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公主》   作者:橙子    声明:本书由久久小说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和亲:001 工作狂]   高速公路上,周筱开着车,飞速前进。   夜很深了,车里的广播里已经在报: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整。   揉揉发酸的眼睛,再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大大的打了哈欠,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第几天连轴转了?   自从被爸爸从公务员的位置上硬拉过来做这个的总经理,她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今天又是那边的事情结束,就要马上回去,准备明天早上的会议。   想想还真是天真,当初大学选专业的时候,老爸的意思是她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家里的事业没必要让不感兴趣的女儿硬扛下来,现在不是流行职业经理人吗?他又不是古板的农民企业家。   她开开心心的选择了历史系,毕业后一高兴还来了个直升,读了研究生,研究古代妇女史。   硕士毕业后找了个清水衙门做史料整理,岂料工作一年不到就被老爸拉了回来。   老爸的原话是:“什么职业经理人啊?都是靠不住的家伙!”   一问才知,三年前,老爸开始请一个名校的海归MBA担任总经理,结果海归的这位在预算上是大手大脚,权当公司是自家的,成本不住的上升,销售却没什么起色。   老爸一着急,就解聘了他。又找了个作风稳妥的MBA,岂料这位每天像是一般职员上班一样,早九晚五的,看的老爸那叫一个急啊。看着市场份额慢慢的下落,终于明白了个道理:老祖宗说的对啊,自家的产业还是要自家孩子还守啊。于是,拉过周筱,好说歹说,大致理由就是这公司本来就是你的,你不守着谁守着?再说,你弟弟现在还小,等他大学毕业还要好几年。如果我再放任这么几年,公司恐怕要倒闭了。你呢,就来公司学做生意,不是商科毕业不要紧,爸爸帮你保驾护航。   经过了连续几天的轰炸,她终于臣服,从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变成了公司的总经理。   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后悔。   这个位置真不是一般的累人呵!   工作时间,那只是一小部分。人际,关系,客户,还真是压死人的烦恼!   接手半年,起早贪黑。   连续工作多天,也不敢停歇。   老爸倒是很开心,觉得事实还是证明了,自家的孩子还是对自己的事业最用心。   而她,却觉得烦躁。   这不是她的个性,也不是她的爱好。   最郁闷的是,交往不久的男友发现她居然家大业大后,压力一来,提出分手了!   这个打击对于一个26岁的女人还真是挺大的。要知道,这个男人是历史专业的博士,现在在大学里执教鞭。虽内心里有些知识分子的清高和自尊,但是,在兴趣上二人却是十分的合拍。   以后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男人呢?   恐怕,要找也只能是对公司有利的二代公子哥吧?   怎么办?好想解脱。   头昏昏的,眼睛也糊糊的。   真是的,那个客户还真难搞。明知道她还要开车回去,却还要坚持要喝酒。   而自己是一向不喜用司机的。   她喜欢开自己的车,而自己的车却不想别的人碰。   这是女人的一个缺点吧。   不管是男人,还是车子。   回到家的话,恐怕要凌晨五点左右吧?这样洗下澡,化化妆,也可以出门去公司开会了。等开完会,一定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开始觉得好好迷迷糊糊的踩在云上般……   好快乐好轻松的感觉呢。   她开心到微笑……   [第一卷 和亲:002 穿越?帅哥?]   当周筱感觉意识回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睡在床上。   看来真是过劳了,间歇性失忆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不对啊?我睡在床上可不对啊?我还要准备开会呢。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马上睁开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唇红齿白,温文尔雅,英俊不凡的男人。   最要命的是这个男人一身的高贵气质。   但是,这个赏心悦目的男人为什么穿着上等丝质的古装?为什么长发上是象征着高贵的玉冠?   难道,在做梦?   是了,在做梦。   女孩子总是会梦见一些自己喜欢的帅哥。   她冲这个帅哥甜甜的一笑,觉得快乐到了云间。   但是,不行,要赶快起床才行,不能再做这种花痴的梦了。   她动了动身子,但是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哪里奇怪,却也说不上来。   但是,令人惊奇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帅哥看到她笑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瞬间惊喜的叫道:“令月,你醒了?”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握得生疼。   会疼,不是梦?   那么我这是在哪里?   她的眼光从帅哥的脸上移到床上,再移到房间的摆设,难道……   她不敢深想,第一反应是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的手,一双又白又细的小手,但赫然不是自己的。   看看自己的身体,娇小的身体,玲珑有致,却也不是自己的。   她倏的坐起来,用手掐了掐身体,很疼。   我的神,我穿越了??   那么,我现在是借尸还魂了?   那么,我难道在高速上因为疲惫而出车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诡异的事情怎么会让我碰上了呢?   但帅哥看着她奇怪的反应开始不安,“令月,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的,透露着他的关心和紧张。   稳定一下心情,她轻声问:“你是谁?”   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有些妩媚。有些陌生。   “你怎么了?”帅哥更加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对啊,年轻的男人,彻夜守在床边,若不是丈夫又怎会做到?   难道这位就是自己的老公?   那说明运气还是不错。   但,尽管如此,还是要搞清楚状况。   “我记不清了。你是我的夫君吗?”   听了这话,帅哥出乎意料的沉默了,然后,她看到他的眼睛湿润了。   “你怎么了?”这个男子有着莫名的亲切感,想必是亲近的人。她反握住他的手。   “令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怜的令月……”   他一把抱过她,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那么,他到底是不是我的老公啊?怎么这么奇怪?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迷惑的看着他,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可怜了?你不是我夫君吗?”   [第一卷 和亲:003 最近流行谋反?]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迷惑的看着他,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可怜了?你不是我夫君吗?”   他一脸的哀戚,道:“令月,我是皇兄啊。我知道驸马的飞来横祸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吓我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千万不能有什么意外啊……”   什么?哥哥?驸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好像有些复杂。   “皇兄?你是我的哥哥吗?为什么叫皇兄?我们是皇帝的孩子吗?”   听闻此言,帅哥怔住了好一阵,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的妹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心疼的再握住她的手,道:“令月,你真的全忘了吗?”   周筱点点头。   “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又点点头。   他的心一阵刺痛。这么多的变故和悲剧,饶是自己也已经力不从心,更何况,她还失去了丈夫,未来的幸福也将被断送。   全部忘记了,也未必就是坏事。   忘记了痛苦,忘记了幸福,统统都忘了,像个新生儿般重新开始,令月会活的久些吧!   “我,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   哥哥?不是夫君?更疑惑了,哪家的哥哥会守着妹妹这般的紧张?父亲呢?母亲呢?还是搞清楚状况比较重要。   “那么,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去的一切全忘了,或许对你只有好。”他低声说。   这是什么话?她更加迷惑了。   “不,绝不。我不要一个糊里糊涂的人生。”她坚定的看着他。   这个眼神有些陌生呢?他心里想着。   “好吧。”他叹口气道:“你的名字叫令月,是我朝的公主。我的妹妹。”   “现在是什么朝代?”   “水运皇朝安乐二年。”   什么朝代?没听说过。她失望的感叹。看起来,好像这个穿越之旅并不是很好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昭,被父皇封为韩王。当然,你也姓周,周令月,封号令月公主。”   公主?还不错。至少吃喝不愁。她看着他,继续听着。   他的声音温暖舒服,很悦耳,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你今年18岁,两年前嫁给了母亲亲自为你挑选的驸马,一个人中龙凤,英俊,高贵,极富才华。但是今年,发生了很多事……”他停了一下,似乎不忍再说下去。   似乎是悲剧呢。她用眼神鼓励着他,告诉他,她要听。   他继续说:“原因很复杂,总之,你的驸马以谋反罪论处,株连九族。你们夫妻一向和睦,相敬如宾,琴瑟合鸣,我明白你受的委屈……”   原来如此,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公主就殉情的话,似乎也不太可能。而且,看着他充满悲哀的眼神,她能感觉故事还很长。   “你也的确很坚强,因为你知道无论怎么求父皇都是没有用的,因为,罪名实在太沉重了。”   “驸马为什么谋反?”她问。   “因为,有人告状。”   “告状?难道不需要调查就判罪了吗?”   他苦笑了下,道:“知道告状的是谁吗?是一个市井小人。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市井小人的一面之词,就令驸马万劫不复!”   “为什么?”   “因为,父皇想要他死。”   “为什么?他死了,我就是寡妇了,天底下哪里有父亲希望自己的女儿是寡妇的?”她皱眉,不解。   “我们和他不仅是父子,更是君臣。”他言语中有着化不开的无奈。   “他不爱我们吗?”   “曾经,很爱。”   “为什么现在……”   “因为我们的母亲去世了。”   “母亲是皇后吗?”   “是,曾经是。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们的皇兄是当朝的太子,我们舅父是当朝的宰相。”   “母亲去世了,太子不能保护我们吗?”   “他……也被处死了。谋反罪。在母亲死后的两个月内。”   “也是谋反?父皇证据确凿吗?”周筱觉得寒意从心底里开始升起。   “不需要证据,一个太监的举报,就足够了。”   “舅父不是宰相吗?一个宰相肯定有能力过问这些事情的!”   “舅父?在皇兄谋反前一个月已经被株连九族了。”   “什么?别告诉我也是谋反罪。”   “不错。”他苦笑。   “全天下人都在谋反?那么下一个谋反的人莫非是你我?”她气愤道。   “我想,是的。”他还是在苦笑。   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十分,非常,以及极其的不妙。   但是,盯着这么多变故和打击的周昭,似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   “大家都死了,我也必将在九泉下见他们,又为何要怕?只是,令月,我不要你寻短见。你并不会阻碍她,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去沙国和亲,你必定还是平平安安的过一生的。”   “什么?和亲?”妈啊,到底有多少悲剧?   “是,你被命令和亲,对方的王子也已经到了京城。我知你心里一定很难受,但,千万别死。那里虽然辛苦,比不上我们富饶,但毕竟是个王妃,并不会吃苦。你须忘记驸马,勇敢的活下去。否则,留在这里,终有一天会和我们一样命丧黄泉。”   “我因为这个,所以才自杀?”   “是。本以为你没有机会缓过来,现在,看到你,真是万幸。”他紧了紧他握着她手的手,好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皇兄,这一切都是有根源的,不是吗?明白的讲给我听吧。我不相信一个曾经那么爱我们的父皇会狠心将我们一个个赶尽杀绝,并且把相关的势力全部铲除。”   [第一卷 和亲:004 原来如此]   “皇兄,这一切都是有根源的,不是吗?明白的讲给我听吧。我不相信一个曾经那么爱我们的父皇会狠心将我们一个个赶尽杀绝,并且把相关的势力全部铲除。”   他叹口气,道:“是她,现在的皇后。曾经,她只是一个宠妃,而母亲是正宫的皇后。但是,刚入宫时,母亲并不受宠,当时父皇一心冷落母亲,想找个机会废掉母亲,让她扶正,而且也已经答应她让她的儿子做太子。但是,因为母亲是豪门望族,外廷的力量不允许父皇这么做。而母亲也慢慢的开始赢得了父皇的心,于是,就有了大皇兄。在母亲完全执掌后宫以后,她的日子开始不好过起来。听说,那时母亲好像找了个借口,处死了她唯一的儿子,并把她打入了冷宫,差点处死,因此,两人的矛盾由来已久。大皇兄名正言顺从很小开始就是太子。这么十几年过去了,一切看似太平。但,母亲身体开始一日不如一日,终于病倒了。在母亲病重之时,不知为何,如月拉着父皇去看望了她的母亲,从那时起,她便搬回了以往的宫苑,再次成为了贵妃。我想,即便母亲对她的女儿如月再怎么好,也唤不起母女的感情来。一个没有母亲做主的公主,确实可能是凄凉的。只是当时没有任何人去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包括你,我,太子,母亲,还有父皇。她毕竟也是父皇的女儿,一旦抓住有机会,自然是要尽百倍的努力去争取。母亲仙逝后,不久,她就成了新皇后。你觉得,遭受过这么多经历的女人会对她仇人的孩子们宽容吗?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一个女人,怎会有这样的手段?”   “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思虑周详,老谋深算。若不是当初母亲的精明,恐怕二十多年前,母亲已经被废了。只是慢慢的,母亲放松了警惕,才会给她机会……”   好一个宫廷争斗!   “那么,父皇的意思是……”   “父皇哪有什么意思,他也病重很久了,而且,他觉得过去很对不起她和如月,所以,有些听之任之……”   “可,我们是他的孩子啊!”   “听到谋反二字,还有父子之情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   “可是,这都是诬告啊……”   “父皇并不知。他看到的,只是结果。看到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会失去理智。”   “所以,都是她做的?”   “是!”   “那么,我明白了。过去,我们靠着母亲有着无上的荣耀,现在,有人来讨债了,是吗?她在母亲死后,先是打掉了我们的外廷势力,然后打掉了太子和他的势力,再然后,打掉了驸马的势力,也就是我的势力。因为,她知道,只有谋反罪,才能最快速最稳妥的处理掉所有的敌人,不留一点后路,而这正是一个皇帝最害怕的事情,不管那个人是否真的谋反。然后,逼我和亲,远远的支开我。这下,你就是孤立无援,然后你……”她突然不敢往下说。   这个故事太血腥,血腥到让人想吐。   他微笑的看着她,“令月果然不愧是我水运皇朝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第一公主!”   “我的驸马,很有势力吗?”   “是,他是父皇和母亲为他们最心爱的小女儿挑选的驸马,自然是最好的。他是一等大姓,世代高贵。本人更是文武全才,英俊不凡。但是,令月,他已经消失了,别再想了,好吗?”   周筱心中感叹,好可惜,这样的人才自己却不能一见。   “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不是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吗?她不是没有儿子吗?你们都死了,谁还能当太子?”   他笑了,“傻令月,父皇三宫六院,岂会没有儿子?新太子早已确立,是一个宫人的儿子。宫人已死,现在,就是她的儿子。”   她不语。面对这样的现实,还能说什么呢?   眼前要做的,恐怕就是如何活命吧?   眼前这个男子,和他就是有说不清的亲切感。是啊,他们本是亲兄妹,而且是同命相连的亲兄妹。   她看着他,这样优秀的男子,绝不能继续走入争斗的深坑。他不能死!   她认真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要你死!”   他柔柔的盯着她,笑了,“令月从小就和我最亲近。”   “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她还是一字一句的,认真的说着。   他收敛了笑容。他看出了她眼中不同寻常的火焰。   失忆了的令月,似乎不一样了。   “哥,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哥好了,你不是什么韩王,也不是皇兄,我们现在就是最平凡的兄妹,一起奋斗的兄妹。”   “好!”他拥住她,“我一定用我的生命护你周全。过几日,按照父皇确定的日子,和沙国王子去吧。”   “不,我不去!我不会离开这里。”是的,她才不要到一个陌生的穷乡僻壤去,她既然利用令月公主的身子重新又有了一次生命,那么,至少要为令月做些什么,绝不能苟且偷生,更不能让眼前这个男子孤立无援然后凄然的走向断头台,在死亡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令月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不是最听话的吗?”他推开她,又急又恼。   她微笑着,坚定的看着他,道:“不管沙国是金山还是银山,我都不会去。要我去,我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现在。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够抗争后死去。人,总会死的,苟且偷生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悲哀,真正的行尸走肉。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所以,我不要像个缩头乌龟般活着。所以,哥,请理解我。如果我选择和亲,那么,我就不会再醒来!”   这是一个全新的令月。这不是那个温柔的似水一样的令月。   而这个令月的身上,他依稀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强悍而泼辣,凌厉而精明。   那么,既然如此,只能选择并肩战斗。   本想她走后,他再图后路。她不走,他总是不敢放手大胆的去做。现在,既然她坚定的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那么,好吧,一起战斗吧!   他面上的表情开始变的明朗。是啊,最痛苦的莫过于心理上的挣扎。现在,一切都明确了,又怎会自怨自艾?   他明朗的笑起来还真帅气呢!周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样的美男只是自己的哥哥还真是有些遗憾。   [第一卷 和亲:005 可恶的和亲]   他明朗的笑起来还真帅气呢!周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样的美男只是自己的哥哥还真是有些遗憾。   “既然如此,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和亲。”他冷静的分析道,“沙国是我们北部边陲的胡人,善游牧,经常骚扰边境的居民。二十年前终于臣服,两国相安无事多年。两年前,沙国国王要求和亲,希望能迎娶你过去当他们的王妃,但母亲自然是不舍得的。于是就以你早有婚约为由拒绝。但允诺了把如月给他们做王妃。当时如月只有十四岁,因而约好两年后迎娶。岂料,这两年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当沙国王子依约前来时,新皇后已经除掉了舅父和太子。她自然和母亲一样,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去那种地方,而她的主意很自然的就打到了你这里,故而才会有驸马的谋反罪。驸马赐死,你就没有理由不嫁!”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周筱笑着说。   “是啊,所以,你是非和亲不可的。大到国家社稷,小到父母之命。正因如此,你才会选择自尽的。”   “换了人,那沙国王子不说什么吗?”   “他欢喜还来不及。他正是因为两年前在宫中见到了你,一时倾倒,才提出和亲要求的。后来换了人,他也是无奈接受的。如今听说还是你,自然很开心。”   “还真是执着呢。”周筱倒想看看这个王子何许人也了。   “因为执着,所以这个和亲必须成功,除非他点头说不。”   “好啊,那么,我们就让他说不!”   “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可能让他说不?他带着王命而来,岂能再次让天下人看笑话?小国虽小,但毗邻就是祸患。虽不至心腹之患,但仍是手足之痛。若处理不好,再起战火,岂是你我可以担当?况且,我们身为皇子,天下本应该谨记在心,因为,这天下,是我们的天下。”他说的严肃,让周筱有些紧张。   “这些我明白,只是,既然他喜欢我,我就想会会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周昭哭笑不得。   “令月,可能因为你失忆了,并不很了解情况。沙国王子并不是我这样的皇子,他是沙国未来的国王,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自然脾气也不是很好。”   “不会会他怎么知道行不行?”她的脸上满是自信,“是人都有欲望,身为王子,他的欲望不可能只是女人,如果能让他满足,他必定会权衡得失,以大利为重。”   沉默了半晌,他才说:“好吧,但是要想好策略才行。说道理,是没有用的。况且,我们并不占理。”   “放心,我不会晓之以情,只会动之以理。当然,具体怎么做,你容我好好想想。”   “我们必须周详计划,万万不可弄巧成拙,兹事体大啊!”   “是,我明白。我并不是无知的妇人。”   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两人一愣,哈哈大笑。   周昭摇摇头道:“看看我这脑子,你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肯定饿坏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真的好饿哦,浑身无力。想吃的东西是有,可是,天这么晚了,再要厨房准备有些不妥吧?”   “说什么话呢,这是你的府邸,府里的上上下下靠你才有口饭吃,怎么敢生抱怨?况且,厨房存在的目的不就是提供膳食的吗?”   “没错。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清淡些就好,否则,胃会被吓到。”   “我知道。”他站起身要走向门口。   周筱目光随着他看向门窗,却无意间发现外面似乎有人的影子。   她突然心中一阵警觉。   那个皇后一抓一个准,没有任何一个计划失败,想必是计划周详。那么,现在自己所在的院子里,恐怕也有她的眼线,若是真的被她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岂不是死的很难看?   她猛的拉住周昭的手,在他耳边低声的说:“外面有人。估计在偷听我们讲话,如果被听到,我们就彻底完了。你去看看是谁。”   周昭神色一凛。   进房之前他可是特意清空了外面的奴婢,怎么还有人。   他点点头,悄悄的走出去,猛的打开门,对方显然是吓了一大跳,怔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问道。周筱这才发现他发怒的样子充满了威严,让人颇感有压力。   [第一卷 和亲:006 皇后的眼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问道。周筱这才发现他发怒的样子充满了威严,让人颇感有压力。   “奴婢……”对方怯懦道,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回答。   “进来!”   那人低着头走进屋子。   这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周筱自然是不认识她的,可是她的眼神却求助般的看向周筱。   但是,很遗憾,她接收到的是周筱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表情,还有着隐隐的不高兴。   “说,在做什么!偷听吗?主子们讲话奴才偷听可知是死罪?”   “奴婢并不是偷听,奴婢只是听说公主醒了,想看看公主……”   “难道你不知本王在这里吗?本王的命令你当时没有听到吗?”他的脸上冰冷,吓人,说明他在盛怒中。   那奴婢看看韩王,又看看令月公主,两个人似乎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一下子“扑通”跪倒在地,面对周筱:“公主,看在丽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份上,您就饶了奴婢的无心之失吧!公主,饶命……”   周筱皱眉,原来她自己的贴身奴婢。   周筱还没有开口,周昭已经开口:“大胆的奴才,居然有胆量对公主说出这样的求饶之语!尽管你从小便伴在公主旁边,但,有些错却是不能犯。本王不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但是,死罪却是无疑的。不过,如果,你肯说出谁让你这么做的,本王倒是可以格外开恩,饶你一命。”   丽儿瘫坐在地方,浑身不停的发抖。   “既然无话好说,那么,就可以领命去死了。”周昭说着,扬手示意要走出去叫人过来执行命令。   就在这紧要关头,丽儿终于开口说:“我说……”   周昭回头看着她,等着她的话。   “奴婢陪伴了公主十多年,心中自然把公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是,奴婢已二十岁了,也需要嫁人。而家中父亲又去世,母亲重病,弟妹需要钱来照料。宫中的黄公公这时给了一大笔的银子救急,但条件就是……就是监视公主……”   “可知这是死罪?”周昭的声音如寒冰,“你和公主主仆多年,若真的走投无路,说与公主听,公主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只是一点银子而已。”   “奴婢们的事情岂能烦扰公主?奴婢就是奴婢,公主就是公主。”丽儿低声道,“黄公公是宫中的老公公了,一向对奴婢甚好……”   周昭看向周筱,询问她的意思。   说实话,她对这个什么丽儿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她认为,一个人,就算是逼到了绝路,也绝不能出卖自己的灵魂,区区一些银子就足以买通她监视和她一起长大的令月公主,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况且,在不确定她到底听到多少的情况下,她是绝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的。她深信,当了一次叛徒,这种见利忘义的人就不该被饶恕。今日放过她,他日却不知有多少祸害。既然决定要玩权谋,身边绝不能留着些定时炸弹。而且,她需要杀一儆百,整顿公主府。   丽儿也在充满期待的看着周筱。   一句冰冷的话从周筱的口中说出,把丽儿和周昭都吃了一惊。   “韩王饶了你,是他的仁慈,你应该谢谢他。但是,你是我的奴婢,你的生死理应由我说了算。你今日犯了死罪,无可饶恕!”   丽儿泪水流了下来:“公主……”   不等她开口,周筱冷冷的打断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无奈,难道需要损人利己,以身试险,见利忘义吗?我并不想听你的哭诉,因为很无聊。皇兄,麻烦你让人过来处理一下。”   丽儿绝望的看着这个如陌生人一般的公主,除了流泪,什么也不能做。   周昭走到门口,大喊了声“来人”,两个奴婢快速跑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稍作思考,没有说话,把这两个人带到了周筱的床前。   “听公主的吩咐吧。”   周筱明白了周昭的意思,道:“把府里的人都集合起来。丽儿犯了错,需要接受惩罚。马上去办!”   两个丫鬟领命,先是把丽儿捆绑起来,带了出去,然后跑去吩咐集合。   “为何如此狠绝?”周昭问。   “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是吗?”她看着他,反问道。   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他了然的点点头。   他欣赏她的转变。“你的总管,姓王。等一会儿,你只管吩咐,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嗯。你扶我起来吧。”不知怎么的,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可能是太久没有进食的关系吧。   他扶她起来,帮她拿来外衫,替她穿上。坐到梳妆镜前,周筱被镜中的女人震撼了!   这绝对是一个大美女!国色天香!   想想也是,哥哥是这样的大帅哥,基因一定很棒,却不曾想会如此的美艳!   从女人的角度尚且无话可说,那在男人的眼中,又不知是何等的诱惑!怪不得沙国王子痴心不改。   努力隐藏起自己的震惊,她对周昭道:“哥,麻烦找个婢女过来帮我整理一下头发。”   “我来就行了。”周昭说着,帮她梳起了发髻。   “好熟练的手法!”周筱笑道。   周昭笑笑,没有说话。   [第一卷 和亲:007 杀鸡儆猴]   桌子上有个茶壶,她走过去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看到桌上有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她拿起,问道。   “毒药。你为自己准备的毒药。还好你自己没有过量,否则就……”   看着这包东西,她笑了:“多了一包,多可惜。还是用掉好。浪费是不好的行为。”   笑容依然甜美,只是眼睛里确实寒冰凝结。   大厅前,所有的人都已到齐。大家垂首,等着韩王和公主。   周筱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看了看这些人,冷声道:“大家知道身为一个奴婢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自己的分寸是什么。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不管她是谁!现在,丽儿犯了错,是不可饶恕的大错,所以,她需要承担后果。王总管!”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走了出来:“在!”   “把这碗东西端给丽儿喝。”她纤手指向一个奴婢端在手里的碗。   “是!”他走过来,取走,走向丽儿。   丽儿绝望的看着那碗毒药,闭上了眼睛。   “喝下去!”王总管厉声道。在主子面前他是十足的奴才相,但在比他低的奴才面前,他便是十足的嚣张模样。   丽儿睁开眼睛,取走药,一饮而尽。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开始抽搐,然后,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这是周筱第一次看人死的全过程,心里也在犯毛。   但是,她是公主,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镇静的看着丽儿的尸体道:“王总管,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一直停留在这里,不干净。”   “是,公主,我马上整理!”说着,他一挥手,过来两个小厮,把丽儿的尸体拖出大门。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死人,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尸骨无存!   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这是他们熟悉的温柔公主吗?不,这简直是暴君!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丽儿是谁?那是她最贴身的似姐妹般的丫鬟,却因为犯了不知什么错而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处死!   周筱自然了解他们的想法,这本就是她的初衷。   她朗声对众人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人触犯,都要从严处理。若有人不满,可站出来,马上走出去,永远不需回头。若今日选择留下的,便是接受的人,日后必当严格遵守!”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却没有一个人敢踏出这一步。   良久,周筱道:“既然如此,看来大家是没有人要离开了。以后,便这样执行。王总管,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王总管的冷汗豆大般在额头上冒。   “明日准备好所有的账册,来找我。”   “是!”   [第一卷 和亲:008 心慌慌]   她用凌厉的眼神又扫了一下所有战战兢兢的人,满意的转身回房,周昭跟在她的后面。   关上房门,周昭才说:“这一阵忙乱,我居然忘了要安排你膳食的事情了。我这去安排,你先坐一下。”   周筱笑笑,点点头。   周昭去安排饮食,她站在卧室中央仔细的观察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布置的是暖色调的,看起来之前的令月和她的丈夫是温和的性格。   床头悬挂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看起来很名贵的红宝石,却不知这剑是驸马的还是令月的。   最特别的可能是靠墙摆着的书架了。一排排厚重的书,不知为什么要摆着卧室里。难道他们没有书房吗?   正思索间,周昭走进门来,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他开口道:“令月,今日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激?”   “怎么?你觉得太过分了?”她挑眉。   “处决一个下人,不需要如此不留尊严。”   “她的尊严?我很抱歉。但是,我现在当务之急却是整顿这个公主府。如你所见,皇后的势力控制着公主府,我想你的王府也不能幸免。既然我们必须活下去,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我今日这么做只不过是杀鸡儆猴。丽儿,只不过是颗小小的棋子,她的主人在背后看着她呢。”   “所以,你是做给她的主人看的?”   “是。”   “可是,你不怕打草惊蛇?今日之事,恐怕过不了半个时辰,宫里就知道了。”   “可是,我是令月,是温柔无攻击性的令月,是寻死不成的令月,是绝望至极毫无还手之力的令月。今日之事,即使皇后听到也只是当成一个新闻,并不会深思,只当是我绝望到发疯而已。但是,对于帮她做事的奴才,却是一个很好的警告。你觉得呢?”   周昭略一思考,道:“令月你说的不错。但是,以后,还是要低调行事。皇后生性多疑,切不可低估了她。”   “我明白。”周筱点点头,“但是,哥,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个可靠的人?我需要一个帮手。”   “的确,你需要。我会安排。”   这时,门外有人低声说:“王爷,公主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周昭朗声道:“端进来!”   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端着一些饭菜走了进来。摆在桌上之后,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我讨厌仆人!”周筱皱眉道。   “为什么?”他有些惊讶。   “感觉没有安全感。”   他笑了。“明日我会安排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人过来,你只管放心!”   看看桌上的菜,是清淡的青菜薄粥,看来是周昭特意安排的。   她分出一双筷子给周昭,“哥也一起吃。当是夜宵了。”   兄妹俩分享一份简单的饭菜,这对周昭来说,绝对是第一次。他突生感慨,心里五味杂陈。   “厨子手艺不错。”周筱赞叹道。   “这是母亲赏给你的新婚大礼之一,是宫里的御厨。”   周筱沉默。   是啊,那个母亲还真是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好到了天上,这是全天下父母的共同点吧。想到她居然把如月毫不迟疑的推给沙国做和亲的王妃,周筱算是彻底的理解了新皇后现在的心情。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比自己受委屈更加难以承受。也难怪她要不择手段的报复。   饭毕,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天很晚了,我该回府了。”周昭道,“你好好照顾自己。明日我再来看你。”   听他要走,周筱一下子觉得心慌,就好像一个人被撇在在陌生的街上,无所适从。   “不要,你别走!”这句话脱口而出。   “怎么?令月舍不得为兄啊?”他打趣道。   “不是,”她低头轻声说,“我忘光了所有的事情,我感觉我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所以,哥,你别走,陪陪我。”   “令月……”他疼惜的看着她,这个不幸的妹妹也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从小到大,她总是那么惹人怜惜。   “好,我不走。”   周筱笑了。“我有很多事情要问哥……”   “好,只是不要太晚,我明日一早还要早朝。”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温暖动人。   “好。”如果他不是哥哥,该有多好。这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好的男人。   “那我去让随从回去禀报王妃,让她放心。”   王妃?是啊,他一定有王妃了,突然心头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第一卷 和亲:009 宝剑]   撇开这奇怪的情绪,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道:“哥似乎很了解我这个公主府?”   “谁叫我经常过来你这里呢?我和驸马也是很好的朋友。”   “那这柄剑,是谁的?驸马的吗?”   “不,是你的。你自小就喜欢舞剑,这是母亲特意找了最好的工匠,镶嵌上最好的红宝石,送给你的。这是你最喜欢的宝贝。”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她发觉她已经不能再听到“母亲”这两个字了。   最初听到毫无感觉,但听周昭反复的提到母亲,提到母亲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开始慢慢的不能承受这两个字的重量了。虽然不曾亲身感受,但,这份母爱让她开始心里潮潮的。就是这样一个母亲,若是地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孩子和族人因为她宫中的争斗而承受的毁灭性打击,不知该是怎样的心情。会疯掉吧!   但,这也不是她能够选择的。她从进宫的那天起,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她被送进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权倾六宫,要么被废,雪藏冷宫。她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虽不值得尊敬,却绝不容为人不齿。正如现在的自己,为了生存,不也是开始双手沾上血腥了吗?   她为自己的孩子所做的一切,确实令自己感动。她,应该不管是不是一个好人,却绝对是个好母亲。   抚摸着昂贵的剑柄,心里酸酸的,鼻头也有些酸酸的。   为宫中的女人悲哀,为皇室的孩子悲哀,更为令月公主悲哀。   人真正痛苦的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这种强烈的反差。这才是最容易让人崩溃的。   令月公主过去十七八年都是这个国家最娇贵最宝贝的公主,万千宠爱在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婚姻,也是完美到极致。   她怎会想到,命运会在一瞬间大逆转?   至亲,一个个被诛;至爱,九族被灭;自己,放逐边疆。   不只是令月,眼前的这个韩王,恐怕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和虎落平阳的悲哀吧!   所以,她理解她的崩溃,也用自己的心情去感受着她的不幸。   只希望,她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快乐。   她把玩着剑,周昭则不无担心的盯着她。   他在担心。这柄剑放在这里真是一个错误。妹妹已经做过一次傻事,万一再一时想不开,这柄剑万一成了凶器……   天!不敢想象!   她猛地抽出剑。剑出鞘,寒光闪。   周筱不懂剑,但是大学一年级的体育选修课她选的是武术。学了半年的长拳和半年的剑术,当然全是些花拳绣腿,目的是了解中国的武术文化。由于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不是很好,所以最后成绩也只有八十分。学剑术的时候用的剑,全部都是学校削的竹剑。每次看着老师拿着他的宝剑在学生们面前舞整套剑术的时候,她都会看的眼睛发直。只有仰慕,惟有赞叹。   原来,真正的剑,摸起来是这样的有质感!与木剑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微微笑了,说:“这剑真不错。”   见她终于说话了,周昭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可惜我早已经忘记了如何舞剑。”   “没关系,喜欢的话,可以再从头学起。”   把剑放回原处,她问:“哥,明早你要几时起床上朝?”   “五更。”   “这么早?”   “早朝就需这么早。既然今天不能回王府,我先出去安排一下,让他们报完信后准备好我的朝服和轿子到这里来。”   [第一卷 和亲:010 人都是会变的]   他安排好事情一回来,周筱就问出了她心中种种疑惑。   “我这公主府,大吗?”   “和我的王府一样大。母亲特别为你修建的。”   “那么,我的实封是多少?”   “一般的公主实封是一百户,你是五百户。这也是母亲特别让父皇封的。”   “新皇后难道没有意见?”这不太可能啊。   周昭苦笑了下,“对于一个快要去沙国的公主而言,多住几天大府邸,多享受几天高的实封,又有什么要紧?何必着急的做出让天下人看笑话的事情?你走了之后,这座豪华的府邸马上就可以赏给要大婚的如月,她早已心中有盘算。更何况,她的计谋城府绝不是小小的争风吃醋,她从来不拘小节,而所图者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倒的确是个人才,只是她图的是什么?莫非还是皇权不成?”   周昭认真的点了点头。“或许吧。当日母亲只是把她打进冷宫而已,却并没有剪除她族人的任何势力。现在,她回来了,除去了太子和舅父二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除去他们身边的官员们。这才是最核心的。斩草要除根,她做的很漂亮。大皇兄做了十几年的东宫太子,从八岁那年就开始监国,整个朝野重要位置的官员,上至宰相,六部尚书,下至无品小吏,无不想尽办法依附于他。而舅父就更不必说,他历任两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去了他们和他们的势力后,这整个朝廷岂不就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所以,现在这些空位全部是皇后的人?”周筱皱眉道。   “是,全是她的族人,党羽和依附他们而活的官员们!”   “看来形势很严峻啊!”周筱无奈的苦笑道,“外戚专权,国家恐怕要易姓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他剑眉紧蹙,“除掉我们这些嫡出的皇子,下一步可能就是我们周氏宗室了。因为,父皇已经病重多日,无力顾及那么许多。我不知道她在冷宫的这十几年到底经受了什么,也许,人绝处逢生之后,会对人生有更多的感悟。人,总是会变的。”   “所以……”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周昭,缓缓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自保!我们只能孤注一掷,要么争来皇位,要么,死在皇后的手里?”   他点点头。“这并不是普通的皇族家事,这是关系到水运皇朝的大事,所以,令月,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你走的原因。”   “好,我明白了。哥,这皇位,我们必须争取到。拿命去博!”她有些激动,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多少次历史上的重要事变,一个个浮现在脑海里。虽然残酷,但这个国家绝不能走向动乱和衰落。不为自己争取,也要为周昭争取。他绝不能成为一个亡国贵族,过着痛不欲生的后半生。   看着她明亮的眼眸,他欣慰的笑了。从这双眼睛里能看到自信和光彩。有了这种自信,就代表着她能坚强的活下去。   人,是会变的。皇后变了,令月岂非也变了?而且变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第一卷 和亲:011 一诺千金]   他带着周筱走遍公主府的各个角落,详细的向她解释着公主府的人和事,只为不让她太过陌生而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她失忆的事实。   的确,公主府很大,走了一圈她已经脚部酸痛了。   “很累吗?看你额头都渗出汗来了。”周昭满眼的关切。   “没什么,有些虚而已。”她笑笑。   “不须如此劳心劳力。既然你决定了,我一定会保护你。你尽管放心。无论如何,冲锋陷阵的人都应该是我才对。”   不想与他争论,周筱没有做声。   这和亲的事情要解决的关键枢纽在自己才对,怎么也轮不到他冲锋陷阵。   但别的事情上,她相信他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前面,为她挡风。   已经有一个计划在脑子里逐渐成型,可是,她不敢说。周昭是个爱自己国家的人,若是听到这个计划一定会大声说不的。关键是看他到底会怎么衡量妹妹和国家在心中孰轻孰重。   “你明日还要上朝,早些休息吧。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你也累了。”周筱柔声道。   “今晚能看到你还能在我面前说说笑笑,已经是最大的收获,又怎会觉得累。你早些歇着,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过来。”   “嗯。”有他在府里,睡觉也才能踏实些呵!   好累。   发生了这么事,再加上这虚弱的身体,周筱觉得再不睡觉自己恐怕真要晕过去了。   一沾上枕头,她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令月公主向自己走来。自己还是穿越前的那个自己。   “令月公主!”她惊讶的喊道。   “周姑娘!”令月的声音温柔似水,妩媚销魂。   这可怜的美女公主哟。周筱不禁目光充满怜悯的看着她。   “周姑娘,你能用我的皮囊继续活下去着实是我们二人的缘分,我现在要赶去奈何桥,但总觉得有些事要求求周姑娘,希望周姑娘能帮帮我。”   “你说吧。”   “我知道周姑娘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很辛苦,是我太软弱,无力承受这一切。但我昭皇兄却同样无辜的承受者,而且他比我更苦。皇后其实已经在对他下手了,他本来掌管着京城的禁军,现在却无实权在握。而他身边的一个侧妃也因为说了几句抱怨的话而凭空消失了。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苦。我知道周姑娘是个有智慧的人,还希望周姑娘能好好照顾他。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原谅我……我真是放心不下……”   周筱的心被狠狠的撞击着。   他的内心该有多强大才能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而且还要尽全力的保护着自己。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周筱轻轻的感叹。   “我们三兄妹从小就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慢慢长大,自然互相关爱,而且这也是母亲的要求。看多了皇子们的同根相煎,母亲绝不允许我们自相残杀。而大皇兄比我大好几岁,我和昭皇兄年龄最接近,所以我们更亲密些。亲兄妹如手足,周姑娘应该能理解。”   “我这是在羡慕你们。”她笑笑。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令月小心的确认道。   “是。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要先于他,保护着他!”她肯定的回答。   “那就多谢周姑娘!”令月的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楚楚动人。   “还有别的吗?”   令月欲言又止,看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说无妨!”   “周姑娘,”她终于开口道,“你既然是我这个身体的主人,有些话我也不方便说。只是,如果有机会,还请周姑娘把今日我们兄妹三人所受的委屈还给皇后和如月!母亲对她们不薄,她们何须如此赶尽杀绝!周姑娘,我知道你是有大智慧的人,所以,求你……”   “冤冤相报何时了?”周筱皱眉,“但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有,我和周昭的命运已经完全连接在了一起,帮助他自然就是和皇后为敌。这个争斗,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生,要么死。所以,这个你也放心。”   令月笑了,她深施一礼,表示感谢,然后就飘然远走。   “诶,你别走啊……”周筱忍不住狂喊,但令月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郁闷,我还想问问多些关于你的细节呢,跑这么快做什么?投胎吗?   周筱“噗”笑出声,她确实是急着投胎啊!赶不上时辰,可就赶不上好命了。   这微笑慢慢的转成了狂笑,她咯咯的笑起来,不能自已。后来,居然把自己笑醒了。   看看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手表,也不知现在几点了。周昭该起来上朝了吧?   揉揉笑得发痛的双颊,她突觉一阵惆怅。令月是死了,现在说不定已经投胎转世;而自己偏偏还要再带着原来的记忆,承受着这苦难的人生。在父母那边,自己恐怕是已经死了吧。想及此,她忍不住心酸。老天,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啊。自己虽然过的累了点,可是为了家人而努力,却也是苦中有乐啊。怎么一个小小的抱怨,就让自己穿越了呢?玩笑有些大了吧!   再躺下,却是辗转难眠。   这是怎样的人生际遇呵。   心情复杂,越想越是痛,终于潸然泪下,浸湿了枕巾。   天亮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现在,就要和过去完全的告别,投入到令月公主的人生。   天亮后,她绝不允许自己再流泪,因为,令月公主没有资格流泪。血腥的争斗从来不相信眼泪!   [第一卷 和亲:012 意料之外]   半睡半醒间,听到外面有走动的声音。   是周昭吧。他要准备早朝了。   很快外面又静了下来。她又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继续睡。   昏昏沉沉间,感觉到外面有亮光。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颇亮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了门。   守在外面不知有多久的王总管远远的看着公主打开了房门,才敢走近,向周筱请安。   “这么早,你过来做什么?来给我看账册的吗?”   “不是,小的是看公主起身了,想问公主安。丽儿昨天被惩罚了,不知公主对新婢女有何要求?小的再帮公主选一个。”   “不必劳心。”周昭昨日说过会派来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不知这可靠的人什么时候会到。   “那公主您的现在不需要人伺候吗?”   周筱想了想,反正也不需出门,头发随便梳梳即可,也不需要化妆,所以也没必要找个婢女过来特意整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古代的乌央乌央一群群婢女,吃饭要人伺候,洗脸要人伺候,梳妆打扮要人伺候,洗澡要人伺候,甚至出恭也要人伺候,最可怕的是连睡觉也要有人在旁边守着,真是贵族病!这么些人在旁边看着,做什么都不自在,说什么都要注意,更别谈什么隐私,心脏病都要出来了,她才不要。自己舒服就好了,主仆之间,该有的距离一定要有。否则,这些人或者恃宠而骄,或者乱嚼舌根,特别是在她这个特殊时期,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不需要。王总管,你记着,以后我不叫你们,你们绝不能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就和丽儿一样,明白吗?你只需他们远远的站在你刚刚站的位置就好了。眼光机灵点,我需要的时候不能没有人侯着。”   什么?王总管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公主好像太奇怪了!但最好的奴才是多做少说的奴才,公主的意思照办总是没错的。   他连连点头,满脸堆笑道:“公主请放心,小的明白了。那公主早膳在哪里用?”   “书房。今天可能会有人过来,你只管把她带到书房来。”   “是!”   书房里清新雅致,宽敞明亮。虽然卧室里书也不少了,可和这书房比较,还真是九牛一毛。看来,驸马真是一个爱书之人。   翻翻这些古籍,读起来真是吃力。不但全是小篆,而且没有断句。没有断句她是知道的,因为她本身就是学历史的,断句是研究史料的基本要求。可是这小篆看起来真是吃力。推测间她能看出有些书是先秦诸子的,可是别的书她便是闻所未闻了。   仔细研究了一下相关史书,她终于发现了为什么水运皇朝她从未听说过。历史从来都是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结合,这段历史从楚汉之争开始便出现了和一般正史不一样的轨迹。居然是项羽打败了刘邦,建立了楚国。而水运皇朝就是在这个轨迹中发展的。   历史不了解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发觉自己和半个文盲差不多。小篆体认识也还不是大问题,可是别人的手写字可就真的完全看不懂了。她翻到了一些诗词,应该是令月夫妇写的,居然百分之九十的字猜不出是什么意思!更别说自己写字了!这可不就是所谓文盲的标准吗?   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要和皇后斗争到底,今日看来,是夜郎自大了,根本是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有些懊恼,有些烦躁,她趴在书桌上对着天书发呆。   门外有人走动,然后是王总管的声音:“公主,您要见的人来了。”   [第一卷 和亲:013 王爷的侍妾]   门外有人走动,然后是王总管的声音:“公主,您要见的人来了。”   “进来。”她马上坐直,打起精神。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但看起来并不是丫鬟的打扮。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秀,不像令月的明艳动人,却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清雅。身着淡蓝色的衣裙,发髻简单的盘起却有一支看似名贵的簪子。看起来很舒服,但不是符合预期的形象。因为,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往往是比较危险的女人。她只是希望周昭能帮她找来一个老实听话背景清白信得过人就可以了,没想到……   这就是周昭所说的绝对可靠的帮手?   那女子看周筱上下打量着自己,倒也不惊慌,很淡定的向她盈盈施了一礼:“见过公主。”   “你是何人?”   “我是受韩王之命过来服侍公主的。”   “你……是韩王的什么人?”   “是服侍韩王的人。”   “丫鬟?”实在不像啊。   “是侍妾。”   这位老兄在搞什么啊?居然找了个侍妾过来!莫非是方便日后在公主府走动时也能不寂寞吗?周筱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他。   “你既然是皇兄的侍妾,我又怎么能让你服侍呢?不妥。”   “公主不必多虑。团儿本来就是一名丫鬟,蒙王爷怜爱才成了侍妾。虽说是侍妾,平日里更多是贴身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所以,公主就把我当成丫鬟就可以了。”   “你过来了,那皇兄岂不没人照顾了吗?”   “怎会?”这女子失笑道,“莫非公主不记得王爷有四名侧妃四位侍妾吗?少了团儿,王府也不会少半分热闹啊!”   言多必失,周筱悔的只想咬自己的舌头。不过,这位还真风流啊,才二十岁的年纪,就有了这么多女人,日后若真是当了皇帝,还得了啊?   “王爷昨晚传话过来,要团儿从今日起陪在公主身旁。对团儿来说,这是天大的荣耀,因为,公主是王爷最疼爱的人。能服侍公主,足以说明王爷对团儿的信任。”   周筱觉得自己被雷到了。这种理论还真难以理解。侍妾也是他的老婆之一,像丫鬟一样已经很奇怪了,还把她送给自己当丫鬟,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更雷的是,这女人还甘之若贻,好像这是天大的恩赐!   “你叫什么名字?”   “姓云,名团儿。”   “云团儿?”周筱不知怎么想起了面团儿,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云团儿看着失笑的周筱,觉得这公主真是美的倾国倾城,笑起来好像空气都有了七彩的颜色。“公主,您真美!”她由衷的赞叹。   “呃?”周筱一愣。这个云团儿不仅大胆,而且思维挺跳跃。   不过如果这算是拍马屁的话,那的确是拍到了马腿上。这身体并不是自己的,美不美完全没有感觉,甚至有些别扭。   “公主可有什么需要团儿做的?”   “暂时没有。”开玩笑,这怎么说也是周昭的侍妾,搞不好将来是侧妃,也算是自己的嫂子了,现在分寸把握不好,将来的日子可能会变得奇怪。   只是不明白,侍妾就一定是值得信任的吗?侍妾就一定是他所说的得力的助手吗?他派这个云团儿过来,到底是因为她身上的哪些优点让周昭笃定的认定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特别是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公主不需要梳妆打扮一下吗?”云团儿可是记得清楚,以前的令月公主不管在什么时候外在形象永远是完美精致到无懈可击,绝不可能容忍的就是现在她这样素面朝天,云鬓未理的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   周筱无所谓的摇摇头:“又不需要出门,舒服就好。”拜托,自己现在已经够端庄的吧?难道在家里还要施粉黛,着华服,云髻高盘?不知道那样一天会浪费掉多少时间,而且化妆品对皮肤并不好,虽然她看了下那些胭脂水粉应该是天然品,无刺激性。然而,这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还是自由呼吸才是最好的。   “那我去替公主沏壶茶来,公主看书一定很累了。”   还真是一个殷勤的女人呢,怪不得周昭会这么看重她,从丫头升上了侍妾。不过,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以前在公司,她的秘书就绝不能是事事自作主张,乱献殷勤。她认为这样会让她有种被打扰的感觉。她需要的秘书,必须是随时候命,而且只能奉命行事的人。在她的世界里,她才是中心,任何人都不可能喧宾夺主。   她看了看云团儿,不露声色,道:“我这里已经有一壶茶了,是王总管准备的。你现在确实不需要做什么。”   云团儿有些尴尬,笑笑道:“是,团儿明白了。”   周筱觉得在和周昭碰面之前,绝不能过多的表露自己,以免掉入什么潜在的陷阱,所以,这个第一次谋面的云团儿还是少沟通为妙。   “你可到处转转,不需要拘束。你是王爷的侍妾,和我也不能算是主仆,把自己当成自己家即可。刚刚那个王总管,你见过的,有什么事可以请教他,我现在需要静一静。”   “是。”   “对了,有空的话,去找王总管,告诉他如果准备好了,就把账册拿过来。”   “是,团儿这就去办。”距离,绝对的疏远的距离!云团儿一走出门口便秀眉紧蹙。王爷只是说公主身体不适,心情也很抑郁,让她过来和公主做伴,顺便服侍她的饮食起居。但没有说,这公主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公主之前曾经去过韩王府,虽然忘记她这个不起眼的侍妾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也不至于如此陌生。以前的公主对任何人都是笑语盈盈,却又高贵端庄,不会这么直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是最近的打击太大了?在弄不明白事情真相之前,还是先谨慎行事微妙。一切等晚上见到王爷再说。   [第一卷 和亲:014 大棒加金元]   云团儿走后,她舒了一口气,关上门,拿起一张纸,用毛笔在纸上轻轻的用英文勾画着她昨日想到的计划的雏形。   如果说皇后谨慎多疑,那么周昭一定是不了解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为了抢回一个流失掉的客户,她可是把公司里能怀疑的销售都怀疑了一遍,最终还真的抓住了那个同时那两份工资的商业间谍。现在可是在做掉脑袋的大事,更要小心谨慎。能英文代替的字符还是用英文比较保险,她倒不相信这里还有人能认识英文。   她还没有见过那个沙国的王子,听起来并不是善类,而且又是关系双边关系的大事,退婚自然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能是稳住他,给她时间。可是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两年前已经约好的事情,现在再拖很容易伤了他们沙国的感情。而且,圣旨也已经下了,他们想必万事俱备,只欠新娘了吧?   自己昨天想的计划也不知对那个沙国王子有没有吸引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周昭这一关。   不管怎样,时间紧迫,还是先把策划书做好,等周昭回来再拍板,看是通过还是否决。   写写画画,修改,增补,一张纸瞬间变成了鬼画符。她自嘲的笑了笑,“早知道不做什么整天reject或approve的总经理了,直接做市场部的策划经理的话现在一定把策划书做的又漂亮又有效率。”   突然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公主,小的在侯着了。”   专心到极致的周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毛笔一滑,居然勾出了一个华丽丽的耐克的图案。   她皱起眉,十分不悦的说:“不懂敲门吗?”   敲门?这又是什么时候制定的新规矩?王总管忍不住在心里哀鸣,这公主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仅仅这几个时辰要把他老命吓掉几条啊?   “是,小的死罪,小的不懂规矩!”忙诚惶诚恐的请罪。   “进来吧。”周筱收起“策划书”,倒了一杯茶,坐在书桌后静待王总管进来。   王总管抱着一堆厚厚的账册,站在书桌前,不敢擅自放下。   “放下啊!”周筱觉得他这么紧张还真的很可笑。   “是。”他这才敢把账册一本本摊在周筱的面前,请周筱过目。   “公主请看,这本是今年府内的开销;这本是地租簿;这本是庸调簿……”王总管殷勤的介绍着。   “停!”周筱抬手道。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问题是她这些字认不全啊,古体的数字她都认的困难,还有这记账方式肯定和她平时看的会计部的报告完全不同,让她去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啊。   “这些账册我会仔细的看。你现在只需要简单的介绍一下就行了。”   “是。”王总管开始一条一条的做起了公主府工作报告,周筱也貌似专业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再时不时皱皱眉。只是可怜了这王总管的小心脏。在公主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怎么感觉如芒在背,冷汗直冒呢?   听完了,也基本了解。这公主府还真是相当的富有。五百户的实封,加上皇室的赏赐和之前驸马的俸禄,绝对是贵族品质。看起来,这个水运皇朝真的是国力比较强盛,经济比较繁荣的。如果一个只有五百户实封的公主都能殷富至此,那么王爷,太子,侯爵,岂非是富可敌国了?   不过,现在这个还不是重点。让王总管做这个汇报,重点在了解王总管这个人。她发觉王总管虽然位居总管,却奴性十足,对自己敬畏至极。这样正好,这样的人才是周筱需要的人才。既然怕死,那就不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最难搞的奴才就是心比天高永不知足的野心家或者像丽儿那样没有原则愚蠢至极的笨蛋。这两种人什么事都不能托付,而王总管这样精明能干,却忠心耿耿,不敢多想的奴才才能发挥最大的功用,这种人也往往难被主人以外的人轻易收买。   “王总管,”她轻启朱唇,“家里还好吗?”   “是,小的家里一切安好。”王总管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公主怎么突然问候他家里了?这是什么预兆?   “只是聊聊天,不必紧张,放松一点。我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主人,本应该多了解一下你们。王总管你为公主府终日劳碌,真是辛苦了。”周晓微笑。   “多谢公主关心。”这公主的脸变得还真快啊。刚才还是一副精明凌厉的模样,一瞬间又变成了温柔可人的小女人。“小的贱内虽无能,却也能持家。女儿也准备出嫁了,儿子依然顽劣,不可教。”   “令千金要出嫁?那本公主一定要备分厚礼才行啊。”   “不敢不敢,”王总管油油的圆脸上堆满了笑,“公主有这句话小的们就受宠若惊了,万不可折煞了小人。”   “这是赏给你的,你只管坦然接受。对了,令公子若有什么事,王总管你尽管开口,不管是我还是韩王都会出手相助的。”   “谢公主!”王总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起了头,把周筱暗自吓了一跳,“公主和韩王的大恩大德小的全家没齿难忘,定当竭心尽力效犬马之劳!”   “王总管你这是何必!”周筱笑道,“快起来!你去支取五百两银子,当是我给令千金的彩礼。”   王总管不住的叩首,感谢,周筱相信,恩威并重,她已经基本上能保证这个王总管不会也不敢存二心了。   “不过,王总管,”她顿了顿,还是微笑着,“最近府里事情比较多,有些人不太守规矩,还请王总管多多费心管教了。”   “公主只管放心。”他拍着胸口保证。   “你也知道,在这府里的人,无不靠这案上的账本里的进账活着,况且,大家都知道,我们公主府并不缺钱。老实本分的做事,本公主自然不会亏待,待他们必当如家人一般。如果因为一些小利而坏了规矩,就真的可惜了,像丽儿那样。你也知道,吃里爬外不守规矩实在讨厌的很。”   “是,公主教训的极是!”   “所以,丽儿的事情我真的很难过,但是法不容情。这府里这么多人还要多靠王总管。”   “是,小的明白。以后小的眼睛一定睁得大大的,找出那些不安分的奴才。”   “那就多麻烦你了。还有,以后你若是来找我,记着先敲门,听到允许就可以进来了,不需要再出声报告。”刚刚被惊得不轻,真不习惯这种大声喊门的规矩。   “是。”   “你下去吧。吩咐下去,今日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除了韩王。”   “是。小的告退。”   王总管感恩戴德的又叩了一次头,才退出门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第一卷 和亲:015 对策 上]   把书上的账册全部整理好,放进书架里一个角落里,等日后慢慢再翻阅。   然后拿出自己的策划书草稿,继续用英文修改,增补。   当终于整理出眉目时,才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她这并不是在闭门造车,她把中国历史上几乎可以用得到的相关案例都完整的抽出精华整理了一遍。从昭君出塞一直到满蒙通婚,两千多年的历史被她一个个用尽脑细胞挖出来。   和亲,作为最有效的稳定边疆关系的政治手段,以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边境可以安稳,人民可以乐业,将士可以回家,还可以结成两国的盟约。唯一苦的就是那个跋山涉水背井离乡的担当和亲大任的公主,可谓是一番风雨路三千,骨肉家园齐抛闪啊。一般担任和亲大任的公主,都不可能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有些甚至不是皇帝的亲女儿,而是临时认作的干女儿。为什么?皇帝是国家领导人,可也是父亲。天下没有父亲愿意和自己心爱的女儿相隔天涯,而且嫁给落后野蛮的蛮夷胡狄,这基本上是断送了女儿一生的婚姻幸福,家庭幸福和生活幸福。   现在,令月公主是多么符合和亲的标准啊。皇后的女儿,苗红根正;光艳动天下,高贵大方;皇帝又不想再见到她。   唯一的突破点就在那个沙国的王子身上了。   这次,成功了才有可能顺利的走下一步;不成功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刚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紧张的筋骨,门便被人推开。   她一惊,但看到来人后,便甜美的笑了。   是周昭。   周昭看着她,笑笑,说:“令月,怎可如此不雅?”   “就我自己,雅给谁看啊?”   “修身关键在于慎独,不是吗?”   “老学究。”她撇撇嘴,不以为然。   “令月怎么像个假小子似的?以前读的书都忘光了吗?”他开玩笑的说。   “你还真别说,我真的忘光了。”周筱忙不迭的说,“这些字我很多都忘记了,也忘记怎么写字了。”   “什么!”周昭显然被震呆了!“都忘了?”   “也不是全忘了,忘了一部分而已,呃,一大部分……”她脸微微有些红,有些尴尬。   太可惜了!周昭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的才女妹妹,居然忘记了读书写字!   “没关系,这日后再说。你聪慧过人,一定可以慢慢想起来的。”   “你下朝了?今天有什么进展吗?”他一身朝服还真是贵族大员的模样。   “哦,你昨日所说的说服沙国王子的策略有没有什么进展?如果有想法的话,我恐怕今晚就要去拜访他,因为父皇决定明晚准备家宴,并邀他作为未来的女婿一起过去,届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可能在后天就要准备出发,嫁去沙国。”   “这么急?”她马上拿出自己的策划书,“哥,你过来,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周昭走过去,看见拿在她手里的是一份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图案,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说:“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完整的计划。”她把纸摊在案上,解释道:“按照你昨日所说,沙国和我们也只太平了十几年而已,一直是他们侵扰我边境,掠取财物。作为沙国未来的国王贺礼,我决定不仅把我自己送给他,也决定送给他三座城,甚至是他所想要的而我们又能给的一切。”   “什么?”周昭叫道:“这算什么计策?”   “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周筱哈哈的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令月。”他皱眉。   “天下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唯一的要求就是给我们三年的时间。只要他答应,三年后,我一定嫁给他。合约上的一切都一并实现。”   “这条件是不是太丰厚了?这可是三座城和百姓,甚至他会要求更多!而且,你还是要嫁给他!”   “难道这三年的时间不值这个价吗?”   “什么意思?”   “这三年将会是我们的黄金三年,是生是死,全在着三年之间。你不必可惜这些盟约上的条件。约,都是虚的。如果三年后,我们争到了皇位,我们可以选择撕毁盟约,如果他们不答应,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战争来解决,顺便扩充我们的版图。如果三年后我们没有争到皇位,我们二人都是鬼魂了,他又找谁来讨盟约?”   “撕毁盟约?我泱泱大国岂可做出这样的不君子的行为?”   “所以我说你是老学究。国家之间从来没有君子不君子之说,当初他们扰我边疆可是君子的行为?只要我们争到了皇位,掌握了大权,到时候还惧一个小小的胡邦不成?三年后怎么解决盟约中的问题,三年后再想也不迟。为今之计,是如何稳住沙国的王子。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你都觉得可惜,我想这条件一定对他有一定的诱惑力。”   “你凭什么会认为他会答应和我订盟约?要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当初的韩王和公主了。”   “可我们到底还是王爷和公主。凭什么相信我们?就凭皇上病重,就凭皇后的忤逆之心。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将共讨之,你才是所有皇子中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天下人都知道。”   “这是一个没有把握的战斗,怎能拿这个做赌注?”   “你当局者迷了。我赌他一个外国人根本不清楚我们的内政。”   “就算如此,三年后如果我真的成了太子,真的击败了皇后,若父皇还是皇帝的话,他依然不可能履行这些有损国威的要求。”   “这个杀戮了我们这么多至亲的暴君你还真的没有把他和皇后算成是一体的?”周筱冷笑道。   “弑父?夺位?”周昭说出这两词的时候声音低不可闻。   [第一卷 和亲:016 对策 下]   “弑父?夺位?”周昭说出这两词的时候声音低不可闻。   “不是。弑父,大不孝。但不把他作为对象,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不彻底的政变,还不如不政变,忙到最后结局也很可能是身首异处。做大事,一定要订好纲领。我的革命纲领里,包括父皇,皇后,如月,还有他们的所有相关势力,杜绝一切可能的反扑,杜绝让所有努力毁于一旦的任何可能性,更是为了杜绝你当政后的政局不稳。你明白吗?”   “令月,你……”虽然不明白什么“革命”“纲领”,但他完全能领会令月的意思。那是毕其功于一役啊!   “不须在我面前装迂腐。父皇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位!皇后倒台的那天,必将是他让位之日!太上皇,也很有面子的,不是吗?”   周昭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书案,脸色惨白的思索着周筱的话。   是啊,之前一心只想着把皇后的势力打压下去,把太子的位置夺回来,却不曾把父皇放进自己的政变计划之中。其实,这些悲剧正是父皇亲手造成的。如果自己真的发动了政变,而不图皇权的话,政变后自己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可能被父皇以谋反罪论处。而且,是货真价实的谋反罪。令月说的对,如果做的不彻底,还不趁早束手待毙,不需要费力气去苦心经营,殚精竭虑。   但是,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安享家庭生活的令月有这样的远见卓识?还是她一直有这样的素质只是伪装的很好,抑或是没有机会爆发出她的力量?   周筱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从他的脸色看,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没错,这才是一个领导人的素质。什么事都不急着肯定或否定,而是仔细的思考,评估后再拍板。   “令月,如果我们照你说的和沙国王子谈的话,他如果执意要马上娶你,那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他要么是太精明了,要么是太愚蠢了。太精明了就会看出我们的计谋,太愚蠢了就会只看到女人,看不到江山。”   “那时你就只能嫁过去?”   “不,”她笑道,“我还有一个赌注。”   “什么赌注。”   “赌他有多喜欢我。”   “令月,你……”这么大胆的话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还不脸红,让周昭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贤淑的妹妹。   “他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执着于我,那就好办了。我有足够的理由让他答应。”   “你是说,你亲自去见他?”   “这是自然,难不成你来传话?”   “可你是公主,一个女人怎能和男子单独见面,而且,他是你的未婚夫。”   周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这个王爷太有意思了,绝对是封建伦理坚定的卫道士。   她终于止住笑,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看周昭那张苦瓜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她已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不检点的事情了。   “哥,”她盯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认真的,“我再问你一次,还是那句话,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活,是不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周家的天下?”   他点点头。   “所以,让我们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不成功,便成仁!时间急迫,我们又处在严重不利的局面,如果不用尽一切可用的办法,我们怎么走出这困局?”   “我明白。但是,最坏的打算,你想好了吗?万一他软硬不吃,怎么办?”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说。”   “我嫁给他。”   “什么!”这不是等于又回到了原点吗?   “你是我唯一的亲哥哥,理应送亲,送我到边境。然后,我们杀了那王子,挑起两国的战火,在朝廷应接不暇之际,揭竿而起,趁乱拉起武装力量,审时度势,武力夺取政权!要知道,政权如果从笔杆子里取不来的话,就只能从枪杆子里面出!反正你是正宗的皇子,到时候可以以讨伐外戚专政为由,名正言顺的赢得民心。哥,你本来就是禁军首领,应该很熟悉国家的军事安排,又有自己的封地,做这件事,不难吧?”周筱心中开始佩服毛主席了,这么经典的军事理论,用得着的时候才觉得实在经典。   “造反?”   “是。反正早晚都是谋反罪,这是被他们逼的。只是,我们提前了而已。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挑这样的时机迅速起事。如果不把两国战火挑起来,这太平盛世的,我们根本没有机会真正谋反。”   “可是,生灵涂炭……”   周筱摇摇头,真不知这位皇兄是假仁慈还是真清高。身为皇位的争夺者,连这点都不能果断处理的话,那怎么行?不就等于引颈向铡刀吗?   “很难决定吗?很难决定就慢慢回去想想。你帮我约一下那个沙国王子,今晚我要见他。”   “我陪你去。”   “不必,”她才不要谈判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我自己就可以了。你的底线是什么?”   “按你说的即可。”   “我告诉你我的底线。我是等着三年后撕毁盟约的人,所以,他的条件,只要不离谱,我应该都会答应。你能接受吗?”   “我相信令月你的判断是有分寸的。如你所说,既然各种可能的结果都想到了,只管去做便是。三年,这三年要多少代价都值得。”   “那就好。对了,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沙哈尔。”   “你找个适合我们会面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你那个叫云团儿的侍妾。”   [第一卷 和亲:017 云团儿的秘密]   “你找个适合我们会面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你那个叫云团儿的侍妾。”   “团儿?怎么,不喜欢吗?”看他一听到云团儿的名字就笑得像朵花似的,周筱就忍不住心里冒火。   “我让你找个帮手,你怎么把你的侍妾送来了?你觉得我可以把你的侍妾当成丫鬟使唤吗?”   “但用无妨。她本就是一个丫鬟。”   “你认识的能做我的丫鬟的就只有她一个吗?”   “但最贴心的就只有她一个了。”怎么看他都笑的有那么点不正经,像个风流大少爷。   “你是她的王爷,自然觉得她贴心。可我对女人可不感兴趣。我只需要一个老实本分的丫头。”她撇嘴,不屑。   “当真不喜欢她?”他挑眉。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奇怪罢了。你把她送过来,我还以为你让我把她当嫂子供起来呢。”   周昭哈哈大笑。令月这会儿还真是可爱。   “那么她今天什么也没做?”   “又不熟,能指使她做什么呢?况且,也没什么她要做的。我让她自己先去随便走走。总要先跟你确认过后,我才敢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周昭拍拍她的头道:“令月真是谨慎。不过,她之所以被派过来,是因为她不仅仅是我身边的女人。她的父亲曾经是我朝的礼部尚书,但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宗谋反案受到牵连,因此整族男子被杀,女子成了官婢。当时她还只是个婴儿。几年前她被选进我府内,我后来发现她聪明过人,文采卓群,就收在身边服侍,平日里经常帮我整理一些书籍,前两年我和舅父一起负责修史,她也帮了不少的忙。此女很机灵,也很聪慧,做事很有分寸,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帮手,而且很可靠。”   “怎么判断她可靠?仅仅是因为她从了你,当了你的侍妾?”   “她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侍妾,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周昭一脸的无辜,“虽然不十分美丽,但浑身的清雅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是我不想缺的伴侣。”   “什么?没关系?”周筱不知道这位仁兄又在做什么怪。“没关系,能随便叫别人‘侍妾’吗?这不是毁人家清誉吗?”   “她是官婢,嫁不到什么好人家。曾经给她出嫁的机会,但是她因为读书太多,所以很清高,看不起那些粗鄙的男人,然后跟我说,愿意一辈子留在王府。我想了想,既然她有一定的才华,我也很需要她,就留在身边了。可是若是以丫鬟的身份,似乎太委屈了她。为了让她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所以就升她做了侍妾。一是身份高了些,二是行动更自由,更不会因为是丫鬟的身份而到处被支使。我和她有名无实,我也曾和她说过,若是碰见不错的男人,只管说出来,我会马上放她走。可是,至今她还没有说过有什么心仪的男人,所以,就一直留了下来。平日里除了帮我一些饮食起居的琐事之外,主要是帮我处理一些政事。”   “女秘书?”周筱太吃惊了,原来最早的白领居然这么久远之前就有了。   “什么?秘书?什么意思?”周昭询问。   “啊,我的意思是,原来她是你的助手啊。”   “嗯,可以这么说。”   “这就可以证明此刻她很可靠了?”   “不是,更重要的原因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而她能帮助你认识一些人,得体的处理一些事。还有,她的父亲那个案子其实是一桩诬告。”   “你又怎知?”   “前两年听舅父说的。听说当年现在的皇后忙于和母亲在后宫争斗,同时拉拢培养外廷的势力。她父亲因为不肯接受拉拢,又脾气比较冲,所以得罪了他们,因此才被牵扯进谋反案中。这事她也清楚,因此,她也是和皇后势不两立的。”   “所以,她和皇后有杀父灭族之仇,甚至说,现在她的悲剧以及子孙后代的悲剧全部都是皇后造成的,因此,此仇不共戴天?”   “是。”   “是不是因为这些背景而非她的才华,你才留她在你身边帮助你?”   “令月很聪明。”   好吧,既然如此,这理由还可以接受。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可能经常出入公主府,这样目标太大,所以才派了这个“分身”过来帮助她。   她想想又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些奇怪,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若是已经标榜是王爷的侍妾,又怎么可能会再遇到好人家?   她看看周昭,突然想捉弄一下并探明一下他的心思,笑道:“你真的不喜欢她吗?朝夕相处,总会日久生情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但周昭的脸却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   “若是不喜欢,就不要乱送女孩子东西,比如簪子什么的,容易让人误会。”她一脸的暧昧。   “簪子多了,赏给婢女很正常。”他急于撇清自己。   但是,不是有句话叫越描越黑吗?没关系,她拭目以待。   她站起来,边整理书案边说:“哥,麻烦你先帮我安排一下今晚的会面。我现在要去看看你的团儿在做什么。哈哈。”   听她言语间暧昧十足的语气,周昭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第一卷 和亲:018 风情万种 惹兄忧]   在后花园找到了赏花的云团儿。   周筱亲昵的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团儿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啊。”   云团儿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愣,看着她们拉在一起的手。   “公主,团儿和您身份有别……”   “哪里有什么分别?我们以后就以姐妹相称就好了。等一会儿皇兄回来了,若是看不到团儿,岂不要急死了?”她说话时的亲密态度让云团儿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公主太不一样了。除了长得一样,整个说话的态度和出事的方式完全是两个人,难道王爷就没有发现吗?   “团儿啊,你若是现在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梳下妆?我想你一定是个中能手。”   “是,希望公主能满意就好。”   “那走吧!”她拉着云团儿的手走回卧室。   “不知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妆容呢?”云团儿细声询问道。   “我晚上要去见一个男人,所以,你看怎么样的妆扮是能让男人为我疯狂,能让男人流口水,喷鼻血,就怎么做吧。”她轻快的回答。   这句话把云团儿噎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太露骨了!   她点点头,说:“团儿明白了。”   云团儿看起来不光是周昭口中的才女,还是一个不错的化妆师。   看着镜中的自己,周筱觉得满意极了。   淡淡的妆面,点缀上粉嫩的红唇;妩媚的眼妆,更显得风情万种。加上令月公主本身的绝美容貌,这张脸绝对足以让所有正常的男人疯狂。极致的清纯和极致的妩媚的矛盾统一。   更要命的是她挑选的衣服。一件鹅黄的肚兜透过白色的外衣若隐若现,丰满的胸部因为柔软的衣料紧紧的贴服而更显诱人。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不需要说话,就足以让男人屏息凝神,血脉喷张了。   “公主还满意吗?”   “团儿你真是天才!我很喜欢。”   云团儿却笑不起来。真要是这样穿出去见一个男人,可怎么得了?她现在可是在丧夫期内啊。而且一个女人去一个男人,本身就是有伤风化的事情。真不知公主怎么想的。但是因为见识到了公主的反复无常,所以她也不敢说什么,所有的疑惑统统憋在心里。   “令月!”一声怒吼不用看也知道出自谁了。   “吃了火药吗?”她轻盈的转过身,笑着看着门口盛怒的周昭。   老天,她疯了吗?难道要穿出这样去见沙哈尔?这不是明显的勾引吗?   “团儿,你怎么让她穿这套衣服?换掉,换掉!”他气急败坏的冲着云团儿发火。   “可是我很喜欢啊。你一回来不赞美一下就乱发火,真不是君子。”她娇嗔道。   天哪,这个女人这神情从哪里学的啊!真是疯了!   “你若是不换衣服,我这就取消今晚的安排!”   看他可能真的是认真起来了,她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你放心,我有自己的分寸。如果不放心,你跟着我也行,可以吗?”   “我不会跟着你,你就按照自己的分寸处理就行了。”他闷声道。不是没有见识过她的权谋,他没有理由怀疑她的能力。   “这就对了。哥,你安排在哪里?”   “第一楼。我会送你过去。”   [第一卷 和亲:019 初见 沙哈尔]   第一楼是整个京城里等级最高的酒楼。周昭安排这里自然有他的理由。这里是公众场合,比他或者令月的府邸更安全;而这里因为规格高,随意闲杂人等无法出入,更保证了私密性。   他送令月到来后,便自觉地回府,让小厮们在外面等着令月。   就是因为知道这场谈判的重要性,所以她才没有任何底线原则的就过来了。所谓底线,都是安慰周昭的谎言。有些话,她绝对不能和周昭坦诚的说出来,否则周昭肯定宁愿现在就谋反也不会让她来这么一趟。但是,她不喜欢打无把握之仗,没有周详计划的谋反,就是等同于送死。而且,她做事一向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权衡利弊。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值得的,就算再大的代价,她都会毫不犹豫的付出,大不了时过境迁后再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留下来,活下去,然后向皇后讨债,最后把周昭推向权力的最高峰,而自己也能重拾自由。   她就是这样的现实主义者。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依然是。   她并非不知道这次谈判的艰辛程度,三座城?开玩笑,靠牺牲国家利益来成就这件事她还真的不齿。三座城的说法也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周昭的底线。现在,她肯定了,周昭也是对结果十分的在乎,哪怕经过了内心的痛苦挣扎。   但是,作为一个十分现实的人,她的价值观就是,若能通过比较小的代价去换取,何不呢?用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这才一个商人应该具备的品质。女人,总有一些上天赋予的武器,若是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现在是生死关头,尽管从未做过这样的尝试,但她知道,现在也许就是这个时候了。她的身份和她的处境,决定着现在必须也只能这么做。   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虽然有些紧张,但必须勇往直前。   她必须要让沙哈尔知道,她是一个无论他怎么等待都是绝对值得的女人。   手握拳,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轻轻的推开了门。   周筱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沙国的王子,这个对她的命运至关重要的男人。   符合预期的形象,高大,粗犷,年轻的脸上却写满了风霜留下的粗糙的痕迹,全然不似周昭的养尊处优的白皙贵族模样。   他的眼睛深邃,明亮,透露着坚强和不屈的品格。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沙国的未来继承人吧。这种马背上求生存图富强的男人给周筱的第一眼印象竟然是感动和敬佩。   学过民族史,她对历史所谓非华夏民族对华夏民族的侵扰定性为“侵略”实在不敢苟同。那是野蛮的冷兵器时代,并没有所谓的国际组织,怎么能这样定性呢?况且,从现在的观点看,既然大家都同属于中华民族,编著史书时还是考虑到这些古代少数民族的后代的心情。当时的华夏民族只不过是黄河流域的人们而已,难道长江流域,珠江流域,蒙古草原,天山脚下,云之南,海之东的民族就没有权利争取中华大地的财富吗?战争固然是残酷的,但是,历史的发展若是没有战争的推动,怎会加速发展,历史的洪流怎会如此波澜壮阔?没有这一次次的纷争,争夺,又怎会有融合?又怎会有中华民族现在的多民族家庭?又怎会有我们幅员辽阔的疆土?怎会有多元却和谐的中华文化?   占据了先天地理优势和人口优势的华夏民族,更应该对少数民族多些宽容和理解。就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沙国的王子。虽然说不清楚他是具体属于哪一支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失的少数民族,但了解他是西北游牧民族的一支。   游牧民族天生的宿命是逐水草而居,他们面临着迁徙,流浪,寒冷,死亡。他们坚强,勇敢,团结。周筱从心底里佩服他们,尊重他们。多少次,他们为了水草,而面临着强大的中原王朝的追逐,威胁;多少次他们为了生存不断的迁徙,迁徙,甚至是穿越沼泽地,跨越大沙漠,依附于别的国家。所以,能够把自己国家建立起来,而且能和中原王朝保持相对的对立,她心底里对沙国的贵族是赞赏和敬佩的。   当然,如果他们也能理解她的处境,那就彻底完美了。如果他肯顺利的让出三年的时间给她,在将来周昭登上皇位之后,她必将对他们有厚报。   [第一卷 和亲:020 谈判(一)]   随着门的开启,闭合,沙哈尔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眼光不受控制的盯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公主。   她真美!比起两年前的宫中一瞥,现在的她更加成熟,更有风韵,更加让人移不开眼去。   她是天之骄女,是中原的第一公主,有着尊贵无比的身份,美艳无双的外貌,以及冠绝中原的文采。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让自己见第一面就失魂的公主,和自己的缘分竟是这样的奇妙。两年前,她有婚约在身,无法随他而走;两年后,当他带着些无奈和不情愿来依约迎娶她的妹妹的时候,她又恰逢其时的恢复了单身,成了他失而复得的王妃!   和中原和亲一直是父王的心愿,但在见到中原的第一公主时,他不由控制的提出了发自内心的要求。虽然两年前的失望的接受了和亲的约定,内心深处对她的牵绊却从未减少半分。   后天,就在后天以后,她将会变成他的王妃,到时候,他将用自己一生的努力,呵护这个女人。   只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她会委托韩王安排这次的会面。按照中原的规矩,女子不能去见陌生的男子的吗?特别是将要成婚的男子?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各怀心思,竟然是相视无言!   还是周筱先回过神来。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这痴迷的感情,她心中的底气增加了不少。   她对他笑了笑。她知道此刻她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这一笑,拉回了沙哈尔的思绪。   他身体微颔,施了一礼,道:“见过公主!公主一向可好?”   “是。王子在中原还习惯吗?”   “多谢公主关心。公主请坐。”他伸手,让位。   周筱迅速明白,即使是她现在理亏,即使她现在已经失势,但是,在身份上,她还是高过沙哈尔的,正如沙国与水运皇朝的身份一般。想及此,她知道,她的尊贵必须要拿出来。这才是谈判重要的砝码。   “不知公主请韩王做这个安排,是何用意?”沙哈尔直指主题。   周筱笑笑,道:“有一些非见王子不可的理由而已。王子难道不欢迎吗?”   “自然不是。公主大驾光临,沙哈尔荣幸之至。理由,还请公主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有话,自然是直言不讳。因为,我们的夫妻缘分,这次是如何也更改不了的了。夫妻之间,自然是坦诚相对为妙,想必王子是同意的吧?”   “当然。我沙哈尔是个活在沙场的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拐弯抹角,不能直抒胸臆。”   “看来,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呢。”周筱看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那笑中似乎饱含着无尽的情意,让人无法不沉溺其中。   沙哈尔一阵失神。但,他明白,公主并没有理由对他展示这样的柔情蜜意,因为,公主直到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他。他等待着她的来意。   “其实,我早该来见王子的。只是,最近有些忙,耽搁了。”她美目忽闪了下,俏皮的笑着,“王子知道我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沙哈尔当然对她的丧夫的事情有所了解,但却不知她所谓何意,“不知。还请公主明示。”   “在忙着阳间阴间的旅行。”她依然笑得如春花般灿烂。这话却让沙哈尔的脸色大变。   “通俗点说,就是在忙着寻死觅活。你也知道,最近我的身边的人去阴间的比较多,所以,偶尔想他们的时候,也就去阴间看看他们。本想一直和母亲在那边呆着,无奈,韩王总是觉得自己太无聊,非得让我在阳间陪他。还真是为难啊!”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韩王总是和我说,这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怎么就撇下哥哥去陪母亲呢?母亲也劝我说,反正你早晚还是可以来陪我的,何不先晚点来,帮你哥哥把事情做完?长兄如父,韩王的命令我也不能不从,否则就是不孝了,你说是吗?”   沙哈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昨晚,韩王把我从阴间再一次拉回来后,严肃的和我讲,他的话不听不要紧,但是未来夫君的话,总是要听的,不是吗?所谓,未嫁从父,嫁夫随夫。我想了想,觉得应该过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所以,就请韩王安排我们见一面,我想要听你的看法。夫君,你觉得我应该何去何从?”   “公主的话,似乎太隐晦了,还恕沙哈尔愚钝,听不出。”沙哈尔已经脸色开始发青。   [第一卷 和亲:021 谈判(二)]   “公主的话,似乎太隐晦了,还恕沙哈尔愚钝,听不出。”沙哈尔已经脸色开始发青。   “母亲和我说,阳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只有处理好了,才能有资格去见她。可是,我就和她说,恐怕不行啊,我很快就要去沙国做王妃了,怎么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情呢?母亲说,沙国的王妃当然是要做的,你们本是命定的夫妻,可如果你这么着急就远嫁他乡,那留在中原这些未完成的事情可怎么办呢?让你留在阳间陪哥哥的目的就是做完这些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不能完成的话,留在阳间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到阴间来陪陪母亲,舅父,也算是尽了孝道了。我想了想,母亲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想问问夫君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悔婚?”他握紧拳头,遏止住心中的怒气,忍着性子问。若真的悔婚,他倒不介意发动战争,把这个该死的女人抢回去。没有人可以这样耍他,耍他的沙国。这关系到沙国的尊严,关系到沙国在和所有周边国家交往中的地位,更关系他这个未来沙国国王的尊严。他的王府为了和亲,王妃的位置空了两年,已经是极限了。沙国虽小,却容不得别国的羞辱。   “当然不是。”她还是满脸春花般的笑容,“我都说了我们可能是缘定三生的夫妻,这绝对是不会变的。只是,我确实需要多点时间处理有些紧要的事情。”   “公主会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也没什么,一些家事而已。”她说的云淡风清。   “一些家事?”他也是王室成员,怎会不知“家事”二字对于王室的孩子来说,并不是那么轻松的字眼,“敢问公主需要多久呢?”   “嗯,也不会很久。不知王子能给为妻多久的时间处理娘家的事情?”   为妻?她还真是会说甜言蜜语呢。以前只知道令月公主优雅,高贵,温柔,大方,却不知还这么会说让男人窝心的话。   “公主需要多久?”   “这个很难说。可能三天,也可能三年。”她笑着盯着他隐忍的脸。拜托,千万别爆发。她心里祈祷。   “公主可觉得有些过分了?”沙哈尔冷笑道。她怎么不说三十年呢?这样的推迟和悔婚有什么区别?况且,她至今还没有让他接受的理由。   “是吗?”她甜甜的笑着,一脸让人无法发怒的表情,“所以夫君你的意思是,不给我这个时间吗?”   “恐怕很难。”他宁愿让她失望,也绝不能让沙国没有了尊严。   “唉,那我回去和母亲再商量商量吧!”她站起身,转身要走。   “你这是拿你的生死在威胁我?”他的指甲嵌进手掌上的肉里,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威胁?并不是。如果这是威胁的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觉得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别人吗?”她转身微笑着看着他,水眸中噙满了泪水,似乎诉说着她的无奈。泪水本就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之一,不是吗?   他何尝不了解她的丧母,丧兄和丧夫之痛?只是,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即使有万般的无奈,他还是要给父王和沙国一个完美的交代。   忽略掉心中的疼惜,他冷冷的看着她:“你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我?”   “并不是。”她轻轻的摇摇头,泪珠儿滑落在娇美的脸颊,“我怎会不愿意嫁给你。两年前,你真的以为是我不想嫁给你?和你见过我一样,我也无意间见过你。可是,婚约在身,怎可悔婚?”   “那你为何现在又故意推托?”   “我知道这会令你为难,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只希望你能再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嫁给你。”   他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是把我当成了三岁的孩子?你当我们和亲这样的大事是孩子们的游戏?”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很为难,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我也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如果你真的如此逼迫,那我也别无它法了。”   “公主果真是任性的公主。身为堂堂中原的公主岂能言而无信?难道身为皇室的孩子真的有权利都如你这般任性吗?”   果然是无法通融呢。她听出了他的愤怒。   如果逼急了,如果令月公主真的自尽了,还真的有可能酿成战火。   [第一卷 和亲:022 谈判(三)]   如果逼急了,如果令月公主真的自尽了,还真的有可能酿成战火。   她理解他,此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纵然再信誓旦旦,依然无法得到他的信任。她理解他的处境。正因为理解,她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在他发怒之前,她必须稳住他。   她走近他,握住他的手。   这一握,让沙哈尔惊诧,也让他忍不住轻颤。这双柔荑,柔若无骨,毁骨销魂。   “你是否担心我会失约不嫁给你?”她柔声问。   她的甜美的气息让他有些心悸,晕眩。   “绝不会。如果你若是想成亲,我们现在就可以。我并非不愿嫁给你,反而有些期待。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英雄,勇敢,智慧,胆识过人,有安国定邦之雄才。只是,我的无奈,你可否理解?”她的泪水不停的涌出,他竟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他伸出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叹一口气道:“我相信公主一定有为难的地方,一直都没有怀疑,只是,我也身不由己罢了。”   “你是担心无法向你父王交代吗?不必忧心,我们可以成亲,宣告天下,我们是夫妻。只是,我真的需要暂时住在中原,这样,行不通吗?”她期待的看着他。   “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他轻声道。   “先例,总是要开的,不是吗?还是,你觉得,我并不值得你等待?”   他摇摇头,“你一直都值得。”   “那么,再等三年,如何?夫君?”她温柔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期待,让他无法说不。   他定在那里。看来,她是愿意嫁给他的。既然她一再强调她有和生死一样重的理由必须留下,如若再逼迫,岂非真的会彻底失去她,赔去她的性命?她所说的理由,对她一定是至关重要,所以,自己的点头或摇头,可能真的是她生死攸关的关键点了。可是,这会不会对自己的声望造成影响?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她提的建议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如果她铁定是要嫁给他的,那么,她在中原的这三年里,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经常过来看望她,同时,有更多的机会打听到关于中原的秘密,这一点,应该足以说服父王了吧?若是她直接随他而去,那么,他依然和过去一样几年才能来中原面圣一次。   看着他认真的在考虑,周筱知道,他已经在动摇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必须趁热打铁让他答应。   她放开和他相握的手,抬臂圈住了他的头颈,颠起脚尖,朱唇轻轻的吻上他冰冷坚毅,棱角分明的唇。   蜻蜓点水般,她迅速离开了他的唇,满脸的娇羞,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的依偎在他的胸前。   沙哈尔怎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她可是堂堂的公主呵!他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公主呵!   铁臂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这一刻的温存却是真实的。她就这么娇羞的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这可是两年来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情景啊!   下颚顶在她乌亮的黑发上,此刻,一切的怒火,怀疑,全部化成了绕指柔。   那么,给她三年吧。何必这样苦苦相逼于她呢?   既然二人已经亲密如斯,证明她,绝对是他今生逃不掉的王妃了。   “令月,我答应你。只是,希望你事情赶快处理好,要知道,王府女主人的位置为你已经空了两年,你可不许再让它空上三年。”   成功!周筱忍不住在心里欢呼。看来,这个赌,她是赌赢了。真是一把豪赌啊!果然男女婚姻的事情,还是用最直接的法子解决,效果最好。千幸万幸,他心里是真的喜欢她的。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的话,今天是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了。   她用脸颊轻轻的蹭着他结实的胸膛,柔情万分的说:“一旦处理好,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也迫不及待早日成为你的王妃。”   “真的吗?”   她点点头。   他更紧的抱住她,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但是,令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他柔声道。   “说吧。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第一卷 和亲:023 谈判(四)]   “说吧。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并不能和你这里成亲,因为这不合规矩。但是,在后天,我们原订的大婚之日,我会请你父皇用一个盛大的国宴作为我们的订婚宴,把我们的婚事昭告天下,这下,双方的颜面尽得保全。而,推迟婚期的理由,我会说你现在身体不适,并不适合长途跋涉。身体好转后,再择吉日成亲。你看如何?”   “谢谢你。”她抬起头,充满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能体谅我,谢谢你能为我考虑。”   娘啊,我可以去拍琼瑶剧了!周筱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   “只是这样谢谢吗?令月,你觉得你足够有诚意吗?”他别有深意的看着她。这女人真的很美呵!   周筱并不是一个傻子,她羞涩一笑,紧紧的攀附着他伟岸的身躯,再次送上香吻。   这一次并不是蜻蜓点水。对于这投怀送抱的美人儿,不抓住机会的男人才是白痴。   沙哈尔紧紧的拥着她,这个甜美销魂的女人,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去。   他不能满足于唇齿间的温存。他迫不及待的顶开她的贝齿……   妈的,这男人的吻技还真不是盖的!应该本来就想到他并不是什么清纯的少年!   她无力的攀附着他,闭上眼睛,深度入戏的享受着这缠绵的深吻。   他的大手在她的娇躯上游走,似乎渴望着更多,但是,谢天谢地谢周昭,他选择的是间酒楼,而不是一个客栈。即便沙哈尔再意乱情迷,也不可能在饭桌上把她吃掉。   在周筱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的时候,他终于缓缓的终结了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热吻。看着无力站稳的她憋红的俏脸,以及急促的喘息声,沙哈尔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却还是明白此处是不合时宜的。   他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平复着彼此的心跳。   “能娶到你,我真幸运!”他哑声说。   “我也是。”她低低的回应。   “日后我想你时,可以去见你吗?”他殷切的询问。   “傻瓜,你我只是差一个婚礼而已,你若是要来,天皇老子也挡不住,天经地义。况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想你……”   沙哈尔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发自内心的。   其实,他真的挺帅的。只可惜,她的心,并不在这里……   “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家事到底是什么事,但是,记住,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帮到的,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我一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这辈子,从现在起,我不允许你再受任何的委屈!”他坚定的保证。   看来,他真的对这边的内政有所了解。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放心。如果需要你,我相信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沙哈尔的王妃了,也是我沙国未来的王后。不管是谁,与你不利,就是与我们沙国为敌。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点!”   “嗯。”他真是一个不错的男子呢!   “明天晚宴,我会和你父皇说明一切。你只管放心的去做你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谢谢你。”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谈什么谢不谢的?”   “嗯。”她红着脸笑了笑。心里确实有一些甜蜜。   “对了,饿不饿?我去安排饭菜。”   “好。”她很乖很乖的点点头,“其实我并不饿,却很想和你一起吃饭。”   “其实,我也不饿。看着你,我一点都不会觉得饿。所谓,秀色可餐,不是吗?”他暧昧的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脸一热,伸出粉拳捶向他的胸膛,“讨厌死了……”   看她这样惹人怜爱的模样,他忍不住哈哈朗声大笑。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终于把这顿饭吃完了,又耳鬓厮磨了一阵子,说了些肉麻的情话,看夜已经很深,沙哈尔这才放周筱回府。   [第一卷 和亲:024 报喜! 隐忧?]   周筱真的很想飞起来,快乐的想飞,想大叫,想狂笑,更想狂醉一场。   这个她一生中最艰难的谈判,最重要的谈判,她终于拿下了。虽然利用了沙哈尔的爱情,但是,这种成就感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负疚和自责。   她有个习惯,每次谈成一个大的case或者完美的做完一场活动后,她都会开一个狂欢的party,和她最亲密的战友们。   现在,却是永远不可能了。   若真的这样做,恐怕会被周昭和云团儿认为她乐疯了,失去理智了。   她的另一个代名词可是高贵优雅呢。   坐在轿上,她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可不相信那个阅人无数的周昭看到她这满脸春意会猜不出她和沙哈尔发生了什么事。   她用手按摩着脸颊,努力数着心跳,让它尽快的忘记和沙哈尔的缠绵。   还好,这段路足够长,抬轿的人为了保证乘坐人的舒适,走的又稳又慢。   她长舒一口气,走下了轿门。   看见自己的卧室亮着灯,估计周昭在里面焦急的等待着。   该怎么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喜讯呢?   每靠近房门一步,她的心就因为极大的喜悦而加快跳动一分。   这不仅仅是自恋的欣赏,更是有一种汇报成绩,等待赞赏的沾沾自喜。就像谈好一次重要的客户后,她都会有这样的心情去走向老爸的房门。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无比的幼稚,幼稚的像一个考试得了一百分的孩子等待着母亲给一块心仪已久的大白兔作为奖励一样。   推开门,本来不安的坐着的周昭一下站起身来,颤声问:“怎么样?”   周筱突然不知道从那句话开始说比较好,站在门口组织着语言。   周昭又一次着急的问:“他答应了吗?”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周筱有一种被关心的甜蜜。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关心着她的人啊!   她鼻头一酸,疾步奔过去,紧紧的,用力的抱住他。   “他答应了!”她这句话刚一出口,泪水也如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终于答应了!我真的很开心,开心的要死掉了!”   周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也紧紧的拥抱着她。在凶险的情势中,能够彼此支持,彼此相偎的也就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了。   这一次,是他们有生以来,兄妹俩第一次合作,完成一项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怎么说?”   “他答应三年后再大婚,只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后天,我们原定的大婚之日,要变成我们订婚宴,只要向天下昭告,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只是婚期有所推迟。”   “别的条件呢?他答应了,一定还有别的条件,是不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泪中带笑,“他虽然很恼怒,但是,最终他还是答应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答应的,但是,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了!”   “就这样?”他不是傻子,他不认为这么简单就能谈定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情,他扳开周筱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城池,不要财富,不要领地,就答应了?”   “怎么?你不相信吗?”她坦然的看着他。   “他没有提起他过分的要求吧?”他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该想的画面?”她轻松的笑着,“我可是堂堂的公主,而他也是一个声名赫赫的王子,你以为他会做出过分的事情?他敢吗?他会吗?”   “那怎么这么久?”   “因为要说服他啊。而且,既然都到了第一楼,自然要吃完晚膳才能回来。总不能两个人饿着肚子在那里谈吧。”   “令月,你对我是坦白的,是吧?我可不希望我们兄妹有什么隐瞒之处。”   “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原则的人,我为什么要隐瞒你一些什么?你只管放心,他答应了,这就是结果。很值得庆贺,不是吗?”   “看来,他的心里真的是有你的。这还真是意外。”他到此时还是有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莫非那个骁勇善战的沙哈尔也是个性情中人?   她微微一笑,再次抱紧他,愉快的说:“其实,你妹妹虽然忘了很多事,可是做说客的能力并没有消失。这三年,我们赢到了,所以,我们要好好的利用它,不是吗?”   他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道:“你不仅赢得了这三年,你还赢得了一个极端安全的身份。既然后天会宣告你是他们未来的王妃,就证明,在未来的三年,没有人有资格对你不利,否则,沙国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当然的。沙哈尔保证说,如果任何人对我不利的话,就是与他们沙国为敌。所以,我猜想,他应该是了解了一些什么。”   “聪明人,都看得出。令月,你还真是了不起。之前,一直把你关在府里安享公主的富贵,是太小瞧你了。”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不是吗?”她得意的昂起头,翘着嘴巴,活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孔雀。   “没错。”他轻声笑着。没有任何时候,会比他这个时候更让他感到满足了。   但是,一想到刚刚接到的消息,他的心,又开始沉重起来。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令月?如果告诉了,对她,无疑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不告诉的话,万一真的突然成真,而一切都来不及安排的话,孤苦伶仃又失去记忆的令月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上天,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谁的错?!   “公主回来了?”是云团儿的声音。   她立在门口,看着紧紧相拥的两兄妹,脸色说不出的奇怪。   [第一卷 和亲:025 尴尬与爱恨]   她立在门口,看着紧紧相拥的两兄妹,脸色说不出的奇怪。   男女授受不亲,兄妹也在其中。难道王爷和公主毫不避讳的吗?而且,他们甚至连门都没有关。   周昭一个紧张,迅速的推开周筱,有些尴尬的笑:“团儿,还没睡?”   他们兄妹间的亲密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他们年龄最接近,他们共同长大,他们差不多同时成家立府,他们共享过无上的荣耀,他们现在又面临着共同的磨难,接受着共同的生死考验,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能推心置腹无条件信任的也只有彼此。这不仅是一般的兄妹难以理解的,更是不懂亲情的人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们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兄妹了。特别是她从鬼门关意外的回来之后,他更加明白,如果连这个妹妹都不存在的话,他的斗志也将彻底崩溃。现在,这个已经有些不同的妹妹,已经彻底的牵动着他的灵魂深处的所有。她外在的娇弱和她内心的强大,让他心疼,让他敬佩。很喜欢这样拥着她,似乎这样她就不会再像两天前那样,差点永远的飞走,永远的香消玉殒。但是,别人不会了解,云团儿也不会了解。这样的亲密行为,他知道在第三个人的眼里看起来会是怎样的不合伦理。他不能带给令月任何困扰。   “公主还没有回来,我怎么能睡?方才我在替公主准备明日的膳食和今晚的沐浴。”   周筱因为没有心理障碍,所以很大方的笑笑说:“谢谢团儿。那你帮我做好沐浴的准备吧。今天太累了,我要早点歇息。”   “是,我这就去准备。”云团儿转身离去。   “哥,你也先去休息吧。我今天很累了,具体细节明天我再和哥一起合计。”   她确实是累了,不仅身体累,而且心里也累。每次做好一件重要的事情后,她都会觉得元气大伤般。可能是令月公主最近积郁成疾,她的身体还真是弱的可以,总是会感到有些疲惫。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要开始跑跑步,做做操,锻炼一下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是至理名言啊。   “令月……”他开口。   她看向他。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缄默。她看起来真的很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向阳光俊朗的面容上透露出少见的忧郁神情。他一定有话要说。周筱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了声“早点歇息”,便转身回房了。   云团儿还真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好秘书,很快就准备好了洗澡水。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让周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宫里培养出来的奴婢素质就是比较高啊。她忍不住感叹。   当然,一如她的习惯,周筱喜欢任何涉及隐私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云团儿也不例外。周筱看见沐浴的准备已经做好,就吩咐云团儿下去,并让她早点休息。可怜这团儿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只好带着一腔的疑问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走出公主的房门,看向王爷的卧室。灯,还亮着。她忍不住一声叹息。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他可曾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得到自己的爱情?看着他在府内逍遥的左拥右抱,恐怕从没有任何一刻把她也当成一个有灵魂有想法的女人吧?她只是他的奴婢,这个身份,永远也无法改变。所幸,在他眼里,她还有些用处。要不然,连留在他身边的这最后一丝希望也不存在了。还真是悲哀呢!每当想到自己是一个奴婢,这世代无法改变的卑贱身份,她的心里就无法控制住那足以把自己燃烧起来的仇恨!她本来也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呵!本来她有足够的权利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妃子呵!是她,就是宫里的那个女人,毁了她的全部,焚烧了她所有可能的爱情和幸福!她紧抿着双唇,目光如寒冰,在暗夜中,让人不寒而栗!   ----------------------------------------------   周筱洗好澡,觉得浑身筋骨被重新打通了一般,思维也开始活跃起来。   她躺在床上,反复的思考着明天的晚宴会不会如她预期的顺利,她的计划里是不是还有那些漏洞。用手在锦被上划着,仔细斟酌着每一步。唉,真累啊。   迷迷糊糊间,她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一个激灵,彻底从梦中被惊醒!   [第一卷 和亲:026 惊魂大漏洞]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一个激灵,彻底从梦中被惊醒!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这个漏洞足以让一切前功尽弃,甚至足以让他们兄妹赔上性命!   她庆幸自己此刻能想到这一点。恐慌,后怕,让她双手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冷汗。   她马上爬起来,也顾不得现在是几更天,她只知道,对于没有任何政治经验的他们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她固然是没有经验,但周昭的经验也不丰富。他只是一个二十的大男孩儿而已,放在现代,还是一个在读的大学生,更何况,过去的二十年,都是在母亲和太子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的皇室贵公子,政治上不成熟是肯定的。而现实的情况,即便是一个老江湖都难免栽跟头,他们又岂能不绞尽脑汁,尽可能多的思考呢?   她草草的披件外衣,走到隔壁周昭的房门口,轻轻的敲门。   周昭并不是一个高枕无忧的人,这两年的风波早就造就了他经常夜半惊醒。他听到敲门声,马上醒来,“谁?”   “是我。”是令月的声音?   他马上站起来,掌灯,打开了门。   周筱马上进去,迅速的关了门,颤抖着声音说:“我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看她紧张的表情,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还在想吗?你都不睡觉吗?”不管怎样,他还是对她有些埋怨。这样日夜操劳,天知道令月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她没时间解释这些,急急的说:“我现在必须大病一场,必须的!”   “什么?”   “沙哈尔今天跟我说,他会以我身体不好,不适合现在长途跋涉为由推迟婚姻,我当时也想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否则,还真的想不到别的理由了。你说是吧?”   “嗯。”他点头。   “但是,问题是,我突然想到,皇后这次一定是要把我赶走的,她迫不及待的等着这一天,而且,连我的府邸都已经想好了要送给如月当产业,然后,就紧锣密鼓开始把你彻底整垮。你也说过,她十分多疑,而且心狠手辣。你觉得如果你是她,面对着这种临阵变卦,她会相信吗?”   “她不会。纵然是沙哈尔提出,她也不会同意,除非……”他也开始发觉自己少了一层思考。   “除非,她确信,我真的病到了完全不能成婚的程度!所以这个晚宴我绝不能参加,因为,我只要还有一丝可以行走的可能,就绝对逃不过这次的和亲!我必须重病在床,而她一定也会派御医以好心帮我看病为由,查看我病情虚实。万一有一丝破绽,就可能是通敌叛国罪!她一定会以我们和沙国联盟,谋不可告人之事的名义把我们问罪!”   “她绝对做得出。一般的皇后可能做不出,但是,她绝对会这么做。”周昭的手握紧成拳,肯定的说。   “而且,沙哈尔如果提出他因为我身体不好而主动延迟婚期,皇后一定会问他又如何得知公主的身体状况,按照道理,他是最不应该知道的一个人。一旦多一层思考,她就会又怀疑到你的身上来,因为,你是最清楚我身体状况的一个人。届时,你还是有罪,妨碍国事,随意泄露国事的罪名!”   “是。”他不得不佩服令月的心思缜密。   “还有,我的病不能是普通的病,必须是又急又重又一时半会儿没有可能痊愈!因为,到今天为止,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病,若是一般的正常的毛病,绝对说不过去。我们必须把我的这个病无限的宣传,让朝野上下,乃至整个天下都知道。这样才能恍过皇后,也能彻底给沙国面子!宫里人肯定都知道你这两天住在这里,如果你知情不报,明知我有病,甚至可能影响到和亲,而不让皇帝知道,最后导致国家颜面尽失,你就是欺君之罪!”她深呼吸了一下,道,“无论哪一项,都是死罪!”   “是!”他的声音里也有一些紧张,“令月,你怎会想得如此深沉?”   她苦笑道:“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我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换位去思考,才猛然发现了我们致命的疏忽。世上没有什么比真相还要真实,我们必须让一切变成事实!你赶快想想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有一段时间沉睡不醒或者有更严重的症状,这件事交给你。”   “令月,辛苦你了!”他疼惜的看着她,“又要让你受苦了!”   “没什么比留着生命更重要的不是吗?”周筱无奈的耸耸肩,扯出一丝苦笑。这就是她现在的命运呵!   &&&&&&&&&&&&&&&&&&&&&&&&&&&&&&&&&&&&&&&&&&&&&&&&&   帅气的韩王真的智谋不及周筱吗?非也,非也~~~~~~~~~~~~~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女主想象单纯的小男生,(*^__^*)嘻嘻……   预告,男主也要千呼万唤始出来啦……亲们期待吧……   [第一卷 和亲:027 晴天又霹雳]   “没什么比留着生命更重要的不是吗?”周筱无奈的耸耸肩,扯出一丝苦笑。这就是她现在的命运呵!   “今日之事,我会安排。到家宴快要开始之际,我会让团儿找准时机进去禀报你突然暴病,不仅无法参加晚宴,更可能面临性命之忧。然后,皇后势必过来查验。验明之后,沙哈尔顺势可再提出缓婚期的要求,这样,似乎一切便能顺理成章了。”   “没错。但是,哥,我沉睡期间,你千万要保重!皇后一定会盯牢你我二人。”   “你放心。令月,今日我会让团儿去准备药的事情,你只管放心。你一定会很痛苦,要忍耐,知道吗?”   “是。”周筱突然想到沙哈尔,“对了,你也知道沙哈尔是心里有我的,这病肯定让他忧心,但你一定要瞒着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这是谁也料不准的事情。等团儿进宫报告之后,你注意控制局势,就足够了。沙哈尔只知道我留下的原因是要处理一些非处理不可的事情,他绝不会想到我会真的重病。沙哈尔并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的人,他的直爽正好可以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我会注意他,必要时会随机应变。”   “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孤注一掷了,加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打气道。   “加油?”他皱眉,不解。   “就是努力!以后我们的每件事都要谨慎处理,一着不慎,全盘皆输,我们必须本着如履薄冰的精神,认真的走好每一步。”   “是,要努力!兄妹同心,其利断金,不是吗?”他也紧紧握住她的手,鼓励道。   “天快亮了,你估计要上朝了吧?”看看外面的天色,似乎有些朦胧的亮色。   “你再去睡会儿。”他扶她站起来,“把一切交给我。”   她点点头,拉开门,欲返回自己的房间。   “令月!”他突然开口,他决定坦白,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今天这个时候不说,不知道今生他们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次令月的决定本就是一个突发性的大冒险,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而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无力多去帮令月做更多的出谋划策。然而,昨晚收到的消息却让他坐立不定,寝食难安。既然令月决定真的牺牲自己,选择重病,那么,不知她醒来后还能不能再看到他,抑或是,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到他。对他们兄妹而言,一生,可长可短,无法预料。想说的,想做的,要表达的,还是要及时为妙,否则,很难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什么事?”她回头,却看见了他眼中的痛苦,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痛苦!   “你怎么了?”她敏感的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不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令月,”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母亲一定以你为傲。每一次,你都勇敢的选择主动承担重任,主动要求牺牲自己,我,身为哥哥,却无法为你多思考一些。就像刚刚你所说的那些致命漏洞,关系的你我生死的漏洞,这些其实相当明显的而我应该先为你想到的漏洞,我应该先想到,先为你打算的,因为,这是你苦心经营的计策,但是,对不起,我没有做到。我承认,我的心思,并没有全部集中到这一点上。”   “不需要抱歉。”她笑笑,“我可以的,而你的痛苦,我能了解。你是个男人,你已经承受了更多,失去的权力,失去的妃子,失去的韩王府幕僚,你还要面临着朝局每时每刻的变化。你很累了,因此,这些事关我的小事,只管放心的交给我,我会全力做好的。”   “你……开始可以记得一些了?”他好像听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的痕迹。   天,这是梦中令月和她讲的好吧?她一不小心说出了口,但也只能无奈的笑笑:“一点点。可能经常看到你,慢慢的,记忆会一点点的回来吧。”   “真好,这样我看起来可以放心的走了。”他貌似眼中的痛苦减轻了一些。   “什么?走?去哪里?”她吃惊。   “事实上,昨天晚上,我接到消息,父皇有意让我去巡边。”   “什么?巡边!”晴天霹雳!“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令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既然在计划着一些事情,自然在各处也有我自己的眼线。这是宫里出来的消息,说是昨晚刚听皇后向父皇建议的。”   她岂能不知什么叫巡边?一个皇子去巡边,就意味着可能永远失去在中央的机会!更有可能永远回不了京城!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已经不想再用所谓的谋反罪来用在一个已经被剥夺了实权的皇子身上,因为罗织谋反罪需要太多的精力和人力。她很明显已经很看轻周昭的实力了,甚至想到杀鸡焉用宰牛刀。她只需要远远的支开他,永世不回京,一切就完美的解决了!令月出嫁,周昭巡边,好一个无懈可击的计谋!   她越发的明白,在皇后这个老政治家的眼里,她和周昭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所做一切根本就不须放在眼里。她只需一挥手,便可遮住这兄妹俩的所有天空。   只是,也许她可能想不到的是,令月会突然推迟婚期。但现在的情况是,即便她没有和亲这回事,失去了韩王周昭,她还能有什么作为?她面临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的多。   “什么时候走?”她已经被震惊的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他绝对不能走,绝不能!   “并没说具体的日子,可能是很快,也可能要一段时间。”   “那,你要怎么做?”   周昭苦笑,“我还能怎么做?难道抗旨吗?真是没有想到,我们万般的谋划,也不及她一招釜底抽薪!”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也不需要耗费这么多的精力处理这些事情了……”她有点气馁。   “不,这个计划不能停!”他断然否决她的不确定,“我会想办法去推迟这个巡边,但是,如果你真的嫁走的话,便永世无法回头了!”   “若是我还没有醒,你就走了,我怎么办?空空等三年,然后再嫁过去?”这样她费尽心力赢得的这三年又算是什么?不是毫无价值吗?   “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拖到你醒来之后。或许,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的话,还是要起事……”   “草草起事?”她皱眉。   “不是,如果边疆有战火,那么,就不存在巡边之说……”   “沙哈尔?”她一惊。   “这是最坏的打算,希望不要成真。但是,令月,这巡边的命令尚没有定数,但,我们的步调千万不能乱,一切还是按计划行事,知道吗?你尽管安心。若是真有什么变化,我会随机再定夺。还是那句话,我一定会用生命护你周全!”他坚定的说。   他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风流贵族皇子了,他,必须比令月更勇敢,更坚强!   而且,他也已经为最坏的打算做了一年多的准备。到时候,即便是鱼死网破,也不会束手就擒。更何况,他不相信他的那些准备没有任何胜算。   她点点头。她相信他,虽然他年轻,虽然他经验不足,但是,既然能以命相托,就足以令人信任。   “回去好好歇息,再睡一会儿吧。”他柔声道。   “嗯。”她转身,开门,离去。   抬头望苍穹,她依稀看到了启明星。   天幕将启的凌晨,纵然是再黑暗,也挡不住太阳的升起,白天的到来。   这本就是世界上最恒久不变的自然规律之一!   [第一卷 和亲:028 团儿的心思你别猜]   云团儿站在远处,怔怔的看着周筱从周昭的房内走出。   她有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这么早起来伺候王爷起床,更衣,上早朝,若非如此,她为何又能看见这让心碎的一幕。   她岂非不知他们是兄妹,只是,为何三番两次的让她看见这样的情景?   昨晚亲密相拥,她忘不了王爷被她撞见的时候那尴尬的模样。自从驸马被治谋反罪后,王爷就几乎把公主府当成了王府,每日下朝或有闲时候的必到之处。这两日更是奇特,居然连王府都不回了,吃住都在公主府,甚至,连自己也被派到了这里。她本来还一直疑惑这是什么原因,但,刚刚看到的一幕,是否说明了原因?   公主固然是可怜的,但,身为哥哥,是否也该有自己的分寸?   昨晚,她早早的把自己打发走;今日一早,万物皆沉睡之际,她又衣衫不整的从他的房间走出……这些,容不得她不去多想。   莫非,他们不是亲兄妹?   这是太可怕的猜想,她猛的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和公主的人品是无论如何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质疑的。   莫非,他们在进行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非,这个秘密,即便是她,也无法知晓其中的任何细枝末节?   真可笑,还以为整日里为他忙来忙去,能获得他的无私的信任呢!   曾经,以为,王爷一向是信任她的,莫非,还有什么事,是连她也必须要被瞒着的?   云团儿一向是敏感的,特别是关系到她这个世界上最关心的男人。她的脑子里瞬间迸发出无数的可能。   自从两年前皇后仙逝,苏皇后被册封以后,王爷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总是笑嘻嘻的脸上偶尔开始出现了转瞬即逝难以扑捉的愁容;他曾潇洒流连于花丛的身影开始时不时出现落寞的痕迹;他卸下了英姿飒爽的盔甲,变成了一个摇着折扇看似逍遥的风流公子;他不再和昔日的皇子王子们无度的嬉戏,而偶尔开始一个人独来独往,深夜才疲惫的回府,却从不透露他在忙些什么……   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这两年,她倒是越来越不能了解他了。   也清楚他现在的处境,可是,难道,他都不需要一个人商议,或者仅仅是聊聊天抒发一下内心的抑郁?   她是他的助手,她名义上的侍妾,本以为他们心与心的距离,比别人更近些。然而,她发觉,她越来越和他的王妃,侧妃和其他侍妾一样,越来越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肆意悲欢的少年,他的内心可能早已筑成了厚厚的城墙,严密的保护着他的内心。他的心,恐怕早已伤痕累累,没有了年少轻狂,留下是满目沧桑。   他不说,她看得出。因而,她为他心疼。   即便不能和别的女人一样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她却渴望能成为他精神上唯一的不可代替的伴侣。   曾经,她以为他足够了解他,而两人之间不需要过多语言的默契,让她以为自己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   然而,此刻,她发觉自己错的如此离谱!   他的心不曾向任何人开放,除了刚刚从他房间走出的女子,他的妹妹,那个高贵不可攀的令月公主!   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嫉妒,但,失落,还是如潮水般一波波的袭来,让她几乎无法站稳,无法控制眼中的泪水。   也许,成为他的知音,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她自嘲的笑了笑,擦干了泪水,整了整头发,毅然走出门去,敲开他的门。   她应该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托苏皇后的福,变成了一个奴,永世无法翻身的奴。一个奴,本不该对高贵的皇子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因为,这会让自己觉得是一个笑柄,很可笑,以致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傻瓜。   能留在他的身边,已经应该感谢上苍了,不是吗?   周昭打开门时,已经装束整齐。见是云团儿,有些意外。   “团儿?”   “王爷好早啊,本来还想叫王爷起床呢!”云团儿甜笑着说。   “哦,也该是起床的时候了。你本不需来伺候我的,只管多睡会儿,等天亮后伺候公主即可。”   “这哪行?”她走进去,帮他叠被,道,“你在这里,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睡觉?伺候你本才是我的分内事。”   周昭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一切准备停当,他拿起书桌上一封密信道:“这封信,你天亮之后尽快交给薛公子,务必亲手交给他,不能有任何失误。若有任何意外,马上在朝堂之外侯着我,明白吗?”   “团儿记下了!王爷请放心!”看看他的表情,她便明白这中间的重要性。   [第一卷 和亲:029 薛公子]   薛仲元看到周昭的信后,脸色大变,眉头紧皱。   他居然要求他用药致令月于昏迷,而且这个昏迷至少要持续三天,然后,自己还要负责把公主慢慢治愈,并且必须要确保公主康复后身体无恙。   这老兄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认识他这十几年来,可是第一次看到他做出这么不可理解的决定。   他看看云团儿,说:“王爷这两天没有生病吧?”   “什么意思?”云团儿不解。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没有什么不正常?”   “薛公子不要开这种玩笑。王爷好着呢。”云团儿开始对这封信产生好奇之心。   怎奈,薛仲元已迅速把信拿起火折子烧毁,不留一丝痕迹。   他早就想再去见令月一面了。前晚听周昭派人过来禀报说,服毒自尽并且已经被自己判了死刑的令月居然奇迹般的在他走后不久起死回生,而且如正常人般,立刻意识清醒,可以行走,可以进食。这着实让他吃惊万分。但,因为她身体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正常,周昭也并未再请他过去复诊。这次,他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在她的身上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居然连被他判了死刑的人,都可以再活过来,而且活得很好。   没有必要去质疑周昭此刻的用意。他知道,周昭和令月的兄妹感情之亲密,之坚固,是别人可能无法理解的。令月,外人尚且为她心疼,更何况他这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王爷呢?而自己,则无权说出“心疼”二字吧?   周昭既然信中说“只管去做”,那他相信他一定有足够的理由。他的处境,他薛仲元岂非不知。明日便是公主的大婚之日,今日却让他下毒让公主严重昏迷,岂不正是说明他一定要破坏这次和亲?   他理解他。有时候,帮周昭做事情,并不需要太清楚的理由。周昭并没有对任何人说明缘由的义务。况且,他性格看似轻浮,实则心机深沉。作为多年的老友,他了解。   别说这点小小的要求,即使再困难,比如让公主先制造死亡的假象,再起死回生,对他薛仲元而言,都不是任何问题。谁让他是“白面神医”呢?若不是不想食俸禄,只想在江湖上自由行走,宫中的首席御医之位岂容他人窥视?   他转身走进内室,稍作思考,飞速的准备着药材,然后疾步走出来,对云团儿说:“云姑娘,快走吧。”   云团儿心里越发迷惑。   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以潇洒从容闻名的薛仲元如此慎重紧张?   莫非,是公主的身体?不会啊,公主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啊?   真是奇怪。但,来不及多想,她便紧跟上他的步伐快步走出薛府。   ---------------------------------------------------   昨晚一夜没有睡好,但为了不给别人一个“公主是懒女人”的印象,她还是挣扎着起了床,忍住打N次哈欠的冲动,艰难的痛苦的吞下了云团儿准备的营养早餐。   唉,做领导真是不易啊!之前,工作上需要自律做表率,但私生活那是绝对的自由啊。休息日自己不睡个天昏地暗,是不会罢休的。反正家里人也是放任自由的,没有古板的规定。但是,在这个公主府就完全不一样了呢。她的饮食起居,任何一处都必须带出标准模范的领导力量,否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活在人民大众的监督之下,万一暴露出什么小毛病,岂非让全天下都知道了?那就不要活下去了!要知道,从古至今,人民大众,都是八卦的,而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唉,做名人难,做个名女人更难,做个盛名之下万众瞩目还要时刻防小人的名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啊!   吃好早饭,云团儿就匆匆出门去了,自己也必须马上到书房补课去。做半个文盲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读写多练习,才能有所提高。   谁知,看着这天书一般的文字,瞌睡虫再次袭来,不可自抑的,她一头倒下,趴在书案上,梦周公去也。   ------------------------------------------------------   书房门口。   薛仲元把药交给云团儿道:“麻烦云姑娘先去煎一服药,记着,这药要煎多些时辰,麻烦云姑娘不要假他人之手。”   “是。”云团儿接过药,转身离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阳光随着他的身形一起走进了这间宽敞的书房,然后,他寻到了伏在案上的人儿。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这个女人,她,注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他。   从三年前在韩王府第一次见到她,便失去了自己的心。十五岁的她,天真烂漫,娇俏可爱,喜欢追着韩王嬉闹,也喜欢对着他追问“薛哥哥为何不喜做官”之类的问题。当时,不做官,是他的选择,自认潇洒。但,后来,他为他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公主,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没有官品的人,尽管,他也是豪门大姓,世代富贵;尽管他的哥哥和弟弟都是朝中要员。   亲眼目送着她开心的嫁给她的驸马,看着她的眼睛里写满的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他也相信她这个天之骄女也一定会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生。然而,美好的祝愿和痛苦的心情,并不能受控制的同步。她的笑容越甜蜜,越幸福,就越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心。   从那刻起,他便命令自己收起自己的心,不再幻想,不再奢望,而应该因为她的幸福而幸福!   谁知,仅仅两年,才为人妻两年,她就变成了一个寡妇。她的幸福被苏皇后无情的捏碎;不仅如此,还把她打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远嫁沙国!   她的憔悴,他看在眼里;她的绝望,他痛在心中。他的伤,并不比周昭轻。他的关切,也不比周昭弱。只是,唯一的不同,他没有任何权利表达出来。他没有资格,也不配。   现在,他不知道周昭有什么样的计划,但,只要能留下她,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她太累了吧?怎么这样也能睡着呢?虽然天气并不冷,但这样也难保她娇弱的身子不会受寒生病。   “令月?”他轻轻的唤着。   “嗯……”谁在叫她?周昭吗?声音不像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揉朦胧的眼睛,摸摸压的有些发疼的脸颊,她看到了一个帅的不像话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正微倾着身子,温柔的看着她,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如果说周昭的帅是一种尊贵的,仪表堂堂的帅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脱俗的,飘然出尘的帅。   如果周昭的帅是牡丹的浓郁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男子的帅是青莲的纯洁。   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那么纯净,那么明亮,那么摄人魂魄。   他一身的白,一如他的眼神般洁净。整个人,让周筱瞬间沉浸在一种略带柔和的圣洁之光中。   这是画中走出的人物吗?   这不是梦吧?   &&&&&&&&&&&&&&&&&&&&&&&&&&&&&&&&&&&&&&&&   亲们   晚上看湖南卫视的春晚吧   看起来好像挺热闹的,(*^__^*)   今晚是小年夜的亲们,小年夜快乐!   [第一卷 和亲:030 第一次心动]   她又一次倒在案上,逼迫着自己回魂,然而,再次抬头,看到的还是这个让人无法呼吸顺畅的男子。   这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凭什么可以如入无人之地的走进她的书房?他凭什么可以直呼公主的名讳?一定是熟人吧?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周筱的脑海中,在她的脑中敲起了刺耳的警钟。   她定定的看着他,就这么直直的不发一言的盯着他,用她那有些刚睡醒的迷糊却有些凌厉的眼光看着他,这眼神让他陌生,也纠住了他的心。   明明在她第一次抬头的时候,那眼神是温柔的,羞怯的,为何,再次抬头会是如此的陌生?   “令月?你醒了吗?”他试探的问着。   她笑笑,点点头。实在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身体怎么样?没有异常吧?”他关切的问。   她又点点头,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容。   她好像有些奇怪?一丝迷惑袭上他的心头。   “没有异常就好。早上云团儿姑娘拿着王爷的信去找我,才知道可能你们需要做些什么戏,所以,按照他的吩咐,我已经把药配好,拿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周昭找来的大夫啊!看来想必是亲信了,那么之前就认识也就是正常了。好险呢!而且,他既然直呼她的名字,想必也是贵族中的一员。如果连这样的事情,周昭都可以直接托付的话,那么,他日后也必将是自己阵营中的一员了。   想及此,她便放松了警惕,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谢谢你。真的麻烦你了。”同样还是柔柔的甜美的嗓音,只是那声音里写满了疏离,让他的心一沉。   好见外呢!不知是她的心离他远了呢,还是她因为心力疲惫而见人疏离了。   “令月前日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而且,我甚至认为你可能无药可医了,后来听王爷说你有奇迹般的恢复了,真是不可思议!”   原来他是她的主治大夫哦!可怜的大夫哟,怎会料到世上还有灵魂附体这一说呢?   “身体感觉很正常,没什么异常。”她伸出手,“要不,你可以帮我把一下脉看一下?”   看她又异常大方的向他伸出手,感觉又是极端的信任和亲密。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让人有些看不明白?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皓腕上,静心感受着她的脉动。   强劲有力,似乎,比她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劲有力。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身体恢复,而且精力超胜以前,但,还是很高兴,她真的很好。   当他的手指一碰到自己的手腕,她的心便不可抑制的狂跳了一下,浑身似一股电流穿过般,半个身子都酥麻了过去。   完了,这个男人杀伤力太强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想自己二十几年来见过的男人也不少,但像这种第一面便被电到的,还真的第一个。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她自然知道心跳会反映到脉动上,万一被这帅哥看出破绽,自己哪里还有脸活下去啊?   正在震惊与自我批评中,听到他悦耳的声音:“令月恢复的很好,果然是奇迹。”   她连忙缩回手,藏在书案下,用另一只手反复的抚摸着被他碰触过的手腕处。   那里火一般的热。   周筱,你千万不可以乱犯花痴!现在可是特殊时期,花痴会让人白痴啊!冷静!冷静!她在心里不停的劝告着自己,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啊!   没用哦……她内心忍不住哀嚎。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令月,若是疲惫,可以到床上歇息,不须如此劳累。府里也没有什么军机大事,有麻烦,找王爷就可以了。他自然可以轻松的帮你解决。”他温柔道。   这声音真的要人命了!   周筱的心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的狂跳着,但依然貌似淡定的笑笑:“并不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结果居然睡过去了……”   “令月,”他看着她,“我配的药不重,但也不轻。可能至少有三天你是昏睡的,所以,你可能又要受苦了……”   “没事,我无所谓的。辛苦你了!”   “药我已经让云姑娘去煎了。你只管放心,三天过后,你自然会苏醒,而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不会有问题的。”   他一直守着她?这似乎比任何良药都要有作用吧?想及此,她不由自主的扯动朱唇,笑了,甜蜜的,发自内心的。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么美,那么耀眼……   薛仲元心中又是一紧,他连忙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令月,外面天气很好,你不要出去透透气吗?”他看着外面,柔声道。   “哦,好。”美男的建议总是很难拒绝的,不是吗?   [第一卷 和亲:031 当爱情来敲门……]   两人走到后花园。初秋,园子里的依然很热闹,花团锦簇。但周筱是个植物学白痴,大部分的花她居然是叫不出名字的。   今天是穿越过来的第三天,好像一直都很忙碌,居然连自己的花园都没有时间欣赏。   第一天晚上,她整顿了公主府;第二天,她忙了一整天说服沙哈尔的事情;今天是第三天,她必须在今天再次昏迷,蒙混过这次和亲。   三天,惊心动魄,步步惊魂,扣人心弦,如履薄冰。   这样的日子若是一直持续下去,该是怎样的折磨?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自己的命运嗟叹,也更加佩服在这种高压下已经生活了两年并且还要生活下去的周昭。那个年轻的男人,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生离死别和政治阴谋。   再看看身边的男子,那种片叶不沾身的洒脱和逍遥,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自古,生在皇家就是冰与火,幸与不幸的交融啊。   因为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丝毫记忆,又担心被外人知道自己的失忆,她还是决定不要随便开口比较好。只是,在心里,有些小小的抱怨周昭的思虑不周。他本应该给她些许的提示的。   而她的这种沉默,在薛仲元的眼里,却恰恰是令月公主该有的反应。   “花很美,”他说,“但是,每朵花都有自己的寿命,而且,都不长,更无法违抗天命,只能在属于它的日子里才能开放。”   “是。”听得出是他的感慨,却没想到是如此伤感的感慨,与他通体的气质有些不符,“这是它们的宿命。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人,只能在老天允许的范围内为改变自己而努力,却永远无法超脱老天给你限下的框框。人,生在什么的家庭,有着什么样的父母,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完全决定着他以后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享受什么样天然福利,履行什么样的必然使命。一个人,不可能拥有所有美好而不承受任何的伤害,享受着一定的权利必然意味着要履行一定的义务,相辅相成。所谓,福祸相依,任何人都不应该贪心。贪心,只会让人愚蠢,乃至走向毁灭!”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就是很想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这是他对她的吸引力的表现吗?或许,她第一眼看到他,便冥冥中感觉他会是她的知音吧。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很奇妙,就像每个人都有磁场一般,相同的人才会聚集在一起。这个男人,她很喜欢。不管是做情人的心动,还是做朋友的冲动。   他的目光从花移向她。令月,他的令月,真的变了呢!   “令月,你看的很透了,或许,只有经历磨难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吧。经历了这些,对你来讲何尝不是一笔巨额财富?”   “人,要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所谓成长的代价吧。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令月的聪慧果然是凡人莫及呢!”他赞叹的看着她,“好一个‘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也只有令月才能领会这样的深意吧!”   她微微一愣,了解他是误会这句话是她的原创了。这本是她的座右铭之一。但,这是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只好微微一笑,表示她感谢他的赞赏。   “你如此冰雪聪明,我们本不该如此为你担忧的。”他深深的笑着说。   这个笑,还真是让百花失色呢。周筱看的有些呆了。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惊心动魄,惊天动地的男人呵!这是造物主的赏赐吗?   看着她出神的盯着自己,薛仲元以为自己眼花了。好像,从这双熟悉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不熟悉的情愫。   这,是真的吗?莫非自己看朱成碧,心神恍惚了吗?   他很想去探究这眸子里的深意。   百花丛中,初秋的风吹着两人的衣袂,两个绝色的人儿眼神相接,无声胜有声。   花香弥漫的空气中,似乎开始有一种叫做甜蜜的暧昧在蔓延。   这是梦吗?他问自己。   我有这个权利吗?她也在问自己。   不行,心里一个声音在严厉的提醒着自己,她绝不能这样,自己生死未明,前途未卜,又有着这样的地位和沙哈尔未婚妻的身份,号称肩负着两国友好还是战争的重要使命,怎可有权利去追求这种爱情?   况且,她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周筱先回过神来,面色潮红,道:“时候不早了,该是午膳时刻了,我们还是先去用膳吧。”   说着,也不顾他的反应,便匆匆的转身离去。   因为,此刻,她心跳的厉害。她已经自顾不暇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自嘲的笑了笑。即使眼前的令月真的对自己有别样的情愫,他们的身份依然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呵!她不管怎样,身为沙国未来王妃的身份并没有改变。难道,这辈子,他的爱情就这么没有着落吗?   [第一卷 和亲:032 最后的准备]   刚进门,赫然发现周昭已经在座了。   “这么早?”她讶异的问道。   “今天没什么重要事情,自然就散朝了。而且,我还要交代给团儿一些重要的具体事宜。”他回答,“仲元呢?”   “哦,那个人叫仲元啊!”周筱警觉的四处望望,四下无人,那个美男也还没有跟上来,她赶紧走到周昭的面前,与他耳语道:“哥,你开什么玩笑,也不提前说一下,害得我好紧张,差点露馅。”   “哦!”周昭恍然醒悟,“我居然忘记这件事了。主要是因为我们太熟了,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也和你很熟悉。他是自己人,你不要太紧张了。他医术精湛,出神入化,正是可以帮我们这个大忙的不二人选。”   “叫什么名字?”   “姓薛,叫薛仲元。”   “哦,我记下了。”余光察觉到有人进来,她马上说,“不需要仔细介绍,等有机会再说吧。”   周昭看见薛仲元走了进来,笑着站了起来:“对你来说不是难题,是吧?”   “这是自然。”他笑笑,“我已经让云姑娘去煎药了。令月服下后,会沉睡,而脉象会极为不稳定,即便是宫里的御医过来,也无法诊断出是何病因。到时,我自然会接手,所以,你只管放心令月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的。”   周昭点点头,道:“你看令月,是否真的很神奇?”他指的是她前日的突然死而复生。   “是。我刚刚为她诊完,果然是正常如初。这倒是给我一个提示,医海无涯,虚心才是正途啊!”   周昭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说的不错!”然后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周筱看在眼里,也知道他们说话如此不分尊卑,自然是非同寻常的关系,也在旁边盈盈的陪着笑意。   他们落座,薛仲元问道:“你是通过这个方法阻止令月的如期和亲?”   周昭点点头。   “可仅仅如此,恐怕不够吧。”他皱起眉头,不无担心的问。   周昭笑笑,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只管做好你的部分即可。”   看他如此胸有成竹,薛仲元浮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周昭向来是谨慎之人,既然他确保万无一失,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担忧了。   “只是辛苦了令月了。”薛仲元皱眉道。   “不,”周筱马上回答道,“不会,真正辛苦是皇兄。我只是管好我自己就足够了。”   “真羡慕你们兄妹的感情,”薛仲元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无限的感慨,“何时我们兄弟三个也能有你们这样的体贴呢?”   周昭叹口气道:“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周筱和薛仲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也不再接话,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忧郁,只是那么短暂的一刻占据周昭的思维。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时间去怨天尤人。   他站起身说:“我过来只是看看你们准备的如何。现在,我必须回王府了,也要让王妃准备一下,晚上去宫中赴宴。令月,有仲元,你大可安心。沙哈尔,我也自有把握。”   周筱站起身来相送,“我知道了,皇兄,一切小心。”   周昭点点头,又走过去拍拍薛仲元的肩膀,坚定的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周筱又忍不住有些鼻酸。她觉得自己在心底里已经完完全全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血脉相通。   薛仲元亦凄然的目送着周昭离去的背影。只可惜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官品的大夫,若是如哥哥薛伯元般是三宰相之一,或者如弟弟薛季元般是兵部侍郎,那么,自己现在一定毫不犹豫的助他一臂之力。   [第一卷 和亲:033 深宫女人的妒与恨]   皇宫中。一派忙碌。宫女们为晚上的宴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母后!”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母后看我这样可美?”   “是,”苏皇后一身正装朝服,雍容华贵,看着娇媚可人的亲生女儿,一脸慈祥的微笑,“如月不美谁还美?”   可这句赞美却让这娇滴滴声音的主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声,她语带不悦的嘟着嘴,道:“我讨厌如月这个名字。凭什么她叫令月,我叫如月?好似低她一等一般。她还号称什么‘第一公主’,凭什么我就该是个第二?母后千万不要说什么我是她妹妹这样的话安慰我,我就是讨厌这个名字,这个封号,讨厌到想吐!”   苏皇后呵呵笑了一下,道:“如月,这是你父皇取的名字,又能怎么办呢?况且,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只有肤浅的人才会在乎一个名字。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比过去她曾得到的还要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讨厌这个名字,就是讨厌!”如月还是抱怨。   苏皇后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女儿,轻声说:“如月不喜欢,我们可以改。喜欢什么名字?倾城?倾国?仔细想想自己喜欢的名字,告诉母后,母后有朝一日一定帮你改过来!”   如月终于开心的笑了,“谢谢母后!”   “今晚,你已经盼望了很久了,是吗?”苏皇后慈爱的笑着对自己的掌上明珠道。   “那是自然。母后终于替女儿讨回了公道,不必再去什么荒蛮之地和亲,而她,就远远的去吧,永远不能回头的去吧!”   “她这一走,你就不必再想着什么第一公主,什么名字,你才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母后,女儿最大的遗憾母后知道是什么吗?”   “说。”   “是那个世上最好的男人居然成了她的驸马!女儿多希望自己的驸马能够比她那驸马更优秀啊!”   “和一个死了的人比,有什么意思?活着的才是最好的。何必总是沉溺在过去?你对薛季元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满朝的青年才俊,超过他的还有几个?他年轻,有为,英俊,况且,一等大姓,前途无量……”   “他自然是好的,”如月脸上稍稍一红,“只是,我知道母后并不是仅仅因为这个就把他招为驸马,母后最看重的不就是他的兵权和他哥哥薛伯元的权力吗?薛宰相脑袋顽固,事事与母后为难,我若是嫁去,薛家自然和苏家是一体了,母后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苏皇后眉头一皱,“如月,你只管嫁给你的如意驸马,朝中的事情不要多嘴!”   “是!”如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做了鬼脸,苏皇后的眉头这才松开。   这个薛家,这些世族,只想着周家宗室,若是不把他们一个个收服,日后必将是一个个难移的巨石。而他们和寒门庶族不同,不缺钱,亦不缺权,冥顽不灵,着实让人头痛。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一击破,通过非常手段,招他们至麾下。   如月站起身来,道:“母后,我不打扰了,这就去到处转转。”   “去吧。”苏皇后挥挥手。   如月欢快的转过身,如一只快乐的小鸟般开心的走出去,裙摆飞扬。现在的一切,她真是太满意,满意极了!   “啊!”如月由于走的太快,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她看也不看,便骂:“哪个奴才不长眼睛!”   对方显然也是一惊,连忙道歉道:“如月妹妹,对不住了!”   如月定睛一看,脸上的怒气丝毫没有收敛:“原来是你这个奴才!为何这么早就到宫里来了?”   “哦,是向父皇和母后请安,顺便看看是否有可帮忙之处。”对方听到如月骂他奴才,居然不怒,似已早已习惯了一般。   如月冷哼道:“就你这样子还能帮什么忙?纯粹让母后添堵罢了!”边说,边径直继续向前走去。   那人微笑着目送她骄傲的离开,并没有丝毫的不满和埋怨。然而,当如月的身影消失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冰冷而怨毒。   他,周朗,这是水运皇朝的当朝太子呵,却在这个嚣张的妹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在她的口中,他的称谓永远就是那两个最刺耳的字:“奴才”!她凭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若不是前皇后病逝,她那妖媚的母亲又怎能有机会再上位?苏皇后?那个女人又有什么了不起?除了手段狠毒之外,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她连个儿子都没有!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后,难道还不觉得可悲吗?还真是报应啊,幸好十几年前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夭折了,若那个儿子活到现在,这恶毒的妇人岂不是要飞上天了?   前皇后虽然也颇具威严,至少有包容之心,对于所有的皇子公主,甚至包括他这个母亲身份最卑贱的人,也从不曾如此羞辱和折磨。   既然没有儿子的她选择他做太子,就应该给他最起码的尊重不是吗?这一声声的“奴才”让他情何以堪!   但是,又能怎么做呢?难道想落到和周昭一样的下场吗?绝不能。   忍受!忍受!总有一天,当我大权在握的时候,这一切再讨回来,并不算太迟!   他镇定着自己情绪,然后,又是满面笑容的走进父皇的寝宫。   迎面碰到的居然是皇后!他马上行礼,问安。如往常一样,苏皇后看也没看他,直接擦身而过。   他太习惯这样的情景了。他了解,没有亲生儿子是她心中的痛,也了解每次看到任何一个皇子,特别是他,她心中总是特别的恨,特别的思念自己因前皇后而死的可怜的儿子。若非如此,现在一切荣华富贵必将悉数属于自己的儿子,自己只需要做个安享天年的皇太后即可,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没有底气,整日有种不安的感觉?   见怪不怪,他很自觉的站起身来,继续走进去向父皇请安。   皇帝卧在龙塌之上,并不苍老的他因为满面的病容而显得没有什么精神。   周朗毕恭毕敬的走过去,跪下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平身吧!”   “谢父皇!”他起身站立起来,看着他的父亲道:“父皇日夜为国事操劳,万不可忽视龙体啊!每日看着父皇亲临早朝,儿臣心如刀绞!”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的关切:“太子府一切可好?你资历尚浅,薛宰相的话还是要听的。”   “太子府一切安好。儿臣定谨遵父皇教诲!”   “若是无事禀报,便先下去吧。”   “是!”他又毕恭毕敬的一步步退了出来。   看着他的身影,皇帝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太子,太稚嫩,才情上也欠缺。若不是当日那个当了十几年太子的儿子居然犯下谋反的滔天罪行,又怎会把江山交给他?所幸,苏皇后待他如亲子一般,这也让他安心不少啊。   [第一卷 和亲:034 夜宴]   落日西沉,后宫正殿里皇子们,王妃们,公主们,驸马们,以及皇帝的妃子们,还有沙哈尔,都已经落座,静待着皇帝和皇后的驾临。   随着太监的一个高声通报,“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在座的所有人呼啦啦马上站起。   出来的不仅仅有皇帝,苏皇后,居然还有骄纵的如月。她一脸骄傲的理所当然的接受着众人的行礼。   所有人施完礼后,皇后扫视了一下所有人,冷冷的开口:“好像少了一个人啊!”   然后,她的犀利的目光定在了周昭身上。   周昭起身,施礼,道:“回父皇,母后,令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儿臣替令月向父皇,母后请罪!”   皇后看看皇帝,一脸的不满。   皇帝隐怒道:“令月太不守规矩了……”   正在此时,守在宫门的黄公公突然快步走了进来,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令月公主的侍女说有要事禀报!”   周昭心中舒了一口气,团儿啊,你可真是太及时了!   皇帝皱眉道:“又有何事?”   “回陛下,那侍女说有要紧事要面奏陛下!”   “传!”   “遵旨!”   -------------------------------------------------------   云团儿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她步履匆忙,面色惨白。进的殿来,慌忙跪下:“奴婢罪该万死!”   “何罪?”皇后冷冷的说。   “回皇后娘娘,奴婢服侍公主赴宴,不料公主突然暴病,昏迷不醒,府内大夫亦都束手无策!公主现在情况危急,恐命不久矣!”   “什么?”皇后皱眉。   “奴婢自知服侍公主不周,亦不能参加今日盛宴,故特来请罪,请陛下,皇后娘娘降罪!”   “公主为何突然发病?”是皇帝的声音。再怎么样,她也是他的女儿呢,过去的十八年一直宠着的女儿。病情如此严重,身为父亲,情感上自然还是有所波动。但,第一个反应在他心头的是,她突然发病,明日的和亲又将如何?   “奴婢实在不知!”云团儿浑身都在发抖,似吓得不轻。   “莫不是在装病?”如月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公主话,奴婢怎敢有此胆量犯下这欺君之罪!公主,情况凶险,奴婢也是万般无奈才通报陛下和皇后娘娘此事!”云团儿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苏皇后盯着周昭问:“令月身子不适吗?”   “回母后,前日令月确实曾大病过一场,这两日看似好多了,便没有禀报以免烦扰了父皇和母后。现在听这奴婢所言,怕是令月的病情又突然转危……”   “既然如此,黄公公,请太医院派王太医去瞧瞧,千万误了公主的身子!”皇后冷冷的宣旨。   “遵旨!”黄公公匆匆领着云团儿离去。   “只希望王太医能药到病除,否则,耽误了王子的婚事,太不吉利了!”皇后貌似充满慈爱的看着皇帝说。   皇帝点点头,对沙哈尔道:“公主突发疾病,实在始料未及。还需等太医诊过之后才知结果。”   沙哈尔心中虽已经猜想也可能是令月的一场戏,但他心里并不能保证,因为,如果这场戏弄假成真,可能她要吃不少的苦头。不过,这反而证明她的决心。因而,他还是十分牵挂她现在的情况,面上,还是露出了忧心之色。   “陛下,公主贵体要紧,还是静待太医的诊断。沙哈尔对公主病体也是深感忧虑。”   皇帝点点头,心下压力小了点。   周昭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却暗地里佩服沙哈尔。这幕戏本来就在沙哈尔的意料之外,他还能如此镇定有礼,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动和不安,看来,这个人还真是足智多谋。尽管此刻他心里是庆幸的,但,心底里他开始感觉到沙哈尔是那样的刺眼。这样的男人若是成了沙国未来的国王,那,他会乖乖的守着自己的本分吗?如果将来自己成了皇帝,眼前这个智勇双全的男人会不会是最大的对手呢?藏在案下的手握紧,再握紧。   [第一卷 和亲:035 终 如愿]   “本来今日之宴是为你和公主所办,既然王太医已经去看望公主了,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皇后笑着对沙哈尔道。然后,又面向众人朗声道:“那么,让我们继续举杯,开怀畅饮吧!”   歌舞升平,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这些言谈甚欢的人们当中,真正开怀的又有几人呢?只不过是慑于权威的强颜欢笑罢了。   正在热闹时,黄公公一路小跑的进来了,“扑通”跪在地上,道:“禀告陛下,皇后娘娘,令月公主恐真的性命堪忧。王太医诊断良久,竟无法判断公主所患何症。听王太医说,公主脉象极为不稳,忽快忽慢,体温也身为奇怪,忽高忽低。王太医让奴才回报陛下和皇后娘娘,请旨定夺!”   “什么?”如月先是吃了一惊,无助的看向皇后。她可不能死啊,她死了这和亲怎么办?   苏皇后显然也吃了一惊,道:“王太医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御医,难道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病症吗?”   “回皇后娘娘,王太医确实这样说。王太医说他行医几十年,这样的症状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就请太医院多几位太医过去,一起看看吧。”皇帝终于开口。   “快去办吧。”皇后看着黄公公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转向周昭,“韩王,前日公主的病可是如此症状?”   周昭皱眉,看起来十分担忧,道:“不是。当时她只是昏睡。”   “那就怪了。这病来的也太突然了。”皇后又转向皇帝道:“这明日的婚事……”   皇帝看向沙哈尔,沙哈尔马上明白,他立刻接口道:“陛下,若公主重病在身,自然经不起这长途跋涉。沙哈尔和所有沙国的子民都能理解。明日大婚,恐怕是有困难了。不过,既然突发此事,也是无可奈何,患这样的病也非公主所愿,成婚,当然要等到公主病愈之后。然而,天下都知明日的大事,还请陛下将明日的婚礼变成一个订婚宴即可,这样便可向天下的臣民交代了。”   “嗯。”皇帝点点头,“你回去后务必要向你父王陈明这一切。等公主病愈后,在择良辰吉日,嫁往沙国!”   “多谢陛下!”   “王子还真是通情达理之人!”如月的面色有些不悦,看着他。令月到底有什么,居然连千里迢迢第二次专程为了和亲而来的沙国王子都能这般体谅?居然就这样顺顺利利的接受了?这样岂非在令月醒后连责怪她的理由都消失了吗?   沙哈尔笑笑道:“多谢公主夸奖!”   还好要娶的不是这个女人,从今日的嚣张跋扈和无视礼节便知品行如何。令月有这样的皇后和妹妹,还真是不幸。也怪不得她要留下来处理这些家事了。   “从明日开始,令月就是沙国的王妃了。王子请放心,令月公主一旦身体好转,本宫自会告知贵国来迎娶!”   “多谢皇后娘娘!”   事情进展到这样的地步,周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令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呵!   -------------------------------------------------   公主府。   太医们紧张的忙碌着,围着床上的周筱争论着,却还是开不出任何一单方子。   “公主莫非中毒了?”一个太医提出了他的疑虑。   “公主饮食一切正常,怎会中毒?”云团儿马上说。   “那就奇怪了!”众太医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样了?”是周昭的声音。   他和韩王妃李玉儿出现在周筱床前。   云团儿摇摇头,表示很无奈,没有希望。   “各位,还是诊断不出病因吗?”周昭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王爷,这……”王太医不知如何回答。   “王爷,既然各位大人无法定论,再拖下去只会误了公主的病情,还是要请薛公子过来试试?”云团儿突然道,“可能薛公子也束手无策,但前日确是薛公子让公主转危为安,为今之计,是否可请薛公子一试?”   “是,是,王爷,还是请薛公子也来试一下吧!”王太医连忙说。公主的性命可不是开玩笑的,既然他们这几个人承担这工作了,就代表他们承担着公主的性命。虽然公主已经失宠,但她毕竟是要和亲的沙国王妃,也确确实实是皇帝曾经的爱女。君心难测,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拿他们治罪啊!   周昭沉吟了一下道:“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快去请人请薛公子过来!”   云团儿点点头,走出门去。   真不知这是王爷还是公主想出的计谋,不仅机密,而且周详,无懈可击。若不是中午王爷特意过来嘱咐,她还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阻止明日的和亲。   ---------------------------------   “薛公子到了!”云团儿急匆匆的带着薛仲元走了进来。   几个太医一看见薛仲元马上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起身道:“见过薛公子!”他们心里是明白的。纵然他不是官,但他的身份和他的医术,在他们医界中是无人可攀的。   薛仲元点点头,然后,坐在周筱的床前,搭脉。   然后,他皱眉道:“此症我曾在四处云游时遇见过一次。的确罕见。各位大人,你们把公主放心交给我就好,我会尽力医治的。你们尽可回报陛下,请陛下放心。只是此症康复起来时间甚长,属慢性之症,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复发,恶化。”   “敢问公子,此症是何名称?”王太医问。   “因为我也只见过一次,在医书上也未见此类记载,故而无名。现在,我也只能说试一试,因为,同表可能不同理。若有任何情况变化,我会及时禀报王爷,再请各位大人共议。”   既然话说到了此处,王太医也不好意思再做追问。他只好和其他的太医们一起先回太医院。   [第一卷 和亲:036 引蛇出洞]   闹哄哄的一屋子人瞬间只剩下了云团儿,薛仲元,周昭和李玉儿。   李玉儿秀眉微蹙,“明日就要大婚,今日出此意外,还真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周昭听闻此言,面无表情,道:“团儿,你和王妃应该都很累了,你们先去隔壁歇息一下。我要和仲元了解一下公主的病情。”   云团儿马上明白,这个王妃也是被瞒着的众人之一。她心中一热,为她还能成为这仅有的三个知情人之一而心潮起伏。她点点头,带着李玉儿去了周昭居住的房间。   看着床上面如金纸,眼中昏迷的令月,他心中如针扎般疼痛。   “她会很难受吗?”他问。   “不会。就像睡觉一般。”薛仲元肯定的说,让他安心。   “这就好。”他心稍安。   “宫里,顺利吗?”薛仲元担心的是这个。   “很顺利。”周昭也肯定的说。   “我方便问为何如此顺利吗?”他怎么想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沙国怎么就同意了呢?   “都病成这样了,谁都不能再说什么。”他不愿意和盘托出。对别人和盘托出,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薛仲元太了解他,所以不再追问。   “这几日,我需日夜照看她,你用心在别处即可,不必操心这里。”   “好。若有不便之处,团儿在这里。”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又聚集在昏睡的人儿身上,各有深意。   --------------------------------------------   夜深,人静。   周筱在沉睡,薛仲元坐在床边,守着。   他需要这样守着吗?他不需要。但是,他走不开,因为,他知道这也许是他今生难得的机会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她醒来后会怎么样?下一步,她又准备怎么去走?   花园中,她那柔情的目光,让他每次回想都忍不住心悸。   今生,她的未来中,会有他的存在吗?   真想用双手去抚平她面上的憔悴,真想用胸膛温暖她时冷时热的身体,但是,他没有这个权利。   她不难受?这是弥天大谎。这纯粹是安慰周昭的谎言。   如月公主,这个马上就要成为他弟弟媳妇的女人,这个害令月尝尽了人生心酸和痛苦的女人,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他们薛家的门庭真的能盛得下这尊大佛吗?这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薛家也要卷入这血腥的宫廷斗争中吗?以后,他的立场又将怎样自处?他们薛家在苏皇后和周家宗室间又将如何自处?哥哥作为统领六部的掌管尚书省的宰相,目前还是拒绝着苏皇后的拉拢,如果如月真的嫁到他们家的话,免不了与苏皇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到时候,周昭他们兄妹该怎么办?   朝中是非多,令月这样美好的女子,怎就生成了这样的命运?   ---------------------------------------------   皇宫。   “母后,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越想越觉得太巧了。”如月的面色确实很难看,好像正要狂笑的人,突然被憋了回去一样,是不满,是恼羞成怒。   苏皇后笑了,好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母后……”如月显然很不满母亲的反应。   苏皇后叹口气,道:“如月,何时你也能改改脾气?”   “母后都不觉得诡异吗?”   “诡异如何?不诡异,又如何?”   “母后什么意思?”   “她死了,如你愿,世界更清净了。她重病,只要没死,她就必然要嫁到沙国去,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可她真的死了,就不好玩了!我就是要看着她活受罪,她的母亲曾经对我的不公我要加倍的还给她!我就是要她亲眼看看现在的我,我才是有资格拥有这一切的人!”如月愤愤的说。   “放心,她不会死。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松的死。”苏皇后冷冷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昭在玩什么把戏。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一件预谋。我从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之事。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很意外的是,沙哈尔居然似乎站在他们那一边。这中间,是不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呢?”   “母后,公主府里的人怎么说?”   苏皇后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令月突然怎么了,三天前她自杀未遂,醒来之后,当晚就眼睛眨也不眨的处死了黄公公收买的奴婢,那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并一直都十分信任的奴婢,想不通,她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呢?而且,这三天,好像在刻意整顿府内事务一般,居然把黄公公收买的几个下人全部找了出来,并且二话不说,全部处死。你说,这会是周昭的主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肯定是周昭的主意。”如月想也不想的回答。   苏皇后摇摇头,“不。如果是周昭的主意,早就去做了,何必等到今日?本来以为处理她贴身奴婢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后面把我们的眼线全部拔出,恐怕是刻意为之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有了警觉,再用同样的手段监视公主府,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必监视她?监视周昭就可以了。她一个女人,过去十几年我们都了解的,除了会吟诗作赋,能歌善舞之外,还有什么?母后把心思放在周昭身上就足够了,何必在那种不重要的女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网开太大,才会更容易有漏洞。母后觉得她能有什么威胁?我看未必。”   “如月你说的不错。”苏皇后点点头,“之前监视她,是怕她想出什么招数对付和亲。这次虽然和亲没有成行,但,明日起,国宴过后,她就是沙国的王妃。这是永远无法再改变的事实。除非,她死。或,除非,我们和沙国发生战争。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小。所以,如月,你也不需要再在她身上不愉快了。不管怎么样,预期的目标还是达成了,不是吗?”   “那,府邸呢?”她可是想着令月那超级豪华的大宅呢。   “重新为你修。你想要多大,就多大,怎么样?”苏皇后宠溺的笑着看着女儿。   “母后真好!”如月终于转怒为喜,开心的抱住苏皇后,撒着娇。   “不过母后,那个周昭还真是碍眼呢。要是他向那个周朗一样听话就好了。”   “他?胆小如鼠的家伙。就算我再怎么做,他也不敢抬头顶嘴。不过,你也不要烦恼,我会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意思?”   “知道抓蛇的人是怎么抓的吗?他们要旁敲侧击,让那蛇受惊吓,然后自己胆战心惊,把持不住,自己会被逼着主动的探出头来,抓蛇之人只要守在洞口即可。等那蛇一探出头,一把抓住它的七寸,不费吹灰之力。这就叫,引蛇出洞。”   “所以,母后的意思是……啊,我明白了!”如月抚掌大叫。   “明白就好。所以,你只管安心的准备你的婚宴,别的事,不要多想。”苏皇后微笑着看着她。   如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笑的很甜。有这样的母亲,自己又怎会需要多操心呢?   [第一卷 和亲:037 爱你的权利]   三天后。   正如薛仲元所说,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昏迷了三天,她终于悠悠转醒。痛苦的,难熬的三天,终于过去。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希望周昭能一切顺利。   这一次醒来,她看到的是跳跃的烛光和因累倒而浅睡于她床前的薛仲元。   他的头发真的好柔,好亮,好美!黑亮的发丝有一些散落在她的锦被上,竟有着让人心跳的妖娆。   他一直守护着她吗?是以医生的身份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他应该很累了,那么,应该睡得比较沉吧?那么,可不可以,就一次,可不可以摸一摸他的发丝?   她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任何爱情的幻想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只是任性一次,应该是可以的吧?   她缓缓的从锦被中抽出手,慢慢的伸向他的发,轻柔的碰触着。只是这样的碰触,就让她心跳不已。   然而,这发丝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居然让她拿不开手去。不由自主的,她的手移动着,从发尾,到发根,再到他那张憔悴的俊容。当碰到他肌肤的那刻起,她的泪不由自主的滑落了下来,蔓延至耳际。   神啊,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这张脸,这个人,怎么就像是相识了几个世纪一般?从第一眼看到起,心,就不再受控制。这莫非是前世注定的缘分?莫非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穿越千年的缘由?莫非这个令月公主就是自己千年前的前世?其实,从她和周昭的熟悉感,到他们都姓周这个巧合,她早就在怀疑这一点了。除了周昭,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最一见如故的人了。虽然一切都不能确定,但她突然不愿意这样不做任何努力便放弃。   她的生命既然不在自己手中,既然可长可短,那么,为什么不抓紧光阴享受人生,享受爱情?既然已经死过了一次,难道,还恐惧第二次吗?比起这些古人,她似乎应该更加有自信才对啊?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我,不应该因为这个该死的穿越而放弃了自我吧?我,不应该为了一些自己并不倾心的权力而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吧?她不仅仅是令月,她还是周筱啊!没有理由为了令月而放弃周筱,不是吗?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是啊,我的确是太投入于令月的人生了。其实,令月的人生在她寻短见的那一刻起,便自动放弃了。她不应该因为这个身体而自己筑造困住自己的牢笼。她周筱既然大难不死,有幸拥有了又一次的人生,为何还要继续委屈自己,为他人而活?真正的爱情,她也有权利拥有,不是吗?如果失去了他,她会不会后悔终生呢?   好像就在这时候,她才真的开始活明白。   人,果然最容易改变的,就是人生观和价值观吧。   --------------------------------------------   脸上轻轻柔柔的触感让他觉得浑身的轻飘飘的,又在做梦吗?他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该醒了,也不知令月醒了没有。   然而,当他意识清醒,他赫然发觉,这并不是梦。他清楚的看见一只小手在他的脸上,轻柔的,抚摸。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不可置信的看向手的主人。   是她,是令月。她在流泪。   “令月,你醒了?”   周筱点点头。被他发现,她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甜蜜。他们的双手握在一起,不是吗?   “为什么在哭?身体难受吗?”他的心在疼,他看不得她的泪。   她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   “因为,看到你守着我,我很高兴。”她微微笑着。这是表白吗?如果说算,那就算吧。   他木然的看着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饿了,能扶我起来吗?”   “哦。这就去安排团儿姑娘来照顾你。”他站起来,转身欲走出去。   但,一只小手准确的拉住他的手,“不需要。天很晚了,不用去打扰她,有你就足够了。”   他的心在狂跳不已。他再次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儿,但,他确信,他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她怎么了?她从何时开始对自己动心的?过去三年都不曾打开的心门,难道瞬间就可以打开了吗?即便如此,一向端庄的令月又怎会为了瞬间的心动而疯狂?她又不会不知道前面不仅仅是绝路,更是万丈深渊!纵然是自己,纵然因着这三年的感情,尚且能控制自己到如斯地步,她又为何突然如此不顾一切?这,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呢。   “不好吗?”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动听。   “好。”不管是错觉还是疯狂,就只是今晚。或许,明天,太阳出来后,令月就会彻底的清醒吧?最好,到时候她能忘记今晚所有的事情。   “我去厨房端粥和药。”他柔声道。   她这才满意的放开手,甜蜜的笑着,深深的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睛。   [第一卷 和亲:038 就当它是场梦]   粥是热的,药也是热的。而且很快就端来了。看来薛仲元对药的研究和药效的控制,真的是精到骨髓里了。   他轻轻的扶她坐起,垫好靠背,拿起粥碗,用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送粥到她的口中。   她乖乖的吃着。她觉得自己又回到受人呵护的幼儿时代。   他是那么的细心,就连她唇边不小心沾到的粥渍,都会小心翼翼的用手轻轻抹去。能遇到这样的男人,她又夫复何求?   虽然不了解他的背景,他的身份,他是什么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不想错过!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即便是苦涩难咽的中药,似乎经由他的手,都变得无比的甘甜。   看来,恋爱中的女人,不仅智商是负数,就连神经系统也会变得混乱。   “看来令月的身子骨还不错,能准时醒过来。”他微笑着放下药碗。   她的眼睛里的浓情,让他有些沉溺,又有些不敢看。   看他有些局促,有些害羞的表情,让她猛然想到,或许,眼前这位还真的是位纯情的男子呢。她心中一喜,这是上天留给自己的礼物吗?   “靠背有些不舒服呢!”她皱眉道。   他马上探过身子帮她调整,看着他越来越近,她猛的一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子。   她吃吃的笑着,道:“其实,你应该知道,最好的靠背就是你的怀抱……”   “令月……”他怎会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半天不敢有动作。   “就算你的怀抱最舒服,这样的姿势也还是有待改善。”她觉得他现在的反应真是可爱极了。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涨红的俊脸,柔声的邀请着:“仲元,好好的抱抱我,好吗?”   薛仲元总算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坐正姿势,轻轻的把周筱揽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不要醒吧。他祈祷着。   周筱抓过他的双手,在手中把玩着。   这是怎样的一双男人的手呵!细腻,白皙,修长,不管放在任何时代,这都是一个标准的美人的手。   他的胸膛就像是甜蜜的港湾,他身上的味道是那么的干净,清爽,又有些药草的味道,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在她再次沉睡之前,她轻声的说了一句:“就算今日是世界末日,我也觉得足够了,因为我很幸福……”   这句话不仅震动着薛仲元的耳膜,更震动着他的心灵。   因为,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就这样,拥抱着,天塌地陷又如何!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周筱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躺在被子里,阳光从外面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想起昨晚自己的主动,周筱不禁又是一阵的脸热心跳。   看来不该嘲笑薛仲元的羞涩的,自己岂非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伸了个懒腰,很好,好像有了力气了。她总算相信,薛仲元真的是个神医。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亲口告诉他,当初她死而复生是因为灵魂穿越而不是他医术不精,会不会把他吓到?想及此,她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   她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真好啊!花儿香,鸟儿鸣,生活真美好!什么叫重见天日?没错,就是现在。   心情如释放般轻松,看起这个公主府也觉得格外的气派和漂亮。   “公主!”云团儿欣喜的看着她,“您醒了!担心死我了!”她以手抚胸,谢天谢地。   周筱冲她爽朗一笑,轻盈的转个身:“怎么样?完全没问题!”   “薛公子真是个神人呢!”云团儿感叹道。   “薛公子在哪里?”周筱问。   “他回府了。他连续三天守着你,也该好好歇歇了。他说你今天早上一定会醒过来。只要持续喝些补药,就完全康复了!”   “回去了?”周筱心里一沉。   “是啊,薛公子平日事务也很繁忙,能守在这里三日,已经很不易了。”   “哦。”他逃跑了吗?难道,他连这个勇气都没有吗?周筱的心里顿时酸涩难耐。   “我来帮公主整理一下妆容,然后用早膳,好吗?”   “好。”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沉到自己几乎站也站不稳了。   [第一卷 和亲:039 低估]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她询问云团儿。   云团儿自然知道她所指何事,便愉快的说:“因为公主一直昏迷不醒,宫中便没了消息。在您昏迷后第二天,也就是你们本来的大婚之日,陛下开了国宴,当作是订婚宴。昨天,沙哈尔因为国事,就先行返回沙国了。所以,这一劫算是暂时避过了,公主就放宽心吧。”   很好,一切还算完美。她点点头。   但是,云团儿期待的她的笑容并没有出现。她的眼神甚至有些失神。莫非是身子还没有恢复的关系吗?   “我想王爷下完朝肯定是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您。这几天他也是十分操劳,但是您还没有到醒来的时刻,故而也没有经常过来看望公主。”   “嗯。”她闷声回答。   少见的情绪低落呢!云团儿见状,也知趣的不再说话,静静的帮她梳理着头发。   这该死的公主身份,难道真的让自己的爱情夭折了吗?   难道,再见到他,就只能是生病的时候?   那么,好吧,只要能见到他,即使是变成林黛玉又何妨?!   -------------------------------   果然如云团儿所说,周昭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   他惊喜的看着周筱,不住的搓着手道:“仲元真是神了,神了!”   她强颜欢笑。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周昭因为她的愁眉不展而分心。   “感觉还好吗?有力气吗?”他急切的问。   “很好。就像正常人一样。只要再多吃几顿饭,就能跑能跳了。”她笑着说。   “看你心情也不错,真好,这一难,总算过去了。”他欣慰的说。然后转身笑着对云团儿说,“哦,团儿,麻烦你再去准备些茶点过来,这壶里有些冷了,公主现在身子还不能喝这些冰的东西。”   云团儿何等的冰雪聪明。她知道这是他故意支开她的借口。她点点头,笑笑,转身离去。   “有什么话吗?”周筱问。   “知道沙哈尔回去了吧?”   周筱点点头。   “他走之前,和我说,要我务必要照顾好你。不管你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保重为上。”   “你这是替他传话吗?”   “是。看来,他心中真的有你。”   “哦。”她勉强笑笑。孽缘啊!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无法选择的还是要伤害。爱她的人,她不爱;她爱的人,却在拼命的逃……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最近在忙什么?巡边之事怎么说?”   “也没有忙什么,”他一脸平静,“巡边之事父皇还没有提起。”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着急?一旦他提起,就是圣旨了。到时候,一点余地也没有了!”周筱有些着急。   他笑了,摇摇头,“我不急。”   “为什么?”她倒是不明白了。这是关系他命运前途的大事啊。   “因为有人希望我急。我若真是急了,才正是中了某些人的计谋。巡边是假,若真是巡边,不会连确切时间都没有准信儿。稍微冷静后,我终于想明白了。所以,我不能急。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反应。”他笑得深沉,看似把握十足。   “哦,我明白了!”她稍作思考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打赌,赌这是皇后在用计来激自己。故意透露巡边的风声给他,让他不安,让他自乱阵脚,然后,一旦有任何举动,立刻便落入皇后的圈套。所以,他偏偏不中计。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看着他,她才发觉,可能自己一直低估了他。在这样的高压下,在哥哥、舅父和妹夫都以谋反罪论处的复杂情况下,两年来能一直保证独善其身,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做到的。皇家的孩子,都有着天生的政治敏感度。这个周昭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管他曾经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自我保护,周筱都选择理解并尊重他。   毕竟二人的接触的时间只有这短短的几天,自己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呵!而且,看起来,差的还很远。   既然在政事上他也有成熟的主见,她就应该对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更加有自信,不是吗?   “其实,最该紧张的从来都不该是我。有个人,他应该比我更紧张才对。”   “谁?”她问。   “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细聊。你只需记住,我,会保护你,而且,有能力保护你,好吗?”他看着她。   她点点头。她一直都相信他。后一刻都会比前一刻更信任。   “你就好好休养吧。有事,让团儿帮忙找我或找仲元。”   “仲元?”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又忍不住的抽痛。“对,仲元,我并不了解他,早忘得一干二净,哥应该好好的介绍一下他,否则,日后露馅了就尴尬了。”   “哦,不错,是必须要尽可能详细的告诉你关于他和他家庭的一切。”他开始缓缓的介绍起薛家和薛仲元。   &&&&&&&&&&&&&&&&&&   天好冷啊……   大家注意防寒保暖啊,话说今天橙子都快被冻傻了@@@   5555555555555555   [第一卷 和亲:040 薛家]   他开始缓缓的介绍起薛家和薛仲元。   “他也是富贵门第,薛氏,开国功臣,一等大姓。他的爷爷,也曾是一位驸马。他的父亲是秦国公,爵位世袭。现在,他父亲已经去世,爵位由他的大哥薛伯元继承。薛伯元是当今管辖尚书省的宰相,统领六部。此人为人刚正,才华横溢,是个不可多得的耿直之士,正义之才,也是父皇一直非常信任的臣子。之前,舅父也十分尊敬他。因为舅父毕竟是国戚出身,后来升任宰相,所以,他其实只是中书省的宰相。比起薛伯元,还是稍逊一筹。舅父因为谋反罪被降罪后,现在取代舅父位置的就是苏皇后的哥哥。但是,因为权力受限,苏皇后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拉拢薛伯元。然而,他看出皇后想要大权独揽,因此,这种拉拢一直未果。他现在也是太子府的官员,想必,日后太子登基,他依然是朝中重臣。他的弟弟,名叫薛季元,武艺超群,也熟读兵书,对排兵布阵极为谙熟,因此也是一名青年才俊。现在任职于兵部,同时也是一名将军。因为一直忙于仕途,所以还没有成亲。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驻守边疆,不曾回过一次京城。这么年轻的将军,有如此的报国之心,也算是少有了。苏皇后一心想拉拢薛家,种种方式未果之后,最后决定采取联姻的方式,把如月许配给了薛季元,准备今年之内成婚……”   “什么!!!”周筱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天哪,他的弟弟要娶如月??这关系,是不是太复杂了?   然而,比周筱更吃惊的是周昭!看到周筱此刻的反应,他的神色突然变的紧张起来。   “令月……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他的一整句话也被这紧张打的七零八落。   这次换周筱不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只是惊呼这次联姻干系重大,可周昭怎么突然如此紧张?他想到的又是什么事呢?这和令月公主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呢?不过,现在,她的心,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薛仲元的背景上。等哪天有心情了,再追问这些无关的细节也不迟。   周筱摇摇头,“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只是觉得皇后这一招用的很好,所以有些吃惊。”   “不必吃惊,”周昭貌似长舒了一口气,迅速平静下来,继续讲述着,“他们三兄弟中最怪异的就当属仲元了。他和季元是一母所生,他们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续弦,因此,他们的年龄和薛伯元相差很大。他和季元虽是一母所生,都精通武艺,很有天赋,却性格迥异。季元热衷于仕途,他则醉心于药草之间,不愿为官。这样的他,也是他们薛家的另类子弟。但看他执意如此,无法改变,他母亲也听之任之了,而且,他确实很有天分。因为他们门第很高,所以,小时候也经常到宫里去,母亲也非常希望我们能和他一起玩耍,本意可能是为了我和皇兄的将来着想,但后来,我们真的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十几年的好朋友。也包括季元。只是,你认识季元更早些,因为你们年龄相仿,母亲很喜欢他,便留在身边,和你从小一起在宫中长大。后来,我成家立府,也就是三年前,终于可以更加自由了,便经常邀他们到韩王府中玩。你也经常出宫来,因此,那时起,你和仲元才算是真的相识了,后来,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对他,你可以像面对我一样,信任,就好了。因为,他是个很单纯很干净的人,没有沾染上任何官场中的恶习,不会趋炎附势,对人十分真诚。对你,和我一样,无私的关心。对不喜欢的人,也绝不会强颜欢笑。但,这几年,季元倒是变了不少,关系骤然生疏了下来。他去边疆这两年,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模样,想必是魁梧高大了不少吧。只有仲元,是我从来都不会改变的好朋友。他一年之间,较少的时间在京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云游各处。他说过,只有走万里路,才能称得上是博学多识。可以说,他比太医院的任何一个太医,都要厉害。”   “哦。”基本了解。感觉怎么头有点晕,可能是有些疲惫了吧。   “他这样云游全国的,哪有时间娶妻生子呢?”这是她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他虽然年龄比我还略长,可看起来并没有成亲的打算,也不想安定下来。从没有听说过他曾遇见过什么心仪的女子,不过,以他这样的人中龙凤,只怕挥一挥手,便不知有多少名门千金芳心暗许,所以,他自己不着急,他家人也不着急。大丈夫,若是还不想安定下来,是任何人也无法说服的。我相信,他这么好的人,自会有好的姻缘。”   “我也希望……”虽然没有失望,但他现在逃跑了,并没有开心的理由了,“头有些晕了,可能要再躺一下。有很多事需要问你,等我有精神了再说吧。”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先回府了。”周昭突然坏坏的笑了一下,“你都不知道,前几日因为吃住在你这里,这几日又忙碌不堪,无暇管理家中事务。这家里几日不管,早乱成一锅粥了。哈哈。”   周筱撇撇嘴,装出鄙视的表情:“所以说,没事娶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你以为女人的嘴只是用来吃饭的吗?女人多的地方一定就有战争,没听说过吗?自作自受。”   听闻此言,周昭很不服气的叫道。“唉,我怎么说也是你兄长,这么说我不觉得失礼吗?”   周筱站起身,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她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径直走向床铺,周昭这才忍俊不禁的颤抖着双肩走出门去。   令月现在真是伶牙俐齿,让人难以招架呢。   &&&&&&&&&&&&&&&&&&&&&&&&   第一卷终于在鼠年结束了,嘿嘿   各位亲们,新年快乐!!!!   祝大家牛年吉祥,万事如意,牛气冲天,牛到不行!!!!   过大年咯~~~~~放鞭炮咯~~~~~~~~~o(∩_∩)o...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1 恋爱宣言]   好长的一觉啊!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看着四处黑漆漆的一片,心里又翻起了莫名的惆怅。   再一次,她感觉到在这个古代,她是那么的孤单,寂寞,无助。看似高贵的身份,连基本的生命都不能保证,更何谈自由,梦想,爱情?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不能去酒吧喝酒,不能去看自己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不能去KTV肆无忌惮的唱歌。连基本的电都没有。真是无聊极了!   前几日的忙碌,让她无暇去思考这些。根据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人在满足了基本需求之后,果然就开始了更高等级的需求呢。   睡不着,心情复杂,怎么都睡不着。   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意识有着强大的能动作用。现在,她的思想发生了波动,她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为了令月公主的人生,而完全放弃了属于周筱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意味着权力,纷争,阴谋,束缚;而周筱的人生,应该是自由的,奔放的,幸福的,肆意的。   这太矛盾了!   做人必须要有责任感,这是她为人处事的准则之一。既然上天安排了这个和令月之间奇妙的机遇,就必须尽职尽责的扮演好这个角色。自己,亦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那么,日后的人生,想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分裂了!   不管怎么想,现实还是要勇敢的面对。人生,无他,过程而已。追逐目标固然重要,沿途的风景亦不可错失。现在,能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躺着,睡觉,应该感到幸福,应该珍惜。   翻来覆去,越躺着脑子却越兴奋,越清醒。   一个利索的动作,她坐了起来。   还是出去走走吧。公主府的夜景还从没有好好欣赏过呢。   ---------------------   静谧,整座城似乎都在沉睡,偶尔听到打更的声音,好像是三更。古代可不兴夜猫子,这时候正常的人都沉浸在自己或苦或甜的梦中。   她披着轻柔的外套,听着秋蝉的偶尔的鸣叫,走在公主府里或宽或窄的石路上,抬头看看暗夜苍穹中几颗寥寥的星辰。宇宙那么无边无际,人是多么渺小啊。既然上天能把自己送到这里来,是否,这世上真的冥冥之中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存在?既然有神秘的力量存在,是否可以给自己一些小小的提示:我的爱情,到底该何去何从?   遇见他,算是人生的意外吗?她的人生,说不上非他不可,也并不是说爱他已经爱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但,此刻,她的心却满满的都是他。如果,他肯给她一个机会,即便是放弃了这一切,她也愿意随他而去。只要周昭当上了皇帝,她自然能想到办法获得自由。可是,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吗?   他们的情路注定坎坷,需要忍耐,可,绝对不是逃避。逃避,是懦夫的做法。   她看得出,他的心里有自己的存在,可是,到底他爱的是令月,而不是周筱呵!   看来,自己从令月公主那里承袭不仅仅是周昭的亲情,皇后的仇恨,皇室的阴谋,还有,她那遗落的爱情。   是的,不管令月有没有曾经注意过薛仲元,她却可以肯定薛仲元的心在令月的身上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令月无视的,放弃的,并不是说她周筱不能去争取。说到底,现在,还是我周筱在活!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没有理由要求她像个深闺怨妇一样那么等着!爱情,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不是等就可以等来的。必须要去争取,去努力!即便能从薛仲元的口中亲耳听到一句:“我不愿意”,即便他在这样的压力下选择放弃,选择做个懦弱的逃兵,她也会觉得圆满了,这毕竟也算为这段短暂的爱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无论他怎么选择,她都会试着用最宽容最体谅的心去理解他。毕竟,这样的爱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的。她没有理由要求别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情而走向充满危险乃至可能无法拯救的未来深渊。   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她,周筱,绝不能就这样无为而放手!   薛仲元,本姑娘看上你了,你别想逃!   深呼了一口气,她明朗的笑着,看着天空中那稀疏的几颗星星,冲它们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你们几个,给我听着,也帮我见证着,我现在要快乐的谈恋爱了。我周筱,彻底的活过来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2 为爱冲冲冲]   第二天一早,她就从床上愉快的爬起来,不,应该说,她昨天激动加兴奋,后半夜基本没睡,在床上反复的思考她的倒追情人计划,看着窗外刚刚有些蒙蒙亮,她就很兴奋的起床了。   起床做什么呢?嗯,去花园锻炼身体。这么好的私家花园是要好好的享受一下。   空气好清新!没有被工业污染过的天空看起来那么可爱!   伸伸懒腰,踢踢腿,伸展一下僵硬的身子,转转快睡坏的脖子,她做好这些准备活动,就开始蹦蹦跳跳做起了之前在健身房学到的健美操。   令月公主这身子骨太弱,一定要好好锻炼。   没有音乐,这健美操跳起来没什么节奏。她嘴里自己喊着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跳了一遍以后,好像身子有些活络了,也开始舒展开来。   好了,可以慢跑了。就绕着这个花坛跑吧。   一看这裙摆,还真是讨厌。过两天,一定做一套舒服的运动装,方便运动。   她一把把讨厌的裙摆抓起来,掖进腰带中,开始围着花坛的外围开始慢跑。   正当她跑的有些气喘,香汗淋漓的时候,一个明显是被惊吓到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那人倒吸了一口气,“啊……”   谁在打扰我?周筱不悦的四处张望。天已经有些亮了,开始泛白了。太阳也蠢蠢欲动的,好像要喷薄而出。看来是个好天气。   还没有等她通过花丛看到人,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直奔过来:“公主,您怎么……”   是云团儿。还好。   她看着云团儿惊讶到不行的表情,问:“怎么了?”   “公主,您这是……”她的手指着她,向下的比划着,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筱低头看看自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一手擦着汗,一边说:“没什么,突然觉得身子太硬了,想活动一下,不必大惊小怪,以后只要天气好,我每天都会这样早起活动的。”   “可是,公主这样打扮,不合体统……”云团儿怯怯的说。   “哦?”周筱想想,笑了,“我明白了。团儿,你安排下去,以后这花园在日出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没有人看见,也就不存在什么合不合体统之说了。”   “这……”云团儿真不知这令该不该传。   “还有,”周筱突然想到了一点,“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连皇兄也绝不能知道。”   “是!”既然她是公主,她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这种行为恐怕亘古未有,但,既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应该不会引起什么风波吧?   云团儿心中打着小鼓,面上开始放松,“公主是否准备一下,团儿帮您准备洗澡水。”   “谢谢你。对了,以后,我出来活动的时候,你可一定要记得帮我准备洗澡水啊。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公主在对她说谢谢吗?真是不敢想象!她马上回答:“我这就去准备,公主小心受凉啊。”   “嗯。”周筱点点头,放下裙摆,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趁着仆人们还没有四处走动,她先回房侯着了。   早餐时间。   她让云团儿和她一起坐下吃饭,团儿有些局促。她笑笑说:“你本来就是我皇兄的侍妾,算算也是我嫂子之一,我说过,我们就是姐妹,互相照应。所以,不必拘束。”   看着她真诚的眼眸,云团儿才有些不敢放开的坐下,一起吃饭。   “公主看起来身子大好了。”云团儿道。   “嗯。感觉好多了。”   “薛公子昨晚有托人过来问公主的病情。”   听到这个名字,周筱心里就微微一颤。   云团儿继续说:“我告诉那人说公主身体恢复的不错。那人就说,如果公主身体正在康复中的话,薛公子就可以放心的去云游了……”   什么!云游?难道不仅仅是不见她,还要远远的逃跑吗?   “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云游了?”周筱不动声色的问。   “可能在准备吧。”   “哦。”不行,绝不能放他逃跑,她瞬间下定了决心,“麻烦你到薛府传一下,在薛公子云游之前,让他抽空到我这里一趟,我们要设宴款待以感谢他。毕竟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而我醒来后还没有机会见到他,感谢他。团儿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比较合乎礼仪?”   云团儿虽然觉得身为堂堂一个公主这样做似乎有些过了,但想想,的确这次这么惊险,天底下能帮助他们蒙混过宫中的太医的也只有他了,的确应该感谢一下,礼多人不怪嘛!   云团儿点点头,说:“公主所言极是。”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现在还是和母亲,弟弟一起住吗?”   “是。等薛大人--我是说他弟弟--成婚之后,才会以驸马的身份搬出,到如月公主的公主府去住。不过,因为薛大人两年来一直都在边疆,所以那偌大的府邸平日里是老夫人和薛公子居住。”   “哦。”这个薛季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呢?她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她有种强烈的不安,这个薛季元,作为两派的争斗和相互利用的枢纽,他的位置至关重要。他的态度,甚至决定着整个薛家在这个政权争斗中所处的态度和位置。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好薛季元,未来的形势对他们兄妹二人只会更加不利。手握军权,未来驸马,这个男人的身份实在太诱人了!军权,政变的制胜法宝啊!而这正是他们目前最缺的!每当想起这点,周筱的心就忍不住有点虚,有些没有底气,没有自信。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3 公主要表白]   她要见自己?薛仲元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为什么还要见他?仅仅是为了感谢吗?她的心,到底是什么想法?她要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是给自己判死刑,要自己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迷人的但是充满危险的陷阱。   要不要跳?   为了她考虑,他不愿意跳,反而,宁愿自己一个人痛苦,远远的看着她,平静的过一生。但是,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时不时跳出来,怂恿着自己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去面对可能的粉身碎骨。她就像一个能让人上瘾的毒药,虽然危险,却很难自拔,无法自控。   他知道,那一晚,是一个沉醉的开始。当时只想着就放任自己一晚就好,怎奈,自己却想要更多。令月说,人不能贪心,贪心会使人愚蠢,乃至走向毁灭。那么,现在是否两个人都已经太过贪心,失去理智,一步步走向灭亡?自己就算在她的温柔中毁灭千次万次,都甘之若贻。但是,如果她也必须一起毁灭,绝对不行。他绝不能放任自己,放任她,让她有走向毁灭的机会!   他更加明白的是,纵然他有着再多的心理设防,一看到她,恐怕就要全部理智归零。这,才是最可怕的。她,就像个妖精一样,让他很轻易的随心性而为。   “情”字难解,千古如是啊!   他翻来覆去的思虑了三天以后,终于在他成行前的最后一晚,决定,去见她!见一面,又如何?但,绝不能的,就是,在她的温柔中,沉沦。   -------------------------------   周筱让云团儿按照令月以前的个性,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显得极端的端庄和贵气。她自己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没错,按照道理会见外人是应该是这样的打扮。可是,这完全不是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她恐怕连一句以令月公主的身份不该说的话都说不出,比如,爱情表白,那么,今晚的见面还有什么意思呢?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装扮一番。毕竟,今天晚上她是周筱,绝不是令月。   “团儿,这身装扮太隆重了。薛公子又不是外人,而且,今晚就只有我们三人,这样装扮有些过了。”   团儿是何等聪颖之人?她马上点点头,又按照她的意思,简单的帮她装扮起来。   周筱忍不住暗笑自己。活脱脱一个初恋的少女初次和情人约会前的反应!够傻的,但是,也够甜蜜的。   -----------------------------------   薛仲元如约前来。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周筱是羞涩的红了脸,他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周筱并不在意,因为,不管他怎么表现,她今晚该说的话,一定要说。   云团儿虽然有些扭捏,最终还是落座。   周筱举杯,大方的说:“首先,多谢你的大力帮助。若是没有你,恐怕我现在已经到了沙国了。”   云团儿也举杯,微笑着看着薛仲元。   薛仲元也只好举起杯,道:“你我之间,不须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干!”周筱爽快的碰了一下云团儿和薛仲元的酒杯,“先干为敬!”说完,很爽气的一饮而尽。   云团儿和薛仲元俱是一惊。这,是令月吗?   看着饮完的她,他们二人也无法多想,只好也一饮而尽。   她伸手主动帮三个人全部满上,道:“团儿,最近你也辛苦了。本来在皇兄的身边是侍妾的身份,到了我这里却成了丫鬟。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你是个很好的很有才华的女孩子,我知道的。总之,辛苦你了,也谢谢你!先干为敬!”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她这是在求醉吗?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让他心里难受吗?那么,恭喜她,她确实做到了。他的心,此刻,难以抑制的抽痛着。   云团儿也有些不明所以了。好像公主并不擅长饮酒,这样频频举杯,又快又急,会不会失态?公主本来不是很高兴的吗?怎么会这样奇怪?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因为这是周筱的方式。过去二十几年,她在酒桌上就如她做其他事一样,直爽,帅性。况且,自己酒量一向超牛,连拼酒游戏都能和尽兴的玩,有生以来,从来不知道“醉酒”是什么滋味。她想,这酒量可能是天生的,和身体有关。她妈妈就是天生的好酒量。她绝对没有在酒量上锻炼过,可是从两岁时第一次喝白酒开始,她就喜欢上了这醇香的味道。当时爸爸只不过无聊想恶作剧一下可爱的女儿,没想到她不哭不闹,反而很主动的去抓下酒菜往嘴里塞,最重要的是,居然面不改色!后来长大了些,家里人开始发现她的天分了。她喝酒,白酒是最爱,其他酒类对她来讲,从来都是饮料级别的。她喝酒有一个特点,就是从不脸红,眼睛也不会红,反而是越喝越精神,眼睛也越喝越亮。后来她接管公司以后,这个天分也成了她的一个优点。和客户喝酒的时候,既爽快又大方,极富诚意,因而,谈起生意来也会特别的顺利。自己穿越过来之前,虽然也被灌了很多酒,却并没有如灌酒人所愿,孤身一人,倒下不起,反而,开着车子上路了。若不是疲劳过度,怎会机缘巧合的穿越到这里来?   既然现代那么多种酒类,包括伏特加这样的烈酒,她都没有问题,更何况现在眼前的这些几乎没什么酒味的古代的酒呢?   然而,此刻,她最不该忘记的恰恰就是这一点,既然和酒量有关系的是身体,而不是灵魂,她就应该记得,此刻在喝酒的身体是令月的,而不是她周筱!纵然周筱喝酒是海量,和正在承受着酒精的令月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是主人,她是公主,没有人敢主动提醒这一点。   推杯换盏间,桌上的两壶酒已经空了。   云团儿早已不胜酒力。   她勉强撑着脑袋,可怜的看着依然豪饮的公主。   周筱看她这副模样,明白她的目的达到了。没错,她就是要先把云团儿灌醉。否则,她一直站在旁边殷勤的伺候着,自己什么话也不能说。而遣她出去,只留自己和薛仲元相对独酌,似乎不合礼教,这才想出把她灌醉这一招。   她笑笑,对团儿说:“团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云团儿醉眼惺忪,道:“公主……团儿怕是不胜酒力了……”   “还能走吗?能走的话,先去歇着吧。”   “是。”云团儿哪有力气先去思考别的?她唯一最盼望的是,赶快离开薛仲元的视线。在别的男人面前醉酒,这可是大错!仅这一条,她就可能永远不被周昭原谅。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勉强对薛仲元笑笑,就步履蹒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4 两个爱情傻瓜]   薛仲元站起来,关好门,冷声说:“她走了,有话,你就说吧。”   看着他冷冷的表情,周筱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请你喝酒,还难为你了不成?”   她生气了吗?他看着她,心,不受控制的又是一紧。   但,他知道,他绝不能沉沦。   “既然没话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出行。”   看着他漠然的表情,她的无名火“腾”的就上来了,想好的甜言蜜语一瞬间消失无踪,感觉浑身开始冒火:“除了会逃,你还会做什么?!”   只觉得头晕口燥,情绪失控,可怜的她却不知道,此刻,她的酒意终于上头了。   她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愤怒,让他一颤。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发怒。   “一个男人,是不是比女人还要怯懦?没错,姑奶奶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厚着脸皮请你过来,想对你说我就是喜欢你,别的谁谁,哪怕天皇老子,我都不要!就算是天崩地裂,我喜欢的就是你,只有你!这就是我要说的话,怎么,不想听吗?耍酷是吗?我现在尊严早扔到西伯利亚去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她恨恨的盯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幽怨和气愤。   确切的说,薛仲元被吓到了。这个世界,女人都是这样泼辣吗?令月,也可以这样泼辣吗?   “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直白的说出来。不喜欢,也直白的说出来,痛快的拒绝我,从今以后,姑奶奶我要是还像今天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就算我犯贱,我他妈这辈子就不姓周!痛快点!说!”她的情绪已经彻底的崩溃,出离愤怒了,连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再经过大脑的思考。   这种语言的表达方式已经彻底的超越了薛仲元的心理预期。唯一能确定的,唯一能解释的,只能是,她已经彻底的醉了,而且彻底的怒了!这才是来自她心底的声音!   薛仲元沉默。他不能说。他既不想违心,也不想沉沦。   “你哑巴了吗?我看的出,你喜欢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但是,我宁可万劫不复,也发疯似的向你表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就是不想失去你!我并不是一个胆小鬼!我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从来都是!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什么王子,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你!只有你而已!!”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拒绝看到她现在的痛苦和失望。   现在,他必须牢牢的控制着自己。绝不能往错误的深渊越滑越深。   “你不说话,是不是代表说,你和我想的并不一样?那么,看来,我真的是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从来都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因为别的原因而逃避?是不是纯粹就是因为你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有过我??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愚蠢到可笑的傻女人??”她虽然仍是愤怒的说着,眼中委屈的泪水却不停的滑落。她的表白失败了?这个男人,并不喜欢自己?太蠢了!太丢脸了!太……伤心了……   他可以拒绝看她的表情,却无法拒绝她那绝望至极伤心至极的声音!   他几乎无法站稳。不,令月,绝不是这样……   看着他闭着眼睛无动于衷的表情,她终于好像明了了。她扯动嘴唇,笑了笑,这笑,这自嘲的笑,从来都没有任何时刻比此时更适合。周筱,你还真是个蠢女人!偏偏这么蠢居然还不自知,一生最大的糗事居然穿越到古代表演给古人看,还真是有够经典的了!   她无力道:“好。既然如此,你走吧。放心,我并不是一个恬不知耻只会投怀送抱的女人。从今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像我这样的蠢女人,多看两眼恐怕都会给你带来晦气!像我这种人,活这么久,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还能给别人免费看笑话吧。”   什么?永不相见?薛仲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令月,就算是被拒绝,又何必这样糟践自己呢?那些贬低自己的词汇,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支支利剑直刺进他的心里!   他多么欣喜听到她的告白,他多么想抱紧她,告诉她,他愿意和她生死与共!可是,他不能,真的不能……   周筱的情绪因为酒精作祟终于脱缰!忘记一切,她像个孩子似的爬在桌子上,哇哇的放声大哭!她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般,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哀,全部的全部,毫无保留的,彻底的,发泄出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沮丧,这么失败,这么痛苦!原来,这才是失恋的感受呵!   我的爱情,还没有萌芽就这样夭折了;我的新生还没有开始就蒙上了厚厚的不可知的危险的阴影,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可悲!这个世界,到底在和我开着什么样的玩笑!!   这纯粹的,不收任何束缚的哭声,终于让薛仲元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去他的一切的一切,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止住她的绝望,消除她的悲伤。两个人,若是真的心心相印,有何必在乎其他!他无法在她这样的绝望中还能自控,他承认,他认命!这就是他和令月两个人的命运!如果他今天不管不顾的走出这扇门,无疑就地处决了两人的爱情!以后,两个没有灵魂的人,他和她,生与死又有多大的区别?他清楚的明白,这一次,并不是短暂的放纵自己,而是,他决定,要把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连接在一起!   令月,谢谢你,愿意把你的真心交付与我!   他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他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她,紧紧的把她拥进怀中,紧的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用尽他全部的力量,用尽他全部的爱。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5 约定]   “不要哭,不要哭……”他呢喃着。他的心,因为这悲痛的哭声,而被撕成了一片一片……   周筱用力的推着他,挣扎着站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连站都已经站不稳了。薛仲元赶快扶住她,顾不得她的反抗,还是紧紧的抱住她,脸深深的埋进她的秀发之中。   “不要哭了,好吗?我承认,我是个懦夫……”他喃喃的说着,安抚着她激动的心情。   但是,她还是死命的用小手推着他,边推边哭还边愤怒的说:“你滚……你根本就是个混蛋……人家都已经厚着脸皮做到这样了,你根本不放在心上……你滚……现在,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人家脸都丢光了,丢到了太平洋去了……”   然而,醉酒的她,那样的推搡哪会有半点儿的力量?看起来更像是撒娇罢了。   他紧紧的圈住她,柔声道:“你说的对,我是懦夫,我没有你勇敢,我该滚……”   这样的连哄带请罪,周筱终于不再愤怒,而她却哭得更加厉害。这是委屈的痛哭,也是喜悦的痛哭。她紧紧的抱着薛仲元的腰,哇哇的哭着。   他轻轻的吻着她的秀发,柔声的安慰着她。   终于,她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真的……也……喜欢我吗?”   她还真是执着啊!薛仲元不禁失笑,宠溺的低声说:“喜欢!”   “有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   “是,甚至比你对我还要喜欢!”   “到底有多喜欢?”   “没有边界的喜欢。”   她终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那么单纯。   他伸出手温柔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这个女人,还真的与众不同!可爱单纯的让人心疼。   “令月,今天,都是我错的,才害你这么伤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而流泪!”   “那你还走吗?”她殷切的看着他。   “令月,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好吗?”他顾左右而言他。   “还是要走吗?”她凝视着他,眸子里写满了让人不敢伤害的期待。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的眼中又开始蓄满泪水。   “不要哭。我确实是有事情才要出去,等着我,我会尽快回来的!”他保证道。   “不骗人?”   “君子一诺千金。”他深深的看着她。   她笑了。真美啊。这一笑,让温香软玉在怀的薛仲元忍不住心神荡漾起来。   “走这么久,一定要每天都想我一百遍,知道吗?”   “好。”他笑着回答。还不习惯甜言蜜语,只能被动的听着周筱在表达。   “看到别的美女也不准动心,知道吗?”   “好。”她还真的很霸道啊。“可是,天真的很晚了,我再呆下去就不合适了。我先扶你去休息……”   她任由他抱着,轻柔的放在了床上。   “我走了。”他温柔的说。   她乖巧的点点头。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突然唤住已经转身的他:“仲元……”   “什么事……”最后一个音还没有发完全,他的唇就被周筱的红唇给霸占了。   周筱紧紧的抱着他的颈,让他一个不稳,跌坐在床上。   但周筱的攻势并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用力的抱住他。   他的反应极其的生涩,而周筱又因为醉酒的原因,更加的肆无忌惮,居然把失去平衡的他压倒在床上,在他惊魂未定之际,极其蛮横的和他来了个法式舌吻!   薛仲元何曾想到电光石火间自己就被这样扑到在床了?面对这样热情如火的周筱,纵使再好的定力也无能为力啊!他终究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对方正是自己渴望已久的情人。   他身子发烫的厉害。迅速的反客为主,他没有任何理智的跟随着原始的欲望卷入这醉人的缠绵……   “啊!”薛仲元一声轻叫出声。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开始对她上下其手,甚至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内?绝对不行!理智迅速回归,他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看着她意乱情迷不能自已的表情,他知道,他必须停下。他已经走的太远了!   周筱不满的挣扎着。   他站起身,平静着自己,然后拉过锦被盖在她姣好的身子上,轻声道:“你醉了。我现在必须走了。你乖乖的等着我,知道吗?”   周筱无力的点点头。   但,还是不忘说一句话:“记得我的味道,知道吗?”   薛仲元面上一红。这样的缠绵,这样的甜蜜,他又怎么能忘得掉?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太危险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敢再回的走了出去。   这边,周筱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沉沉的甜蜜的梦乡。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6 都是醉酒惹的祸]   第二天,当周筱终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哦,头好痛!她轻轻的揉着太阳穴。   浑身也酸痛,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到底怎么回事?脑袋怎么一团糊涂?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见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的衣服。   昨天晚上?对啊,她请了薛仲元过来喝酒,然后,团儿醉了,她就先走了……,再然后……好像记不清了?   难道我醉了?天哪,传说中的醉酒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宿醉的滋味,还真的如传说中一般的难受啊!   这时候,她才明白,她周筱会喝酒,并不代表令月就能喝酒!这么愚蠢的错误都会犯,看来恋爱的女人智商真的不怎么样。   恋爱?嗯?脑中警铃大作!后来……怎么样了?   天哪,没有印象了!!!   喝酒误事啊,太误事了!   自己没有发酒疯吧?现在躺在床上,是自己乖乖的走回来的吗?还是,他扶自己过来的?   天哪!除了仰天长叹,她还能做什么呢?从来没有喝醉过,连自己有没有酒品好不好都失去了判断。   坐在梳妆镜前,她赫然发现自己的脖颈上有一小块一小块痕迹,好像“草莓”哦!她笑笑,自己睡觉还真不老实呢。   “草莓!”她一个机灵站了起来!仔细的再查看,绝对正宗的“草莓”!   老天!太混乱了!   她和薛仲元难道真的……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哦……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印象……   完了,丢死人了!   不行,要弄清楚情况才行。对,让云团儿去打听一下他有没有按计划出游。如果真的出游的话,那就说明昨晚她的表白是失败的。不管二人昨晚发生过什么,也只能说明薛仲元最终选择的还是逃避,而不是自己。   找了件足以把自己包成粽子一样的衣服,看看所有的“草莓”都被完全遮盖,她才走出门去。却发现云团儿红着一张脸,在门口来回的徘徊。   “团儿,怎么了?”她关心的问。   云团儿这才止住徘徊的脚步,抬头看着她:“公主,我昨晚……失态了……”   “原来为这个啊!”周筱笑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是我不对,不知道你不能喝酒,你别怪我我就很安心了。”   “公主不怪罪我吗?”云团儿依然不安,“那……公主,昨晚的事,您不会和王爷说吧?”   周筱这才明白她的重点。她笑出声,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点事也用得着报告给皇兄吗?你不必担心,他绝不会知道。”   云团儿因为她这一笑,脸更加通红。   “那,我现在先伺候公主早膳吧。”   “不忙。你知不知道薛公子今天有没有走?我突然想起昨晚有一件东西忘了交给他。”   “哦,公主,薛公子已经走了。天刚亮,他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让公主服用,说是对醒酒很有效果。可能薛公子见公主昨晚也饮了不少酒,怕您今早会不舒服。”说着,她拿起手中的一包药给周筱看。   一切很明白了。他最终还是走了。昨晚,说到底,就是南柯一梦。这个梦,现在也该醒了,不是吗?   虽然心是酸的,但,周筱知道,她应该平静的接受这个结局,这本是设想的结局中的一种。   不管他怎么选择,她都会选择理解和接受。   现在,绮丽的梦已经破碎,是时候应该好好的收收心,把自己的学识先提高上来,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如何帮周昭策划政变上面去。她生来不是一个能安心享受风花雪月的命。经过了这次,自己的心,也终于再次凝结成冰,坚如磐石。这才是一个政客该有的基本素质。   这个时候,她是羡慕云团儿的。至少,她爱的那个人,想看的时候都能看到。而且,心中还可以抱有美好的希望,总会有默默为之付出的那个人为自己动心的一天。而自己呢?早被老天剥夺了这些权利吧。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7 薛季元]   夜晚还真是漫长。   在跳跃的烛光中看书,周筱真担心这眼睛有一天会近视。这光线,太不环保了。而且,盯着书看久了,还会有些头晕。   坐在卧室里,一个人秉烛夜读。因为没有钟表,她也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晚上八点还是九点。总之,时间概念,全凭感觉。   这个没有夜生活的古代,当真是让人发疯!   耳中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云团儿轻轻的声音:“公主,您睡了吗?”   团儿?这时候还会有什么事?   “进来!”   见云团儿的神色有些紧张,她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吗?”   “公主,这……”云团儿看似有些不好开口,“这……能不能请您换下正装?”   “为什么?”周筱不解。这么晚了,换正装做什么?她已经洗好澡,准备睡觉了呢。   “唉,”云团儿叹口气,“我知道公主要准备歇息了,可是,公主有一个人恐怕是非见不可了。”   “谁?”   “我也试图想要让他明日再过来,可是……”   “不要吞吞吐吐,直说吧,是谁这么强势,强势到我必须这么晚换正装去接见!”她受不了云团儿的圈圈绕绕。   “是薛大人,薛将军。”云团儿清晰的报出来人的来头。   “哪个薛将军?”   “薛公子的弟弟,如月公主未来的驸马。”   什么!书,从周筱的手中滑落,她“倏”的站了起来,他不是在边疆吗?他又有什么立场深更半夜来见令月公主?这中间看起来非同寻常。   “他不是在边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意外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昨夜才回到京城。但,公主,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时候,麻烦您赶快换衣服,到前厅去见他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见他?”她有些想不通啊。按照道理来讲,她的身份高贵于她,她的性别有别于他,他们的角色又如此敏感,现在又是这么晚,他为什么能逼迫自己必须这个时候出去见他呢?而且,看云团儿的神色,似乎她对于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也是无能为力。   “他看起来喝了很多酒……”云团儿皱着眉头,苦着脸回答周筱,“对于一个并不十分清醒的人来说,能让他清醒的,恐怕只有公主您了!”   发酒疯发到了公主府?这个薛季元还是够另类啊!看来,果然如周昭所说,和他哥哥薛仲元性格完全不同。   “好吧。”她点点头,拿起衣服正准备套上,门就被“嘭”的一声撞开,一个穿着竹青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云团儿惊呼出声:“薛将军!请您回避!此处是公主的……”   周筱也被这个男人有些惊到。但,因为身上的衣服依然是长衫长裤,就是所谓的古代睡衣,已经是保守到可以了,所以周筱马上就镇定了下来。   目光锁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他的确和薛仲元长的有点像,身高,轮廓,还有那脸型。不同的是,他的肤色不似薛仲元般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的五官不似薛仲元般温和,更是一种棱角分明的坚毅;最大的不同,是他的气质。如果说薛仲元是春风,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寒冰,至少,现在的他,就是给周筱这样的感觉。   他的眼睛不似薛仲元般清澈明亮见底无暇,而是有种让人无法正视的压迫感,而且,这双眼睛,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发红。这双发红的眼睛,现在正投射出让人无法辨明的复杂情感。是痛苦?是愤怒?是无奈?还是……   这双眼睛直视着周筱的眼睛,让周筱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   云团儿真的着急了,她再次提醒:“薛将军……”   “团儿,两年不见,怎变得如此啰嗦?我并不是聋子!”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又毫无温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的呆在韩王府,而是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你闭嘴,出去!”   云团儿紧张的看着周筱。这可怎么办?这孤男寡女的,公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向王爷交代!而且,她怎会不知,王爷从两年前开始,就和薛季元的关系不同了,他突然醉醺醺的深夜来找公主,到底意欲何为?况且,他可是如月公主的未婚夫啊!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如月又将会怎么对待令月公主呢?不行,这件事,她不仅想不通,而且,也绝不能让事情继续下去。   见她不动,薛季元的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出去!”   周筱知道,薛季元一定有话要和她说,而且,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有着不能说的秘密,需要重新评估。   她开口道:“团儿,你出去吧。”   “这……”公主疯了吗?但,还能如何?她只好担忧的看了一眼周筱,转身离去。   她刚刚走出去,合上门,薛季元就走过去,大力的把门闩上牢,转过身,直直的盯着周筱,一语不发。   他这个动作当真吓了周筱一跳!这个男人,他到底在发什么疯!看起来他并没有醉,但怎能做出这么让人不敢想象的举动!   &&&&&&&&&&&&&&&&&&&&&&&&&&&&&&&&&&&&   亲们要有心理准备哈   橙子的文一开始就注定是曲折的正剧,大家和橙子一起感受这中间的阴谋与爱情吧,(*^__^*)   那啥,小小声说:投上一票呗~~~~~不好意思的对手指ing@@@@@@@@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8 利用与背叛]   周筱被他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双手也不知道要怎么摆放了。那眼神,好似她欠了他几十个亿还赖着不还似的。   但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有搞清楚关系之前,贸然开口,肯定要出问题的。她也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   “怎么,见了我,没话说吗?”他终于先开口了。那声音没有了燥怒,只留下疲惫和沙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边疆都好吗?”她无法再不开口,只好试探着开始与他对话。   “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我要听的并不是这些。”他走向她。   周筱看着他。她又不是神,又怎么知道他要听什么呢?   他走到她的面前。一股混合着酒精的阳刚男子气息迅速将周筱笼罩起来,莫名的一种压迫感让她心跳加快。   “我要娶如月了,要成为驸马了,至少,你应该恭喜我一声才对。”他发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不出丝毫接受恭喜的意思。   见她沉默,他又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从五岁起就有一个驸马梦,为了这个梦,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你应该都看在眼里,虽然,或许,你并没有真的记在心里。现在,我的这个梦就要成真了,虽然所迎娶的公主并不是我期望的,但,是不是一样值得恭喜呢?”他居然还扯动嘴角笑了笑,只是,这笑,看起来,那么无奈,那么苦。   周筱有些糊涂的脑袋,这时候才开始慢慢的清醒。莫非,这个薛季元是令月的初恋情人?这下还真是搞笑了,令月爱的是薛季元,而周筱爱的是薛仲元;薛季元现在要娶如月,薛仲元去向不明。现在,她该如何面对?   “是,是值得恭喜……”她轻声说。   “哈哈……”他突然狂笑,“很好,有了这句恭喜,也不枉我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从边疆日换三骑的往回赶!”   他一直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这是一个男人的眼泪,一个将军的眼泪。   这眼泪,让周筱怜悯。   他止住笑,含着泪看着周筱,柔声道:“能看到你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真是感谢上苍!你应该明白,我是不能看见你成为别人的妻子,才逃到了边疆两年。但是,这并不是说我不知道朝中发生的一切事情。你家中的变故,你的和亲,你的病重,我知道,我都知道。本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很庆幸,你还在……”说着,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你瘦了,憔悴了,眉眼间的快乐消失了……令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你可曾思念过我……”他的手有些粗糙,让周筱感觉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她仔细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力图牢牢记住其中包含的信息。   她的温顺激励了他,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慢慢的移向她的唇,用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我真后悔两年前为什么听了你的话,没有为我们向你的母亲争取我们的幸福。若是当初公开我们的关系,今日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你说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慢慢的,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并没有抗拒,而是迎合。她现在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政客。一个政客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所有对自己有价值的一切。要感谢上苍的不仅仅是薛季元一个,还包括她。这个如此重要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迷恋者,真是不敢相信。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本来认为最没有把握的一环,现在,老天却让筹码握在了自己的手里。难道不值得好好的感谢上苍吗?   他是个君子。至少,他知道何时应该停止。   他看着她,满眼的柔情。   “你还是我的令月……”他轻轻的拥住她。   “我永远都是你的,这一点,到死,都不是改变。”她靠在他的胸口,柔声道。   薛季元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我不想娶如月的,你知道的……”   “但你不得不娶,我也知道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和我一样,你的身体是不自由的。可是,你的心是完全属于你的,是自由的。”她必须鼓励他。只要他还爱着她,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多了。   “其中利害……”   “我都明白。”她打断他,“只要你的心是自由的,我相信你就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控制你,没有任何人!”   他叹口气:“令月,你变了。变得成熟了,坚强了,勇敢了……”   她笑笑:“什么都会变,但,我还是我,不会变。”   他拥紧她,道:“知道为什么我要来看你吗?一是因为想你了,担心你,想见你,二是因为想听听你的心里话。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只管放心,我可以是如月的驸马,我可以为皇帝整顿军务,守护江山,但是,我绝不是他们阵营中的一员,我不会把周家的江山送给皇后,我们薛家也绝不会因为我和如月的夫妻关系而在大是大非上失去方向。我薛季元,绝对会保护你安全,就像保护水运皇朝的国泰民安一样。如果,你今晚和我说,你和周昭在策划什么,我也丝毫不会奇怪,相反,我会站在你们这边……”   “住口……”她伸出手掩住他的嘴唇,满眼的关切,“绝不可说这样的话……这是大逆不道……我们兄妹二人保命已经是战战兢兢了,怎敢再多想……”   他笑了,拿下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天底下,也就只有令月会这般体贴的关心我吧。你是个女孩子,只管安安心心的坐在府中。男人的事情,交给男人去解决,好不好?”   她皱眉道:“你要小心,知道吗?千万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好。”他笑了。他一笑,比起刚进门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这可能才是真正的他吧。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可能会带来一些不便?”她看着他,“不管我们的心是怎样,我们的人还是要遵守规则。只有等云开雾散,才能自由,不是吗?我们从两年前,已经应该要划清界限了。虽然,这并非你我所愿……现在,我们虽然仍然能确定彼此的心,却无法改变外界的束缚。所以……”   “我明白。”他突然又变得有些焦躁,“不需要提醒,我都明白。我昨夜到京城,反复的想着要不要见你,结果……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我还是来了。我知道,和你像今晚一样单独的会面,以后应该不要有,否则,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是,令月,不要埋怨我,我也很恼怒我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来见你……”   “我明白。”她叹气道。“日后,想见我,不必惊动其他人,公主府的围墙并不高,警卫也并不森严……”   他笑了。“我明白。”这是她的暗示。等得到这样的暗示,他薛季元本应该早点回京的呵!   对不起,周筱在心底里十二分真诚的道歉。薛仲元,对不起,纵然我们没有缘分,也不该和你的弟弟保持这样的关系,这本身就是对你的伤害;薛季元,对不起,我并不是令月,为了我的利益,必须利用你的爱情;令月,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爱情,但是,请理解,我是为了履行对你的承诺,好好的对待周昭;沙哈尔,对不起,但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你未来的王妃不仅心里没有你,连身体都是背叛的……   &&&&&&&&&&&&&&&&&&&&&&&   拉票,拉票~~~~~~~~~~~~给点鼓励,谢谢,鞠躬~~~   [第二卷 山雨欲来:009 夜闯韩王府]   相拥良久,他看到了悬于床头的宝剑。   他走过去,取下了那柄剑,抚摸这剑柄道:“这剑……你一直挂在这里?”   “是。”莫非这剑也有着非同凡响的故事背景?   他抽取剑,道:“还是那柄剑。你说过,有这柄剑在身边,就如同我陪在你身边。你能一直让这柄剑挂在这里,我……本不该怀疑你的心的……看你出嫁那天快乐的模样,还以为你将彻底的忘记我呢……”   周昭不是说这是他们的母亲为她专门做的吗?怎么又变成了他的替身了?周筱不明白。   他拿起剑,舞了两下:“真是柄好剑!你的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你,包括这柄剑,还有你的驸马。我承认,比起驸马,那时的我,确实稍逊。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如此没有信心,能一直住在你的心里……才远远的逃到了边疆。”他视线转向她:“令月,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一起舞剑的日子吗?少年不知愁滋味,谁能想到,仅仅几年,便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的确如此。”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还能穿越呢?真是狗血。不仅如此,居然关系也是如此的让人发囧。同样一个人,之前喜欢弟弟;她穿过来之后,可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喜欢上了人家的哥哥。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可是,目前这关系该怎么处理?万一他们兄弟因为她反目了,那不是更加罪大恶极吗?   “还记得我教你的剑术吗?”他微笑着看着她:“我期待能再和你一起舞剑。令月舞姿优美,让人难忘。”   原来如此。这柄剑,舞剑,都是令月和薛季元爱情的点点滴滴呢。怪不得他看到这柄剑会这么感慨。既然这样,就没有办法再装下去了。她勉强的笑笑,“我忘了如何舞剑……也忘记了如何跳舞,那些好像是前尘往事,每次想起都会心痛,每次我都告诉自己要忘记,很灵验,只需两年,我全忘了……”   “还好你不曾忘记我。”他动容道:“该忘记的,的确应该忘记,才会少些痛苦。”   “但是,你回来了。你愿意重新教我吗?”她微笑着看向他,邀请着他。   他有些意外,但马上开心的笑了:“就当是重生,让我们回到那孩童时代,也是美好的。”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能和你一起重温过去的点点滴滴,我真的要感叹命运的奇妙了。”   “是。能重逢,能重生,能重新开始,真好。”她柔柔的看向他,深情的说。   “我会常来看你的。但今日,已经太晚了,我必须要走了。”他不舍。   “嗯。你要小心,保重。”她关切的嘱咐道,这嘱咐如一道道暖流,让薛季元觉得温暖。   他放好剑,轻轻的抱了她一下,便转身离去。   周筱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平复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演戏,真的真累呵!   -------------------------   薛季元前脚刚走,云团儿后脚就跌跌撞撞的冲过来。   “公主,没事吧?”她一脸紧张的看着周筱。   周筱笑笑,说:“能有什么事?”见云团儿还想说什么,她马上出声道:“团儿,你说此时,皇兄会不会已经就寝了?”   “应该还不会。他不会这么早就寝的。”   “那我们现在去韩王府一趟吧。”周筱站起来就开始要穿外衣。   “这……”云团儿发窘,这不太合适啊。这么晚,王爷就算是没有就寝,也不适合公主这个时候拜访啊。   “我有要紧的事情,必须今晚见到他。快去准备吧。而且,你也有日子没有回去了,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   云团儿看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只好帮她准备衣装。   -------------------------   原来公主府和韩王府并不远。   韩王府气势恢宏,比公主府更显气派。真不知这样的豪宅,会让多少人眼红头晕呢。   周筱和云团儿的出现,让韩王府的人觉得惊讶非常。但,作为下人,他们没有权利去质问为什么。   “王爷今晚在哪个院子?”云团儿问留守在周昭书房的侍卫。   “在柳侧妃处。”   柳侧妃?听到这个名字,云团儿有些为难的看向周筱。   周筱奇怪:“为什么这个表情?”   “公主,这柳侧妃是王爷最宠爱的侧妃,而且,平日里脾气也不是很好,若是此时去打扰,恐怕柳侧妃会不开心。”   再不开心,不也是一个侧妃而已吗?周筱心中冷笑。以色事人,能长久吗?况且,以自己的身份,比那个侧妃不知高出多少倍。   周筱面不改色道:“我亲自去找皇兄。”   “公主,这不合适吧……”云团儿想阻拦。   周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说:“带路吧。”   云团儿无奈,只好带着她走向柳侧妃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个女人调情的娇笑声,听起来那么让人浑身不舒服。原来周昭的品味就这么低吗?那真要为云团儿默哀一下了,这样的气质美女恐怕真的只能一辈子做秘书了。   柳侧妃的丫鬟们看到有人进来,极度不满道:“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王爷和柳侧妃娘娘?”   果真是狗仗人势呢,这些奴才凭着主子的得宠,居然对云团儿这样一个侍妾也敢这样的嚣张,这让周筱觉得十分不爽。   没等云团儿开口,周筱先厉声道:“什么人敢在本公主面前如此嚣张?”   那奴婢一看云团儿后面居然是令月公主,马上变了脸色,哈腰行礼道:“原来是公主大驾光临,是奴婢们眼睛不好使,奴婢们该死。”   “去通报一声,叫王爷出来吧。”周筱并没有正眼看他们。   那奴婢怯怯懦懦了半天,居然没有挪动半步。开玩笑,这时候把王爷叫走,还不知道柳妃娘娘要怎么惩罚他们呢。所以,没有人敢做这个敢死勇士。   周筱此时可看出了点门道。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包括云团儿,敢去敲这扇门,把周昭从温柔乡中拉起来。   她走近房门,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喊道:“里面那个寻欢作乐的王爷听着,马上出来一下,外面有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在等着您呢!”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只剩下静悄悄。   没有人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准确的说,里里外外的所有人,包括周昭,柳侧妃和云团儿,都已经被这泼辣的一句话给惊到了!   柳侧妃固然是听不出这就是公主的声音的,但,能在这个时候,站在她的房门口,说出这样的话,无论如何都不是普通的角色。而且,看王爷的脸色,她也马上明白,外面这个人,并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周筱默声暗数:一,二,三……   “三”还没到,周昭已经打开了门,一脸不自在的出现在门口。   “很迅速嘛!没有打扰你吧?”周筱一脸笑嘻嘻道。   “不打扰。”周昭的脸色活像被抓奸了一样难堪。   “那就和我这个大美女走吧。”周筱还是笑嘻嘻的笑着,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好。”他知道,依她的个性,以及云团儿的个性,两个人这个时候找到这个地方找到他,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只是,在兴头上被打断,还真是不爽啊。要知道,他有这么多女人要一个个去安抚,今日好不容易轮到了娇蛮的柳侧妃,却被中途打搅。他不爽没有关系,可是柳侧妃不爽,恐怕韩王府又要有几天热闹可看了。   这还真是属于王爷的烦恼呢。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0 往事如烟]   “令月,这么晚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到了书房,落座后,周昭问。   “我要说的这件事,恐怕你听了也会觉得意外。”周筱微笑着说。   “说吧。”周昭倒了杯茶递给她。   “薛季元回京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昭心中一惊。一直呆在家里的令月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而且,居然知道他已经回京了。   但他依然镇定的看着周筱,点点头:“听说了。”   “那你知道他刚刚去找我了吗?”   “什么?”周昭的动作僵住。   “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哥,你应该知道他会讲哪些奇怪的话吧?”周筱玩味的看着周昭。她正是突然想到几天前周昭在介绍薛家时,曾经因为她的一句惊呼而惊慌失措,才想到她和薛季元之间的事情,恐怕周昭是清楚的,这才要过来向他求证,问个清楚。   “他……说了什么?”周昭追问。   “不要紧张他说了什么,你知道的,我过去都忘记了,所以,我现在必须知道我和薛季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知情者之一。”她凝视着他,毫无回旋余地。   周昭站起来,来回徘徊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个世上,除了你和薛季元,只有我清楚你们之间秘密关系。本以为这会是能带到坟墓的秘密,谁知,现在,必须又要让你记起来。世事变幻,看着几年前的你们,谁也不会想到还是有相见无语的一天……”   “你和薛季元五岁时就一起读书识字,是青梅竹马。他因为在母亲身边的关系,也能享受到在皇宫中的地位和绝对的自由。你们从小关系就很好。季元除了精通诗文之外,更对骑马射箭刀枪剑戟痴迷。母亲这是看重了他这一点,才更加喜爱他。毕竟,将来皇兄登上大宝之后,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军保家卫国。我们三兄妹,天生都是喜静不喜动,因为母亲的偏爱,他几乎也变成了我们的第四个兄弟。你和他年纪相仿,慢慢的居然也开始陪着他一起练剑,一起习武。母亲本来就尚武,看见你对武艺如此喜爱,也随你去了。直到有一天,你因为练剑伤了手臂,母亲才阻止你继续练下去,而且,那时候你也已经十四岁了,不适合再经常单独和薛季元一起同进同出。当时,我们看到的只是这样而已。谁知,过了两年,母亲为你选了驸马要你成亲的时候,你开始又哭又闹,不肯同意。任谁问你原因,你都不肯说。那时,没有人会想到你是因为和季元早已山盟海誓。因为,那时候,十七岁的季元已经成了禁军的一员将军,和你看起来平日里并没有过多的会面机会。因为当时我开始统领禁军,才有一次无意间在皇城巧遇了你们二人在幽会。当时,我真是大吃一惊。我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是皇家的耻辱,更是毁了你的已经订好婚期的姻缘和薛季元的大好前途。众所周知,驸马的家世背景和人品学识都超过薛季元。我承认,当时我并没有站在你们的立场去考虑,而是狠狠的教训了薛季元。而你,也被禁足,直到出嫁的那天……就在你出嫁的第二天,薛季元就远走边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我知道,你们或许恨我,但,当时的情景,实属无奈。相信,现在,你们长大了,应该会理解我当时的做法……本以为你忘记了这一切是一件好事,却不曾想,皇室和薛季元最终还是有着这样的孽缘……我想,他去找你,可能也是因为他忘不了你,也无法接受他要迎娶如月的事实吧。”   原来如此。周筱叹气。这就是人生,每个人看似是自己生命的主角,却永远不知道剧本是什么,剧情要往何处发展。   “那你为什么又骗我说我和驸马的关系很好呢?”按照道理,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应该不太可能去接受另外一个人啊。   “我并没有骗你。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你比谁都明白。你嫁过去后,确实看起来像是忘记了薛季元,看起来每天都很甜蜜,幸福。而且,驸马确实是个值得你喜欢的男子,我一直确信,婚后的你,是幸福的。”   “是。应该是。”她理解令月,无法选择自己爱的人,也不能放弃生活,试着开始新的人生未必不是积极的生活态度。“这也是薛季元的幸运吧。如果他娶了我,说不定,现在,被灭门的就是薛家了。”   “我也很庆幸这一点。”周昭叹气道。   “真没想到,薛季元到现在对我还如此痴情。”周筱自言自语道。利用了他的爱情,真的很抱歉。   “他今日和你说了什么?”周昭问。   “没什么。只是说娶如月并不是他所愿,而是无奈。”周筱不愿意把这些私人的事情对周昭和盘托出。“我只是劝他说,抗旨是死,遵命才能活命,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再费力的去思考了。”   “只是这样?”   “是,只是这样。”她回答的十分坦然,看起来没有丝毫的隐瞒。   “你们的关系,只能是一个秘密,现在更必须是,明白吗?”周昭再一次叮咛道。   “我当然明白。”   一个计划在周昭的脑中渐渐成熟,但是,看着周筱有些疲惫的脸色,他最终还是选择封口。他最终,还是不希望她涉险。   “以后,还是少往我这里来吧。”周昭突然压低了声音说。   “怎么,怕我像今天这样打扰你的在温柔乡里缠绵?”周筱戏谑的笑道。   “不是。”周昭的脸上意外还是一本正经,“我府里人多眼杂,不似你府里单纯。你出入在这里,很不安全。”   “的确,你这一大家子确实是我府里人员数量的好几倍。”   “而且,这府里,可信任的人少之又少……”   “皇后的眼线?”   “是,而且,肯定无孔不入。”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他摇摇头,“什么都不做,才是保护我自己的方式。让她觉得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作为的样子,我才恰恰有机会有所作为。一个再熟练的老猎手,面对一个一直装睡的老狐狸,开始总会特别警觉,但是,日子久了,总有懈怠的那一刻。两年了,狐狸和猎人,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定力。任何一方,只要有破绽,恐怕都会功亏一篑,死于非命。”   周筱了然的点点头。她明白,她更加佩服周昭,打心底里佩服。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但是,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绝不能忘了我,该我做的,你只管吩咐。”   周昭笑笑,“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去歇息。天很晚了,你穿的又这么单薄,当心着凉。”   “团儿要不要留下来?不想她吗?”周筱突然暧昧一笑,看着他。   周昭一愣,不自在的也跟着笑起来,“令月不要乱开哥哥的玩笑。这府里现在已经够乱了。你们早些回去。”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我们能成功,你一定不辜负团儿?”   “好好好。”周昭无奈的拉起周筱,“这些小事总不会团儿自己要求的吧?你也别替她操心了,多关心自己才是正经。”   周筱做了个鬼脸,走向门口。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1 登徒子]   “等等。”周昭突然又叫住了她。   “什么事?”她回头。   “令月,你想不想进宫向父皇请安?你现在从病重开始转好,是不是该到去宫中向父皇请安的时候了?当然,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要去,当然要去。”周筱肯定的回答。早就想认识一下自己的对手了,真想看看皇后和如月到底是什么尊容。   “真好,你不再抗拒了。我会提前先到你府中和你同去,毕竟你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相貌和宫中的一切。”   “嗯。我还要准备一个病态妆,装出一副很苍白的样子。”   “病态妆?哦,是。皇后的细心你是知道的,做戏要做全套,辛苦你了!”   “我明白的。”周筱点点头。   “但再等等。我需要等一个时机。你平日里最好也要表现出身体不好的样子,就算是在公主府。以防万一。好吗?”   周筱点点头,笑笑说:“一直都如此,你尽管放心。公主府的厨房里永远是药香弥漫。”   --------------------------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恢复,周筱感觉全身的关节终于打通了一般,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她的运动服也做好了,因为天气还不是很冷,所以现在还是T恤和裤子。不下雨的每天早上,她都雷打不动的按时起床,去花园锻炼。   她也开始怀疑令月之前可能是练过剑什么的,身体恢复之后,感觉还是有些力气的。不过,按照周昭的说法,她中断了应该不止两三年。现在,她突然很想把武功捡回来。就算是以后自我保护也好。现在一切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自己能保护自己,就算是政变失败了,也比手足无措来的好。   拿着那柄剑挥舞着,唉,不入门就是不入门。李逵耍剑,是什么情形?估计无法想象。关于剑,自己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好像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那套剑怎么耍的来着?这样吗?   她在脑海中努力的寻找着记忆,手上左一下又一下的比划着,眉头紧蹙,不行,这样绝对不行,看来还是要把薛季元找回来,让他好好的教教自己。   “笨手笨脚!”周筱愤愤的低声自责。[手机小說^^taoshuke]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传入周筱的耳朵。听起来很轻,但有那么清晰。好像很远,又好似就在耳边,诡异得很。   周筱心中一阵紧张,四处张望,也一个人也看不到。   那狂笑还在继续,好像是开心到不可自抑。   周筱开始有些发火。一定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嘲笑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歹她也是一个公主呢,在自己家花园居然还被偷窥,实在是不想活了!   她冲着声源的大致方位憋足了劲儿大喊:“谁在笑?给我滚出来!”   那人似乎觉得更加可笑,笑的更加大声,更加不加控制。   “是男人的给我滚出来!偷偷摸摸算什么东西?莫非长了一个不能见人的尊容吗?”周筱真的怒了!要是自己有一身的好武功,直接把他抓出来,碎尸万段!该死的偷窥狂!   这句话可能真的有了作用,笑声慢慢的止住,但一个貌似很近的声音说:“难道你都不回头看的吗?”   周筱马上一个转身,吓了一跳!   她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个男人!   “怎么都没有声音的,你想吓死人啊?”周筱抚着自己受了极大惊吓的小心脏。   那男人还是一脸笑容道:“我又不是鬼,何须惊慌。”   “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没听说吗?”周筱没好气的回应道。   不对,她突然想到这可是自己家啊,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别人家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是什么人呢?   仔细看他,长身玉立,相貌堂堂的,不像是个坏人啊。看穿着,也不像是什么权贵,一身白,装饰看起来并不名贵。再看那人相貌,这相貌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简直是浪费。这简直就是一个字“美”,最刺眼的就是那双长着长睫毛的桃花眼。要不是他的声音和身高,直接告诉她这是女人乔装的,她还说不定真的会相信。   看他还是一脸的欠揍的笑意,周筱真想赏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周筱把剑放入鞘内,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知不知道你今天到了不该到的地方?”她冷冷的说。   那人还是一脸笑嘻嘻,“不仅到了不该到的地方,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只能用身份来压他了。   “本来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是不知道,可是连续看了这么多天,想不知道也不可能了,第一公主。”   “什么?你一直都在偷窥我?”周筱气愤极了。这人人品真的有问题诶,亏了这一身好皮囊。   “偷窥?不是啊,我坐在房顶上,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堂堂正正的,谈什么‘偷’之说?”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未经别人允许,每天准时报到,这不是故意偷窥是什么?”周筱简直要冒火了。这个男人还真的很容易让她脾气失控诶。   “公主既然这样说,我也不需要狡辩了。偶尔路过公主的房顶,看到公主实在很有趣。后来,就不自觉的每天过来欣赏公主的风姿。今天嘛,实在是太好笑了,欣赏不下去了,只好出来和公主交流一下。”   “路过房顶?难不成人家走路你走房顶?”   他居然挑着眉,还点了点头。“白天走路,夜晚走房顶。”   “啊,原来你不仅是个登徒子,还是个梁上君子呢!”周筱略一思考,恍然大悟,大声的说。   “啊?”那男人稍一愣,突然又狂笑起来,“公主还真是可爱,哈哈……哈哈……”   “停!”周筱怒道,“既然知道我是公主,就应该知道惹怒了我可是要有麻烦的。就你这一条罪状,就可以死上几回了!”   “公主这是在恐吓我吗?”他笑着看着周筱,“那么,公主是要用手中的剑来执行在下的死刑吗?”   “你……”周筱气结,“我这就喊人……”   “喊啊。不过,公主,喊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衣服穿好呢?”他的桃花眼放肆的在周筱身上打量着。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2 神秘高手]   周筱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赌她这副穿着不敢让下人看到。也是,T恤加长裤,在古代是无法见人的。   这个男人还真让人抓狂。   “好了,你今天现身是为了什么?说完赶快走吧。”周筱觉得很不爽,极度不爽。   “在下素闻公主不仅貌美冠绝天下,更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最难的是舞剑舞的特别好。可今天看来,好像公主并不擅长剑术啊。是不是江湖上谬传了呢?”   “找我求证吗?你又怎知我不会舞剑?”   “善舞剑的人,绝不会拿着剑像你那样不知所措。公主这样硬撑,岂不是很累吗?在下觉得公主刚刚自责的语气真的很有趣,若是公主善舞剑,会指责自己‘笨手笨脚’吗?”   “奇怪了,我舞剑和你有什么关系?即便是我真的舞剑,你觉得你有资格欣赏吗?”   本以为这句话会打击到他,谁知他还是笑着,“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资格欣赏呢?”   他一把拿过周筱手中的剑,把玩着:“真是柄好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剑,一个凌空,窜到了花丛之上,浑身好似轻飘飘没有重量一般,在周筱的面前,在花丛之上,舞起剑来。   剑花点点,轻盈灵动,随着他的舞动,身上的白衣在晨风中飘逸,好一副美妙的画面!   周筱看的都呆掉了。   他在自己面前上演着上乘轻功和绝妙剑法的完美结合!   他居然是一个武林高手!   也怪不得他看到自己笨手笨脚的摆弄剑会忍不住现身。   在周筱目瞪口呆之际,那人轻飘飘从花丛上落到了周筱的面前,面色丝毫未改,气息一点未乱,把剑入鞘,还给周筱,笑道:“这才是舞剑。”   周筱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赞美了。   老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武林高手啊!传说中的绝世高手啊!   她傻傻的表情惹得那男人又是一阵轻笑:“公主,可以回魂了吗?”   周筱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你是江湖中人?”   “算是,也不算是。”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你这剑法实在精妙,真不知是哪门哪派?”   “在下说了,恐怕公主也未必听说。只是想告诉公主,好好练剑,别辜负了这柄好剑。”   “那你每天这样看我,到底意欲何为?”如果不是有目的,就是闲得发慌,无聊至极。   “觉得公主很美。美的一切,我总会忍不住驻足欣赏的。”他的桃花眼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芒。   “你就不担心今日你现身了,我以后会加紧守卫?”   “守卫,与我,有用吗?”他自信的挑眉。   “此举非君子所为!”周筱只差咬牙切齿了。以后每天晨练还有个意图不明的观众欣赏着,任谁都无法不发火,纵然自己是开放的现代女性。   “君子?敢问公主‘君子’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在一个登徒子兼梁上君子面前谈这个两个字,公主不觉得有些无力有些可笑吗?”他还是欠扁的笑着。   “那我,以后都不出现了,还不行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倒是有点可惜。不过,公主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吗?”   “我为什么要再见到你?”这男人水仙花转世的吧?尽管人是很美,虽然武功卓绝,但是,凭什么会认为魅力已经足以俘获自己了呢?   “这个问题,不久公主自己就会寻到答案。只是,公主,太阳快升起来了,你是不是应该在下人都起床之前回房呢?”   “哎呀!”周筱惨叫一声。她居然把时间都忘了。这该死的男人。   那男人笑笑说:“公主,明早我会继续欣赏公主风姿,先走一步。”   没等周筱回答,他已经凌空而起,稳稳的落在了远处的房顶上,回头冲周筱挥了挥手,灿烂的笑了一下,然后消失无踪。   这个陌生的高手到底是什么人呢?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难道他算准了她会产生好奇心而才故意展露自己的武功吗?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闲极无聊的人,这中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周筱满心疑惑的整理下晨练的东西,走出花园。   &&&&&&&&&&&   【票票~~~~收藏~~~~~橙子的动力……谢谢,鞠躬!】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3 消息]   “团儿,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周筱边吃早餐边问。   “是。”云团儿点点头,“薛将军回来之后,直接回归禁军,现在统领整个京城的数十万禁军。公主也知道这是我朝一直以来的传统,所有的驸马都将会承担重要的军职,不是掌管在皇宫的羽林军,就是掌管屯集京城的禁军。现在薛将军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如月公主的驸马,但是皇上已经把薛将军提升到皇亲国戚的地位,足见对薛家的信任和重视。”   果然如此。周筱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水运皇朝的军事编制十分精细。羽林将军统领的羽林军是皇帝的亲兵,驻扎在皇城内,供皇帝私人调遣,保护皇宫的安全。一般羽林将军都是皇帝非常信任的人来担任,对防止政变和其他意外有着决定性的生死攸关的作用。一般的羽林兵也和正规的军队来源不同,正规军来源于民,而羽林军士兵全部来自于官奴,这样更利于控制,也保证了来源的清白,毕竟一个官奴,就算是想要叛变,也无人会响应,没有了先天的煽动群众的优势。   禁军是属于禁军统领管辖的,负责整个京城和京城附近的数十万兵力,而且禁军的统领者基本上掌管着全国的军事调动和将军元帅的安排,包括发兵符这样重要的指令,相当于统领全国的正规军,同时控制兵部尚书的权力,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职位。这个职位不仅仅需要皇族成员担任,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是具有领兵布阵的才能。   之前,周昭能胜任这个职位,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先天身份的原因,另一方面也说明周昭的军事才能。他未必是能亲自上阵杀敌,但一定具备调兵遣将的军事能力和运筹帷幄的才干。   现在看来皇后是铁了心的在显示她想和薛家示好的决心以及她对薛家归顺的信心。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历代在朝为官的薛家人,应该会明白,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阵营可以选择。可以算是示好,也算是示威。   “现在薛将军已经是禁军将军了,基本上和各位王爷们是一个级别,是不是?”   “是。薛将军果真是平步青云了。我想一定是皇后对薛将军提前回京筹备婚礼极为赞赏。”云团儿回答,语气中似有一些情绪。   周筱笑笑。“那,现任的羽林将军是哪位?”她知道之前是令月公主也就是自己的驸马。   “是皇后的亲侄子,名叫苏之仪。”   “果然是值得信任的人选呢。”周筱笑着说,“那这位苏之仪到底是何许人?才干如何?”   “听说是个青年才俊,是苏家众多子弟中比较出众的一位。当然,从苏皇后的安排来看,一定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一位。”   周筱点点头。没错,说不定将来万一苏皇后篡位,这个苏之仪,很可能会是皇嗣之一,说不定还会是将来苏皇后的继承人呢。谁叫苏皇后没有儿子呢?即便是有,谁让她的孩子是姓周而不是姓苏的呢?古代都是家天下,一朝一姓,绝不可能启用周家的后代,因为,这基本上等同于把江山重新还给了周家,而她自己的苦心经营就变的没有丝毫的意义。   “很可惜,我很少和苏家打交道,了解并不深。我会再去打听。但,我想如果公主愿意问王爷的话,王爷一定会详细的介绍给公主听的。”云团儿抱歉的说。   问周昭?不,现在并不是时候。她相信他,也知道他们正在上演着一出活生生的无间道,周昭的所谓“时机”一日不成熟,就一日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这种会掉脑袋的事情,总是要小心谨慎为上。   “没关系,这不重要。”周筱对她笑笑,“你辛苦了。不要说这些让人心烦的事情,安心用餐吧。”   如果周昭发动政变,羽林军这一关,将会怎么过去?苏之仪这边一定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羽林军的内部,因为他苏之仪再有才干,也终究是一个人而已,而且是空降兵,未必服众,未必使将士们心服口服。羽林军的真正力量在于将士们,在于其他的副将们,苏皇后不可能换掉所有的将士们,那么以周昭过去的身份,对羽林军内部一定也了如指掌,只是,不知道周昭现在的控制力还剩有多少?他在羽林军内部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安排?如果自己是周昭,一定会提前做好充分的安排。虽然周昭并没有告诉她这方面的事情,但是,她有一种感觉,就从周昭的气定神闲来看,他应该而且一定有所安排。   周昭所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难道,他的计划将要成熟?   这些问题,还需要慢慢的等待周昭的解答。   &&&&&&&&&&&&&&&&&   【各位,对情节发展有什么建议或意见请留言哦,多谢……】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4 秋夜 失控]   也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老天也看不下去那个神秘男人的行径了,从当天夜里开始,秋雨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秋雨绵绵无绝期啊。”周筱叹了一口气,看着跳跃的烛光,觉得无尽的寂寞,那么平日里可以隐藏起来的情愫,在这个秋雨缠绵的深夜里,一并迸发出来。心,竟然无法平静。看着手中的书,只觉得那些字不停的在眼前狂跳,就是没有一个进的了心。   任何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她周筱也不是无敌女金刚,她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纵然自己是这个深宅大院的主人,又如何?依然是无数条无形的规章束缚着自己,依然没有人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好说说心里话,依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好好的喊自己一声“周筱”,而不是令月,不是公主。   这样的秋夜适合什么呢?   适合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坐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开着床头的台灯,一边听雨,一边读一本自己最爱的书,手边的床头柜上是一杯自己最爱的浓香的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   抑或是,和自己的恋人一起,把房间的等调的暗暗的,相拥着看一部充满小资情调的文艺片,不管看懂看不懂,至少,那份情调就已经让人心醉。   可是,现在,她却孤独的坐在案边,捧着不得不读的古书,一个人,形影相吊。   手边,茶已经冷了;窗外,雨声无尽的凄凉。   活了这么大,这是第一个秋天,让她感到了真正的秋意,果真是无尽的萧索,孤独,和伤感。   四季之中,她最爱的本应该就是秋季呵!   思绪自由的飞舞,她的脑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出现了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眸。   他现在在哪里?可也听到这样的秋雨?他的身边是否有人在陪伴?还是和她此时一样的孤独?再次相见时,两人该是怎样的情景?一定会很尴尬吧?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会就做出了这么幼稚的让人不堪回首的蠢事呢?   她掩面叹息。   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做类似的蠢事才好。   不过,即便是自己想做恐怕也做不出了吧?毕竟,这个世界上,薛仲元,只有一个!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换季的时候,人的情绪总是最脆弱的。   她熄灭烛火,拉过锦被,强迫自己忽视外面的恼人的秋雨声,赶快入睡。   迷迷糊糊,好像做了梦,醒来再看看窗外,依然是深夜,只有走廊上朦胧的灯笼的光亮,只好继续闭上眼睛入睡。   忽醒忽睡,就这么挣扎了一夜。   ------------------------------------   这秋雨还真的不知停歇的一直下着,整个天气都灰蒙蒙的。   这古代也没有天气预报,这该死的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周筱忍不住低声咒骂。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她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会积郁成疾。心情被这天气搞的很糟糕,而胃口和睡眠又被这心情搞的很糟糕。这天气再不转晴,恐怕很快自己身体就真的吃不消了。   ------------------------------------   又一个睡不安稳的深夜,朦胧中,她好像听到了轻轻叩门的声音。   会是谁呢?   她疑惑的坐起身来。雨声,很大,敲打着房顶,就像一出不和谐的乐曲,但足以让静谧的夜变得不那么沉寂。   她径直走向门口,没有问对方是谁,她已经打开了门。   她知道,这个时候,除了一个人,绝不会别的任何人。   虽然有雨具,但薛季元的外衫还是有点湿了,他脱下外衫,交给周筱挂起。   朦胧夜色中,他长臂一伸,把周筱牢牢的圈在怀中。   “你喝酒了?”他身上好像有淡淡的酒味。   “是啊。回来这些日子,忙碌不堪,也不曾来看你。两年不见,朝中竟是大变样了。每日里除了公务,就是被拉来拉去的,饮酒宴请。朝中竟有近一半的官员是我不曾见过的,真是出乎意料。”   “那还是在边疆太久的缘故。这两年你也知道的……”果然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家伙,一定是想尽了手段来巴结这个风头正盛的薛季元吧。周筱忍不住在心里鄙视。   “我明白。只是未曾想会是如此大的变动。”   周筱更靠近了他的怀抱。这样的秋夜,即便是这样的怀抱,居然也能给她带来些温暖。   感受到怀中人的靠近,本就有几分醉意的薛季元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他一把抱起周筱,走向床铺,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欺身压上来。   周筱暗知危险,但,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曾做过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有预设的心理准备。   但,她依然自信,她还是能控制节奏的,因为,她并不爱他,所以,不可能迷失自己。更何况,今晚,她有些话要和他说。   他急切的吻上她的唇,双手也在她身上游移,周筱居然意外的瞬间就被他挑起了情*欲,浑身轻颤,口中不自觉娇喘连连。   这不对啊,她用自己仅存的理智质疑着,自己对他没有感情,只是逢场作戏,怎么会这身子这么敏感。好似他的手,他的唇都能准确的抓住她的敏感地带一般,无一落空,无一次都让她难以自控的迎合,身子不由的迎上他。   在他的掌控下,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海浪的巅峰,失去了自己的方向。一波波难以抑制的情*潮不断的向上涌,周筱终于在迷醉间沉沦……   胸前突然一凉,她的上身已经赤裸。这一凉的刺激,让周筱的意识有那么一点点回归,她的脑中赫然出现了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   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不行,必须停止!这是她周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不能以政治的名义终结这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第一次!而且,还有他,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永远无法不去在意……否则,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永远无法再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颤抖着,轻声的,“季元……停……停一下……”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5 另一场政变?]   “嗯?”薛季元一愣,从她赤裸的胸前抬头,看着她同样充满欲望的双眸。他不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季元,我……我今日身子不适……改日,改日好不好?”她情急之下,只好找出了这个貌似很烂的借口。   薛季元脸贴在她的胸前,低低的喘息着,轻轻道:“你这是要把我逼疯吗?”   “什么?”她的脑子还在半死机状态,条件性反射的问道。   他苦笑了声,“令月难道还是不经人事的年纪吗?你感觉不到吗?”   “呃?”她顺着他的思路呆呆的思考着,突然,她终于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自己还真是个呆子!尽管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可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该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了。她已经感觉到那抵在她腿上的“异物”,而这让她羞涩难当。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知道这对男人意味着怎样的折磨。她抚着薛季元的脸,连连的道歉。“我的错……”   她动动身子,想要避开那“异物”,却被薛季元一声低吼制止:“别动!”   她吓得立刻动也不敢动,紧闭着双眼。   她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离开了她的身体,隐约间感觉到他似乎在解开衣服,然后感觉到他腰部以下有了动静。   她一惊,颤抖着声音问:“你做什么?”   “别说话。都是你,不早说……”他的声音里透出点怪异。   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些什么,马上闭嘴,一动也不敢动。   可两个人隔得如此近,他身上的动静难免传到她身上来,好在很快他身子剧烈地震了震,喉间传来一声低吟,然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地伏在她身上。过了几分钟,才懒懒地撑起身子,苦笑道:“记住,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折腾我,否则,早晚会被你逼疯……”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他在她的身上又平静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在她身边躺下,把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记得吗?”他轻声说:“这是你第三次这样折磨我。前两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千万不要有第三次,谁知这第三次我还是逃不过……不过,过去了这么几年,你可能也忘记了,也忘记了我的警告,所以,这次,我依然原谅你……那时候,我们太年轻,顾忌太多,不能犯下大错,我会放过你,但,今晚过后,你给我记住,事不过三,绝不能再有第四次,知道吗?”   直到这时,周筱才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能这么轻松快速的就挑起了自己的欲望,实在是因为他对这个身体太熟悉了!他们本来就是情人,亲密到极致的情人!令月的身体需要的是什么,渴望的是什么,除了他,还有谁会更加熟悉?   这一点怎么能忘记呢!   听到他的警告,她温顺的点点头,飞快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表示了歉意,身子更往他的胸膛靠了靠,让两人更加亲密。   此刻,她真的确信了,薛季元是真心的爱着令月的。否则,一个男人不可能连续三次在关键时刻都依然听从女人的要求,嘎然而止。因为爱她,所以尊重她。   他,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男人。   “我们这样躺着,聊聊天,不也是很好吗?”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这样的情景,我不知幻想过多少遍。终于,此生还有机会能再一次这样躺着,这样抱着你。”薛季元感叹。   是机会了吗?应该是机会了吧?   过了一会儿,周筱终于开口:“季元,我们的未来,你有想过吗?”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放心交给我就好。我绝不会成为如月的驸马,绝不会,也绝不能!”   “什么?”她有些吃惊。   “她正在忙碌的造着她无与伦比的公主府,在公主府建造完成之前,我们就不会大婚。一日不大婚,我就一日不是她的驸马。在她公主府建造成功之时,恐怕,天,会变的吧!”   “什么意思?”莫非他也在策划着一场政变?天哪,这个政变要是他策划参与的话,他的目标是什么?他拥立的又是谁?   “你只管等着我。你绝不会有事,也绝不会按照什么该死的约定去沙国和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谈何容易?皇后在,如月就在;如月在,你就必须娶她,当驸马。难道你有能力违抗父皇的旨意吗?”   他居然笑了笑,“你说的对。但是,如果皇后不在,如月就不会在;如月不在,我就不需要做驸马。到时候,旨意何用?难道要我娶如月的灵位吗?”   “你是说……杀皇后,去其权势?”果然,他也在行动。只不过,不知道他的合作对象是谁。   “你问的太多了。”他吻了她的面颊一下,“我说过,男人的事情,让男人去解决。你只管好好的照顾自己,然后,等着我。”   她轻轻的摇摇头,“我不同意。美好的未来要共同创造,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共同战斗?你不觉得,有时候女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吗?有时候,一个女人,足以胜过千军万马,何况,我还是一个随时可以入宫的公主……”   他叹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暂时,还不需要你现身,你只管安心。”   周筱的脑袋飞快的运转着。薛季元,他的最亲密的同盟,一定是薛伯元,而薛伯元最亲密的同盟就是太子周朗,莫非,他们是要和太子一起政变?   这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呢。   可是,太子和皇后不是胜似母子的关系吗?太子有理由去政变吗?   无论如何,这不是她要的结果!绝不能是这种结果!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6 要是朋友该多好……]   但是,现如今,唯一有能力有号召力的就是周朗了,他也是唯一具有合法身份的一个人,足以代表整个周家宗室。可谓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但是,即便不是太子,薛季元的合作对象也绝不可能是周昭啊?   而他自己要篡位?这个可能性更绝对没有。他篡位,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   看来,他并不想再多说多少。而自己如果一再追问,反而会让他疑心。   他的政治智慧绝不是她可以低估的。   现在,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暗涛汹涌,山雨欲来。   现在,一切就像一颗颗分散的珍珠。只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刻,才能把一切串起来,成为一条夺目璀璨的珍珠项链。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保证最后的结果能够是自己所期待的,哪怕是做出任何牺牲。否则,周昭的未来都会是危险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过一会儿,我就必须要离开你,回府了。”他有些惆怅。   “我一直都在这儿,短暂的离开,算不得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   “我有个请求……”   “说吧。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为你做。”   “我想要继续我们的剑!”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以期能打动薛季元,“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抽空能帮我继续练下去吗?”   “谢谢你!”薛季元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潮湿,“谢谢你!这并不是请求,而是,我最想听到的话。”   “那么,你会来吗?”   “会。当然会。”   “你那么忙……”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好不好?不过,从明日起至少有一个月我是不在京城的。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把剑谱送过来,相信你看了剑谱以后,很快就会回想起来。”   “那么,你告诉我,在你的眼中,我的剑术是什么水平?”   薛季元呵呵的笑出声来,“你是为了和我溺在一起才学习武功的,怎可能费心思去潜心研究?又怎可能修炼内力?你的那些,只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不过,因为你天生身姿优美,所以,用来舞剑,的确是艳惊四座,声名远播。然而,说句老实话,你的剑术确实每招每式都连贯流畅,若是有内力相助,绝非等闲。”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候我们的师傅是哪位了,你还记得吗?”   “教我们剑术的是李老爷子,他本是天山派的高手,后因他曾救驾有功,被留在皇上身边。后来,他也开始传授我剑术。你呢,是哭闹着加入进来的,还记得吗?”他笑着回忆着童年的点点滴滴。   “哦。记不清了。”这令月小时候还真是个娇蛮的小公主呢。   “很可惜,李老爷子后来在传授完天山剑法和内功心法之后,就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在你那次意外受伤之后,就不再被准许继续练武,我就也开始跟随别的师傅钻研别的武艺。若不是你现在问起,我倒差点忘记了这个启蒙恩师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是否一切安好。”   “会安好的。”她随口安慰道。   天山剑法!令月居然把天山剑法当作舞蹈来舞剑,若是被天山弟子看到岂不是要气到吐血?她这一把的年纪,再去从零开始学习内功心法是不是太晚了?   总要试着问一下吧。   “如果我现在想学习心法,你觉得可行吗?”   薛季元好像被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学习心法伤神得很,我不舍,而且,你也没有必要。相信我,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的。”   看来从他这里是没有希望了。   但,能把招式学到手,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要知道,天山剑法之精妙连她这个很少看武侠书的人都听说过啊!在江湖上,绝对是少有出其右者。   只要对这些招式勤加练习,她就再不会被人嘲笑了吧?   该死的,脑中居然浮现了那双刺眼的桃花眼和那张欠揍的笑脸。   摇摇头,把那个人赶出脑海。   但赶走那张脸,又出现了另一双让她心悸的眼睛。心,突然好乱。   “你和你哥哥也很久没有碰面了吧?”   “是。他曾到过边疆几次。你也知道,他最喜便是云游各处,偶尔也会到边疆去。此次我回京,他恰恰刚出京,还是没有碰面。尽管我兄弟二人很少深谈,但我真的很羡慕他,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凡尘俗世,似乎离他很遥远。不像我……”   “每个人生活方式不同,这很正常。”她安慰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们最经常的是书信来往吗?”   “是。他经常写家书,告诉我家中的事情,让我放心。你也知道,我大哥身为宰相,日理万机,根本没有时间想到我。”   “那你知道他这次出游又去了何处?”   “母亲说他好像去了江淮一带。我没有细问。”   “你知道吗?要不是他,恐怕我们只能在阴间相会了。”   “我听母亲说了。”他叹口气,道:“好事多磨,我们就把它当成是上天给与的考验吧。”   “嗯。”她配合的点点头。他们兄弟的感情看似很近,实则好像有点远啊。   哦,头好沉,好想睡,多久没有这样的想好好睡一觉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因为彼此利益不同,说不定,他会成为她很好的朋友。他的直率,真诚,坦白,是她最欣赏的男人的品格。而注定的命运,却是与愿望相悖的。不知道,日后的某一天,他们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对……   不去多想,她就在薛季元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外面的雨声,似乎越来越大了。   四更刚过,薛季元就悄然起身,准备回家。   看着沉睡着的她恬静美好的睡颜,他的唇边不自觉的溢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这个女人,这辈子,自己就只能栽在她的手里了!   &&&&&&&&&&&&&   【临时把剑法改为了天山剑法,只为缅怀梁羽生先生,希望梁大师一路走好……】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7 冷血的誓言]   第二天的天气出奇的好,云高风清,秋日高照。   周筱坐在书房里,反反复复的思考着昨晚薛季元透露的情报。   如果真的是太子政变的话,而这个政变又万一成功的话,他们要再翻身可真是太难了!   周朗拥有薛家的支持,恐怕就意味着朝中另一半反苏势力的支持。一旦事变成功,周朗成了皇帝,他又会怎么处置他的兄弟们呢?   她现在只恨自己是个女子,不能堂而皇之的参与朝政,也不想给周昭带来意外的麻烦。   坐以待毙吗?她摇摇头。   是不是是时候把这些都告诉周昭让他有所防备?   正在思索间,书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她烦恼着的事情的主角,周昭。   “一大早的,皱什么眉头?”周昭看起来心情不错,第一句话就开始调侃她。   “你怎么来了?不用上朝吗?”   他微笑着走到周筱书案的对面,“不用。而且,未来的一个月,都不用。”   “什么意思?”周筱不解。   “因为……父皇无法上朝。他病了。”   “病重了?”   “是。皇后说,他病的已经没有办法起身了。从今天起,太子监国。”   “什么?”周筱心中警铃大作,这太巧合了!   周昭继续心情愉悦道:“而皇后将率领文武百官去泰山为父皇祈福,明日起启程。”   “啊?”周筱更加一团迷雾。   “我也会随行,但,除了你。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你病了,病刚开始好转,不能去。”   “这值得你这么心情愉悦吗?”周筱站起身来,烦躁的走到书案的前面,与周昭面对面,站着。   “当然。因为,你进宫的机会终于到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时机?说吧,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周筱已经感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讯息。   周昭笑得更加开心,拉着她的手,让她安坐在椅子上,“知道父皇为什么病重吗?”   周筱摇摇头。   “因为他必须病重不可。”周昭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他不重病,太子就无法监国,更无法将皇后支出京城,远走泰山。”   “皇后为什么会愿意这样做?”   “因为她是皇后,又因为她很想去泰山。”   周筱摇摇头,她彻底晕了。   “皇后的目标,从来都是周家的江山。历代帝王,无不看重泰山的意义。所以,苏皇后也不例外。在这之前,我曾不止一次的通过各种方法、多位大臣,试图说服父皇去泰山封禅。你知道的,只有封禅,才能让父皇带领所有的重臣离开京城,也才能为我赢得喘息的机会。后来,我开始发觉,这条计策漏洞百出,恐怕难有作为。就在这个时候,我发觉了一个秘密。就是这个秘密,促使我改变方向。现在,父皇已经如期病重了,皇后又需要一个向天下人展示自己威严和受天命的机会,我才建议她去泰山祈福,而随行的规格,等同于父皇亲临泰山封禅。”   “难道她就不怀疑你居心不良?”   “纵然她怀疑,也挡不住这个机会的强大诱惑。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皇后可以登顶泰山,她是第一个。她当然不是傻子,但是,我从来在她眼里都是无所作为,而且又与她随行,她又有什么担忧的呢?”   “所以,你利用了她的权欲之心?”   “不错,这才是她唯一的弱点。”   “可是,连你都去了,这个宝贵的时间你是为谁赢取的?”周筱还是不能理解。   “为太子!”周昭面上笑容一敛,那表情让周筱心中有一丝不安。   “你知道他要动手?!”她还真的有点吃惊。他什么时候和太子站在一条线上了?难道他忘了太子是比宫中的那个老皇帝还要棘手的对手吗?   “他必须动手,比我早动手。否则,我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好机会!”   “难道这是你想要的?”有些解释不通呢。   “当然是我想要的,也是我辛苦了许久终于等到的好消息。听你语气,莫非你也已经知道……”周昭一些意外的看着周筱。“你足不出户又如何得知?”   “你知道他是被谁拥立的吗?”周筱问。   “宰相薛伯元为首的太子府幕僚。”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猜到我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了?”   周昭沉默了几秒钟,不确定的说:“……季元?”   “是他。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本来还担心你不知道这件事……”   周筱话音未落,周昭目光有些异样的看着她,打断了她:“你们……藕断丝连?”   “是。”她承认,“我和他没有丝毫的感情,纯粹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我知道你不想我参与过多,但是,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身为你的妹妹,没有理由逃离这件事情,而且,我有足够的能力,轻松的完成对你来说很困难的事情。”   “你……居然利用你自己,来套取他的秘密?”周昭满脸的惊讶之色。   她点点头。   “你就不怕伤害了他?”   “难道你就不怕伤害你和父皇的父子之情,和周朗的兄弟之情吗?我们两个,谈感情,谈伤害不伤害,不是很可笑吗?你知道这不可能顾及的。”   看着她冷漠的表情,周昭突然笑了,“令月,你真的变了,变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和我,变的一样了……这是悲哀还是该庆幸?”   “庆幸吧。我们既然是兄妹,又怎么能不一样?”周筱也笑了。“我早就说过,需要我时,尽管开口。是你自己看不透我,却不能阻止我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只为了我们两个的明天,别的任何人,与我们二人何干!”   “愿意和我一起生死?”周昭凝视着她。   “我必须和你一起!反而是你,一直在拒绝我。”   周昭握住她的手,“那么,从这刻起,一起吧!看来,我不该看轻你,也不该忽视你的心思。如果失败,让我们一起去见我们的母亲!但是,令月,你必须知道,走这条路,你必须舍弃一切看似不能舍弃的东西、人或者感情,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的心,早已成冰。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绝情弃爱?就算是有一天让你手刃薛季元,你也愿意?”他还是不确定。   周筱心中一个咯噔。昨晚他的真诚的誓言又在耳边想起。   但,她还是很快肯定的点点头。她知道,她只能选择一条路,一条一开始就注定的道路。   周昭激动的拥住了她,叹了口气。   当周筱再看到他的眼睛时,她居然看到了他眼中蓄满的泪水。   是啊,这样的二人,两个被迫改变的人,应该是悲哀,是不幸吧。   若是周筱此刻知道,有一天,她终将要为这个冷血的誓言付出沉痛的代价而无力承受时,她一定后悔今天竟会说出如此狠绝之言。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8 王爷的计谋]   “太子为什么突然要动手?”周筱决定还是要问个明白。   “因为,我让人无意间讲了一个故事给他听,然后,又让他无意间听到了一句谶言。”   “什么故事?你还是从头讲起好了。”   “周朗刚成为太子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荒唐自满的日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突然翻身的心理,他三番两次给我难堪,甚至嚣张到要走了我的一个侧妃。这些,我都忍了下来,并且笑脸以对。但我知道,以周朗这样的浮躁和暴戾,难当大任。表面上为了讨好他,我送了无数他喜欢的东西,包括女人,珠宝,虚荣。自然,也包括我特意安排在他身边的亲信。当我发觉我在皇后的铁网下难有作为的时候,我知道必须转移皇后的焦点。不管怎么说,我对周朗的了解也不是一朝一夕,他这个无法沉下来的个性,让他在面对意外时,很容易失去冷静。因为皇后和如月的傲慢,他一直心情压抑,以至于靠酒色排解。多次饮酒狂醉后,都曾表露出要为自己报羞辱之仇的意图。只要周朗肯动手,我就会尽全力暗中协助他,促成他,直到他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为止。到时候,两败俱伤之际,我再用保护父皇和太子谋反的罪名扳倒周朗,那么一切就轻松许多。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坐山观虎斗,不是很有趣吗?”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你不就顺利成章的同时除掉了两个劲敌,而你自己,又因为救驾有功,名正言顺的夺回皇位?可是,如果太子真的中了你的计,他才真是个笨蛋!如果我是周朗,我一定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在皇后势力正盛的时候去招惹她,无疑是困难重重,胜算渺小。”   “很不幸,他刚好是个笨蛋!若是对别人,此计未必生效。但是他,却很容易。他天性缺乏智谋,遇事与其说是单纯,不如说是愚蠢。他以为他只要等,皇位有一天自动就会到他的手上。事实上,他却对苏皇后的心思缺乏敏感。我要做的只是要他明白他的皇位是危险的,甚至连太子之位都是摇摇欲坠的,并不是只靠等待就可以得到,他自然会着急,一着急,自然会慌乱。自乱阵脚,从来都是兵家大忌。所以,他不是笨蛋,谁又是笨蛋?”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编造了一个故事。有一天,宫里突然传出一条谣言,说皇上欲换太子,而新立的太子,很可能是苏皇后最近喜欢的仅有十岁的皇子暄。这个周暄本来是一位贵妃之子,半年前贵妃染病去世,其子因乖巧懂事,深得皇后的喜爱。这个消息传到目前还没能握有实权的周朗耳中会是怎样的效果呢?”   “他慌了?”   “是,他慌了。就在他惊慌之际,我又让他无意间听到了一句谶语。‘鱼也,禾也,天下丰也;丰也苗也,天下吉也。’这句话实则暗讽天下将易姓为苏,你猜他会怎么样?”   “所以……他决定要动手?”   “并不是他决定要动手便可以动手的,他必须要找到支持。这时候,我必须让他知道,薛伯元和薛季元是最有可能被争取的力量。薛伯元,为了薛家的上上下下,他必须考虑薛家的前途,而他既不敢此刻与皇后针锋相对,又担心将来因为两家的联姻而背叛朝廷,因而一直在犹豫。而薛季元,倒真的是一个意外了。他回来是一个意外,而他能再回头找你,又是一个意外。他愿意回头找你,就说明他的心里忘不了你,根本无法接受如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个性耿直,重情重义,他不可能认命,而我从你上次的言谈中,更加确信,他这次突然回京的目的恐怕并不单纯。正因为如此,他们两方一拍即合的可能性极高。薛伯元威望极高,位极人臣;薛季元手握重兵,而且看起来是最不可能谋反的一个人,极为安全。无论任何人,得到这两个人的支持,都会颇有底气。”   “这些当然还不够,薛家固然带来了很多重臣的支持,但是,周朗因为他的出身,而在周家宗室的声望并不高。所以,我出面暗示,我会代表大部分的周家宗室鼎力支持。我必须让周朗确信,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他是众望所归!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尽快动手,也才可能会放松对我的警惕。”   “我已经忍受的够久了。我不能再等。我必须让他们加紧动作,父皇必须病重,必须让他们的心弦紧绷起来,我必须给他们创造看起来最不可错失的机会。这样,一切才能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周筱太吃惊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吗?   他点点头。   周筱这才发觉,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   “父皇病重,皇后为了自己的利益远走泰山。太子监国,却监守自盗,培养实力。而你,只需要远远的看着……这足够吗?”   周昭摇摇头,“当然不!所以,我需要你在这难得一个月里,必须进宫去,让父皇充分信任你,你只有守在父皇的身边,才能确保不会出现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什么意外?”   “比如,父皇写什么遗诏……尽管不至于一定会如此,但,你必须监视住父皇的举动,以及出入父皇身边的任何人,以防万一。这个任务,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做到!因为,你是女儿,对皇位不会有任何威胁的女儿!……也是众人眼中最单纯最善良的令月公主。”   “父皇愿意见到我?”周筱没有自信。   “一个病重的老人,最愿意看到的是什么?自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女伺候在侧。更何况,你曾经是他最爱的公主。我相信令月,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这次所有的成年皇子公主都必须随行,宫中留下的,只是一些未成年的皇子和公主,没有任何人,能控制你的行动!”   “如月呢?”   “她怎么能放弃这次大出风头的好机会呢?”   “我会完美的完成。一定。必须。”周筱笑了。   “但是,薛家人,你准备怎么处理?”她问。   “我需要薛家。最后,承担罪责的人,我只会控制在周朗一个人身上而已。他们杀死了皇后之后,我们唯一的敌人,就是周朗。就算是我利用了天下了所有人,绝不能伤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薛仲元。如果薛家有事,薛仲元必然株连。为公为私,我都会保全薛家及其他重臣。现在,大家的脑袋都不安全,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这就好。周筱暗自舒了口气。   “令月,我相信你的机智和权谋。我离开的这一个月,全靠你了。明白吗?”   周筱点点头。   “我想我也不需要交代你过多。见机行事足够了。整理一下,晚一点,我陪你进宫。”   “好。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把积蓄的力量都‘借’给了周朗,那你呢?你还有什么力量去扳倒他?”   周昭笑了,“令月心思果然细腻。但这并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努力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我早有安排,你不必忧心。”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周朗失败了的话,你的计划不就是也跟着……”   “我会尽力让它不会有这个可能。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天佑皇后,我也能保全自己,再图后路。做大事,绝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也是我计划中最坏情况的打算。”   还能说什么呢?他既然已经孤注一掷,以他的智慧,必定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抹汗ing,N长的铺垫后,女主终于进宫了,终于到了她显身手的时候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019 英雄末路]   这是周筱第一次亲身感受皇宫的气氛。   肃穆,庄重,威严,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她在团儿的刻意装扮下,显得病态俨然,我见犹怜。面色苍白,似是大病初愈;脚步缓移,看似弱柳扶风。   她和周昭并肩在皇宫如迷城般的殿堂间行走,接受着来自侍立在侧的宫女和太监们的崇高礼节。   走在这样的宫殿中,在众人的膜拜中,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居于万人之上的尊贵和骄傲。这是天赋的身份和地位,与之相伴的就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权力!   权力,这是让无数人迷失自己,牺牲一切,趋之若鹜的迷人的罂粟啊!   作为皇家的子弟,与权力并肩的,是生命,是自由,是梦想。   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失去权力,他们便什么都不是,甚至比普通人更可悲!   人,最悲哀的不是从没有得到过,而是,得到过,并且残酷的失去过。   现在,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深刻的感受到来自身边的周昭的内心深处的悲哀和愤怒!   是的,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手段,甚至是卑鄙的,阴暗的,她都会全力的配合。这是他们天生的宿命,无力选择。   你死我活,这是权力争斗的本质写照。   周昭不这么做,那么,他和韩王府的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于人间。   自己看似主动,实则也是无奈。失去了周昭,她的命,也将如草芥般,任人践踏。   她看到了床上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最尊贵的金黄色龙袍,半卧在软塌之上,憔悴,疲惫,无力。   她不知道周昭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瞬间加重了皇帝的病情,但是,身为一个儿子,看到自己的父亲这样的模样,会是怎样的心境?   是啊,这是她的父亲,给与自己生命的父亲。   纵然拥有最崇高的地位,拥有最绝对的权力,此刻的他,就是一个经受着病痛煎熬的中年男人。他看似辉煌的江山,已经在被人觊觎;他看似和睦的君臣父子关系,实则早已剑拔弩张。   没有见到他的时候,周筱对他只有恨,来自于周昭心中的恨。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怜悯。这个男人,这个高处不胜寒的男人,岂非同样也是可悲的,值得怜悯的?   历代帝王,忙碌一生,功过是非,留给后世评说。而作为一个男人,他们都有着自己比寻常人家的男主人更大的责任。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君主。他要管理的不仅是一个家庭,更是一个国家。他必须负担起整个天下的兴衰和全国百姓的福祉。   这个男人,二十多年的皇帝生涯,他的前半生无疑是值得被史学家高度评价的。国泰民安,万民敬仰;国力充实,万国来朝。可是,如果他继续在床榻下糊涂的渡过他的后半生的话,那么他的过,一定超过他的功,他继续为这个国家带来的,必将是无穷的动荡和灾难。   他老了,病了,控制力也在减退。为了这个国家,他真的需要让贤了。   眼前的这个儿子,年轻,健康,聪明,果断,多智,足谋,他足以继承你,继续担负起周家的江山,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本是人世间最让人唏嘘的悲哀之一。   作为一个专修历史的后人,她为这个一代天子的即将谢幕而惋惜,而嗟叹。因为,他的谢幕,注定是一场不华丽的充满悲剧色彩的谢幕。   她鼻头一酸。她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感性。   她对着病榻之上的父亲,和周昭一起,行了最标准的君臣之礼。   “令月,你可以行走了吗?”皇帝虚弱的声音在问。   “是,父皇,儿臣终于可以行走了。”周筱的泪水因为这一句问候而蓄满眼眶。她从这声问候中,没有听到杀伐决断的阴狠,反而听到一个父亲对女儿最贴心最普通的一句关怀的问候。   周昭说的对,他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一个虚弱的父亲,最轻易最牵动的不是权力,财富,欲望,而是儿女。   纵然是再多的过往,他们最本质的关系,依然是父子关系。   “昭儿,令月都好了么?”   周昭心中一震。多久了?父皇多久没有这样呼唤自己了?   “回父皇,令月开始见好了。父皇放心,令月她一定会康复的。”   “这就好。”皇帝叹了口气,“令月,过来,让父皇看看你。”   周筱疑惑的看看周昭,见他点了点头,给她鼓励,她便起身一步步的走近她的“父亲”。   她半跪在他的病榻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和金纸一般无血色的病容,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化成泪珠,滚下。   “父皇,您辛苦了……”   皇帝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女儿,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道:“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他真的感到了心疼。这个美艳绝天下的女儿,今年才十八岁,怎么会如此的憔悴?   就算是她身边的人都犯了错,而她,是没有错的啊。   就算是去沙国和亲,那也是一个王妃的身份,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这个女儿,曾是他的心头肉,在他极度的溺爱中长大,仅仅是这一年多的疏忽,她怎么就憔悴成了这个模样?   是自己的错呵,出嫁的女儿依然是自己的女儿,她是自己的孩子,她应该是要安安稳稳的过此一生的。   她的善良,让她忘记了她的不幸吗?就算是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疏忽,还是让她忘记了怨恨,而落泪吗?   她,是这么多的皇子中第一个因为自己的病而伤心落泪的孩子,是不是也只有她才是真真切切对自己的皇位没有渴望的孩子呢?   “父皇,我没事,您不要为我忧心。只是,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国事还需要您的操劳。”   “朕不会有事。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父皇,明日母后就将去泰山为父皇和万民祈福,有上天的保佑,父皇龙体一定会安康,国运一定会昌盛。”   “令月总是先为父皇着想呢,从小就是。”   周筱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从明日起,皇后就将远去泰山,宫中清净,令月在家中恐也无趣,不如搬到宫中居住,与朕相伴,顺便让宫中御医助你康复,你看可好?”   进宫住?周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在皇帝的心中,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这个女儿吗?这么轻松的,就可以进宫了?   她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周昭听到这话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甚至比想象中更顺利。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0 公主府的最后一夜]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和周筱相握的皇帝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   周筱心中一惊,快步返回到周昭的身边。   她看到了一个身着尊贵华服的中年女人。   她是美丽的,这是绝对的。纵然是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旧掩盖不住她眉眼间的风情。只是,这风情的眼眸中,多了些威严和不能触碰的冰冷。   她看向兄妹二人,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那么端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统领后宫的颇具威严的皇后。   她跟随着周昭行礼:“儿臣叩见母后!”   “平身吧。”她的声音同样没有表情。   周筱和周昭站起身。周筱低着头,没有直视她的的眼睛。说实话,她紧张。   相对于她,自己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角色,政治上不成熟,此刻也不占优势。   “令月,身子大好了吗?”这次,她的声音里貌似有了些温暖。   “是,谢母后关心。儿臣惹父皇和母后挂心,是儿臣的不是。”   “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近日来皇上龙体也微恙,身为公主,更应该多照顾自己,才能让皇上少些忧心。”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她还是那个她,只是更加柔弱罢了。皇后知道,这样的她,并不值得自己花更多的心思。   她训好话后,走向病榻上的皇帝。   “陛下,感觉怎样?”   皇帝笑笑:“不太坏。皇后放心。明日你就要去泰山了,一切辛苦了。”   “这是臣妾该做的,陛下不要这样说。”她微笑。   “一切都安排停当了吗?”   “是,陛下安心养龙体便是。”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他对着站在下面的周昭和周筱道:“你们先回去吧。韩王明日还要随皇后出行,定要万分小心,沿途确保行程安全。”   “是,父皇。”   二人行礼后,退下。   ***************   周昭又对她叮咛了一会儿,便回府了。   周筱和守在外面的云团儿一起,也起身回公主府。   还没有回到书房,王总管就圆滚滚的出现在周筱的面前。   “公主,方才薛将军派人送来这个……”说着,他呈上了一个包好的盒子。   莫非这就是他所说的剑谱?   云团儿接过来,递给她。她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笑着看着王总管:“王总管,近日来你辛苦了。本公主对你甚为满意。从明日起,本公主将入宫一段时日,还要麻烦王总管多多费心了。这公主府里,人说少也不少。王总管你是知道我的要求的。”   王总管陪笑道:“公主尽管放心。”   周筱点点头:“等下去支三百两银子,你看看怎么样赏给每个人吧。大家日夜为公主府费心,都辛苦了。”   王总管知道公主大方,却绝不会想到她是这样的大方。   几乎每隔几天,她都要赏赐一些钱财或物件给下人,对于表现特别好的人更加的优待。这一次,居然要支出三百两银子出去!   他笑得已经看不见眼睛了。他知道,他们跟着这个主子算是跟对了。   现在,公主不是说要入宫一段时间吗?是不是说明公主府往日的风光又要回来了?   对钱财看轻的人,总会有不可预知的好运。   他万分感恩着,退了出来。   *************   她翻开剑谱,手,都有些颤抖。这可是绝妙精深的天山剑法呢。   剑谱并不厚,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追风剑法。   周筱对江湖没有丝毫了解,也不知这是什么概念。想了想,这剑法既然她和薛季元都能练,想必也不会太过阳刚。反而,应该有可能有些美呢。   大致浏览过一遍,没有丝毫头绪。   算了,从明天开始就要进宫了,这剑法也只能搁浅了。   *************   夜深了,她的心,还是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激动着。   自己所设想的一切,都因周昭的那番话而颠覆。   周昭,并不是她所想像的需要她照顾的“弟弟”,他虽然只有二十岁,但他的智谋和心机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概念。   其实,她本不该意外的。她早就想到周昭能到今日还能安稳的继续当韩王,且不管有没有实权,总算是逃过了一次次的大劫难,那么,他绝对有着非常的手段。正如她本来的心理预设,无论他做过些什么,她都会理解并尊重。但,能想到借力打力,并且大胆的应用这一招,若没有强大的魄力,怕是无法完成的。而且,这一次,这一场政变将意味着流血冲突的规模远远超过周筱本来的设想。无疑,他是想彻底的一次性借机处理掉所有的隐患。看来,自己当初的建议他不仅听进去了,而且,举一反三,抓到精髓,甚至扩大化了。   他,二十岁,让那些比他不知成熟多少倍的老江湖们无意识的走入了他设计的局中,为他所用。可想象,若是真的最后成功,他将会怎样治理这片山河,又将怎样处理那些曾经让他受伤的人!   他那张看似年轻的阳光的笑脸背后,是满目疮痍的受伤的内心啊!   在妹妹面前,他无疑是最好的兄长的典范。但是,对于除她之外的人,恐怕,他就意味着灾难。   他会保全薛家吗?他会真的把薛仲元当作朋友吗?这个前提,是不是仅仅指他们不阻挡他的情况下?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同理,当他的政权一步步稳定后,他还真的会需要薛家吗?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一层秋雨一层凉,看来,天真的转凉了。   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公主府吧。   她今天支出三百两银子固然是为了收买人心,稳定后方,但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万一自己失利,这些下人总算身边有些银子压身,自奔前程方便的多。   这一次进宫,吉凶难料。   希望还能再见到这里的花花草草。   住了这么久,感情,总还是有的。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1 又见登徒子]   夜很凉,周筱在府内漫无目的的走着。   后花园,这里是她除书房外最经常呆的地方了。   不知道一个多月后,这里的花会不会被秋风一扫而尽,只留下秃秃的凄凉的茎?   她轻轻的叹口气,坐在花园中的凉亭中,遥望苍穹。   在这里,她曾经有了第一次心动,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在这里,她曾对着稀疏的点点星光,发过为爱战斗的誓言。   在这里,她也曾在晨曦中为自己而努力。   对,在这里,还曾为一个武功高深的神秘登徒子而气的失控,发飙。   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这里至少有她的回忆。   不知坐了多久,天上的新月也移动了位置。该睡觉了。   和自己的过去道别后,就必须走向下一个征程。   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抬头,她惊呼出声:“啊--”   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看不清他的面容,周筱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人笑了,周筱终于看清了他,那双刺人的桃花眼和那张欠扁的笑脸。   “公主,近日可好啊?”那人的语气中,依然是有些吊儿郎当的色彩。   “很好。如果不被你吓一跳,恐怕就更好。”周筱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很容易破功。   “那是不是说明在下在公主的生活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呢?”他笑的还真是欠扁。   “你为什么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不觉得不礼貌吗?”这人是不是专门“监视”公主府的?   “碰巧路过这里,看到公主在赏……嗯,在赏新月,忍不住想和公主打个招呼。”   这人是痞子吗?还是一副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的不正经神态。   “好了,招呼打好了,你可以走了。”   “公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他不满。   “难道你闯进别人的家就是正常的拜访之道吗?!”周筱怒道。   “呃,这个问题先放下不讲吧。”那人嘿嘿一笑,道:“公主,这几日秋雨绵绵的,也没机会来看你,公主可有想我?”   “神经病!”周筱实在觉得无法忍受了。“再不走,我可要让侍卫逐客了!”   “也是,这次倒是方便很多。公主穿上这正常的衣服还真是大美人呢。看来,名不虚传,比上次粉黛未施衣衫不整好太多了。呃,不对,是各有风情。”   “色狼!”周筱咒骂一声,转身欲走。   “公主难道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公主吗?”那人居然还是纠缠,真是脸皮有够厚。   “无聊啊。”这不是很简单的吗?   “冤枉啊。”那人痛心疾首道:“公主就不怕伤了我的心吗?”做捧心状,当自己是西施吗?   周筱不再说话,坚定的向花园的门口走去。   他说了一句话,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公主!”   他是谁?莫非他认识之前的令月公主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周筱的声音,没有温度。   “你果真不是公主?”他倒是吃惊起来。   被诈了?天哪,居然被一个古人给诈了!周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不会舞剑,你行为举止乖张,而且,你很健康,你根本没有病!如果你不想见我,也没有关系,我随便在江湖上说说,后果我可是不负责任的哦……”他懒懒的在后面说的。   周筱不理他的无赖行为。这江湖中人果然和官场中人不同,没皮没脸,没规没矩的,和这种人打交道真的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也不需要伪装什么尊贵。   “不要以为我说话没有分量。我可是武林盟主雷凌云呢。我说出的话,恐怕比公主你解释一百句都要有用哦。”   这个无赖居然是武林盟主?搞什么啊?这年头的武林盟主都是这幅德行的吗?   “武林盟主?”周筱转过头,瞪着他。“难道武林盟主不需要考察品行吗?擅闯公主府的不是刺客就不错了,还好意思以武林盟主的名号出来混?难道就不怕侮辱了整个武林吗?”   他愣了一下,又笑道:“可我真的喜欢你。我情不自禁的来看你,错了吗?”   “不知道我的身份吗?不知道你们江湖人和官府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吗?不知道我不仅是公主,更是别人的王妃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   面对周筱咄咄逼人的气势,雷凌云还是笑:“如果你愿意想着我,我倒是可以让这一切变成虚无,而你,就只是我的。”   “说什么大话?不怕闪了舌头么?”   周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花园。   雷凌云的笑容瞬间收起。   “你会后悔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天底下,只要我想要的,就绝没有人敢说我没有资格!”   &&&&&&&&&&&&&&&&&&&&   【有话请留言。。。。】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2 擅闯后宫]   在盛大的仪式后,皇后带领着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浩浩荡荡的前往泰山而去。   瞬间,周筱觉得京城的天空都高了不少,空气中都弥漫着轻松自由的味道。   她不知道皇后留在京城的势力是怎么安排,但是,她绝对知道,在这个皇宫里,她,令月公主,是绝对自由的。   她又住进了她出嫁前的寝宫,按照皇帝的说法,这个寝宫,他一直有个心结,不忍心别人住进来。   到底,皇帝对她是什么样的情感?周筱开始有些迷惑了。   他现在的一切不都是一个慈父该有的表现吗?这样的慈父,为什么居然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并且是培养多年的太子送上断头台?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生活在窒息的空气中?为什么会对自己结发妻子的族人做出灭九族这样的残暴决定?这到底,是怎么会一回事?   皇宫不比公主府,宫女太监多如牛毛,所见之处,全是站在那里随时奉命的人,这让周筱觉得很不爽。   住进寝宫之后,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叮嘱云团儿,务必想尽办法让尽可能少的人能接近自己。   云团儿是个效率极高的秘书。   等她陪皇帝用完晚膳回来之后,整个寝宫已经清净不少。   她打发云团儿出去,一个人泡在舒适的浴盆中,沉思。   今日晃了一大圈,也只是逛完了皇帝和后妃们的寝宫,根本无法想象这整个皇宫该是怎样的规模。   按照周昭的介绍,这个皇宫有四个门,对于政变而言,最重要的是南门和北门。   南门是正门,如果有外援,那么,南门是必争之地。   北门是后门,与北门连接的是宫苑。所谓宫苑,是皇家的运动场,平日里什么大型活动之类的,都是在北门外的宫苑举行。而且,也是皇家园林,名木,古木,奇木,应有尽有。这个北门之所有重要,就是因为宫苑与后宫紧紧相连,通过宫苑,打开了北门,直接就是后宫的范围,快速,直接,能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而后宫的人则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无法做任何抵抗。正因为如此,宫苑是专门的官员把守,而羽林军军营也是在北门驻扎。   现在,自己正处在后宫之中,却不曾想,后宫居然也是这么大。   身为公主,自己有权力去接近羽林军吗?   那个苏之仪,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太子的政变无法通过苏之仪这一关,会是怎样的惨烈?   如果她是周朗,事变当日,一定是让薛季元守护京城的安定,并把守住其他三个宫门,而自己率众从北门攻入。问题是,经过周昭的介绍,她现在已经对周朗的能力十分怀疑。万一,苏之仪这最后一关难以突破,一切不都是功亏一篑吗?   ……   她思前想后,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轻轻的叩门声传来,把她从沉思中拉回。   可能是云团儿吧。自己泡的好像太久了些。   “团儿吗?进来吧。”   门开了,又合上。   然后,轻轻的脚步声,几不可闻的气息,是云团儿,没错。   “今日太累了,不知不觉泡了太久的澡。团儿,你有什么事吗?”   云团儿没有回话。   “怎么了?”她疑惑的转过头,“啊--”   她惊声尖叫!   是一个男人!   那双桃花眼,那张欠扁的笑脸!   她马上缩回水中,气不打一处来:“混蛋!滚出去!”   他就那么站着,好整以暇的笑着,看着缩回水中的惊慌失措的她。   她的身体真是美呵!只可惜,只是惊鸿一瞥。   “你不要命了吗?这不是公主府,赶快走,否则,你等下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周筱虽然讨厌他,却不想他因此丧命。   按照他的自我介绍,他是什么武林盟主。   固然他的武功超群,但这毕竟是皇宫禁内。擅自闯入,这铜墙铁壁,高手如云的大内侍卫,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人,难道脑袋比别人要长的牢固些吗?   “你这是关心我吗?”他的眼神里满是探究的意味。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紧张的叩门声,伴随的是云团儿紧张的声音:“公主,您怎么了?”   该死的,你这次恐怕死定了!   周筱看着他,莫名的生气:“麻烦来了,都是自找的,别怪我!”*   【竞猜啦,这个雷凌云同学的真实目的。。。。。(*^__^*)】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3 轻薄]   “你真的在关心我,我没有看错。”他看起来居然很开心。   这个傻子!   云团儿又在门口急切的敲门。“公主……公主……”   周筱马上朗声回应云团儿,“没事。”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公主的声音,公主,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听错了!退下吧。”   “公主沐浴好了吗?时辰差不多了,我这就进去帮公主整理一下。”说着,她推开了门。   周筱心中一阵紧张。   她不能怪云团儿,这时候阻止云团儿进来,反而就反常了,因为她们一直都是这样的默契。   这可怎么办?   她着急的看着雷凌云。   雷凌云听见云团儿的脚步声居然一点也不着急。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她低声责备。   雷凌云笑了一下,一个提气,整个人轻飘飘的飞起,落在了周筱正上方的房梁上。   杀千刀的登徒子!   周筱此刻真是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把他直接送给大内侍卫得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此刻所在的位置,对自己那是一览无余。   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浴盆里,也不愿出卖他让他丢命,这……怎么办?   云团儿走过来,道:“公主,还没有起身吗?”   她叹口气,只好说:“是久了些。这就好了。”   她硬着头皮,红着一张脸,站起身来,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擦干身子,套上衣服。   心,噗通噗通的,差点跳出心脏。   这是对他的纵容吗?   今晚,他犯的的确是死罪。但是,自己毕竟来自现代,并不想随意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可是,自己被平白无故的看光光,这善良的代价,太大了些吧!   云团儿看周筱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关切的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团儿,赶快整理一下,去睡吧。我也要就寝了。”   “好。”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周筱关上门,回身,雷凌云已经落地,而且站在了周筱的面前。   “你不想要我死,是不是?”他深深的看着她。   “如果有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周筱气愤至极。   看着她羞愤交加的娇容,他又开始笑。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多了些甜蜜,少了些不正经。   “等一会儿就走吧。”周筱做到书案前,平复着自己的乱跳的心。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死?”他追问。   “为了你的父母。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还属于他们,不是吗?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便是大不孝!”   “很可惜,我父母都已故去……”   “那就更应该珍惜你自己的脑袋!”她瞪着他。   他沉默,半晌,道:“你不仅是个美人,更是个贤淑的美人。我再说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冥顽不灵!   她冷冷道:“看清楚你现在的位置,我属于这里,世上最高不可攀的地方,我和你,两个世界的人,你还是早些醒醒吧。若不是你说你是什么武林盟主,若不是看过你的功夫,若不是我惜才,你现在的生死已经是未知。你必须清楚,这里,不属于你。你可以来,但是,却没那麽容易去。只要我一个命令,你就插翅难飞,懂么?”   “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他的声音逼近,越发低沉。“只要你有要求,我一定为你做。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请自重吧。这是我希望你做的。”   “你对我没有任何别的要求?江湖规矩,我冒犯了你,而你,放了我一命,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任何事!明白吗?”   这的确是一个诱惑,一个任何有欲望的人都很难拒绝的诱惑。   但是,周筱心中现在一团乱麻。   她没有深想,只是说:“求你,走吧。别再来了。这里,真的很危险!江湖是江湖,你是江湖人,怎知这皇宫中的险恶?虽然我鄙视你的行为,但是,我真的爱惜你还是个人才。别再留下去,趁机快走!以后,切莫再来……下次,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你可知道江湖中有多少人愿意倾其所有来换我雷凌云为他做一件事?你可知道你放弃了一个多少人渴望的机会?你是第一个拒绝这个要求的人,你知道吗?”他看着她,桃花眼中难掩惊讶之色,和一些莫名的复杂神色。   “很荣幸,我是第一个。”她淡淡的回答。   他深深的看着她,叹口气道:“很抱歉。为我做过的所有……所有可能让你不快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周筱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雷凌云欲转身离去,但是,一刹那间,他猛然转过身,在周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手揽过她的肩。手,抚摸了一下她湿湿的秀发;唇,飞快的吻过她的唇。   在周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打开门,消失在夜幕中。   又被轻薄了?   周筱的脸在发着高烧,一拳狠狠的捶在书案上。   手,因痛而麻木。   他身上的江湖气,让她一次次不知该怎么应对,一次次被平白无故的占便宜。该死的!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4 非常父女]   她是一个标准的孝女典范。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已经出现在皇帝的寝宫,亲自服侍皇帝起居,陪他吃饭,聊天,亲手服侍他喝药。   皇帝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脸上洋溢着的柔和的温柔的笑容,不禁也动容道:“令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这些,自然有人为朕做。”   周筱摇摇头,轻声道:“父皇,请您给儿臣这个尽孝的机会。日后,儿臣痊愈后,还是要远嫁沙国的,届时,兴许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父皇,更别提在父皇身边端汤送药了。做儿女的,总要抓紧机会尽自己的孝道。对儿臣而言,如今少看一眼父皇,就是此生少看了一眼,儿臣的时间,实在有限。”   说到动情处,周筱不禁感同身受般,面上露出无奈与凄凉之色。   皇帝听闻此言,眼光不再看她,而是盯着宫殿外的空旷,道:“令月这是在怪父皇么?”   “不,儿臣岂敢!天下是我们周家的天下,和亲也是为了我周家的天下,为了万民福祉,就算是让儿臣上沙场杀敌,儿臣也是甘之若贻的。身为父皇的公主,岂能不像父皇这样心怀天下?”   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令月当真原谅了父皇?”   周筱笑笑,“令月何曾怪过父皇?如果之前儿臣有不当之处,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摇摇头,“朕知道,你一直都朕的贴心的女儿。民间有话说,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你从小到大,都是那么乖巧,懂事,讨父皇母后的欢心。只可惜,当日为你选配的驸马,选错了,若不是他谋反,你怎会像现在这般憔悴?”   这个皇帝还真是确信驸马谋反啊?周筱觉得他真的很可怜。但他终究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就算是错了,又如何?皇帝金口玉言,说他谋反,他不是谋反,也必须是谋反。君叫臣死,臣岂可不死?君心难测,还是迎合他比较重要。   “驸马谋反是他咎由自取,贪心不足。父皇为了江山,这么做,岂不是也是为了儿臣好?”周筱笑着说。   皇帝转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居然有泪光闪动。他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令月,你真的长大了。圣人有云: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方成大器。你,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要体谅朕的苦心。只可惜,你命苦,朕,亦无能为力,真是妄为君王!”   “父皇……”周筱有些被他的眼泪惊到了,他看来真的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以为驸马是真的谋反,以为以前的太子和舅父是真的谋反!若是万一真相摊在他的眼前,他会怎样?若是有个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苏皇后的计谋,他又情何以堪!   还好,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这对他,何尝不是一种宽恕?   “沙哈尔是个好男儿,将来也会是沙国的国君。即便是再嫁,父皇依然希望你能嫁个好驸马,平安的度过一生。你知道你的幸福对朕意味着什么吗?你出生时,朕中断了早朝,直接跑回后宫,看着你小小的身子,朕落下了男儿泪,朕感谢上天送了这么漂亮的小公主给朕。你给父皇带来的是感动,是幸福!那时,朕多么渴望有一个公主,多么希望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包括最多的财富,最大的快乐,最好的男子。朕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岂料,你却成了朕最不敢面对的孩子……”   皇帝的真情表白,让周筱也不禁心中一酸,泪眼婆娑。   “父皇,您不要哭了,儿臣……知道,儿臣心中难受……”   “令月,知道朕为何要让你远嫁沙国吗?不是朕不心疼你,也不是朕偏爱如月。如月性情骄纵,去沙国,恐非好事。而且,苏皇后一生坎坷,现在终于沉冤得雪,重见天日,总是想和如月多在一起些时日。而你,变故颇多,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并非不是解脱之法。令月,你能了解父皇的苦心吗?”   周筱点点头:“父皇,儿臣一直都明白!”   皇帝伸过手,揽过周筱在自己怀中,柔声道:“皇后虽然性情不甚温柔,对你也不可能如你母亲般体贴,甚至有些疏忽,但你不要怨恨她,明白吗?世事变幻,并不是她的错。朕此刻希望你身子快些好,也怕你很快好起来。朕也想留你在身边,怎奈……唉……”   周筱只好点头,无话可说。   “如月年纪还小,有得罪你的地方,朕相信你也会体谅她。现在皇后不在宫中,我们父女二人还能这样朝夕相处。皇后回来之后,恐怕就会有话说了。毕竟,你已经是出嫁的公主,而且有自己的府邸,还是沙国未来的王妃……”   “是,儿臣明白。父皇能一直疼惜儿臣,儿臣感恩不尽。”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至少,他以为,他已经安抚了他的女儿,也获得了他的女儿的谅解。   他的心,不再如之前般,会心疼,会不敢面对她。他心安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5 费尽心机]   她终于见到了周朗。   周朗来向皇帝请安,看见令月坐在皇帝的身边陪皇帝聊天,心下吃了一惊。   周筱审视着周朗。   他虽然和周昭是兄弟,却在气质和长相上完全不同。他少了些尊贵之气,多了些浮躁之色。   看周朗看向了她,她也笑了笑,温柔的,无害的,值得信任的。   周朗也微笑了一下,作为回礼。她看起来真是苍白柔弱,我见犹怜呢。   皇帝开口道:“令月,和你朗皇兄也是很久没见了吧?朗儿,令月病弱多日,你也应该多关心一下她。”   周朗笑笑,虽然不知道为何父皇突然又对令月如此关心,但既然大家都是周家人,这个关键时刻,还是要好好的和她处好关系才对。况且,她还是周昭的亲妹妹。   “令月看起来比想象中好很多了。”周朗道。   “令月,和朗皇兄很久未见,去陪他聊聊吧。”他知道,令月在这么多的皇家子弟中,除了周昭,谁都不亲。可是,周朗是未来的国君,如果不和他亲近些,他不免要为令月的将来担心……   “是,谢父皇!”周筱行了礼,然后和周朗一起走了出去。   御花园。很大,很美,公主府的后花园顶多是它的千分之一。   “令月开始住在宫中了吗?”周朗问。   周筱点点头。   “那就多陪陪父皇吧。这样也好,免得孤独抑郁。”   “朗皇兄一定很忙碌,国事繁重,务必注意身体呢。”   “这是令月第一次这么关心为兄。”周朗笑着看着她。   周筱笑笑,没有回答。   她在这场政变中的角色,除了周昭,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也许就是周昭所谓的“留后路”的关键的一步。她知道,周昭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把自己和令月放在了一个最安全的坐山观虎斗的位置。   也是,这样,他们才能进可攻,退可守啊!   “天越来越凉了,对父皇的身体,还真是一个考验。我真是担心……”周筱皱着眉,对着满园的秋色,担忧道。她想试探一下周朗的反应。   周朗只是微微点点头。   “不过,看到朗皇兄能安抚天下,雄才大略,令月也当真为朗皇兄感到骄傲呢。”她看着他,一脸敬慕。   周朗笑了,“令月大可安心在宫中养病,不必忧虑这些国事。”   “朗皇兄真是个宽厚体贴之人。只可惜之前我们并没有过多机会接近。”   周筱微笑。   “朗皇兄,我已经许久没有到宫中来了,但不知这宫苑中的秋色如何了?若是朗皇兄有空,可否带令月骑马去看看?皇兄也知道,等我身体康复之后,便将远嫁沙国,今生能欣赏皇家美景的机会,可谓寥寥……”   看她满脸的哀戚,周朗的内心也有一丝的同情。   她的命运,知道来龙去脉者,无不唏嘘。本是最尊贵最美丽的女子,现在,却成了最可怜最令人扼腕的充满遗憾的女子。   他点点头。“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留在宫中养病了。在这段时间,你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做。”这段时间,他有这个权力。   他们无论如何,也是兄妹。将来自己是皇帝,这个沙国的王妃对自己无疑也是至关重要的。她的存在,意味着水运皇朝和沙国的未来将会是和平的,无忧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的地位,依然具备一定的重量。   趁现在这个难得机会,能好好的对她,必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周筱暗自叹息。   这就是周朗。周昭果然够了解他。   比起周昭,他缺少的何止才情,智慧!他还缺少一颗冰冷的心和对外人的质疑之心。   说到底,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着温暖的心,对自己认为安全的人还有着轻易的信任。他简单,但这种简单,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如果他不是一个皇位的争夺者,该有多好!   周筱为他叹息。他被苏皇后推到了政治的前台,就只能接受这血腥的考验。   想及此,她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   这温暖的目光看在周朗的眼中,似是久违了一般。   他对她笑笑,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呵护的笑。这笑,让周筱眼中一热,不忍再看……   *********   又落了一场秋雨之后,天气更冷,早晚甚至会有些让人发抖。   雨后初晴,周朗一大早就进宫来请安,并当着皇帝的面请周筱一起去到围场骑马。   皇帝笑了:“看来你们兄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令月,想和朗儿去吗?”   周筱点点头:“难得朗皇兄监国之余还能想到令月。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朗皇兄,只有你我二人是否有些冷清呢?”   周朗笑了。“令月还想谁一起?”   “只是觉得人多些热闹,只可惜父皇不愿和我们一起……”周筱转头看向皇帝,撒娇道:“父皇,一起去好不好?儿臣看您今日气色颇好,更何况,散散心对身体恢复更有好处,好吗?”   见周筱这麽说,周朗也应和道,“父皇,儿臣看您今日气色大好,可愿意让儿臣和令月一起陪您转转?天正在换季,宫苑的景色颇为迷人。”   见两人都如此诚意的邀请自己,皇帝也觉得心情大好,道:“那吩咐下去,备车辇!”   “父皇,只可惜宫内现在冷清,要不然多些人恐怕更热闹呢……”周筱又追加道。   “不错。”皇帝点点头,“那让羽林将军苏之仪也陪同可好?他是唯一在宫中的国戚了。而周苏两家的和睦相爱也是朕一直希望看到的。”   这才是周筱真正的目的。她一定要见见这个苏之仪。   她这几日想尽了办法,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接近羽林军营的机会。加上近日皇帝都在养病,根本用不到羽林军,平日里尽管她一直呆在皇帝的寝宫,见过了所有留守的大臣们,却终还是没有能见上那个苏之仪一面。除了目前这个机会,她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苏之仪?儿臣怎不曾听说?”周筱迷惑道。   “你整日在公主府内,朝中的事情自然不知。苏将军文采武略出众,朕见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又是国戚,忠勇无双,故而被授予羽林将军。这也只是近来的事情。”   “哦?那儿臣是要认识一下这位将军了!”周筱笑着说。   “传苏将军同行!”   “是,陛下!”身边的太监马上去准备。   她见到了苏之仪。   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年轻男人。   一个不苟言笑面容冷静看似不好接近的年轻男人。   周筱只是一瞥。她没有机会再多看他几眼,因为她的身份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和皇帝坐在舒适的车辇之中,周朗和苏之仪骑马走在两侧,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几十个羽林将军。   她默记着路径,从后宫,走出北门,进入宫苑。   在这里,她感到了真正的秋意。   御花园虽然花草繁多,但都是被皇家的园丁们精心呵护的,不管什么时节,看到的永远都是满园春色的百花盛开的模样。   就像一个人曾经在公主府的后花园对她说过的那样:“花很美,但是,每朵花都有自己的寿命,而且,都不长,更无法违抗天命,只能在属于它的日子里才能开放。”   这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之一。但是,到了皇宫,当这些花一旦为皇宫服务之后,它们面临的命运便完全不同。不属于自己的花期,它们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夕之间,就会被另一种正茂盛的植物所取代。每种花都是一样,辉煌的只是一时,永恒的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不停的被取代。   皇宫里的人岂不也是一样?后宫的三千妃嫔,她们的命运比这些花又高贵到哪里去?她们岂非比这些花还要悲哀?花,至少曾经盛开过,但人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她们的青春岂非在这样的等待中被岁月消磨殆尽?又有谁能够欣赏她们的美丽呢?虽生犹死固然悲哀,那些为了争宠而丢掉性命甚至整个族人的呢?这才是真正惨绝人寰的悲剧!   朝堂的那些看似尊贵的王侯公卿文武百官呢?他们的命运岂非也掌握在那个坐北朝南的人手中?在绝对集权的时代,一个不小心,面临的就是灭门之祸!   是的,所有人的希望、未来和命运,都寄托在身边这个憔悴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他决定着天下的命运,所有有生命的生灵的命运。   正因为如此,他的这个身份才是很多人所渴望的,不是吗?   身边的苏之仪,周朗,哪个不想取代这个中年人而舒适的坐在这车辇之中?   秋意浓,她的心,更冷。   宫苑很大,周筱不知道这里面如果真的利用起来,到底可以隐藏多少兵力。   她看向周朗。   这本不该是她的考虑范围,她更希望周朗的心中能有通打全盘的计划。   她的目光更多的悄悄追随着苏之仪。   只是,这个苏之仪尽管第一次与她谋面,却不曾正视她一眼。   这个男人,能被苏皇后重用,看来并不是没有理由。   ***********   夜晚,寝宫。   “团儿,宫里安排的怎么样了?”周筱轻声询问。   云团儿点点头,“公主放心。该做的,都做了。陛下身边的贴身宫女现在都可以说是公主您的人了。”   “这么快?”   云团儿笑笑,“所谓擒贼先擒王,重金砸在人的头上,任谁都会明白该怎么做。”   周筱欣慰的笑笑,“团儿,我真是佩服你。”   “公主说哪里话?团儿自幼就是官奴,宫中的很多宫女有不少都是和团儿同命相连的姐妹,一起长大,感情上自然亲近。而对宫中各处,我当然是非常熟悉的。”云团儿不好意思的回答。   周筱不得不再次佩服周昭。莫非,从一开始,周昭已经想到了今天?   “那其他娘娘的宫里呢?”她继续问。   “公主放心,自然有人会帮我们妥善的解决。”   “为什么这么说?”这话周筱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公主难道不知王爷在宫内一直都有安排的吗?王爷的眼线能在宫内潜伏这么久,公主以为此人会是简单的角色吗?这点,公主您只管放心。”   周筱点点头。   那是周昭的安排,她无权去过问太多的细节。   有了宫女做内应,现在,一切都妥善了吧?   算算日子,半个月过去了。   他们是不是正在返回的途中呢?   &&&&&&&&&&&&   【此章是过渡,从下章开始,意外不断发生。。。。。】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6 深夜被劫]   躺着床上,周筱觉得头脑沉的不行,难道今天出去受凉了吗?迷迷糊糊间,她昏睡了过去。   “嗯……好冷……”周筱觉得冷风一阵阵的吹来,让她一个颤抖,醒了过来。   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木。   她已经不是身在皇宫,而是在一个不知名的野外!   这让周筱心神大乱!   我这是在做梦吗?对,是噩梦。生病了一定会做噩梦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害怕的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个声音,清晰的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公主,既然醒了,为何又要闭上眼睛?”   这个声音好熟悉……   她只好再次睁开了眼睛,鼓足勇气,看向来人。   “是你!”她大惊。   “是我!”他回答。   是雷凌云。还是那双桃花眼和欠扁的笑脸。   她再次环视四周,怒气不受控制的又上升:“你真的对犯死罪这么热衷吗?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不是吗?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快点把我送回去!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我不送呢?”他笑道。   “那你死定了!这个并不需要我再提醒。”   “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任何人休想用这个威胁我!”他的笑意已经结冰。   周筱叹气,“你可是从皇宫中劫走了公主,你明白吗?你是江湖中人,不要与朝廷结怨,好吗?”   “别再用你那该死的身份威胁我!”他突然怒吼,像一个被惹怒的狮子。   这一次,他的神色不再是登徒子的吊儿郎当,而是一种深沉,甚至有些冰冷。   她的心开始狂跳。一种来自于对危险敏感的人类的本能告诉她,事情绝不单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一旦正经起来,反而有种让人无法呼吸顺畅的窒息感?   难道,他接近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而是另有所图?   这种念头的突然产生,让周筱浑身处于备战状态,迅速的冷静下来。   她冷冷的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冷静。   现在,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让自己瞬间会失控的男人,不再是那个一身江湖气的男人,而是透露着危险的一个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冷冷的开口。   “你岂非都知道?”他的声音没有表情。   “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让我今天活着回去,那么,从明天起,你的命或许就不再属于你自己!”   “再说一遍,我的命,从来都只属于我自己。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周筱冷笑一声,“这是自大,自负,还是自信?”   “随你怎么看。”   “说吧。目的?”   “你说呢?”   “本公主在问你话!”   他轻轻笑了声,“尽管身陷在此,公主的尊贵还是不减呢!莫非,这就是从血液里带来的尊贵吗?”   周筱别过头,拒绝回答。   “可是,你可知道,这种血统定尊卑是极为不公平的?”   她心中一紧!他要谋反?   她看向他,“嫉妒我周家的血统?想要颠覆我大周江山?既然有如此野心,便不该向我说出来。你应该知道,我若是有命活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曾经有最好的机会,你该问问自己为何要轻易放弃?”他逼视着她。   “只能说,那是我的错。只能说,我看错了你。”周筱的确后悔了。   他轻轻笑了,“就算你当时要杀我,你也应该明白你无法做到。我既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你从皇宫中带出来,你自然知道我是不可能被那些没用的侍卫威胁。”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周筱叹口气。“你所图的是江山,还是财富,还是其他?”   “公主,您说呢?”他勾起嘴角,邪邪的看着她。   周筱和他目光对峙,不说话。   半晌,他突然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柔声道:“你当真是变了!以前的令月公主,绝不是这样的勇敢和无畏!你的聪慧,让我很是看不惯,有些碍眼,知道吗?只管安安心心的做个公主,总比涉身于皇权争夺要好,不是吗?”   “皇权争夺?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介女子,又怎会在乎皇权?更何况,我已经是沙国的王妃,怎会在意谁是中原的皇帝?”她面不改色道。   “别跟我提什么王妃!”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就算是你病死在中原,也绝不能嫁给沙哈尔!你是我的,不嫁给我,你就没有别的选择!”   “你算什么东西!”周筱怒道。妈的,居然咒自己死!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一个你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男人。”他的声音开始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周筱心一横,看来,今天是命不久矣。只恨自己命歹,居然遇到一个这样子人格分裂的变态人种。   她居然笑了,“很荣幸。但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血统是高贵的,就应该知道我们的灵魂和头颅同样是高贵的!我坦白告诉你,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对我有什么幻想,本公主就算是死,也要以最尊贵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种威胁?算了吧。没有什么比尊严对本公主更重要的了。”   他目光一暗,“如果周家还有一个人配得上天之骄子,那么,那个人就是你。公主,你赢得了我的尊重。因你的勇敢,善良,尊贵和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只可惜,你只是一个公主,你无法拯救你的皇朝!”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是不准备留我性命了?既然要死了,我要说一句话:我,看不起你!既然你称周家的弟子赢不得你的尊重,那你有赢得了谁的尊重?想想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么?你带着阴谋而来,接近我,轻薄我,威胁我,掳掠我,甚至侮辱我和我的家族!而即便如此,你甚至不敢承认你的身份,不敢光明正大的坦白你的目的!你就是这么阴暗的活着,注定在见不得光的阴谋中耗去你的才华,青春和生命!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齿,更让我鄙视!你比阴沟中的老鼠相比,还不如……你辜负了你的父母,也辜负了教你本领的师父,你哪有什么脸来教训我们皇家子弟?说到底,你让我恶心,让我想呕吐……”   “够了!”他的声音里隐含着要迸发的怒气!   “怎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你到底是谁?一个武林中人,怎会对皇室如此了解?你岂非一直在骗我?一个骗子,又有什么资格和本公主谈尊贵……”周筱冷冷的看着他。手,却慢慢的伸向睡衣衣襟里暗藏的短剑。这是她入宫前周昭的安排,务必让她准备一柄必备不测,看着周昭那么认真的表情,她也很认真的在睡衣内侧封了个细长的口袋,把短剑藏匿其中。没想到,这个本来被自己认为多此一举的准备,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闭嘴……”他猛地拉过她,粗暴的用嘴阻止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她挣扎,可是根本无效。   她现在就是一个落入虎口的小羊,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她要被用强的了吗?   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带着尊严去死。不管是以周筱的身份,还是以令月的身份,她都绝不允许自己受到外人强硬施加的屈辱!这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她,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以前是,现在是,下一个轮回,依然是。   她一边挣扎,一边缓缓的抽出了短剑,照准他的颈间用尽力气刺了下去!   &&&&&&&&&&&&&&&   【趁着夜黑风高,配合这一章的氛围,更新。。。祝各位情人节快乐!】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7 自尽]   她一边挣扎,一边缓缓的抽出了短剑,照准他的颈间用尽力气刺了下去!   剑还没有刺进去,就被雷凌云一手牢牢的抓住了手腕。   他甚至没有中断自己的侵犯行为,也不曾看那短剑一眼。   面对这样一个高手,她将如何保存自己的清白和尊严?   薛仲元,来世再见!   她闭上眼睛,猛的咬住雷凌云的舌。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散开。   雷凌云吃痛的皱了下眉,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瞅准了这个机会,一脚踢在了雷凌云的小腿上,趁他一失神,一个翻滚,逃出了他的怀抱的牵制。   没有丝毫的停留,在滚出去的那一秒,那柄短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狠狠的冲着自己的胸膛刺了下去!   原来,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她喘息着,眼角流出了泪。   从不曾想到,自己穿越到这里,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第二次生命。难道,自己注定的就是活不久的命吗?   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的脑中,出现的,还是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她爱他呵!这份爱,就算是没有正果,依然深深的盘踞于她的心,生生世世,不能相忘!   “你竟敢偷袭我!”他怒道,看向一步之外的她。   半晌,没有回话,却只听见她低低的喘息声。   “我泼辣的公主,你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他戏谑道。   还是没有回音。她依旧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鲜血的腥味,越来越浓烈!   他的心突然乱跳起来,快步跨过去。   她的胸口赫然刺进了一柄短剑!   血,开始不断的涌出。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心,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刺痛!他感到了空前的恐惧!   就算是全族灭门的那一夜,他也没有这样的心慌,这样的心脏几乎要承受不起的恐慌,这样的天要塌下来的恐慌!   十几年前,被抄家,家里的几百口人一夜之间被皇帝派去的使者全部杀光,甚至连几天的婴儿,几个月的小狗,都不曾放过!他被父亲藏在了家中古树里的树洞里,那时,他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看到了世上最惨烈的血流成河的大屠杀!他看到了他母亲临死前,还是一步步的爬到了古树边,轻轻的对着树洞中的自己说:“不要害怕,不要出声……”他当时完全被吓傻了,甚至连哭都不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傻傻的看着,直到,把这些完全的记进了心里,把这仇恨完全溶进他的血液,与他的生命和灵魂共存亡!   他清楚的看着身边的亲人,丫鬟,小厮……在使者的刺刀下一个个倒下,然后,整个院落,火光冲天!这个暴君,他不仅要所有人死,更要花草树木一个不留!   他被炙热的火苗熏烤着,昏倒在树洞里。   若不是父亲事前通知了师父,他怎会有命活到今天?   又怎会有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的蓄势?   一切眼看就要水到渠成,怎会因为这个公主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她,真的是意外。   从未想过直接招惹她,招惹女子他向来还不屑。   而老天竟然让他在那天早上看到了她,并且驻足了良久。   她很特别,从未见过的特别。   而这个特别的女子,居然就是令月公主!   最初,只是想逗逗这个名满天下的公主,岂料会真的喜欢上了她?   莫非这就是孽缘?   连续几天,梦里都是那张满是羞涩和气愤俏脸,还有那美得摄人魂魄的双眸。   正因为这种情绪的牵引,他开始关注她,也开始发觉了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公主。   她,有所图。   因为但凡有欲望的人,总是有着超于常人的贪婪。本想亲自去试探一下她是否也是贪婪权欲之人,却不曾想,她对自己的那么有吸引力的诱惑,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甚至,还宁愿牺牲自己的清白,还是要保留他一条命……   他承认,她就是那么特别。   正是因为她的特别,他必须保护她。   他无可救药的更加爱她,更加思念她,更加想要她安全。   在皇宫中,如果她再继续卷进这血腥的争斗,他确信她必将在争斗中受伤。   她不适合这个弱肉强食的骨肉相残,也不应该属于这个勾心斗角的皇室。   所以,他决定带走她,让她避免来自自己或其他任何人的伤害。自私的来讲,只有她不在那个皇宫里,他做事,才不会束手束脚,有所牵挂。   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不管自己是死是活,他都要她依然平平安安的活着。   可为什么,到了她的面前,听到她冷漠的话语,自己便不经大脑的说出了那么多来自内心深处的话。我真的疯了吗?多年的沉静到底跑去了哪里?她怎么那么轻易的就能将自己的内心暴露在她的面前?   现在,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他本不该犯的天大的错误!   他低估了她。   她不会像别的女子一样委曲求全,更不会放下任何水运皇朝第一公主的架势。她宁愿为了她的家族,毅然选择死亡!他的小女人,不仅聪明,单纯,善良,勇敢,居然还如此泼辣,如此倔强,如此刚烈!   她有着男子一样的霸气。这虽然赢得自己的尊重,然而,对于这样一个意外,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诚如她所说,现在,对于她,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她,保全自己。二是终身禁锢她,让她消失于人间。无论哪一个,都非他所愿。非得选择的话,他只好选择第二个。就算她恨他一辈子,也不能就这么香消玉殒于自己的手上。   他们天生就是敌对的,这一点永世无法改变。   她以为她可以在他面前死去吗?她也真是太天真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武功,尽管一心寻死,那短剑看起来,也并没有刺进太深,不足以伤及要害。   但,痛苦,是必然的。   收起自己前所未有的心慌,他抱起她,施展轻功,返回到他的山谷。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8 苏醒]   “陛下!陛下!”云团儿跌跌撞撞的向皇帝的寝宫跑去。   “何事?”皇帝皱了皱眉头。   “陛下,公主……不见了!”云团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什么?!”   “陛下,奴婢早上发现公主的寝宫虚掩,四处不见公主身影……奴婢担心……”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公主有事,那么,一切又将往什么方向发展……王爷又该如何承受?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潜入后宫!这些羽林军都是饭桶么?”   这到底是什么人?皇宫守卫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什么人能这么轻易的掳走公主还不惊动任何人?如履平地?他又是什么目的要掳走令月呢?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对皇家守卫的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他怒不可遏,“传苏之仪!”   **********   “苏将军,你以为此事如何?”龙颜隐怒。   “回陛下,臣以为,若公主果真被人劫走,那此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臣查验过公主房门,是用内力移动了门闩,这样,才不会发出任何声响。臣查问过昨夜当值的所有侍卫,没有人听到异样的声响,也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影。臣以为,此人一则武功极为高强,二则对大内极为熟悉,准确的算出了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路线。公主被劫走时,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知,公主必定也是被迷药先迷昏再被带走。可臣查验过所有的门窗,未发现迷香的痕迹。臣猜测,此人应该是用了江湖中至高深的内家功夫--隔空点穴。是以,他悄无声息的潜入公主所在寝宫,先是以隔空点穴致公主昏迷,然后用内力打开房门,再用上乘轻功劫公主离开!”   “这么说来,此人日后必定是在皇宫中来去自如了?”皇帝的声音极为冰冷。   “陛下,臣知罪!从今日起,臣定将加紧守卫!”苏之仪冷汗都已经在额头上渗出。   “那公主呢?朕要你尽快查出公主的下落!”   “遵旨!只是,陛下,恕臣愚钝,臣实不知公主是如何招惹了如此厉害之人!据臣所知,此人的功夫在整个天下,也必将是首屈一指。”   “朕倒认为此人的目的不在公主,而在朝廷。朝中武将有此功夫者,苏将军以为有几人?”   “有此高深内功者,极少。薛将军应该是其一。但绝不可能是薛将军。”   “那你是怀疑江湖中人了?公主为人谨慎,也甚少见人,又怎会招惹江湖中人?而江湖中人,又怎敢在皇宫内嚣张?此事,岂非蹊跷?”皇帝皱眉。   “臣会彻查。”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你只管去查找公主下落,阻者,杀无赦!”   “臣领旨!”   “朕就在宫中,静待那人的下一步!”皇帝冷笑。   “是。臣告退!”   苏之仪前脚刚走,皇帝就转向身边的站立的老太监,“高公公,你认为呢?”   “陛下,奴才诚惶诚恐!此事,苏将军已经分析的十分清楚了。”   “朕不是问你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你认为苏将军能找到公主吗?”   “奴才愚钝!”   “此贼非同小可,朕恐苏将军难以对付。”   “那陛下的意思是……?”   “此贼定是看此时朝中空虚,趁虚而入。朕着实担心公主的处境,朕需要尽快找到公主,并确保公主安全。高公公,朕需要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是,奴才明白陛下了意思了。奴才这就给他传火速金牌令!”   **********   三天三夜后,周筱终于转醒。   这里是哪里?难道自己没有死?还是,自己又穿越了?她可不敢排除这个可能性。   检验了一下唯一能动的手,没错,还是令月的手。那么,自己真的没有死成?   那,这里是雷凌云的住处了?   他为什么还要留自己的一条命?   正思考间,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雷凌云。   “你醒了?”他的声音中满是温柔。   她闭上眼睛,不理他。   “周筱,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什么!周筱!   她迅速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怎么,你不是叫周筱吗?”他的桃花眼笑意正浓。   真是恍若隔世啊,那晚,这双眼睛是那么的陌生!   “你胡说些什么?!”   “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强调,你叫周筱,你不是令月,不是吗?”   “这你也信?你肯定你自己没有听错吗?”   “我耳朵一向灵敏的很。”   好吧,承认好了。   “的确,我叫周筱。那是我丈夫给我取的小名,不可以吗?这个名字除了他,我不希望从另一个男人的嘴里叫出来。”   “那碰巧,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如果非要叫,又如何?”   “你非要做的事情,别人何曾拦得住?对我,对我周家的江山,你向来都是按照自己的计谋在行事的,不是吗?”她嘲讽道。   “你果然伶牙俐齿。”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就像你说的,我喜欢控制一切,当然,也包括你的命!我不想让你死,你休想去死!”   周筱沉默。和这种男人讲话,纯粹是浪费口舌。   “你的小名既然叫周筱,我可不记得你的驸马有个小名叫‘仲元’……”   周筱顿时一僵。   “还是说,这个‘仲元’指的是神医薛仲元,那个薛宰相家的薛仲元?”   周筱暗自懊恼。   自己一个昏迷,到底透露了多少信息给这个混蛋?   “你怎么不说话?”   周筱叹口气,“你的耳朵有时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有些时候,还是不要那么自信的好。”   “我听错了?”   “你听错了,也想错了。”   “好。”雷凌云这次很爽快,“我听错了,也想错了。但我知道,我现在要说的一定不会错。你需要喝药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真没想到,你居然随身会带着短剑。筱儿,你是个特别的公主。”   筱儿?周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天三夜,若是一直被囚禁在这里,最好的时机必将错过。   “你到底想拿我怎么样?我说过,只要你让我活着,你必将自绝生路。别一副朋友的样子,我们是天生的宿敌。要么,爽快点,结束了我。要么,有本事的话,放我走!若是想囚禁我在这里,那你必将后悔。我总有一千个法子去自尽。我绝不会受你的凌辱,我想你应该足够了解我了。”   “果然是我欣赏的女人!”雷凌云还是笑。“纵然你有一千个法子,也不应该包括饿死这条法子。因为,做个饿死鬼,毕竟不好受。喝点药,吃点饭,好起来后,要死要活,才有力气。”   “要放我走吗?不打算放的话,我也不需要浪费你的药和饭,会遭天谴的。”   这个女人还真是难搞!雷凌云皱眉。   最终,他叹口气,“放你走。我会放你走。”   周筱可不相信他有这样的好心。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我会送你回去。请你相信我。”   半个月后,一切应该都结束了吧?到时候,放她走,她又能去哪里呢?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她活下来比较重要。   周筱可不会笨到相信他,更不相信他会有天罗地网。   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先应承他也好,找机会赶快逃跑,她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行。   只要,他不再逼她。   &&&&&&&&&&&&&   【会不会太沉重了呢???………………有意见请留言咯。。。】   [第二卷 山雨欲来:029 逃跑]   比自杀更痛苦的是什么?是自杀未遂。   该承受的痛苦全部承受,却还得继续活着。   正如她,此刻,被胸口的伤口折磨着。   尽管不致命,却确确实实是个颇深的伤口,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很难结疤。只要剧烈的动几下,还是会渗出血。还好,他调理的内服草药阻止了伤口的发炎和自己再发高烧。   最可恼的是伤口的位置。当时她是算准了心脏的位置直刺下去,现在,因为这个该死的位置,她每天都要被雷凌云换药时看到不该看的身体部位。   真是苍天捉弄啊!   看来,雷凌云是算准了她这个暂时无法活动的伤口,才说会送她回去。   天知道,当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看起来此处深谷幽幽,一定颇为隐蔽。即便朝廷派人寻找,恐怕也很难找到这里吧?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个皇位争夺战,还真是群雄并起呢!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她确信,周昭的算盘里,一定没有把雷凌云这一支力量计算进去。   越想越是坐不住。   不行,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在事变之前赶回皇宫。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三天后,她总算是把握了雷凌云的时间安排。   他每天深夜回来,然后练功,天微亮时,会再出去。日上三竿之后,他又返回。帮她换完药,陪她吃完午饭之后,又会出去。   他的大本营到底是哪里?   本以为这里会是他的大本营,却发现错的离谱。这里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山谷中的几间木屋。狡兔三窟,她这个危险分子自然不能带到他的老巢去。   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但看那个小男孩的身形步伐,她就算是不懂武功也知道他的轻功非比寻常。   如果雷凌云真的如他所说是武林盟主的话,那么,他的谋反的资本是什么?难道他和金庸笔下的张无忌一样是个统领武林的江湖大教的教主吗?   头痛!越想越是想不通。   ************   又是个秋日高照的好日子,周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散步。   这里没有黄历,如果翻翻黄历的话,今天一定是“宜逃跑”。   她必须逃出去。仔细算算,她已经失踪八九天了。加上之前在宫中的半个月,这个月,剩不了几天了。   “周姑娘,谷里天凉,当心身体。请周姑娘还是到屋里去吧。”   “靖儿,我只是转转,散散心,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可是教主交代……”   “靖儿,我可是来坐牢的?”周筱皱眉,看着他。   “姑娘你当然不是。只是……”   “那就去吧。”   但靖儿还是很敬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真是专业。莫非这个雷凌云真的是魔教教主吗?难道对下属有变态的惩罚方法?   那柄短剑也不知被雷凌云收到哪里去了。连个武器都没有,心里总是没底。   可能他真的是担心她再寻死吧,把屋里所有可能变成凶器的东西悉数收了起来。   那就耗吧。靖儿说到底还是个人,不是个机器。是人,就不仅要吃饭,要喝水,还要上厕所。总是会找到机会的。   她在木屋外一晃就是一整个下午,眼看着就要日薄西山。   靖儿终于问:“姑娘不累吗?要喝水吗?”   “好啊,是有些口渴了。”   “那靖儿帮姑娘端些茶出来。”   “谢谢。顺便帮我也拿出些点心和衣服来。这谷中落日景色真是出乎意料的美丽,靖儿不觉得吗?”   靖儿笑笑道:“姑娘稍候。”   一下子交代了这么事情,总要些时间吧?   周筱看他走进了房间,身子一低,沿着房屋的边角向屋后跑去。   正常人总是先向前方看,而不会先向屋后看。   *************   她拼了命的跑。她感觉到胸口的绷带和胸口在不停的摩擦,湿湿的温温的感觉,她知道,伤口又崩开了。   这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谷中的密林中奔跑着,寻找着出路。   “姑娘!”   靖儿居然这么快追上了她。   他的身形如似箭头般快速的向她的方向飘过来。   周筱心中一慌。不,绝不能被他捉回去,否则以后就更难有机会出逃了。   她喘息着,慌不择路。   “姑娘,小心……”靖儿惊呼。   周筱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一脚踏空,跌落了下去……   ************   “还是没有找到吗?”皇帝已经连续几日对苏之仪开门见山的如此怒吼!   苏之仪每次的回答也只是摇摇头。   没有消息,也没有给朝廷任何回音,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快十天了吧,令月生生的没有半点消息!   京城已经禁严,一队队的官兵没日没夜的在京城的街道上巡逻,京城的每个百姓家里几乎都收到了绝不能收留可疑人士的命令。   如果那人真的在京城之中,这样的搜索力度,应该会有所消息啊?   可是,事实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人应该在京城的某处。   掳走人,连夜出京城,而且让守城的士兵没有任何的知觉,这个难度,无论如何都是有些大的。   任谁都知道,京城的城墙比皇宫的宫墙高出不只两丈,就算是一个人轻功再高明,若是同时还背着另一个人的话,想要掠过城墙,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皇帝本就憔悴的身体,因为此次突然的失踪事件,寝食难安,更加显得憔悴不堪。   摒退了其他所有人,他问道:“那边有消息吗?”   高公公摇摇头:“他已经在江湖上寻找几日了,应该会有消息。”   “朕只怕令月有不测……”   “陛下请安心。奴才相信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唉!”皇帝重重的叹口气,“这孩子生性乖巧,怎会命运如此坎坷……若是她能平安回来,朕定当好好的补偿她,让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高公公闻言,也沉重的叹了口气。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0 天使]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在她跌落山谷的那一刻,她的头脑无比的清醒。   也好,就这样吧。至少在活着的每一秒钟,她都是很认真很努力的在对待。   一颗孤魂,如浮萍,任他飘摇,一切交给命运吧。   如果苍天真的有灵,请让她用两次的意外身亡来偿还前世的罪孽,生生世世不能善终的罪孽。我周筱,该做的,都做了。没有怨言。   ***********   这里是天堂吗?那么温暖,让人很想沉睡其中。   淡淡的香气,柔柔的乐声,轻轻的天使的声音,……这里应该就是天堂了吧?   她不禁微笑。   看来苍天还是有眼,最终将她的灵魂送到了天堂。   轻轻柔柔的气息靠近自己,轻轻柔柔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这是天使的吻吗?这么纯净的吻,这么纯净的气息,应该只有天使才有吧?   嗯,总要看看天使的模样。   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天使。   她生命中最单纯最纯净的天使。   薛仲元!   他握着她的手,满目的柔情,看着她。   看到这张天使一般的面容,周筱的眼泪瞬间流下。   “这是天堂吗?”她努力的张开嘴,努力的吐出这些字。   “你醒了吗?”他吻着她的手,轻柔的问。   “就算是天堂,你也不该是迎接我的天使呵!”   “令月在说什么呢……”   “那,这不是天堂吗?”   “这是我的家。令月……”   “我还活着吗?”   “是,”他吻着她的手,“你当然还活着。没有我的允许,你怎可以抛下我先去死呢?”   “我们今生居然还能相见……真是想不到。我连续两次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或许下辈子才能见到你……”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我们的缘分注定是这辈子的,怎会是不能再见?”他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我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找到了你。”   “你不是去了江淮吗?怎么会找到我?”   “因为……我必须找到你。找了五天五夜,我终于找到了你……”他明亮的眼睛中那柔情的目光足以让她融化。   “怎么会是你找我?”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笑了笑,如春风般,“现在不是深谈这个时候,不是吗?你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她感觉了一下,好像浑身上下没有特别的感觉。她摇摇头。   “手臂呢?脚踝呢?”   我伤了这么多地方吗?她又摇摇头。   “那就好。喝点药吧?”他扶她坐起身。   她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他就不好奇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么淡然的表情?若不是他刚刚那么深情的吻着自己,她真的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曾经拒绝过自己的薛仲元。既然拒绝了自己,为何此刻却……   死而复生,多想紧紧的抱住他,这个自己渴望的男人!   可是,她忘不了他们的关系。忘不了她和薛季元的关系。   喝着苦涩的中药,她的内心在挣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药,喝完了。她的心,必须冷静下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   “从前天黄昏找到你,到现在,已经一天两夜了。”   看看外面的天,应该是上午,阳光很明亮。   这是第二个昏迷的白天了。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里是你京城的家,还是……”   如果是他京城的家,未免和想象相去甚远。她可不相信薛家的府邸会是这样的简约。   “不是。是我京城外的医馆。”   “那么,如果从这里回京的话,需要多久?”   “你这样的情况,必须乘坐马车。没有一天恐怕很难。”他如实回答。   “那么,现在,快点让我回宫。”   “你现在不能远行……”   “我必须回去。父皇会担心。”   “我已经禀报皇上,我找到了你。你放心。”   “我必须回去!”她有些着急了。但,她说不出理由。他不应该属于这场战争的。   他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他摇摇头,“你绝不能回去!”   “你凭什么限制我!你又是什么身份?”她着急的只能发怒了。   他有些吃惊。   半晌,才回道:“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更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没有边界的喜欢,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加喜欢。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是梦里曾经出现过的吗?他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她怔怔的看着他,失去了语言。   他如玉般的脸有些微红,看起来,那么……动人。   “怎么,你的神情看起来怎么那么震惊?”他终于笑了笑,问。   “我不该震惊吗?”她木木的回答。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对你说这样的话,你怎么看起来比那天还要震惊?”   “哪天?”她随口,无意识的问。   这次他倒是怔住了,“你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   他愣住了。良久,他突然微笑,大笑,最后狂笑,不能自已。   “你怎么了?”第一次看见这个一直温和如玉的男子这样放肆的笑。她有点不安。   他一直笑,看起来笑得那么开怀。   周筱只好等着他。   终于,他止住狂笑,微笑,看着她:“我真不该相信一个喝醉酒的人,哈哈……”   她皱眉。   “那晚你真的醉了,而且什么都记不得了……令月,你难道忘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吗?”   她点点头。   “那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他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呃?”她还是一头雾水。   “看来是有这个必要……”说着,他的俊脸慢慢的靠近,慢慢的……直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唇柔软,温暖,有种清新的沁人心脾的纯净气息。   双唇贴紧的瞬间,周筱浑身一瞬间酥软,眼睛不自觉的闭起,意识,不知飘向了何方。   这就是他的吻呵!竟是如此的销魂。   顾及到她的身体,这个吻,浅尝辄止。   他离开她的唇,看着她羞红的俏脸,微微闭起的迷茫涣散的眼神,笑着道:“记起来了吗?”   他的气息就那么轻轻的抚过她的肌肤,她不能自已的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她想起了第二天自己脖颈间的“草莓”,莫非,那晚,并不是她猜想的那样,而是恰恰相反?自己,则恰恰是因为醉酒而全部忘光了?   老天,我是何其的愚蠢!   “那晚,是你威胁我不能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每天要想你一百遍,是你威胁我一定要记住你的味道。却不曾想,我没有忘记你,却是你忘记了我……”   她的脸因这句话更加通红。自己有这么嚣张吗?   “你不仅忘记了我的吻,更忘记了对我的承诺。你答应我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乖乖的等我回来,可你为何又让我看到遍体鳞伤的你?又为何让我看到再一次病卧在床的你?为何我每次看到的都是你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你?”他越说越动情,越心疼,眼角慢慢湿润。   她笑了。他也爱她呵!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她伸出手臂,拉近他的脸,轻轻的吻了他的唇。“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他笑了,“我从未怪过你……”他抚摸着她的发丝。   老天,原来,恋爱,竟可以是这样的甜蜜。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1 心的距离]   “好了,是时候换药了。”他轻轻的把她的身子放平。   然后,开始解她前襟的衣服。   她下意识的伸手阻止。   “令月,我是你的大夫,你不必顾虑……”   她羞红着一张脸,不知该说什么。   他柔声道:“无须遮掩。这两日不都是我在帮你换药吗?”   她把手放下。唉,丢人就丢这么一次吧。   她紧闭着双眼,心在狂跳。   她感觉到,他解开了她的衣服,轻轻的换药,手指轻轻的碰触着胸口的肌肤。   雷凌云也是这样帮她换药的,只是,当时,她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就是一个医生和病人该有的感觉。而此刻,她的肌肤,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   真是要命!   “伤口本来已经开始愈合,前两天又崩开,要不然应该已经差不多结痂了。你运气不错,他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现在我并不需要费太多的力气。”   他知道是雷凌云做的吗?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还是那么淡然?他怎么能没有情绪的起伏?他难道没有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吗?周筱觉得实在不能理解。   “你知道他是谁吗?”她问。   “我知道。”   “你为何不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你不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但不是现在。”说话间,他已经换好了胸口的药,并帮她穿好了衣服。紧接着,拉起被子,抬起她的脚,继续查看脚上的伤。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周筱忍不住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不敢再问。纵然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为什么他会这么快赶回来找自己?   为什么他一个没有品阶的医生可以直接禀报皇帝?   为什么他好像一切都胸有成竹?   为什么他的情绪永远可以在控制范围之内?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他和雷凌云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   所有的疑问,她只能憋在肚子里,因为,他现在根本不想谈。   他是个善于自控的人,或许,他心中早似明镜般,或许,这已经是他极怒的反应。   终究,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对方。   就算过了今天,也还是有几天的时间吧?好吧,那么今天,只谈情,不谈别的。   明天,明天一早,一定要动身回去。这场关键的战争,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等一切都停当之后,他这才又安稳的坐在他的床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笑。   “为什么这个表情?”她笑着问。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公主府里呢?以前的你,绝不是这样一个让人担心的人。”他微笑着。   周筱心中一酸,是啊,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令月。说到底,我只是好运的接受了他对令月的爱。那么,他爱的应该还是令月的那种个性,绝不是自己这种截然不同的个性。慢慢的,他会发现更多的秘密,一个真实的周筱会慢慢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到时候,他还是爱她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酸痛极了,胀得厉害,眼眶发热。   比任何时候,她都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多希望他们的相遇是一场浪漫而非充满阴谋的背景。她周筱,不是善良单纯的当初的令月,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政客,一个为了政治放弃所有的冷血的政客。   或许,注定,他们的爱情是无法有交集的。当一切真相大白,他们的灵魂恐怕是无法有共鸣的。甚至,他会看不起自己。   听说,一个人狂热的爱另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两个人很像,而是因为另一个人身上有自己最缺乏却最想拥有的东西。   那么,没有错,自己在最缺乏“单纯”“善良”“纯洁”的时候,遇上了如莲花一般的他,然后,被他深深的吸引。   但,说到底,她真害怕自己会玷污了他身上那种脱俗的纯洁。   他,就是她的梦想。   现在,或许,只是一个误会,一场由穿越带来的惊天大误会!   如果说,这个时空里,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恐怕除了周昭,就是那个该死的雷凌云了。   对她有男女之情的所有男人中,也只有雷凌云是爱上了周筱,而不是令月!   面对他的问题,她沉默。她不知怎么回答。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2 爱人还是敌人?]   “好了,你必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该问。”薛仲元抱歉的笑笑。   “不是。只是一言难尽。”她勉强笑笑。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我弹一曲给你?”他温柔的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乐声的来源?   “好。”她对古曲一窍不通,但想必令月是很谙熟的。   他走过去,做到房中的古筝前,伸出修长的十指,一曲轻扬的乐曲绕梁。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纯净,美好,就好似画中的人儿一般。   他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呵!他的双手不该沾染上政治的肮脏和血腥呵!   本是一曲悠扬明媚的曲子,她却泪流满面!   不见的时候拼命的想见。   见到了的时候又拼命的想逃离。   难道,这就是她该死的爱情吗?   和他在一起,每次都幻想会是怎样的幸福,可最后,总是伤感大于甜蜜。   有缘无份大抵如此吧。   “你为何哭了?”薛仲元吃了一惊,“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能活着再看到你,真好!”   “莫要再提这件事。”他语调低沉。   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无论如何还是要把这心中最大的疑团解开。想到这里,尽管会让他不悦,她还是问:“为什么是你找到我?”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我收到了皇上的火速金牌令。”   “你不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大夫吗?”她暗自一惊。   “但从十六岁就已经是皇上御封的无冕特使。”   “这件事难道是个秘密?”   “是个天大的秘密。除了皇上,你是第二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为什么?”   “因为皇上需要一些特别的人用在特别的用处上。”   “所以,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并不少?”这倒是一个天大的意外呢。   “是。而且,除了皇上的命令,我们任何人的命令都不听,甚至,我们都不知道谁是和自己有着同样身份的人。我本无意此位,无奈当初答应了皇上,并以此作为永不为官的条件。并发誓,除了皇上,此生不能为任何人做事,否则不仅自己是极刑,家人亦难逃劫难。”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他苦笑,“否则我就必须在朝为官。我生性自由,断不能接受世代官宦的活法。而我家的身份,你也知道,成年男子都无法逃避为朝廷效命,封官进爵……”   “所以你四处云游,并非只是为了行医?”   “是。”   “既然这个是个秘密,你为何又坦白的全部告诉了我?”   薛仲元又苦笑,“从一开始,我就犯了一个特使不该犯的大错误。因为你是令月。我担心你的伤势,所以,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的人;那么你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那么我必然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必然要老实;所以,很必然,我要坦诚相告。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但也会是最后一个。我相信你会为我保密。”   “我当然会为你保密。你应该相信我。”她微笑。   “我相信你。”这一次不是苦笑,而是微笑。   “那么,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雷凌云,武林盟主,江湖第一大教玄云教的教主。”   “还有呢?”   “已禀报朝廷追查。你现在已经安全,不需担心。只管养伤。”   一切,看起来越来越复杂了……周筱心情沉重。   他会是她的敌人吗?他们有一天会你死我活吗?   “那么雷凌云他……”   “莫要再问了。”他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的确,纵有万千疑问,他也没有必要向一个公主汇报工作。   最后一个问题,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   “知道皇后他们什么时候回朝吗?”这个问题,他想必是知道答案的。   “应该是三天后。”   “那么,还是帮我准备一下,我明天晚上必须回到皇宫。”   “我说了,不行。”他面色有些不悦。   她叹气。不能直言,只好说谎。   “我知道你已经禀告父皇我是安全的,可是,你体谅一个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是多么想见到日夜为自己担心的父亲吗?父皇体弱,让他还为我担心,岂非大不孝?一个公主失踪在外,动用这么多兵士和将领,打扰了这么多百姓,如不赶快回到宫中,让天下人放心,岂非对不起天下百姓?无法担当起皇家的公主这个称谓?你怎能陷我至此呢?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我是公主呵……”   薛仲元愣了一下,“你不需想这么多的……”   “我的伤,我心中有数。只要注意,应该就没事了。我说过,我必须走!就算是你再阻止,我也必须明天之内赶回皇宫!”她的神色看起来又开始有些焦急和不可抗拒的那种公主的威严。   薛仲元叹口气,“你执意要走,我也无法阻拦。”   他站起身来,“我去安排,你先休息一下。”   他的眼神中有着让人不敢看的复杂神色。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3 陌生]   这个秘密让她无法安心养伤。他们心之间的距离,原来竟是还这样的遥远。   两个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这让她觉得悲哀。   她勉强坐起身,掀开被子,检查着自己的身上的伤。   胸口,被包扎着,看不到。如果按照他说的又裂开了,恐怕这几日还真是还有发炎的危险。   手臂,天哪,很多条触目惊心的细长划伤,在雪白的肌肤上,如此的不和谐。   动了动脚踝,真的有些酸痛,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走路,是扭伤了还是擦伤了?感觉上,好像没有伤到骨头……   她下床,勉强的试了几步,好像还可以。没有伤到筋骨。这就好。她长舒了一口气。   伸手轻按了两下胸口,嘶……是有点痛。   虽然痛苦,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还能参与到那场攸关生死的政变中。   当薛仲元再次走进房门,看见她拧着一张小脸,在房中一步步的走着,惊道:“令月,你不能这样乱走,当心胸口……”   她笑笑,“我只是试试自己伤的怎么样,看来并不严重。真是苍天保佑!”   这还不严重?薛仲元心中疑云顿起。令月可是很怕病痛的,看起来活泼,胆子却不大,眼前这个女子怎么一副男子的大无畏表情?   早就觉得她好像两个多月前醒来之后不同了,说话方式不同,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不同,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大转弯,那晚醉酒后的表现也是让他惊讶万分……   以前的令月更绝不会说出忠孝大义这样子本来属于男子处世标准的话。   如果之前的种种他还能勉强解释的话,那么,眼前这种变化,他是解释不了了。   他是学医之人,他清楚的知道,一个人就算心境如何变化,个性如何变化,但是,来自身体的本能的一些反应是无法改变的。比如对病痛的恐惧。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陌生。   这绝不是自己多疑,而是,确确实实,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那么陌生。   把全部的疑问联系起来,他越觉得诡异万分。   “令月,你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   看伤势和角度,都很像是自杀,但她这么怕疼的人怎么会自杀?用短剑自杀,这需要怎样的勇气!而且,在雷凌云的面前自杀,她又是如何寻到的机会?短剑是哪里来的?雷凌云不可能提供短剑给她啊?况且,他一向行事谨慎,怎会犯下这么轻率的错误?这错误让他自己暴露在朝廷面前,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更诡异的是,雷凌云又为何要掳走令月?掳走令月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是作为人质,又怎会有这个必要?如果不是人质,那就更加说不通了……   这种种疑问,不是他不想问,而是担心她不想回答。   但现在,这个问题很关键,他要听她的答案。   周筱很自然的回答,“我自己刺的。没想到力气不够大,没有成功,最终反而自己受苦。”她说的那么轻松,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之类的话题。   “剑是谁的?”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我的。”她还是随口回答。   “你怎会随身带剑?”   “我一向随身带剑……”她突然顿住,看着他,“为何突然问我这些问题?”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令月。   令月不会随身携带武器,因为她没有必要。她也不会如此敏感,会敏感到立刻感受出自己问话的别有用心。   但,如果她不是令月,她会是谁?   一阵寒冷的感觉袭上了薛仲元的心头。   他看着她。“你这么着急这么回皇宫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吗?”   他的眼神沉静的有些陌生。   她笑笑,面不改色,“自然。否则你认为是为了什么?”   “他什么要抓走你?”他终于还是决定问清楚这个问题。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她冷静下来,回答:“我又怎么知道?”   她不能说。这世上,除了周昭,这件事的真实缘由,谁也不能说。   “你为何决定寻死?”   “……”周筱沉默。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半晌,她才冷冷的出声:“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空气如凝固了般,薛仲元知道,无论他怎么问,她是决计不想再多说了。   “没什么。”他的神色瞬间又变的正常,“只是有些想不通。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   她点点头。重新又小心翼翼的走回到床上去。   两人之间的气场就这么一瞬间变的诡异起来。   陌生。   陌生到无话可说。   一堆的疑问在各自的心头,却不敢再开口去问。   周筱闭上眼睛。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她不可能拥有爱情。   这份情,自己还是放在心里吧。如果有命在这场政变中成为胜者,再思考这些问题也不迟……   只是,怎么会有一种直觉感觉到,一切都在变质呢?自己,在这盘棋中,位置到底在哪里呢?事变后,自己将得到些什么,失去些什么呢……   关键是,在这场事变中,当真会如周昭所说,再不济也能独善其身吗?   周昭毕竟不是神呵!   最近自己岂非连续两次九死一生吗?   “你累了是么?”薛仲元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婉如玉。   她点点头。   “那你就好好睡一会儿吧。晚膳时刻,我再来唤你。”   她又点点头。   薛仲元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感觉到了诀别的气息。   他们,真的不可能有未来吧?   她恨死了那次醉酒。否则,她岂会冷心到参与到皇权争夺的阴谋中?她岂会荒唐到竟然利用薛季元?   别的不提,仅仅是她和薛季元的关系,就足以把他们的未来击的灰飞烟灭。   机关算尽,自断活路呵!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不仅是上天的错,更是自己的错呵!   就算回头再选择一次,以自己的个性,依然会在抉择中徘徊吧……   令月的人生,充满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4 如果还有明天]   迷迷糊糊的,又一次入睡。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刻,已经是掌灯时分。   是薛仲元叫她起床的,又是喝药和吃饭的时间了。   她看着他。他明亮的眼眸中覆上了一层忧郁之色。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吃饭。   饭后,她走出门去,看了会儿夜空,便觉得疲惫异常。想来是薛仲元在晚上的药里,加了安眠的成分。   她看看身边的薛仲元,道:“你说我会活多久?”   他一愣,看着她:“为何说这样的话?”   “你可知道这几个月我死过几次吗?”她凄然一笑。   他眉头一皱,“令月,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苦处……”   她摇摇头,“你不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我。这世上,除了皇兄,恐怕没有真的理解我的处境,理解我的心情,理解我的作为……你非但不能理解,更可能会……觉得我很陌生……”   他静静的看着她,倾听着她。   “其实,从现在开始,你已经觉得我陌生了,不是吗?”   他没有表情。   “这很正常。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极了。”   他承认,她说的都是事实。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可谓细致入微。   他还是不做声。只觉得心隐隐在痛。难道伤害真的可以彻底的改变一个人吗?   “但就算我怎么变,我有一样绝对不会变,那就是,我爱你的心。”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刻,如交代遗言般,她一定会觉得这句话肉麻的说不出口。然而,现在,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没有任何别的更合适的词汇,“如果我说我这一生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你,你相信吗?”   他吃惊的看着她。只爱他一人?   “每次在我死之前,我脑中出现的,永远都是你。”   她清冷的声音在这深秋的夜里,那么触动人的心弦。   “只要你相信我此刻说的都是真的,并把我这句话放在心中,那么,我此生便无憾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更像是生死遗言?薛仲元终于感觉到诡异所在了。   “我知道,这一生,我们注定无缘。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曾经有过真心相爱的情人,便是完整了。现在,我觉得我的人生完整的连我自己都嫉妒了。所以,我不怕死,我不怕任何再多的意外,我不会再羡慕别人,我自己已经足够富有……”   “令月,你不要再说了,我……”   她不顾他的话,继续说:“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失望,也请原谅我。原谅我的身不由己,原谅我的情非得已。千万不要……恨我……”   薛仲元觉得心似撕裂一般,只剩下破碎。这一个月,又有什么灾难发生在她的身上,以致她比起一个多月前更加对人生无所恋?   或许,正如她所说,她的确变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了。   而自己呢?非但不能和她一起分担,反而用质疑的眼光审视她,是否,这目光,也已经伤害了她早已很脆弱的内心?   老天,自己到底自作聪明的做了什么蠢事呵!   自己岂非也变成了伤害她这个娇弱女子的帮凶了吗?   “很抱歉……”他叹口气,轻轻的把她拥进怀里。“很抱歉,我并不能真的体谅你,反而……”   她轻叹。“不需要抱歉。只需把我话记在心里,我就很满足了。”   “令月,千万不要说这些话让我担心……”   她轻笑,在他怀抱中,抬头看着他,“今晚,陪我,好吗?”   他目中一惊。   她知道,今夜,或许是她一生中最平静的一夜,或许真的可以扮演普通女子的唯一一夜,也或许是她能和薛仲元以最单纯的心面对面的最后一夜。   明日,回到皇宫之后,一切,都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结局,不知。   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该做的,不留遗憾。   好歹也不辜负了这场腥风血雨的穿越之旅。   “只是陪我,不行吗?”她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他又轻轻的拥住她,轻叹口气,道:“令月,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选择了她,早就该想到,必将有所取舍……   早该想到呵……   ********   周筱紧紧的靠近他温暖的怀抱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顾及到她的伤口,他不停的提醒,“令月,小心胸口啊……”   她笑笑,“没事的。反正有你嘛……仲元……”   “嗯?”他微笑,等着她的话。   “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以前的你,透明;现在的你,生动。我都喜欢……”   她满足的笑笑。死而无憾呵!   她抚摸着他的脸,轻轻的笑。两个人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生生的充满了悲剧美。   她一下又一下的轻吻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肆无忌惮的游移……   他最终还是抓住了她的手,红着脸说,“只是陪你而已,可不包括让你这么放肆……”   她哈哈的笑起来。又吻上他的唇,道:“听女人的话还不如相信猫不吃老鼠……”   “你……”薛仲元郁闷。   她那该死的伤口,硬是让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任凭她为所欲为,唉!   “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唱歌?”他不解。   “我听宫中的乐师唱过,你想不想听我唱给你听?”   “我的荣幸。”   深夜,轻纱帐中,在他耳边,低吟浅唱。   “我们都有看不开的时候   总有冷落自己的举动   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   如果还有明天   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   总不在乎这种感受   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   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你看出我的迟疑   是不是你也想要问我   究竟有多少事还没有做   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真的还能够有明天   是否能把事情都做完   是否一切也将动消烟散   如果还有明天   怎么说再见   ……”   她轻轻的,一遍遍唱着,直到落泪,那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臂。   他认真的听着,默默的理会着每一个字,倾听着她的心声,最终,他轻轻的,吻干她冰冷的泪珠。   “令月,我明白,如果还有明天……”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5 倒计时]   当周筱疲惫的身子终于接触到皇宫坚硬的地面上时,她才舒了口气。   总算是回来了。   进入皇城之前,薛仲元就离开了车厢。   他不方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公主!”云团儿一见周筱,泪水就流了下来。   看她一步步缓缓的走过来,应该是没有大碍。总算是可以放下心了。   “令月!”皇帝在高公公的搀扶下,居然拖着病体,亲自来迎接她。   他抱住她,激动的说不出话。   “父皇,让您担心了!”她说着就要下跪,行礼。   皇帝一把拉住了她,“你受苦了!”   没有多问什么。这,就是一个父亲出于对女儿的关心,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么一句话。   “外面风大,还请陛下和公主进寝宫吧。”高公公出声提醒。   “传御医。”   “是,陛下!”   **********   “父皇,您不必担心。儿臣已经无碍了。”周筱安慰着皇帝。   “浑身的伤,怎会无碍?令月,可知是谁这么大胆劫了你?”皇帝皱眉。   “儿臣不知。”   “他为何劫你?”   “儿臣也不知。”   她早就想好了,这件事她不能说。否则,再被追问自己就更难圆。   如果皇帝真的想知道,薛仲元自然会把调查结果告诉他。   自己只有纯洁无辜,才能自我保护。   “唉!”皇帝叹口气,“是皇宫的守卫疏忽了。从今日起,你便住在朕的寝宫。”   “父皇,这……”她从未听说过一个公主可以住进皇帝的寝宫。就算是皇后也不行啊!   皇帝肯定的点点头,“你听话。这样,一则安全,二则御医可以更尽心。”   “谢父皇!”周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可是,父皇,母后一行明日就会抵京,这……会否不便?”   “怎会不便?”皇帝好像对这个疑问非常不满,“朕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谁敢反驳?”   “是,儿臣知错。”周筱低头认错。   她居然忘记了,眼前的这个父亲,最根本的身份,其实是一个皇帝呵!   这样,也好。住在皇帝的寝宫里,诸事都会更方便。   等人尽散去,云团儿走过来,低声道:“公主,接到王爷消息,太子明晚起事。接风晚宴结束后,大家都在疲惫松懈整顿之际,正式起事的好时机。”   周筱皱眉,“可是我身子不便,如何是好?”   “公主只管静待其变。剩下的事,王爷自有安排。”   周筱只好点头。   古代还真是不方便,连个方便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唉!   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保全自己。   至少,到现在为止,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很圆满。   **********   皇后和如月一进皇宫,就看到了皇帝和周筱说笑谈天,父慈子孝,一副温馨和谐的画面。   如月大吃一惊,看着皇后。   皇后则是笑意满面,向皇帝请安。   “皇后平身。”皇帝笑着说,“一路辛苦,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臣妾不累。”   周筱刚想下榻请安,皇帝就一手阻止了她:“当心身子。免礼了吧。皇后不会怪罪。”   皇后马上也接口道:“令月不必多礼。”   周筱低下头,轻声回道:“多谢母后!”   “皇后先去歇息,今晚朕要亲自为皇后接风!”   “谢陛下!”皇后施礼后,带着如月离开。   **********   接风晚宴盛大隆重,而周筱因为有皇帝的授意而没有出席。   今晚,就在今晚。   是福是祸,没有结果。   她紧张的在寝宫内走来走去,而云团儿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气定神闲。   “公主,不必焦虑。”她笑着安慰周筱。   “团儿,你难道不紧张吗?”   云团儿笑得更开心,“王爷筹谋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一刻,公主怎么会不感到开心呢?”   “团儿,你不知……”该说吗?该把雷凌云的阴谋说出来吗?该把薛仲元的身份说出来吗?   不行,绝对不行。   但是,因为这两股力量的介入,一切都随时可能峰回路转。   “唉!”她沉重的叹了口气。   云团儿笑笑,拿出一柄精致的短剑,“公主,王爷吩咐务必帮您再备一柄。”   周筱接过,“王爷也知道了我的意外了?”   “他一切都知道。”   “如何做到?”   “他花了重金,两年来,一直在建一支比皇上的火速金牌令还要更快的令使。这些人,都是王爷从江湖中的轻功高手中选出的。平日里,看起来只是王府里一个普通的杂役,而一旦用上场,便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了。”   “原来如此。”   “公主失踪的数日,我也有理由往返宫里宫外,自然,京城的一切,王爷都了如指掌。”   “这就好。”这个男人当真是精细到了极致了。   既然如此,那么,宫内周昭的力量也应该强大到超出自己的预估。   这些人,真是隐藏的极好呢,也难怪云团儿自信满满。   “今晚,公主只需像平日一样,安心就寝。”   “怎么可能!”周筱叹道。   “这是王爷的吩咐。公主,只有您保全了自己,王爷才敢放心行事啊!”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公主,就请安心歇息吧。”云团儿笑着。   但周筱,也不知是自己心神不定的关系,还是别的原因,总觉得云团儿的笑容里包含着与平日里不同的内容。   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6 逼宫]   入夜。   周筱和衣躺在床上,四周很静,她简直能听的见自己“砰砰”紧张的心跳声。   三更了。   静极了。   是时候了吧?   云团儿看起来非常兴奋,坐在她的身边,反复把玩着一柄长剑。   这长剑,是她和那柄短剑一起带进宫里来的。   “团儿,你不要躺一下吗?”周筱问。   “不用,公主,我不累。”她笑得很愉悦。   “团儿,你怎么会这么开心?”   “为我自己,为王爷,为公主,我不得不开心。”她顿了一下,看着周筱,“公主,您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这么问?”周筱疑惑。   “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啊!公主,您自从醒过来之后,我觉得您比之前变了很多。但是比起来,我更喜欢现在的您。您现在很坚强,很智慧,很隐忍,也很没有架子。和您在一起,真的如姐妹般。”   “谢谢你的评价。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很聪明很能干的女子。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子。你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能做的了大事!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谢谢您!”云团儿听到这话,目中开始闪烁泪光,“公主恐怕是除王爷之外第一个认真看进我的内心的人。”   “你是喜欢皇兄的吧?”   云团儿点点头,“但是,我的身份根本不允许,而且,男女之间合作多了,反而就没有男女之情了。王爷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助手。”   “团儿,我答应你。只要这一次,我们能够成功,我一定替你的家族平反,洗刷你的罪名。到时候,不管是皇兄还是别的你喜欢的好男人,你都可以自由的选择!”   云团儿微笑,“谢谢公主。如果有那么一天,公主要记得哦。”   “当然!”周筱笑道。   话刚落音,突然外面火光冲天,而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是很多人。   周筱一下子坐直。   云团儿拿起剑也站了起来。“他们进来了!公主,我马上去找皇上!”   “不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公主……”   “别说废话!你一个公主身边的人怎么能单独出现在父皇身边?”   周筱配好自己的短剑,和云团儿一起,直冲向皇帝的寝宫。   皇帝已经坐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   “父皇,外面怎么乱了起来?”   皇帝叹口气,这个时候能保持冷静,周筱还真是打心底里佩服,道:“是有人犯上作乱了!令月,呆在宫中,不要出门。”   “父皇!”周筱握住他的手,“令月虽然不知外面是何状况,但请让儿臣与父皇生死与共!”   皇帝更衣完毕,终于叹口气,“呆在宫中也未必安全。好孩子,随朕去看看!”   正说话间,皇后衣衫不整的冲了进来,“陛下!周朗谋反!”   “什么?”皇帝这次倒是吃了一个大惊。谁谋反,他也想不到会是周朗谋反啊!他想不出他谋反的理由。   外面开始有人喊话:“陛下,臣等候驾!”   皇帝在高公公的搀扶下打开宫门。   外面已经是数不清的将士排列整齐,前面四个人跪在那里。   “尔等这是做什么!”皇帝的声音虽苍老但不怒自威!   为首的一个人抬头道:“陛下,臣薛伯元死罪!但为了保全周氏江山,不得已而为之!请陛下下令斩杀苏皇后!”   这就是薛伯元?看起来虽已是中年却比想象中年轻。   “薛爱卿,何出此言?”   “苏皇后弄权,把持朝纲,权倾朝野,培植私势。借陛下龙体欠安,架空皇权,多次侮辱太子,意欲篡位,夺取周家江山!此,陛下不可不察!”   “臣等担保薛宰相所言句句属实!”其他三个人也朗声道。看样子,像是朝中重臣。   “请陛下交出苏皇后!”四人异口同声道。   “请陛下交出苏皇后!”几百将士吼声震天!   “薛将军已派兵去城南取下了苏家上下的首级,控制了城中的安宁,请陛下放心!”其中一个重臣道。   “什么?”皇帝失声惊呼。   苏皇后一听,脸色惨白!   皇帝看向苏皇后,没有说话。   苏皇后赶紧跪下:“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他们做出此等犯上作乱之事,还有什么做不出!今日看似针对臣妾,实则针对陛下!你我本是夫妻,我一介女流,怎会做出篡位之事?明明是周朗谋反,请陛下明察!”   皇帝皱眉。   这些事,他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而如今现实就是,他们来逼宫了。   既然已经是死罪,那么他们必定是破釜沉舟了。   此次政变既然是周朗带头,而且除了苏家,基本都站在了政变的一方,那么,对皇位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   不交出苏皇后,可能,连自己都难保性命。   交出苏皇后,则自己还有可能有扳回的机会。   而今之计,恐怕只能舍弃皇后,再作打算。   苏皇后一看皇帝的眼神有变,马上站起来,凄然笑着看着皇帝,“陛下,你我二十多年的情意,您难道不了解臣妾吗?”   “只是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此乃他们有意犯上作乱!”   “那为何是薛家和三部尚书同时作乱?薛家世代忠良,也是国戚,怎会只为你苏家而谋反?”   “薛伯元乃东宫官员,自然是帮助周朗一起谋反!”苏皇后理直气壮。   “薛季元岂非马上就会是如月的驸马,若非一切属实,他怎会也起兵作乱?”   “这……”苏皇后难以解释。   “列位爱卿!”皇帝向前走了一步,“有事可向朕奏本,何须血染屠刀呢?今日既然有薛宰相牵头,又有兵部,刑部和礼部三位尚书言之凿凿,那么,朕相信,应是属实!只是,太子何在?”   “启禀陛下,太子在安抚羽林军!”   正在此时,听得云团儿一声惊呼,“皇后,你怎能行刺陛下!”然后是皇帝的一声闷哼。   周筱回头,赫然看见一柄剑直直的刺进了皇帝的后背。   这剑,正是云团儿一直把玩的那柄剑!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7 成王败寇]   剑,刺的并不深。   剑,也很长。   皇帝一动,剑,便“当”一声的落在了地面上。   皇帝缓缓的转过身,看着皇后,眼中满是冲天的怒火。   皇后厉声道:“大胆奴婢,居然敢嫁祸本宫!”   周筱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突然记起了,云团儿和皇后的世仇,也记起了云团儿今晚如交代遗言般的决绝。   这剑,必定是云团儿刺的。   但是,谁看的到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宫和薛伯元身上,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小小的普通到尘埃中的奴婢!   站在皇帝身后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云团儿和皇后。   自己和高公公,陪在皇帝两侧,根本不会往后看!   想到这里,她马上惊呼:“父皇!您怎么样?团儿,为何不阻止皇后?该当何罪!”   云团儿“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奴婢死罪!奴婢没能阻止皇后的行刺,是奴婢的死罪!”   看起来,她是何其的无辜!绝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浑身因害怕而颤抖的奴婢会做出行刺皇帝的十恶不赦之罪!况且,她没有任何的行刺动机。   皇后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   她还有什么?她苦心经营的外廷势力,已经消失。而自己,又陷于孤军奋战。   死罪怕是难逃了!   她浑身颤抖着,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苏之仪呢?这个人他难道也乖乖就擒吗?不可能啊!但是,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自己突然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宫门被撞开,兵士逼近的时候,自己竟然才从梦中醒来。事先前,竟然没有没有半点风声!   人呢?侍卫呢?宫女呢?亲信呢?为何通通失去了功效?   这背后是周朗?不,不可能。他没有这个能力!   是薛伯元?不,他甚至脸宫女太监的头领都认不出。   那么,是谁?   她的目光看向了云团儿。   这个奴婢把剑刺进了皇帝的身体,让她无丝毫的余地,逼上了必死无疑的绝境。   她不是令月的奴婢吗?   难道……   她看向一脸担忧扶着皇帝的看似柔弱的令月。   她看到了周筱与面上柔弱极为不符的冷静眼眸,似乎看到了当年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突然,她明白了。   这是一场阴谋。   一场惊天大阴谋。   从她延缓了和亲开始,她就应该警觉到的。   是自己疏忽了!这疏忽,终于,致命了。   她整治公主府,她在她去泰山的这一个月住进了皇宫,甚至,住进了皇帝的寝宫!   她瞬间挽回了皇帝消失了的宠爱和信任。   她的目的是什么?没错,是报复!是皇权!   她不需要皇权。这皇权是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哥哥,周昭!   好一个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的阴谋!   自己怎么会忘记当日几次三番鼓动自己去泰山的,就是周昭!   这兄妹俩,内外配合,演了一场完美的戏!   这是自己的疏忽和大意呵!   她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在,很可惜,太迟了!   她突然笑了。这是无奈的和自嘲的笑。   在刀尖上谋生存,从来,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苏家人全部已死,自己,存活还有何用?   “二十多年,最终,还是败给了你!很好,你让我心服口服!哈哈哈……”   她说着,笑着,踉跄着,猛地捡起地上的长剑,往颈间一用力,自刎,身亡。   血,猩红的血,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这是一个野心家的血。   现在,她的血,渗进了她曾经为之战斗的,为之疯狂的,迷恋的,代表着皇权的,皇帝的寝宫的地面上!   她是个失败者。以最悲惨的方式。   “父皇,看来薛宰相所言句句属实。她,畏罪自杀了!”周筱不失时机的说道。   皇帝长叹一声。他想不到,他曾经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鲜血浸透了龙袍。   周筱连忙吩咐:“高公公,快去请御医!”   “是,公主!”   在这个时刻,她才是这个唯一能发号施令的人。   云团儿搬来了一张龙椅,周筱扶着皇帝坐下。   然后,接到皇帝的示意,她站起来,对着外面的的几百位士兵和四位重臣,朗声道:“各位将士听着,皇后已经畏罪自杀。现在,陛下需要休息,请各位退下!”   薛伯元依然跪在那里,不动。   “薛大人?”周筱提醒。   “公主,臣等需要陛下的一封诏书!”   “什么诏书?”   “赦臣等无罪的诏书!”   周筱笑了,“薛大人,皇后已经畏罪自尽,已证明各位确实是为天下着想,又岂会有罪?”   “令月,你错了!这封诏书看来是非写不可了!”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彻寂静的夜空。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8 诡异的政变]   周朗,带着一队亲兵,走了过来。   “父皇,诏书已然拟好,请父皇批阅!”   周筱看着皇帝。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愤怒。   这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太子,难道,他就不能多等些日子吗?   仅仅是杀死苏皇后?他做了多年的皇帝,岂会相信这一点!   薛伯元他们也是多年的臣子,自然也了解此罪非同小可。所以,他们才讨要赦罪诏书。   作为一个皇帝,一代天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受胁迫。   但,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一点。   看着皇帝的脸色,周筱明白了。   云团儿也向她使了个眼色。   现在,属于她的战争开始拉开序幕。   她走向前,笑着,看着逼近的周朗,“朗皇兄,何必如此心急?”   “令月,你身子不大好,最近又受了重伤,还是去歇息为好。”周朗微笑,看着她。他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令月会站在皇帝的身边,还如此镇定自若。   周筱摇摇头,“我倒觉得这话,朗皇兄应该跟父皇说。父皇受到惊扰,又被皇后刺了一剑,皇兄难道不应该先向父皇请安吗?”   周朗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是当初那个连说话都小声的令月吗?今晚的她,怎么看起来如此不同,甚至有点……诡异?   周朗连忙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抬手,示意周筱上前。   他对周筱耳语的两句,悄悄的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周筱款步走出寝宫,站在台阶上,随手一扬,天空中亮起了点点烟花!   台阶下的士兵纷纷抬头向上看,睁大了双眼,看着这奇迹般的一瞬。   那点点烟花,幻化成一条巨龙!   当巨龙慢慢消失之际,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低呼!   再看向殿中时,没有人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朗,已经倒下!   他死了!   周筱脸色丝毫没变。她微笑着,极度自信和高贵的,看着底下已经心乱作一团的兵士和四位重臣道:“各位!陛下口谕,今日大家救驾有功,不仅无罪,而且重赏!而太子,因不懂父子君臣之礼,已遭天谴。各位,请回!陛下需要歇息!”   “臣等谢主隆恩!臣等遵命!”薛伯元岂会相信天谴之说?他知道,既然皇帝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的首领,在所有人面前赐死,那就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若还不识相,结局只怕更惨。   是什么力量让周朗这么快倒下?薛伯元虽然不清楚,却知道皇帝一定有最后的一个力量在手里,而且,极为神秘,深不可测。   他在朝为官多年,怎会不了解皇帝的雄才大略?   只是,这两年,他因为身体原因和功高自满的心态,疏于朝政罢了。今晚,无疑,让睡狮睁开了一只眼睛。知进退,本就是一个大臣事君最基本的素质。   他站起来,一挥手,兵士们有序撤退。   一切,又恢复平静。   御医已经赶来,把皇帝移驾到后面的卧室内,而前厅的鲜血和尸体,也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一切,结束了。   可是,周昭呢?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苏之仪呢?雷凌云呢?他们也根本没有出现过。   一场政变,以一种周筱认为相当诡异的方式,暂时,落幕!   *   “令月,去歇息去吧。”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说。   今晚,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经历的那场的宫廷政变。   只是,这一次,关乎自己,来自自己的儿子、皇后和最信任的大臣,更意外,更惊险。   还好,身边,还有令月。   还好,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戒心。   今晚,她表现的非常勇敢,是个女中豪杰。   若不是有她,又有谁能在自己无法站立的时候,稳定军心呢?   如果,她是皇子,他倒是看到了一代国君的从容和淡定。   很可惜,她是女子。   这天下,交给谁才好呢?   “父皇,您无碍吧?”周筱担心的问。   “没事。”皇帝摆摆手,“去吧!你身子还有伤。”   “是。”她转身回去。   一关上房门,她冷冷的看着云团儿,问:“团儿,你为何伤父皇?”   云团儿跪下,叩头,“公主,团儿知罪!但,这是不得已为之,希望公主体谅!”   周筱叹口气,“你起来。我知道你出手并不重,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云团儿站起身。   “皇兄在哪里?”   “还在路上。他断后。”   周筱笑了,道:“皇兄还真是有一招啊!”   “公主,今日太子是怎么死的?”   “天谴罢了!”   她不能说。这是皇帝的秘密。现在局势的复杂程度更超出她的想象,她知道除了她,恐怕没有人会想到皇帝居然还有那么强大的神秘力量,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到底该在哪里。现在,朝中的大权,无疑又回到了皇帝的手中。这太令人难以想像了。   以今晚云团儿的狠绝,她也知道她绝不能把这个秘密暴露。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在没有必胜把握可以使自己获得最大利益的情况下,她绝不能感情用事。“我也觉得奇怪。”她皱眉。   云团儿笑笑。她是何其的聪慧,自然明白了周筱的隐藏之心。“总算是结束了。公主,歇息吧。到天亮还早着呢!”   “刚刚为何没有看到如月?”按道理如月应该和皇后一起出现才对。   “她死了。”   “谁杀的?”   “周朗的亲兵。周朗恨透了如月,所以,亲自带着亲兵,杀死了如月。”   “原来如此。”   “本想接着去杀皇后,谁料皇后直接跑着来到了陛下的寝宫。”   “哦。”周筱沉重的叹了口气。骨肉相残,眼睛都不需要眨一下。   “苏之仪呢?”这个人倒是让她太意外。   “他不知所踪。接风宴之后,就不曾出现。”   这倒是奇怪了。但,她无力多想。   “你下去吧。我累了。”   她倒在床上。   她觉得好累。   连云团儿都可以为了政变把一柄长剑刺进了皇帝的后背,那么,世上还真的有真情存在吗?   她不会傻到认为那是云团儿的自作主张。没有周昭的示意,就算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就算是自己和这个父亲没有父女之情,面对他时依然会尊敬会亲近。而周昭呢?他确确实实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呵!何至于为了政变而伤害自己父亲的身体呢?   而皇帝呢?当他亲口吩咐自己,发出信号,让守护在皇宫中的无冕特使出手杀死周朗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心寒?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哪里还有“亲情”的影子?   到这里之后,每天,每天,都是为了生存而费尽心机。   现在,总算是暂告一个段落了,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在这个世上,除了权力,争斗,属于她的,还有什么呢?   亲情?太脆弱。   爱情?这本是对自己太奢侈的名词。   薛仲元和自己,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闭上眼睛,她凄然笑了。   这么一件大事结束了,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成就感,心中满满充溢着的居然是无尽的悲凉。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039 诡异的君临天下]   第二天一早,她向皇帝请安之后,皇帝的一句话让她愣在了当场,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令月,从今日起,你与父皇一起临朝听政!”   她知道皇帝必须要整顿朝纲,也知道他现在体弱。可是,在这个女子连出门都不方便的朝代,他居然让自己临朝听政?   “父皇,这……”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令月,昨夜父皇见你临危不乱,颇有风范。现在,朕的皇子中,能陪朕一起上朝,为朕分忧的,只有你了。”   话已至此,她也只好接受。   这是周筱第一次踏进金銮殿。   当她穿着朝服,和皇帝一起走向代表着最高权力地位的龙椅时,大臣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而薛季元,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帝落座,而她,在皇位左侧的一个临时安放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开口:“苏家谋反,业已伏法。太子谋逆,已遭天谴。从今日起,朕将重整朝纲。而令月公主,因大智大勇,平叛有功,现加封为定国令月公主,可开府设爵,实封与提升至一万户。从今日起,定国令月公主将随朕每日临朝,帮朕处理政事。令月,接旨吧!”   周筱吃惊不已。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她是仅次于皇帝的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财富,更是富可敌国!一万户,这不就是所谓的万户侯吗?周昭也只有五千户啊!还有,开府设爵?意味着,她以后有自己的官员了?老天,这老皇帝在想些什么啊!莫非他还想传位给自己不成?   但是,她不敢多想。   她现在是众人的焦点。   她不能慌。   她缓缓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台阶下,叩首:“臣领旨谢恩!”   她已经顾不得众位大臣呆若木鸡的神情。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端庄的,高贵的,坐在权力巅峰的位置上。   她倾听着皇帝冷静的颁布着关于新的朝廷班子的命令,私底下,止不住的佩服。   他昨夜经受了那么多变故,自己最信任的妻子,女儿,儿子统统丧命,自己皇位差点失守,甚至还受到肉体的伤害……而今日一早,他居然还能精神矍铄的出现在早朝上,居然能冷静的处理朝政。这是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君王!   *   当她从金銮殿走下以后,她的身份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迎接她的,是一堆堆的奏折!   批阅奏折!这件事情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却必须去做。   还好,自己已经学会了使用小篆,已经读写完全无碍。   谁说皇帝好做的?这些奏折真是要人命了!   等她全部看完,交给皇帝去最后核可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去开口问她那看起来疲惫极了的父皇:“父皇,为何把我推向这个位置?”   皇帝笑了:“因为……这些!”他指着那些她看多的奏折,“你,足够智慧。是我以前错看了你。”   “可我是女子……”   “可我的儿子里,已经没有人可以担当大任。”   “不是还有韩王吗?”她脱口而出。   皇帝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令月,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同母哥哥就偏袒于他!他犯过错,我不需要一个犯过错的孩子在身边!”   周筱心中一惊。他的一个不悦脸色,让她就打了个寒颤。“皇兄何错?”   “身为禁军首领,擅离职守,险些酿祸。这就是为何我要削去他兵权。”   恐怕又是一桩冤案吧?但,此时的皇帝已经和惊弓之鸟没有什么两样。现在,除了自己,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他信任的人。   这才是她能突然上位的原因吗?她不敢相信。   “今日是你第一次批阅奏折,但很意外,甚得我心!”皇帝给出了最高的赞许。   “谢父皇。”   皇帝看着,微笑道:“你也知道父皇的身子,此刻是雪上加霜了。日后恐怕连日日临朝都无法做到。在朕立出新的太子之前,你势必要辛劳了。”   “父皇说哪里话。父皇身子会越来越好的。”   “你这孩子……”皇帝宠溺的笑了笑。   “父皇尽管放心。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处理政事。”   皇帝点点头,“这样朕才能放心。这是玉玺,你自己加盖吧。朕要歇息了。”   “是!”她行完礼,退回御书房,继续奋战。   直到将近三更时分,她才伸伸懒腰,回到寝宫。   管理一个国家,比管理一个公司,责任更重大也更辛苦啊!   当她躺下的时候,她开始去深思这个问题。   她现在算什么?是窃取了周昭的胜利果实吗?如果他回来后看到这样的结果,他会怎么想?他万一真的做不成太子,他又该怎么办?   她忘不了云团儿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全是迷惑。   是的,迷惑的何止是她?更包括自己呵!   但是,君命难为,身为皇家的儿女,责任也要负。都是身不由己,不是吗?   *   三天后,周昭终于出现在朝堂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是她第二天单独上朝。皇帝因为背后的伤口,加上之前的病痛,更加力不从心。   一个公主,上朝治国,早已经突破了士大夫的心理承受底线。   雪片一样的奏章飞向皇帝的御书房。   很庆幸,没有那些当日参加政变的重臣。   周筱本就无心于权力,也全部把这些奏章呈给皇帝看。   皇帝笑笑,竟不予理会。   如今,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成为了“代理皇帝”。   面对众人的怀疑,又如何?想起当日从公务员直接转做总经理的时候,面对,不是同样的眼光吗?   她不在乎。只要自己努力,尽力,问心无愧,即可。   周昭向皇帝请安之后,终于和周筱面对面。   兄妹俩相对,只是笑。纵然之前再亲密,此刻,两人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   “见过皇兄。”周筱行礼。   周昭忙伸手道:“令月不必多礼。”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道:“你也辛苦了,若是无事,可早些回府歇息吧。”   周昭笑道:“是,父皇!”   他转身离去。   周筱心中一沉。她终于知道,他们兄妹二人,此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收拾好心情,她坐下,笑着对皇帝说:“父皇,今日早朝众臣都在推举人选,以接替之前苏家及依靠苏家党羽的空位,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此事不急。你可慢慢去评判。”   “只是,父皇,现在朝中有空位颇多,怕是影响朝政。”   皇帝闭上眼睛,叹口气,“你做主即可。想好后,呈报给我。”   “是。”   谁能补充这些空位,代表着日后朝局的发展方向。   现在皇帝放了这个大权给自己,是福是祸?   和他讨论完朝政之后,她便起身告退。   冬天的脚步近了。一走出宫门,她便感觉到逼人的寒意。   心头太多的疑问,太多诡异的事情得不到答案,心里越来越是惴惴不安。   “我想到处走走,你们不要跟着我!”她必须要好好的想一想。   [第二卷 山雨欲来:040 棋子]   “我想到处走走,你们不要跟着我!”她必须要好好的想一想。   如今,她的身份已经足以走到任何她想走到的角落。   御花园,风很大,刮在脸上,有些疼。   她伸手按摩了一下受了惊吓的皮肤,继续往前走。   沿途遇到的每个人,都诚惶诚恐的对着自己下跪,叩首,如同见到了皇帝本人一般。   这种仅用在皇帝身上的礼仪,一下子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越发觉得心里发虚。   这件事,越想越不对。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所敢想象的范围。   皇帝摆明了不喜欢周昭,现在,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等同“太子”的身份,等同皇帝的实权,无疑,把她推到了政治的最巅峰。   质疑声,只是最不起眼的声音。   这些空位,到底该怎么处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皇帝给她选人的权力,并不是那么简单。不仅在考验她的能力,更是在检验她的政治立场。   如果她的选择利于周昭,无疑是证明了自己目的不纯,把自己推向了绝路。   如果她选择了别人,自己又无疑是给周昭树敌。   现在,她成了父子俩博弈的一个棋子。   是啊,棋子,来去不由自己,每一步都受控在别人手里……   她突然站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知后觉啊!她现在,处在了空前危险的位置!   她两腿发软,差点倒在御花园湿冷的土地上。   周筱,你个大白痴!现在才去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早知道皇室中没有亲情,又怎能被亲情迷惑了双眼!   皇帝的成年皇子里,太子的后备人选里,实力最强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周昭!   这场政变,犯罪的是周朗,获益最大的无疑就是周昭!   皇帝已经不是当初被蒙蔽的皇帝,通过这场政变,他肯定早已在内心里不知深思熟虑了多少次。   放权,这是任何一个皇帝不肯轻易做的事情,他却做了。   任何反常的背后,都有着正常的理由。   他的理由是什么?他是要逼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啊!是人都知道,刑侦学里,获益最大的人,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皇帝,已经在用质疑的眼光来看周昭了!   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自己是皇帝目前最喜欢的皇子,尽管是个没有任何从政经验的女子,却因为皇帝的喜欢,就可以达到权力的巅峰!   这是一个信号!只有顺从一条路!只有顺从,才能拥有一切。妄图通过别的方式,下场,就是周朗!   自己,就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而已!   这个父亲,把自己的亲身女儿总算是拉到了众矢之的的位置!   亏自己还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打理这个国家!   今天,他摆明了一个道路给周昭。现在,你的亲妹妹已经和你不再是一个阵营!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打算,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她的手里夺权!   她和周昭之间,现在已经在皇帝的摆布下,成了竞争对手!   再也不可能亲密的互信,再也不可能并肩作战,甚至,连说话的自由都不再有!   她怎么办?如何进退?   她太清楚自己了,根本没有丝毫自己的权力!   皇帝有至高无上的皇权,这场政变,他意外的间接收回了被苏家架空的皇权。   周昭在暗处,有着深不可测的潜在能量。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手中空空如也,没有半个砝码!   现在,唯一,能保全自己的,就是培植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呵!   这才是她目前被逼到这个程度,唯一的一条路!   周朗可以亲手杀死如月,皇帝亲手杀死周朗。自己呢?把周昭逼急了,会不会也会亲手杀了自己?   周昭的心计岂是自己可比!周昭多年的筹划自己又如何突破?对此时此刻的定国令月公主而言,周昭,无疑,已经从春风变成了灾难!   现在,她就是皇帝的另一个分身。周昭为了皇位,让云团儿刺伤了皇帝;现在,若是再为了皇位,刺伤就是自己了!   她感觉自己被推向了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向前走,跟着皇帝,她的背后,必然为皇帝挡着来自周昭的暗箭;向后走,跟着周昭,她无疑是自寻死路,只要皇帝一个小手指,她就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论怎么做,都是死!她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她已经陷入了空前的困境!   她思前想后,在寒风中,不知不觉站了半个时辰。   让她反应过来的,是她的一个喷嚏!妈的!她咒骂一声。不仅在咒骂这冷风,更是在咒骂这该死的穿越!这该死的命运!   感觉手上生疼,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把一朵不知名的花握在手里,反复的蹂躏,早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看着鲜红的花汁,笑了。   好吧,那我们就玩玩吧!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勇往直前吧。   *   回到御书房,摒退了值班的小太监,她一个人开始认真的翻阅那些举荐人选的奏折。   不错,她要选人,选自己的人。   唯一的标准:有才华!   只有有才华,越是不好的出身,她就越喜欢。因为,也只有这些人才能真正做事,也才能心甘情愿的怀着感激为自己做事。   她的历史专业读了这么好几年,也不是读着玩玩的。   既然你们父子想要玩死我,那么,好,看谁到底能玩死谁!   *   皇帝的身体必须好起来,才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不是吗?   她需要一个人。   她不知道周昭到底用了手段加重了皇帝的病情,但目前,宫里的御医,她不再敢轻易相信。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进皇帝的寝宫。   “父皇!”她笑颜如花。   “令月,何事?”皇帝从病榻上睁开眼睛。   “今日天忽然转冷,不知父皇觉得身体可好?”   “无碍。”   周筱笑笑,摇摇头,“父皇只是安慰儿臣罢了。以儿臣看,天气越是转冷,对父皇的身子也是不利。父皇,您必须在落雪之前好起来!儿臣想到一个人,可以让父皇尽快康复!”   “哦?”皇帝笑了起来,“令月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难道,疾病也要听你的话吗?”   “父皇!”周筱撒娇。   “好,说,谁可以让我马上好起来?”   “薛仲元啊!”周筱笑道,“当日儿臣的怪疾都是他诊治好的,那可是宫中御医无能为力的怪病呢!”   皇帝哈哈大笑。   “父皇,很好笑吗?”   “莫非你们二人心有灵犀不成?”   “呃?”周筱不明白他的话。   “你前脚刚出门,薛仲元后脚就进来了。现在,他正在亲自为朕煎药!”   “这真是太巧了!”周筱心里也为这个意外而心似小鹿在乱撞。   “他来了!”皇帝笑着看着寝宫门口。   她看到了他。   两个人相视,笑了。一种平和,让浮躁了半天的心,静了下来。   “见过公主!”他笑着,行礼。   “免礼。”她笑着,不由自主的,甜蜜。   “是朕请他进宫的。”皇帝解释道。   “那也只能说儿臣和父皇心有灵犀啊!”周筱笑道。   皇帝开心的哈哈大笑,“有你在朕身边,想不快点康复都难啊!每天都能逗朕开心。”   周筱微笑。鼻头一痒,又打了一个喷嚏。   “受寒了吗?仲元,稍后也要帮令月把把脉。她之前受过伤。”皇帝皱眉道。   “遵命!”薛仲元微笑,点头。   &&&&&&&&&&&   第二卷结束了,撒花。。。。。第三卷也就是最后一卷啦,女主要处理她的男人们了,敬请期待哈!   亲们,有意见一定要留言哦,我写的那么high,亲们ms都好冷静哦,o(∩_∩)o...哈哈   [第三卷 何处归:001 生死与共]   一回到自己的寝宫,周筱就紧紧的抱住薛仲元,死活不肯撒手。   薛仲元笑:“令月,这里是宫中,你可否矜持些?万一被别人看到,我们就很难说清楚了。”   “那就不要说清楚好了!”周筱还是紧紧的抱住他。   她太累了。现在,她连周昭都失去了。现在,如同一个人,站在荒野中,而四处,都是可能突然出现的野兽。   薛仲元叹口气,抱住她。“令月,你辛苦了!”   “我真的好累……”说出这句话,她的泪也跟着下来了,浸湿了薛仲元的胸膛。   薛仲元轻轻的拍着她,让她尽情的在自己怀里发泄。   “令月,听我一句话,行吗?”薛仲元缓缓的说道。   “你说。”   “现在这个位置,我知道非你所愿,也一定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我这次进宫来,其实,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和你说一句话,那就是,放手吧!”   周筱叹口气,“如何放手?你教我?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我帮你,好不好?”   周筱抬头看着他,“我百思不得解决之道,你真的能帮我吗?”   “或许。”   “怎么帮?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说。我听着。”   “和你一起,远走天涯!我讨厌这个皇宫,我讨厌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我讨厌这种父不父子不子的虚伪!我只想要快乐的活着,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想,只是这么,单纯的活着……”   “我何尝不想!”他又把她拥进怀里,“从我们第一次坦诚心事开始,我就已经在我们的未来而努力了。只是,不曾想这些日子,朝廷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而你,也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一切都必须要重新思考,所以,我进宫,就是想要和你商讨,我们要怎么做。”   “你真的要踏进这个圈子吗?你难道不知你的誓言和身份吗?如果你帮我的话,岂不是违背了皇帝的誓言?”   “我这是为自己在做事,并算不上违背誓言!”他温柔的眼光看着她,“我和你现在是一体的,愿意我和你一起同生共死吗?”   周筱的泪水簌簌的滑落。   这是来自她爱的男人的誓言,做梦也不敢想的誓言。   “我有资格吗?”她轻声问。   “不管你做过些什么,我都能理解你!真的!请相信我!”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受的苦太多了……”   “你可知道我面临的都是什么吗?刀光剑影,危险重重……我实在是不忍心你踏进来……”   “没办法。从那夜起,我就已经踏进来了。”他笑了。   “我该怎么办?我还有一个怎么都甩不掉的身份,那就是沙国王子沙哈尔的准王妃啊!当日他曾经许诺过我三年的时间,从道义上讲,我不能欺骗他。”   “那是后话。”薛仲元打断她,“为今之计,就是如何保全你自己!”   “如何做?你说,我听!”周筱看着他,期盼的。   *   周筱和薛仲元回到皇帝面前。   “陛下,公主旧伤已基本愈合。新染风寒,亦无大碍。只要注意歇息,按时服药,定会康复。”   “仲元,辛苦了。”皇帝微笑。   “臣不能停留太久,须回家侍奉母亲。臣月前云游四方,一回京,就进宫晋见陛下,还未能看望母亲。听兄长信中说,母亲病恙。是以,臣无法再在宫中多加停留了。”   “哦?老夫人病重?你还是赶快回府吧。”   周筱也吃惊道:“老夫人没事吧?”   薛仲元笑道:“承蒙陛下与公主关心。”   “父皇,薛家老夫人病重,理应探望才是。”   皇帝笑笑,“也是。薛家劳苦功高,为朝廷尽心竭力。而老夫人又育得两位英才,朕理应去探望才是。”   “父皇体弱,还是儿臣去探望为好。”   “令月说的是。”   薛仲元笑道:“不必惊动公主大驾!公主日理万机,岂可劳烦公主凤体去寒舍呢?不妥,不妥!”   皇帝爽朗笑道:“若是别的臣子家,可说不妥。但薛家,却不能不去。此乃礼数。”   周筱微笑道:“父皇所言极是。”   薛仲元笑,“臣等荣幸之至!谢陛下隆恩!”   [第三卷 何处归:002 背后的故事]   薛夫人慈眉善目,风韵犹存。   看见周筱就要行礼,周筱哪里敢受,急急的跑上去扶住了她。这倒把薛夫人吓了一跳。   她无助的看着站在一旁微笑的儿子。   薛仲元笑道:“母亲,您是不须向她行礼的。”   “胡说什么!”薛夫人紧张道。   “夫人,真的,令月受不起。”周筱红着脸道。   薛夫人看了看两个人,心中更是糊涂。但见儿子一脸微笑,也不便在公主面前问到底。寒暄了几句,薛仲元就把周筱带进了自己的院落。   薛夫人当然是没有病的。要见薛夫人,也是周筱认为自己该行的礼数。   *   一进房门,周筱就笑道:“你这里果真是医馆啊,都是草药的味道。”   “我是大夫,自然这里都是草药。”   “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是你的世界。”   薛仲元抱住了她,“谢谢你纡尊降贵来到这里。”   周筱笑着也抱住他,“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耳鬓厮磨的温存了一会儿,周筱才问:“现在总算是自由了。你说吧。”   “雷凌云,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说朝廷已经在追查了吗?因为按道理,这件事我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去过问。”   “的确,一直都是我在追查,直接禀报陛下。”   “你先介绍一下雷凌云的背景吧。”   “他是当今少数的几位武林才俊,内功,易容,剑法,无不登峰造极,堪称天下奇才。近几年,玄云教异军突起,称霸了中原武林。因为雷凌云此人本仗义疏财,为人豪爽,颇具义气,加上治教有方,玄云教和各大武林名门也渐渐关系亲密。三年前的武林大会,雷凌云意外的击败了各大高手,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我万万想不到的是,此人居然劫持了你。那时,我收到金牌令之后,迅速结束手上的事情,返回京城附近。从他能在深宫中劫走你,再到连夜出城,我推测必将是江湖中人所为。能掠上数丈高的城墙,除非是至高的轻功。江湖中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雷凌云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纵云梯’是极精深的内家工夫。但我当时想,雷凌云是有名的正人君子,是大侠,怎会做出这种不但可能身败名裂,更有可能自取灭亡的事情呢?为此,我去打听了雷凌云近日的行踪,确信他近日确实在京城出现过。而后,我计算了一下,他走东城门的可能性极大,因为,东城门那日的守军首领不知怎么的,惹了怪疾,浑身搔痒,只能在药水中泡着去痒。而东城是恰恰离皇城最近。这一切太多巧合,我就沿着东边的方向沿途探访。在途经一片树林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耳环,“这只耳环是你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我离别那日饮酒时,你戴的,就是这只耳环。我更加确信,我的方向并没有错。在东边的方位,有一座山谷,名叫幽云谷,因进入山谷有很重的瘴气,一般人都把那里当作死谷。但,如果有高深的轻功,穿进去,并不是难事。我曾经为了一味草药,去探访过那个山谷。当时,就曾见山中似乎有几处精舍。你也知道,我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也没有去探明那几处精舍到底是那位高人住所。我赶快赶去那个山谷,岂料,却一眼就看到有人从山上跌落。可能是大夫天生有好生之德,我连忙施展轻功接住了那人,却不曾想,那人居然就是你!”   “所以,我挺幸运的?”   “不,是我们很幸运。我把你带回来之后,便呈报了陛下此事。陛下便让留在宫中的无冕特使盯紧宫内,而我则又返回到那个山谷。虽然明知道如果真是那人所为,应该不会再回到那里,却还是想搞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让我意外的是,那个精舍的主人居然还是很镇定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有灯火在。我过去敲门,开门的,居然就是雷凌云本人。根本不需要问,我已经确信了劫走你的人,非他莫属。我问他为何做这样,他却不回答,只说在这里就是想等一个消息,一个你到底好不好的消息。那时,我便想,或许,他是痴心于你。若非如此,他怎会选择这个下下策,只为了获取你的消息呢?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告诉我,他劫走你,只是他知道宫中将有一场大的政变,而这场政变,极有可能会伤到你。别的他不肯多说,以我自己的武功,我并不自信能擒住他。而擒住他,本身就没有意义。他真正的目的才是最可怕的。而你着急回去,我便明白,目的恐怕也是这场政变。所以,我从送你回宫之后,就守在宫中,了解到底这场政变到底是何人发动,也希望能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周筱默默的听着。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其中那么多的惊心动魄,揪心牵挂,千辛万苦,听他缓缓道来,全部变成了云淡风清。   她感谢这个男人暗中为她所做的一切,一切。   “周朗是你杀死的吗?”   “不是。我并不是宫中的特使,所以,就算是天大的事情,我也不能擅自出手,否则,也是死!任何人都是一样,没有接到陛下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出手,哪怕那件事真的很严重。”   “那会是谁?”   “你根本不需要去了解。答案只有陛下一人知道而已。”   “我明白。那么,政变当晚,苏之仪去了哪里?”   “苏之仪?苏之仪三年前已经死了。”   “什么?”周筱吃了一惊。   “宫中那个苏之仪,其实,就是雷凌云。”   “什么?”周筱这下真的愣住了。   “自从当日雷凌云轻松的劫走你,再到他了解会有一场政变,我便开始注意此人的背景。直到三年之前,他都是一个正常的江湖中人。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他成了盟主之后,就开始淡出于江湖。这三年,没有参与过一次江湖大事。若是之前还能当成是淡泊名利,那么,那晚,他无疑自爆了自己的野心。我自然是无法跟踪他了解他做什么,但我可以守株待兔。最后,总算被我查到他的秘密。在接风宴之后,我守在羽林军的营房上,无意间碰触了一片瓦片,岂料苏之仪一跃而起,使用的居然是玄云教的绝学‘追云逐月’!苏之仪虽曾在江湖,三年前才返回苏家,却门派和玄云教并无丝毫关系。他使出这招的那一刻,我几乎就确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苏之仪!他不是苏之仪,那么,真正的苏之仪,肯定已经死了。那么,这将是个策划了多年的阴谋!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个高手引出皇宫!”   “这就是为什么苏之仪那晚突然消失的原因?”周筱这时才觉得后怕!如果不是薛仲元,那晚,恐怕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是。我将他引出皇城之后,发出了信号给季元。我知道,以我自己的功力,恐怕凶多吉少,而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敢贸然求助别人,只有找季元。在我和季元的合力之下,尚且让他得以逃走,我们只能确信,那个人,必定是玄云教的教主,雷凌云!”   “怪不得那日季元没有出现在皇宫中。”   “他分不开身。那时,我们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我们这种人就是这么奇特,明明是兄弟姐妹,却好似隔着天涯海角。”周筱苦笑。   “这是卖身与皇家的悲哀。”   “不想知道我在这场政变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吗?”她看着他。   他笑笑,摇摇头,“都过去了。”   “谢谢!”她盯着他的明眸,真诚的说。   “我说过,选择和你在一起,不管过去是什么,我都当不曾发生过。关键是,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努力。”   周筱点点头。“那么,雷凌云呢?”   “这个由陛下做主。现在他肯定不会马上卷土重来。”   “他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谋反呢?”   “我也想不透。”   “他曾经和我说,他恨透了我们这个血统。我在想,是不是一些陈年旧事导致他……或许,他根本就不姓雷!”   薛仲元笑笑,“我也这样想过。但,我想陛下自有主张。这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   “哦。”的确,这不是她现在的重点。   “你需要在此用膳,因为,你过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要见你。还有一个人,你非见不可。”   “谁?”   “我大哥。”   [第三卷 何处归:003 直言]   当周筱出现在前厅的时候,发现薛伯元已经在等她。   她对薛伯元笑了笑,“薛宰相可是有话要说?”   薛伯元道:“公主能大驾光临,实则薛家之大幸。微臣亦有些话,须面奏公主。”   周筱笑着说,“何必如此多礼数!薛宰相随意就好。”   薛伯元微笑:“公主可愿留在府中用晚膳?”   “我的荣幸。”   薛伯元挥手道:“去安排晚膳!”   下人领命走出去,这下,偌大的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薛宰相有话直说。”   薛伯元叹口气,“太子之事,多谢公主赦罪。”   “你们本无罪。不必谢我。”   “公主今担当大任,却不知公主对朝中空缺有何打算?”   “自然是用贤才远小人了。”   “公主对新太子之位有何见解?”   周筱笑笑,“薛宰相不该问我此事。我乃一介女子,怎敢对皇嗣之事胡言乱语?此乃有违祖宗礼法。”   薛伯元笑道:“公主果然雄才大略,为朝廷毫无私心。”   “这是自然。等父皇身子痊愈,我便功成身退,远嫁沙国。”   “臣之所以问公主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臣等要为立储之事写奏章禀报陛下。目前,以臣看,成年的皇子中,身份上最尊贵的,莫过于韩王。不知公主对立韩王有否异议?”   周筱暗笑。若真是立了周昭,皇帝也同意了的话,那自然皆大欢喜。可目前,情势根本不是如此啊!她不信薛伯元这样的老狐狸看不出来。说不定,这里是一个陷阱。   她笑笑,“薛宰相,此事我身为公主真的不能插嘴。薛宰相不要再问我类似之事。”   薛伯元看着她,“恕臣直言,今日请公主过府一叙,一则为了沟通君臣之情,毕竟过去公主并不涉足朝政。二则,请公主和其他几位大臣一起用膳,熟悉一下,公主为国事操劳,臣等理当竭力辅助才是。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想知道公主真正的心思。”   周筱也叹口气道:“薛宰相,我和薛家也是渊源颇深,自然有话直说。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朝廷能早日步上正轨,我也能早日回到内廷,交出手中的权力。薛宰相也应该知道,以我的个性,本就对皇权没有丝毫的兴趣。眼下,只是无奈出头罢了。至于太子之事,你们想好了,只管写奏章上来。尽管皆由我批阅,但我绝不会因个人私心而拦截奏章不让父皇知悉。”   “公主此言当真?”薛伯元第一次看到居然对皇权没有贪念的人。   “当然是真。只盼太子之位能早日确定人选。但,有件事,我还是要请教薛宰相。”   “公主请讲。”   “我若是不想和亲,不知薛宰相可有建议可以给出?”   薛伯元沉默半晌,道:“此事,非同小可!公主还须容臣多想些时日。”   “劳烦薛宰相。”   “为君分忧,实乃臣的职责。”薛伯元顿了下,道,“宫中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日后,可能还是要劳烦公主多出宫了。”   “这是自然。”周筱笑。   &&&&&&&&&&&   各位追橙子此文的亲们,橙子要说声抱歉了。   橙子的考研分数下来了,需要全力准备复试,以后更新不定期,谢谢各位的支持,也希望能获得大家的祝福。。。。考研复试结束之后,肯定以最快的速度全部补上,相信我哦。。。。   鞠躬,感谢!   [第三卷 何处归:004 面对]   薛伯元在朝臣中的威望自然是非同一般。这么一个简单的家宴,居然引来了正二品以上的大员好几位。怪不得皇帝也对薛家如此尊敬。   众人自然也是周筱毕恭毕敬。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公主上位,但事实就是,她才是朝中此刻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是不了解她的心思,在奏章中稍有得罪,恐怕后果堪忧。   乱世,往往考察一个人的为人。   这两三年来,朝中发生了太多事,因而,人人不得已,自危。   周筱拿出了她的风范,君臣也算是相处融洽,其乐融融。   只是,这里不是薛府吗?薛季元为何一直没有出现?   *   宴席散去。   周筱看了看外面,天色灰蒙蒙,还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初雪吧?来得好早。”她笑着说。   “是。比往年早得多。”薛仲元握起她的手,“你手有点冷。”   “我性寒,怕冷。但我还是喜欢下雪的冬天。”   “雪,洁白无暇,冰冷中自有一种美。我也喜欢。”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当周筱刚走到薛家大门,就与刚回家迎面走来的薛季元打了个正面。   笑容凝固在脸上,周筱尴尬的只想消失。   她一时失语。   好在薛季元很快回神,微笑,行礼,“见过公主!”   周筱强迫自己回过神,笑道:“免礼,薛将军。”   “公主这可是要回宫?”   “是。”   “我军中事务繁重,不知公主今晚驾临,还望恕罪。”   薛仲元笑,“三弟不必自责。公主过来也是临时起意的。”   看着薛季元略显疲惫的神色和盔甲上的点点细小雪花,周筱觉得心中不忍。身为武将,所要承受的,远远比文臣们更多,更辛苦。“你快些更衣吧。天气很冷。你,辛苦了!”   薛季元听到这话,年轻的脸庞上展露出充满朝气的满足笑容,“多谢公主的关心。”   “好了,三弟,快些进屋吧。公主,车辇已经齐备,我护送你回宫吧。”   周筱摇摇头,“不必。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她马上接着说,“还是薛将军送我回去好了。”   薛仲元没有多想,笑着对薛季元道:“三弟,这样也好。你且送公主回宫吧。”   “是。”薛季元本来有些失落的神色,马上转换为满心的欢喜。   *   车辇动,宫女和侍卫们随车缓慢前行。   薛季元却第一次在温暖的车辇中落座,而非马背上。   他牵过她的手,“令月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周筱扯出自己的手,叹了口气,“世上的事,有时候演变的更像是一个笑话,不是吗?”   “的确如此。但,令月,你似乎有言外之意?”   她不得不感叹薛季元的极端细致的察言观色,“你可曾想过,有一日我竟然会被推到如今的位置上?”   “别说我不敢想。全天下人,恐怕包括你,都不敢想吧。”   “但,事情,确确实实的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   “而我,现在比之前更加孤立,无助,你了解吗?”   “我怎会不了解?”他叹气。   “今日我去你府上,是应了你大哥的邀请。他安排了晚宴,让我和几位重臣多加熟识。”   “大哥遇事总是多几层考虑,我自愧不如,唯有赞叹。”   周筱顿了一下,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而薛季元何罪呢?为了一个自己制造的假象,他为他的爱情拿命去博。如果非得说这世上她有一个亏欠最多的人,恐怕就是薛季元吧。   “军心都稳定吧?”为了破解尴尬,只好说出这句话。   “你大可放心,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除去了苏家安插的人手,将士们也不会受任何影响。毕竟,那只是陛下处理皇后谋反案而已。只要陛下在一天,将士们的军心自然就会稳定。”   “你辛苦了。冬季滴水成冰,你还要迎着风雪,执戈掌军,日复一日……”   薛季元笑了,握住她的手,“我这算什么!你在看不见烽火的战争中,那才是真的痛苦和凶险。”   这次,她没有缩回手。   她感受着他粗糙的手掌和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上次,我给你的剑谱,看到了吗?”   “看到了,但没有时间去练。”   “也是,从那天后,发生了很多事。不过,你也并不需要练剑。”   “你为何不问问我都做了什么?”她看着他。   “不需要。我只需要为未来筹谋,并不想沉湎于过去,过去的两年,是我自己糊涂了。你做过什么,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未来,也是布满荆棘。如今,你万众瞩目,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悬崖。我都理解。我只是让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只管吩咐。我不在乎现在多争取和你在一起的一朝一夕,我只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们终于能携手到终老。就算那一天,我们已经七老八十,满头白发。在人生的最后,能有你在身边,我便满足了。”   “季元……”周筱的心因他的话而胀痛。也只有真的爱她的人,才会说出这样深情的话。为自己着想,不求拥有,只求自己能平安,然后,期待着最终携手的一天。令月,有这样深情的男子,你可真是幸福呵!   只可惜,自己无法满足他,因为,自己不是令月,而是周筱。   “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他握紧了一下她的手,“我在这里,永远都在。而你,要保重!”   她不忍再去看他,伸出自由的一只手,撩开车帘,看着漫天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了。   夜,也很寂静,甚至能听到雪坠落在车顶上的声音。   看到了宫门。   “到了。”   “嗯。”他站起身,推开车门。   “等一下。”周筱喊住他。   “什么?”他回头,依然微笑。   “我们之间的事,是一个大秘密,就算是你的母亲,都不能说,你能做到吗?”她的神情认真而严肃。   薛季元笑开了,“令月,我并不是傻子。这件事若真的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这就好。保重!”   “嗯。”   看着他利落的跳下车,帅气的骑上马,转身消失在风雪中,周筱这才转过头,吩咐车辇继续前行。   闭上眼睛,似乎有液体在面上滑落,然后,她尝到了咸咸的苦涩滋味。   两个如此情深的男子,伤了任何一个,她都不忍。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而他们,都是无辜的……   [第三卷 何处归:005 相信]   风雪夜,整座城都在沉睡。   韩王府。   书房依然灯火明亮。   门,被推开,寒风和雪花随着来人一起袭进温暖的书房。   周昭手中的笔暂停,抬头看着来人。   “团儿,为何这么晚回来?”   云团儿的脸已经冻的有些通红。   她笑笑,解下披风,弹弹上面的雪花,挂起来,走到周昭的身边。   “雪可真大啊!今年的初雪来得又急又大。”   “这么个深夜冒着风雪回府,看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了?”周昭微笑。   “公主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云团儿却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换话题道:“你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吗?恐怕你是想不到了。”   “哪里?”周昭的笑容收起,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去了薛府。”   “为了什么去?”   云团儿摇摇头,“你知道她的个性,不喜欢别人接近她和她的心。她只带了几个侍卫和宫女去,我并没有被带去。依我看,应该是薛宰相的邀请,因为,薛仲元今天到后宫为皇上亲自诊治了!”   “什么!”周昭皱眉,那双目中的寒冷足以凝固冰雪。   “我不知道为什么薛仲元今日会突然出现在宫中,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来见你,不是吗?以前,他是从不主动踏进皇宫半步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回京了。”他咬咬下唇。   “从今日起,皇上的身体,就由他一手诊治,甚至是熬药,都不假借任何其他人之手。”   “也就是说,日后,他会每日呆在皇宫里?”   “是。”   “这倒是奇怪了……团儿,别的人我可以想明白,但是,他,我却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何止这一件?今日他对皇上薛夫人因为生病,他才返京,然后,皇上就让公主去了薛府替皇上探病。皇上如此信任公主,是否太过诡异?”   周昭点点头。   “公主去了很久,用完膳才回来。我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听随行的宫女说,今日薛府高朋满座,全是正二品以上的大员。”   “哦?”周昭怔住,“公主她莫非真的要谋皇权吗?”   “但是,公主回来之后,让我马上回府告诉你,她今日去薛府的目的,的确是有的,但,是,是为了你。”   “为了我?”周昭显然已经被云团儿给说糊涂了。   “她说,她已经与薛宰相和其他大人谈妥,希望他们联名上书,立你做太子!这就是她要我深夜回来要告诉你的话。她希望你能稍安勿躁,静待事态的进展。她会让实权一步步回到你的手上的。只要您,愿意等,愿意相信她。”   周昭沉默。他把手中的毛笔稳稳的放好,走出书案,来回的踱步。   良久,他看向团儿,“你相信吗?”   云团儿叹口气,“就算我不相信,你也应该相信才是。她是你的亲妹妹,你唯一的亲人。”   “我当然愿意相信,可是,我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毫无条件的相信。她太聪明,聪明的你我无法想象。老实说,我一直认为是我多想了,因为,醒过来后的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但,唯一不变的是,她对我的依赖。然而,这次事变,她恰恰表现出了让我不安的一面。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也说了,她很聪明,也很镇定,但是,她却为人坦荡,光明。我和她相处了这几个月,自认应该比你了解她现在的真实性格。她对我说,她很无奈,只因被莫名其妙的推到现在的位置上。我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你是她的亲哥哥,王爷,她尚且可以像姐妹一样尊重我,对我好,你又怎可怀疑她对您的心呢?她说过,有朝一日,她会为我平反,而现在,她真的在做。她是守信诚恳的人,这一点,我不会怀疑。王爷,您应该了解她今日为何会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吗?”   云团儿越说越激动。周昭看着她,眉头慢慢舒展。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   云团儿叹口气,“我生来就是孤儿,所以,我珍惜每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您是第一个,公主是第二个。王爷,没有同胞兄弟姐妹会是怎样的凄凉,您应该能体谅。”   周昭笑了,“团儿,你这是在提醒我,是吗?”   云团儿笑笑,看着他,没说话。   “我绝不会伤害我的亲妹妹,你应该相信我。令月,也不会怀疑这一点。那个位子,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安安稳稳的坐下去!”他一字一字的,清晰的传达着他的自信与霸气。   “我相信。”云团儿微笑,“我也相信,你能帮她走出现在的困局。”   “也许……没有我,她更能轻松的走出困局。你要相信她。”   “好吧。我回去了!”说着,她拿起披风。   “歇一晚再走吧。风雪太大。”   “这是,你在留我,还是一个王爷在留一个侍妾?”云团儿回头,看着他。   “我留你。”他凝视着她,“去歇着吧。”   “我留下。”云团儿面上一红,转身走出去。   [第三卷 何处归:006 一个真相]   这场雪,虽然是初雪,却下的不小。   洋洋洒洒的下了两天两夜,总算是停了。   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   尽管皇宫里到处都是暖炉,依然无法驱除从脚底里上窜的寒气。   周筱依然坐在御书房里。   传来的夜宵刚刚喝完,浑身总算是有了点儿热气。   她没有在批阅奏折,只是双手把玩着一柄短剑,双眼,却紧盯着御书房的门口。   当值的小太监已经退去,整个御书房,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等人,等一个非来不可的人。   门,终于开了。   一个颀长的身形推门而入。   “你来了?”周筱笑道。   “我来了。”那人也笑了。   “这一次和之前出入皇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之前,以主人的身份。现在,是客人的身份。”   “还有呢?”   “之前,从门进。现在,踩着屋脊进。”   “雷教主可真是坦白呵!”周筱的笑容如灿烂开放的玫瑰,十分耀眼。   “公主岂非更坦白?”雷凌云依然微笑。   “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进宫吗?”   “想破了头,没想通。后来,就干脆不想了,直接就来了。”   “没错。有些事,仅仅凭借想,是做不成的。只有加上眼睛看,鼻子闻,耳朵听,双手做,才算是看的清楚。”   “公主说的很有道理。”雷凌云点头。   “你为什么这么爽快就来了?不怕我布下天罗地网吗?”   “因为你是周筱。如果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倒心甘情愿了。”   “看来雷教主近日过的很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周筱笑。   “我一直过的都不错。吃的也好,睡的也好,功,也练的很好。”   “是不是连杀人都很顺利?”   雷凌云笑,“不错。果然知我者,非公主莫属了!”   “你一定在想,既然皇上不断的派人想去剿平玄云教,而我,却派人传你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这是自然。我可不敢妄想是公主因为思念我才让我过来的。”   周筱笑笑,站起来,走向他,“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肯过来。”   “公主,有话,请说吧。”   “你不姓雷,是不是?”周筱凝视着他的眼眸,直接问道。   雷凌云笑,“我不姓雷,难道还要姓周不成?”   “你当然不姓周。因为,你姓云!”   雷凌云的笑容怔在了脸上。   “你姓云,你叫云凌之,你的父亲,名叫云知同,十八年前,是礼部尚书。你还有一个妹妹,叫云团儿。是不是?”她明亮的双眸牢牢的盯着雷凌云的眼睛,容不得他眼中有丝毫的隐藏。   雷凌云还是怔在那里,看着她。   “十八年前,你们被牵进了一宗谋反案,云家被灭门,除了嫡系的女儿,云家上上下下全部被诛杀,并被一把大火毁尸灭迹。换句话说,全家人,除了云团儿,你的妹妹,其他人,全部一夜之间被诛。云团儿能捡回一命,并不是因为她本不在被诛的名册中,而是她命大,当晚因为她当时正在寺庙里为你的外祖母祈福修行。她当时因为只有两三岁,又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后来被没籍,成了官奴。而你,也命大,被你师父雷在天带回去习武,从此,你改名叫雷凌云。你多年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颠覆水运皇朝,颠覆周家江山!你创办了玄云教,成为了武林盟主,并为了你的计划,杀了苏之仪,利用你毫无瑕疵的易容术以苏之仪的身份,混进了苏家,成了苏皇后最信任的苏家子弟,后来接管了整个羽林军。若不是那晚薛仲元和薛季元的意外出现,或许,现在,你已经成功了!我说的,都对吗?”   雷凌云双拳紧握,浑身微微的颤抖。   “你为何突然翻起多年前的老账?”   “因为,你妹妹,云团儿。”周筱的神色变得柔和,“我答应过她,一旦掌权,第一件事,必将是为她平反,去除她的奴籍,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和别人平等的女子,然后,昂首挺胸的和其他人一样,公平的,活下去。”   “团儿?”   “没错,团儿。你应该见过,就是我身边那个姐妹。她虽然为奴,我却把她当成真心的姐妹来看待。你放心,她过的很好。她几年前就被我皇兄周昭收进韩王府,因才华出众,深受皇兄的重用。而她,也已经是皇兄的侍妾。如果去除了奴籍,日后,成为侧妃,也是指日可待。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谁能保证将来的她不会成为水运皇朝的贵妃呢?除了韩王妃之外,韩王府没有人比她对皇兄更重要。”   雷凌云喃喃道:“那个……就是我妹妹?团儿?”   “是。”   “她既然是侍妾,又为何出现在皇宫,在你的身边?”   “因为,她知道谁是她真正的敌人!她只不过是为了对付她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谁?”   “苏皇后!”   雷凌云一愣,“你说谎!”   “这是真话。十几年前,正是苏皇后和我的母亲内宫争斗最激烈的时候。苏皇后因为出身的关系,无法取得更多的优势,只好利用外廷的势力,拉拢朝中大臣。当初,你父亲断然拒绝了苏家的要求,不仅如此,还试图向我父皇禀报此事,结果,苏家先下手为强,以谋反罪论处。苏家,再不济也是皇亲国戚,实力强大,岂是云家可对抗的呢?这个案子,糊里糊涂就被判了下来,而那个苏皇后,在宫中不断进谗言,结果,父皇只好下旨,用最快的速度诛杀满门。这就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查来查去,结果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一个简单的宫廷争宠而已。”   雷凌云冷笑,“的确很简单!简单的,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要了我们云家满门的性命!”   “所以,我理解你,原谅你曾经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为我父皇的昏庸而向你道歉。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毕竟,团儿已经亲手送苏皇后下了地狱,苏家现在也已经灭门。如果你真的把仇恨放在心里,继续要颠覆周家江山的话,可能,你会令团儿为难。毕竟,她是我们周家的媳妇。而往大的地方说,你恐怕也将因私人恩怨,而陷天下的黎民百姓于战乱和流离之中。这罪孽,恐怕是被历史所不容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就是来劝我归降的吗?”雷凌云的双眸里,冰冷的好比室外的冰雪。   “我不是劝降。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你所不知道的真相。言尽于此,听也罢,不听也罢。你只要明白,我周筱,是不会想要你的命的,永远不会。不仅你是我好姐妹唯一的亲哥哥,更因为,我一直很敬佩你,把你当成朋友。”   雷凌云的目光转柔,在听完最后一句话的那一瞬间。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哦,还有一句话,不仅仅云家的性命是命,你教中每一个兄弟的性命也同样是命,同样尊贵,同样值得尊敬和爱惜。你武功卓绝,可以自保。但,请多为他们想想。不要为了一己之欲,让更多人失去宝贵的生命。他们有家,有父母,有爱的人……皇上派去的将士们牺牲了,算是死得其所,算是为国捐躯,死的荣耀。而教中的兄弟呢?难道以匪的身份见不得人的死去吗?……凌之,你知道就算占领了皇宫,占领了京城,都不代表你已经占领了整个天下,不是吗?如今天下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文治武功,皇气正盛,水运皇朝气数根本未尽!别再拿自己冒险了好吗?就算是……为了你的父母,为了你的妹妹。好好的保重你自己,你是云家唯一的血脉,不是吗?”   雷凌云闭上眼睛,不说话。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可以答应你,绝不再让玄云教的弟兄们多丢一条命!”   半晌,雷凌云轻声道:“可以让我见见团儿吗?”   “当然可以。只是,今晚不行。这几日,她都住在韩王府。过几天,雪融了,你再过来时,我希望到时候我们三个能一起喝杯酒。”   雷凌云睁开眼,看着她,“你总是让我出乎想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纵身消失在风雪中。   [第三卷 何处归:007 噩梦]   看着闭合的大门,周筱叹口气,浑身虚脱般的跌坐在宽大的明黄色的大椅上。   她明白这样的真相对心高气傲的雷凌云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打击。   她向雷凌云撒了个小谎,云团儿此刻,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必须亲口和周昭沟通。   好累啊!   现在差不多已经三更了,五更又要起床准备上朝。   没有回寝宫,直接走到内室的软塌,和衣倒下。   好像最近越来越多的时间是在这张软塌上睡觉啊。   真希望能早日解脱。   混沌间,自己仿佛置身于白茫茫看不到边际的雪原中。   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   很冷,身上还穿着穿越前的T恤和牛仔裤。   哆哆嗦嗦,又冷又饿,却看不到任何生存的气息。   死一般的沉寂的原野。   “爸爸?妈妈?”   没有回声。   很怕,很紧张,很绝望,以至于失声痛哭。   泪眼朦胧间,看到远处好像有个人。忙碌的,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那人白衣胜雪,饶是在雪原中,仍是比白雪更耀眼,特别是黑亮的秀发,分外妖娆。   “你在做什么?”   那人也不回头,只是继续在挖。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深坑。   “你挖这个坑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自己跳了下去,躺在那个坑里。   “仲元?”   那人赫然是薛仲元。   薛仲元躺在那个自己挖的坑里,笑了,“差不多了,正好!”   说着跳起来,开始整理工具。   “仲元,你为什么要挖这个坑啊?”   薛仲元却似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只是喃喃的说:“这下就可以了吧?”   正在这时,远处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飞速奔过来,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那个人,居然是自己,但穿着高贵的金黄色的朝服。那不是周筱,那是高贵的公主。   “令月!”薛仲元笑着看着来人。   令月冷冷道:“自己的坟墓掘好了么?”   “掘好了,大小适中。”   “那么,躺下去吧。”   薛仲元居然乖乖的躺进去,还是笑着说:“你动手吧!”   说着,闭上了眼睛。   令月面无表情的拿起长剑,直直的刺进薛仲元的喉咙。   “不要--”周筱大吼。她觉得心被剜走了一般的痛。   可是那剑分明深深的刺进了薛仲元的喉咙。他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啊--”周筱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她喘息着。   第三次了。   这是她第三次做到这样的梦。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难以负荷了。   薛仲元是不是已经踏进来太多了?多到会因自己而死?   还不到四更。   躺下,命令自己继续睡。   莫非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吗?   *   下朝后,她休息了会儿,借着去刑部过问一个疑似谋反罪的借口,出了宫。   她的行踪十分谨慎,无论去哪里,都是事先向皇帝报备的。   她知道,这也是她能安全的一个重要保证。   出了刑部,顺道回了趟公主府。   径直走向书房。   周昭笑着饮着茶。   “令月,出来一趟不易啊!”   “的确。”她轻轻的关上门。   “约我到这里来,有何事?”   “哥,你眼神中还真是有着像外面天气一样的冰冷呢!看着发寒。”周筱笑。   周昭面不改色道:“令月多想了。”   “我来想要和你谈谈雷凌云的事。”   “雷凌云?玄云教教主?谈他做什么?一个江湖中人而已。”   “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隐晦什么。就像当初我们一样,好不好?”   “好吧,你想说什么?”   “或许他是你的机会。”   周昭摇摇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目前正在被朝廷围剿中。但,你也知道,以雷凌云的势力,对兵力也是很大的消耗。眼下三九寒冬,将士们吃苦不说,也死伤颇重。而明春就要到来,边疆又将会受到游牧民族的骚扰。如果能尽快结果此次内患,无疑是大功一件。”   周昭点头,“可为何又说他是我的机会?难道要我去剿灭他吗?我一不是高手二不是将军。”   周筱笑道:“雷凌云会投降的。他一定会。”   “你是什么意思?”   “昨晚我已经基本劝降了他。过不了多久,玄云教将会和一般的江湖教派无异。”   “昨晚?”   “我请他进宫了一趟。”   周昭心下一愣。他不知道一个深居大内的公主和江湖上的叛军首领怎么会在皇宫中交谈。   “我和他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周筱看得出他的疑惑,继续微笑,“但他和你的关系更是不一般。”   “为何这么说?”   “他就是团儿的亲哥哥,云尚书的儿子,云凌之。”   周昭一怔,“当真?”   “千真万确。你应该听团儿说过,我正在翻查那个旧案。”   “那么……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   “是。不图江山,只是江湖义气的复仇而已。这样的对手才是最好解决的,不是吗?”   “果然是江湖人的做法。”周昭笑。   “他为人正直,不打诳语,我相信他说的每句话。”   “那么,他已经知道团儿是他的妹妹了?”   “他什么都已经知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这几日会见团儿。你让团儿再劝劝他。而你,现在就写一封奏折,请命去剿灭玄云教。我保证,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坐享大功。而雷凌云,也将成为你的得力干将。你应该知道,江湖中能胜过他的高手并不多。”   周昭略一思考,拿起书案上的一本空的折子,提笔便写。   墨干,他合起来交给周筱。“谢谢你,令月。”   “只要你这一次成功,我便可让薛宰相联名把推你做太子的折子呈给父皇看。这样,你的胜算会很大。”   “为何如此帮我?”周昭叹口气。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周筱坦然的看着他,“我说过,我一定会为你争到那个位置。尽管,世事变幻的那么快。”   “是啊!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只希望,能够尽快得到我想要的……”   “想要什么?”   “自由。”   “会有的。”   “不。”周筱摇摇头,“我要的自由和你所想的并不一样。我要自由的游走于山水之间,而永世远离这朝堂,这皇权。希望,你能给我。”   “为何?你要离我而去吗?”周昭不解的皱眉。   “就算身在天涯,我依然是你的妹妹。”   “你要抛去公主身份?这里的一切?”   “嗯。”她回答的坚定,无疑。   “一个人?”   “不。和我爱的男人。”   “季元?”   周筱笑笑,没有回答。   周昭怅然道:“你的想法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以后会理解的。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宫了。你要保重。”   周昭点点头,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她的心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呢?为何,和她的心的距离,感觉会那么远?以令月的经历和见识,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和记忆中的令月越来越不同。   [第三卷 何处归:008 各怀心思]   雪后的阳光特别刺眼,让人几乎无法舒适的睁开眼睛。   一场大雪,需要好多天的阳光来消融。正如,一个伤害,需要好多年的心理调适来化解。   雷凌云回到幽云谷的精舍中,一个人打坐,沉思。   这里自从上次周筱逃跑后被薛仲元发现之后,他和靖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里。   但,如今,世事喧嚣,他能想到的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居然是这里。   何去何从,是一个大问题。   周筱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   他恨。恨这个世界,恨那些该死的宫廷尔虞我诈。   可,周筱说的也对,负隅顽抗,代价就是玄云教不止的流血,弟兄们无休的阵亡。   计划败露,现在和朝廷直接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就算是短期内还能支撑,但,终究能支撑多久呢?   结局,几乎没有意外。   而且,团儿居然就是韩王的侍妾,是公主的亲信。   现在,是否应该试图忘记这些仇恨,归隐江湖呢?   可,如此一来,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作为一个男人,自己难道年纪轻轻就归隐于山水之间吗?   本以为,政变顺利进行之后,以苏之仪的身份得到江山,而以雷凌云的身份拥有自己爱的人。   现在,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荒唐。   那个女人,她完全超越了自己的想象。她爱的是薛仲元。她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魄力。   就算她的爱情之路注定心酸,可能要在皇权和爱情间艰难抉择,却依然不能抹杀她对薛仲元那毫无保留的爱。   是什么让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情?那个薛仲元,没有功名在身,又为何参与到那晚的政变之中?   若是没有他的出现,自己岂会功败垂成?   薛仲元!   这三个字,溢出他咬紧的牙缝,夹杂着愤恨和不认命。   *   “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昭毕恭毕敬的行着大礼。   皇帝的面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平身,赐座!”   “谢父皇!”周昭起身,落座。   “你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招降玄云教,让雷凌云束手就擒,可谓大功一件!”   “此乃儿臣的本分。”   “现在,这一件心腹大患算是了了,朕心甚慰。”   “谢父皇!”   这只是每日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只不过,今日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皇帝终于肯微笑,也肯温和的对周昭多说几句话。   走出皇宫,周昭总算是展颜笑了。   他从不寄望通过这么一件功劳而翻转自己的在皇帝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成见,这需要耐心的等待。他最不缺的,从来就是耐心。   除了令月,能为他掌舵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点,周昭非常自信。所以,他也很耐心的等待机会。   *   韩王府。   “您回来了?”云团儿笑着迎上前,接下他身上的披风。   “嗯。”   “陛下怎么说?”   “能期待什么呢?”周昭笑着说,“比平日过了些笑容,多了几句话而已。”   云团儿笑笑。   “凌之呢?”   “走了。”   “怎么不辞而别了?”周昭皱眉。   “他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哦。”周昭坐下,细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这次,真是要感谢公主。若不是她尽力查清多年前的冤案,又怎会找出雷凌云的真实身份居然是我的亲哥哥呢?若不是我的亲哥哥,又怎么能如此轻松的化解仇恨呢?而你又怎会如此轻松得到立功的机会?公主,真是令人敬佩。”   “的确。”周昭的眉头却依然紧蹙。   “这次陛下确信那个投降的‘雷凌云’就是本尊吗?没有起疑吧?”   “怎会起疑?你哥哥的易容术如此精妙,而那人又是玄云教的高手,自愿代主受过,外人岂会看出破绽?更何况,玄云教确实已经瓦解,对朝廷没有丝毫威胁。如此,父皇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结那个人是不是真正的雷凌云根本没有意义。”   “这便好。”   “只是,你们兄妹相聚也只有一天而已,为何匆匆离去?他难道没有什么话留下吗?”   “他只说要好好想想,在江湖上走走。能想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我明白。”他顿了顿,忽而微笑的看着云团儿,“如今你大多数时候都留在王府,宫中不需要你了吗?”   “近日并无大事,留在宫中也是闲人一个。”云团儿笑得有点羞涩。   她怎能说,这是公主的提示呢?周筱说过,若是爱一个男人,就要努力争取,不要等待。左等右等,等来的只会是暗自神伤。如今大局已定,自己也得以平反昭雪,削除了奴籍,自然有权利争取自己的爱情。蹉跎了岁月,空白了双鬓之后,换来的只有空悲切了。   或许周昭的心里对自己没有爱情,可无法阻止自己越来越浓烈的深情。   如今,自己的亲哥哥意外出现,可谓心中无所障碍,喜事连连,也是时候结束不断付出,为自己谋求幸福的时候了。   周昭自然不会明白这些。只是笑了笑,手下便开始忙碌起来。   他心中所想,与云团儿完全殊途。   他现在需要人才。朝廷重臣慢慢的向令月的身边靠,这让他越来越不安。尽管她说她无意于皇权。自己当然也不愿意和自己的亲妹妹争斗,但若是自己因此而放松了警惕,不加紧行动,而给了别的有心之人机会的话,自己就无力回天了。   雷凌云恰恰是他需要的人才。   自己这次行动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雷凌云承受最小的损失而希望能获得他的感激。   本以为有了他和团儿的血缘关系,一定会投靠到自己门下,可结果是,他绝然的不辞而别。   此去是一年还是十年,都是未知。   若是真的有一日回头,唯一的条件,恐怕就是云团儿还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能去到别的阵营去。无论他被谁所用,都是对自己莫大的威胁。   若是一个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而又能高枕无忧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不能为任何人所有。那就是,他必须死。   现在,已经放虎归山,要雷凌云死,绝对是难于上青天。   今日放虎归山,明日谈虎色变。这样的愚蠢笑话,绝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目前,能做的,就是必须把云团儿死心塌地的留在身边了。   云团儿的心思,他当然明白。   成为他名副其实的侍妾,云团儿就不可能再离开他。   想到这里,他对云团儿温柔一笑,“日后还是多留在府中吧。这半年,我们还真是聚少离多,心中说不挂念,那是假话。”   云团儿面上一红,只是笑。   “突然很想念你的手艺了,今晚留在府中,为我准备晚膳,好吗?”   “是。”   一股甜蜜,在心中化开,她几乎融化在他的无边温柔中。   [第三卷 何处归:009 僵局]   在薛仲元的手下,没有疑难杂症。这在水运皇朝是个不能被怀疑的真理。   皇帝羸弱的病体在他的调理之下,日日好转。到了年底,基本已无大碍,处理朝政已经不是问题,可皇帝似乎仍然眷恋后宫的悠闲生活,无意于朝中政事。   “父皇,您归政吧!”周筱撒着娇,摇着他的手臂。   皇帝呵呵的笑着,就是摇头。   “父皇,天下对儿臣当真还是有看法的,说什么凤临天下,将有天谴之类的话。儿臣不安啊!”   “胡说!哪里还得天谴?朕看到的国泰民安啊!”   “父皇,您又不是没有看到那些奏折!”周筱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世上没有完美的君王。区区几个人弹劾,又有什么可担忧的?”皇帝一脸的无所谓表情。   周筱真是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临朝听政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一再的推三阻四?   “父皇,儿臣见奏折中提到,说方士夜观天象,帝王之气日盛,真是父皇归政的预兆。父皇执意不肯,岂非违背天意?”   “令月,你这话说重了。怎么,你治理国家井井有条,就不能让父皇多谢悠闲的日子?”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年后,我会归政。还有些日子,你要替父皇分忧。”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周筱暗自腹诽。眼下按照常理,理应归政。若是继续执政,便会民怨四起,人望下跌,搞不好会成为某些叛军的讨伐理由。难道皇帝都没有想过吗?难道他真的想让自己陷入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吗?   她急于归政,除了这一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关于推举周昭为太子的奏折尽管不断的飞向御书房,可皇帝就是不发一言,没有丝毫的表示。自己千辛万苦为周昭赢来的剿灭玄云教的机会,尽管帮周昭立了大功,却并没有为他赢得皇帝的任何放权,周昭依然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该做的都做了,皇帝就像是铁板一块,软硬不吃,关于太子的话,丝毫不肯松口。   而这时候,居然有一些大臣,联名推举自己成为皇太女!这个奏折,把周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些人到底是趋炎附势还是反对派的另一种伎俩,周筱一时分不清。但,历朝历代的历史告诉自己,自己绝不可能成为武则天,因为,自己没有那样的才能,也没有那样的政治智慧,更没有那样的政治野心。她还想着有朝一日能自由和薛仲元一起过平凡的日子。越是执政的久,越被更深的卷入这个政治漩涡,无法自救。   皇帝和周昭都是狐狸,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小狐狸。这两只狡猾的狐狸,她都已经在吃力的尽量平衡他们的势力,若是再复杂,她恐怕自己最终还是难以全身而退。   那个“可怕”的奏折,她压在了自己的手里。   她不是不知道,周昭的招兵买马一时都没有停歇过。   自己的蓄势,也是水涨船高。   朝中暗中已经分成了两派。   若是这时候,突然来一个所谓立皇太女的风声出来,必然会被皇帝疑心自己的野心,更会给周昭带来难以想像的压力。   一旦失去了周昭的信任,又一场宫廷政变,恐怕又要上演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采取薛仲元的建议:放手!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若是继续推迟下去,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失控状态。   都说爱情让人变得脆弱。看来这是真的。   在和薛仲元山盟海誓之前,她的心是冰冷的,那时的她无所畏惧,敢想敢做。   而如今,她开始瞻前顾后。莫非成大事者,都要绝情弃爱吗?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这和之前破釜沉舟的心态完全不同。这也是一个政治家最忌讳的。   她也开始担心薛家的安危。他们在她的背后。若是自己的一个失误,可能会真的改变薛家的命运。   她宁愿舍弃自己,也不愿意让她爱的男人和爱她的男人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   这些复杂的心思夜夜萦绕在她的心头,寝食难安。   阴谋家或许不该有弱点。而现在,她的弱点已经太多了。能不能全身而退,居然成了自己此刻的目标。   这样状态的自己,其实已经败了。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   特别是那个经常出现的噩梦,还在时不时的出现。   万一真的成真,薛仲元真的因自己而死,那么,她死一万次都无法原谅自己。   薛仲元何其无辜呵!要不是这次穿越,他的命运和皇家的争斗将会是永远的平行线。   暗自叹口气,只好陪着笑,和皇帝一起用晚膳。   “父皇,今日儿臣在朝堂之上收到沙国的国书,说今年过年之际,会派沙国王子沙哈尔来道贺。沙哈尔是儿臣的未婚夫,当日推迟婚约是因为儿臣的身子重病。如今,四海之内都知道儿臣身体康健,若是沙哈尔过来要求成婚,如何是好?”周筱用拉家常的口气,和皇帝聊起了这件烦心事。   “沙国今年倒是不寻常嘛!往年都是一般的使臣,今年居然让沙哈尔亲自过来,看来,要娶亲的可能倒是很大。”   “那,儿臣要嫁吗?”   “他若是提,自然是要嫁。”   周筱心下一沉。   真的嫁了,还有什么戏好唱?不是一切前功尽弃了吗?   “看来和父皇这样一起用餐的日子,真的不多了。”周筱微笑。   “但,若是他不提,你就不必嫁。”皇帝突然这么补了一句。   “父皇,您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意思。朕还不想和沙国因为这件事而起不愉快。”皇帝说的十分平静。   周筱倒是糊涂了。要是他不补充那么一句话,她也不会起疑。听他此刻的话语,周筱心下开始不安。   这个皇帝,到底在做什么样的打算?   君心难测。   [第三卷 何处归:010 阅兵]   每年,按照水运皇朝的规定,都要有四次皇帝亲自阅兵,分别安排在春夏秋冬的正中间的某一天。   今年因为皇帝不临朝听政,阅兵的任务,落在了周筱的头上。   寒风凛冽,厚厚的皮裘,依然挡不住寒风的刺骨。   宽广的练兵场,像个中型飞机场那么大,将士们按照兵种站立在寒风中,等待着检阅和鼓舞。   周筱在禁军将军薛季元的陪同下,完成了礼仪繁琐的阅兵式。   为了表示尊贵,周筱的表情和语气也像天气般冰冷。但纵然这样,也让薛季元忍不住失神。   他的小女人,如今的气势让人无法靠近。   自己,是否也同样因为这气势被排斥在外了?   日日早朝,他和其他的大臣一样,在朝堂上仰视着她,看着她冷静的处理朝政。   下了朝,她住在深宫大内,他忙于兵戈铁戟之间,生生隔的如此遥远。   执迷于她,是否注定了自己的孤独?   *   例行公事般的走过了一遭,再训了几句话,这个阅兵式算是结束。   支开了闲杂人等,周筱和薛季元总算是单独相对了。   “好冷的天气!”周筱调皮的笑了笑,以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你辛苦了。”薛季元心疼极了。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周筱笑着看着他。刚才他的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季元笑了笑,“知我者,令月也。”   “什么话?说吧。”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令月,沙哈尔进贡,是否会说起和亲之事?”   “会。一定会。”她想挣开,而他却握得很牢。   “你的手冰冷极了。”他心疼的帮她暖着。   “我性寒。”   “记得吗?小时候,我经常这样在冬季帮你暖手。你的手总是最容易冷。”   “哦。”这是他和令月的回忆,周筱当然不记得。   “沙国的冬季更是寒冷,我绝不会让你去沙国。”   “季元……”   “当我从边疆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想着如何面对这门亲事。这真是头疼的问题。”   “的确。”   “你打算如何?”   周筱摇摇头,“没有头绪。我已经请你大哥帮忙想办法,但不知有没有进展。”   “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战争!”   “绝对不行!我不能成为罪人。战争生灵涂炭,劳民伤财。”周筱断然拒绝。这个办法她不是没有想过,但,越是对这个国家有主人般的感情,越不能选择这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不是我们和沙国的战争,而是沙国和金国的战争。”   “什么?”听薛季元似乎胸有成竹,她决心细心聆听。   “我过去两年一直都在边疆,驻扎在三国的交界处。你知道的,金国和沙国一样,属于我们的臣服国。他们不敢贸然与中原为敌,而两者之间为了水草和疆土,冲突不断。沙哈尔野心极大,意欲吞并金国,正因为如此,他才要与中原和亲,以稳定后方,以备全力与金国开战。但,从中原角度来讲,金国绝不能被沙国所灭,因为,只有三足制衡,才能保持相对的安宁。一旦沙国统治了整个北方,那么,中原也就危险了。因此,令月,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你嫁给沙国。”   周筱突然似乎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说不定,今时今日,他关于和亲也已经另有打算。   “沙哈尔此次破天荒的亲自来进贡,必定是为了和亲之事。而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让沙国无法顾及到和亲。这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争。”   周筱仔细的思考着这个可行性。   “这个恐怕也只是拖延之计。战争结束后,我依然还是要嫁过去。”   “战争有很多种不确定的结局,又怎知沙国一定会是胜利的一方?说不定,这正是我们歼灭掉金国和沙国的最好机会!收复整个北方大草原,才是长治久安之计。”   “机会在哪里?”   “金国的政局恰巧近日发生了变化,内政不稳,沙哈尔显然认为应该抓到这最好的机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提出和亲之前让战争提前发生。你以为如何?”   武将的嗅觉果然和别人不同。   看来薛季元不仅仅武功超绝,连这种政治智慧雄才大略也不输于文官。   “此事非同小可,需要从长计议。”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因为你是令月,我才说给你听。若是你认为可行,我会上书,陈述此策。”   “我会探听父皇的意思。据我推测,父皇恐怕早有此意。”   “这便好。从我朝建业起,金国和沙国就是心腹之患,一统天下,是我朝的夙愿。多年来,历代帝王励精图治,国力日益强盛,这统一的时候,也该到了!身为一名将军,我也当然也希望能在我的手上,收复广袤的大草原,保证我朝的安定永昌。”   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将军!虽然,他年纪轻轻。   这样的季元,看起来是那么的有魅力。   这样魅力的男子,不应该痴恋在已经死去的灵魂身上。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心酸。   “此事,你可与薛宰相多加探讨,等我探听了父皇的心思之后,再做定夺。”   “好。”   “看你越来越消瘦,也不要太操劳。”   “不能不操劳。为了明年春天的战争,我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看得出。多谢你,能训练出这样的精锐之师。兵不在多,而在精。今日,你让我大开了眼界。”   “我朝本就尚武,一直都是善于作战,精兵强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太谦虚了!”   “是你太过夸奖了。”   “但在装备上,我有些意见想和你交流。如果闹了笑话,也要帮我留点面子,毕竟我是外行,好吗?”她毕竟对古代兵器史也是有所了解的,水运皇朝的装备基本相当于隋唐时期,为了提高战斗力,她决心进行一场兵器革新。   薛季元笑了,“令月还真是可爱!我怎会笑你呢?”   周筱红了红脸,干咳了一声,才道:“将士们的盔甲内可是普通的棉衣?”   “是。”   “最好加上丝绸的贴身内衣吧。”   “为何?”   “防止箭伤。金国和沙国都是马背上的国家,他们骑兵强劲,兵强马壮,弓弩手也是制胜的法宝之一。真正的肉搏战,可能会较少,更多的是要防止铁骑和箭雨。穿上贴身的丝绸内衣,可以减少士兵的伤亡。你想,丝绸极为柔软,若是箭头刺入,可保护肉体不被箭头倒钩所伤,减轻伤势。如此一来,将士伤口愈合就会加快,战斗力必将提升。”   薛季元愣住。   “不错!”他叹道,“这倒是个很好的法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突发奇想而已。时间不多,可尽快去采办。军费开支,要多少,尽管上书。”   “是!”   “还有,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们用最小的伤亡来歼灭敌军。”   “请说!”   “我说过,金国和沙国是骑兵居多,他们的居住地也都是帐篷,不像我们是城郭,有城墙的保护。如果,运用火药制成武器,就能站在遥远的地方,让敌军人仰马翻!这样,比滚木礌石弓箭都要轻松有效。”   “火药?”   “硫黄,焰硝和木炭混合在一起,可燃烧,会爆炸,产生强大的威力。若以这种爆炸力作为推动力,不管是发射火箭还是投掷炸药包,都会有惊人的效果。一旦爆炸,非死即伤!射程可以通过设计助推力达到很远。工艺完善的话,一个小儿,都可以操作,简单的很。”   “对,炼丹时,会爆炸!对!”薛季元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是啊!应该把这个放在武器中啊!天哪!令月,想不到你对兵器也有这样地道的见解!”   “突发奇想而已!”周筱谦虚道。这毕竟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自己只不过拿来用了一下,把火药武器提前发明出来而已。   “哪里叫突发奇想!令月……”他激动的不知如何表达,一把就把她牢牢的扣在怀中,“你真是不一般的奇才!”   周筱挣扎着推开他,“这是在军营,你收敛些!”   “是,是!我错了。”他像个孩子般,只差手舞足蹈了。   “你就找一些能工巧匠,明日,我要和他们细谈武器的细节。记住,这是我国的秘密,所有的能工巧匠必须能保守秘密,要绝对可靠。”   “我明白。”   “明日我会去兵部。到时候,我会带些图稿过去。”   “好!我马上去安排!”   “今日先如此吧。有些话,明日再说。此出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是!天气冷,你须保重!”   “你也是。我是时候回宫了。”   “嗯。”口中这样说着,眼睛却眷恋的在周筱的脸上徘徊不去。然后,在周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个吻,飞快的掠过她的唇,惹得她惊呼出声。   “收敛些!”   “是!”薛季元满意的笑着,像个孩子般的心满意足。   &&&&&&&&&   广告时间:新坑,《不羁玫瑰》,大家有空去踩踩哦,^_^   [第三卷 何处归:011 突生意外]   周筱转过身,却看见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又下雪了……”她喃喃道。   “今年的风雪似乎特别多,太过反常。”   “回宫吧。”   薛季元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准备和她一起出门。   不知怎么的,看着没有天气预兆却突然从天而降的漫天大雪,周筱的心里有些怪怪的。   她回过头,深深的看着薛季元。   如果真的战争爆发的话,他是不是要在这样恶劣的气候环境中在腥风血雨中为这个国家为自己而战?   她当然是有自信的,以中原的实力和薛季元的能力,这一仗,必胜无疑。   可,这场战争毕竟是以将士们的血肉之躯为代价的。就算是胜利,也免不了大规模的流血牺牲。   战争总是凶险的。刀枪无眼。一想到薛季元可能遇到的危险,她的心就不可抑制的刺痛不已。   他无条件的傻傻的爱着自己,而自己却残忍的欺瞒着他,以令月的身份。   越是这么想着,越是心情沉重。   她甚至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全盘托出自己的秘密,但又没有勇气。   他一定不会相信那些话,甚至会当作是随意编造的鬼话。   起事时为了自己而利用了他,感情上又自私的彻底背叛了他。   现在,她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人的优秀男人。   他绝不是周昭之前所灌输的什么热心于仕途,而是为了追求自己保家卫国的理想和抱负!   比起独善其身的薛仲元,薛季元的兼济天下的胸怀,更让人佩服。   就算是这个皇室曾经给他带来了伤害,但,他对这个国家的爱,依然是这么深沉。   雷凌云的悲剧在于他把私人恩怨,周氏皇室和整个天下混为了一谈,差点酿成了天下大乱百姓遭殃的恶果。   而薛季元,年纪最轻的薛季元,却清楚明白的知道,就算周家皇室再如何对待自己,也绝不能做出任何违背天下和百姓的任意行为。他的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天下。   就算是逃避,他依然选择他的战场,国家边境。   就算是逃避的那两年,他依然没有混沌度日,而是以一个武将的智慧,为国家的收复河山统一大业兢兢业业的做着准备工作。   他在爱情上单纯的像个孩子。他在自己的岗位上,忠义无双。   这样的男子,现在将要征战沙场,带着对令月爱情的希望和对令月的保护之情,用生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女子和江山。   周筱愧疚,不安,还有……心疼,揪心的疼。   这一仗,真的非打不可吗?   心,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柔软,活脱脱一个平凡的普通女子。或许,现在的自己,已经再也无法承担起整个天下。   她满心的期待,只是希望自己在乎的这两个男人,都能够平平安安。   心中暗自瞧不起现在自己的小家子气。   请打起精神,她转身向外走去。   *   从军营回到京城,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看看天色,因为下雪而变得灰蒙蒙。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全暗了。   薛季元骑着他的战马和兵部其他官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随侍在周筱车辇边,都是大内侍卫。   押后的是几员武将。   这是水运皇朝最高规格的出行护卫。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   天色越来越暗。   周筱在车辇中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是因为早上出发太早的关系吗?怎么头这么昏?胸口这么闷?意识怎么也开始涣散?   这是怎么回事?   “快闭气!”响彻云霄的一声大吼。好像是季元的声音?   来不及深思,她就软绵绵的倒在了位子上。   朦胧中,好像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刀剑相向的刺耳金属撞击声。   ……   [第三卷 何处归:012 唐小纤]   当周筱总算是意识回归的时候,发觉自己浑身冰冷。   想要动一动,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不是被束缚的感觉,而是浑身没有丝毫力气,肢体无法执行大脑的指挥。   放弃了无用的挣扎,四处看看,是一个简陋的有些离谱的房间。   冷,很冷。   这到底是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被劫了?   可明知道那是皇家出行,谁又有胆量来劫持自己呢?目的何在?如何劫持成功的呢?   *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是两个男人。边走边说话。   “还以为是皇帝老儿呢,没想到是个女人。”   “你不觉得这女人长得真是天下无双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人。”   “你这辈子见过的女人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别说这么没见识的话行不行?”   “你也别这么说我,你不是也是一辈子没下过山吗?除了宫主和那几个凶得要死的侍女,我们真是没见过别的女人呢。”   “你说这个不是皇帝,那是谁呢?是后宫的妃子吗?看穿的好尊贵。”   “谁知道呢。噤声,嘘……”   门开了。   周筱赶快闭上眼睛。   “怎么还是没反应?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人走过来,感受了一下她的鼻息,笑,“没死。”   “我们快去禀报宫主吧。这女人这么久还不醒不知道是不是中毒过深了。”   脚步声渐远,门又被关上。   她突然想起昏迷前季元的那声“闭气”,莫非中毒了?   自己被掳到这里,那季元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她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   门又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一个女人娇笑道。   周筱睁开眼,看着她。   一个看起来精灵古怪的女人。应该说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浑身的叮叮当当,不似一般女子的打扮。   “你是谁?”周筱问。   “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呵呵。”女子笑道,“我本来是想劫个皇帝的,没想到是一个女人。你就是那个令月公主吧?听说如今皇帝把权力都放给了令月公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连阅兵这样的事情都由你代劳了。所以说,昏君就是昏君。”   “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有资格问我是谁吗?现在,你不再是手握天下生死的公主,而是我手里的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小蚂蚁!”女子依然笑着,银铃般的声音,轻松愉悦的说着并不轻松的话题。   周筱不再开口。   “不过,就要是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我是谁。什么样?要不要求我?”   求你?我还想留着力气多活几秒呢。周筱暗想,冷笑。   “你还笑?果然皇室家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女子娇笑变成了冷笑,转身离开,吩咐旁边的男人道,“等着她开口求我。再那之前,不准给她吃的,喝的,也不准给她棉被!”   “是,宫主!”   *   那两个男侍,大约十六七的年纪,看起来青涩单纯。   “这里是哪里?”周筱问。   两个男侍一声不吭,目不斜视,站在床前。   看来那个宫主治理下人手段一定非常。不想再浪费力气,周筱闭上眼,不再说话。   求她?那还不如死在这里轻松。   反正自己的事已经一团乱麻,死了未必不是解脱。   要是死了能回到现代,才要真的感谢上苍呢。   *   “你们说她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唐小纤皱眉。   “是,宫主!”   “病的严重吗?”   “浑身烫的厉害,还开始说胡话。”   “她要是轻松的死了,我又何必费力把她捉上来?只是伤风而已,给床棉被,死不了就行。我要好好的玩玩她,等我玩够了,就赏给你和青儿。反正你们两个这么大了还没有碰过女人,不是吗?她怎么说也是个绝色,号称第一公主,真是便宜你们了!”   “是,丹儿谢过宫主!”那男侍开心的离开。   “纤儿,何必这么大火气?”一直坐在旁边的男子笑道。   “明知故问!师兄,没事就不要往我这里跑,有空多闭关修炼,少管我的闲事!”   “哟,一年不见,小师妹脾气见长啊!”男子还是施施然笑着。   “师兄,到底来做什么,直说吧。”唐小纤走到他面前,笑。   “小师妹不仅脾气见长,这胆子也是一年比一年大啊!现在,居然开始和朝廷作对了!佩服佩服!”   “大师兄一年不见越来越像老妈子了,管的可真宽,都管到千里之外的我们炼云宫了!”   “老妈子?要是让江湖人听说我‘火焰剑’霍伊凡成了一个老妈子,还不知能吓死多少人呢!”   “大师兄,有话快说吧。”唐小纤似乎有些不耐烦。   “小师妹,你可知道她是号令天下的定国令月公主?你可知道她消失了对朝廷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多少重兵关卡吗?师妹,我知道你对师弟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可这么莽撞,后果你可曾想过吗?”霍伊凡止住笑,面色凝重。   “重兵?谁能想到我这距京城千里之外的峨眉山顶呢?再说,我真的怕朝廷的那些酒囊饭袋吗?我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帮将军和侍卫的手里劫走了她么?”   “那是他们的疏忽,更是因为你炼云宫的绝门毒药的功力,可一旦朝廷派高手救人,对你有所防备的话,你又怎能有力气抵抗?”   “你放心。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追到这里。”   “小师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岂非也是听说这件事就直奔你这里来了吗?朝中的一些高手绝不能小觑,你还是小心为上。”   “那是你知道我憋着一口气势必要做些什么,朝廷里那些酒囊饭袋怎会怀疑到我这里来?”   “那日队伍之中就没有特别的人?”   唐小纤歪头想了想,“好像有一个武功还不错,还知道提醒大家闭气,只可惜,他这一喊,势必自己也吸进了软骨散。后来我也没在意他,反正全部被补上一刀,没有留活口……”   “你真的没有在意他?”霍伊凡大惊。   “没有。我对朝廷本来就不熟。管他是谁呢!”   “你可把在场的随行人员全部灭口?”   “那是自然。”   “那么,薛季元就是漏网之鱼!”霍伊凡站起来,开始不安的来回走动。   “师兄何必如此焦躁?”   “据我所知,薛季元已经入川!”   “谁是薛季元?我只知道那帮没用的侍卫一闻到软骨散就全部倒下了,只有少数还能做垂死挣扎,但也是不堪一击。还号称高手,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说薛季元当日就在队伍之中护送她回宫。他可是天山派李大侠的关门弟子,此人内力深厚,剑法超群,追云剑法的嫡系传人!看来那日他是中了毒,但仍然依靠深厚的内力护住了心脉,趁乱捡回了一条命!他一定对用毒也有所了解,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追到四川来。小师妹,你犯了一个大错!”   唐小纤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笑道,“师兄多虑了。我这就去把那个女人送上西天,毁尸灭迹,不就等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上的山来,看不到人,也不能说是我做的,不是吗?”   霍伊凡叹口气,“师妹,你错了。不管见不见到人,薛季元作为朝廷高官都可以随时要你性命!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自古井水不要轻易犯河水!你如今犯了大忌,难道想和师弟走同样的路么?”   “杀了我又如何?我先杀了那个女人在去死,无论如何都不亏本!师兄,我唐小纤从来恩怨分明,我和她的仇只能用死来解决!”   “如果留下她,说不定你还能自保……”   “老妈子,住口吧!你知道我的脾气的!薛季元不是入川了么?你要是真心对我好,就帮我杀了他。若是不能帮我,就回你的火焰派吧。不送!”   “小师妹,不要任性!”   唐小纤烦躁的摆摆手,不理他,吩咐左右:“叫二宫主过来!”   “小师妹!”霍伊凡抓住她的手臂,“你叫小晚过来要怎样?难道要去对付薛季元吗?别乱来,小晚不会是薛季元的对手!炼云宫暗器和毒药自然是独步天下,可遇到注重内力修为的天山派,还是要特别当心!天山派武功细腻,暗器也是一绝,你不要轻敌!”   “师兄,既然你如此了解,何不出手帮我解决了薛季元呢?我倒想看看是火焰剑厉害还是追云剑厉害!”   霍伊凡苦笑,“小师妹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你知道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和小晚只管做好防备,薛季元我会想办法解决。”   唐小纤总算是莞尔一笑,“还是师兄知道疼我。”   [第三卷 何处归:013 兄弟联手]   四川的冬天阴冷潮湿,还飘着小雪。   正常人都会躲在温暖的家中,躲避这刺骨的寒冷。   但,两个身影在唐门的屋顶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的一举一动,良久。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飘然离去,   “二哥,已观察数日,唐门没有丝毫异样,并不像是掳走令月之人。”   “但你那日所中软骨散的确是唐门毒药,千真万确。”   “这才是奇怪之处。二哥,我想不通,为何江湖中人要掳走令月呢?她又和江湖有什么牵扯呢?”   薛仲元叹气,“季元,我们一直把察访的重点放在了毒药出处上,这软骨散的确出自唐门没有错,但未必是唐门所为。你也知道,唐门源远流长,家大业大,难保不会是出自唐门的其他子弟所为。”   “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便一去无回,真是奇怪。”   “你说那日为首之人身形娇小,不像是男子,对么?”   “嗯。”   “这就难找了。江湖中但凡女子,一般都精于暗器和毒药,因为她们天生力气有限,无法与男子抗衡。而江湖中名门正派,又不屑用毒,你确信我们四川来对了吗?会不会是来自西域或苗疆的人?”   “二哥,我有直觉,四川没有来错。况且,西域女子身形高大,应该不会是。而且,你也确信那是唐门的软骨散,所以,我还是觉得盯紧姓唐的女子,没有错!”   “江湖中姓唐的女子,又是高手的,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二哥,有时候真正的高手未必是有盛名的。师父曾说过,不管是江湖排名之人,还是武林大会,都会把刻意把女子排除在外,所以,有很多女子高手我们没有听过,并不奇怪。我只是不明白,令月到底是怎样招惹了江湖中人。”   “恐怕还是和玄云教有关。”   “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我还是把那件事说出来为好。在你们陪苏皇后去泰山祈福那个月,令月曾经被掳,而且,是从皇宫内被掳走。那一次,她差点丢了性命。因为你们都在外,因此,我才奉皇上旨意去寻找她。你知道掳走她的人是谁吗?居然是玄云教教主雷凌云!我本来想都想不到的一个人物!但,令月和他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我试图问及她和雷凌云的恩怨,令月不肯回答。你知道她这个人刚毅的很,若是不想回答的问题,再怎么追问都是无用的。那时,我便觉得奇怪了。后来,送她回宫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因为雷凌云曾提醒我他带走令月是因为知道宫中要出事,而雷凌云知道这件事,恐怕也无法脱离关系。于是,我便留意宫中,这才发现了雷凌云就是苏之仪的秘密,才要你过来一起对付雷凌云,但最终还是让他逃了。后来,令月也不再提雷凌云这个人,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一些秘密。”   “雷凌云为何要为了令月涉险?若不是那件事暴露了自己,雷凌云说不定真的计谋得逞。”薛季元拧眉。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又如何知晓?”虽然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可令月身上太多难解的谜无法得到答案,薛仲元心里没有疙瘩那也是谎话。   “秘密?”薛季元摇头,他的令月怎会有别的秘密?她不是一向是安分的呆在皇宫或府里的吗?“但雷凌云现在不是已经提头自首了吗?”   “可这是唯一能解释令月和江湖结怨的一个人!”   “莫非是玄云教余孽?”   “可能。”   “雷凌云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之人,若真是为了复仇而掳走令月,倒也说得通。可问题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我们搏一搏,如何?从玄云教入手!”   “眼下只能如此。二哥,麻烦你去探访玄云教高手的行踪,而我,继续留在四川,寻访唐姓另立门户的弟子!”   “好。你要保重!”   “你也是。”   薛仲元转身要走,薛季元突然拉住他,“二哥……你说若真是为雷凌云复仇,令月会不会有难?”   薛仲元笑笑,安慰他,“若真是想要她的命,何必费力掳走她?她的性命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是无忧的,只是,我们应该尽快找出她才是。她个性泼辣,恐怕会吃亏。”   “二哥,我明白,你保重!”   “嗯。”   看着薛仲元的背影,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为什么二哥现在提到令月会显出和之前不同的神情?那眸中的温柔和担忧,看起来更是特别。他每次提起令月,都会一副极端了解她的模样,这是一个臣子该有的神情吗?难道二哥也喜欢她?不对,绝不能做这样的猜想。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三卷 何处归:014 营救 上]   “还真是发热不止呢!”唐小纤看着昏迷不醒的周筱,冷笑,“神通广大的公主,定国令月公主,怎么此刻这么无力呢?若是听得到我的话,就给我醒过来,求我。否则,做了鬼别说我对你不好!”   “姐姐,再不用药,恐怕真的命不久矣。”唐小晚提醒道。   “死就死吧,有什么可惜?二师兄就不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用权力杀死的吗?”   “皇室的人当然可恨。姐姐只管杀了她便是,何必留着让自己不痛快呢?”   “不痛快?我看着她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才会觉得痛快!二师兄被朝廷逼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也知道,二师兄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现在天人两隔,别人畏惧皇权不为他报仇不要紧,我却不能不报!”   “冤冤相报何时了?”唐小晚叹道,“姐姐,我劝你还是直接杀了她清净。看着她躺在这里,总觉得心里不安。她不是一般的女人,我担心朝廷会倾全国之力来找她,万一她被找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姐姐,马上杀了她,免得夜长梦多!”   “大师兄让我放了她,你让我马上杀了她,我倒是想慢慢折磨她。这个女人还真是不一般呢!”唐小纤哈哈大笑。   “姐姐,听大师兄说,那个薛季元好像不是寻常角色?”   “一个有些功夫的皇亲国戚。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若是仗着血统又怎会霸占那样的高位?大师兄是太高看他了。我们和他交过手,我可没发觉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姐姐,他是第一个感觉到软骨散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马上倒下的人,更是唯一一个中了毒依然可以从我们手里逃脱的人,他本身已经不寻常!姐姐,大师兄不是一个爱夸大之人,你也要多加警惕才对!”   “好了,别罗嗦了。我知道了。这个人,大师兄答应帮我们处理掉。你只管安心的研制你的药。”   “是。”唐小晚知道唐小纤脾气霸道多劝无益,只能转身走出去。   *   身为朝廷官员比江湖人的一个最大好处,就是清楚的知道每一个地界,每一个县,都有些什么山头,什么帮派。目标从唐门扩大到整个四川之后,薛季元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皇帝的金牌命令四川境内的所有州府县把自己所属区内的相关情报如实报出,不得有丝毫隐瞒。   这些边远地区的县令们自然是不敢懈怠,巨细靡遗,统统上报。   四川境内的帮派还真不少,大大小小,各具特色,和北方的正统武学完全是两种风格。   要找出姓唐的并且有实力的帮派,并非难事。   姓唐的,出自唐门的,十家之多。但主人是女子的,却只有一家。   那就是峨眉山上的炼云宫。   炼云宫的宫主唐小纤年纪不大,二十左右,是唐门嫡系,七岁起跟随父亲走江湖,失踪了几年,五年前才回到四川,却没有回唐门,而是创办了炼云宫。在峨眉山附近,也是威震四方的一派。炼云宫的武功重在轻功,暗器和毒药,这倒是和那天的劫匪特征吻合。   虽然不知道她和雷凌云是什么样的关系,但至少这是需要重点查访的对象。   决定后,薛季元丝毫不敢耽搁,便决定尽快赶往炼云宫,一探究竟。   *   夜已深,他悄然回到客栈。   他明白,不管是谁犯下了这滔天罪行都会格外谨慎。既然有胆量把令月掳走,就必然有自信有能力能对抗朝廷。尽管这一路自己都非常小心,但有心的人自然会掌握自己的行踪。小心谨慎,才是上策。这也是他选择这间最普通的客栈的原因之一。而把二哥拉进来也是为自己行动多加上一层保险。就算再小心,自己依然是在明。而薛仲元一向远离官场,在江湖中更是只知道他医术精湛,别无所长,这算是暗。一明一暗,做事情才会更有把握。正如打仗一样,他不喜欢孤注一掷,更乐意选择通盘考虑。   走进房的一瞬间,他便从漆黑一片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杀气?   他脚步一滑,身形一转,退出房间,躲开了那迎面飞来的带着蓝光的三枚小箭。随手一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而同时间,如雨般的银针悉数射进了房内!   整个动作,电光火石间,一气呵成!   一个人影从房中直直窜出,而那身形像是和手中的长剑合二为一,径直的刺向薛季元面门,直接,快速!   薛季元凌空而起,竹青色的长袍随风飘起,身形轻盈流畅,如云中仙人一般。而手中剑花飞舞,那软剑因被注入了强劲的内力,竟像钢剑般,笔直且凌厉!   那身影紧追其后。   薛季元看得出,这一个无论剑法还是轻功都是上乘的高手。   他轻飘飘的落在屋脊上,占领了制高点,对着那身影轻声道:“夜深人静,还是不要烦扰了百姓的好梦。你我有什么恩怨,还请阁下随我到宽阔之处再聊。”   那身影轻笑,“果然是薛将军,这个时候还考虑到百姓的好梦!”   “敢随我去吗?”   “若是这个都不敢,日后又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请!”   *   三九寒风吹着枯枝,树梢上的干雪也随着寒风不断的吹落。   两个男人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那刺骨的寒冷,对峙着。   “阁下报上大名!”薛季元开口。   “薛将军,在下只不过久仰盛名,想要讨教一二。”   “讨教不敢当,只是阁下似乎想要在下的性命啊!若不是在下感觉到阁下的存在,是不是此刻你已经向一个死尸讨教了呢?如此,阁下不觉得胜之不武,不光明磊落吗?阁下既然愿意跟我到此处较量,也不像是只会下三滥招数之人。是何用意,还请阁下明言!”   “久闻薛将军武艺超群,却不曾想口才也不错。若是不报出姓名,你便不知道今日取你性命之人是谁了,岂非可惜?”   “阁下请说。”   “霍伊凡!”   “火焰剑霍伊凡?”薛季元哈哈大笑,“何时霍伊凡也需要偷偷摸摸取胜了?你莫非是要侮辱霍大侠的声名吗?”   霍伊凡叹气,“只是想等你,和你切磋切磋,岂料薛将军先以银针招呼在下呢?”   “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和我交手吗?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须招招致命?”   “只是难得在江湖上看到薛将军,忍不住想要切磋一下罢了。”   “既然知道我并非江湖之人,何必一定要和我一较高下?江湖排名我亦不感兴趣,天下皆知。霍大侠,你找错人了!”   “薛将军是不愿意与我切磋了?”   “若是你伤我分毫,你便是杀害朝廷命官。尽管你没有这个可能,却不想让你惹上麻烦!若是霍大侠真的有意和我切磋,倒不如从军,和我一起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好好切磋。不知霍大侠意下如何?”   “薛将军是在耻笑在下不识大体么?”   “不敢!霍大侠为人和剑法我一向敬重,岂有戏谑之意?”   霍伊凡叹口气,“不战而屈人之兵,薛将军的确好口才。”说着,剑,已还原入鞘。   “不知薛将军此次入川所为何事?”   薛季元笑道,“无他,只是奉皇上之命,私访一下川蜀之地罢了。只是霍大侠,这三九寒冬,怎么也入川了?据我所知,霍大侠应该是在昆仑山下才是。”   “霍某一生四处游荡,行走江湖,在何处遇见我,都不需要诧异。薛将军看样子要在此处呆些时日了?”   “不错。朝中之事,无小事。奉了君命,誓死都要完成。我只希望此次闲杂人等少插手,我也好尽快顺利返京,给皇上交差。”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霍伊凡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微微一笑,“预祝薛将军早日完成君命,凯旋回朝。”   “多谢霍大侠。若是不比了,是否可容在下回客栈歇息?”   “薛将军自便。后会有期!”说完,身形一掠,消失于夜空。   “好一个纵云梯!”薛季元赞叹。   霍伊凡招招致命的打法,明白的表示他根本就是想致自己于死地。若不是自己警觉,现在,说不定早已命丧黄泉。   霍伊凡和雷凌云是师兄弟,江湖无人不知。他的突然出现,是否意味着令月的失踪真的和玄云教有关?那么,唐小纤的炼云宫又算什么呢?哪一个才是关键?他们之间难道有某种关联?是不是应该暗中跟踪霍伊凡?   只是一念间,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突然出现的霍伊凡不应该成为改变自己既定行程的理由。说不定,他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兵不厌诈,江湖中的险恶比起战场上并不逊色。   时间紧张,来不及多想,他便施展轻功返回客栈。无论如何,必须尽快登上峨眉山!   [第三卷 何处归:015 营救 中]   “小晚,你怎么这里?”霍伊凡吃惊的看着坐在客栈里等着自己的唐小晚。   唐小晚微笑,“师兄,姐姐想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霍伊凡面色一沉,“我还是那句话,希望她能马上放人。”   “师兄会过薛季元了?”   霍伊凡点点头。   “结果……并不顺利?”   霍伊凡又是点点头。   “怎么说?”唐小晚面色也有点凝重了。   “今晚,我和他交手了。暗器,轻功,他并不在我之下。而剑术,我只能认输。我们只交手了三招,他有三次可以要我性命,却中途收手。因为他从不踏足江湖,以前对他并不了解。今日一战,我算是明白,他不仅对得起天山派的名号,更有一种侠义气概。若是换了别人,面对我招招致命的打法,一定毫不迟疑的抓住机会便要了我的性命。而他,并没有。追云剑法,名不虚传!薛季元,远比他的名声更难对付。”   “然后呢?他就这样让你回来了?”   “他把我引到城外,警告我不要插手他的事。我想,他必然已经查到了炼云宫,若不然,他的神情不会如此镇定自若,胸有成竹。我和他都明白他已经赢了,我也只有知趣而退。但,我还是想多给你们点准备时间,便自报家门,用了‘纵云梯’,向他确认我和玄云教的关系,想把他的注意力引到我这里来。很可惜,他太聪明,并没有追上来。此人,智谋也不亚于他的武功。”   “师兄难得对一个人如此赞赏,看来此人的确非同小可。”   “不错。你快些回去告诉小纤,让她好好想想。”   唐小晚叹口气,无奈笑道:“师兄明明知道姐姐执意要做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我不可能没有劝过,可是,和你一样,根本无用。”   “你的意思是……”   “我来出马!”唐小晚笑,“从此处到峨眉若是骑马,还要一天的时间。就算薛季元明日一早动身,我们还有半天多的时间。是人,总是有弱点的。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硬碰硬,绝对是傻瓜。”   “小晚,你不用冲动!”   “我这是别无选择,师兄!我和姐姐双生姐妹,她有难,我不能不全力协助她。师兄,希望你能理解。”   霍伊凡握拳,“小晚,你要小心!若是有危险,知难而退吧!薛季元深不可测,小心为上!”   “我明白。师兄,早些歇息,我先走一步。”   “嗯。”   *   翌日一早,一路没有停歇,薛季元快马飞奔,直奔峨眉山而去。   川地道路曲折,山路难行,离了官道,便只能安全至上,缓步前行。   转眼已经中午,看到前面有一处酒肆,便想往水壶里加些水。上了峨眉山,不知吉凶,至少水是要充足的。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的张罗着。   拴好马,坐下,薛季元朗声道,“小二,一碗水。”   小二哈腰笑道,“这位客官,只要一碗水吗?”   “是。”   “客官可是说笑?一碗水,本店还不知如何收银子呢!”   “你想要多少,我给你便是。”   “客官,现在已经是饭点,要不要来几个小菜,一壶酒?”   看这架势若是不多些花费,一碗水都买不到,薛季元只好笑道,“小二哥,你看着上吧。这里人烟稀少,你们开酒肆要赚钱,如今三九寒冬,来往的人也少得可怜,店家本就辛苦,应该多赚些银子的。”   “好咧!客官真是好心肠!”小二总算是开怀笑着走开。   正想着,饭菜已经端上来。   热腾腾的酒菜,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薛季元笑道:“小二哥,多谢了!”   说着,斟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这酒不错!”薛季元叹道。   “这是四川有名的竹叶青,客官还真是识得美酒。”   “川蜀之地,向来因美女,美酒,美食,美景而极负盛名,连这山野之地都能有如此美酒,当真是名不虚传了。”   说着,一杯又一杯,一壶酒马上见底。   “客官好酒量!还要再来一壶吗?”小二还是讨好的笑着。   “此等美酒,当然要再来一壶!”   “好咧!”店小二喜滋滋的拿着壶走了进去。   *   “他都喝完么?”   “是,都喝完了。”   唐小晚一笑,“也该睡下了吧?”   掀开布帘,“果然倒下了!去,把他抬进来!”   “是,二宫主!”   *   “想不到薛季元居然如此年轻英俊。”唐小晚笑道。   “二宫主,是杀了他还是抬上山?”   “当然是杀了他。我最讨厌夜长梦多。听师兄说他如何了不得,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现在他已经中了剧毒,完全不能运功,正是杀他的好时机。洪儿,动手吧!”   “是!”那个叫洪儿的店小二手起刀落,却听得一声惨叫!   *   唐小晚大惊!   只见那把刀刺进的不是薛季元的胸口,而是洪儿胸口!   薛季元站起来,笑道:“果然是好酒!既然是好酒,就不该用一些佐料影响口味!”   “你没有喝下去?”唐小晚脸色惨白。   “喝是喝了,喝下去的自然是酒,而不是毒!”   “你如何做到?”   “堂堂炼云宫的二宫主,难道不知道天山派有一种内功,可以护住心脉逼出剧毒吗?上次中了唐门的软骨散,是因为我的分心而导致的疏忽,再加上当时你们人数众多,我还没有时间去逼毒。而今日,若不是看出破绽,我也不会进这家店,更不可能点酒菜。”   “你如何看出破绽?”   “这个小二皮肤白皙,并不像是日日在这山野间卖酒的人该有的肤色,而行走之间,步法不凡。更何况,我一进店,便闻到了一股清香。这是二宫主你身上的清香。若不是这奇怪的清香,我也不会按照你们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了!”   唐小晚脸一红。她和唐小纤身上都有这种清香,这是炼云宫纯阴内功在处子身上留下的味道。这香味淡淡,对一般男子更是一种吸引。没想到,今日却成了出卖自己的破绽。   “你难不成是狗鼻子吗?”   “师父是这么称赞过我。”薛季元淡淡一笑。   “那你是如何发觉酒里有毒呢?”   他手一伸,指尖居然夹着一根银针,“既然进了川蜀之地,既然和唐门交手,不做好足够的准备岂不等于送死么?”   “既然发觉有毒为何不马上出手?”   “我还想看看是谁出手要对付我呢!一个店小二还不是我想要的。真是收获不少啊,居然能一睹炼云宫二宫主唐小晚的芳容,果然是个美人!”薛季元挑眉一笑,活像个花花公子。   唐小晚面上更是红的不像话,从来还没有一个男子用这样调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心下不由得砰砰乱跳。   “美人固然应该拥有二宫主这样的上等之姿,但是否更应该有一颗柔软善良之心呢?二宫主何必眨也不眨眼便要在下的性命呢?岂不知这一刀下去,夺走的是当朝三军主帅的性命?于国于民,非同小可,不是么?”   唐小晚恼羞成怒,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责难?她纤手一扬,五只闪着蓝光的铁蒺藜向薛季元直直射来。   她并不奢望能击中薛季元,她只是找一个可以脱身的机会。   岂料,薛季元只是轻轻一闪,就立在了自己面前,左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扣住了她的脉门,冷声道:“暗器何必只只淬毒?如此桃花娇容下竟是如此蛇蝎心肠,实在令人惋惜!”   唐小晚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豆大的汗珠因为钻心的疼痛而不住的从苍白的脸上滚落。   “让伏兵出来!否则,我要了你的小命!”   他的眼睛冰冷的没有温度,让唐小晚竟然涌出了害怕的感觉。   “出来!”她咬着牙命令道。   看着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十几人,薛季元冷冷一笑,右手一挥,十几根银针一闪,直中十几人的眉心,全部倒下。   “你满意了么?”她瞪着薛季元。   薛季元叹气,“好好的一个佳人,何必走这条不归路?雷凌云比你如何?结果又如何?你不是都看在眼里么?”   唐小晚痛得几乎站不稳,咬着牙,说不出话。   “公主是不是在炼云宫?”   唐小晚不语。她知道一旦点头,炼云宫将彻底毁灭,而姐姐也无法抵抗的了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说!”薛季元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唐小晚吃痛的“啊”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这点力道就晕过去了?薛季元皱眉。但还是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以免她再出什么花招。   [第三卷 何处归:016 营救 下]   “四处都已经加强戒备了么?”   “是,宫主!”   “今晚大家要提高警惕,伺候客人的机关可都准备好了?”   “是!已经办妥!”   “很好!”唐小纤满意的笑笑,“我该去看看那个女人了!”   *   华灯初上,炼云宫灯火辉煌。   站在峨眉山的山顶,那寒风让人几乎难以站稳。   令月就在里面吧?她应该没事吧?想到这里,薛季元心就一阵绞痛。   早已经清醒的唐小晚在寒风中几乎难以承受。无奈,她被点穴,浑身僵硬,只能任由薛季元摆布。   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在他的眼里,她根本就不算是个女人,野蛮的拉来扯去,让她觉得更像是个没有生命的麻袋。自己怎么说也是个会让男人疼惜甚至动心的女子,怎会在他面前一点都没有用?唐小晚觉得不解,羞辱,愤怒!   随手一拉,双脚又腾空。又被他像携麻袋一样的扯起来。   几个起落,两个来到了炼云宫的正门。   “来者何人?”   “看看她是谁!”手往前一推,唐小晚被他抓住腰带拎在胸前。   解开了她的哑穴,命令道:“让他们开门!”   唐小晚咳嗽了两声,总算是顺过气来了。   “二宫主!”守门的两个弟子一看是二宫主,大吃一惊。   “开门!”唐小晚不知道如果不答应他的话,自己还有没有命能活着再见到姐姐一面。   两个弟子马上打开了门,冲了进去,报告唐小纤。   *   “小晚?”唐小纤看着完全被薛季元制住的唐小晚,不由得暗自吃惊。   “姐姐!”唐小晚毕竟还只是小女孩儿,看到唐小纤,泪水就下来了。   “你就是薛季元?”唐小纤厉声道。   “把公主交出来!”薛季元直奔主题。   “公主?谁?”   “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交出公主,你妹妹就能活着回到你身边,要不然,你就只能看着你的妹妹死在这里!”薛季元的话不容置疑。   “我没见过什么公主!你找错地方了!”   “既然找错地方了,也不能白来一趟!”说着,薛季元举起右手,对着唐小晚的头就直直的劈下去!   “住手!”唐小纤慌忙大喊。   薛季元手停在半空中,冷笑,“为何喊我住手?我不是找错地方了吗?拿你妹妹的命当作补偿我的盘缠岂非公平的很?”   “你这个冷血的恶魔!”唐小晚大喊,薛季元手上一用力,“啊--”又是一声惨叫,她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她又一次昏了过去。   这声音清脆却刺耳,让唐小纤心中一紧。   他不是朝中的官员吗?怎么会看起来更像个邪教中人般嗜血?   “唐小纤,你我曾经交手过,你当我看不出那天的人就是你么?!交出公主!”   唐小纤没有回话。   “看来你是不交了?很好!唐小纤,今夜,就是炼云宫夷为平地之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薛将军暂且息怒!”语毕,霍伊凡已经挡在了唐小纤的面前。   “霍伊凡?果然和你有关!”   “薛将军,还请手下留情,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霍伊凡微笑道。   “江湖中何时分男女了?更何况,她已经犯下了滔天罪行,天理难容,难逃法网!”   霍伊凡叹道,“薛将军自然是武艺超群,但也别忘了,一个好汉难敌千百弱小,若是真的动手,薛将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薛季元冷笑,“出生入死在战场这么多年,还会害怕你们区区匪类?我若是死在此处,也是为国捐躯,不辱没薛家门庭,反倒是你们,让你们的列祖列宗蒙羞,有何脸面再去九泉之下见自己家门祖先?”   “匪类?薛季元,嘴巴干净点!”唐小纤失控的大吼!自己作为唐门嫡系,岂能接受如此侮辱!   霍伊凡脸色一沉,“薛将军,你为了几个俸禄,卖身朝廷,岂非可悲?现在,你为皇帝拯救所谓公主,对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何必拿命来博?难道不是愚忠?在皇室的眼里,你们不就是和一条走狗没有什么区别?还希望那个公主能感谢你么?你们说到底就是君臣,伴君如伴虎,哪日皇帝老儿一个不高兴,你不就人头落地了么?你既有超人才华,何必卖命给昏君呢?”   薛季元却面不改色,“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臣子的光荣。若是再口出胡言,本将军则可以以谋反罪治你死罪,并株连九族!唐小纤,你可是唐门之人,一旦谋反罪,唐家九族将被灭,你可要想清楚!”   “谋反谋反!除了谋反,你们就想不出好的理由了么?”唐小纤气愤道,“二师兄就是你们这个该死的谋反罪给害死的!也罢,谋反就谋反,那也是官逼民反!”   说着,“噌”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就要出手。   霍伊凡按住她的手,沉声道,“小师妹,稍安勿躁!”   “二师兄?莫非你也是雷凌云的师妹?”   “当然!”唐小纤昂起头,“实话告诉你,那个倒霉公主就在里面,已经去掉了半条命,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救她啊!”   “自寻死路!”一听到只剩半条命,薛季元的怒火腾的上来,“铛”的抽出宝剑,直刺过去!   “师妹小心!”霍伊凡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挡住了薛季元的劈头一剑,“救小晚!”   唐小纤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招式,听到霍伊凡的大吼,才反应过来,凌空跃起,想要接住薛季元左手拎着的唐小晚。   岂料薛季元完全把唐小晚当成了盾牌,让唐小纤频频出手却半道折回,唯恐伤了唐小晚。   而顾及到唐小晚的安全,霍伊凡的无法全力施展,也害怕剑气伤了唐小晚。   “姓薛的,你这个卑鄙的男人,放下我妹妹!”唐小纤终究是个女人,打不过就开骂,拿出了最让薛季元头疼的泼妇的那一套。   现在霍伊凡和薛季元纠缠在剑圈之内,让她连暗器都无法发出,就怕误伤了唐小晚和霍伊凡。   灵机一动,她飞身返回宫内,抓起床上的周筱,冲了出去。   “薛季元,你这个混蛋!这个倒霉的女人在这里,你要是不放下我妹妹,我就一把捏死她!”   薛季元一听这话,连出两剑,逼退霍伊凡两步,抓着唐小晚,稳稳落地。   那的确是令月。她面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嘴唇干裂,眼圈乌黑,面如金纸,如同一个布偶般被唐小纤捏在手里。   心中绞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薛季元,看清楚了么?看清楚了就把我妹妹放下,我就放了这个混蛋公主!”   “薛将军,公主只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只要你答应不让朝廷出兵炼云宫,不治唐家的谋反罪,我们就保证你今日平平安安的离开峨眉山,而且,保证永世不再与朝廷为敌!”   “雷凌云咎由自取,你们又何必重蹈覆辙?唐小纤,你若幡然醒悟,我倒愿意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我师妹已经知错,早已知错,还请薛将军手下留情!”自己死事小,师妹死事小,可要是株连九族,任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劫持公主已经是大罪,若真是伤了薛季元,就真的无力回天了。霍伊凡当然懂。   “师兄……”唐小纤觉得霍伊凡太过畏惧朝廷,颇为不满。   “住口!”霍伊凡呵斥道,“若当我是你师兄,就听我的!否则,我可代替师父惩罚你!”   唐小纤这才闭嘴。   薛季元的心思全部被令月给吸引过去。若是令月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灭了整个唐家和霍家,又有什么意义?   治罪不治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令月的安危。   再说,江湖恩怨,该终止就终止吧!这帮江湖人人人身怀绝技,若是真的和唐家结下了仇恨,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雷凌云。   井水,河水,分得清,才是长治久安之道。万一逼得过紧,可能会给不久之后的消灭金国和沙国的战争带来隐患。   想到这里,他叹口气,“既然知错,我不是冷血残暴之人,当然乐意放一条出路给唐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多谢薛将军!君子一言!”霍伊凡走过来,和薛季元击掌为誓。   他走过去抱过来周筱,交给薛季元,“发热发了几天,不可小视,快些下山,抓紧治疗吧。”   薛季元交出唐小晚,抱起周筱,走出炼云宫。   而一直伏在暗处的一个身影,也舒了口气,消失在茫茫峨眉深处。   [第三卷 何处归:017 乱了心]   峨眉山下找了个小客栈,薛季元把周筱放在床铺上。   何止是发烧,她的意识还在涣散着,显然体内的毒气还没有完全清除。   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唐小纤是怎么虐待她的,整个人,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如果自己不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他一定会把炼云宫杀个鸡犬不留!   揪着一颗心,扶她坐起身,盘腿坐在她的身后,褪下的她的衣衫,双掌紧贴着她裸背,缓缓的通过内力帮她驱出体内残留的毒素。   那个软骨散是针对有武功之人的,像令月这样完全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光是这个毒气,就足以躺在床上一辈子了!   慢慢的,她的身体有了温度,嘴巴里也开始溢出了呻吟之声。再搭脉,方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帮她穿好衣服,放平身子,盖上棉被,才想到身边并没有退热的药。这穷乡僻壤,深更半夜是找不到药铺的。   想了想,便脱衣上床,抱住她,用体温帮她驱出体内的寒气。   可能是终于找回了她,薛季元这些日子以来,总算是第一次可以安稳的睡着了。   一夜好觉。   *   翌日,当冬日难得的阳光照进房间时,薛季元才醒过来。   却看见怀中的女人正吃惊的看着他。   “令月,你醒了?”他惊喜道。   周筱依然吓得找不回意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安稳的躺在薛季元的怀里?   “我不是在做梦?”她喃喃道。   “怎么会是做梦!你现在安全了,我已经救出你了!”薛季元笑道。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你没有被那个可怕的女人伤害?”   “我没有,我好好的,还从那个女人手里救出了你!”看着她担忧的表情,薛季元觉得这么多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感动的几乎落泪。   “太好了,太好了!”周筱的泪水决堤,抱着他,哇哇的大哭起来。   “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她的背,轻轻的哄着。   等她哭够了,哭累了,薛季元才柔声问:“感觉怎么样?身子有些力气了么?”   她点点头。“就是浑身还是酸痛。”   “这是发热引起的。我等会儿帮你买些药回来,吃了药就没事了。”   “嗯。”周筱点点头。   要不是这一次生死劫难,她还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薛季元的在乎。一想到他可能被那个魔女给杀了,就喘不过气来。   她想,这种在乎,应该无关爱情吧,……只是在乎,非常的在乎。   想起自己这些天所受的折磨,她觉得自己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心中一乱,悄声问,“我……是不是……很难看?”   薛季元轻笑出声,“不是,很美。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女人。”   周筱面上一红,拉起棉被遮住了头。   薛季元坐起身,穿上外衣,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出去买些药,等吃了药,我们就回府衙。这里艰苦,你且忍耐。”   “嗯。”周筱乖乖的点点头。那个吻,让她心安。   *   “是你只身来救我的么?”喝完药,周筱忍不住问。   “此次涉足江湖,一般人无法参与,只有我和二哥到处寻你。”   “仲元?”   “嗯。我们兵分两路,我认定你被唐门所劫,他觉得应该和玄云教有关,事实证明,我们都没有错。”   “是谁劫我?”   “雷凌云的师妹。剿灭玄云教,在江湖上也是引发了大震动,这也是必然的。”   “难道她不知道雷凌云根本没死么?”周筱觉得奇怪。   “什么?雷凌云没死?”薛季元大吃一惊。   周筱这才想起,雷凌云没死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周昭,云团儿知道,便笑道:“说漏嘴了。”   “怎么回事?”   周筱详细的一五一十的把雷凌云的事情和盘托出,“雷凌云既然是团儿的亲哥哥,又答应投诚,皇兄便配合他演了一出戏。死的那个根本不是雷凌云,而是他的替身。雷凌云现在在何处,我也不知。真没想到,雷凌云如此能保守秘密,连他的师兄师妹都没有泄露秘密。”   薛季元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才算把一切联系起来了。原来是有这么多的故事。”   “事情牵涉过多,我不可能见人就说。”   薛季元笑笑,“令月,我当然理解你。只是,你和雷凌云如何认识的?”   “也是机缘巧合,遇到过几面而已。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深的阴谋,更没有想到他居然掳走我,害我差点丧命。不过,那都已经过去,再提无益。”   那些细节,没有必要再提起,周筱决定把它们尘封起来。   “既然我已经得救,是否应该尽快通知你二哥,让他入川与我们汇合?”   “嗯。我知道。”   周筱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   如果,消失于这川蜀山水之间,会是怎样的逍遥!她知道川蜀一向繁荣富足,而且远离京城。   现在,不正是远离那个是是非非的最好机会么!只要自己消失了,那么和亲,争斗,皇位,不都随她而去了么?!   “季元,你千万不要报告父皇说已经找到了我。”   “你在说什么?”薛季元失笑。   “我不想回去。”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认真。   “为什么?”   “难道你希望我继续当那个公主么?难道你希望我为了和亲再去绞尽脑汁么?皇室里的纷纷扰扰,你别说你都不知情。这些日子,我被父皇和皇兄逼迫的难以喘息,总是梦想着有一天能飞出那个幽深的皇宫。那里,并不值得留恋,现在,你就告诉父皇已经消失无踪,公主,就可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了。好不好?”   薛季元苦笑,“令月你是开玩笑么?这是你对天下的交代么?”   “我需要向天下交代什么?我是被动的推到风头浪尖的!”   “你可知你此举会让朝野震动么?”   周筱心中微怒,心说我又不是令月,我需要负什么责任呢?   但千言万语,也不知如何说出口。   “再说吧!你当我随口说说吧。”周筱不想再多说。   薛季元叹口气,抱住她,“生气了么?我也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样最好,我当然愿意配合你。归隐山间并无不好,能和你双宿双飞,我也是欢喜的。”   周筱暗暗苦笑。他是个胸怀天下的男人,当然不会选择归隐山林。这样的话,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违心的安慰吧。   可听着这样的话,又不知如何回答。两个人之间的结,竟是那样的难解。   *   周筱的身子慢慢好起来,两个人也悠闲的过了几日,一是感受一下川蜀的富足和繁华,二是为了等薛仲元。   既然周筱不愿意回京,总要等薛仲元来到之后薛季元才能放心的回京复命。   而一封皇帝的密召,打破了这种宁静。   看到这个密召的一刹那,周筱脸上的笑容都结成了冰霜。   皇帝要求薛季元马上回京,寻找公主之事交由他人去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整顿军队,借助金国和沙国的纷争,统一草原。   看来皇帝已经等不及了。周筱的推断,并没有错。皇帝迟迟不肯归政,是因为他正在一门心思的专注于北方的风云变幻。作为一个君王,自己的女儿远不如江山来的重要。   薛季元愣住,半晌没说话。   周筱拿起那封密召,“这就是我的父亲!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回去了么?在他的心目中,江山才是最重要的。我若是回去,就算是你们开战,如果沙哈尔仍然要求娶我的话,只要时机未到,我依然要遵命嫁到沙国去。根本就不是你设想的那么简单。季元,你快些回京吧,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这是皇上的无奈。”薛季元找不出更多的话来安慰她,“韩王怎么办?”   “等风头过去,我会和他联络。”   “那我……该怎么办?”他怔怔的看着她。   “你当然要去统一草原啊!这是你的夙愿,不是么?”   “你愿意在这里等我么?”   周筱沉默。   “二哥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我现在必须返回京城,这该如何是好?”   “你先回去吧。我应该没事。”   “早知道应该传授给你些武功自保,也不至于现在让人放心不下。”   “你放心,我应该没事……”   话还没有说完,薛季元厉声问道:“谁在外面?”   [第三卷 何处归:018 坦白]   “有人?”周筱心中一紧。   门开了,赫然是雷凌云出现在门口。   “雷凌云?”薛季元迅速浑身紧绷起来,进入备战状态。   雷凌云微微一笑,“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和你没有仇。我只不过过来和你道声感谢,谢谢你放过我师妹和师兄。”   “你一直都在?”   “比你晚了一点点。那晚你们的决战我看的很清楚。”   “谢谢你。”周筱开口,“谢谢你对他们都保密。”   “这是必须的。周筱,让你受苦了。我小师妹脾气不太好,为人也比较偏执。”   “你应该庆幸我没事。”周筱淡淡道。   “周筱?”薛季元好像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薛将军难道不知道这个名字么?”雷凌云笑。   薛季元吃惊的看着周筱,想要一个答案。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不自在的转头。   “难道他和你的关系比我们之间还要亲密么?”薛季元觉得心有些窒息。   “我想我要躲避一下,周筱,你有些话需要对薛将军说清楚。否则,你可能会伤了两个人。”   说着,雷凌云走出去,关上了门。   *   “季元,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么?这个故事听起来可能匪夷所思,但你必须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话。”   “你说,我听着。”   “我不是令月。我是在令月自杀身亡之后借用了她躯体的另一个灵魂。我的名字叫周筱,我来自另一个时空,一个完全不同于你们的时空。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回事就发生了。真正的令月在那次服毒自尽之后已经死了。”   “什么?”薛季元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我丧失了所有关于令月的记忆。关于这件事,你可以向韩王求证。我所有的记忆全部来自于周昭的帮助。当然,他并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他妹妹,天底下,你是第一个听到我这个故事的人。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和之前的令月个性完全不同了么?”   薛季元觉得这事更像是一个笑话。但敌不过周筱满脸的认真,最终,缓缓落座。   麻木的坐着,思绪迟钝的运转着。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所谓的借尸还魂。   “我来到令月身体的几天后,是本来令月要和亲的日子,为了遵守梦中对令月的承诺,我尽心竭力的和周昭一起策划了一场重病的戏码,从而逃脱了和亲,并用计换来了三年的缓冲时间。后来,我们策划着如何通过政变从皇后的手里夺权,正在艰难之际,你从边疆返回。我是周筱,我对你完全是陌生的,但,当时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已经失忆,我只能……只能对你逢场作戏。所以……对不起……”   “后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我们本来的预想,我按照周昭的计划,一步步的实行着借周朗之刀杀苏皇后的计谋。里面的细节很多是机缘巧合……总之,最后稀里糊涂的,我居然代替父皇摄政。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在新的地位上,我努力的扮演着我的角色……雷凌云和我,只是朋友。而对于你……我不知该怎么说,除了抱歉,还是抱歉……令月早已经死了,你爱的只是令月,而不是我周筱。你若是恼我恨我,大可以一掌劈死我,我毫无怨言!”   薛季元站起来,抚摸着周筱的脸,颤声道,“这是你为了骗我,而故意编造的鬼话,对不对?我愿意为了你抛弃所有的名利,选择和你漂泊江湖,不行么?何必编出这样的鬼话来赶走我?你会为我担心,你会为我哭泣,难道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感情么?无论是周筱还是令月,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的就是你!”   周筱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不管你是谁,你只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接受我和你一起白头?”   周筱只是哭,再也说不出更残忍的话。   薛季元揽她入怀,“我不管你是谁,不管……”   喜欢他吗?周筱此刻居然说不出“不”字!老天,何时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自己的心,何时偏离了运行的轨道?   这两个兄弟,本应该是相亲相爱的兄弟,若是为了她这一个异域游魂而无法面对,自己的确是罪孽深重!   而此刻,她居然同时爱着他们两个!   如雷击般,她突然脑袋一阵混乱。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电视上讲的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男人,因为心脏病,只好移植心脏。而心脏的捐献者,有一个要求,希望他能够代替自己照顾自己现在的妻子和孩子。结果,手术成功,那个男人顺利康复,也遵守承诺承担起照顾另一个家庭的任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发觉自己无法自控的对这个家庭投入了过多的感情,甚至超过了自己本来的家庭。这家的孩子伤了,自己心痛的不能自已。这家的妻子难过了,自己居然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慌乱。后来,他爱上了这个家庭,爱上了这个家庭的女人。这个故事因为诡异,引起了科学家们的注意,结果,研究的结论居然是,都是这颗心脏的原因!因为这颗心一直都是跳动着的,所以,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对自己亲人和爱人的爱从来没有消失过,以至于战胜了接受移植者的大脑的理智。   现在,自己何止占领的是令月的一颗心!更是全部!   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能够回应薛季元的吻,对他的爱抚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对他的关心没有来由……原来,令月对薛季元的深情,这个身体永远记得,也无意识的在回应着。当初雷凌云轻薄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反应是何其的强烈,甚至以死换取清白。可面对薛季元,自己却一次次的不自觉沉溺其中……   最终,周筱的理智,无法战胜令月的直觉。自己在炼云宫昏迷的时候,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薛季元的身影,他被杀害的身影。无助的哭喊,狂乱的恐惧,一刻没有停息……   现在,自己无疑已经陷入了一个极端混乱的境地!   这该怎么办?   一个从未敢想过的念头闪过,她顿觉心头一阵轻松。   “我脑子昏昏的,也不知此刻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可否让我一个人安静的歇息?”   薛季元定定的盯着她,诧异于她突然之间的变化。   “我大病未愈,让我歇息会儿吧,我很累。”   “你,要乖乖的,好么?”   “嗯,放心吧。”   薛季元这才缓缓的转过身,关上门。   [第三卷 何处归:019 成全]   “你出来了?”雷凌云在不远处等着他。   “嗯。”薛季元不愿看他,转身要进自己的房门。   “你等一下。”雷凌云出声叫住他,“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薛季元觉得心乱如麻,心神不宁,但无奈,还是走过去和他相对而坐。   “你想必也知道我的一切了。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去了很多地方。老实说,我很敬佩你的为人,真的。单单是你那天放过了我的师妹和师兄,我就真的需要感激你一辈子。世上的雷凌云已经消失了,我现在名唤云凌之。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样的我,有资格和你一起在疆场上并肩战斗么?”   “你要参军?”薛季元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男子汉大丈夫总要建功立业。我不需要什么头衔,只是想在疆场上利用自己所长保家卫国而已。如今北方并不太平,若是能参与统一天下,我云凌之也算是没有白活,也算是对的起师父的教导和父亲的教诲。我有这个资格么,薛将军?”   薛季元笑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是真有此意,当然是求之不得。”   “多谢薛将军!”雷凌云抱拳。   顿了顿,雷凌云笑道,“她要睡了?”   “嗯。”   “她都和你说了?”   “嗯。”   “你相信么?”   “我宁愿相信她是在用谎话来骗我!”   “她说的并不是谎话,那时候,我掳走她时,她睡梦中呼唤的名字确实你的哥哥薛仲元,而不是你。我不知道原来她和你也有这样的亲密关系,看来,你们三个人的难题真是难解。薛将军,你怎么了?”   雷凌云见薛季元脸色瞬间刷白,吃惊道,“你们不是都说开了吗?她心中只有薛仲元,而薛仲元也真的爱她,老实说,我真的很嫉妒薛仲元,这些日子,我每当想起她,便想起她的心里只有薛仲元,心中就止不住的疼……难道,她没有和你说?”   “我哥……和她?”   “……你们刚刚说了这么久,难道不是在说这件事么?”   “你不是在开玩笑?”薛季元突然抓住雷凌云的衣领,厉声质问。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老天!”薛季元突然跳起来,扔下雷凌云跑回周筱的房间。   “你怎么了?”雷凌云吃惊,但紧随其后。   房中灯火已灭。推门,上了门闩。   抬起一脚,破门而入。   眼前的情景,让两个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梁上吊着的人不是周筱更是何人!   果真被他料中了!   周筱不认识薛季元从而先爱上了薛仲元;而拥有令月身体的周筱,不知不觉中也被薛季元的爱融化,也无法放弃薛季元。   而事情摊在眼前时,这个女人,居然为了她爱的两个人,选择自尽!   这个傻女人!   *   薛季元一跃而起,把她牢牢的抱在怀里,“傻瓜,有什么事解决不了,要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我相信你说的每个字,我更不会自私到要让逼你走向这条路……”   他的泪落下,声音在颤抖。这种失去的滋味,他再也无法承受!   他的一生中有好几次觉得无力承受,都是因为她。第一次,她出嫁,他逃到边疆;第二次,她的磨难,他奔回来守护;第三次,她被掳,他用尽全力去解救;此刻,她选择自尽,他却无能为力。   “只要你能活过来,我绝不会再让你为难……傻瓜,醒过来啊……周筱,你给我醒过来……”   “薛将军,请你冷静!”雷凌云叹口气,果然是当局者迷,一向冷静的薛季元居然会如此惊慌失措。   他推开薛季元,把周筱靠在怀里,帮她顺气,“没事,还没有真正气绝。”   薛季元跌坐在地上,只能傻傻的看着忙碌的雷凌云。   只要她能活着,要他如何,他都能接受,都可以承受,正如那年她出嫁。   只要她能活过来,他会再当一次傻瓜,笑着成全她成为自己的嫂子,看着她再嫁。   他和令月的关系本就是一个秘密,哥哥本来就不知情,不能怪他。   周筱不是令月,她爱上了一个叫薛仲元的男子,也不能怪她。   要是怪,就只能怪老天,怪命运……   当她终于缓过气,虚弱睡去之后,雷凌云才擦擦自己头上的冷汗,舒了一口气。   就算她注定不属于自己,也无法把她从胸口拔除。   “薛将军,这里有封信!”他拿起来,交给薛季元。   薛季元颤抖着手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如果是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个身子,本应该在她该终结的时候便终结,而不应该由我这个异域游魂来扰乱她的人生。现在,是恢复平静的时候了。我把令月还给你们。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忘记周筱,记得令月,就足够了!”   薛季元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那无法控制的情感,快速的撕毁了这封“遗言”。   “你去歇息吧,我来照顾她。”   雷凌云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第三卷 何处归:020 尾声]   “你今日就要回京么?”雷凌云问。   薛季元点点头,恢复了他的冷静和自持,“接到皇上的命令最快的速度返京,这是一个臣子最基本的要求。我把她交给你,你好好照顾她,直到我二哥来接她。这封信,务必要亲手交给我二哥。而你,要记得尽快上京城找我,今冬明春的草原战场上,我需要你的帮助,云将军!”   雷凌云笑道,“多谢薛将军的重托,你只管放心。”   “还有,千万不可泄露公主已被找到的消息。令月,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是一个叫周筱的女人!”   “放心,我明白。”   “还有,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你把它忘记,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要向我二哥提起。我希望他能没有芥蒂的和她共度一生。”薛季元拍拍他的肩。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为人还是才智,我都发自内心的敬佩你!”雷凌云笑道。   “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话。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胸襟。大丈夫志在四方,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所以,万不可太过执著。”薛季元沉重叹口气,跨上马,绝尘而去。   *   薛仲元看着雷凌云亲手交给的信,不禁微笑。   信中,季元说,令月已经厌倦了宫内的生活,决心趁此机会从此归隐山间。既然你二人心心相印,身为弟弟的自己,也只有预祝二哥和二嫂成双成对,白头到老。因边疆军务繁重,只好先领兵出征,等公主国葬结束之后,世人淡忘令月公主之际,自己凯旋返京的时候,别忘了偷偷带二嫂回家见见母亲和大哥。   “你打算从军么?”薛仲元笑问。   “是。既然你已经来接她了,我便按照薛将军的指令上京从军了。你好好照顾她吧。她终日闷闷不乐,少言寡语,心事重重,日渐消瘦。我猜,她是太讨厌看到我这张脸才会这样。你知道的,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我看除了你,和你手中的这封信,没有人可以解开她的心结。”   “我会的,请你帮我们给季元带个平安。”   “嗯。再送一句俗话,祝你们神仙眷侣,恩爱一生。薛仲元,你须记住,若是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幸福,我会要了你的命!”   薛仲元失笑,“很可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雷凌云忍不住再次暗自沉重叹息。也许,爱一个人,真正的含义,不是占有,而是放手。看着所爱的人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这才叫最无私的爱吧。在这点上,薛季元对周筱的爱,才是最深沉,最伟大的。   *   世上的纷扰仍在继续。这个地球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   战火,烧红了整个北方大草原。   夺权,依然在朝堂,父子,君臣之间,精彩上演。   国家,在新皇帝周昭的治理下一派平和。   突然让权的太上皇的确让天下人吃了一惊。有人说公主的突然逝世让皇帝深受打击,病体更虚弱,依旧无法打理朝政,只好禅位给韩王周昭。也有人说,韩王本就是太子人选,此次公主仙逝,为了国家社稷,只好以最快的速度登基,接替公主维持朝政,为皇帝分忧。   但既然天下就是周家的天下,百姓只好能过得安稳,没有人会去关心宫里的那点争斗。   &&&&&&&&   昨天夜里写了半夜,总算是结尾了。   结尾并没有面面俱到全部交待,人只要活着,纷争必然无休止的继续。但以公主这条线来说,故事,已经结束。   周筱和薛仲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心中有爱,积极面对生活,便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了的。只有他们珍惜对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才对得起薛季元对自己极端残忍的无私的成全。   祝他们幸福!   再次感谢所有追文的亲们,鞠躬!    声明:本书由久久小说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