一位客人有些像…」接著他转向解凡齐,边准备著解凡齐的饮料边说,「你带回去的大美人,来这里点酒的样子,就是他那样耶,一副准备把我这里喝垮的样子。」 这句话引起了项曜宇的注意,大美人? 望著吧台里头各式的调酒器具和各类调酒,项曜宇淡淡的问:「大美人是哪位?」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君帆,难道我看错了吗? 一问出口,立刻又挑起了解凡齐的火气,好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是太令人生气… 「还有谁比得上君帆美?」 「咦?」 项曜宇惊异望著咬牙切齿的解凡齐,他在说什麽? 将项曜宇点的B-52递上来,司空晓露出可爱的酒窝笑著接口,「那天他第一次跑进这里,心情相当不好,足足喝光了我这里几打不同种类的酒吧…」 「司空晓,你不必多嘴!」 旁边解凡齐恨恨瞪著不可置信的项曜宇,项曜宇还处在惊讶里头,解凡齐已经灌下一大口酒,然後说:「你女人有没有跟你说,他接了你的电话?」 司空晓对於这几个的关系颇有兴趣,不过听见解凡齐的话,他咦了一声。 「那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原来…君帆的快速键,设定的是你的号码?」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项曜宇莫名其妙,莫名的冲动,让他抓起面前的B-52一口乾了下去,司空晓吹了一声口哨。 砰的一声,杯子让项曜宇重重放在桌上,司空晓相当机灵的换下空杯,又递上一杯新的。 「说清楚,那天我女人…」项曜宇顿了一下,犹豫著该怎麽称呼傅亚艾,不过那不重要,「…的确接到了电话,我在旁边,後来看记录才知道是君帆。他在这里发生什麽事?」 「醉死啦,喝挂,整个挂。」司空晓做了一个趴在桌上的动作,「这里不少来找伴的,也有一些是不安好心的,还好我还能保他一下。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找他的手机拨,本来想按快速键,应该可以找到他最亲近的人,没想到……」 听到一半,项曜宇已经大概猜出七八成,比起入喉热辣的酒,心里的感受,更让他难受万分。 最亲近的人…… 靳君帆那张带著笑的洒脱神情,还好清楚的映在脑海里。 你放心,我不会主动找你的,我的电话号码没有换,想找我尽管打来。 当初那个笑脸,轻易让自己误信了靳君帆佯装的洒脱。 要是他不在意我… 明明知道不可能主动拨电话给我,还把我的号码设在快速键里面… 解凡齐闷闷的喝著酒,看著一脸茫然失措、又带著痛苦神情的项曜宇。 「你从来不知道吧,君帆在你面前有多压抑。你知道他说了什麽吗?」 项曜宇痛苦的望著解凡齐,那天,是自己在他面前跟傅亚艾求婚的那天。 解凡齐用力敲自己胸口,声音也很痛苦,「这里、就在这里!当我忍不住吻他,他醉成那样,却还是该死的喊著你的名字!妈的该死!」 项曜宇简直说不出话。 「当他知道司空打了你的电话,满脑子在想什麽你知道吗?他第一个念头是被你的女人发现了你该怎麽办、该死的他第一个想的还是你!王八蛋!」 「阿齐,小声点…」司空晓忍不住提醒他,旁边已经有一些目光投射过来,解凡齐却不打算改。「我就是要这王八蛋听清楚,就算君帆明白告诉了我,但我还是要管,你在这里说清楚,要女人、就跟君帆明白断,否则,只要你再让他伤心,我绝对会杀你!」 「他…告诉你什麽?」 解凡齐的一字一句,一槌槌重重打在项曜宇心上,他从来不知道靳君帆对自己、对自己是如此的… …他从来不知道啊…… 未央·19 讲到激动处,解凡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告诉我什麽,我不会跟你说,你有本事,让他自己告诉你。」 「我只能告诉你,要是你再摇摆不定,不管君帆对我说过什麽,我都不管,我不会再让你伤他的心,项曜宇,我问你,你爱他吗?」 我…爱他吗…? 就是这个问题,逼得君帆和自己说分开,现在又再来一次同样的疑问,提问的人不同,却同样的让人痛彻。 「我爱他、从好久以前就爱他,在我还是…他大哥的时候就爱了…」 项曜宇蓦地抬起头。 解凡齐突然恶狠狠的伸手抓过项曜宇的衣领,逼著他几乎贴上自己鼻尖。 「当初子龙和之潼相爱,我杀了你却逼得之潼跳崖,是我不对,但是…」解凡齐咬著牙说,「现在要是你负了君帆,就算我会再一次让他伤心,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你…是之烨…?」 「子龙很爱之潼,之潼选了子龙,我没有话说。但现在…我绝对比你更有资格爱君帆。」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一直看著他软弱、伤心难过的也是我,而我的存在,却完全不能减低他的痛苦…… 这厢解凡齐说著说著,陷入一种极度悲伤的状态,而那厢项曜宇在听了以後,也陷入种种与之烨的回忆里头,两人相互凝望、眼神凄苦却又毫无交集,看得一旁司空晓莫名其妙,又有些在意。 阿齐…真的好爱君帆…… 眼前的景象风一般掠过,打从一开始见到他们兄弟俩,自己就知道了。 之烨爱之潼,让他无可自拔,而纯真的之潼,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兄长要如此对他。那张脸上的冲突与矛盾,那神情里头的纯真与刚烈,让自己第一眼就无法忽视。 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明明知道有一天他会来带之潼走。 他却天真的想要把握住和之潼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看著他只为自己这样灿烂的笑脸,看著他只为自己这样迷乱的神情,就有好满足的感觉。 於是他决定,要他、要他,不管有谁阻止,都要定了之潼。 要不是看见之潼因为自己受了伤而担心受怕的容颜,要不是看见之烨说什麽也要强行拉走他的神情,他也不会放手。 也许让之潼跟著之烨回家,会是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之潼怎麽样都要回到自己身边。天,我爱的之潼、我的之潼。 在那一剑之前,他还望著之潼的方向,他还看见之潼紧张担心的脸,而後利刃透胸,没有痛觉,只望见那张凄凄楚楚的泪颜。 别哭……别哭…… 那痛,不是因为汩汩流出的血,而是因为滴在自己脸上的泪。 我真的不要放你走、之潼,我不要放手、不想放手,可是我…… ……对不起…… 说好要让你在我胸口自由飞翔,说好要让你在我怀里快乐。 人有来生吗? 若是有,那我们都不要喝那碗孟婆汤、我要找回你,让我完成我该做的…… 对!我不要放你走、我不放! 项曜宇的头越来越低,低到让解凡齐和司空晓都以为他喝挂了,司空晓在调了两杯客人要的酒以後,悄悄靠近项曜宇。 「喂喂,你还好吧……」 他话还没说完,项曜宇突然抬起头,差点撞上司空晓的下巴。他直直盯著解凡齐,而後两手扯住自己的衬衫猛力拉开,司空晓惊呼一声,在昏黄的灯光下,解凡齐清楚的看见项曜宇胸口的伤疤,那一刻,他说不出话。 项曜宇望著他,彷佛是用尽全身力气的说: 「我以这道疤发誓,我这次…绝、对、不、会、放、他、走!」 之後的两个星期,项曜宇忙著飞来飞去,靳君帆忙著他的设计工作,中间又去了解凡齐的学校,参加了两场研讨会。大概这几个月是结婚的旺季,每天光是自己公司的工作都做不完,还要忙老爸的考古工作,让靳君帆是蜡烛两头烧,回到家便是瘫在床上。 他以为这样的忙碌,可以让他不去多想些什麽。 但是每当他翻开自己的工作行程表,他就不得不看见在预定表上用红笔刺眼的圈起日期,然後写著『MS’傅婚照预定』的那一栏。 呵呵,分手也是你说的啊,靳君帆,那你还在意些什麽? 项曜宇在那之後没有再来找他,倒是自己第二天看见解凡齐吓了一跳,鼻青脸肿的样子让他第一时间愣住,问他怎麽回事、跟谁打架,他也不说。 解凡齐只是很认真的用他那双黑青的眼睛望著自己。 君帆,我不会放弃你的,不管你说什麽,我都不会放弃你,要是你心里没有人,我绝对会追你的。 他这样跟自己说。 我心里没有人…? 靳君帆苦笑。怎麽可能没有人? 早在还没认识项曜宇以前,我心里就有了他啊。 随著日期一天天逼近,靳君帆心里那股莫名的压力也越来越沈重,他消极的想著,要是自己都不休息、不睡觉,时间是不是就不会前进,那一天,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到来。 当然不可能。 在接连著三天三夜没有阖眼的状况下,靳君帆准时的来到公司上班。 他尽责的确认著与傅亚艾讨论过的资料,选出几个好的摄影点,选出他们选择的婚纱,在他的手稿上头确认了几种发型和化妆。 「君帆老师!」 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让靳君帆整个人站立不稳,踉跄後退了几步,撞倒了一张小茶几,工读生惊讶的喊叫,在他听来,好遥远。 「君帆老师,你看起来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的好吧。」 女孩担心的扶著靳君帆,却让靳君帆淡淡挥开,「我没事,只是没站稳。」虽然只要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靳君帆的逞强,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强烈的头晕让靳君帆反胃,眼前一阵一阵的黑,他知道自己在强撑,但是他必须要撑下去。 「帮我泡杯咖啡。」 「…黑咖啡?」女孩虽然老早就知道靳君帆的习惯,但是看他现在状况那麽不好,要是还喝黑咖啡的话…… 「对。」 靳君帆撑著头,目光盯在婚纱的彩色图片上头,那影像却没有进入脑子里,浮现在他脑海的,是傅亚艾挽著项曜宇的手,露出幸福笑靥。 他痛苦的闭上眼,傅亚艾的容颜,竟换成伏羽辰的。 傅亚艾…是伏羽辰…… 曜宇他…知道吗? 靳君帆想,要是他知道傅亚艾就是伏羽辰,他还会跟她结婚吗? ………那又怎麽样呢……? 项曜宇先遇见、先爱上的人是傅亚艾,不管前世的伏羽辰在子龙心里的地位如何,今生都变了。 先被爱上的,先赢了这场。 在他低头沈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清脆电铃声,他头还没抬,就已经听见那个洋溢著幸福的笑声,趁著头还低著、没人看见,他闭上眼,明知没有用,还是忍著强烈的心痛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抬起头。 第一眼,他竟看见项曜宇脸上有著淡淡的伤痕。 不知道为什麽,他直觉的和解凡齐受的伤联想在一起。 他和解凡齐…见过面了吗? 「君帆老师,今天要麻烦你了!」 傅亚艾好灿烂的笑脸望著靳君帆,那一瞬间,靳君帆竟想起她接到自己电话的那天。当傅亚艾看见项曜宇的手机显示出自己的名字,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请坐,让我跟你们解释一下今天该做些什麽事情。」 想归想,工作还是得做,他一如往常、刻意避开项曜宇灼热的视线,没想到项曜宇无视於自己的避嫌,竟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为什麽你看起来那麽糟糕?」 才刚进门,就被靳君帆那副憔悴样给吓呆,一个人要怎麽折磨自己,才会把自己给搞成这个样子?站也站不稳、讲话也有气无力,就连眨眼,彷佛都用尽他全身的力量。 靳君帆强挂著笑脸,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试著挣脱项曜宇有力的手。 「请放手,项先生,我很好,不劳您费心。」 「不行,你…」 「请放手。」靳君帆再一次用力挣脱,这次撞到了桌沿,让桌上的杯子站立不稳,锵啷两声,翻倒了下去。 「呀啊!」 好巧不巧,杯子砸在傅亚艾腿上,里头的咖啡洒了她整件裙子不说,接著砸碎在地面,溅起来的碎片划过傅亚艾匀称的小腿,立刻渗出血迹。 一旁的几位服务人员早就连忙去拿清洁工具,离傅亚艾比较近的项曜宇,这时也没办法再和靳君帆争执,他蹲下身检查傅亚艾的腿。 「抬起来我看看,还有那里伤到了?」 傅亚艾皱著眉头、却还是笑著,她低下头去也看自己的腿,细微的刺痛感传了上来。 「没事啦,不过是被刮了一小道,没事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傅亚艾突然紧紧勾住项曜宇的脖子、贴近他耳边,用一种项曜宇从来没有听过的冰冷语气说:「你再碰他,我就死在这里。」 短短一句话,不过三秒,靳君帆因为和项曜宇的挣扎,本来就头晕的他,现在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跌坐在椅子上头,眼前一片黑。要不是他勉力支撑,老早就晕了过去。 也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项曜宇和傅亚艾的对话。 再抬头,傅亚艾又是好灿烂的笑脸。 「老师,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不好耶,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拍外景,还要给路人指指点点,多不好意思。我们都在室内拍就好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连笑,都扯著太阳穴剧烈的疼痛,靳君帆点点头,傅亚艾已经自顾自的站起来,朝在一旁的服务小姐偏头,「那我们去换衣服吧,还好今天拍照时间长,可以帮我处理一下这件裙子吗?曜宇,你也来帮我,这婚纱还真重耶……」 项曜宇还带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眼前的女人,他不认识她。 刚才跟自己低声说话的语气,是那样冰冷、那样无情,他知道傅亚艾是认真的,也同时,他知道,傅亚艾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身後又传来东西碰撞声,让跟在傅亚艾身後的项曜宇回头,正好看见靳君帆想站起来又站不稳、撑扶在桌上的情景。 「君帆!…」这让他忍不住喊,靳君帆猛一抬头,对上他惊慌的视线,项曜宇忍不住转身要去扶他,却感觉到背後有两道冰冷的目光。 回头,他看见傅亚艾手心里,握著一片刚才的杯子碎片。 你不要逼我。 傅亚艾无声的对项曜宇说。 未央·20 项曜宇快被这种状况逼疯。 「快去帮傅小姐换衣服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靳君帆扯起一个笑容,苦涩的、自嘲的。 靳君帆,你好狼狈。 一个大男人,连站都站不稳,像什麽话? 望见项曜宇为自己惊慌的眼神,他不是没有甜蜜,只是痛楚,更甚一筹。 我要的男人,不能只是迷恋我的身体而已。我不要他在看著我的时候,是透过我,来望著那个已逝去的灵魂。 我和之潼,已经不一样了,就像我明知道你和子龙不一样。 你没有子龙来的果断、强势,但是温柔没有变。 我明白你的痛苦。 因为你温柔,所以你对傅亚艾说不出口。 也因为你温柔,所以你更无法原谅自己,为什麽会这样在意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只是曜宇,当初子龙就是因为温柔、就是因为太顾虑之潼和之烨,才让之烨有机可趁,让之潼眼睁睁望著子龙死。 什麽时候,你才会发现,只要你试著对自己温柔一点,也许,事情不是没有转圜馀地的呢…? 拍照的工作,几乎花了一整天,终於在近傍晚的时候,将一切的工作都结束。 「照片的话大约一个星期以後就可以拿了,到时候再来选择要将哪几张印成谢卡就行了。」 靳君帆疲累不堪的强撑著身体,在已经完成的工作上头划上斜线,傅亚艾还是好幸福的笑脸。 「我们的婚礼订在一个月以後的今天,希望君帆老师一定要来参加。」 听见这句话,靳君帆的心脏简直要停止跳动,他扬起已经笑僵的唇角,「再说吧,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有没有工作…」 「不,我相当坚持,君帆老师是我们两个决定结婚的契机,所以你非来参加不可。」傅亚艾的眼神里头,有不容拒绝的认真,靳君帆望著她。 「嗯,我会参加。」许久,他允诺。 项曜宇始终在一旁默默无语,倒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他只要低头,就会看见傅亚艾夹在手指间的锐利碎片。 第一次,他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恐怖得令他汗毛直竖。 他本来打算好好和傅亚艾沟通。 「回不了头了。」 没想到傅亚艾第一句话就这麽说,冷冰冰的。 「还来得及,喜帖还没发,一切都还来得及。」 项曜宇也很冷静,他知道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解决,那就都毁了。听到他这麽说,傅亚艾淡淡的笑了。 「我已经发了、跳过订婚,直接举行婚礼,饭店也订好了,连你父母,我都通知了。」 「你…」 项曜宇没想到,傅亚艾在他工作的期间,已经做了那麽多事情,他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很可笑的念头。 一句气话,成就了这场婚礼,当他想挽回,为时已晚。 他望著眼前已经形同陌路的女人。 「跟已经不再爱你的人结婚,你不会幸福的。」 听见这句话,傅亚艾冰冷的表情垮了下来。说到底,她还是爱这男人的,只是…… 「我不懂,曜宇,我不懂。是我做错了什麽吗?告诉我,我会改的,我们不是一向沟通良好?为什麽突然就变了?」 傅亚艾的问题,正是项曜宇始终无法面对的。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 傅亚艾突然冲上前,紧紧抱住项曜宇,一向坚强的她,哭了起来。 「我们一起改、我们一起努力,以前那麽多风雨,我们不也一起走过来了?有错又怎麽样?我们一起改啊…」 「小艾,不是这个问题…」 项曜宇痛苦的想拉开傅亚艾,傅亚艾却攀在他身上,攀的更紧。 「我不想要自己像个疯婆子一样无理取闹,但是我也是人啊,我付出的那些、难道都不算数了?你为我做的那些,也都不算数了?」 「不是不算数,只是那都过去了…」 「过去?过去?」 听到项曜宇说出这句话,傅亚艾松开了手,退开了两步。项曜宇望著眼前的女人,回想起他们以前度过的快乐时光,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她。 当初,他也认为自己能和傅亚艾白头到老。 而今,变心的人也是自己。 「小艾,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过你…」 「爱过?」 傅亚艾哽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隔著眼泪,项曜宇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心里决定了某些事,他静静的等著。 「项曜宇,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我不想让自己觉得以前那些事情,都是你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过你,我们两个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真心的。」 项曜宇诚挚的说。 「是我错,我很对不起你,小艾,但是…请你相信我,为了你好,我不能再跟你一起。」 傅亚艾望著眼前的男人,自己清楚的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是的,从那天晚上接到那通电话起,就知道了。 「………有条件。」 沈默了许久,傅亚艾低声说。 「除了结婚以外,我都答应你。」项曜宇立刻接口。 「我会离婚。」傅亚艾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下去。 「既然你知道这样会伤我的心,你还是伤了我,那我们彼此彼此。我要你跟我结婚,新郎逃跑的这个脸,我丢不起。」 「小艾…」 「听我说完。结婚一个星期,我就跟你离婚,离了婚以後,我们各分东西、互不相欠,你要去爱谁,再也不干我的事。」 项曜宇瞪大眼睛。 傅亚艾凄凄惨惨的笑了。「很好吧?我对你很好吧?但是我为什麽要对你那麽好?你明知会伤我却还是伤我,所以我也要这麽做。」 「你说。」要是能够让小艾自己放手,就算要自己受什麽惩罚,那也都是应该,毕竟是自己犯的错… 「唯一的条件,不准你告诉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咦?」 项曜宇再一次为著傅亚艾的话打了冷颤。 「在我们离婚之前,不准你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我只要知道,立刻就死在你面前,这是你应受的惩罚。」 我…应受的惩罚…? 脸上泪痕犹在,傅亚艾一字一句,说的绝决。 「不只是你该受惩罚,他也该。」 「小艾……」 项曜宇内心天人交战,他知道傅亚艾给的方法,的确一劳永逸,可以让事情圆满解决。但要自己不告诉君帆,让君帆看著自己结婚…… 和君帆在一起的愿望,还有可能吗? 眼前浮现出靳君帆的身影,那样憔悴、那样哀伤,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截然不同。他还记得初见面时的靳君帆,那样冷豔绝伦的微笑,那样自信强势的风采,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 是我,项曜宇,是我。 自从知道了靳君帆曾经这样不要命的大喝以後,项曜宇才总算明白,在他冷漠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多麽激烈的感情。 他还记得拍照时,君帆望著自己的那表情。 虽然他站在暗处,闪光灯强烈的打在自己脸上,让他无法看清靳君帆的表情,但那对眼眸闪烁著的,他却一清二楚。 哀伤。 只有那对眸子,无论欣喜哀伤、激情绝望,里头的坚强,从来没有改变。 蠢的是,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心去发现、去体会、去了解。 他觉得自己该死。 他想用他往後的生命,来对靳君帆发誓,他要对他发誓,绝对不离开他、绝对只有他、绝对不让他伤心。 而今他却必须先这样伤他的心,又必须付出不可以解释的代价,才能够有机会向靳君帆这样发誓。 君帆…会相信我吗…? 他…还会再相信我一次、再等我一回吗? 我…还能再赌一次吗…? 「你还考虑什麽?我都给了你这样的结束,你还考虑?」 傅亚艾气愤难抑的望著眼前沈思不语的项曜宇,她当然知道项曜宇心里想著的是谁,她当然知道。 就连作梦,都喊著他。 同床那麽久,也没听过项曜宇喊自己的名字。 ……为什麽……… ……为什麽来破坏我们………? 项曜宇痛苦的望著傅亚艾,在他面前的女人,浑身怒火,伤痕累累。 「……我答应你。」 就算他必须花上一生来向靳君帆求得谅解、就算他必须花上一生来让靳君帆对自己重新信任,那都无所谓,让这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未央·21 入夜以後的「uN」,音乐震耳、灯光闪耀。 舞池里头忘情扭动著身体的人们,享受著近乎迷幻的激情与体温,随著节奏摆盪出更深的需求、更饥渴的欲望。 解凡齐在吧台边担心的看著,司空晓边忙著制作各式不同的饮料,边分心和解凡齐说话。 「担心他就去他旁边陪著啊。」 看解凡齐的眼光从头到尾只盯在一个人身上,司空晓心里除了满满的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苦涩味道。 「没有用的,他肯告诉我要来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望著舞池里头,穿著无袖贴身黑色背心和衬托出修长美腿的低腰牛仔裤、与人贴身跳著舞的靳君帆,解凡齐叹气再叹气。 虽然靳君帆是那种自己想说才会说的人,但是光看,也能感染到靳君帆心里的难受。 「还是…要结婚?」 司空晓试探性的问,解凡齐点头。 说到这个,他心里就一肚子火气。 他还以为项曜宇在了解靳君帆为他做的事情以後,会有点什麽样的作为。看来他是有眼无珠、错看了这个男人! 既然已经无心在君帆身上,干嘛还装的那副痛苦难当的模样?还想骗谁?到头来还是选了女人、还是要和女人结婚、那自己和他说那一堆,简直都是放屁! 「婚礼什麽时候?」 解凡齐挑挑眉毛,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喜帖,两只手指头夹著递给司空晓,司空晓吃了一惊,边伸手接过边觉得不可思议的说: 「连喜帖都寄给他?好过份…咦咦?」 透著不是很亮的灯光,司空晓看看帖子上面的日期,再看看解凡齐,而後望著舞池里头疯狂跳舞的靳君帆。 「…明天?」呃,正确来说应该是今天…… 「嗯。」解凡齐手指头敲著台面,边撑著下巴望著靳君帆。 一个月以前的今天,靳君帆替项曜宇照了结婚照,项曜宇人前脚才走,靳君帆後脚就昏倒,这一昏倒,就在医院躺了两天,医生说是睡眠不足加上营养不良。 他哪里不知道靳君帆心里想的是什麽。 君帆的伪装一向很完美,他总是完美的不让人发现他真正的情绪,可在遇上项曜宇之後,却都该死的被打碎了。 就连一向被君帆骂蠢的自己,都看得清楚。 躺在病床上面、脸色惨白的靳君帆,根本毫无生气。待在昏睡的靳君帆身边,解凡齐根本不敢眨眼,虽然明明知道君帆没事,他还是好怕下一刻,君帆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直到自己因为手下的人些许骚动而从床畔惊醒,他才看见靳君帆那张微笑。 ……虚幻的让他心碎。 「谢谢你陪我,我没事。」 「都躺在床上打点滴了还说没事?为什麽不睡觉不吃东西?」 解凡齐在忍无可忍朝靳君帆大吼以後,突然发现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似乎有些改变。 从前的自己,是不会对君帆这样大吼大叫的。 而君帆,也不会对自己道谢、或解释些什麽的。 「……」问出那句话,让靳君帆的微笑凝结在脸上,看得自己痛心,解凡齐叹了一口气,也不说破,只是伸手探了探靳君帆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你再睡一下,等下吃点东西吧。」 「我很好。」 靳君帆靠在床头,轻声的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解凡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很好、很好…… 眼前净是项曜宇拥著傅亚艾的亲密笑容,搂腰拥抱、亲腻贴脸,幸福洋溢,神仙眷侣般,羡煞旁人。 看著那般笑容却无法呼吸的,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看著那样幸福却无法衷心祝福的,是不是也只有他一个人? 相思难表,梦魂无据。 绝决的话一旦说出口,再无转寰馀地,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的,是自己。 既然爱得起,明知自己放不了,也总该试著放下。 「我很好。」靳君帆重复了一次,同时绽出好灿烂的笑容,看的解凡齐痴了。 「阿齐、阿齐?」 司空晓喊,解凡齐瞪著靳君帆就这麽发起呆来,喊了好多下,才让解凡齐从那个好灿烂的笑容里回神。 「嗯?」 「你别喝了吧,等下还要送君帆回去。」司空晓指著他面前的空酒杯劝,解凡齐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靳君帆回到吧台边休息,很少看见他笑得那样开怀,司空晓也不禁呆了。 「司空,有什麽推荐饮料来一杯吧。」 靳君帆靠上吧台问,司空晓眨眨眼,手脚俐落的替靳君帆倒满一杯,推到他面前。 「7-up。」 靳君帆楞了一下,而後笑了起来。「喝汽水?当我是清纯小女生啊?」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司空晓在心里偷偷说,可惜不敢说出口。 说是这样说,靳君帆还是乖乖的把汽水喝了下去,望著靳君帆的笑脸,解凡齐实在於心不忍。 「君帆…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解凡齐突然冒出这句话,像是被浇熄的火,靳君帆的脸有那麽一瞬间,完全冷了下来。 再眨眼,又是那个灿烂的笑靥,令一旁的司空晓觉得他刚才看见的,都是自己的错觉。 「一定要去的,都收了人家的喜帖,不去多失礼。」 「可是你…」 「少罗唆,别吵我跳舞。」 亲腻捏捏解凡齐的鼻尖,靳君帆又回到舞池中去,继续跳他的舞,解凡齐和司空晓对看一眼,无言。 这一玩闹,玩到三四点,靳君帆才肯点头说要走。虽然比酒量,靳君帆实在比解凡齐好的太多,只是解凡齐终究不放心靳君帆一个人回家,坚持要送他到家门口,靳君帆也懒得说什麽。 直到将自己丢进床里,靳君帆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今天,项曜宇要结婚了。 自己爱的人要结婚,对象却不是自己……好可笑,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和项曜宇相处的一幕幕,电影般飞掠过靳君帆眼前。 第一次看见他的惊讶、怎麽算计他跟自己有更多接触的机会、刻意让他看见自己完事的模样、让他抱著给他喊小可爱…… 而後他的逃离、自己的苦涩,再一次的相遇和纠缠…… 给了项曜宇时间、给了他看清楚的机会、也给了他再爱一次的空间,他却还是选择了女人。 子龙对缨络意重,执意手刃迫她致死的仇人,同时对之潼情深,承诺为他抛弃所有,只与他共度此生。 曜宇……你的情深意重没变呵,这般没变,却成了我们之间无法弥补的缺憾。 没办法了,心痛到麻木,习惯了,似乎也没那麽痛。 忘了他吧,过了今天以後,忘了他,然後回到原本的自己。之潼、子龙和之烨,都让他们留在梦里,再也不提起吧… 叮咚! 门铃声将靳君帆自床上惊起,这种时候谁会来按门铃?凌晨四点多了… 想归想,靳君帆还是下床去,用监视对讲机看来人是谁,一看,呆了。 项曜宇? 靳君帆站在对讲机前面好久,望著项曜宇一直盯著镜头的脸,说不出话、也做不了动作。 他看著项曜宇面对镜头,没有再按电铃,却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靳君帆伸手按下讲话钮,苦笑看见自己颤抖的手。 「你…来做什麽?」 我来做什麽…? 从对讲机里传出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项曜宇几乎忍不住要告诉靳君帆一切,但他不能。 就连现在他出门,也是好不容易。 「…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听见这话,靳君帆几乎笑出声音,现在还要我做什麽?我…还能做什麽?心头苦涩满溢出喉头,连说话都觉得苦。 「……」 项曜宇望著镜头,他知道靳君帆不会让他进去,只能这麽做。靳君帆透过黑白萤幕,也定定望著那张,他从没忘记过的脸。 「君帆,我知道我这麽要求很无理,我请你相信我。」 「………」 相信你?相信你什麽?你今天要跟女人结婚,还跑来找我要相信? 项曜宇的眼神透过镜头,坚定的望进靳君帆眼底,彷佛两人对面、相互对视。 「相信我,君帆……我爱你。」 爱……我… 现在还说这个有什麽用? 靳君帆心里苦笑,同时也对这麽轻易便动摇的自己感到讶异。 「相信我,君帆,相信我。」 项曜宇急急的重复再重复,让靳君帆几乎忍不住眼泪。 「你…要这个…?」 「嗯,相信我,君帆。」 我不知道我还能拿什麽来为你祝福,要是你只要求这样,那我… 「…嗯,我相信你。」 当靳君帆步入婚礼会场的时候,里头已经人声鼎沸了。 「你好,请签名。」 在外头的招待小姐很亲切的要他过去,靳君帆优雅的微笑著,边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招待,边拿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是男方朋友还是女方?」 收礼金的小姐问到,这一问,让靳君帆楞了楞。 「男方,不过不收他礼金。」 就在他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让靳君帆抬头。 穿著自己为他选的礼服,项曜宇站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将他准备的礼金,塞回靳君帆手里。 这一身打扮,虽然出自自己的手,仍旧看傻了靳君帆。 好帅… 「为什麽不收?莫非嫌太少?」连忙拉回自己的心神,都什麽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靳君帆责备自己,而後他轻笑著又将钱给推了回去。 「收下吧,一点心意。」 「我不收你的钱。」 项曜宇坚持,靳君帆皱了皱眉头,这家伙怎麽现在还在胡闹,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样没轻重… 「傅小姐呢?没去陪人家?」 「在化妆。」 提到傅亚艾,项曜宇的精神就没了,他眼睛只在靳君帆身上打量。 深蓝色的长西装,让靳君帆的身形更显修长,里头白色的衬衫也突显了他的肤色,说不出来的英挺俊俏,同时又冷豔无比。 旁边一群傅亚艾的同学经过,跟项曜宇打招呼,同时也看见他身边的靳君帆,女人们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纷纷显露出极有兴趣的样子靠近他们身边。 「喂喂,小宇啊,这位是谁?你朋友?怎麽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是靳君帆。」靳君帆微笑著朝一干女人点头,不只是女人们感受到电流窜过全身,连项曜宇都管不住自己的目光,直直盯在靳君帆身上。。 「靳先生几岁住哪里?做什麽工作?有没有女朋友?」积极一点的已经开始作身家调查了,只见靳君帆笑容不变的回答。 「各位美女,多谢抬爱,可惜我是个同性恋。」 「咦咦?」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靳君帆仍然笑著,「所以实在无法接受女性,真是对不起各位了。」 然後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呀、好帅!」 而後所有人都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项曜宇和靳君帆对看一眼,相视微笑。 女人啊。 两人这样的相互微笑,算是两人分手以来,最轻松、最没有距离的一次,而这次微笑,却都看在远处,傅亚艾的眼里。 仪式开始了。 新郎新娘从走道中间携手而进,两旁宾客亲友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礼炮声不绝於耳,婚礼的音乐重复再重复,彷佛歌颂著两人永远不变的幸福。 靳君帆坐在前头靠走道的位置,挂著礼貌而祝福的微笑,望著这一切。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 怎知,胸口仍旧痛得让自己无法呼吸。 傅亚艾脸上幸福的笑容,好刺眼。 项曜宇从那头走来,他眼底只有靳君帆的身影。他幻想自己走在教堂的走廊,他幻想君帆朝自己迎面而来,带著好幸福的笑容,来到自己身边,听著那些许诺永远的誓言,然後说愿意。 我只愿意与你一起。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称得上是永远。 而後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好明显的一阵苦涩涌上喉头,让靳君帆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就在那一刻,项曜宇的唇,轻轻动了动,靳君帆读出了六个字。 相信我,我爱你。 对,我答应了他,要相信他。 虽然不明白为什麽项曜宇要这麽要求,但靳君帆还是坚定了心里的意念,回给项曜宇一个坚定的眼眸。 我相信你。 在新郎新娘进场以後,婚宴正式开始,大家忙著填饱肚子,靳君帆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因为他的位置就在主桌的隔壁。 什麽时候才能结束、才能放我走… 边敷衍虚应著旁边女人的话,靳君帆边暗暗的数著时间,好想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挨到了新人敬酒的时间,敬酒以後,差不多就可以离场了吧,靳君帆心里想,他望著傅亚艾挽著项曜宇,穿著合身剪裁、高雅大方的婚纱一桌桌敬酒,默默无言。 直到傅亚艾与项曜宇站到自己身边,他才连忙拿著酒杯站起来。 傅亚艾捧著酒杯朝靳君帆笑道:「君帆老师,今天真是多谢你来,要不是有你,我们也不会结婚。」 「过奖,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靳君帆礼貌的笑著,仰头喝乾杯底的酒,落喉,炙热灼烧。 他又再倒了一杯。这次是望著项曜宇的。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这是靳君帆第一次发现,原来违心之论要说得出口,得花那麽大力气,项曜宇痛苦的望著他,无法有笑容。 变起突然。 就在靳君帆仰头又乾了一杯酒的时候,傅亚艾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靳君帆身上倒去,靳君帆连忙上前扶住,还好自己站的近,让傅亚艾扑进自己怀里。 「小心!有没有怎麽样?踩到裙摆……!」 在傅亚艾後头的项曜宇盯著靳君帆看,看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人的表情变得怪异,心里泛起一点点的不安。 「小艾?你还好吗?君帆?没事吧?」 旁边的朋友们笑著起哄。 「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小艾看见美男子,就变心不想嫁啦?」 「我也很想扑倒在他怀里呢……」 项曜宇看著靳君帆的脸刷地一下惨白,不安渐渐扩大,而後他看见傅亚艾的肩头开始抖动。 低低的笑声传了出来。 傅亚艾窝在靳君帆怀里。 「我不允许…你再一次打扰我们…前世你抢走了子龙,今生…他是我的…」 靳君帆说不出话。 他突然一个大力、推开了自己怀里的傅亚艾,傅亚艾给他用力的推到了地上。 音乐流转著,所有人却都呆住了。 刚才还放在桌上的牛排刀,现在已经硬生生插进靳君帆胸口。 未央·22 靳君帆像是不能动弹,低头望著自己胸口,不可置信。 项曜宇肝胆俱裂的目睹这一幕,在靳君帆向後倒下的那一瞬间,他冲上前,紧拥住他的身体。 「君帆!不!」 「呀啊───!」 不知道是谁尖叫出声,原本喜气洋洋的婚礼刹时陷入一片慌乱,在混乱之中,傅亚艾披头散发的又要朝靳君帆冲过去,被几个人硬是给架了开。 「我要你死、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勾引我老公、破坏我们的感情、你该死、不要脸!不要脸!去死吧、你去死吧……」 叫骂声被淹没在喧闹的人群里,项曜宇浑身颤抖的朝旁边人大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而後他低下头,靳君帆低低的喘著气。 「君帆、君帆!你睁开眼睛,不要闭上,看著我、你不会有事的、君帆!」 因为刀子没有拔出来,血流的不多,但是傅亚艾用全身力气捅下去,让刀子插进很深。靳君帆只觉得胸口的疼痛扩散到四肢,让他动都动不了,他知道自己在项曜宇怀里,怎麽会在他怀里?婚礼呢…?他的新娘…呢? 「你…的婚礼……」 「不要说话、还管什麽婚不婚礼,你受伤了、天啊,我不该答应她、我不该答应她结婚、我该不顾她的死活跟你走才对…」 项曜宇抱著靳君帆,想站起来又怕动到他的伤口,现在他害怕得全身发抖,要是君帆就这麽离开他了… 「你…在发抖…」 「君帆…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不要离开我…」 靳君帆只觉得呼吸好困难,吸气只吸进一点点,就被疼痛给硬是挤了出去,他痛得满身是汗,却还记挂著项曜宇,眼皮变得好重,他努力的睁大双眼、望著项曜宇。 他…哭了… 「…你不要…哭…我没事…我相信…你…」他颤抖的想抬手,替项曜宇抹去眼泪,却没有力气。 项曜宇紧紧握住靳君帆冰冷的手,贴近自己唇边,也不管旁边还有人围观,只是一个劲吻著,他总是让他受伤、总是总是…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靳君帆已经满头大汗、意识模糊,项曜宇贴近他耳边:「君帆,我要把你抱下去,会有点疼,你忍著点。」 「……!」 靳君帆微微点头,项曜宇轻轻抱起靳君帆,却不免碰到伤处,靳君帆痛哼一声,一下子竟晕了过去。 「君帆!」 项曜宇再也顾不得其他,旁边早有人帮他按好电梯,让项曜宇冲进去,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项曜宇却彷佛过了千万年,靳君帆胸口的血已经浸湿了他整片胸口,就在他抱著靳君帆冲向停在路边的救护车时,他看见被警察押著的傅亚艾、还有自己与傅亚艾的父母。 救护人员把靳君帆给接上担架,迅速的问:「一个亲属陪同,快。」 「我去,等我一分钟。」 项曜宇扯掉领带、往自己父母的方向跑。 「小宇…」 几位长辈都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傅亚艾在警察手里安静不语,项曜宇望著她、再望著长辈们。 「爸、妈、伯父伯母,现在我没有时间解释,婚是不能结了,我也不会再结婚。」 他转向自己的父母。 「请原谅我,我爱上一个男人,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小宇……」 只来得及喊项曜宇的名字,项曜宇已经迅速的拥抱了自己母亲一下,而後转身跳上等待著的救护车。 喧嚣著警笛,扬长而去。 在车上,接上了呼吸器的靳君帆好几次痛醒、又因为车子的震动而痛昏,项曜宇紧紧握住靳君帆的手,低声喊他、和他说话。 「君帆、君帆,我在你旁边,我一直陪著你,你不会有事,我们会在一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 「心室颤动、电击板!」 旁边的救护人员立刻将项曜宇拉开,扯开靳君帆的衣服,而後电击板接上电源,软膏抹上靳君帆染著血的胸口。 「退开!」 电击板按上靳君帆赤裸的胸膛,强大的电流让靳君帆整个身体弹跳起来,随即传来一股焦味,项曜宇在一旁眼泪直流的看著,全身颤抖得发不出声音。 …是我让他受伤的…是我…… 为什麽不惩罚我、偏要罚他?他没有错、错都在我啊…… 救护车转进急诊处,项曜宇随著急救人员跳下车,边跟在病床旁边,靳君帆已经全无血色,只能靠接上的仪器知道他还活著。 「先生,你不能进来,请在外面等。」 在手术室门口,项曜宇被挡了下来,双腿一软,他跪坐在门口。 「君帆、君帆……」 「…先生,这里有资料要请你填,麻烦你…」 旁边的护士小姐温柔的想扶起项曜宇,项曜宇却只是无力的摆摆手,接过文件。 「请让我待在这里,可以吗?」 护士小姐看著男人脸上绝望的神情,实在於心不忍。 「…好吧。」 约莫半个小时以後,解凡齐和司空晓气喘吁吁的从急诊室冲进来。 解凡齐一眼就看见颓坐在地上的项曜宇,怒气难抑的他、二话不说便冲向项曜宇,迎面就狠狠给了他一脚。 这一脚,将项曜宇整个人踹飞,撞倒了几张架在一旁的轮椅。 「阿齐!」司空晓连忙想挡住解凡齐,无奈自己和解凡齐的体格身高都差太多,根本拉不住人。 「项曜宇你这个混蛋!要害君帆到什麽地步你才甘心?啊?把他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待在这里?」 「先生、医院里面请不要吵闹…」 在护士小姐阻止之前,解凡齐已经拎著项曜宇衣领,又狠狠给了他两拳,一旁的司空晓实在忍无可忍,他冲进两人之间抱住解凡齐、再用尽全身力气推著他往後退。 「阿齐…住手…!」 项曜宇给他打得唇角破裂,在如猛兽的解凡齐给架开以後,有护士连忙上前察看项曜宇的伤势。 「…我没事。」 项曜宇却挥开护士的手,摇摇摆摆的站起来。 「我该打…是我该打…我该死…」 「项曜宇!」 司空晓好不容易才拉开解凡齐,却又看见项曜宇一拳拳重击在墙壁上,嘴里不知道喃喃念著什麽,该死的、这两个男人到底搞什麽! 他看看坐在椅子上、还恶狠狠盯著项曜宇喘著气的解凡齐,犹豫著该不该放手去阻止项曜宇,可是项曜宇已经打得指关节出了血,让司空晓再也忍不住冲上前。 他用力撞开项曜宇,将项曜宇撞倒在地上,而後左右开弓、赏了他两个耳光。 「你给我住手!现在这样有什麽用?君帆在里头努力,你们两个在外头打得你死我活?这有什麽意义?妈的、你们这两只猪!」 司空晓大骂,项曜宇给赏了两个耳光以後,才渐渐冷静下来。 靠著墙壁,项曜宇滑落在地上。 「是我害他…是我害了他……」 项曜宇颤抖著手,抱住自己的头,司空晓看了於心不忍,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回头看看解凡齐,同样也是脸色惨白。 「讲清楚。」 许久以後,解凡齐才问出来,司空晓挨在他身边,发现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项曜宇眼泪流了满脸,满心悔恨的他,一字一句的讲出所有经过,包括他与傅亚艾做的约定、和婚礼上面发生的一切。 讲完以後,三人相对,默默无言。 「要是君帆有个什麽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许久以後,解凡齐低声说,项曜宇没有反应。 要是君帆有个什麽三长两短…… 项曜宇眼前浮现出靳君帆染著血的容颜,心里的揪痛让他无法呼吸,他第一次深深感受到生离死别近在眼前的滋味,在里头生死交关的,是自己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去守护、去爱的人。 一番折腾,已经午夜了,君帆还没有出来。 他以为这样子对两人最好,没想到最後,还是要靳君帆承受这一切。 他要害他多久? 他还要这样伤他多久? 若是自己的存在只会为君帆带来伤害,那对君帆最好的作法,是不是该选择离开? 君帆那对眼眸,在自己专注去望著、了解之後,始终是支持他的力量。 他那双混杂著哀伤心痛、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让项曜宇不管处在什麽样的境地里,都能因为想著他,得到满满的力量。 我想守护著。 过去我欠你太多,你的深情付出、你的不问回报。 而今,神啊,我只求,我只求让我爱的人回到我身边,让他平安的回来,要怎麽处罚我都行、我只要他好好的活著,只要他还能好好的笑著就好… 「项曜宇!」 司空晓惊叫一声,看见坐在墙角的项曜宇突然揪著胸口倒了下去,吓得他心脏麻痹,解凡齐也弹起来,回头朝护理站喊:「医生!医生,有没有医生!」 未央·23 完 他以为自己是在飞的。 那个人带著好温柔的微笑,对他说话。 你想飞,这里让你。 靠在他怀里,好安心。这不是梦吧,这不是。 下一刻,他听见风声。 他抱著人,直直向下摔落。 我们一起飞吧,他说。 彻骨的寒意麻痹了他的四肢,他发现自己无法站立,手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他只好无力的挥动双手。 我…在水里…? 小可爱! 谁…?谁在喊我…? 他双手拨著水,试图浮出水面,怎麽拨,却就是没办法向上游,他回头,竟看见傅亚艾披散著头发,拉著自己的脚踝向下扯。 挣动间,那张容颜变来换去,一下子是伏羽辰、一下子又是傅亚艾。 放开我、放开… 我要你死…死吧…莫之潼…死吧,靳君帆…… 不要、不要…… 他慌乱的挣动,却怎麽样也挣脱不开,他一直听见上头有人在喊自己,喊著小可爱、小可爱,可他发不出声音。 水灌进他的咽喉、灌进他的气管,让他呼吸不了、又呛咳不出声,意识渐渐模糊,他还是拼了命的挣扎。 我在这里、我在下面… 而後一个人跃入水中,他挣扎著看向他。 …子龙…?…曜宇…? 那张带著惊慌的脸孔靠近自己,伸手拉他,之後是一股大力,硬是将他扯了上来。 「……!」 靳君帆猛地睁开眼睛,在他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以前,一个人影急急凑了上来。 「君帆?你醒了?还好吗?有没有那里会痛?」 眨眨眼,眼前的脸孔好模糊,声音也不太清晰,胸口疼痛得让他难以呼吸,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项曜宇在莫名其妙的昏倒以後,医生彻底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奇怪的是,照理来说,那样的旧伤口不应该再疼痛、也不该会让人昏倒。在怎麽样也找不出原因的情况下,只能说是因为心理因素而导致这样的情形。 项曜宇和解凡齐却都大概猜得出原因。 在他保证了两千万次自己没事以後,医生才让他继续在手术室外头等,三人等到天破晓,才总算看见医生从里头走出来。 因为刀子卡在肋骨之间,并没有伤及心脏,只是伤到了肺部,恐怕复原以後,肺部会有後遗症。 「什麽样的後遗症?」解凡齐问,医生点点头。 「像是呼吸方面的疾病、对於天气冷热的敏感、胸口会疼等等。还有,在他的伤口痊愈以前,绝对不能抽烟,否则会对伤口愈合有影响。」 「除了这样,还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项曜宇又问。 「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幸好刀尖并不利,又没有把刀子给拔出来,只要好好的休养,应该没有大碍,各位不必担心。」 听了医生的话以後,项曜宇就像是在靳君帆病房里头生了根,在靳君帆醒来以前,他说什麽也不肯去休息一下,解凡齐还有非上不可的课、司空晓也不能老待在这里,於是便把他留了下来。 项曜宇对这场婚礼唯一感激的,就是他有两个星期的婚假。 靳君帆好不容易看清楚,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项曜宇,他想说话,却给呼吸器挡住声音,於是伸手,要把呼吸器拿下。 项曜宇连忙伸手按住他。 「别拿下来,拿了你会很难过的,有什麽话晚点说,现在不急。」 靳君帆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争,於是顺从的放开了手。这时他才看清楚项曜宇的脸,怎麽他一夜之间憔悴好多? 满心牵挂的人总算醒来,项曜宇实在掩不住脸上的喜悦,拉著靳君帆的手边吻边呢喃: 「太好了,你总算醒来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满涨出胸口,让项曜宇几乎流泪。 靳君帆回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而後他发现项曜宇的手上缠著绷带,於是拉拉他的手,用眼神询问,怎麽了?怎麽受伤了? 项曜宇尴尬的笑笑。「没什麽,小事而已。先不管这些了,君帆。」 很快带过自己手伤的原因,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释。 「君帆,我要你听我说清楚,为什麽我要你相信我。」 项曜宇把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了靳君帆,靳君帆听了,做不了反应。 结婚一个星期…然後离婚? ……不能告诉我? …惩罚? 「……所以我才会要求你相信我,只是没想到,小艾居然会这样对你…君帆,到头来我还是害了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付出,我却蠢得看不出来。君帆,给我机会,我会用一生的时光,来证明我爱你。」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什麽都不解释、什麽都不说…… 「解凡齐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他说你对他说了些话,却没告诉我,我不在乎你跟他说了些什麽,我只在乎一件事情,君帆。」 项曜宇知道,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清楚,那他和君帆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我不要跟你分手,我已经决定,要用我所有的时间来了解你、来爱你、来明白你在想什麽,这不单单是替过去伤害你的我赎罪,也是我爱你一辈子的决心。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跟定你、我不会让你放弃我的,我爱你。」 这些话听在靳君帆耳里,彷佛像是项曜宇暖暖的胸膛包围住自己,靳君帆笑了。 天知道,他要的只是项曜宇一个决心。 只要有相处一辈子的决心,就不必担心不能了解,就算遇到困难,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努力。 等这番话,他等了好久。 他要项曜宇松手,不顾项曜宇阻止,艰难拉下呼吸器的面罩。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什麽力气出声,项曜宇连忙靠近他唇边,听他要说什麽。 「我说的是,我放弃不了…项曜宇这个男人…不管我会…怎麽为你…痛苦折磨…都一样…」 短短一句话,靳君帆说的断断续续,却让听的人热泪盈眶。 「君帆…」 望著靳君帆挂在脸上的虚弱微笑,项曜宇止不住感动的眼泪。 要是一个人的感情可以给得那样深,还有什麽是他给不了的? 单凭这句话,就值得他为这个男人付出所有。 「我不会再让你痛苦、也不会再让你折磨,我发誓。」 流著眼泪,项曜宇轻轻吻上靳君帆冰凉的唇,单人病房的窗户外头透进阳光,温暖了房间,也温暖了两个人的心。 尾声 两个星期以後,靳君帆总算得到医生的勉强许可,如他所愿的出院,项曜宇在那段期间,要求公司替自己换了工作,不必再飞来飞去,改做地勤的任务。 和父母的解释比较麻烦,两位老人家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竟然爱上男人,还让新娘在婚礼上愤而行凶,项曜宇无奈,却也不想辩解。 一切,就这麽算,不管别人怎麽说,我都要跟君帆在一起。 靳君帆在家里休养的期间,解凡齐只要没课,就一定会在那里,司空晓因为是晚上的班,所以白天解凡齐不能去陪靳君帆的时间,就由司空晓来担任看护的任务,而晚上项曜宇下了班,也是直奔靳君帆住处。 虽然出了院,靳君帆怎麽也没想到,待在家里的日子和住院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什麽时段,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著他,无聊到他快发疯。也因为这样,连带所有的人,都得接受他的冷脸攻击。 「我回来了。」 项曜宇打开了门,习惯性的喊,一开门就看见靳君帆阴郁的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萤幕看,这倒没什麽,让项曜宇心跳几乎停止的,是靳君帆的手。 他的手上竟然夹了根烟! 「君帆!」 这让项曜宇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抢下他手里的烟。靳君帆皱了皱眉头,瞪著项曜宇。 「干嘛抢我的烟?」 「医生说过你不能再抽烟、你忘了吗?」才一下子没有人在旁边看著,他就立刻犯规了! 「我想抽。」靳君帆冷著一张脸,又要把烟拿回来,项曜宇哪里肯给,退後两步不让他拿到,靳君帆很乾脆的放弃,直接拿起桌上还剩下几根的烟盒,拿出一根新的。 「靳君帆!」 这下子项曜宇是真的生气了,他用力抢下靳君帆手里的烟,连带著自己手上的那一根,大手一握,竟就这样把还燃著的烟在手心里给握熄,靳君帆看了,楞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还任性?要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也不知道你在发什麽脾气,不是说好了明天要带你出去玩?你自己的身体不好好照顾,以後要怎麽继续工作?我们还有那麽长的时间要相处,我不准你现在就把身体搞坏,你听见没有?」 劈头就是一阵大骂,让靳君帆更是说不出话,项曜宇从来没对自己发过那麽大脾气,没想到…… 靳君帆的脸渐渐缓和下来,一长串的骂他没听进几个字,唯独一句话,清清楚楚在耳畔回盪。 我们还有那麽长的时间要相处…… 靳君帆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给还在气头上的项曜宇看见,馀怒未消的还在念:「笑?还笑得出来?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在担心你,还把身体当游戏…」 话还没说完,靳君帆已经站起来,迳自拉开项曜宇两只手,坦露出他始终眷恋的胸膛,而後软软偎进他怀里。 「…你回来啦…」 短短四个字,不费吹灰之力浇熄项曜宇满腔怒火,项曜宇无奈的望著自己怀里的男人,满心爱怜疼惜。 「你喔…」 靳君帆轻笑,从他怀里转身,让项曜宇自背後拥住自己,而後他拉起项曜宇的手。 「受伤了。你这个白痴。」有那个神智清醒正常的人,会直接用手去握住烟头的? 「是谁逼我的?」项曜宇挑挑眉毛反问,在靳君帆拉著他走进浴室、替他的手冲冷水以前,项曜宇的嘴还始终碎碎念个不停。 「老是要人担心、也不想想担心的人会因为太担心而提早老化,要是我提早变成一个老头子,看你……」 原来这家伙那麽会念?靳君帆边听边无奈,真的跟个老妈子一样,比解凡齐还烦人,「你吵死了。」 在项曜宇还没念完之前,靳君帆已经脚尖轻踮、吻住那张多话的唇,项曜宇立刻将靳君帆抱近自己,主动加深这个吻。 满满的思念、满腔的爱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我好想你…」 说话间,项曜宇已经拉著靳君帆,让他坐在洗脸台上、背靠著整面大镜子,一手任由靳君帆拉著自己受伤的手持续冲水,另一手搂住他纤细的腰骨。 靳君帆给项曜宇的唇舌撩动得浑身燥热,两人从项曜宇说要结婚以後,经历了分开的痛苦、婚礼、受伤到现在,始终都没有机会更进一步的肌肤相亲,不止让靳君帆气闷、也煎熬著他的欲望。 他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了…? 自己爱的男人天天搂抱著自己入睡,有谁能不心猿意马? 可恨的是项曜宇每次都只肯给自己吻,不肯更进一步的做下去,理由是自己胸口那道该死的伤。 妈的,受伤的人又不是他、他怎麽知道好了没有? 靳君帆心里越想越气,於是按著项曜宇的头、不准他结束这个吻。舌尖刻意的在项曜宇口里挑动,轻点了一下他上颚的敏感处,又迅速的退了回去,逼得项曜宇克制不了自己与他追逐,得不到,更想要。 「唔…」 吻,让两人气息紊乱、忘记项曜宇手上的伤、任由水龙头还开著、手还湿著,只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交换著一个又一个火热缠绵。 是项曜宇好不容易拉回神智,他喘著气,拉开怀里已经吻得全身酥软的人儿。 「不要再…」 「我想要…」靳君帆不顾一切又攀上项曜宇的肩头,坐著的高度正好吻到他的咽喉,边吻著,靳君帆边替项曜宇解开扣子,项曜宇咬著牙拉开他的手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早就好了…」咕哝著敷衍,靳君帆忙著吻项曜宇已经赤裸出来的胸口,项曜宇深呼吸,而後坚定的拉开靳君帆。 「不可以,要等你的伤好。」 靳君帆生气了,「就跟你说我的伤好了!」 望著靳君帆赌气的脸,现在的靳君帆他是越来越爱,会在他面前冷漠、生气、高兴、赌气,他拥著靳君帆,亲亲他的鼻尖。 「我知道没有那麽快好,别忘了我也受过一样的伤。」 啊… 听见项曜宇这麽说,靳君帆一下子才记起来,对喔,他也受过这个伤… 心随意动,靳君帆的手指随著自己视线点上项曜宇的伤疤,项曜宇亲腻的拥著靳君帆贴近自己。 「我也好想要你,我们一起忍耐,好不好?」 听见这话,靳君帆嘟起嘴。 「我没耐心,你忍你的,我去找别人。」说著,便推开项曜宇,迳自走出浴室,让项曜宇在後头著急的喊: 「君帆!」 两步追上靳君帆,将他顺势压在床上,项曜宇啃咬著靳君帆的耳畔,吐著热气。 「小可爱,别这样对我…」 「谁是你的小可爱!」 「真的忍不住?」项曜宇边说,手边往靳君帆下身探,在触摸到靳君帆的欲望时,靳君帆猛地倒抽一口气,没想到这一抽气,牵动伤口,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 项曜宇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替他吻去眼泪。 「看吧,还说可以,我也忍的很辛苦啊…」 「你…」 项曜宇翻了个身,让靳君帆背靠著自己胸膛,窝在自己怀里。 「慢慢来好吗?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拥抱缠绵,我们一起忍耐。」 「再说一次。」 躺在项曜宇臂弯里,靳君帆又听见那句让他几乎落泪的话,项曜宇楞了楞。 「我们一起忍耐?」 「前面那一句。」感觉怀里的身子不满的扭动,项曜宇才笑出声。 他贴著靳君帆耳畔、呼吸著靳君帆的气息,这是他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人,这个男人为了等待自己,付出了他的所有,而今,他要与他一起,再不分离。 「你要我说几次都行,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拥抱缠绵,我们有一辈子可以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我一辈子都会这麽爱你…」 好久好久以前,我曾说过要让你在我怀里自由飞翔,那时我无法实现自己的诺言,请让我在今生兑现。 听著由後头传来的温柔语调、感觉他的温暖,靳君帆紧紧拥著抱住自己的手,是啊,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拥抱缠绵,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一辈子了吧… 靳君帆幸福的笑了。 (完) 未央·番外-一辈子在一起 H(完) 「你在干嘛?」 中午午休时间,靳君帆窝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头,打电话给项曜宇。虽然明知道他在上班,还是习惯的用这句话当开场白。 『在想你。』 项曜宇笑著说,靳君帆翻翻白眼,虽然听见情人的情话,心里自然甜蜜,不过他老是讲这种话,自己都不会觉得恶心吗? 「你不脸红,我都要替你脸红了。」 『有什麽好脸红,这是实话。』 项曜宇的声音总是让自己心头泛暖,靳君帆也浅浅的笑了。 「晚上什麽时候回来?」 『七八点吧。要我带晚餐回去吗?想吃什麽?』 「麦当劳。」靳君帆开心的点菜,电话那头的项曜宇噗哧一声笑出来,靳君帆是他第一次碰到的、那麽爱吃麦当劳的男人,简直跟小朋友没两样。 『又吃麦当劳?你前两天才吃过不是吗?』 「不买算了,我自己去买。」 『你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不买?等我回家,要想我喔。』 这样任性的靳君帆,让项曜宇好生疼爱,甜言蜜语想都不必想,句句发自内心,源源不绝。 「谁要想你。」 靳君帆啐了一口,挂上电话。 这样的生活,平淡的让他感觉好幸福。 项曜宇很喜欢靳君帆的住处,又藉著就近照顾他之便,乾脆搬了进来。至於项曜宇的房子,则因为刚好离解凡齐的学校不远,就用便宜的价格租给解凡齐,偶尔司空晓也会过去。 总之两人同居的日子,也有四个多月了。 这几个月里,项曜宇对待靳君帆的态度,就像是捧在手心上的宝一般,靳君帆对项曜宇,不再只有笑容、不再只是淡然。 当自己不必再在所爱的人面前压抑,原来是那样快乐、那样轻松自在的一件事情。他不必压抑自己对项曜宇的依恋爱意、也不必压抑自己想对他的任性要求,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信念,就是不管未来如何,都要一起走下去。 项曜宇去看了傅亚艾。 那是後来项曜宇跟自己说的,他说傅亚艾的头发剪短了、变瘦了、也憔悴苍白了,傅亚艾必须在牢里待上二十年,不得假释。 靳君帆不想问项曜宇跟傅亚艾说了些什麽,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对傅亚艾,靳君帆不知道该有什麽想法。 在傅亚艾还是伏羽辰的时候,伏羽辰的一席话,让之潼子龙认清了彼此的内心,而傅亚艾,捅了自己一刀。 这一刀,让项曜宇下定决心,与自己相守一生。 靳君帆浅浅的笑了,对傅亚艾说也许残酷了点,不过还是很谢谢这个女人。 当项曜宇拎著麦当劳回到家,便看见靳君帆坐在客厅发呆,听到自己回来也没转头,想什麽想得那麽专心? 「君帆,在想什麽?」 给项曜宇这麽一喊,靳君帆才回过神来,眼光投射到项曜宇手上的食物,立刻小孩子一样的欢呼。 「哇、麦当劳!」 项曜宇万分无奈,情人迎接自己回家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啦』,而是『哇、麦当劳!』……… 「你就只想著麦当劳,那我呢?」项曜宇委屈的说,靳君帆忙著检查自己的汉堡薯条,随便的应了应。 「喔,你回来啦。」 「不公平……」 「薯条好好吃喔…」无视於项曜宇委屈的神情,靳君帆满足的边啃著薯条边看电视,对於自己的风采都给薯条抢走,项曜宇实在心有不甘。 於是他凑近靳君帆,「我也要吃。」 就在靳君帆随手抽出一根薯条,要塞进项曜宇嘴里的时候,项曜宇已经迅速吻住靳君帆的唇,顺道把还有半截留在外头的薯条给接收了去。 「嗯,油腻了点,不过味道还不错。」项曜宇说出感想,靳君帆拿空纸袋,准准丢中他的脸。 「走开,别吵我吃东西。」 「原来麦当劳叔叔比我帅,有了他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唉,我怎麽那麽命苦…」眼见想转移靳君帆的注意力这招无法得逞,项曜宇只好认命的起身去换衣服,嘴里还喃喃念著抱怨。 转过身的他,并没有看见靳君帆轻抚著自己嘴唇微笑的模样。 「明天有计画要去哪里吗?」 项曜宇洗过澡出来,看见靳君帆正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画图,靳君帆的习惯是睡前在洗澡,而他睡觉又晚,所以总是让靳君帆整理浴室,项曜宇探头,看靳君帆在画什麽。 「别把你的头伸过来,水滴上去就完啦。」 靳君帆有些粗鲁的推开他,不过手却没有离开,他放下手里的笔,旋转过椅子,顺势把项曜宇给压坐在地上,开始替他擦起湿答答的头发。 项曜宇乐得享受爱人的服务。 「明天啊…」对喔,休假,不知道要做什麽好,靳君帆想了想,「去找司空喝杯酒吧。」 「那也是晚上的事情啊,更何况他和小齐…啊。」项曜宇一下子脱口而出的话,让靳君帆心里生疑。 和小齐…? 「你说司空和谁?干嘛?发生什麽事?」 项曜宇吐吐舌头,真糟糕,一下子说溜嘴,这下要被他痛扁一顿了。 「呃…其实也没什麽啦…」 「说,要不然我勒死你。」刚才还用毛巾温柔的替他擦头发,现在毛巾变成行凶的工具,靳君帆凶恶的勒住项曜宇的脖子威胁。 「呵呵,没有,感情的事情啊,很难说的啦…」为了保住小命,项曜宇不得不和靳君帆玩起拔河的游戏,不让毛巾勒到自己,靳君帆听了他的话,心里像是突然被敲了一下。 「感情?你说司空?和谁?」 「还有谁,就是小齐啊。」因为解凡齐比项曜宇小,後来项曜宇就开玩笑的喊他小齐,喊一个一百八九十公分、人高马大的男人『小』,实在很好笑。 「咦咦?他们两个?真的吗?为什麽都没有人告诉我?」 「…是司空要我别说…因为也只是司空的单恋罢了…」 项曜宇趁著靳君帆的力道松了一松,赶快逃出毛巾的威胁范围,一把将靳君帆抱了下来,两人一同坐在铺了鹅黄色地毯的床边。 靳君帆任由情人抱著,心里五味杂陈。 司空…喜欢解凡齐啊… 那解凡齐呢? 「…曜宇…」 「嗯?」 「你说…解凡齐还喜欢我吗…?」 项曜宇沈默了一下,「喜欢吧。」 「为什麽?」 靳君帆的问题让项曜宇笑了出来,这一笑,让靳君帆有些不满。 「笑什麽?」 「感情的事情,没有为什麽的,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啊。」 「……」 「怎麽了?」靳君帆突然的沈默,让项曜宇疑惑,靳君帆蹭进他怀里,像只抱著心事撒娇的猫咪。 「我想他幸福。」 「每个人都会有属於他的幸福。」项曜宇感叹,将自己的幸福搂抱得更紧了一点,靳君帆无语。 「…我去洗澡。」 许久,靳君帆才离开项曜宇的怀抱。边脱去上衣,边往浴室去。 解凡齐对靳君帆的重要,项曜宇不是不明了,只是要他说没有一点介意,也未免太把他当圣人,解凡齐曾经在这张床上拥抱过君帆,一次一次的温柔对待他… 「唔啊…」 项曜宇发现自己一旦想下去,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会源源不绝的涌出来,他用力将自己抛上床,别想了,现在的我们属於彼此,而小齐也很有风度的居於好友位置,这样就够了… 「曜宇!」 想著想著,靳君帆的声音让项曜宇回到现实,「什麽事?」 他提高声音回应,边走到浴室门口,「我开门罗。」也不等靳君帆应声,项曜宇已经打开了门。在淋浴间里头,水气缭绕间,靳君帆的身子若隐若现,喀啦一声,靳君帆拉开门,探出头来。 「是不是热水器没电池?水不热了。」虽然现在天气不冷,不过医生说他不要洗太冷的水比较好,所以就算天气热,他还是用稍微高一点的水温。 项曜宇望著靳君帆发呆,水顺著他的头发流下,滑过他赤裸的肩膀、性感的锁骨、诱人的胸前… 几乎是立即的,项曜宇有了反应,天啊,好想抱他… 「曜宇?」 靳君帆歪著头,这家伙盯著自己发什麽呆? 「嗯?…啊,好,我去看看。」 怕靳君帆著凉,要是他著凉的话,可是件严重的事情。项曜宇快手快脚的去换了电池,还没回到浴室,就听见从里头传来的水声,他嘴角扯起微笑,躺回他们的大床上。 脑中还留著刚才看见的、那副美丽诱人的胴体。 听著水声,项曜宇脑中浮现出完美的曲线,在水雾中轻缓的扭动,淋湿了的发贴在他的两颊,给热气熏红的脸,微微眯起的双眼、张口呼吸的神情… 脑中的幻想,让项曜宇的下半身火热肿胀,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碰他,真的、真的好难受… 在他的手探进自己下身、碰触到自己的勃起那一刻,项曜宇低叹出爱人的名字,「君帆…」 手开始不算温柔的抽动,快感直接强烈的让项曜宇低喘,昂扬的顶端淌出透明体液,君帆的手轻柔抚过自己的胸口,他总爱在那道旧伤上头流连,每每让自己忍不住笑,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会显得更有磁性、更性感诱人,他会在自己喘息的时候,探头到自己唇边喊他的名字,曜宇…… 听见靳君帆开门的声音,项曜宇并没有停下动作。 靳君帆习惯性的围著毛巾走出来,一出来,便看见项曜宇侧身躺著,面对自己,气息紊乱,脑中立刻浮现刚才项曜宇瞪著自己发呆的样子,而当他的视线来到项曜宇毫无隐瞒的下半身时,顿时口乾舌燥。 「曜宇,你…」 「过来。」 项曜宇的眼底,情欲饱满得不堪负荷,靳君帆像是给下了咒语,随著项曜宇的话语,缓缓朝他走去,在他才靠上床沿的瞬间,项曜宇伸手一拉,便将他整个人拉上床,顺势翻身压上靳君帆。 与项曜宇对视半晌,靳君帆唇边才勾起一丝笑意,他的手轻轻贴上项曜宇发热的脸颊。 「…忍不住了?」 在自己脸上轻缓游移的指尖,更是撩拨著项曜宇的欲望,他老实点点头。 「虽然说漂亮话要忍耐的人是我,忍不住的…也是我。」 这话听来似乎有点自责的意味,靳君帆低低笑起来,手勾下项曜宇的颈子,在他唇畔吐著热气。 「我也忍不住…很久了…」 「君帆…」 听见这句话,让项曜宇激动的吻住那张引诱著自己的唇,靳君帆任由他吻著,感觉他舌尖激动的探进自己口里,掠起熟悉的酥麻感觉。 揉著他的发,光只是吻,就几乎吻出靳君帆的泪水。 项曜宇的大手抚过靳君帆平坦的前胸,当指尖碰触到靳君帆的伤口,像是突然被浇了一桶冰水,项曜宇猛地停了下来。 靳君帆气息不定的望著他,「怎麽了?」 「你的伤…」项曜宇残存的理智提醒自己,虽然君帆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现在剩下淡淡的痕迹,但是… 「你还能忍?」靳君帆并没有要求他继续下去,只是他看见项曜宇为自己忍耐成这样,就好心疼、好心疼。 「我…」 「那这样…」靳君帆在项曜宇沈吟间,让项曜宇躺了下来,自己很快的伏低到项曜宇的身下,项曜宇还来不及惊讶,靳君帆已经轻轻握住项曜宇的勃起,含笑朝他眨眨眼,「我帮你。」 「君帆,你…唔…」和靳君帆不是没有做过爱,只是从来都是他替靳君帆口交,这下两人位置互换,让项曜宇相当不能适应。偏偏靳君帆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在他来不及阻止之前,已经张口含住了硬挺的前端。 「嗯…」听见项曜宇低声的喘息,靳君帆突然好想看他的表情,於是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侧头抬眼,项曜宇的眉头微皱、双眼半眯、喘著气望著自己,这样的景色,自然也让靳君帆有了反应。 他努力将项曜宇的分身含进自己口中,在套弄的同时吸吮刺激著他的敏感,这让项曜宇激动难耐。 「唔嗯…君帆…」 靳君帆手口并用,在无法尽根含入的部分,便以手代口的套弄,另一手也力道时轻时重按揉底下的浑圆,项曜宇的气息益见粗重。 呼吸著项曜宇的气息、含著他的欲望,让靳君帆也全身发烫,项曜宇知道自己快要射精,便喘著气伸手,想要靳君帆离开。 「君帆…别…我要射了…」 听到他这麽说,靳君帆反而不想离开,眼角瞥向项曜宇,眨眨眼,而後在项曜宇几近爆发的顶端轻轻舔弄,而後手里套弄的速度加快、吸吮的力道也加重。 「啊…君帆、君帆…唔唔…」项曜宇整个人快给靳君帆逼疯,他弓身拥住爱人的头,全身绷紧。 「嗯…」射出来的精液,全让靳君帆含进口里,项曜宇虽然喘著气,却立刻拉起靳君帆的头,「不准吞下去…」 话没说完,已经强硬的吻住靳君帆,顺道将他口里的液体全给接收过来,自己的味道充斥两人口鼻,气氛分外淫糜。 在项曜宇吞下自己的精液时,靳君帆相当不满。 「为什麽?」 「就是不想让你吞下去,更何况这味道也不好。」项曜宇亲亲靳君帆鼻尖,靳君帆还是很不开心。 「但是我想要…」让项曜宇又压在身下,项曜宇霸道夺走靳君帆不满的权利,他的手忙著在靳君帆身上爱抚,每经过一处,便印下吻,惹得靳君帆气喘连连、神智迷茫。 「啊…曜宇、曜…唔嗯…」项曜宇的唇吻过靳君帆白晰的颈子、带著蜜色光泽的肩头和锁骨,而後来到和自己胸口一样的疤痕。 自己的疤痕是在偏心脏的地方,君帆的是在中间。 项曜宇低头,轻轻的吻著。 一种刺麻的感觉,让靳君帆轻喘,项曜宇抬头。 「痛吗?」 靳君帆摇摇头,「不痛,喘气…也不会痛…」 听恋人这麽说,项曜宇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那我们就不顾一切做下去看看吧,但是只要你有一点点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喊停喔。」 靳君帆也笑了起来,他压下项曜宇的头喘息,「要做就做,哪来那麽多废话…啊…」 话还没说完,项曜宇已经含住恋人的乳尖,惹来一声惊喘,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好香,让人忍受不了。 舌尖温柔的在乳头上打转,另一边也让手指轻柔抚揉,让靳君帆克制不了自己的呻吟,项曜宇执拗的在他胸口撩拨,这般挑逗,竟让他有种快射精的感觉。 「曜宇…不要再…啊啊、我…不…唔嗯…」从腰际传来的酥麻软了他全身力气,靳君帆死命抱著项曜宇的头,就连搔刮在自己胸口的发丝,都变成一种奇异的挑逗。 「要停?」 项曜宇模糊的笑著问,靳君帆听见这令人想破口大骂的话,却骂不出口。 「不…」 「要继续?」 项曜宇又问,摆明了逗靳君帆,靳君帆被逼得眼泪都掉下来。他用力扯起项曜宇的头发,让项曜宇看著自己。 「你给我继续!」 「遵命。」 「啊啊…」彷佛女王般的口气,也只能坚持到项曜宇再次吻自己的前一秒,靳君帆只觉得全身燥热,分身已经勃起到极限,好想被摸、好想解放… 心里想著,搂抱著项曜宇的手也跟著向下探,火热的勃起呼求著爱抚解放,没想到却给项曜宇阻止。 「别…」 靳君帆痛苦的皱著眉,手想过去却让项曜宇拉住,项曜宇吻回他耳畔,「我来,你别动。」 「你快…」靳君帆已经急得语带哭音,在自己手下失控的情人,让项曜宇满心爱怜,他温柔握住爱人的昂扬,才刚握住,靳君帆整个身体便不受控的向上挺起,「啊啊……」 「君帆、君帆…我的小可爱……」 热切的低喃,让靳君帆控制不了自己,项曜宇时轻时重的爱抚,催逼著他全身热浪翻腾、越积越高。 「你好湿喔…」 边替情人爱抚,项曜宇边在他耳边低笑,靳君帆难耐的别开头,阻止不了诱人湿热的嗓音,也克制不了自己的颤抖,激昂的快感让他脑中只剩炫目光亮,在所有的忍耐即将到达终点时,项曜宇紧拥住他颤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曜宇…曜……」 高潮那一刻,靳君帆仅能靠项曜宇给他的有力怀抱来保持清醒,全身不受控的颤抖,止不住喘息。 「还好吗?」 项曜宇边吻著他沁汗的额角,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心,靳君帆还停留在高潮的馀韵里,只能虚软的点点头,高潮过後的身体,热度不但没有减退,反而升起一种熟悉的…空虚… 想要更多… 他喘著,微微挣开项曜宇的臂膀,拉著项曜宇的手移到自己臀股之间,「曜宇…进来…」 靳君帆拉著项曜宇的手在自己臀间撩拨,逼得项曜宇气息粗重,沾著靳君帆刚才释放出来的液体,项曜宇试著探进一指。 「唔嗯…啊…」惊人的紧窒,夹住了他的手指,「天啊,你好紧…」项曜宇忍不住脱口而出,抬头却看见靳君帆皱眉忍痛的神情,啊,太久没做,这样子的话君帆会… 「很痛吗?」 项曜宇看著靳君帆忍痛的模样,实在心疼,靳君帆点头,却没让项曜宇离开。 「很痛,但是…我要…你进来…」靳君帆硬是不让项曜宇的手指离开,只是太久没有接受外来侵略,入口处窄小不已,就算只是手指,也带给靳君帆撕裂一样的疼痛。 「君帆…」望著靳君帆坚持的模样,项曜宇於是让他趴了下来。 「乖,腿打开一点。」 靳君帆乖乖听话,将脸埋进枕头里,让项曜宇轻柔拨开他的臀瓣,直到可以亲吻那个即将容纳自己的入口。 「唔唔、唔唔唔…」舌尖轻轻在入口周围打著圈圈,湿润了四周细小的皱折,靳君帆被这种麻痒的感觉逼得不停扭腰,却又让项曜宇强硬的固定住,只得死命埋在枕头里,呻吟成细小的悲鸣。 「我想听你的声音…」项曜宇边舔,边再一次伸进手指,在手指进入的瞬间,靳君帆全身紧绷了起来。 「啊啊……」 「放轻松。」 「曜宇、曜宇……」项曜宇缓慢的挤进手指,灼热的内壁包裹手指,想到这样的窄小即将容纳自己的分身,项曜宇也几乎忍不住欲望。 不过要是就这麽进去,君帆会受伤。 「放松,你好美。」这副修长的身子裸裎在自己眼前,毫无抵抗的任由自己摆弄,绮丽激情的气息充斥,项曜宇再放入一根手指。 「唔嗯…痛…」撕裂的痛楚,鲜明的让靳君帆本能的想躲避抗拒,无奈身体让项曜宇牢牢圈住,动弹不得。项曜宇由後头覆盖上纤细的身躯,手指轻柔的扩张著靳君帆的容量,边在他耳边细语安慰。 「别躲,君帆,我会慢慢来。」 「宇…」虽然手指已经让自己痛得窒息,但是自己也好想要他,不管多痛都想… 直到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夹紧自己手指的肌肉也慢慢柔软,项曜宇才轻轻抽撤出手,取而代之的,是比手指粗大上好几倍的分身。 「君帆,可以吗?」 双手捧著他纤细的腰,勃起顶端已经在狭小的入口磨蹭,比手指更火热的接触,让靳君帆连趴跪都几乎没了力气。 「可以…你…快进来…」 「君帆…」 「啊啊、啊啊啊……曜宇、曜宇…宇…唔唔…」在项曜宇往前推进的刹那,靳君帆控制不了自己的痛喊,入口彷佛被撑开到极限,他死命低头咬住枕头,才得以不让自己再次喊出声。 项曜宇给靳君帆的体内包裹,周围的嫩肉彷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紧紧吸附著他的勃起,激烈的快感立刻传遍全身,但是他知道君帆正在忍受著无法言喻的疼痛。 「还好吗?」他在完全进入以後,试著保持不动,靳君帆的身子抖个不停,背脊上冷汗直冒,项曜宇心疼吻去他的汗水。 「嗯…」靳君帆勉强点点头,最痛的已经过去,他拉过项曜宇的手,覆盖在自己已经释放过一次、现在又微微挺立的分身上头。 「…帮我…」 「君帆…」项曜宇立刻会意过来,一手扶著靳君帆的臀部,一手开始替靳君帆的分身抽动,前面被爱抚的快乐,开始一波波累积,让靳君帆情不自禁,腰臀轻摇。 「唔…」这一动,连带著项曜宇也跟著感受到,他情不自禁的轻轻抽动分身,摩擦的快感让他更是激烈的替靳君帆掠动。 「啊啊…曜宇、慢一点…」 体内的火热摩擦,让靳君帆在激烈的疼痛里,渐渐得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满涨感受,再加上项曜宇替自己的手淫,更让靳君帆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侵略。直到项曜宇感觉包裹著自己的紧窒有了明显的放松,他才加重了抽插的力道。 「唔嗯…君帆…我爱你…」 双手端著靳君帆结实的臀,男人的火热坚挺贯穿他的身体,靳君帆紧紧扯著床褥,快感凌驾了疼痛。 「曜宇、啊啊…啊…快……」一下一下往自己体内的撞击,敲打著自己心跳次次加快,酸涨的感受让靳君帆难耐,他边替自己手淫著,控制不了呻吟。 「你好棒、君帆,你真棒…」项曜宇弯身,狂热的在靳君帆背上留下一个个吻痕,吸附自己的内壁不规则紧缩,一次次都让自己更往顶点攀,他猛力往前顶。 「唔啊…啊啊、啊…再…曜宇、再快……」敏感点被猛力撞击,逼得靳君帆整个人无法思考,只想要更多、快、快… 激烈的肉体撞击声,伴随著男性的气味充斥室内,项曜宇用力拉著靳君帆的臀向自己迎合,靳君帆狂乱的哭泣著,完全失去了理性。 「啊啊、曜宇、求你快…啊啊…」 「君帆、君帆…」 两人激烈的喘息、狂乱的呼吸,快感直往上窜,当靳君帆再也撑不住自己身体时,项曜宇一把捞起他,转过身来。 「抱我、曜宇抱我…啊啊、我快…射了…唔嗯……啊啊…」 哭泣著紧搂项曜宇的脖子,靳君帆哀求,项曜宇紧紧抱住靳君帆,往他体内深处冲刺。 「啊啊、曜宇…不、不行……啊啊啊…」 靳君帆尖叫,噬人焚身的快感给项曜宇催上顶峰,项曜宇低吼一声。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高潮。 「君帆、君帆……」 项曜宇大口大口喘著气,拥著靳君帆滚倒进枕头里,靳君帆在他怀里,发不出声音,全身还一阵阵的颤抖。 「还好吗?」 直到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项曜宇才问得出口,靳君帆在高潮过後,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胸口是有一点微微的刺痛。 「有点…痛,但是没事。」 「真的?」 靳君帆点点头,项曜宇在自己体内的感觉还好鲜明,这样的感觉,不知为什麽,让自己好依恋。 怀里的人儿好久没声音,让项曜宇以为靳君帆已经累得睡著,舍不得放他离开自己的怀抱,项曜宇拉过被子,细细包裹住两人。 相隔那麽久,终於又可以这样拥有他。 满溢的幸福感觉,充斥在项曜宇心间,这样的满足感,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他紧了紧自己的力道,彷佛确定自己的所有权。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君帆…」 望著怀里人儿的容颜,项曜宇忍不住在他眉眼间落吻,靳君帆动了动,扯了个微笑,带出个慵懒猫咪的眼神。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当我们如此相拥、当我们如此贴近的传递彼此体温,才发现幸福竟然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充塞心底。 有你,我能自由的飞翔,才有前进的力量。 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