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流锦三生侬舞影凌乱  作者:绾娇儿 ------章节内容开始------- 楔子 小小紫貂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7 本章字数:4277 “三哥,四哥,快来看,我逮住它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紫貂,背对着夕阳,长身而立。微风轻柔的拂过,雪白毛发柔软的随风摆动,翻起一浪又一浪,更像是光滑紧致的缎面,耀眼夺目。乌黑的眸子,没有一丝眼白,黑的透亮,婉转灵动,像是天幕下闪亮的星辰,又似东海里珍贵稀少的明珠。映照着同样雪白的睫毛,根根醒目。紧紧摁住的四只蹄子下,赫然瑟缩着一只田鼠。 “吆,还真逮住了。小五不错啊,四哥看好你噢。”自远处又跑来两只紫貂,同样是一身雪白的毛发。只不过,说话这只,四蹄子边缘却是黑色的。黑白配,醒目恶俗,却又百看不厌。这便是紫貂一族的老四,取名貂祀。 另外一只眉心处有一小撮竟是金黄色,夕阳照耀下,光亮闪闪,柔和韵致,煞是好看。这自然是老三了,见其一般肃然静立,却又喜玩闹耍乐,矛盾相向,遂取名貂钐。 “那四哥要怎么奖励我啊?我要,” “老三,老四,小五,快些回去吧。阿妈又给我们添了一个小妹妹,我刚见了,漂亮的紧。”话未说完,便被打住,故而三只小貂同时转头看向远方,见前方紫椊林尽头,正快速的奔跑来一只紫貂。 他亦是一身的雪白,只是眉心处黑亮的一点,加上蔚蓝的眼珠,显得与他们不尽相同。据说他这样特殊的眼珠,随了他们的阿爹,都是蔚蓝晶亮的颜色。这便是他们的大哥了,名唤貂意。 “真的吗,大哥?我们快些回去瞧瞧去。”貂钐迫不急待的说着,眉眼弯出了一个钩子。撒开四只貂蹄,顾不得等待其他人,便飞奔了回去。 貂意笑望着貂钐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半是责备:“这老三,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随后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貂五的脚下,暖暖的笑萦绕进来:“小五逮的?行啊,小五也长大了,出息了。” 其实貂五一直都是很敬重貂意的,只因貂意平素对她照顾有加,温和细致。在她心中,貂意既是兄长,也占了她阿爸的半个位置。故而面对貂意的夸奖,她竟是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怯懦得答应着。 老是做坏事,经常看到貂意双眉紧锁,气愤难平,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这猛然间一转换,小貂五许是不习惯了。 貂祀见到貂五那扭捏的样子,便试图替她解除些尴尬,装着毫不在意的开口:“小五,别傻愣着啊。咱也去瞧瞧阿妈和妹妹去。” 貂五正好巴望到了这个台阶,当下狠劲点了点头,撒开腿,率先跑到前面去了。 “等着我,小五,你这个没良心的。”貂祀仿佛很生气似的,在她身后嘶吼着。貂五自是装作没听见般,理也不理,径直朝辛夷谷的紫安宫奔去。 貂五是一只出生仅有一千年的紫貂,当下来说还是个幼儿。要修炼满五千年,才算挤身少年行列。她的阿爸貂息,是紫貂的王,所以他们便是住在辛夷谷的紫安宫。说是紫安宫,其实不过是一个天然山洞,经过一番粗略的整治,便住了下来。 好在洞口便有一棵几千年的龙柏树,树干很粗,两人合抱才勉强抱的过来。夏天自不必说,躲在树下,凉风习习,真是爽哉妙哉。可到冬天就不好了,树叶脱落,不仅不美观,寒风刮来,枝丫颤颤,更是倒尽胃口。 每每此时,貂五为了不糟蹋自己的眼睛,便会让他随便找个山旮旯里躲着去。其实也不用貂五吩咐,这龙柏惧怕寒冷,巴不得抓紧躲别处去呐。貂五还曾一度奇怪,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怕冷的龙柏。 出来洞口一里地,入眼便是绵延几百里的花海。大片大片的辛夷花,竞相开放。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花香缭绕,缠绵悱恻,经久不息。每每见此,小貂五便会被那一树一树粉紫的嫩瓣,迷了心智。游走于花海间,嗅着芬芳的气息,踏着粉紫的落花,无来由的便会心喜欢快。 其实她的名字本不叫貂五,只是,大家都亲切的叫她小五。慢慢的,她的名字不觉间便成了貂五。至于之前叫的什么,好多年过去,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上面还有四位哥哥,因是最小的,在家里一直都被众人宠爱着。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眼前这待遇估计是再也不会有了,瞧,她的阿妈又给她生出一个小妹妹来。 细细回想这一千年,貂五每思及此,都会觉得很颓然。这一千年间,她竟是什么也没做成。只顾跟着貂钐和貂祀,不务正业,打打杀杀了。 她也曾一度自认为她的人缘很好,所以貂钐、貂祀,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可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每次调皮玩闹,捅了篓子,貂钐,貂祀都会把她推出来,要她背黑锅。 只因着貂意和貂息夫妇的疼爱,每次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是不必受重罚,小貂五的胆子也无端大了起来。所以为了能跟着他们一起玩,她也就默默认下了每次的黑锅,甚至很自觉的,见黑锅就往她自己身上背。话说,这个恶习真的很不好,奈何小貂五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样也是有好处的。貂息夫妇思想传统一些,总觉得貂五作为女孩子,便该稳稳重重的。不该这样,不该那样。而且每次对着貂五说教时,都会提到她的弥兮表姐。这弥兮表姐那是乖巧的不行,安静的你每次都会自觉,不自觉的把她当做空气。 性子那更是没得说了,每次问个话,不能太过大声,要轻柔细语的才好,稍不注意,便会把她吓到。那小脸立马白的像张纸,颤颤巍巍,好像随时要晕倒一般。所以小貂五每次见她,也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一个不慎,便会害她晕过去。 许是这般柔弱性子当真是好的,她这弥兮表姐长到五千岁将将化出人形之际,便大张旗鼓,震响六御,风光无限的嫁给了北海年纪轻轻的新任龙王——敖止。 貂息王后赴宴回来,满脸羡慕,余色未消,看着貂五不免唠唠叨叨教训一番。 当时的貂舞不知是否神经错乱,还是被貂息王后的唐僧禁咒语整的五魂少上一魄,竟也突然脑中灵光闪过,决心认认真真改正错误,端正态度,努力把自己培养成为一代贤良淑德,弱不禁风,柔软无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世间绝无仅有,六御之中永不会再有的温婉淑女。 如此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丝毫不惧的决断,两日竟也未坚持的住,便被貂钐和貂祀劝了回去。就这样一棵细弱的尚未破土而出,尚未沐浴日光月华的小苗子,便泯灭在了幽深地底,再无出头之日。 貂五也知她这两位哥哥的阴谋,准是想着叫她出山在背几次黑锅,可她总也不是那般贤良淑德的女子,纵使知情知底,也只得装作一点不知一般半推半就的出了禁锢之门。 虽是这么说,小貂五却是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自认大家闺秀的礼节,她虽不全会,可每次场面上,都没有让貂息夫妇丢过脸面。整个辛夷谷,也没有一个说她的不是的。女孩子该有的,她算是一样也不少。 说样貌吧,貂钐就常说,整个辛夷谷中,整个紫貂一族,他五妹便是一等一的美。(貂钐这话里头,有没有哄骗的成分,我们便不知了。姑且认为这是真的吧。) 说性子吧,虽然有些时候,很贪玩,比较野。可也有安静的一面,安静起来也是柔弱万分的,这样说来动静都不差。由此,小貂五自认这样还不错,是健康正常的性子。她可不想像弥兮表姐那样,拥有着病态的美。动不动要晕倒什么的,那就麻烦大了。 不过,也许敖止就喜欢那般时刻会晕倒,孱弱的走路都需要搀扶,不会坏事又好控制的弱女子。貂五很是无良的产生诸多幻想。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一章 今生初见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7 本章字数:4227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沉。恍惚间两千年的时光,已在指缝中消失无踪了。好像真有什么怪物,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赶似的,当真是一去不回。 回头看看身后或深或浅的脚印,小貂五仍是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难免郁闷至极,懊丧悔恨。 她每天也只是跟着貂祀上蹿下跳,逮只田鼠,抓个野兔。或者去别家挑衅挑衅,当然挑衅的对象,都是比她还要小的幼儿,说出来她自己都觉着丢脸,也曾试图劝过貂祀。可貂祀仍是乐此不彼。照貂祀的话说,大的他们也惹不起,怕是碰一鼻子灰都是好的,万一不慎,也可能丢了小命去。 当有一天,貂祀豪情万丈的放出话来,三界之内,六御之中,两千年以下修为者,现下已被他全部征服。他是大当家,二当家这把交椅,便自然而然的赐给了小貂五。 这个时候小貂五的眼睛里,便冒出星星点点,婉转灵动,漆黑沉淀,崇拜万分的看着貂祀。随之便认同了他欺凌弱小,欺弱怕强的举动,不然她自己可没有机会做二当家,呼风唤雨。这点貂五很是清楚。 同时她也很清楚的便是貂祀大话吹的未免夸张过头,话说这么久以来,除了辛夷谷外,貂祀还真没出过远门,也没去过什么特殊的值得期待的地方。唯独一次便是跟着貂息王去了凤凰山,出远门的次数有此也仅有此一次而已,何来三界六御之说。不过,做做辛夷谷的二当家也不错,她宽慰着自己。 貂钐是早就不和他们一起玩了,每天都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是忙着个人修行。貂钐的目标便是八百年后,晋升太上真人。三四百年见不上面,那也是很正常的。话说这个貂钐秉承了他二哥的脾性,一闭关,最少就是几百年。 刚开始小貂五觉得少了一个得力的玩伴,还有些玩不尽兴耍闹不开的感觉。老是想着再把他拽出来一起玩,可总也连个影子都见不上,慢慢的好似就习惯了。 还有一件事,这两千年来,小貂五也是由最初的忍受不得,无法忍受,终是变成了如今这般习以为常。那就是她的小六妹,每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她和貂祀玩耍。俨然便是当年死缠着貂钐,貂祀的她。 她这阿爸是每天都很忙的,不管现在,还是以前。近来,又因着她阿妈生下六妹时,身子没有修养好,留下了病根,一直很是虚弱,便经常闭关修炼。她这阿爸俨然就是那天底下最称职的保镖,每日每夜都留在她阿妈身边,细心照顾,妥帖伺候,唯恐她阿妈有个什么闪失。 不过,现下,貂息夫妇却是没有闭关。貂息王不知在哪里听来的,说是北阴酆都大帝下的南方鬼帝那里,有能够治好她阿妈顽疾的良药,便和她阿妈一起去了宗灵七非天宫。 那自然的,整个辛夷谷的大事小事半拉子事,便都落到了貂意的肩膀上。所以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貂意一面。许是因为太忙,也许是因见着貂祀也大了,可以替他照顾貂五,所以对小貂五的关心也疏淡许多。 要说她二哥貂児吧,也应该没什么事的,现在已晋升为次仙。这法那法,各种仙法,貂児都已学成,可仍是神龙不见尾。小貂五实在纳闷已极,便跑去问貂祀。貂祀一副我很清楚的模样摇晃着脑袋,神情严肃,朗声答曰: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由此貂五便知道,她二哥是恋爱了。 这样算来,整日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没有任何浪漫伟大平实盛名等各种追求的,便只剩下他们三个。好在,值得欣慰的是,对于一些简单易学的仙法,貂五现在也能操纵的得心应手。只是大家都很忙,没人欣赏她的成就。她便一点自豪感也觉察不出,连个得瑟的地方也找不到,显摆的观众也寻之不见,随之也就慢慢的失去了修炼的热情。 过去的种种眨眼间,便在脑海中闪现了一遍,盯得时间太久,辛夷花粉紫的颜色,耀住了貂五的眼睛。她的眼前,便呈现出雾霭迷蒙的一片血红色。抬头看看这万丈高空,试图唤回一点神采。天空盯得久,估计也会伤了眼睛的吧。这么想着,貂五便把眼睛闭了起来,转身向紫安宫走去。 “高枝濯濯辛夷紫,密叶深深踯躅红。”走了几步,一个清朗干净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貂五惊了一跳,抽回迈出的前蹄,睁开眼睛看过去。 艳紫的辛夷树下,背对她,立着一个英挺的身影,浓纤得衷,修短合度。锦衣黑袍,镶嵌金边,乌黑浓郁的发盘出一个髻,金冠珠束,剩余一半直直垂下来,漫过腰胯。 “相传三界之中,唯有辛夷谷的辛夷花开的最美,最妖艳。此番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前方那人说话间,便转过身来。几片辛夷花瓣悄然静谧般落在了他的锦服之上,那粉紫色显得更是妖娆。 而比这辛夷花更美,更摄人心魄的,却是他那双明眸。黑衣乌发下,映出的眸子,鲜红妖冶。犹如无数火苗,串串燃烧,炙烤热烈。又如阴曹地府中,那开遍忘川河岸的彼岸花。同样的鲜红,同样的美丽,同样的妖冶,差点便灼伤了貂五的眼睛。 只此一眼,貂五便永远记住了辛夷树下,黑衣乌发,红眸浅笑的他。 那抹疏朗中略感闲适的身影,静静凝望着貂五,荡漾的浅浅笑意加深几许,轻启唇角,他说:“我叫杜筝。”由此,这个名字便如同他的人一样,刻进了貂五的心灵深处。 那个晴朗的午后,日光透过辛夷花树投注出斑驳的杂影,叠叠翠翠。半明半暗的光照斜斜射入他的侧颜,柔和恍惚,映出他微扬唇角的浅淡笑意,亦映出貂五灵动莹亮的明眸善眯。 貂五甚至没有想起来问,他打哪里来。只是紧紧的,记住了两个字“杜筝”。记住了他启唇浅笑时,眸光涟涟,柔和韵致,妩媚天成。 杜筝也凝视着眼前这只小小紫貂,她的眼睛很美,漆黑幽深,仿似一汪深潭,攫人心魄。他就那么望着她,就像望着一方珍宝,惜爱有加,送出自己由衷的赞叹:“纤腰轻柔韵致楚,眸光潋滟灵动舞。” 这样梦境幻象般的句子,貂五自然不知是何意,只是仍旧傻傻的看着他。整个下午,貂五俱是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做任何细微的动作。仅仅是深深的,定定的望着眼前之人,仿佛这样,便可以永远葬进灵魂的深渊。 杜筝离开后,貂五便急急奔去紫椊林寻找貂祀。 貂祀和貂锍仍在玩着占山为王,欺弱惧强的游戏。经不起她的苦苦央求,哀戚神情,貂祀找来纸笔,前爪很是轻松的握着笔杆,慢慢的写出了那十四个大字,连小小标点,也点的恰到好处。 貂五满是欢喜,耐心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起身,颇为严肃的告诉他们:“从今儿起,我的名字叫貂舞。” 貂祀和貂锍双双投来茫然不解的神色,然后一齐低下头,开始沉思。 这下换做貂五迷茫了,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们。末了,貂锍亮晶晶的眼珠投注到她身上,雪白的前爪扒着她,很是认真的告诉了他们一个事实:“五姐,你本来就叫貂五。” 貂五瞬间恍然,尔后便指着白纸上的最后一个字,轻轻的说:“是貂舞。” 貂祀抬起头来,潇洒不羁的笑容又回到了他面上。前爪抓着那张纸,看看纸,再看看貂五,然后不住点头,眉眼间溢出欢喜:“不错,不错,貂舞好啊。正好配上了小五这灵动眼珠,以后就叫貂舞吧。” 得到大家的认同,貂五亦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章 南方鬼帝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7 本章字数:4207 今日阳光普照,空气清新,淡淡花香萦绕其间。貂舞起了个大早,自昨天见到杜筝后,她便决定要学习诗书礼仪了。说实话,三千多年以来,她从未起过这么早。 看,那绿叶上还挂着露珠呢。这么透亮莹润的珠子,在她三千年冗杂的生命中还真是头一回看到。不由便靠过去,细细的观赏起来。 龙柏浑厚的声音伴着轻风,徐徐传来:“五仙人今日起这么早啊,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说着,还摆动了下树丫子,看看太阳是不是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貂舞自动过滤掉他那明显嘲笑的语气,戏谑的神情,专注一方,问道:“你一般是何时起床的?” 龙柏昂起头,自豪无比:“我呀,闻鸡起舞。” “闻鸡起舞?哪个舞?舞动的舞?” “是啊,这闻鸡起舞啊……” 看来他又要卖弄学问,长篇大论了,貂舞急忙截住:“嗯,很好。从今儿往后,就不要叫我五仙人了。昨个儿我已改了名,请叫我舞仙人。” “这有何区别吗?”龙柏思虑良久,不甚清明的又述说了一遍这个事实。 貂舞便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昂起头,自豪无比,眸光燎燎生辉:“当然有区别了。如今我所说的这'舞’字,正是刚才那闻鸡起舞的舞。听过一句话吗?纤腰轻柔韵致楚,眸光潋滟灵动舞!” 龙柏恍惚下恢复了神情,树叶沙沙作响,想必正喜笑开怀:“这句话倒真是没有听说过。不过,这句话用在舞仙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合适了。舞仙人的眼睛却是灵动、莹亮的很。别说紫貂一族,就是那九尾白狐一族,怕是也要被比下去了。” 知道龙柏是在拍马屁,不过,这马屁拍的正恰当,貂舞受用的很。不由乐得眼睛眯成了缝,想想这话本是杜筝送给她的,心里更是开怀起来。忽而想到,还要叫貂祀起床呢。没有貂祀,她这诗书礼仪可学不成。现下,除了貂祀有点能耐,懂得这些东西,又闲的无事,自是再适合不过了。其他人都很忙,估计也没时间搭理她。 遂喜滋滋的和龙柏告了别,向貂祀的洞口走去。 小蹄子蹦跳踢踏着,刚跑到貂祀洞口,却见貂锍拉着貂祀,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貂舞不由纳闷起来,皱着眉,极其不解的望着他们。 貂锍抬头看见是她,欣喜的迎上前来,眉眼欢笑,喘着粗气:“五姐,正好你来了。我和四哥正要去叫你呢。阴曹地府中的南方鬼帝来了,阿爸阿妈在前殿待客,大哥,二哥都去了。便是大哥要我来寻你两的。” 貂舞有些尴尬的举起前爪,摸摸鼻子,幸好今天想着要学习进修,起来的早了。不然,照目前来看,怕是整个家里就属她最懒了。“南方鬼帝怎么突然来了?这几千年也没见他来过。”貂舞用举起的前爪,又挠了挠满是毛发的脑袋,悻悻地说。 “哎哟,这当口,谁还有时间说这个呀。快点走吧。去的迟了,怕是阿爸又要生气了。”貂锍用柔软的额头顶顶貂舞的身子,又顶顶貂祀的,催促他们动作麻利点。 看貂祀那迷糊的样子,应该是被貂琉直接从床上拽起来的。看来,我的确不是最懒的。这样想着,貂舞心里平和了一些,哼着歌,撒开蹄子,便第一个向前殿跑去。 她前脚刚到殿门口,貂祀和貂锍便也到了。随即甩甩尾巴,扫了扫身上的灰尘,退后一步,和貂锍站在了一起。貂祀笑嘻嘻的斜了她一眼,率先朝殿内走去。她们便跟在后面一摇一摆的进去了。 上座的貂息王后看到他们,些微嗔怪的瞪出一眼,赶紧解说:“这些年,我们疏于管理。看这些孩子,真是懒散惯了。还不快向鬼帝见礼。” 貂祀向前扑下身子,抬头看着南鬼帝,长啸一声,嘹亮清爽,极其尽责认认真真的见了一礼。貂舞和貂锍便有样学样的,也如此这般向南鬼帝见了礼。 “哈哈,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看貂息王这些儿女,个个仪表不凡,聪慧灵敏,羡煞人也。”南鬼帝走过来,面对着貂祀和蔼慈祥:“四贤侄快要晋升灵仙了吧。本君这正好有个小物件,也许能帮到贤侄的忙。”说着,便把一个翡翠质地的圆形物件自怀中掏出,挂到了貂祀脖子上。 貂祀拿眼瞅了瞅貂息夫妇,见他们没有反对,便喜滋滋的接下了。 南鬼帝又踱步走来貂舞和貂锍面前,这时,貂舞清楚的看到了他那双火红的眼珠,惊讶愣住不解万分。 南鬼帝却是并未在意,看看貂舞,又看看貂锍,朗声笑道:“早就听闻貂息王五女儿,相貌不凡,巧俊柔婉,再看那灵动的眼珠,果然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这六女儿虽小些,却也是美貌异常了。貂息王真是好福气啊。”说着,分别送她们一人一个琉璃挂件。她们也不知是何物,见它好看的紧,便也向貂祀那样,喜滋滋的收下了。 貂息王走下座来,自豪的笑着,眼里却闪出些微抱歉神色,矛盾难言:“子仁君真是太客气了。本是我貂息有求于子仁君,却是让子仁君如此破费。” 南方鬼帝看似不甚在意,爽朗一笑:“是貂息王客套了。虽是近些年疏于联络,不常晤面,但本君与貂息王的情谊,却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道尽的。近些年实是忙些,脱不开身,倒真真有些日子没有来了。但那份兄弟之谊,本君却是未敢忘记分毫。” 貂息王神色有些暗淡下来,脸色古怪的很,未开口说话,却先叹气一声:“唉,提起当年,到真是貂息的不是。当年,” 南鬼帝杜子仁摆了摆手,截住了貂息王的未完的话:“当年之事,本君是知道的。不然,今日便也不会踏进这辛夷谷了。不知王后这身子可有好些了,真怕小儿技艺不精,恐延误了王后诊治的佳期。” 提到王后,貂息王的脸色终是明亮起来,不过眼底却还是残留了丝许愧疚。 王后略微思索,笑意盈盈的接过话来:“真是劳烦鬼帝了。说到杜筝贤侄,我便欢喜的紧,长谈下来恐是收不住口呐。贤侄有出息啊。小小年纪,便是样样精通。温文有礼,思虑周到。若说有福气,那非鬼帝莫属了。” 杜子仁自是骄傲万分的大笑起来,嘴里却是客套谦虚:“哪里,哪里。小儿没伤着王后,本君便是放心了。这孩子胆子也大,凡事都要试上一试,偏巧性子又执拗,真是不省心的很。” 这些大人还在你推我嚷的说着客气的话。这边貂舞看看貂祀,再看看对面幻化成人,端坐于椅子上的貂意、貂児,心里不是万般滋味。 听这些大人说话,提到自个儿的孩子,都是脸露笑意自豪的不行。人家孩子也是有自豪的本钱,貂锍不说了,她还小。可看看貂祀和她自己,若是让貂息夫妇说出去,真会给他们面子上抹黑吧。 思及此,貂舞便又想到了,那个站在辛夷花树下,黑衣乌发,红眸浅笑的人儿。至此才明白,原来,昨天他是专门来给貂息王后治病的。年纪轻轻,连貂息王都束手无策的病,他却能治得。 怪不得,看着周身的气场,便是不同。又想到她自己目前这个样子,更是羞愧的颜面无存,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章 结识杜筝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8 本章字数:4236 征得大人们的同意,貂舞他们兄妹三人,便悠哉欢快的踱出了前殿。也是,大人们的事,他们这些小孩子,自是不懂,也插不上嘴,留在那里只会干巴巴的无聊,无端多受些约束。 貂舞心里一直惦记着学习诗词这件事,她也想像杜筝那样,出口即可成诗。随即便央求貂祀赶紧回去,教她诗词歌赋动墨执笔之类。仿佛耽误一分半刻,便是顶级浪费。初学仙法时,她自己也没有这么认真过。 貂祀却不管她的满腔热情,抚摸着自个儿那塌陷下去的肚皮,非要先去饱餐一顿,才算可以。貂舞也没办法,只得和他们一起往辛夷谷外的紫椊林走去。 他们一行三貂,刚踏进辛夷花海,貂祀便瞅准目标,猛然跳到前面的花树上,沾起一片花瓣,放入嘴中,咀嚼起来。貂舞和貂锍自是不甘落后,也有样学样,分别对准身边的辛夷树,窜了上去。下来时,每人嘴里便都嚼了一片花瓣。惹得众辛夷花树,怪叫连连。 三只貂却是不管不顾,齐齐昂着头,嚼着辛夷花瓣,缓缓向前走去。很明显便是一个黑帮老大,带着俩小跟班的景况。只不过这老大自语风流,带的是俩女跟班。 “别动!前方有人!”走在最前面的貂祀,猛然顿住脚步,神情严肃,把正得意洋洋,嚼着花瓣的貂舞和貂锍,吓了一跳,惊出一身虚汗。 “切,这是我们的地盘好不好,就算有别人,也是他怕我们才对。怎么搞得自己像贼似的。”貂舞无所谓的晃晃头,鄙视的看了貂祀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对啊,五姐说得对。四哥,你真是太丢我们紫貂族的脸面了。”貂锍说着,还拿小前爪子,在脸上刮了两下,嘟着嘴,发出两个多音节:“丢!丢!” 貂祀颇为无奈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也觉得自个儿是紧张过头了,便尴尬的转了脸,超过她们,率先跑到前面去了。边跑边大声喝道:“前方是谁?敢在四爷的地盘上逗留,不要命了么?” 顿时,貂舞这小心眼里便喜得千花齐放。看貂祀那架势,准是要玩一回实战版占山为王的游戏了。以前都是演习,这回用到实处,不知道效果咋样。貂舞抱着看好戏的念头,乐滋滋的跟着跑到前面,抬脸一看,却惊得三魂少了七魄。 那个站在辛夷花树下,嘴角噙着浅笑,定定望着他们的血红的眸子,黑衣乌发,不是杜筝还能有谁。 她突然为自己刚才那般龌龊的心思,懊悔起来。杜筝这么清雅俊朗的一个人,怎么能陪貂祀玩那种幼稚的游戏呢。 貂舞真是无法想象,长身而立气质卓绝的杜筝跪地哀嚎求饶外加痛哭,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想必定会诡异非凡。 “怎么不回答小爷的问话?别看你自己有些修为,我就能轻易放过你。擅闯辛夷谷,就是你的不对。”这修为多少,四哥也能看出来啊。貂舞翻翻白眼,微不可见的退后一步,屏住呼吸,不敢吱一声。 貂祀仍是没感觉到空气间来回穿梭的暗流涌动,依旧把那些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台词,又一次晾在了太阳底下。还是在这么一个干净俊逸,温文尔雅的人面前。 貂舞直觉得丢脸至极,转着圈子瞪着地面,看有没有个合适的地缝钻进去。 “你快些说,” “四哥,他是,”貂舞紧紧截住貂祀的话头,怕他又说出什么更为丢脸的话来。可貂舞的介绍还没开始,便听对面那人颇为镇定,不紧不慢的自我评说起来。 “我叫杜筝。”他这么说着,淡然的笑容,清朗的声音,文雅的举止。 貂舞顿住,呆呆的望着他。 “你叫杜筝?你?啊,你是南方鬼帝杜子仁的,”貂祀张着嘴巴,讶异非常,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而杜筝却仍是浅浅笑着,坦然相向:“那是我父王。” 貂祀惊讶回神后,一丝羞愧都没有的,绕着杜筝转了两圈,砸吧两下唇角,嘴里说着:“你便是杜筝啊。嗯,不错,确是丰神俊朗的很。怪不得,阿爸阿妈连声夸你呢。对了,还要特别感谢你为阿妈治病。” 貂舞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是我那四哥吗?怎么突然间,便懂事起来。明明是还未成年的小屁孩,这会子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派坦然,半分拘束也无。她哪里知道这便是貂祀想要先发制人,以足够的架势抢先压下别人的法子。 杜筝没有说话,面对貂祀的感谢,他没有反驳,亦没有谦虚,坦然便这么接受了,委实也怪。 貂祀好像并不介意,接着又说:“我叫貂祀。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说着便后蹄蹲了下去,伸出前爪,静待杜筝的回答。 杜筝笑了笑,也蹲下身来,拿手握住貂祀雪白的圈着黑环的爪子,云淡风轻:“交到貂祀这个朋友,杜筝自觉很荣幸。” 貂锍瞅准这个空当,一把窜过去,也伸出了自己的小前爪,乐得眯着一双眼睛:“我叫貂锍。杜筝哥哥好。” 看那嘴巴甜的,貂舞嫉妒的看了又看,盯着她那张小甜嘴,坚决不放了。 貂祀回头看看貂舞,努努嘴,叫她上前作个介绍。她赌气不愿去,心里想着明明是认识她的,却不和她打招呼。她生着闷气,转头看向身后的辛夷花,不再搭理他们,主要是不愿理会杜筝了。 “辛夷花很美。上次我们便是在这辛夷花海中相识。可再怎么妖娆的花,和你的眼睛一比,便会输了那份引以为傲的娇媚。你便是貂五对不对?我早就该想到的,这样一双眸,三界之中又能有几人。”杜筝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子,走到她面前。日光高耀,射在他身上,在她身旁,投注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她转过头,看着杜筝的眼睛,神色严峻,一字一顿的说:“对。我叫貂舞。眸光潋滟灵动舞的舞。” 杜筝浅浅的笑了,这笑蕴含到了红眸深处。那血红的眸,便更加粲然明亮起来。 貂舞望着他那双赤红大过妖娆的眸子,磁力十足,仿佛便要生生被吸进去,覆水难收。 貂祀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们要去紫椊林练练手脚,杜筝也去吧。那里好玩的很。”刚酝酿好的情绪,被貂祀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四哥怎么这样,坏了我的好事不说,嘴上还竟是玩呀玩的,刚才真不该对他高看一眼。貂舞在心里默默报怨着,好似真的盼望着被吸进那双红潭里才罢休。 “是紫椊林吗?可巧,我也想去看看。”也,杜筝竟然答应了?他在貂舞心中就是那,不染尘埃,脱离世俗杂琐之事的上神。真不敢想象,杜筝若是去逮只兔子,会是什么样的。 今天给出的震撼,实在是太过劲爆。玩耍逗乐的心态,又不知不觉间自貂舞心中冒了出来。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是面对着这么一个高雅素洁之人。 说着笑着,他们一人三貂,便浩浩荡荡的向紫椊林而去。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四章 貂児之能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8 本章字数:4738 “你若是欢喜,我便将这紫椊林拱手送与你。”貂舞他们这四只一路走来,野兔什么的一概没有遇到,反而在此地听到了这么劲爆的墙角。 初听这声音就知是貂児的。这就奇了,貂児是何时自前殿出来的,南鬼帝不是还在的吗? 貂舞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貂祀却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寻了一颗逾有万年的古树,躲藏好了自个儿的身形。貂舞他们见貂祀那样,怔愣片刻,厚着脸皮,很是自然的也躲了过去。 虽说当着杜筝的面,貂舞是不好意思干这种事啦。可这机会,确实是机缘巧合千载难逢。此时若不偷听一下,估计以后都没得看了。 偷偷望向杜筝,见他面上虽是平静的很,一脸淡然,可眼底里早冒出来一簇簇燃烧正旺的小火苗。貂舞这才恍然,原来杜筝也喜欢干这种事。随之,连那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也没有了。主要是大家都这样,她何必亏了自个儿呢。 这厢貂五正尽力减轻自己的心里负担,减少面对貂児的些许愧疚。却忽而觉出身前这树,怎么摇摆的幅度大了许多,原本轻微的“沙沙”之声也有所加强。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见貂祀大刺刺明目张胆的威胁:“你这老妖精当心着点,若是敢提醒二哥,看我怎么收拾你。”挺有成效,貂祀说完,这树便安静下来。 敢情他和貂児关系还不错,亦或者单纯的是个刚正不阿,不知低头弯腰为何故之小苗子,见到众人偷听墙角,便想着伺机举报。 “二殿下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黛蓝何德何能,又怎好夺人所爱呢?”前面那个纤瘦娇柔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这是很大的遗憾。不过,随着轻风送来的声音甜美的腻人,怪不得貂児会痴迷喜欢呢。 “我早就说过,只要黛蓝上仙喜欢的,无论是何物,我都会拱手奉上。区区紫椊林,又算得了什么呢。”听貂児这说话的口气,豪情万丈,底气十足,敢情这紫椊林是他自个儿的。 貂舞很无良的开始幻想,若是她阿爸此刻听到这番话,会不会直接一掌劈了貂児。 “‘你说应愁高处不胜寒,我便拱手河山,讨你欢。’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二哥竟也知道把这经典运用到实际战斗中!想不到,二哥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呐。看到没,杜筝,向我二哥学着点。”貂祀边骄傲自满的说着,边伸出他圈着黑边的蹄子,拍了拍杜筝的手背。 貂舞本能的低头看向那本洁净白皙的手背,此刻却灰扑扑的沾了片片梅花印,自觉一阵恶寒。 貂祀这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性格又让貂舞好一阵抱怨。只是这厢在心里还没报怨完,杜筝的回答,却惊得她差点栽倒下去。他轻飘飘的说:“那是应该的。二殿下不仅一表人才,这诸多灵巧法子也是不少。看来,杜筝改天要当面讨教讨教才好。” 貂祀一脸喜色的望向杜筝,眼里无声的说着:“你小子,真上道啊。”貂舞见此情此景,又一次默然。 “不过,二哥的眼光也是忒好了。这黛蓝上仙可是六御中久已出名的美貌女子。不过,人家这神级都是上仙了,不知道会不会瞧不起二哥呢。”貂祀抬头望着前面站定的两道人影,颇为忧愁的嘟囔。 貂舞这人有个毛病,就爱袒护自家人,听貂祀好端端的说出些丧气话,很是愤愤不平:“二哥怎么了?二哥这年纪已是次仙,很值得骄傲了。放眼看这三界之中,和二哥年纪相仿之人,谁家仙君有二哥晋升的这般快啊。” 杜筝也凑过来,为貂児说好话:“是啊。二殿下这般年纪,已是次仙,当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了。不出千年,便会飞升上仙了吧。可知这黛蓝上仙已是一万二千岁了,比二殿下许是要大三千多岁吧。”此话听来甚是顺耳,此时貂舞竟也觉得,杜筝这小子,确实上道。 “黛蓝上仙这个年纪了啊,怕是比二哥要大四千岁了。”貂祀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只要二哥喜欢就是最好的了。”说着抬头看过去,却猛然惊住了,喃喃道:“这么一会的功夫,人呢?” 貂舞也看过去。确实,前面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影子。一直没说话的貂锍,此刻却惊叫起来:“啊。二,二哥。” 听到这个名字,貂舞的心猛然漏掉一拍。和貂祀两个很有默契的,二话不说,头也不回,撒开蹄子便飞跑出去。 “回来!”貂児一声喊出,貂舞和貂祀便僵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到得这般时候,确实也别无他法,貂舞只好赶紧讨饶:“二哥,好二哥,天下最好的二哥。我知道错了,二哥千万别生气啊。” 貂祀更是不甘落后,貂舞一顿住,他立马接上:“二哥,绕了我们吧。其实,其实不是我们要偷听啦,是,是杜筝要听的。他说要跟着二哥学学这招本领,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只得选择这个不太好的法子了。” 这下全都愣住了,空气也有一丝停滞。貂祀竟然把杜筝扯了出来,这事谁也没想到。 果然貂児回头看去,话语便立即客气起来,漂浮于空中的怒气,也撤了回去:“原来是小鬼帝在此,小仙不知,还望莫怪。”听得貂児的话,貂舞猛抽了抽嘴角,小鬼帝?别人也是这么称呼他么? “二殿下客气了。说来是我不好,今日听貂祀说起,二殿下能言善辩,口才极好。况且之前在六御中,也早有耳闻。好奇心顿起,便想向二殿下讨教讨教。谁知,却,却正好在此撞见了殿下。不由便想到学习知识这种事件,是不分国界,不分时辰,更是不分方式方法的,所以,今日,此刻,便用了这么一个看似不太合适,实则也不太合适的法子。”杜筝起先脸不红,气不喘的睁眼说着瞎话。唬得貂舞这小心肝里,一愣一愣的。正想着给他加把油,助助威呢。谁知说到最后,他的脸却慢慢程亮红晕飞散开来。 不会让二哥看出端倪吧,貂舞便开始忐忑万分,再也不敢看杜筝一眼。 更怪异的是,貂児竟毫不怪罪,恼怒之气也已消失干净,只是有些无可奈何般干笑了两声:“这到无妨,小鬼帝也不必往心里去。若是早知小鬼帝在此,也便好留住黛蓝上仙了。” 也,这是说的何话,杜筝在不在,与黛蓝上仙有何关系呢。 貂祀却是撑不住了,高声嚷嚷起来:“我看你两是要细说个三百八十天了,我是不拦着。可也要先把我和小五放开吧,这种仿似金鸡独立的样子好像真的不太适合我。”不说还好,一说貂舞也觉得撑不下去了,四肢绷直,难受已极。 况且,貂舞这尾巴还保持逃跑的样子,高高翘起,正好死不死的对着杜筝。想到这一层,她忽然间红透了整张貂脸,尴尬万分。 杜筝看了他两一眼,噙起一抹暖暖的笑意,走了过去,嘴里说着:“这事都是我太鲁莽了,是我不对。也没你们什么事,想是二殿下早就不怪罪了。”话落,在貂祀身前一挥,貂祀便灵活的蹦跶起来。 杜筝又是极其自然的一挥手,把貂舞抱进了怀里。貂舞的脸瞬时比刚才更红了,肯定像猪肝猪血猪杂碎,好在毛这么长,也实在看不出来。 貂祀古怪的瞅了杜筝一眼,不太忍心的看了看貂舞尴尬的神色,眸现忧心,仿似无意识的说:“杜筝啊,小五她,她那么脏!你千万不要抱她了,快把她放下来吧。” 杜筝像是不在意般,轻巧的看了貂祀一眼,文雅的笑意蔓延开来,赤红的眸子定定望向怀中:“我突然就想这么抱着,你可愿意?” 貂舞仿似又要被吸进那眸子里,鲜血般执着的红色,撩撩生辉。刚才的尴尬已荡然无存,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样执着的眸子,透着亮晶晶的光泽,她突然间生出些许不忍,不想让他就这么暗淡下去。 杜筝静静的凝视着怀中雪白的身子,那乌溜溜的眸,灵动婉转。其实他刚才想说: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仿佛这么抱着才是对的,心里才会踏实。 可是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她还未成年,会被吓到的吧。杜筝自嘲似的,干涩一笑。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五章 执意挽留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9 本章字数:4283 貂祀见貂舞点头答应下来,也不好说什么,瞧了貂舞一眼,便不再吱声了。 到是貂児清了清嗓子,含了满眼的笑意,看着杜筝:“现下鬼帝君应是先回去了。小鬼帝若是没有其他事,不如在辛夷谷住上几天吧。”怪不得貂児出来了,原来鬼帝君已经走了啊。可怎么没叫上杜筝一起回去呢? 众人俱是不解。想是这个问题,杜筝也不明白,他轻皱起了眉,喃喃道:“怎么?父王已经回宫了么?” “应该没有直接回天宫。黛蓝上仙来此,就是专门请鬼帝君的,想是转轮王那边有些什么事情吧。”貂児这话说完,杜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貂舞却是一头雾水,在杜筝怀里蹭了蹭,挪出一个舒服的位置:“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我没听懂啊?二哥,黛蓝上仙来请鬼帝,和转轮王有什么关系呢?” 貂児是不打算接话,貂祀却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貂舞龇牙咧嘴,恨的牙痒痒般。幸亏貂舞此际是在杜筝怀里,这要在地上,貂祀估计是冲上去就要对着她毒打一顿。这是何故?简直莫名其妙。 貂舞显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抬脸看向杜筝,发现他正费劲的抿着嘴,唇边梨涡显现,微眯的红眸子里,乘满欢悦的笑意。貂児则以看白痴样的鄙视又带怜悯的神情,看着她。貂锍到是还好,除了有些茫然,没什么特殊表情。奇怪! “真是被你气死啊,平时给你说的那些关系网脉,都跑哪里去了?转轮王可是黛蓝上仙的父,不关他的事关谁的事呐,真是丢我的人啊。”貂祀眉眼现出凶光,恶狠狠的朝她喊话。 看貂祀那狰狞的样子,貂舞又一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早早的躲进杜筝怀里来。 “莫要动怒。舞儿她还小,这些错杂的关系,搞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杜筝忍了半天,终于憋住了笑意,倒开口替她说好话了。 貂舞见杜筝替自个儿说话,就势蹭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嘟囔:“这回不是知道了吗?生那么大气干嘛。” “你还说,”貂祀气的握了握前爪子,正要继续教训她一番,却被貂児打住了:“好了,老四。小五确实也还小,她自己知道错就行了。”说完,又转向杜筝:“怎么样,小鬼帝?辛夷谷别的自是比不上宗灵天宫,可这别致俊雅的景致在三界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尤其那片辛夷花海。” 杜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貂舞,见貂舞正凝神望着他,忽而轻笑了一下,赤红的眸子,暖人心脾:“我倒是无碍。只是黛蓝上仙,寻来此处找父王,怕是地府中出了什么事情。” 貂児蹙眉沉思了一会,不太肯定的说:“刚才也没听黛蓝上仙提及,应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哎呦,不用这么费心神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鬼帝君上早就通知你了,何必等你们在这里胡乱猜测呢。”貂祀用爪子挠了挠额前的毛发,不耐烦的说着。 貂舞想了想也觉貂祀说的在理,遂急切的看向杜筝,希望他能留下来。仿似读懂了她的意思,杜筝柔和的唇角,微微勾起:“好吧。我就在此叨扰几天。” 哎,杜筝的礼貌让貂舞觉得悻悻然,仿似无形中拉开了好些距离。明明是自家强留的,他却说出这番话来,让人很明显的察觉出自个儿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重。 貂児和貂祀不管其他,目的达成自然便很高兴,也包括貂锍,个个笑颜如花。 趴在杜筝怀里的貂舞,此际亦是欣喜的合不拢嘴。埋进他的臂弯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舒服极了。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接着两声,三声,四声。 原是貂息王后叫他们吃饭了,就这样一行两人三貂,缓缓朝紫安宫走去。 “筝儿贤侄来尝尝这茄子,看合不合胃口。”貂息王后满脸笑意,热情的为杜筝布菜。自杜筝进来,王后一直在殷勤的说着话,还没有停下来过。 貂児也是笑意晏晏,悠哉悠哉的吃着饭,不时为身边的小妹貂锍夹菜。 貂舞和貂祀两只倒霉蛋却是只能对坐着,干瞪眼。貂舞摸摸自己饿扁的肚子,恹恹地看着,这仿佛喜气洋洋,其乐融融的场面,多想扑上去祈求她阿妈,请她为自己和貂祀赶紧布点菜。 他们三人还未修出人形,上桌吃饭想当然的不能用爪子去抓,这是貂息王的饭桌规定。可是此刻,竟然没有人想到为她和貂祀布菜。看看貂锍挤眉弄眼的,显摆着面前堆得小山高的饭菜,貂舞就气的直发抖。 “来,舞儿也尝尝这茄子,味道真是不错。伯母这手艺确实好,阿筝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这个时间,杜筝终于注意到了,貂舞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为她布了菜。 她便毫不客气的吞咽起来,看向王后。果不其然,王后听到杜筝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明媚颜面比那片辛夷花海还要耀眼夺目,好似突然年轻了几百岁。 “筝儿贤侄这嘴啊,真是甜的好像灌了蜜一样。只要筝儿贤侄喜欢,以后便常来伯母这,伯母做给你吃。”王后依旧开心的笑着,也终于看到了快要火山爆发水漫金山的貂祀,急忙给貂祀布了些菜。 这边貂児不慌不忙的吃着,随口问道;“阿妈,怎么不见阿爸和大哥了?” “你阿爸去了九霄云霆,天帝突然召见,想是有些事情要吩咐吧。你大哥则去了东极青华大帝那。前些日子,青华大帝托人来说,想要些辛夷花瓣,说是要煮些花茶来喝。昨天正好采摘了些新鲜的花瓣,今个儿便给天尊送去了。”貂息王后笑嘻嘻的看着貂児,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貂祀疑惑万分的从饭菜堆里抬起头来,嘴里噎着满当当的食物,不甚清楚,含含糊糊的说:“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怎么要喝这辛夷花茶?听说救苦天尊喜烈酒,茶是很少饮的,更别说这味道浅淡的花茶了。” 王后慈爱的扫了貂祀一眼,抬手为他擦去粘在嘴边的饭粒,柔柔的笑着:“你这孩子到是知道的多。天尊是不喜欢煮茶喝,这茶是给天尊的小儿子喝的。” “那个小屁孩?那么小个娃娃,他懂什么呀?前些年,我在凤凰山上还见过他呢,跟在救苦天尊身后,个子还不到天尊的膝盖。当时便想找他打一架,奈何他太弱不禁风,我也就懒得动手了。”貂祀极为不屑的瘪瘪嘴,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王后到是也不恼,又为杜筝布了些菜,才缓缓开口:“那孩子年纪虽小,却懂事的很。你上次见他,也有将近三百年了吧。现在自是长高了些,做事更加有条理了。这三界六御中,凡是见过他的,没有几人不称赞的。这茶虽说是他提出要喝的,终归还要留一些给天尊酿酒呢。说是辛夷花酿造的酒味道独特,酒香不散。天尊不知这些,这孩子却懂得,说是要亲自动手,为天尊酿造美酒。天尊自是欢喜的不行,便提早托人来说了。” “嗯,这倒是。老四你可别不服气,那孩子虽然离成年还有些时候,可现在已修成了灵仙。倘若现下你要和他动手,估计就是败落的命喽。况且你这马上就要成年了,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晋升灵仙,幻出人形,还是个未知数呢。多抽些时间修炼修炼吧,别老想着玩耍逗乐知之类的。”貂児嘴里虽是奚落,面上却依旧是淡然的笑着,没有任何看低之意。 貂祀却是有些火大,可对着王后和貂児又不敢发作,只能不吭声的干瞪眼。想是面对这整桌美味的饭菜,也是没了什么胃口。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六章 诗词歌赋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9 本章字数:5040 饭后,貂舞便拉着杜筝回她自己的洞府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没有忘记学习诗词这件事。可貂祀老没有时间教她,好容易来了个更有学问的,自然不能放过。 貂児不知是何缘故,很是待见杜筝,便大刺刺的跟着一起去了。貂祀敢情还杵在郁闷之中,自己一个默默的回了洞府。貂锍喜热闹,自是也想跟来,结果被王后叫住吩咐了些别的事件。 貂舞这洞府确实也没啥看头,毕竟现下她也只是一紫貂,根本谈不上女孩子,自然没什么花哨处。杜筝和貂児双双在矮小的石凳上坐下来,貂舞喜滋滋的为他们二人各自倒了杯茶水,二人饮了几口便放下了。 杜筝拿起早已摆放好的纸笔,在纸上写下“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貂児轻声念完,直竖起大拇指,连声叫好:“这话说的棒,对极了,害了相思,大抵便是如此。” 貂舞也探头看了过去,兴高采烈的嚷嚷起来:“这句话,我知道。就是说一个人本来不知道什么是相思,结果一知道后,立即就害了相思。”说完,黑漆漆的双眸看向两人,仿似夜空里精致流光的缎面。 杜筝轻轻笑着,柔和的唇角微动:“舞儿说得很对。只是,舞儿知道相思为何物么?” 貂児也被勾起了兴致,趣味昂扬的看着她。 貂舞凝神思考,见貂児正看着她,便粲然一笑:“知道。就是想念一个人嘛。二哥寻常老是看不见影子,时间久了,我便会思念他。这便是相思了。” 貂児刚想开口纠正,却被杜筝抢了先,还是那么柔和的笑意,望着貂舞:“舞儿说得对。就像我不见了舞儿,定会非常想念舞儿的,这就是相思。” 貂児深深的看了一眼杜筝,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见两人片刻失神,随即摆了摆手,催促道:“好了,好了。这句小五已经学会了,换下一句。” 杜筝笑了笑,接着写道“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放下笔后,便开口问道:“舞儿知道这句是何意吗?” 貂舞细细的看了两遍,又仔细的读了一遍,随即懊恼的摇了摇头。 “这句我知道。只是这里面的韵味,和我目前的状况有些不合。我可是有明确的目标,确切的方向的。”貂児抢过话头,看着摊开的白纸,墨迹未干,墨香还残留于纸上。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杜筝。神色有丝玩味,莫测高深的打着诳语:“小鬼帝,别怪我插嘴说句不好听的话。其实这些东西,小五她都懂。只是现在还未修出人形,七情六欲仅仅是隔着一层纱而已。今时今日,你说的这些,来日她会懂得。就算你不说,她也会懂得。话再说的直白一点,她现在就懂,只是碍于原型的阻碍,有点懵懂而已。”说着自个儿先笑了起来。 被貂児这么一说,杜筝有些不自然,脸慢慢出现晕红色,讪讪地笑了。他自然不知道,这些,貂舞都懂,只是碍于年龄还小,涉及不到自己身上而已。 貂舞歪着脑袋,不高兴的嚷嚷:“你们在说什么呢?七情六欲这些东西,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说到自己是不是傻子这个问题,她自己也觉得不妥,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竟像是自言自语。然后转向杜筝,双目炯炯,十分好学的问道:“这两句到底是何意?也是相思之意么?” 此际,杜筝已恢复了先前淡然的神情,笑着看了貂児一眼,开口解说起来:“这也是相思。只是这被相思之人,尚不明白有人思念于他。故此,这个害了相思的人,便感到惆怅万分。想要表达心意,却不知对方肯不肯接受。自感前路迷茫,说是不知何处,其实他自己是知道方向的,只是对方不知道,唯恐被拒绝罢了。” 貂舞很是认真的思忖了一会,缓缓开口:“其实就算怕被拒绝,也要勇敢说出来。若是不说,对方就永远不会知道了。这可不就永远都迷茫,不知前路为何了。” 杜筝见貂舞如此说,长长输出一口气,展颜开来,仿似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认可,欢喜不已。眉眼间亦是舒展而来,显出隐藏其间的海浪滔滔,奔流不息。端起杯盏,轻轻饮下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借此掩起了汹涌澎湃的情绪。接着执笔而下,将将触及纸面,便被貂児拦了下来。 “教习这些,一时半会恐是学不完的。以后时间还长着,慢慢来吧。再说了,我也不愿杵在这,做个四五百度的大灯盏。小鬼帝先随我来,几句话说完就好。小五,等会再学吧。你先去看看老四,我激了他的性子,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说着,便扯着杜筝出去了。 貂舞自觉也该去看看貂祀的,便简单收拾起将将写完的诗句,向着貂祀洞府走去。 穿过长长暗黑的走廊,终是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地方所在。这当然便是貂祀的洞府了,再往里走,穿过低矮的门栏,就是他睡觉的地方了。 他们的洞府都是这样的,都有一个长长的,黑乎乎的,很是狭窄的走廊。貂息夫妇说,这算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可抵御外来人的入侵。确实是这样,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在漆黑模糊,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想辨清方向,确实挺困难的。 貂舞推开里面的门,便见貂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若有所思的盯着洞顶。 “看四哥这样子,二哥的一句玩笑话,难道四哥也当真了么?”貂舞走到石凳前坐了下去,轻轻地说着。 “二哥一项不爱说谎话的,今日所说的,也定不是谎言。想是那小鬼确实很了不得,没想到那么弱弱的胆小鬼,也这么能耐了。”貂祀头也不抬一下,依旧盯着光秃秃的洞顶,不知看些什么。 “四哥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到底谁厉害,也要打过之后才能断定吧。若是这样,我明天便陪四哥去妙严宫,找那小子打上一架再说。”貂舞气愤的紧,仿佛这回她才是那个受了窝囊气的人。 “小五这话我先记下了。其实我也并不全是为这事烦恼,二哥说的对,想想自己马上要成年了,玩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修行了。若是再这么玩下去,真要修出人形了,还晋升不了灵仙,岂不是很丢脸么?”貂祀这一次好像想的很远,这么大义知礼的话,也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许是这件是个事实,况且是不能回避的事实。貂舞很是无奈:“那四哥打算怎么办?不去找那小鬼打一架了?” “当然要去找他了。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去,我打算明天起就闭关修行。你没听到二哥说,人家现在已经是灵仙了,好歹等你四哥我,晋升灵仙后再去找他吧。正好,那时他的辛夷花酿,估计也是时候拿出来喝了,说不来还能搬上几罐子呢。”说着,貂祀的眼里便冒出了许多小星星,一闪闪,亮亮晶晶,差点把洞府也照成了白昼。 貂舞见他面上,已没有悲伤的神色,便放心下来。这回却换她自己伤感了:“四哥也要闭关啊,那以后我也就没得玩了。” “这怕啥,顶多三百年,我就出来了,到时带你好好玩玩。再说了,我看杜筝表面斯斯文文的,骨子里也是爱玩的主,这二三百年里,你先赖着他便是。相信他是很乐意,被你赖着的。”貂祀想通了自己这老大难的问题,那貂舞这芝麻小的问题,在他面前便不是什么问题了。 貂舞却纳闷开来:“为何我赖着他,他也乐意啊。我看,他定会烦透了我的。我可不想被他讨厌,我还想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呢。” 貂祀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觉得貂舞竟是这么罗嗦的。他现在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后山,闭关修炼。随即敷衍着:“这个好印象,你已经留在他心里了。不,是刻进他心里了。而且他肯定不会烦,至于为何,你慢慢就会知道的。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收拾东西了,明儿天一亮我就去后山。阿爸阿妈那里,我就不去说了,你代我说声便是。” “哦,好吧。”貂舞不情愿的答应下来,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貂祀见她走了,立马跳下床,收拾起来。拿起床头的弹弓,收进了一个展开的包袱里,嘴里嘟囔:“这个拿着吧。万一真的很闷,也好拿出来站在洞口,打几只鸟玩玩。但是绝不会走出洞口一步,我相信自己。” 走到柜子前,用嘴拱开柜子门,叼出一个薄毯子,嘴里又嘟囔:“以前也没去过后山,万一很潮湿,肯定睡不好,还是拿着这个吧。”说完,便放进了那包袱里。想了想,看了看脖子上鬼帝送的那个物件,只觉是个好东西,况且鬼帝也说,于他晋升有些用处,带着吧,反正也不沉。 随后,又找出许多玩意。这样那样的,旁人见过没见过的,一应俱全。一股脑都收进了包袱里,打了个可解开的松结,便作罢了。 趴在床上,思虑一会,又觉得不妥。跳下床来,又把那些玩意,自包袱里取了出来。这才算收拾妥当,跳上床,准备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七章 筝舞乱心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09 本章字数:4795 那厢貂祀万分紧张的收拾完行李,趴到床上仍是忐忑不安,翻来覆去不得入睡。 只因他虽是打打闹闹玩耍取乐中,在辛夷谷长这么大,可后山神秘兮兮,却又万分圣洁之地,他真的没有去过。这眼看着明天就要去了,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貂舞自貂祀的洞府出来,一直懊丧不已,心里难过的紧。只觉得现在的貂祀,也如千年前的貂钐一样,撒下她不管不问了。 想想自出生起这三千年来,一直玩在一起的哥哥们,都有了各自的追求。 而她自己却仍是不思进取,可奇怪的便是,家里竟也没有人催着她习练仙法什么的。好像她真的便是被遗弃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她勤练好学,没有人注意到。她撒泼玩闹,也没有人来管束。 “舞儿这么认真专注,在想些什么呢?”清朗的声音突兀间响在天边,搅浑了貂舞乱哄哄,结满错杂蛛丝网的思维。 貂舞猛然抬头,却见自个儿不知不觉间,已走进了辛夷花海,正对面静静立着一个黑衣乌发的人儿。 此刻他的眉眼间,流淌过万千湖水,波澜滚滚。担忧、不解等诸多的情绪,飘过他的眉眼,落进貂舞的眸中。 貂舞好半天回过神来,讶异的轻喃:“二哥不是叫你有事么?怎么反而你自己在这里?” 杜筝弯了弯眉眼,拾起一片笑颜,摊开双手,抖了抖肩膀:“事情已经解决了啊。二殿下先行回去了,我正准备去找舞儿呢。” 此刻,貂舞万分纠结的脑袋瓜里,才算清明起来,听杜筝说要找她,不经意便问了出来:“你要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和我说吗?” 见到貂舞这个迷茫的样子,仿似刚出生的婴孩,带着好奇,以及大片的茫然,观赏这个陌生的所在。 他终是忍不住,轻笑出了声,向前紧走两步,蹲在貂舞面前,替她扶了扶被风揉乱了的毛发,随口说道;“没有重要的事,就不可以寻舞儿了,是吗?” 之前那话,刚问出嘴来,貂舞就后悔不已了。此际又听杜筝这么一说,貂舞还真想直接给自己两个耳光子算了。 这么一想,更是尴尬的低下头去,不敢在直视杜筝闪闪亮的红眸,嘴里怯懦着:“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刚才不知怎么的,就这么说了,定是脑袋糊涂了,你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啊。” 杜筝见貂舞那赧然尴尬的样子,不觉间开怀起来。轻轻的抚摸着她顺滑的毛发,调皮的眨巴了下亮闪闪的眼睛,欢喜的眯起了红眸:“我怎么会生舞儿的气呢。虽说大事是没有,可还真有件小事,确实要说与舞儿听。” 貂舞一听这话,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肝,也终是完好无缺的落回了肚子里,巴巴的张着眼睛等待杜筝要说的小事。 杜筝见她这样,也不再绕弯子了,轻声道:“将将二殿下提及明日要去转轮王那里看看,正好我便也顺道去寻了父王,不知舞儿愿不愿意和我们同去。要说这幽冥司中的景致,虽比不过辛夷谷的美艳,可也是别有一番意趣的。” 貂舞听说可以去地府玩耍,内心自是欢喜不已。此际,那份尴尬已是荡然无存,抬了头,妩媚的眸子,迸射出星星点点,满怀希翼的瞅着杜筝,就怕一个不对,杜筝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让她跟去。 心里却琢磨着貂祀刚才说的话,看来貂祀是对的,跟着杜筝,也许会玩的更带劲。 杜筝柔和的笑着,微微勾起的唇角,竟带了万般蛊惑。静静的看着对面这双乌溜溜滚动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欣喜、了然诸多情绪,一一闪过。 看着她那份呼之欲出的欢悦,杜筝不觉间,也跟着开怀不已。 只因她欢喜,他便跟着欢喜。 杜筝低下头,深深的望向那妩媚漆黑的眸子,忽然间便似参透佛理般,明白下来。 纵使等到海枯石烂,沧海变桑田,眉目间落满尘埃,那又如何?只要佳人在旁,只要她懂得,这等待又能成何难事? 这厢貂舞也似沉静下来,瞧着杜筝若有所思的眸子,不再是如血般鲜红明亮,却似隔了层薄薄的纱雾。虽是近在眼前,却似已跑向天边,遥远无涯,漫过云层,飘飘渺渺,散开满天。 她突然间急切起来,好想去抓住散在天际的每一片,每一丝。然后聚集合拢,重归原位。 好像这样,那亮闪明媚尚且妖娆的红眸,便会真的再次绽放于她的眼前,依然这么深深的凝望着她。 不知缘于何意,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红眸黑发的少年,便想着要狠狠的,狠狠的把他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深切的将他记住。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忽然便记起佛理中的句子,世间万物皆有佛缘,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也许这便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缘果吧。 既然渺渺时空,茫茫人海,与君相遇,但愿从此莫失莫忘。 “舞儿,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便启程去地府。”杜筝柔和韵致的嗓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弹落了片片辛夷花瓣。 貂舞回神,怔怔的看了杜筝一会,像是下定决心般,狠劲的点了点头。稍有犹疑,过了片刻,才答道;“我知道了。今晚你去哪里?” 杜筝自是不知道貂舞心里想的什么,看她那么郑重的点头答应,只当她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地府玩乐之意。 便轻笑着,抚了抚貂舞的毛发;“舞儿不用挂心我,王后为我收拾好了客房的,我先送你回去,再过去也不迟。” “不用这么麻烦了,这里离客房还近些,我自己回去便是了。”貂舞说着,掉头便跑出了好远。 杜筝瞧着那雪白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怔愣片刻,遂放出股股冰寒,刺入骨髓:“出来吧。” 暗夜中一个不甚明晰的影子,仿被冰雹砸体,瑟瑟颤抖,一摇三晃,终是走出了黑影,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启禀小主上,主上有吩咐,让小主上明日启程赶往幽冥司。” “我知道了。我本欲明日便前往幽冥司寻父王的,你先回去复命便是。”杜筝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可那人好似看不明白,仍没有离去,支支吾吾:“主上之意,呃,就是,小人也不知主上为何说这些,就是,不愿小主上带紫安宫的五殿下去。说是阴曹地府暗涩潮湿,且路途危险,怕护不了五殿下周全。” 杜筝却是好久不发一声,他自己也暗暗疑惑,这父王是怎样知道他要带貂舞去幽冥司的。 思虑良久,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他父王与他心里相通的紧,他自己的想法,怕是父王也有所感应。不过,既是说与貂舞了,自然是要带上她的。 思及此,遂开口:“我知道了。你回去告知父王,这话已说出去,想收回来为时晚矣。不过,我定会护五殿下周全的,让父王放心便是。” 那暗影躬身而起,嘴里答着:“小人告退。”话落,便隐入夜色中,再也寻不得丝毫影像。 杜筝静立片刻,抬头望天,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冷光。远远而观,又像是织女抛出的锦线。仿似这么走下去,便可得见牛郎。 是啊,既然方向已准,再不像那彩笺无处寄出之人。只要向着日光,向着前方,终会到达需求的彼岸的吧。 这么一想,眼前又豁然开朗,眉眼间又现出了万千海水,汹涌奔腾,到不得彼岸,便不再停息。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八章 黄泉忘川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0 本章字数:5136 正所谓昨夜星辰昨夜风,一切可说的,不可说的物件,全部在昨夜显了个痛快。到是与今日这东方微泛起的鱼肚白,已无任何瓜葛了。我这么一说,定会引来诸多不满。瞧,首先不满的,应是这已然动身奔跑向后山的貂祀了。 学貂祀的话说,便是明明他昨日决定去那后山修炼的,可若说昨日与今日无任何瓜葛,那他这修炼不就泡汤了么。没办法,这貂祀胡搅蛮缠,难对付的不得了,我便作罢,放他往后山而去,第一次低头承认自个儿的错误。郑重表示,昨日与今日瓜葛甚密。这貂祀才心满意足的拔腿而去。 想来这话说的确实太满,卯日星君刚刚上任不久,便见貂舞这慵懒小貂,已然梳洗完毕,踱出了洞门口。一见这话语,灿灿摆于天际,便勇于开始据理力争。最最主要的,便是,她今日要跟着杜筝去幽冥司。我这话一出,自是引得她甚为不满,差点便有一种失之东隅的伤怀。 她和我舌战半盏茶功夫,便心满意足,带着胜利的喜悦,奔去了前殿。 刚行至殿门口,便见龙柏的枝桠颤颤巍巍,鲜绿叶芽沙沙作响:“舞仙人早啊。今儿个天还未亮透,便见四仙人急急忙忙向后山而去,身后还拖着个包袱样的物什,想是去后山闭关了吧。” 貂舞一怔,才想起昨天貂祀说要闭关的话来,随即点了点头:“正是。” 龙柏又是摇晃起来,浓厚的嗓音,带了将要溢出的喜悦:“想来四仙人也终是长大了。舞仙人这几日起的也甚早,莫不是也琢磨着要殷勤修行了?若是这样,想来貂息王和王后会高兴坏了的。” “别的没注意,却明显觉出,近日龙柏的话甚多,说出来的话也叫人不带听得很。”貂舞没想到,龙柏一个转身竟扯到了她身上,心里极为不舒服。 龙柏还想说些什么,听得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传来,便嘎然闭嘴。紧接着换了一副献媚讨好的嘴脸:“龙柏小仙,参见小鬼帝。” 貂舞一回头,却见杜筝正向着这边走来。依旧是杂尘不染的黑衣,乌发上别了一枚翠玉发簪,形状诡异,竟是骷髅。衬着妖红的眸,更是叫人眼前一亮。本是说不出的阴恻,配上他白皙如雪的容颜,透着点点星辰般闪亮亮,也是妖雅俊致的无话可说。 杜筝淡然走上前来,修长的手指绽开在貂舞眼前,只觉一花,却是被他纳入怀中。浅淡的青草香,随之冲进了貂舞的六腑五脏,直达心尖之上。杜筝抱住她,向着龙柏微微一欠身,便转身进了紫安宫。 王后见杜筝走近,面含欣喜的迎了过来。待看清怀中的貂舞时,却是愣了愣,眼中眸光闪了闪,便不动声色的黯然退去。 上座的貂息王却未像王后那般隐藏心绪,他走下来,瞅了眼貂舞,眸色暗沉慢慢开口:“小五虽仍是貂身,可眼下她也大了。筝儿贤侄这么抱着,恐是要落人话柄。怕是有损筝儿贤侄的清誉,如此一来本君也不好向子仁君交代。” “貂息王教训的是,小侄含糊,未思及这些。若是,”杜筝轻轻放下怀里的貂舞,眸光闪耀,毫不躲避的看着貂息王,继续说着:“若是因此有损舞儿的清誉,小侄愿负全部责任。当然小侄今日此话,不全然只是为负这番责任的。想必貂息王也了解小侄心性,若是不得小侄心意的,世间纲常礼仪,在小侄眼中不过一片纸张,终会换做满天破碎。” 貂息王怔怔看了杜筝一会,默然轻声一叹,转头看向身旁而立的王后:“我还有他事,今日需去妙严宫寻了青华大帝。杂陈琐事交与意儿便是,你莫要操劳过度,好好养着,我才不用挂心。”说着轻拍了拍王后的柔荑。 王后答应着,便欲送貂息王出谷。行至殿门,貂息王却又回头看向杜筝,神色瞬间凝重黯然下来:“筝儿贤侄这番心意,本君甚感欣然。只是,哎,有些事,因缘际会,许是早已注定。本君无奈乏力,不敢妄图说些什么。只是今日贤侄此番话语,切莫再说与外人听也。便是子仁君也万般不可说,本君也会像往日一般,不曾听到此番话语。”说完,又是一口轻叹,转身走了出去。 王后返回时,饭菜已然上桌。看看悄悄高升的日头,众人快速吃罢早饭,便向貂息王后辞行了。 当然,貂舞仍是没有忘记,把貂祀一番话传与王后听。王后听完,也像那龙柏一般,开怀不已,眉眼弯弯。仿佛现在便看到了貂祀晋升灵仙后,身绕浮云,浓雾飘荡,眉浓目耀的站于身边,真真为一介美美男子。 三人见貂息王后已然处于梦幻之中不可自拔,在貂意授意下,便捏了个诀,招来片片浮云,腾空而起,向着幽冥司而去。 貂舞有些尴尬的瞅了瞅左右两侧,神色坦然,腾着五彩云的貂児和杜筝。再低头看看自己招来的一小片白云,稀稀疏疏,仿似下一刻就要擅离职守,逃命而去一般。 正独自郁闷中,却忽然见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把她抱了起来。抬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眸,勾起的唇角带着邪魅,灵动的眸光是不怀好意,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嘲讽:“舞儿和我一起吧。我独自承云,感到孤寂。” 貂舞眨巴了下黑眸,眉目中缀满了欢喜。这事来的挺巧,她正思虑着抓紧摆脱那颤巍巍的小云彩呢。既然杜筝怕孤寂,那权当陪伴他好了,还能享受下承五彩云的滋味,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貂児投来一瞥,复杂难懂,不知何意,嘴里嘟囔着:“这样会把她惯坏的,还不如让她自觉自身的不足,也好下不为例。” 杜筝抬头看向远方,云淡风轻的笑了一笑,闭口没有答话。 不用费力驾云,貂舞便闲了下来。转头看向两边的景致,大都是熟悉的很。以前跟着貂祀,也没少见过。蔚蓝高昂的天,身边一晃而过的云,皆让她提不起什么兴致了。看得恹恹的,不觉间竟靠在杜筝怀里,会晤周公去了。 “舞儿醒醒,再睡下去,恐怕就要回到辛夷谷了。”杜筝柔和的目光,看着怀中的人儿。 貂舞猛然醒转,只觉耳畔呼呼作响,毛发被风吹起,一浪一浪翻滚后退。貂舞抬起前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极目望去,原来杜筝正驾云而下。下面黑乎乎的是何地方,竟是看不真切。 耳边风声戛然而止,貂舞又探出头来,这会子哪还有什么蓝天白云。头顶之上,灰暗不明。脚下横了一条昏黄的长路,不甚宽广,却绵延几百里,递目望去不见尽头。路面沙尘铺就,仿佛一股小小轻风也能扬起漫天黄沙,遮面覆眼。这便是黄泉路了吧。 路两旁,却是鲜艳夺目,生生开满红似滴血的彼岸花。仍旧是绵延几百里,看不到尽头,与灰暗的天际,黄尘的路面连就一片。 相传这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思永相失。耀目的花迷了貂舞的眼,这一刻她竟像似看到了杜筝放大千万倍置于她眼前的眸。 杜筝仿似看不到周边诡异迷离的景致,不甚在意的继续前行。貂児也收起目光,跟着往前行去。但见前面排出长长的队形,无数的阴差鬼吏扬着手中的马鞭,喝呼不止。走近前来,才发现那一个个皆是失了性命,前来幽冥司登记入册的魂魄。 沿途的阴差鬼吏见是杜筝,纷纷向着杜筝行礼叩拜。那些被长长铁链锁住的魂魄,亦是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貂舞被这些凄凄然,阴森森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应,随之往杜筝怀里钻了钻。 “不需害怕,他们已被锁住,不会伤害你的,况且还有我呢,我会护你周全的。”杜筝轻笑了声,眯了眸子,心情大好的看向怀里的貂舞。 貂舞到是看惯了这双透着温柔的眸光,不觉有异。旁边的鬼差们,却差点骇掉了下巴颏子,直觉用手扶了扶下巴,他们还从未见过他们那冷漠的小鬼帝有这样的暖意柔情的眸子。 貂舞也觉他的话有理,便轻轻扭动了一下,又探出身子来。见只此一会的功夫,他们已然走到了这条看似没有尽头之路的尽头。原来它的尽头却是一条浑浊的河。暗黄的河水缓缓流向远方,又是看不到尽头般,与天相接。 杜筝带着他们,转个弯角,又前行了一会子,便见一座桥横跨于河水两岸。自此,貂舞才算明白,原来这河便是忘川河,眼前之桥,便是奈何桥了。这奈何桥分了三层,上层红,中层玄黄,下层却是黑色。 想来生时行善事的要走上层,善恶兼半的走中层,万恶的走下层。 貂舞这么想着,急急探目望去,果不其然,奈何桥旁边,一块光滑平坦的青石,静静躺在河畔。那绸缎一般滑腻紧致的石面,这样少有的大石,应该是三生石无疑了。青石之上,鲜红的四个大字,触目惊心——早登彼岸。 奈何桥的另一边站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那么慈爱的笑着,好像就这么站着笑了几千年,几万年,竟从未停止过。身旁的大口黑锅里,不知煮着什么,青烟缭绕,热气飞天。 他们行至奈何桥边,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低头向着杜筝见礼。尔后看了看杜筝怀里的貂舞,慈爱的笑里,闪闪烁烁,终是未发一言。杜筝看了一眼孟婆欲言又止的神情,淡淡的笑了笑,转身跨向了奈何桥。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九章 亲见十殿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0 本章字数:6856 貂舞仔细看着杜筝迈出的脚步,果然,他们这些人过奈何桥自然是要走第一层的。虽然这事和貂舞无关,人家杜筝是小鬼帝,肯定要走第一层。可她那小心肝还是乐得乱颤乱抖,好像这便证明她是世间第一大好人。 穿过奈何桥后,视线一下子宽广起来。入眼竟是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湖泊,宽阔平静,波光粼粼,忽明忽暗,在暗黑浓夜的映衬下,显出几分神秘,几点魅惑。 湖边停靠着一艘孤舟,舟中无桨,高贵杨木,古朴典雅,整个被漆成朱红色,上覆的斗篷一尘不染,雪白无痕,在这一望无际暗黑色湖泊的掩映中,更加夺目。 仔细看去,才惊觉这孤舟竟是没有底的,实在匪夷所思。 “这可不是普通的湖泊,浮力巨大,且俱灵性,所以这船也不需要有底。即使没有底,水也不会渗进来,自然人也不会掉下去了。”杜筝好像听到了貂舞的疑问,轻声答说。 貂舞了然般晃了晃头,犹在思索间,却见杜筝转个弯,绕过了这片湖泊,向另一个方向行去,遂着急起来:“怎么?咱们不坐那无底的船么?” “湖泊对面是一片宽阔且荒凉无炊的平地,再往前行去便是转世轮回的六道大门了。怎么?小五这还没长起来,就又想着轮回了?”貂児接过话来,斜眼望她,调侃的说道。 杜筝轻声笑了笑,转头看向貂児:“没曾想二殿下知道的如此详细,到是叫我汗颜了。” 貂児扯了扯嘴角,也是一笑,谦虚道:“小鬼帝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听黛蓝上仙说起的,嗯,那个,就是上次来看望黛蓝上仙的时候。”说着竟不好意思起来,面露尴尬,不知作何表情才好。 貂舞刚才被貂児抢白一阵,正有些不痛快呢,这回抓到把柄了,赶紧见缝插孔:“哎呦,二哥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瞧瞧,支支吾吾的还不好意思说呢。其实,你那些事,家里早都知道了。” 被貂舞戳到痛处,貂児有些恼火。毕竟他追黛蓝上仙也是费尽心思,时间上也不短了,恐怕六御中不知道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呐。可叹佳人总是若即若离,根本不知如何才能抓得牢靠。 越想越不舒服,想要发场大火,可看向杜筝那淡淡的笑颜后,他又把火气压了下去。若是让小鬼帝见了,只会是笑话他的。严重的说,可能还会传到黛蓝上仙那里。两厢权衡了下,他便选择沉默下来不再做声,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杜筝宠溺的看了看怀里有些懊丧的貂舞,轻声说道:“看你把他气成什么样了,你刚才那话也确实重了些。” 本来貂舞见貂児没有搭理她,就有些后悔了。杜筝再这么一说,她更是有些心虚,低下头,轻轻的答应一下,便也不做声了。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便看到了前方一座宫殿隐在昏暗之中,琉璃瓦墙,亮亮闪闪。门前两盏灯笼高高挂起,只是这灯笼亦是黑色,上面琉璃色的大字,在暗黑的幽冥司中醒目已极,与四周墙面相映相辅,上书:一殿。 “这里便是一殿秦广王的宫殿了,秦广王主管人间生死,幽冥吉凶。”杜筝缓缓向前走着,声音轻轻荡荡的传出。 门前立着的两个小鬼,俱是青面獠牙一般,狰狞已极。见到杜筝走近,面上恭敬之色立即显现,弯膝跪地:“参见小主上!” “起身吧。秦广王可在?”杜筝面色平静,仿似不甚在意的问道。 “启禀小主上。王不在殿中,听说十殿那边有些事情,一大早便去了转轮王那。”立于左边门旁的小鬼,屈身答道。 “嗯,本君知道了。”说话的间隙里,杜筝并没有停下脚步。这番话说完,貂舞回头望去,门前跪着的小鬼,只剩下两个小黑点了,隐约可看见。随即暗暗咂舌,这么远两方说话的声音,仍是听得这么真切,想来修为都是到了一定级别的。 他们继续向前行着,途中每路过一殿,杜筝便开口向他们解说。外观看来,这些宫殿俱是一模一样的,差别也只在高悬着的两盏灯笼之上。也只有通过两盏灯笼,他们才知道再接着往前走,就要到达目的地——十殿转轮王的宫殿了。 虽说一路行来,除了偶尔遇见的阴差鬼吏,没有见到任何一位阎王。可貂舞还是满心欢喜的,这回她不仅亲眼见到了这十殿阎王的居所殿堂,还从杜筝那听到了好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事件。 如今她是明白了。原来二殿是楚江王,他司掌大海之底,正南沃石下活大地狱。 三殿便是宋帝王,阳世为人。 四殿是五官王,司掌大海之底,正东沃石下合大地狱。 五殿阎罗王。听说以前是第一殿来着,也是天子,后来被降调大海之底东北沃石下了。 六殿是卞城王,司掌大海之底正北沃石下。 七殿泰山王,司掌大海之底西北沃石下。 八殿都市王,司掌大海之底正西沃石下。 九殿平等王,司掌西南沃石下。 十殿转轮王,殿居幽冥沃石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之处。 虽是各自司掌的方位地狱不同,不过一般都是在自个儿宫殿里办公的,除非有些紧要之事,才亲去所管辖的地界查探一番。 貂舞在脑海里暗暗过了一遍,便找到了进攻目标。她琢磨着要好好巴结下转轮王,也就是黛蓝上仙之父。这样万一要重新投胎转世,也好投个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这么一想,心里更高兴了。竟是不自觉,咯咯笑出了声。 “舞儿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杜筝见貂舞笑的开心,不由问了出来。貂児却是斜了貂舞一眼,又露出了看白痴的那副嘴脸,很是明白的知道貂舞心里肯定想不出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来。 不过,貂舞心里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个秘密又好处多多的事,她特别不想说出来。她就怕杜筝要是想明白了,先下手就糟糕了。 只是她不知,转轮王本是杜筝的下属,人家根本不需要去巴结他。随即摆摆手,含含糊糊的:“没,没,没什么。就是想着马上要到转轮王那了,心里开心。” 杜筝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貂児显然就没打算深究下去,这马上要见到黛蓝上仙了,他自个儿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时间管貂舞为的是哪般? “参见小主上!”貂舞见有两个鬼差迎上前来,参拜杜筝。仰头一看,果真是到了第十殿。两人一貂便被门下人带着进了宫殿。 这一进来才发现,宫殿内也是暗黑黑的,只有几盏壁灯微弱的亮着,随着轻风摇曳。再向前看去,大殿两边赫然端正坐着十殿阎王。稳坐上位的自然是南方鬼帝了。 众阎王见杜筝进来,俱是起身参拜。再抬头时,便看到了杜筝怀里抱着的貂舞。众人都是地府中赫赫有名的上神,看见貂舞,又见旁边站着的貂児,俱是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 “儿臣参见父王!” “貂児拜见鬼帝!”杜筝和貂児同时跪拜下去, 貂舞见这阵仗,赶紧自杜筝怀里窜了出来,前爪一身,匍匐在地,长啸一声。 “呵呵,都起来吧。没想到两位贤侄也一同赶来了。”杜子仁朗声笑着,伸出一手,硬是把他们三个托了起来。惊得貂舞暗暗咂舌,这么远的距离,用出灵力托起三人,竟仍是神色如常,太诡异讶然了。 貂児又是躬身一拜,朗朗而言:“貂児兄妹不请自来,给鬼帝君添麻烦了。” 杜子仁却是爽朗一笑,欣然展眉:“二贤侄太客气了。我阴曹地府随时欢迎贤侄到来。” 貂児再想客气两句,却被斜斜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二殿下本君是认得的。那这位莫非就是五殿下?看那莹润剔透的眸子,应该是错不了的吧。”众人抬头一看,原来说话之人正是转轮王薛。 貂児更是不敢大意,这可是他自认的未来岳父,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随即毕恭毕敬的回:“十殿真是好眼力,这便是舍妹。小五,还不快向转轮王见礼!” 貂舞一听这人就是那转轮王,也不管眼前转轮王薛嘴里掉珠子似,连连冒出的“不必了,不必了,不必客气。”乐颠乐颠的直跑到他跟前,颇为郑重的见了一礼。心里欢喜的紧,面上眉眼弯弯,煞是好看惹爱。 对面的貂児看得直点头,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丫头,平时看起来不咋地,跟个白痴样。这关键时候,还真给我长脸呢。”他哪里知道貂舞心里那点小心思,只当貂舞是给他面子,才这么做的。 转轮王薛摸了摸刚过下巴,根本还没长出尾巴的小胡子,喜得眯缝着眼睛,赶紧伸手把貂舞抱进了怀里,嘴里喃喃:“这貂息王就是有福气啊。看五殿下这模样长的,只一双眼睛就这么美了,没曾想这毛发亦是光滑洁白的很,长大后定是个大美人。” 貂舞很是配合的清啸一声,摇摆着尾巴,以极大的表示出自己的欢喜。 其他几殿的阎王,俨然把貂舞当成了最好看的宠物,你抱过来,我抱过去,皆是欣然不能自制,哈哈大笑之声不绝于耳。 杜筝见此情景,纠结的眉头紧皱,还不能胡乱发作。尤其见泰山王董和平等王陆,也抱着貂舞不放,他心里就极为不舒服的很。 这二人都还年轻,和他自己差不多年纪。他终是憋不住了,赶紧走上前去,自众殿手中,把貂舞抱了过来。 卞城王见杜筝急切关怀的眼神,紧紧皱起的眉头,取笑起来:“怎么?我等抱上一抱,小主上已是如此心疼了么?若是貂息王在此,估计也不会这么小性吧。” 杜筝再怎么坦然稳重,碰到这种事情,况且十殿都在此,他也是羞得满面通红。 宋帝王余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接过卞城王的话头,先是开怀大笑,继而娓娓道来:“刚才我还想报怨卞城王胡言乱语来着,可见小主上这扭捏的样子,莫不是真的心意已属?看来咱们这沉寂了几千年的幽冥司,也是该热闹热闹了。”话落,众人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作为第一殿,秦广王蒋已习惯诸事接受下属建议后,直接禀报于鬼帝。眼看着这事,已然似案板上的鱼——敲定了。随即面向上座的鬼帝,微一拱手:“想来小主上心意已定,不好意思自己提出来。今儿正好我等十殿俱在,不如主上就应了小主上吧。我看这五殿下虽小,却已俱慧根灵动了。将来长大后,应是位不凡之人物。” 杜子仁面色如常,没有欣喜,也没有震怒。他先是看了看杜筝,见杜筝虽是羞得满面通红,神情却是欢喜的很。再看向趴在他怀里的貂舞,她亦是有丝欣喜,只是多半却是迷茫之色,根本不知这'定下’意味着什么。 杜子仁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遂开口:“五侄女还小,这事也不急。若是他二人真是有缘之人,将来必会在一起的。若是无缘,哎,咱们再怎样强求也是无济于事。且看他二人的吧,我们这些旁人也帮不上什么,还是莫要管了。” 貂児虽很想帮助杜筝,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可他是貂舞的哥哥,若是说的重了,恐怕会造成更大的误会,随之也闭嘴不语了。今见鬼帝如此一说,气氛到是缓解不少。看向杜筝,却见他面上有丝落寞,遂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章 营救大帝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1 本章字数:3203 “筝儿,今日这么急切的把你召回,薛有件甚密的事情要说,你也需听着。”杜子仁望向站在下首的杜筝,他没有忽略掉刚刚杜筝面上浮出的那抹落寞,他只能当做不曾看见般。 若说是别家的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定会欣喜不已。可这偏偏是貂息王的女儿。虽说近些年他们双方都在极力的向对方示好,以期能够抚平很久之前留下的隔阂、伤疤。可即使再怎样努力,仍旧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忽隐忽现,忽明忽暗,不甚清朗。 貂児见杜子仁说有甚为机密之事要商量,心中已然如明镜般透亮,微一躬身,垂目敛眉:“既然鬼帝君上有私事要处理,貂児兄妹便不作打扰了。正好趁此间隙,去看望一下黛蓝上仙。” 杜筝怔愣片刻,方才回神,望向怀里的貂舞,轻声嘱咐:“这样也好。舞儿正可以一尝夙愿,当面见见黛蓝上仙了。只是莫要走得太远,我忙完后便去寻你们。”后面这话,当然是嘱咐貂児的。 “小鬼帝就放心好了,我们只是去后殿看望一下黛蓝上仙,不会走很远的。”说着自杜筝怀里接过了貂舞。 面上不显,心内却已是忿忿难平。话说貂舞是他的亲妹妹,他这做哥哥的,肯定会照顾好妹妹的。怎么杜筝对他也是不放心了? 貂児向着杜子仁又作了一揖,转身又向众殿阎王点头致意,便抱了貂舞向殿后走去。刚行至殿门,貂舞却像被突然间注射了强力鸡血似的,大声朝内喊着:“转轮王再见啊。貂舞很是喜欢你的,可定要记得貂舞噢。” 貂舞显然还没有忘记来十殿的路上,她脑海中盘算的那龌龊的心思。只是喊完又后悔起来,暗暗责怪自己太过毛躁,恐怕达不到预期的目的,反而对自己生起了闷气。 而殿内众人亦是膛目结舌看向貂舞,又回头貌似不经意的看了转轮王一眼。转轮王却是没有惊讶之意,只嘻嘻笑着点了点头。 杜筝先是一呆,后轻轻摇头莞尔一笑。 貂舞这厢还在紧皱眉头,头脑中翻江倒海,天人交战。却突然被貂児随手一摊,扔到了地上。疼得她是龇牙咧嘴,泪眼汪汪:“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放下我,也要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心里准备啊。” 貂児头也未动,依旧盯着前方,双眼发直:“谁让你刚才胡乱嚷嚷来着,在未来丈人面前,丢了我的脸面。再说了,前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我哪还有时间抱着你啊,呆一边安静着点。”说到最后,竟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貂舞怨声载道摸着自己的屁股,左右甩了甩尾巴,扫掉了触地时粘上的灰尘。顺着貂児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花红柳绿,彩蝶飞绕的美丽景象中,静静立着一方人影。淡蓝的罗裙,长及大腿的乌发随风扬起,与裙摆纱缘旋转独舞,眨眼的功夫,仿佛便已然舞出了一生的执念,一世的痴狂。 “来都来了,二殿下还打算就这么站着么?”轻柔的声音,仿似微风,缓慢的拂过颈面,拂过沉水,拂出一片难言的斑驳。慢慢回身,入目绚烂,真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浅笑勾起的唇角,带着几许调皮的倔强。 “黛蓝上仙当真是天人之姿,每每见到,俱是惊讶万分,不可名状。如此良辰美景中佳人悠然,赏心悦目,真是不忍打破这片祥和。”貂児轻抿着薄唇,眼里满含喜悦,面上却如定格已久的蜡像,看不出半分张狂。 看来二哥这些年不仅灵力修为长了许多,这处变不惊,暗藏情绪的功夫也是学成了十足十。貂舞心里揣度着,抬头看着高昂的天空。这片方寸之地,却是蓝天白云,花香草绿,鸟鸣蝶舞,一应俱全。与一路行来看到的灰暗不明,暗黄无光有了很本质的区别。 “这位想必是五殿下了。早先便一直想亲眼见见五殿下,可一直没能得偿所愿。没曾想,今日这心愿却是被圆了。想我这也算半个圆满了吧。”一身淡蓝罗裙的黛蓝上仙,轻浅一笑,踱步走上前来。 貂舞却是不明白,想亲眼见黛蓝上仙,是她的愿望。怎么这黛蓝上仙,却有个没能如愿的念想,便是要见她!这让貂舞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她就一只平平凡凡的小貂,况且目前为止,连个人形还未修出,怎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呢? 也许这是黛蓝上仙言说的客套话吧,见人总要谦让三分的。没能谦让之处,就只能像捏个诀招五彩云那样,随便在他人身上捏出个优点,端上台面来说一说,也好叫他人不至于有被冷落的感觉。 “黛蓝上仙太过客气了,貂舞自认修为不深,灵力浅薄,定会入不了黛蓝上仙的明眸。不过黛蓝上仙如此一说,到叫我满心里欢喜起来。我看这方土地实在不错,真真使人眼前一亮,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我挺想各处看看,欣赏下这难得见到的景色。黛蓝上仙和二哥便先聊着。”貂舞说出这一番话,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了。 这么大义凛然,毫不畏惧,大义灭亲的话语,也能从她口里蹦出来。她只顾着欣喜,丝毫没觉出自己有用词不当之处。 “那好吧,小五,你自己先去那边玩玩吧,貌似那边的景色还不错。”貂児说着,朝貂舞挤挤眼睛,呶呶嘴巴,以期貂舞赶快识相的躲一边去。转过身便热切的看向黛蓝上仙,说出的话能把人骨头都柔疏了,他自个儿却仿似未觉。 其实这些景色真没什么好看的,和辛夷谷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小在辛夷谷长大,那里的景色显然已经把貂舞的眼睛养的刁钻起来。既然景色不好,又没人陪她玩耍,大灯盏她是不屑做的,随即趴在浓郁的青草上,昏昏欲睡起来。 貂舞是惬意的不得了。可杜筝这边显然不那么轻松了。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一章 原是地藏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1 本章字数:3165 “筝儿,明日卯时本君与其他几方鬼帝要一同赶往西方极乐世界。你需留在地府中帮衬着十殿阎王处理紧急要事,切莫再出去玩耍。”杜子仁看向杜筝,神色严肃,字正腔圆的吩咐。 杜筝却是不明白了,皱起眉头,上前几步:“父王去那极西之地做什么?莫不是要寻如来上佛?” 经此一问,杜子仁垂下头,沉思起来。十殿阎王皆不敢吭一声,偌大的宫殿沉静的不同寻常。 过了半晌,杜子仁才抬头,目光扫向众殿,神色清明:“这件事十殿也是要知道的。既然其他几方鬼帝还未赶到,便由我来说吧。北帝君六千年前被众神压在西方,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幽冥司各方众将,一直都在努力寻找,试图营救北帝君。可叹,六千年下来,我们竟未查出北帝君被关押在哪里,更别提解救之事了。”杜子仁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无神的眸子看向远方,仿佛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之中。 “哎,当今天帝果然不是简单之辈。想我幽冥司倾尽全力,细致慎重的寻找了六千余年,竟是一无所获。主上也不要太过忧虑,我们营救酆都大帝之心,与五位主上一样,谨记心间,焦急难耐。”秦广王蒋率先站起,表出了极力的不满。 楚江王历也是悲愤难忍,狠劲攥拳:“真是太可恨了,那天帝老儿早已猜到咱们要营救北帝君的,故而辗转各地关押,绕的我等团团乱转。没曾想后来竟请来了西天的如来上佛。这如来上佛也是奇怪,自己不好好呆在西天讲经说法,偏偏要揽这担子事儿。” 此际,杜子仁已然恢复如常,眸中精光滑过,迅速的一丝未露。冷哼一声,语气亦是不善:“他以为这么一来,我们幽冥司就没有办法了么?如来上佛肯参合进这件事,确实匪夷所思。北帝君被关押在如来上佛那,我们确实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过这回,哼,我们终于等到合适的机会了。” 楚江王历直立而起,满面惊讶,声音竟还有一丝抖动蕴含其间:“主上,这话当真?莫不是主上已然查到北帝君的落脚所在?” “具体位置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据探子所报,西天极乐好似出了极大的要事,如来上佛被此事缠上无暇分身,遂令天帝把北帝君带回,另行关押,时间就定在腊月初八日寅时。到那时我们直接出手,就可将北帝君救回。”杜子仁平静的说着,漆黑的眼珠,闪过白光,坚定不移。 年纪尚轻,却稳重不燥的泰山王董接过话头:“主上所言极是,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我们竭尽全力出手,定能接回北帝君。腊月初八自今,还有三月有余,这时间上怕是稍显紧了些。几位主上孤身上路的话,若要在那西方极乐寻一处地方,也是难上加难吧。不如,我等众殿也随主上一同前往,到时寻起来,也能容易些。” “万万不可!尔等留下既可守卫幽冥司,更重要的便是要骗过菩萨。菩萨一直广结善缘,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始终认为有因必有果,有何果自然有何因。他一直不让我们营救北帝君,认为那是北帝君之前种下的果。若他知道了,我们只会前功尽弃。相比起来,众殿的责任更大,一定要稳住菩萨。”杜子仁急切的说明缘由,他可不想到手的胜利,长出翅膀自己飞走。 纵使众殿再怎么着急,也还是要顾虑到地藏王菩萨的。莫说整个阴曹地府属他最大,就是他那一身的修为,众殿也是及不上他一根头发丝的。 “主上所言极是。看来几位主上已然思虑周全,只是不知主上何时而返?若是寻到北帝君之所在,几位主上一定要及时通知我等。想来此次押解北帝君的天兵天将不会少,几位主上定要小心些才好。”秦广王蒋作为表率,当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有菩萨在此,大量调兵遣将的事,众殿千万莫要做。若是菩萨知道了,就算我们救出了北帝君也是匡然。依照菩萨那性格,肯定要拱手再次将北帝君送出的。”杜子仁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看了眼不发一言的杜筝:“筝儿,你可听明白了?一定要瞒过菩萨,莫要让菩萨知晓此事。” 杜筝微一躬身,答应下来:“儿臣知道。只是父王和众王父加起来也只有五人,而照眼前天帝对北帝君的重视,对我们幽冥司的防范,押解北帝君的天兵天将肯定少不了,多寡如此悬殊,父王怎知就能轻易救出帝君呐?”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寂静无声,针尖可闻,比之刚才更添了几分诡异。 一直以来,十殿阎王虽是热烈的听着,激烈的讨论着,可始终觉得有些地方不妥。终究是哪里不妥,他们自己也是说不上来。 他们这满心满眼里,全是马上便能救出北帝君的欣喜,更何况这话出自他们的南主上之口,他们自是深深信着,不曾怀疑。 如今这话被杜筝不经意间问了出来,本是躲在阴影里的缺口,被人硬生生拖进了明晃晃的日光里。一瞬间,光芒咋现,那缺少的口子,滑过了众人的心尖。 “呵呵。杜筝小侄越来越聪明伶俐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倒叫本神刮目相看。”如此平稳的音色,即使笑着,依旧让众人觉出冷然阴恻,飘渺虚无。 仿佛出现的是幻听,一点儿都不真实。众殿阎王齐刷刷抬眼看来,上座之位中哪里还有杜子仁半分影子,此际赫然端坐着一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满头银丝,顺柔松散的垂于前胸。银白的胡须长过胸膛,与白发缠绵纠结,不分彼此。酡红的面上浮出淡然的笑意,明眸微眯,眉眼间沟壑难平,现出条条杂道。怪异的是众多沟壑条条通向发迹,好似在告诉天下众生条条大路皆通我佛。 “见过地藏王。”十殿阎王神色复杂的下跪参拜。杜筝也紧随身后,跪地拜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能平静,直担心他的父王莫要有何闪失才好。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二章 菩萨箴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1 本章字数:5285 地藏王半分清明的眸光微微眯起,淡淡的扫过殿中众人,飘渺的声音缓缓溢出:“众殿请起,莫要多礼。” 待十殿阎王皆起身后,伸手抚了抚银白的胡须,方才接着道:“薛真是好气度,遇事沉着,稳重不乱,本神很是佩服。” 众殿恍恍惚惚不明所以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向转轮王,杜筝也若有所觉的看过去。 转轮王倒真是几分稳重,谁也未瞧,只望向上座的地藏王,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恕薛愚钝,不知菩萨何意?” “薛还要选择继续蒙骗本神么?北帝君确实是要被押解九霄云霆了,本神也知众殿定会前去营救。此番薛神秘急切的唤来各方鬼帝和各殿阎王,不就是要商量营救北帝君之事么?怎么这会子想耍赖了不成?”微眯的眼睛扫过殿内众人,众殿只觉芒刺在背,慌忙低下头去。 转轮王顶着头上这道寒光,硬是打起十二分心神,小心应付:“菩萨多虑了,菩萨是何样人物,三界六御中就属菩萨的消息最是灵通,薛怎敢有欺瞒菩萨之举?” 地藏王满意一笑,好似对于转轮王的话极其受用,微点了点头,轻捋胡须,接着说道:“本神自信对子仁习性很是了解,扮相也尚可,所化的子仁想是不会被众殿发觉。只是却不知薛已是这般稳重自持之人,整个讨论的过程中本神竟未自薛口中探出只言片语。 后来本神便猜想,子仁应该还不知道北帝君要被押解九霄云霆之事,故而本神一上来便和众殿商议营救北帝君这样事件,倒是让薛起了疑心。” “小神怎敢怀疑菩萨?菩萨言重了。”转轮王赶紧躬身拜下,惶恐认错。 “薛起来回话,不用担忧,本神并无追究之意。先来看本神分析的对与不对。薛应是早已探出北帝君要移回九霄云霆之事了,遂一方遣神将去请回其他几方鬼帝,一方派爱女去辛夷谷唤回子仁,安排的确实是谨慎细密周到。 只是薛千算万算,没算到本神也已知晓此事吧。唉,本神原打算着唬住众殿之后,再把五方鬼帝骗至酆都山,直接关押起来算了,现在这个计划因薛的不愿配合,恐怕要泡汤了。”说着,抖出双手在众殿面前一摊,面上亦浮出无奈失望之色,眸光紧紧盯着转轮王,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转轮王薛被地藏王一句话戳破了秘密,面上白一阵青一阵,各色轮流当值,尴尬不已,硬是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杜筝等了又等,见地藏王丝毫没有想提及他父王的意思,有些着急起来:“地藏王何时来的,可否告知父王他去了哪里?小侄很是忧心。” “想是马上便要回来了吧。杜筝小侄不必担忧,本神只是以一项不甚重要却又不得不办的事情,把他拖了出去。至于本神何时来的?中间子仁离去大殿的那会子功夫,本神便到了。”地藏王说着,转向下面众殿,眼神飘渺淡漠:“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北帝君有此一难,是早已注定的。众殿莫要轻举妄动,毁了与天界维持的和平,尚且不算什么,本神知道你们也俱不在意。 只是,北帝君此次是历劫而去,命中注定有此一难。若是被你们从中破坏,不仅于帝君无任何之功,更会使帝君在以后的天劫中难上加难。届时,恐怕不仅仅是被天帝关押一万年,这么简单的责罚了。就算是魂飞魄散,也是极有可能的。我们幽冥司众将鬼差六千余年都等了,还外乎再等三千多年么?” 堂下众殿阎王面上有丝恍然,尔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参拜下去。 “菩萨教训的是。我等愚钝不明,险些造成了大错,还望菩萨责罚。”十殿跪满一地,对地藏王的畏惧又多了一层。毕竟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可找出杜子仁不能拒绝的理由,在众人眼皮底下把他支走了。光明正大的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委实厉害。 杜筝也慌忙跪下,毕竟这里面他也有参合进去。况且杜子仁之前便言明,是转轮王薛有大事要说。殿外有小鬼把父王支走时,他没有疑心。 可父王回来后,便自顾自的说起了那件重要之事。他应该能察觉出有异的,可因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并未觉出不妥之处,委实让人气闷。 “尔等莫要如此自弃。尔等重情重义,本神岂会不知?众殿细细思虑,北帝君是那铁骨铮铮的汉子,平时哪见过他做下什么出格的事来?六千年前那件错事,任谁也不会相信的,可事实偏就是如此。这便是他之前欠下了恩,到得需还时,便要还回去。两厢不再相欠,方可功成受益。众殿既已明白其中缘故,莫要再逗留此地,赶紧回去吧。”地藏王飘渺的声音,竟越来越模糊,仿似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众殿抬头看去,哪里还有地藏王半分的影子,遂朝着天边一拜,便各自起身了。 “菩萨说的也是有理。还有三千年,我们再等三千年便是。如若我们执意相救,一不小心真的坏了北帝君还恩情的佳际,给北帝君换来更大的灾难,当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转轮王薛面露忧心的说。 秦广王蒋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九殿:“菩萨说的确实不错。若再等三千年,天帝还不放人,我们便直接冲进去,把人抢回来。到得那时,想是菩萨也没有理由怪罪我等了。现下便先回去吧,若再不回返,菩萨怕是要先治我们个擅离职守之罪。主上若回来,那就劳烦薛代为转达主上。想是主上还不知北帝君之事吧。其他几位主上也一并麻烦薛代为转达了,若是几位主上不甚明了,我等再齐聚来此,也无不可。“楚江王历踱步过来,看向转轮王,幽幽道出。 “嗯。众位就先回去吧。南主上一直是隐忍且精明的,相信知晓此事后,也不会怪罪我等。禀明几位主上之事,就交与我好了。”转轮王接过话来。 杜筝见转轮王安坐大殿之中,面上并无异色,却自紧抿的唇角中透漏出了些许心事。想是正在焦虑的等待杜子仁回来,却故作轻松不着痕迹般闭目沉思着。 “父王定是快回来了吧。那我先去后殿寻紫安宫的二殿下,怕不要惹出祸端才好。”杜筝看着对面紧闭双眸的转轮王,几分试探。 转轮王薛睁开眼来,淡淡一笑,略显疲惫:“小主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主上便可。” 杜筝扯出一抹笑意,便快步向殿后走去。将将拐过弯角的时候,却听转轮王薛的声音响在身后,好像喃喃自语,又似专门运气说与他听:“情之一事,切忌要把握个度。莫要情根深种,失了分寸,乱了阵脚。” 杜筝站住身形,未曾回头,琢磨片刻,淡淡开口:“我晓得。” 等杜筝终于千方百计,仔仔细细,翻江蹈海,差点便动用了十殿内全部守卫的鬼差之力,夜色深沉,鸡犬皆宁时,才终是在一处花根下,找到了正睡得香甜的貂舞。 望着貂舞那看似流着哈拉子的睡相,杜筝真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遣散众鬼差后,也还是于心不忍,动作轻柔的把貂舞抱进了怀里。饶是杜筝再怎么小心翼翼,貂舞还是察觉到了。她皱了皱眉,微张了张眸子。 这会子眸子里哪还有什么潋滟的流光,俱呈现一片迷茫彷徨,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清澈纯净,不谙世事。 貂舞调整了下视线焦距,便注意到了轻浅而笑,温柔注视着她的杜筝:“杜筝,你忙完了?” “嗯,忙完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这些都是黛蓝上仙利用障眼法弄出的花花草草,不利呼吸,且地面又这么潮湿。”杜筝轻声说着,眼神闪闪,放佛此刻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只小貂,而是要悉心照料的细嫩仙草,或者需小心保管的奇宝罕物。 “啊?这些原来都是假的,我还疑惑,怎么幽冥司独独这里风景秀丽呢。”貂舞用前爪揉搓着眼睛,很是惊讶的说道。 杜筝看着她慵懒散漫的样子,只觉血脉上涨,不能自已。可,可人家还只是一只小小貂啊。何时,要到何时,这怀里的珍宝才能长大,散开枝桠。 “我送你回寝殿歇息吧。”杜筝敛了眸子,生生掩起不得已的情动,抱着貂舞向内殿方向走去。 这会儿貂舞的美梦已醒,也不想睡了,慌忙拦住:“不用,不用,我睡好了,不睡了。对了,你看见二哥和黛蓝上仙了吗?” “我一直在这方园中寻你,倒是没有看到他们,想是也去休息了吧,或者去了别处闲逛也说不定。”杜筝想了想,接口答道。确实他寻貂舞,也寻了好些时辰的,硬是没看到那两人一点影子。 “嗯,那天都黑了,何时吃饭呢,我有些饿了。”貂舞嘟起嘴,眼泪汪汪的抬脸望着杜筝。 杜筝被貂舞这么可怜兮兮的一望,才想起貂舞还未成人,吃饭也是勤的很。这么大半天过去,估计是饿坏了。他倒是无所谓,这么个年纪整月整月不吃饭,也是可以的。 话说杜筝虽然自出生起,便是人形,可这年纪要比貂舞大上五六千岁吧。自然这耐饿功夫也已不练自成形了。 “我先带你去寻些点心来。父王刚回来,这饭想是马上就可以吃了。”杜筝甚是宠溺的一笑,抱着貂舞去了寝殿。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三章 他是青殃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2 本章字数:5995 “哎,呀,”貂舞长长的伸出一个懒腰,惺忪睡眼迷迷蒙蒙,带着几分的心满意足仰头望向天际。入目满眼昏昏沉沉,暗淡无光,偶有几片乌云飘渺卷过,哪里有着一丝清明。 “天还未亮啊,怎么最近睡的越来越少了,这觉都跑到哪里去了?”她自个儿暗自嘀咕着,晃了晃仍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瓜子,纵身一跃,在床上寻了一处舒服的所在,砸吧了两下嘴,兀自闭上眼睛开始了她的回笼觉。 “舞儿,起身了么?”悦耳的嗓音犹如天籁,伴着淡淡的敲门声传进了貂舞的耳朵。 杜筝?!貂舞有了这一层意识后,动作麻利的揉揉眼睛,一纵身跃出窗外。 站在门外的杜筝听见动静,回转身来,看见貂舞,极其古怪的笑了一笑:“门不好走么,偏偏要翻窗子?不过,看这动作利索的很,当真是块做夜神的好料子。” “夜神?杜筝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只是小小仙人一只,哪里成神了?”貂舞不明所以,自认是杜筝拿她取乐的言语,遂尴尬的咧嘴笑了笑。 “改日我带舞儿亲眼见上一见,舞儿就知道什么是‘夜神’了。好了,现下应该睡的差不多了吧。我带你去二殿下那里,黛蓝上仙也在,正好我们一起用个早饭,想是你也饿坏了吧。”杜筝走上前来,熟门熟路的伸手抱起貂舞向前走去。 这两只一个是抱着习惯了,一个是被抱习惯了。此际再做出这些动作来,哪里还有半分羞涩与尴尬,自然的就像问起今天吃了没有这么寻常。 貂舞觉着有些奇怪,仔细的在心里打了个腹稿,才小心的问了出来:“杜筝,怎么这天还未亮就要吃早饭?这早饭吃得也太早了点吧。” 杜筝扯起唇角轻声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子才慢悠悠的说道:“舞儿忘了现在是在幽冥司么?幽冥司常年如此,天道暗沉,没有烈日骄阳、云卷云舒的绮丽景色,自然也看不出时辰来。不过,照目前推算,不出半个时辰便该用午膳了。” “想是睡迷糊了,我竟是没想起来。之前还难过伤心了好一会子呢,原来不是我的觉变少了,而是这天儿太过独特。呵呵。”貂舞说到后来,也觉得自己确实睡的有些过了头,只得干笑两声,也好掩饰些尴尬。 刚转过一个拐角,貂舞便又想起了杜子仁。昨日用晚膳的时候,脸上青白交替,阴沉沉的,显然很不高兴。脑中想着,便也随口问了出来:“杜筝,鬼帝君呢?” “父王一早便回去了。宫里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他是离不开的。”杜筝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静静而立,面现焦急之色的人影,淡然开口,“二殿下怎的站在外面?黛蓝上仙呢?” 貂児凝神看过来,望了眼杜筝,又望了眼他怀里的貂舞,轻声开口:“救苦天尊来了,转轮王在前殿迎客,把黛蓝上仙也招去了。” “天尊倒是稀客,几百年也不见来幽冥司一回。这会子赶来,是有何要事么?”杜筝有些不解,低下头去暗自思索,温润的眸子星光点点,散乱无焦。 貂舞才不管这些,她听到说救苦天尊来了,只觉得要替貂祀扫平羞辱,卸去愤恨:“天尊来了?那二哥,你之前所说比四哥厉害的那小子来了没?” 貂児没有说话,转过头来,有些忧心的眸子里射出万道戾气,朝着她狠狠泼洒而来。貂舞见此情景,当即闭嘴不语。 大千世界百杂碎,做一缕炮灰也是很有讲究的。若是像她这样平凡无极的做了一抹其貌不扬的炮灰,随风飘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其他炮灰耻笑的。故而,她很识相的选择沉默,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做那名垂千史的炮灰。 这厢三人默然不语,都在猜测青华大帝今日赶来幽冥司到底为的是哪般? 自从天帝关押了酆都大帝,这幽冥司各方神将鬼差,皆对天界怀有颇多微词,若不是地藏王在这方压着,想来早就闹到九霄云霆去了。 故此,各方天界神仙什么的,都怕一个不小心捋了老虎的胡须,成为天地大战的导火索,被定名为千古罪人。所以一般都不来幽冥司触这霉头。这青华大帝来此,恐怕是有不得不来的大事。 三人正自胡思乱想,忐忑不安,坐卧不宁的空当,却听见一道极细的婆娑声传来,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身浅蓝色罗裙的黛蓝上仙,轻飘飘的向这边行来。 “黛蓝上仙,救苦天尊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这个中最是担忧的,除了貂児还能有哪个,故而先是他慌忙迎上前几步,急切的询问。 黛蓝上仙却是将身一让,赫然露出一个肤色白皙,仿似病态,又感流光溢彩、满身贵气的孩童。这孩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将将到得黛蓝上仙腰胯之处。 “这不是,”杜筝淡然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貂舞截了过去。 “你是谁?”貂舞自杜筝怀里钻出来,乌溜溜的眼珠定定的看着对面站着的孩子,一丝警戒,几分不善。 那孩子却是不慌不忙的拿眼望过来,眉宇间光芒淡淡,傲气清冽,嗓音随了他的性子,淡漠游离:“我叫青殃。” “果真是你!你这奶娃娃当真要比四哥厉害么?还是只会吹毛求疵。”原来貂舞见这孩子器宇不凡,加之眉眼间盈盈傲气,早已猜到了他的身份。 貂児急忙跨前一步,拦住貂舞未完的嘲讽,颇为歉疚的看向青殃:“小五她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事口没遮拦,青殃灵仙莫怪。” 青殃微不可见的朝着貂児施了一礼,傲言骄语:“无妨。” 黛蓝上仙一把拽回还想要说些歉意之语的貂児,复又看向杜筝,言语温婉:“青殃今日来此,是有事情拜托小主上。” “噢。不知青殃灵仙有何要事?”杜筝抱起狠狠瞪着青殃的貂舞,安慰似的抚了抚她的毛发。 青殃早就察觉到这小貂的敌意了,此际见杜筝抱起了她,故而深深的望了两眼:“本仙养的灵兽于七日前不知去向,后寻到益算星君占了一卦,说是此灵兽躲藏进了罗浮山。我便与父君一同前往罗浮山寻南鬼帝,谁曾想鬼帝不在宫中。寻来幽冥司,鬼帝君又已离去,听说小鬼帝仍滞留在此,甚感欣慰。便随黛蓝上仙一同赶来了。” 杜筝清淡的面容无甚变化,看向青殃,浅淡一笑:“青殃灵仙来的正是时候,本君正打算用过膳后回罗浮山呢。既然如此,一同前往便是。青华大帝也是要去吗?” “父君已先行回去了。本仙和小鬼帝一同前去便好。”青殃淡然而言。 他冷淡也就罢了,可偏偏高傲的不成样子,仿佛在此的任何人,于他而言都是蝼蚁一般。这点最是让貂舞气愤难耐,整整一顿饭下来,貂舞没有杀了他,是她自己没那个能耐。可她自己没自杀,却已是上天怜悯天下苍生,对她的厚爱了。 青殃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一顿饭的功夫,被貂舞那利剑般的眼神,刺穿了无数次,幸好这身体还算强壮硬朗,刺个三刀四刀五六七八刀,也还能耐得住。 只是颇为郁闷的是,他从未见过这小貂,也没有杀他什么祖宗八代的,怎么就跟他有仇了,还这么一副仇深似海,不报不能瞑目般的神情,委实叫他难以理解。 好在这种状况,出了幽冥司便不再那么强烈了。原因就在他们此际踏云而去的地方——巴蜀,貂舞高兴是因为马上就能亲自到罗浮山一趟,那可是杜筝的家,去看看总是好的,故而心里美滋滋的。 而青殃的欣喜的则是马上要寻回那只不听话的灵兽,故而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两只一安静下来,波涛翻滚,惊涛骇浪的暗涌便消失了个干净。 又过了一刻钟,众人便都捏个诀,降下了云头。抬头看去,“罗浮山”三个大字赫然入目。又行了一会,便见眼前横出了一个洞府,洞门呈拱形,坐北朝南。上书:朱明洞天。这朱明洞天恰好被象山,狮山,梅花山,马山四山环抱。前临溪涧,后依青山,林木参天,环境优雅,加之气候宜人,真是有如世外桃源。 “这便是罗浮山的十八洞天之首——朱明洞天,这内里大洞套小洞,算来也有七个小洞吧。”杜筝抱着貂舞走在前面,为众人一一介绍着。 “这罗浮山素来被称为是七十二福地之第三十四福地,细细观来,却是所言不虚。”青殃冷淡的嗓音自洞内传了开来,晕出一片清冷。 越往里走,貂舞那小心肝越是剧烈搏斗,激动开怀。这洞里真是大有乾坤,不仅有脉脉相连,看似不可分开的大小洞天,还有各种寻常难见的奇丽景色。像东坡亭,旷心亭,仙人卧榻,会仙石等等,多得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明。 比如,他们刚刚走过的那块地方吧,一大片像是湖泊,却不是湖泊的地方,水里袅袅白烟,飘飘摇摇,有如仙境。照杜筝的话说,不就是个洗药池吗?瞧瞧这口气,貂舞在心里暗暗咂舌。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出来朱明洞天又进去另一个洞天。走出另一个洞天,又进了下一个洞天。什么水帘洞,桃源洞,蝴蝶洞。总之是一洞连着一洞,洞洞相接,环扣紧密。什么洗药池,洗耳池。一池连着一池,池池重要,分工细致。什么五龙潭,七娘潭,潭潭幽深,清澈明净。当真看的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满眼满眼的灌木林,松木林,常绿阔叶林。满山满枝的卢桔,杨梅,嫩荔枝。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桔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貂舞扭头看去,黛蓝上仙大大的眸子里,满山果品倒映其间。 貂児望着入目而来的奇丽景观,随口应着:“此句当真是罗浮山真实的写照。” “舞儿喜欢这里吗?”杜筝柔似清水的眸子望着怀里的貂舞,轻声询问。 貂舞看向最近的那颗荔枝,满嘴的口水揦子都是忍了又忍的,最后又狠劲干咽了一把:“欢喜的紧。若我能住在这里,也算一生圆满了。” 杜筝闻言,不觉展颜而笑,唇红齿白,明媚耀眼。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四章 神兽獬豸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2 本章字数:5314 “这荔枝鼓鼓涨涨的这么饱满,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呐。”貂舞又抹了一把口水揦子,自杜筝怀里一纵身,便落到了那棵碗口粗的枝干上。 小爪子往前一送,稳稳的抓回一颗荔枝。摊开爪子一看,当即傻眼了。这掌心里哪有什么果子,空空如也,一如最初。 “舞儿,这山顶的果子都有一定的灵力,而且都在很是勤奋的修行,以期飞升成仙。想来舞儿也不愿坏了他们的修行不是?”杜筝紧抿着唇,眉眼弯弯,笑意隐约显现,音色却是平静,想是为了不让貂舞难看,已经很给劲的在憋着了。 可有人不识相的很,只见青殃往这边急速的投来一瞥,复又转回身去,傲气轻视的两字夺口而出:“白痴!” “你,你这个奶娃娃,没事找架打是不是?”貂舞气的直哆嗦,拿眼睛死死的瞪向青殃。 青殃头也不回,负手而立,轻蔑的语气更甚:“就你?” “我?我,”貂舞被噎的说不话来。青殃说的很对,貂祀想要打赢青殃兴许都有些困难,更别提修为尚浅的她了。 这一点上貂舞很是识时务,虽说被气的不行,可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她特别尊奉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么想着又是狠狠的无奈的剜了青殃一眼。 杜筝无奈的摇了摇头,淡笑着望了眼貂舞,走过去轻柔的抱起了她。 众人又七转八拐的转了一阵子,忽听青殃有些颤抖的低声道:“我感受到他的波动了,他就在这附近。” 大家一听赶紧左右四顾,就连貂舞也凝神寻了起来。她倒要看看这奶娃娃养的灵兽是啥样的,可别是寻常小宠物就好。万一如此,可要狠劲嘲笑他个三百一十六天,也好替自己出口恶气。 正当大家小心谨慎的向前行走之时,又听青殃压低声音道:“你们收起自身的气息,他鼻子很灵的。”其余人还好说,可貂舞就不怎么好办了。她这灵力浅薄,身上的气息没办法掩盖起来。 杜筝琢磨着直接布个结界,把他和貂舞一起围起来好了。这厢还没付诸行动,只见青殃往貂舞头上一抹,又迅速的撤回了手掌,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你,你,”貂舞又气结的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的不知先数落他哪一项罪行比较好。 青殃原本淡然的面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有些不自在的转身走在前面,嘴里凉凉的道:“要么你就回去,要么闭嘴,别坏了本仙的要事。” 貂児转回头,训斥起来:“小五,青殃灵仙只是帮你去除了身上的气息,并无恶意。好了,你老实呆着莫要说话,惊走了灵兽那就再难寻了。” 貂舞很是委屈的看了眼貂児,又抬头望了眼杜筝。杜筝只是宠溺的望着她,眼里神里,没有半点责怪,遂放心下来,往杜筝怀里蹭了蹭,闭嘴装哑巴了。 “别动。”青殃率先稳住身形,侧耳倾听起来。众人也是屏住呼吸,只听耳边传来“沙沙”之声,好像风吹树叶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现下所处的洞天里,可没有半颗树木,想来定是那灵兽发出的。 众人蹑手蹑脚的寻声而去,越向前行这“沙沙”之声越大,就像发在耳边一般。青殃带头向一处狭小的石洞钻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细细的红丝。 抖起前臂,红丝向小洞内直愣愣的飞去,只听“砰!”的一声响,跟在后面的其他人眼前一花,便见一团黑乎乎的物体自石洞内飞了出去,接着又是一个影子紧追其后飞了出去。 显然后面这个是青殃,前面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何物,众人都没看清。 众人讶然,呆愣片刻,杜筝抱紧貂舞,一个纵身率先追了出去。貂児和黛蓝上仙便也紧跟着追上前去。 一直紧紧追到半山腰,才见青殃和那怪物已停了下来,在一处山腰地,相视而立。 “莫非是麒麟?”匆忙赶来的貂児满脸写满诧异,微皱眉头,神色严肃。 “哼,谁是那没用的东西。看准了,小爷是獬豸!是獬豸!”那怪物有些忿忿不平,黑溜溜的眼睛瞪的圆圆的。显然被貂児错认成麒麟,心情很是不爽。、 说话也这么清晰,还会生气?貂舞抬眼望了一望,只见他眼高于顶,对围着他的众人不屑一顾,那傲气的样子,和他这主人还真是有得一拼,不禁细细的观赏起来。 这怪物大如黄牛,长相却很像麒麟,全身有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圆睁,明亮有神,最最奇怪的还是额上只有一只独角。若是有两只角也还罢了,起码能够平衡不乱,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歪斜。 “杜筝,这獬豸很厉害吧。不过你看,他老是这么费力的撑着一只角,哪天会不会变成歪脖子啊?”貂舞依旧盯着獬豸细细观赏,头也未抬,问向杜筝。 杜筝面上微不可见的抖了一抖,又瞅了一眼獬豸,见獬豸还专心致志的盯着青殃手里的红丝,遂默默的抹了把虚汗,轻声说道:“舞儿,这獬豸可是上古神兽,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估计,这个,也还要个十万八千年的才能变成歪脖吧。” 黛蓝上仙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眸定定看着杜筝,眼里含满了戏谑。 “当今仙界真是世风日下啊,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小鬼帝,为了眼前之佳人,也学会撒谎蒙骗了。谎言怎么扯都好,可也不能这么诋毁小爷我吧。”獬豸很是受伤的瞥了一眼杜筝,满目的凄楚,悲凉的感慨。 杜筝尴尬的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尖,轻咳一声:“没想到青殃灵仙所说的灵兽便是你啊。看来青殃灵仙这修为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獬豸却是冷哼一声,仿似被勾起了无限伤心往事,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小爷也是迫不得已。本来小爷我自从见识到了酆都大帝被天帝抓捕的全部过程,心肝肺俱寒,又意识到自身修为也是不深,便决定潜心修行,以期最后能得大道。寻来寻去,便在西天极乐寻得了一块好的归处。” 说到这里,杜筝面上猛得抽了一抽,眼含怜悯的望着獬豸:“你,你千挑万选,选了上佛的地界?” “哎,看你这抽风的表情就知道我不能善终了。要是早个几千年先问问你的意见,我也不必被整的这么惨了。后来可想而知,清静向佛的地界容不下我。容不下你早些告知我就好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嘛。可恨的是这上佛,连声也没吭便请来了青华大帝君。这奶娃娃也不知哪里寻来的早已成为秘密的不向外人透漏的我的个人隐私,这蚕丝红绳可当真烦人的很。”獬豸越说越颓废,越说越悲伤,盈盈满目,泪水涟涟,可就没见掉下来一滴。 青殃望着他那可怜的模样,不为所动,声音冷冷:“神兽不都是说一不二的吗?棋差一招,既然输了便要乖乖认主,为何还要逃出来?” 獬豸很是不满的对着青殃抛出一个大白眼,郁结不已:“小爷我要是再不逃出来,就要喂给酒神了。小帝君呀,你说你想酿个酒,酿就好了。你想表示你的孝心,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可你总不能老是拿我当实验品吧,一次两次,我也就忍了,可也不能次次都是我吧。你以为每次被那些怪里怪味的酒麻醉着,很好玩吗?一醉起来,三五天不醒,我这还怎么修行啊?” 这回面部抽搐的换成了青殃,面上紫红不定,轮番交替,隔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的说话:“嗯,这个,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跟我回去吧。大不了,下次换成那看大门的银虎便是。” 獬豸满意的看了眼心怀愧疚的青殃,又在心里默默替银虎祷告了一番。这时语气里哪还有一丝悲凉凄惨,那洋洋得意颇为欠扁的神色,好像刚才郁结的不是他。 忽然眼前一花,杜筝怀里已是空空如也。抬眼望去,貂舞已被獬豸抱在怀中。 獬豸满面喜色的看了貂舞好一会,再看向面有不快的青殃,咧嘴大笑:“这是紫安宫貂息王的女儿吧。啧,啧,我说小帝君啊,这小貂一看将来准是个大美女。小帝君也该满意了吧?!” 貂舞疑惑不解,看向獬豸:“你说什么呢?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獬豸却不说话,仍旧笑嘻嘻的看着青殃。 青殃面上又浮起一丝古怪的红晕,涩然开口:“你这神兽胡说什么呀?开口闭口没个正经。赶紧回妙严宫去,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獬豸一个不妨把貂舞丢进了青殃怀里,青殃神色尴尬的接住,又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猛然放下地去。 杜筝望着獬豸眨眼间已成黑点的影子,若有所思的看向青殃,又看了眼站在地上也是迷茫不已的貂舞。 在场诸人尴尬的尴尬,深思的深思,不解的不解,各个面上凝重,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五章 宗灵天宫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3 本章字数:4191 貂舞很是郁闷的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这森然静默的场面,她还真是不太适应。随之一跃,跌进了杜筝怀里。 杜筝见她颇为不满的撅着小嘴,水灵灵的眸子里溢满不解不耐。随即便把烦恼丢到脑后,轻声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毛发,不自觉间向着青殃看过去。 虽是七八岁的孩子样,青殃还小,可他那股镇定不乱,稳重自持,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青殃也正望着这边,确切的说是望着貂舞,见她跳进杜筝怀里,恍惚间脸色一沉,眼神便暗了下去,露出些微的不适。 随之伸手弹了弹并未沾染灰尘的衣摆,长身一揖,低声说道:“今日多谢各位帮忙,青殃在此有礼了。” “青殃灵仙不必客气,随手之劳而已。獬豸也已回去,不如来舍下一坐,稍作休息。”杜筝轻笑着,接口答道。 “先行谢过小鬼帝了。只是青殃也已麻烦诸位多时,况还有些琐事要办,便不再叨扰了。”青殃又瞥了眼貂舞,婉转的拒绝了。 杜筝也不再客气,淡然一笑:“既然青殃灵仙尚有事情要办,本神也不好强留,一路上小心便是。” 青殃答应一声,捏了个诀,踏云而去。 “既然来到罗浮山,便一起来宫内喝杯茶吧。”杜筝说着,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先行一步,走在前面带路了。 貂児和黛蓝上仙在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青殃,以及獬豸。 说到獬豸,黛蓝上仙便想起刚刚獬豸所说的话来,寻问獬豸那些针对貂舞的话是何意,貂児也是不知,便只得摇了摇头,两人又是漫天摸不准头脑的乱猜了一通,只觉无味,便聊起来更无味的事来。比如这天气,这日光,这尽职尽责的卯日星君。 说话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一处瀑布前。只见高耸入云的山头,纂入几个大字:白水门瀑布。这瀑布生生不息,飞流直下,水花四溅,一片白色。高足足有一百多米,宽也有七十多米。瞧这气势果然不虚。 “参见小主上。”不知从哪里现出两个神差,在滚滚下落的瀑布前,显出了身形。 杜筝单手伸出,捏出一个诀来,便见奔狂的瀑布,自中间生生打开,向两边蔓延而去。就像有两只无形的手,拉开了覆盖雕花床头的幔帐子。 “请进。”话落,便带头先行飞了进去。 黛蓝上仙作为南鬼帝的下属常来是正理,貂舞和貂児却是没有来过,只觉得洞内又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出入石洞,只见洞内空空荡荡,无任何物件,两边也只是各站了一位听候差遣的神差。 他们毫不奇怪的向前走去,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内里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入目而来的景物,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貂舞看的暗暗咂舌,也难怪道是五方鬼帝之一了,单看这宫殿便知不一般的很。 只见殿内明亮如白昼,两旁的石壁之上,每隔一小步,便嵌了一颗夜明珠。头顶之上琉璃瓦片,闪闪亮亮,耀眼夺目。 再往前走,又是一个长长的雕花廊子,廊檐雕刻着像是飞龙般的神兽,张牙舞爪,目露凶光。两旁鲜花争先怒放,草木萋萋,彩蝶飞舞,蜜蜂忙碌。 “是小主上回来了。嘻嘻。”貂舞听见一道柔雅的声音传来,茫然四顾却不见人影。 正自奇怪之际,忽见眼前一花,便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眉眼如画,清冷贵气,唇瓣不点而红,微微勾起,浅笑晏晏:“好可爱的小貂啊,让小仙来瞧瞧。”伸手便欲欺身上前抱起貂舞。 杜筝往后一退,稳稳躲过那女子伸来的修长柔荑,有些气恼,轻声训斥:“有贵客在此,牡丹莫要放肆。” 呃!?貂舞扶了扶前额,有些不知所然,怪不得这般神秘,说来便来。又是这般美艳,光彩照人,不想竟是廊檐两旁的花精。 再抬头看去,本无一人的牡丹身后,此际又多出三位女子来。个个容貌不凡,清雅的,秀丽的,妩媚的,神韵各自不同,皆是嬉笑连连,望着杜筝。 没想到杜筝家里,莺莺燕燕藏了不少,倒是挺会享福的嘛。貂舞暗自嘀咕。 “见过黛蓝上仙。这位是?莫不是紫安宫的二殿下?”牡丹率先见礼,看了一眼貂舞,又望向貂児,眨巴了下眼睛,嘻嘻笑着。 “牡丹仙子有礼了。”貂児眉眼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冷漠的瞧了牡丹一眼,又小心的瞅了眼身旁的黛蓝上仙。 “呵呵。” “咯咯。看来真是有贵客登门了。瞧小主上这紧张的模样,真是逗趣的很。让我们这些小仙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去。早就听闻紫安宫的五殿下,眉眼燎燎,漆黑如潭。好不容易今儿见到了,小主上却是连看也不让看个清楚。”一身鹅黄衣衫的女子,眼含不满,颇有微词,哀怨的瞄了杜筝一眼。 “月季这是说的何话?小主上可不待听的很。虽说这等事件是个真实的,可也不能这般直白的当着小主上的面就说出来啊,这让小主上多没有面子呐。”又一位粉色衣裳的女子,斜斜插了进来,亦是看好戏般嬉笑着。 杜筝看了眼貂舞皱起的眉头,眸子瞬间寒凉如水,声声冷漠:“行了,越来越没规矩了,都下去。” 牡丹见杜筝真的恼火了,飞快的瞅了眼貂舞:“小主上有贵客在此,不要胡闹了。小仙们不懂规矩,还望五殿下莫怪。” 貂舞见终于提到了自个儿,豪不客气的接过话来:“无妨。只是这香气太浓郁,有些刺鼻而已。” 开玩笑,你们仗着住在杜筝家里,就可以无视我吗?我还能躺在杜筝怀里呢,你们能吗?哼!貂舞嘴上说完,肚里还要对比上一阵子,直到别人彻底输掉之后,才感觉赚回了些脸面,稍微安心下来。 牡丹被抢白一阵,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见杜筝非但没有怪罪之意,还喜滋滋的望着怀里的小貂。往日淡漠如斯的眼里,噙满了柔情。面上一白,暗淡无光。 随后一个闪身便消失无踪了,移眸看去,走廊旁边的众花中,赫然多了一朵牡丹,纯白无暇。其余几只花精也一一化为了原形,定定的看着他们远去。、 一行人转过两处拐角,便到了杜筝的非彼宫。貂舞仔细的审视了一番,这名字很是奇怪,想来寓意甚大吧。 不知是哪位圣贤的话,说是越奇奇怪怪,难以明白清楚的话语,越是暗藏了玄机。以此理解,越奇怪,玄机越大。看来杜筝的这非彼宫,应该不简单。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六章 罗浮日观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3 本章字数:4659 大家进得殿内,一一落座,貂舞也跳到了一张洁净光滑的镂空朱漆椅子上,左瞧瞧,右瞅瞅,颇为好奇的打量非彼宫。 “贵客请用茶。”貂舞循着声音回过头来,见几个身着浅色罗裙,梳着飞云髻的侍女手里托着一精巧盘子,飘然而来,奉上茶盏,又飘然离去。 “这是,仙娥?”貂舞望向杜筝,漆黑眉眼如画,些微不解,但更多的却是欢悦欣喜。 “幽冥司诸神府邸之中,从未用过仙娥。这是修行的魂魄。”杜筝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唇角轻开,文雅淡笑,接着道,“尝尝这茶吧,也好比较一下云雾仙茶与辛夷花茶到底有何不同。” 貂児轻抿了一口,抬起头来看向杜筝,颇为内行的说道:“味道不错,萦绕的香气,浓郁却不腻歪,清爽颇多,沁人心脾。辛夷花的香气却很清淡,伴着苦涩。想来各有不同,各领风骚吧。” 黛蓝上仙轻轻一笑,看向貂児,接过话来:“二殿下对于茶道也有研究么,说的这样详尽。” 貂児猛然呛住,连咳一阵,憋着通红的脸蛋之上,黑沉眸子躲闪不定,尴尬开口:“黛蓝上仙妙赞了。我只是略懂一二而已。略懂,略懂。” “黛蓝上仙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个什么劲呢?”貂舞缀了口茶水,也扭头看向貂児,凉凉地说道。 黛蓝上仙微微一笑,端起杯子,轻轻饮了一口香茶:“想来二殿下一路之上都没客气,这会子却客气起来。这客气来得也是匪夷所思,搅得我等俱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这云雾仙茶产于白云洞中,那里地势甚高,常年祥云环绕,溪流淙淙,云雾充足,故而取名为云雾茶。想来也因这些祥云的缘故吧,所以茶香比别处的花茶要浓郁许多。”杜筝稳稳的端着杯子,语气平淡间,不留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解除了貂児的尴尬。 貂児甚是领情,向着杜筝递去感激一笑,随声附和:“那是,那是。” 说话间,忽听殿外挺直站立的神差朗声高唱:“参见主上!” 果然眨眼的功夫,便见杜子仁眉梢微挑,挂着浅笑,踱步而来。 众人一齐起身,上前作揖,齐齐见礼:“参见鬼帝君!”众声中伴着一道清脆长吟,自然是貂舞的。 “孩子们无须客气,都坐。”杜子仁虚扶一把,尔后径直走上主位。 见他们都已落座,才扭头看向杜筝,寻声问出:“听说青殃的灵兽来了罗浮山?可有寻到?” 杜筝向着杜子仁淡淡一笑,嗓音清冽:“寻到了。见到那灵兽,儿臣倒是有些诧异呢。” “怎么说?”杜子仁看着杜筝,有些疑惑。 “说是灵兽,倒算不得真。依儿臣看,却是神兽一只。父王想来也猜测不到,居然是上古奇兽獬豸!”杜筝轻笑着,望向杜子仁,言语间含有几分赞誉。 “六御之中早有传言,青殃这孩子灵巧聪慧,能得神兽獬豸,想来也不甚奇怪。” 杜子仁微微一笑,转头望向貂児和貂舞,接着道:“贤侄和侄女今儿正巧来了,便留下多玩赏几日。罗浮山中景色绮丽,与辛夷谷的秀美精致,自是各不相同。黛蓝也留下,你们年轻人一起有共同语言,玩耍起来也不用颇多忌讳。” 貂児起身一揖,满面欢喜:“谢鬼帝君盛情,那貂児兄妹就在此叨扰一番了。” 黛蓝也站起身见了一礼,嗓音圆润:“谢过主上。” 杜子仁慈祥的望了他们一眼,语气轻微责怪:“你们这些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可不准再如此客套,无端显出些许生疏来。” 貂児和黛蓝相视一眼,几分尴尬,尔后垂头敛目,齐齐答应下来。 貂舞则甩了甩自个儿那毛茸茸的尾巴,眉眼弯弯,盈盈亮丽。 杜子仁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微扯唇角,浅浅一笑。 复又转头看向杜筝,神色间严肃起来:“秦广王蒋刚刚来报,说是前日里在阳间捕获一魂魄,面露凶光,看其一生罪恶累累。押解到孽镜台后,他的种种恶行皆显现出来。 想是他自己也知道罪孽之深,所受刑罚甚重,竟然借助外力逃了出去。现下还未查出这外力是何物件,周乞已经下界去查了。 正好明日本君要去九霄云霆一趟,眼看北帝君被押解之日已是愈来愈近,有些话语需当面呈给天帝知晓才好,免得无端生出许多误会。这时间自然是抽不出来了,你明日便下界帮着你周乞王父查探一下。” “是,父王。”杜筝瞅了貂舞一眼,见她眉眼弯弯,颇有几分期待之意,随之答应下来。 “那就好。你们这些孩子好好说会话,本君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不在此陪伴你们了。” 杜子仁轻笑着一一看过众人,又转身吩咐杜筝:“筝儿,别只顾着说话,记得用饭要及时,侄女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吃饭要准时些免得饿坏了肚子。” 杜筝也笑了起来,眉目如钩:“儿臣知道。只是父王不与我们一同用饭吗?” “不了,你们这些孩子一起用饭,心里没有压力,气氛也能轻松些,本君来了只会破坏气氛。呵呵。 本君过一会子去菩萨那里用,菩萨充了本君一回,本君要讨回些面子才行。好了,你们慢慢聊吧,招待不周的地方,即时说与筝儿,不要私下抱怨才好,倒显得本君很是小气似的。”杜子仁心情大好起来,爽朗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 话落,便已消失无踪。 众人齐说的“鬼帝(主上)客气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用过晚饭后,众人又闲话了一阵,便早早去客房休息了。 只因杜筝说明日凌晨要带大家去飞云绝顶,欣赏罗浮三观之一的日观。想是这日观寻常不多见,貂児和黛蓝上仙看起来很是欢喜,满目期待。 貂舞便也被挑起了心性,跟着喜悦欢欣的期待起来。 第二日寅时过后,众人便被杜筝叫醒,往飞云绝顶而去。 貂舞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显然还没从美梦中抽身回来。杜筝见她懒散的模样,柔和的轻笑了下,便伸手抱起了她。 “咱们是徒步攀登,还是踏云而去?”杜筝清冽的嗓音依旧,抬头看着隐入云间的绝顶。 “还是踏云上去吧,万一到的迟了看不到这绮丽的景色也罢了,可浪费了那么多懒睡的时光可真是罪孽啊。”貂舞嘴里嘟囔着,卧在杜筝怀里挪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也好。”杜筝哑然失笑,真不明白她这心里是景重要,还是觉重要,想来应该是后者吧。不过,即使如此杜筝还是想也未想的便答应下来。 貂児和黛蓝上仙是怎样都行,毫无意见。 商量定了,众人便捏了个诀,招来五彩云向着飞云绝顶而去。 自然貂舞还是由杜筝抱着的,故而这回没有给她留出丢脸的机会。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七章 下界凡尘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3 本章字数:4456 众人到得飞云绝顶时,卯时刚至,正是观赏日出的最佳时机。 一路之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貂舞,此际也自杜筝怀里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这远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大海,站在绝顶之上俯视而下,颇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壮志蕴含其中。 此际的天边呈现出一片橘黄色的光芒,映照着大海也披上了霞衣,微波闪耀,绚丽夺目。 这时的海却显现出一片并不多见的沉静,偶有淡淡的波纹一晃而过。 好像它也是刚刚睡醒一般,等待羞涩的日光铺散大地,耀出它万人臣服的高傲姿态,炫出它广袤无垠的汹涌壮观。 貂舞抬头望向杜筝,只见杜筝眉眼间澎湃激流的暗涌,亦是沉静下来。赤红的眸子,深邃内敛,慑人魂魄。 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杜筝时,那双妖冶的眉眼,并没有让她想到祸乱,庸俗。 她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激情上涨的潮水,明明是那么淡然温柔的,却仿佛下一个瞬间便能把人生生吞噬。 “舞儿,天际尽头太阳就要升起了,若是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回头想要怪罪于我,应该也毫无用处可言了吧。”杜筝眉展颜笑,低头看着貂舞。 貂舞面上一红,有些尴尬的转回头去。暗自在心里责怪自己,想问题就想问题嘛,干嘛还盯着人家的脸瞧个不停,生怕天下人都不知道似的。 “怪不得常听上仙们提及,说是罗浮山的日观那是一绝,没想到亲眼而见竟是这样震撼。”貂児定定望着远方,仿似不可控制的喃喃低语。 貂舞急忙看过去,圆圆的太阳自大海的尽头慢慢升起,红红的孤光,自有一番清凉孤高的韵味。 紧接着一圈金轮涌现,众人还未发出感叹,便见万道霞光冲破雾霭,格外璀璨。道道金光直射大海,柔和的光晕,使静谧的大海多了一份神秘,一份和曦。 “罗浮山有名的三观这只是其中之一,另外的云观,海观,景色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黛蓝上仙嫣然一笑,接下貂児的呢喃。 “想来今日是没有办法了,改日得闲了,二殿下和舞儿一定要来看看才好。”杜筝欢声笑着,淡淡而言。 “小鬼帝客气了。”貂児双手一抱拳,礼数周全的接上。 众人看罢日观,又各自赞赏了一番。貂児明显的意犹未尽之感,也没能得到大家的同情,只得跟随大家一起回去了。 几人一起用过早饭,杜筝便要下界查探自幽冥司中逃跑的魂魄之事。 貂舞自是很乐意跟着杜筝一起去的,她活了这么三千多年还从未下过界,不知凡人是怎样生活的,好奇心满满当当。 其实貂舞她不仅没下过凡界,她也没到过九霄云霆,阴曹地府这也是头一遭走过。 虽说有这么些厉害的哥哥们,可连一向和她关系最铁的貂祀都不曾带她出来过,她还能指望谁带她出来呢。 主要是他们都觉得她还太小,连个人形也化不出,跟着只会碍眼碍事。 故而此刻的她望向杜筝的眼神,特别的热烈,热烈到不行,若不是杜筝的定力好些,换了别人估计都被烤化了。 可巧九霄云霆的雪染天妃昨儿个刚下了旨意,要为眉影仙子寻一门好亲事。故而邀请六御之中所有未婚配的年轻仙人于尊凌殿一叙。 说是年轻人多聚聚,于诸事皆宜。谈仙论法可增长见识,弥补不足。谈性情雅乐,则可增进感情。这么一来二去,说不定真就能擦出火花,碰到命定之人。 邀请黛蓝上仙的帖子,已于早饭前被转轮王差人带来了罗浮山,一并带来的还有杜筝的帖子。 同时貂児的帖子也已到了辛夷谷。 杜筝有事在身,自是不能去的。貂舞很是纠结,到底应该去哪边比较不会吃亏。 跟着她家三位哥哥可以去九霄云霆,传言那里华美贵气,一草一木都俱灵气,况且此番前去的肯定是诸多上仙上神,那可真是一场豪门之宴。 可杜筝这边,要下界而去。听说凡尘间美食诱人,美景迷人,三山五岳,憨厚凡人,哪样都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她最后还是选择跟着杜筝一起下界。 只因杜筝将才偷偷的告诉她,这“豪门宴”要举行三日。他们下界一趟,顶多一日便可回来。回来后再去也不迟。 这样一算,两边的热闹都耽误不了,她便欢欢喜喜的跟着杜筝去了。 这黛蓝和貂児却是没有能够推脱掉的理由,只得匆忙赶回去先行准备着。 “杜筝,这物件叫粽子?确实很好吃噢。”貂舞雪白的小爪子正专心的,扒拉着面前堆得小山高的盘子,嘴边沾满了糯米粒子,一只爪子很是殷切的往嘴里胡捣海塞着。 杜筝笑盈盈的望着她,眉眼里含满了喜悦满足。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糯米,宠溺的说着:“吃慢点,可别噎着了。这东西虽是好吃,可粘腻不好消食。” 原来他们下界之时,正好赶上端午节。大街之上,人潮涌动,拥挤不堪,叫卖声,嬉笑声,声声不息,好不热闹。 貂舞见街市之上行走的凡人,手里都拿着这青乎乎三角型的物件,很是奇怪。 杜筝说起粽子的来历,更是激起了貂舞的好奇心,于是便寻了这所小店大吃特吃起来。 “恩,我吃好了。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寻中央鬼帝呢?”貂舞满意的跳进杜筝怀里,拿头蹭着杜筝的手臂。 “不用着急,我下界而来王父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等着王父寻来便好。”杜筝莞尔一笑,拿出娟帕,细细的为貂舞擦拭着残留嘴边的糯米。 过了一会,杜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的望了貂舞一眼,轻启唇角:“舞儿,凡尘间有一样事件名唤折子戏,很是有趣。不如趁这个空当,我带你瞧瞧去?” 貂舞自是欢喜不已,这些事件于她来说都是陌生且覆着神秘的面纱,只想一件一件把那些轻纱都揭开来,散开在眼皮底下,才算尽兴。 刚想开口答应,却又想起要来寻他们的周乞,遂苦着脸:“那怎么行,中央鬼帝寻不到咱们耽误了正事,你一定会挨训的。” 杜筝眉眼弯弯,抿嘴一笑,甚是柔情:“舞儿不用担心,我们去到那里等着也是一样的。想来周王父被一些琐事绊住了,不然早该寻来了。” “这样啊,那还等什么?咱们快些去瞧瞧,看到底是怎样一种物件。”貂舞说着嬉笑开来,满眼星星点点,无声散漫。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八章 伤神折子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4 本章字数:4374 关于这个折子戏,杜筝也只是看过一回,还是孩童时跟着雷公电母下界布雨时见的。 想是这么些年过去,凡尘不知翻了多少回天了。不过好在他们绕了不知道多少条道道后,终是寻到这样一处地界。 还未进去,“依依呀呀”吴侬软语的吟唱之声便顺着轻风送进了耳朵里。 离得近了才算看得清些。只见一方不大的台子上,幕布圈圈围绕,轻风送出层叠光圈。 翻飞的幕布正中央站了两个身穿戏服,轻柔的摇摆水袖之人。长长的水袖自由挥洒,仿似被注入了生命般轻巧柔软。 “咿呀”之声正是由此而来。虽是拖了长长的尾音,却并不显得烦躁逆耳。 那柔和饱满的音色,入得耳廓甜腻舒适。台上两人一白裳翻飞,一青布粗衣。 两手相执,正自深情对望之时。忽然,却见白裳女子赫然消失无踪,自空中掉落下一条通体银白的长蛇。 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而眼角下方却显出莹莹白光,似有泪珠滚落下地。 青衣男子赫然变色,悲愤怒目,尔后便毫无留恋的拂袖离去。 再次相见,青衣男子已换过大红喜服,见此情形,白蛇痛彻心扉,悲伤哀怨,却又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去。 杜筝望向怀里的貂舞,手不自觉抱得更紧了。眸光射向台上另结新欢,洞房花烛的男子,心里却渐渐清明起来。 他知道无论发生何事,不管怀中之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会在意她,眸光也只会看得到她,永久护着她,永世不离弃! “杜筝,那个男子为什么不娶之前深情相望的女子,却要娶另外的人呢?”貂舞抬头看着他,神色哀伤,言语凄凄,“杜筝将来也是如此的吗?” “不,不是的。我若是娶,便娶早早相识的那一个,娶永远站在我面前的那一个!娶我一低头,一抬首便能真切的看得到的人。”杜筝低头看着貂舞,有些急切的为自己辩解。 “长夜里你可知道我的红妆为谁补,红尘中你可知我秀发为谁梳? 情到深处看我用美丽为你起舞,爱到痛时听我用歌声为你倾诉。 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来生来世还做你的狐。” 台上的戏子浓浓的伤愁感染了每一个人,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却在不知不觉间入住了自己的心田。明明只是一则脚本,一场繁华谢幕的折子。 “杜筝,若果你欢喜的女子离弃了你,来生来世你还会去寻她么?”貂舞依旧望向已然谢幕的台子,恍惚而言。 “不会!我若欢喜定会将她紧紧抓住,不会让她离去!”杜筝又向前望了一眼,见幕布围成的台子上,紧鼓密啰下又开出了一场新戏。 “我不想看了,这些都是伤心的折子。凡人果然是苦的,短短百年的生命,却是哀默大过欣喜。”貂舞窝向杜筝怀里,抬起眼睑,闭了眸子。 “好!”杜筝瞧着怀里眉目紧锁的貂舞,他忽然后悔起来。 折子戏本身便是华美绚烂,却注定要残缺不全。他只是想让她明白爱恨的个中滋味,他自私的想要在她心灵初期,便桎梏住她的心。 可他错了,貂児曾经说过,这些她都懂的,也许保住了这份单纯,才不会伤害了这颗晶亮莹润的心。 只是前一刻他被不知什么物件的迷了心智。獬豸的话语萦萦绕绕渗进了他的心田。他中了心魔。 杜筝抱起貂舞,寻了块清静无人之地踏云而去。 他一直都知道周乞在哪里,他只是想要多停留一些时候,想和她多呆一些时候。 她欢喜,他便欢喜。 她哀愁,他便无可节制的布满哀愁。 踏着云头行了约莫盏茶功夫,杜筝便驾云落下地来。 貂舞抬头望过去,眼前绵绵延延望不到尽头的原野上,生长了数不清的松柏。 个个挺拔直立,株株苍翠欲滴。松柏枝丫上覆盖住满满当当洁白莹亮的雪花,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斑斓的七彩光芒。 此际脚下的大地也被冻的坚硬不已,踏上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不小心碰到斜刺里伸展出的枝丫,抖落簌簌雪花,落地无声。 “舞儿,这里天气寒凉,你冷么?”杜筝低头望了一眼貂舞,扯了扯衣襟试图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 “不冷。杜筝,这里的气候怎是这般严寒,和之前那座繁华小镇相差的也太远了。”貂舞努力回忆着刚才所呆的镇子。 那里春暖花开,彩蝶萦绕。镇子上的人们也只着了单薄的衣衫,里里外外忙活生意的小摊贩甚至还频频冒汗呐。 “这块地界常年都是这般寒冷的,积雪不化,土地僵硬。”杜筝看看四周荒凉的景象,若有所思的回答。 “哦,世间还有这般地界呐,委实稀奇。你看那边雾气弥漫,好似有灵力积聚。”貂舞眼尖的发现一处奇怪的所在,伸手指给杜筝看。 杜筝刚才也看到了,只是这看似寻常的松柏林里,被人下了结界,结界中摆出的阵法很是玄妙,他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落到被动的局面被人牵着鼻子走,就等于输了先机。 正在杜筝暗自琢磨着解阵的法子之际,却见那蔼蔼雾气中,冲出一个黑色的影子。身子直纵而上,脚下借力一点向着松柏林外面飞来。这人刚一落地,杜筝便看清了来人,果然是周乞。 “周王父可还好?阿筝来迟了。”杜筝跨步迎上前去,对着周乞施了一礼。 周乞微微一笑,略微暗黄的眸子望了貂舞一眼,遂点了点头。 忽又神色肃穆,盯着那团雾气弥漫之地,眉眼间有几丝忧色蕴出:“阿筝,你可知结界之后是什么?” “结界之后?莫非是阿修罗?”杜筝的面色跟着凝重起来,双眉紧皱。 周乞却是微微一楞,显然他只是太过惊讶随口问问,本没想着杜筝能回答出来。 思虑一会,才慢慢说道:“你说的不错。这阿修罗虽是骁勇好战,一直以来也只是固定在内部几位阿修罗王之间的争斗。 他们关起大门,不与其他几道相接已有几千年了,怎么这一出关,却是把目标定准我幽冥地府了?我们两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真是奇怪。”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十九章 阿修罗王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4 本章字数:3763 杜筝已然听出些端倪来,思虑一会儿,遂开口问道:“王父,自秦广王处救出那罪恶累累之魂魄的是阿修罗?这样说来,这阿修罗肯定与那魂魄相熟的很,不然不会毫无顾忌出手相救的。” “确实,本君也是由此猜想。只是救出这魂魄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能以巨手覆障日月之光的阿修罗王罗睺的弟弟罗利诉。 这罗利诉身有九头,每头千眼,口能喷火。战场之上一直所向披霏战无不克,怎么却要亲自出手救一凡人之魂魄呢?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周乞负手而立,喃喃自语,绞尽脑汁亦是想不通透,最后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如我们再进去一探究竟吧,看看救魂魄,到底是何原因。况且人多力量也大,应该能查得出来。”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貂舞,此际却是天不怕地不怕张口就说。 周乞微微摇了摇头,抬眸又看了眼那雾气弥漫的地界:“这个时辰已经进不去了。每个双日的午时三刻结界才会打开,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进去。 结此界的人手法很是高明,根本就破坏不了,况且里面还有九宫三绝阵。懂得此阵之人,三界六御之中已寥寥无几,若是三日内解不开阵法只能活活困死在里面。 况且能不能撑足三日还是个未知数呢,这阵法里到处是幻象,很容易便会吞噬人的心志。” “噢,可是,鬼帝君上您看,那团浓雾怎么散开了?”貂舞伸出雪白的爪子,指着结界中心的那团雾气,颇为惊讶。 杜筝和周乞齐齐转身看过去,只见那本呈现黑青色的雾气淡淡散开来,稀稀疏疏,颜色也淡化稀释成了乳白色,团在上面的灵力猛然张开,仿佛突然生出众多手脚般退后几许。 周乞忽然一把拉住杜筝,纵身跳出几丈远,急忙传令:“不好,阿修罗要出来了。快!隐起身形。”说着一个利索的旋转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气盘旋于半空中。 杜筝也赶紧捏出个诀,把他自己和貂舞的身影一并掩了个严实。 这些准备工作将将做完,便见那抹乳白色的雾霭里,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形。眨眼间这两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两只俱是身形高大,四目四臂身穿暗青色衣衫,四只袖子却是浅黄色的,活活就像一只少了几条小腿的蜈蚣。面显黑色,四目同样的斜吊眼,凶光毕露,看起来骇人已极。 两人稳住身形后,八只眼犹如照明灯仔仔细细,勤勤恳恳的把周遭环境探了个遍。发现并无异常后,对着身后那团雾霭下方,做出一个诡异的手势。 片刻功夫,那薄雾中又现出来三个身形。前面这只赫然便是身有九头,每头千眼。 貂舞只觉胸闷气短,更是谨慎许多,慢慢敛起了呼吸。虽然她也知道此刻自己已经隐了身形,可被这般满天繁星似的数也数不清的眼睛巡视着,委实难受,胆战心惊。 这只面色较之先前那两只好很多,一身大红衣衫,加之九头,活像一大团着了火的麦秆堆。后面跟着的两只,和前面探路的两只没什么区别,同样的长相,相同的衣衫。 “没想到几千年不见,鬼帝君上也欢喜做贼寇这般行当了。”那只火红衣衫的阿修罗一脸冷笑,嘲讽不屑。 周乞不曾想出来的竟是他,无可奈何的朝杜筝一点头,显了身形。 杜筝见此,抱着貂舞也显出了身形,跟在周乞身后向那几只阿修罗走去。捡了个空当悄悄在貂舞耳边低语,嘱咐她无需害怕,因有他在。 不过貂舞见到那几只阿修罗后,确实有些被吓到。想来这六御之中还真找不出比阿修罗更骇人之物了。 周乞行至跟前,拿手扫了扫衣摆处不知何时沾染的细碎枝杈,淡然一笑:“做出这般偷窥的行为,当是周乞的不对。可是堂堂罗利诉将军竟能亲自到地府劫走魂魄之事,想来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罗利诉仰头放声大笑起来,声洪如钟,震得人耳郭子酸麻。杜筝赶紧捏出个诀,以灵力护在貂舞的耳畔。 大笑过后,罗利诉抬眼望过来,千只眼睛都顿在貂舞身上,展颜一笑:“辛夷谷的?让本将军抱上一抱。”话未说完,伸出其中一只手便向貂舞抓了过来。 杜筝神色一变,纵身旋开,抱紧貂舞退后几丈。面上寒凉,冷漠如斯:“舞儿人小力微,还请将军自重!” “这都是些小孩子,罗将军想来最痛恨那倚强凌弱之人吧。若是罗将军觉得稀罕,远远瞧两眼也无妨。 这小貂才三千多岁,想来罗将军以前也是未有见过的。不过,本君觉得现下时间不多,还是谈正事要紧。”周乞跨出一步,不动声色的挡住了罗利诉望向貂舞的目光。 罗利诉又是一笑,看向周乞:“这是貂息王的五女儿?确实俊美灵秀的很。放心,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是不会伤害她的。要说什么正事,你尽管说便是。” 周乞毫不避讳的看着对面的罗利诉,还真是好奇他此际盯着的到底是哪只头哪只眼。 不过这显然不能影响到他:“罗将军为何要去地府劫走那魂魄。那本是阳寿已尽之魂,加之罪恶累累,要立即下狱受刑的。” “他投胎轮回了几百世,且每一世都罪恶繁多。这么明显的一个特例,难道你们那十殿阎王们都没有发现他是谁么?”罗利诉轻轻歪下头,一半的眼睛看着他,一半冲着貂舞猛眨吧,调皮中透着森然,语气凉凉地说。 “他,他是谁?”周乞有些心慌起来,听罗利诉那言语,显然不是一个寻常简单的凡人之魂。 “他是我王兄——四大阿修罗王之一的罗睺。”罗利诉沉静的说着,眸子一动也不动,仿佛现在述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好似他一点都不在意。 周乞满脸惊讶,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罗利诉虽是修罗,相对来说却是正直的,他从不说谎。 “怎么会是他?外界传言自上次九霄云霆大战之后,罗王不是深受重伤卧病修养吗,怎么会跑去下界轮回了?还轮回了这么几千年!”周乞仍是讶然难解,眉目紧锁。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章 欲来云霆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5 本章字数:3699 罗利诉终于舍得把眼睛自貂舞身上移了开来,千只淡蓝色瞳仁,全部看向满脸异色的周乞,神色淡漠:“关于这件事,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王兄他负伤太重。 那副躯壳已经承受不住了,与其变成没有躯壳的野鬼孤魂,还不若承受转世轮回的些微苦楚,换一副新的躯体来用着,你说呢?” “那到也是。想来轮回半百世所用的凡人躯壳,再动用些法术自然就能变成自个儿的了。不过,罗王如此重伤,难道正是因为那次九霄云霆大战?”周乞不甚确定的询问罗利诉,双眉微皱,眸子暗沉的看过去。 “正是。三界六御之中年纪稍大的仙君都知道因为那次大战,天后娘娘魂飞魄散,天后娘娘之妹容丹上神亦是魂飞魄散,酆都大帝被天帝镇压万年。 可没有人知道,王兄他躯体糜烂,被迫转入六道轮回,这一轮回便是六千年。”罗利诉轻声说着,千只眼睛齐齐望向天际,模糊迷茫,好似陷入了一片不堪的回忆之中。 周乞默然叹息一声,尔后抬起眸子,些许恨意迸射而出:“说起那件事端还不是因你修罗而起,若不是修罗从中挑拨,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便不会魂飞魄散,北帝君也不会被关押如此之久。你修罗有此报应,更是自作自受。” 罗利诉收回眸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周乞:“这回可不一样了,自作自受的除了我阿修罗,还大有人在。不过话又说回来,鬼帝君上,这魂魄本就是我修罗族人,我是不会归还的。 况且他不属于地府之中,鬼帝君上恐怕也奈何不得。”见周乞面色涨红,罗利诉随即干笑两声,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不过占用了幽冥司一席之地这么久,想起也是颇觉愧疚。过两日王兄稍好些,我便与他一起亲自到幽冥司赔个不是,可好?” “哼!本君可奈何不得你们,也没有那份薄面。若要赔不是,直接去地藏王那赔吧。”周乞气愤难言,气哼哼的甩出一句话来,却又没有对他们无可奈何。 罗睺魂魄本不是归属地府中管辖,却偏偏混进地府历了六千年轮回,真是气煞人也。看周乞这模样,不仅是气,还有颇多挂不住面子的难堪之色。 看来这幽冥十殿近来是太过悠闲,要好好整治整治了。他这么想着。 “鬼帝君上今日怎的如此糊涂,地藏王若是知道,还不是要降罪于大家么,何必如此呢?我们兄弟两人也并无暗害几方鬼帝之心。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谢罪,就当我阿修罗欠你幽冥司一份人情,不管何时要还,只要我与王兄能办到的,定是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罗利诉神色坚定,字字铿锵有力。 “哼!这些恩怨改日再算,本君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阿筝走!”周乞丢下这句话时,已然飞出好远,眨眼间小小的黑点已经消失不见。 杜筝答应一声,抱着貂舞也踏云而起,只听罗利诉在身后张着嗓子喊道:“紫安宫的小娃娃,本将军改天专程去辛夷谷看看你!” 听得此话,貂舞缩在杜筝怀里抖了三抖,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杜筝亦是轻微的抖了抖,不觉间加速离去。 罗利诉见这两个娃娃逃的比兔子还快,随即便失了兴致,晃晃肩膀,千头齐摇,险些晃花了立于身旁的随从的眼睛。很是无奈又无趣的转身回了结界内。 本来他察觉到中央鬼帝周乞的气息后,是要上来刺挠刺挠他的。没曾想千年不见,这鬼帝君上变得这般无趣,想在他身上找点乐子也费劲的很。 这厢周乞也是不得安生,罗利诉说的对,这种属于他地府一众阴将鬼差玩忽职守的事情,是坚决不能告知地藏王的。 不然这上至几方鬼帝下至押解魂魄的阴差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况且菩萨一向都是刚正不阿,公私分明。这事若是摊下来,想来罚下界历十世劫都算是轻的。 周乞很是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故而带着杜筝和貂舞直奔罗浮山涧。 可不凑巧的很,他们到达罗浮山后,才知杜子仁去九霄云霆还未归。周乞急的是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连口茶也灌不进去。 杜筝看了对面趴在椅子上百无聊懒的貂舞一眼,想着反正总是要带貂舞去九霄云霆的,不如现在便和周乞一同前去。周乞去了自是能见到父王,也就不用这么着急的坐卧不宁了。 周乞这人是个急性子,办什么事情都想着尽快尽早,若是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得不到解决,那可真是寝食难安,就比如现在这样。 就算到了九霄云霆见到杜子仁,仍没有机会解决眼前之事,他也不会这般焦躁了。 反正他觉得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便可以稳稳当当的安下心来,当然也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下去。 果然杜筝刚把这个建议说出口,周乞就满脸欣喜的答应下来。杜筝去换身衣服的空当,他都等不住般急得不可开交。 收拾妥当,他们便齐齐踏云向九霄云霆而去。这其中恐怕只有杜筝是平淡温和,不急不躁的了。 周乞急着见杜子仁,着急了已不是一时半会了。而貂舞早就想来这九霄云霆参观参观,况且今天还有她自认为“豪门宴”的宴会在这里举办,自然是又高兴又激动。 其实人家这“豪门宴”本没她什么事,因为她未化出人形的缘故,连个邀请的帖子都没有。 可她也不知为何,兴许是从未到过上流社会,更未参加过这种“豪门宴”的缘故吧,莫名其妙的欣喜不已,一路上都是眉眼弯弯,精神气十足。 来到南天门,猛然瞧见这排场,貂舞暗自咂舌不已。 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闪闪莹亮,好似碧玉装成,珍珠雕刻。 两旁大柱巍然耸立,柱上缠绕着通体鳞光,有着长长胡须,双目圆睁炯炯有神的庞大金龙。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一章 九霄云霆(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5 本章字数:5974 守护南天门的两排天兵此际已然瞧见了他们,赶紧上前几步,低头行礼:“参见中央鬼帝!参加小鬼帝!” 许是貂舞被这许多华丽精致的物件吸引,不觉间流下了口水砬子的缘故。 他们从这些天兵天将眼前走过时,貂舞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珠分明看到了,那些天兵俱是用眼角偷偷瞄她,然后茫然无措,迷惑不解。 想来他们肯定猜测不到,他们每日必来守护,已经站的厌烦了的地方,在貂舞眼里却是华贵稀珍的所在。 貂舞也只是微微一愣,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开始细细观赏两旁的景色。 仙云渺渺间,只见一座座华美的宫殿隐入淡然的薄雾中,看不清明。 而眼前能够看的清晰的宫殿,个个都是琉璃瓦檐,耀眼夺目。琉璃瓦檐下仿佛是有万道金光滚过虹霓,直直射出。 漫天飘散着的祥云一朵朵一团团,见物绕行,定向游走,灵气逼人。 又往前行了一会子功夫,眼前便现出了几座长桥。白玉铺阶,翡翠装饰,华丽非常。 桥上盘旋着几只彩羽凌空丹顶凤,色彩鲜明,且各有不同,难以确切描述而出。后翼细长,拖出好远,金灿灿明亮亮,煞是惹眼。 周乞带着他们寻了地处最西方的长桥,向前行去。长桥尽头瑞气千条,环环绕住前方之宫殿。仙音袅袅,随风传来。 待走得近了才发现殿前挥毫泼墨,龙飞凤舞,几个大字亮眼炫目,赫然便是:尊凌殿。 正殿前方,清池碧泉,闪烁波纹间立着无数青莲,亭亭玉立,身姿妖娆。片片莲瓣,饱满莹润。 “自从天帝把这尊凌殿赐予雪染天妃后,本君已有几千年未来过了。没想到变化竟是这般大,以前威严肃穆的殿宇,俨然多了些脂粉之气,柔软之感也有之。 如今看来威严尚在,肃穆已失。”周乞说着轻微的摇了摇头,当先走上前去。 守门的是个看似文弱的仙子,娇怯怯的样子几丝惹人怜。见到他们也是敛起眉目,低头行礼:“参见中央鬼帝,小鬼帝!” 周乞自她面前停住,眸子越过她看向殿内,随口问道:“你可有瞧见南鬼帝?” “南鬼帝正在殿中。”那文弱的小仙子又施了一礼,开口答道。 “那便好了,也省去了本君再去他处寻找的力气。阿筝,我们进去吧。”周乞展颜笑开,抬脚向殿内走去。 杜筝拾脚刚踏上玉阶,便见那仙子伸手拦了过来,娇弱弱的道:“小鬼帝真是对不住。这小貂,恩,恐怕是不能同您一起进去的。” 杜筝微一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返回来的周乞截住了:“仙子不知,这是紫安宫的五殿下,她的几位哥哥想是都在殿中,仙子不必拦截,放行便是。有何事,本君替仙子担着。” 那仙子见周乞如此说,便乖张的退了回去。 “我不就是还未化出人形么?这便瞧不起我了?”貂舞很是不满,嘴里叽叽咕咕的嘟囔着。 杜筝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和她一样同仇敌忾,几丝气愤:“就是,一看这仙子就很没有眼力劲,将来舞儿化了人,定叫她后悔今天说出这些话来。” 这番话说完,却未见他怒气冲冲,不可饶人的神色。只见他双颊微红,紧咬着下唇,血红的眸子里铺满星星点点,把眼睛都挤成了弯弯月牙。 话说这杜筝哪里是怒,他明明在笑,还是那种差点化成内伤的笑。 貂舞却是毫不知情,只觉杜筝这番话说进了她的心坎里,顿时叫她平和不少。 殿内传话的仙子回来后,便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一行向举行宴会的殿堂走去。 此际才算看清,尊凌殿内里布置华美,样样物件都是稀少珍贵的,不论眼睛飘到哪里,都会被夺目的光炫住。袅袅的仙音,瞬间清亮起来。 貂舞又是被刺激的话不成句,天妃殿内已然如此,不知天帝殿内是否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真是如此,要暴殄多少天物呢。不过她甚有自知之明,不管暴殄多少,也都是他们天家的,和别家无干系,更别说她这只小貂了。 喧哗声越来越清晰,想来马上就要到了。果然前方带路的仙子,转过一个拐角便在一处明珠窜成的翠帘前停下来,躬身一揖:“请!” 踏进殿内,便见殿内缠缠绕绕的薄云间端坐着好些仙君仙子。 抬眼看过去,也不全是年轻小辈,比如南鬼帝,还有天帝陛下竟然也在。 天帝旁边坐着一位美貌艳丽,妩媚妖娆的仙上,想来便是那雪染天妃了。 杜筝不经意间抬手抚了抚貂舞的额头,见她清明的眸子望过来,便轻轻的把她放在了地上。 随即和周乞一起躬身一揖,低头见礼:“参加天帝陛下,雪染天妃。”貂舞一个激灵,跟着长啸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动听。 上座的天帝微微一抬手,面上含笑,嗓音低沉:“平身,不必多礼。”尔后转头看向周乞:“刚才本尊还在询问子仁君,周乞君去了哪里?不曾想这会子周乞君却自个儿巴巴的赶来了。” 周乞不露声色,开颜一笑,缓缓而说:“谢天帝关心。劳烦天帝一直记挂着,本君颇觉惭愧!家中一些琐碎杂事脱不开身,不然早该来拜见陛下的。” 天帝先是哈哈大笑一阵,尔后又眉眼含笑的看向周乞:“周乞君何必客气。没曾想周乞君孤家寡人一个,家中琐碎之事倒是不少。不如本尊便细细寻上一位仙子,帮周乞君管管家里杂事岂不挺好么?这样一来,周乞君也能得闲片刻。” 其他仙君仙子听天帝如此一说,俱是哄堂大笑。 周乞神色尴尬的快速扫过殿内众仙,干笑两声,含蓄推脱:“天帝圣宠,本君自感欣喜。只是本君此际已有念想之人,只待有朝一日能默默打动于她,不敢再劳烦天帝费心。” 边上坐着的杜子仁闻言先是一怔,尔后便是三分疑色七分了然的望住周乞。 果然天帝双眼倏地一亮,向前倾了倾身子,好奇地问道:“是哪家仙子这般福气,能得周乞君之心意?说出来本尊为你去提上一提。” “周乞汗颜,不敢再劳烦陛下。本君想以一己之力感动于她,不想强了她,反而失了趣味。 况她外表看似文静柔弱,内里却是极为倔强之人,强行要来只怕会适得其反。”周乞故意含了抹害羞之意,左右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仙君仙子,连忙拒绝天帝的一番“好意”。 正说着,却见一位头发胡须全白了的仙君,唇角含笑,捋须而言:“听周鬼帝所言,其念想之人文静柔弱,莫不是本君府上的含姚仙子吧?” 其他仙君仙子们俱是掩嘴偷笑,窃窃讨论之声不绝于耳。 这含姚仙子,九霄云霆之上的仙君仙子们不知道的应该没有。 只因含姚仙子虽生得美貌,胆子却小的很,路上遇见向她打招呼的仙子,都会骇得脸色骤变,因此也是极少出门的。 几千年来只住在这白发仙君府上勤恳修行,可收效甚微。面对她,众神众仙都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若真是这含姚仙子,本君先行为周乞君捏把冷汗。想是周乞君等到海枯了石烂了,桑田也变沧海了,或许还会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如,本君这边撵出二两红丝赠与周乞君?也好使周乞君能够少等些时日,美梦尽早得以圆满。”说话的这位仙君也如罗利诉一般,着了身大红衣衫,加之要撵出二两红丝相赠之言,貂舞一下子便猜到他就是月老上神了。 以前貂児经常在家里碎碎念叨,月老上神喜欢什么,讨厌些什么。满心满眼里想着讨好这位上神,以期能得来二两红丝,可却是收效甚微。没想到今日这月老上神,怎的这般慷慨? 周乞面上皮笑肉不笑的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了事:“先行谢过几位仙君对本君的厚爱。那位仙子害羞的很,本君不便说出她是哪家的仙子。只等事成后,定会毫不吝啬的请仙君们喝杯水酒,还望到时仙君们赏脸才行。” 天帝见他如此说,再观其面色,神情中更是带了几分认真之意,遂打算放过他,然后转头望向杜筝,笑眯眯的样子又爬上了他的脸庞:“杜筝君,怎么这许久也未见你了?杜筝君也有诸多琐事要忙?” 杜筝微微施了一礼,红眸浅笑,望向天帝:“天帝一问,杜筝自感汗颜。杜筝近来玩心渐起,竟是什么也没做成,只顾贪图耍乐了。” 貂舞站在杜筝身边,抬脸看了看他,不禁腹诽:不会是因我的缘故,他才变得这般贪玩成性的吧?! 杜筝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低下头斜斜的瞅了她一眼,又附赠了一个调皮的神色给她。 “这小貂莫不是辛夷谷的五殿下?”杜子仁右手边坐着的一位仙君,看向杜子仁疑惑问道。 “想来不假。传言辛夷谷的五殿下眸光灵动,黑亮耀眼,含情带意,果然不虚。”对面的一位很是眼生的仙子接过话来。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二章 九霄云霆(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5 本章字数:6128 貂舞怔愣片刻,左右瞧瞧,见杜筝也是有些惊讶,眸子中传递出浓浓的忧色,低头看着她。 坐于后排的貂家三兄弟也都有些紧张的将她紧紧望住,唯恐她话多出错。 她偏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又遣词造句一番,便甚是严肃的答道:“小仙来此,到让众位仙君仙子们见笑了。 小仙本是从未到过九霄云霆,只听别家仙君说起九霄云霆俱是面含向往之色,羡慕已极。 小仙这心里也是猫挠一般不得安生,便央求小鬼帝带小仙前来了。擅闯之罪,还望天帝能够网开一面,不要责怪。” 貂舞还未听见天帝回些什么,便觉身旁一阵凉风袭来,定睛一瞧却是貂意站在了她身旁,对着天帝作揖:“小五不懂规矩,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按律治罪。” 天帝面色一顿,怔楞片刻,尔后咧嘴笑开:“本尊倒是未觉出这小貂哪里有罪,既然无罪何来治罪一说呢? 貂意君这大哥当的很是尽职尽责,只是这会儿你且先回到席上坐去,本君不会为难这小貂的。” 貂意仍有些担忧的望了貂舞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杜筝,见杜筝微不可见的对他点了点头,他便有些放心的退了下去。 其实就算不放心也没法子,天帝叫他下去他总不能赖着不走便是。 天帝兴味盎然的转头看向貂舞,探头向前,笑眯眯的追问:“你刚才说别家仙君说起九霄云霆很是向往?你倒是说说他们都怎样向往的?” 貂舞一怔,敢情这天帝喜欢好听话儿,也就是喜欢别人拍他马屁? 这么想着不经意间扫视了一下大殿,见所有的仙君仙子们都双眼放光,好奇万分的瞧着她。嗯?敢情这九霄云霆上所有的仙君仙子都好这口? 她绞尽脑汁的回忆着以往用在貂祀身上的马屁功夫,换个称谓便用到了这天帝跟前:“仙君们都说这九霄云霆之上仙气萦绕,祥云浮渺,亭台楼阁,皆为琉璃,华美尊贵,灵力逼人。 仙君们还说天帝陛下相貌英俊,身材威武,力大无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乃六御中绝无其二的第一人也。 天妃娘娘肤若凝脂,目比辰星,唇不点自红,手如青葱,绝对无人敢出其右。”貂舞顿了下,抬头看向上座之人,见天帝天妃俱是眉眼带笑的望着她,想来这马屁拍的很是到位。 便怀揣着乐开了花的小心肝,怡然自得的接着说道:“他们还说九霄云霆中的仙君仙子们皆是不凡,仙君们俊逸仙子们秀美,灵力深厚仙法超群。 大家都很羡慕天庭之上的仙君仙子们,也满心幻想着,哪日自己若能飞升天庭就好了。” 貂舞说完,大殿之上有一个瞬间的停滞,寂静无声,针尖落地皆可闻。众仙君个个怔楞顿住,尔后又了然般和缓了神色。 完了,完了,这回估计是拍马腿上了,貂舞这厢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下一个瞬间,尊凌殿内便像是炸开了的锅,翻腾不已,沸腾不息。 “没想到别家仙君是这样想的。”一个欣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啊,想我九霄云霆于六御之中确实是特殊的存在。”另一个自豪的声音接着道。 “这话说得对。你看那幽冥司整日整年幽幽暗暗,孤魂野鬼遍地都是。更是没有一朵鲜花嫩草肯去那里安家,比之咱们九霄之上不知诡异多少倍呢。”又一个不知避嫌的仙君,托着高大的嗓门嚷嚷开来。 貂舞讶然,不自觉的转头看向杜子仁和周乞,但见对方面上依旧平淡无波,并无特别神色。遂也放下心来。 天帝掩嘴轻咳一声,虽是极力掩饰,眉眼间却浮出盈盈笑意,得意非凡:“不曾想各家仙君是这样评价我九霄云霆的,倒叫本尊甚觉惭愧之极。” 说着抬起头微眯眼角,满面笑意的看向貂舞,却似恍然大悟般,又瞪向一旁站着的侍者:“尔等仙侍怎样做事的?还不快给三位抬出矮桌,摆出新鲜果子?” 眨眼间,貂舞,杜筝和周乞便稳稳当当的坐到了矮桌前,桌上摆满了新鲜细嫩的果子,个个饱满亮泽,看着便很好吃的样子。 又各自摆上了一壶水酒,离得近了,便可闻见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想来是桂花酿无疑。 这样一来貂舞的三位哥哥和杜子仁俱是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提到喉咙眼的心肝肺也完好无损的落回了原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貂舞这模样坐在矮桌前委实怪异。 而且最主要的,她不能把她那小白爪子伸到桌上去抓食物,只得直愣愣的干瞪眼无计可施。 那三位哥哥吧又离得太远,远水可真解不了近渴。 杜筝看着她无奈瞪眼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拿起桌上摆着的精美诱人的果子,伸手递到了她眼前。貂舞便眉眼弯弯,乐呵呵的接了过去。 雪染天妃抿唇而笑,欢喜的眉眼紧紧瞧着杜筝,还不时的点点头,令人匪夷所思。 又过了一会子,想是雪染天妃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笑意盈盈的望向杜子仁:“杜筝君倒是越来越稳重了,想来年岁也到时候了吧,不知可有婚配之意?” 杜子仁斜斜看了杜筝一眼,展颜而笑:“这个事件本君也不好说,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比较好。” “不知杜筝君可有中意哪家的仙子?”雪染天妃复转头望向杜筝,笑语晏晏。 杜筝以晚辈之资站起来行了一礼,淡淡而言:“杜筝自觉感情之事讲究个缘法,未遇见心仪之人,杜筝并无婚配之念。” 雪染天妃眉开眼笑的看了看杜筝,又转头望向下首坐着的一位仙子:“杜筝君瞧着眉影仙子怎样?本宫倒是觉得杜筝君和眉影仙子很是般配,陛下觉得呢?” 大殿之内的所有仙君仙子们听到此话,都顺着天帝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那个安静坐着的人。 貂舞也自鲜嫩果子间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天妃下首的一抹人影。 自进来后一直未曾注意到,天妃身边还坐了这样一位神采之人。 刚才她还纳闷这宴会明明是为眉影仙子举办的,怎的不见主角?原来主角一直都在,只是她未注意罢了。 一身藏青色的罗裙,湖水般盈盈亮亮的双眸,白皙的肤色此际羞红了半面霞光。这便是天妃的女儿——眉影次仙。确实是个标志的人儿呢。 貂舞在心里暗自琢磨。她又转回头看向身边的杜筝,见他紧锁着眉头,眼神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赤红的眸子里一片水雾弥漫,缭缭绕绕。 大红衣衫的月老上神,微眯着眼睛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不住点头赞叹:“确实很相配呐。天妃果然是好眼光,这两位仙家俨然就是那凡尘之中所说的才子佳人,天造一对。 单看那同样晶亮的如水眸子,红搭绿,大俗,即是大雅。恩,不错,不错。” 刚才取笑周乞的白须仙君又象征性的捋了捋胡须,眉飞眼笑朗然开口:“哈哈,真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呐。想这九霄云霆也沉寂了许久,该是好好热闹热闹喽。” 其余仙君皆是喜滋滋,乐呵呵的随声附和,大殿之中一片其乐融融之态。 貂舞望住对面垂头恭顺,静静端坐的女子,湖水绿的眸子里星星点点,虽是极力掩饰,可仍是一眼便能够瞧出她的欣然欢喜。 貂舞又看向殿内中的其他人,除了她的三位哥哥神色淡然,不甚在意之外,其余仙君仙子皆是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她又看向身旁坐着的杜筝依旧眉头紧锁,不置一词,她忽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使劲回想终是想到了刚才天妃问杜筝是否有婚配之意,再看看对面那三分害羞七分欢喜的眉影次仙,心里无来由的觉得烦躁不安,竟隐隐的希望杜筝开口拒绝才好。 仙君们恭贺祝颂的声音仿若未闻,杜子仁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见到他那紧锁的眉头,毫无光泽的眸子,有些心痛的别开了眼。 他曾经答应过她,那样郑重的发过誓,今后的日子里定要周全保护好杜筝,他们两人共有的儿子。 又抬眸看向貂舞,见她正自盯着桌上鲜嫩的果子发呆,遂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杜筝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这孩子自小便执拗,有自己的意见,想必既然决定坚持了,便不会放弃的吧。 眼神一错见杜筝站起身来似乎要说什么,随即伸手把他拉回了座位上。 又麻利儿得换上了一副愁苦万分的神色,重重的叹了口气。 本来闹哄哄的大殿瞬时安静下来,数道泛着光泽的眼睛盯在了杜子仁身上。 不亏是一家子人,周乞跟着很有默契的也换上了一副愁苦不堪的神色,跟着叹息一声:“唉!子仁不必如此为难,天帝陛下天妃娘娘俱是知理之人,强人所难这等事件又怎会做得出来呢?” 天帝天妃齐齐变色,知晓这里面必有玄机,又不好强硬忽略掉。 天帝看了天妃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又转头看向杜子仁,不解问道:“子仁君怎的如此苦恼,有何事只管说出来便是。”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三章 九霄云霆(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6 本章字数:6230 杜子仁见众神众仙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静待下文。 知时机刚好,便哑着嗓子,面含戚色,很是为难的说:“天帝天妃一片圣宠,子仁心中亦是欣喜不已。 只是,唉,犬子自小福薄,想是无福消受天妃的美意了。犬子铁定不能辜负了眉影仙子,故而请天妃收回前话,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子仁君这是何意?好端端为何说出此番话来?本宫见杜筝君是个稳重的孩子,肯定不会无端负了眉影的,本宫很是放心,才会出此言的。”雪染天妃眉目微皱,急切剖白自己的心意。 杜子仁望了眼周乞,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想来雪染天妃不知。阿筝这孩子打小便依赖他娘亲。 内子虽是走了已有六千年,可他却仍是一直挂念着,并在当年发下过毒誓,要为他娘亲守丧万年。 因此整个幽冥地府,万年之内都不得有婚嫁迎娶之礼。既是这般,我等也不好规劝,岂不要负了天妃一番美意?” 杜子仁这话说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杜筝面对娘亲魂飞魄散,伤心欲绝,久久不能打开心结是真。 整个幽冥地府万年之内,不得进行婚嫁迎娶之礼也是真。 只是杜筝当年并没有发下那毒誓,幽冥地府不得办婚嫁喜事,却是因酆都大帝被天帝关押而设的一令,只待等得酆都大帝被放出之日,这令才可自行取消。 只是此际已没有人费心去琢磨,杜子仁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大殿之上的众人,待听到杜子仁提到杜筝的娘亲已离去六千年时,个个俱是凝眉低头,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甚至个别仙君面上还挂出了几许忌惮之色,仿佛很不愿提起,好似仍然心有余悸。 天帝面上更是隐隐现出了痛色,那种痛且涩的滋味,萦萦绕绕蔓延开来。黑沉的眸子,水雾弥漫,悲伤浸满。 后来貂舞才知道,杜筝的娘亲是在六千年前,九霄云霆那一次大战中,与天后娘娘一齐魂飞魄散的。 结合罗利诉日前所言,她应该便是容丹上神了。 杜子仁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想是也回想起了当年那难以忘记,却又不敢去回想的对他来说极为残忍,不能接受的一幕。 貂舞抬头正好看见,雪染天妃恨意迢迢的望着低头不语的杜子仁,眸子里满满的全是恨,铁骨铮铮的恨。 尔后扭头瞧见身旁天帝悲伤的神色时,她的面上又浮出哀戚之色,跟着一起心痛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貂舞很是郁闷的皱着眉,只是此际她已被另一种莫名涌出的情绪倾覆了。 当她得知杜筝不用娶眉影仙子时,无来由的欢喜不已,之前的烦躁憋闷,已经荡然无存。 再看杜筝,他紧锁的眉也缓缓展开了,只是眸子里仍有丝丝痛色,缠绕不去。 “天帝天妃不必为此难过,杜筝君作出此番决定,也可看出是个仁义至孝的孩子,我等不再难为他便是。 天妃娘娘您看,今日大殿之中在座的众位仙君个个不都是年轻有为,行事稳重之辈么? 依本君看来这辛夷谷的几位仙君都是不错,尤其是貂意君举手投足间皆有王者之风,与眉影次仙很是般配呢。”月老上神嘻嘻一笑,瞬间把大殿内的气氛改造了许多,暖流涌出几许。 殿内又隐隐的浮出了些许欢快之气,貂意长身而起,躬身作揖:“貂意何德何能,得月老上神夸赞,貂意惭愧。” 雪染天妃抓住这个最和谐的调和剂,眉眼生辉的望向月老,她从未觉得月老上神有哪一刻能像此刻般看着如斯顺眼:“月老君说的是,此殿之内皆是六御之中年轻有为的仙君仙子,不得不感叹后生可畏啊。” “哼,月老君这话说得可有些不对。貂意君与言扇上仙虽未有文定之实,却已有文定之意。 月老君此番话说下来不是要让貂意君为难,让言扇上仙心伤,让本君之妹被冠以夺他人之爱的恶名么?”此人一番话下来,讥讽,嘲弄,挖苦之意再明显不过。 貂舞抬眼望去,见天帝下首坐着一位仙君,此际面上溢满张狂之色,眸光放荡,高于头顶,仿似连谁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貂舞很是奇怪这人这么狂妄傲慢,且一身雪色白衣如此显眼,怎的自己一直都没注意到呢。 “他是雪染天妃之子羽措上仙,性子平素便是如此飞扬跋扈,因着天帝天妃的宠爱,越加不把任何仙家放在眼里。 这般对月老君说话,已算是客气了。”杜筝面上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淡然笑意,轻扯唇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看起戏来, 外带着品头论足:“看到羽措君旁边坐着那位没有?那便是已经故去的天后之子,如今九霄云霆的太子柳兮上神。 这柳兮君也是个至孝之人,自天后故去,思念天后太甚,竟再也未笑过。只是终日介摆出,一副何事都不在意,毫不关心的神情。” 貂舞见他不再难过,便放下心来,顺着杜筝的眸子看了过去。 这会子才看见一身白衣的羽措君旁边,果然坐着一位很是淡然的人儿。 明黄的衣衫,漆黑深邃的眸子看不见底。这样的人物心思应是极为复杂的,难猜难懂。估计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动于衷,无所在意。 月老上神颇为尴尬的扶了扶宽大的衣袖,轻咳两声,讪讪笑道:“二殿下说得对,真是小老儿糊涂了。 看来确实是老了,本君竟险些忘记万年前,辛夷谷与东海那场角逐后达成的协议了。多亏的二殿下提醒,不然小老儿今日可要铸下大错了。” “月老君知道错了便好,幸亏言扇上仙未在此地,不然敖广君定不会这般简单便放过月老君的吧。”那羽措上仙冷笑一声,斜斜瞥了他一眼,连个正眼也没瞧,狂傲自大的不可一世。 “羽措不得对仙君如此无礼!”天帝冷颜呵斥,羽措君却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天帝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又换上一副婉转之色,转头对着月老说:“羽措这孩子被他母妃宠坏了,月老君莫要在意。” 月老不自觉摸了摸鼻梁,干笑两声:“哪里,哪里。” 貂舞见那柳兮太子一直未说什么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想说的欲望。 而眉影仙子则一直低垂着眉眼,面上略有戚色。好像自杜子仁拒绝天妃之后,她便一直这般了。貂舞神色复杂的又将她望了一眼。 杜筝没推辞之前她是欢喜的,可貂舞自己心里很不舒服。 杜筝推辞后,貂舞心里一下子清明起来,欢喜之情也现于面上,只是这眉影仙子却是换上了哀愁之色。 貂舞暗自琢磨:这样事件矛盾重重,她欢喜时我不欢喜,我欢喜了她又不欢喜,当真难得清明之时。 若要何为我俩才能都欢喜起来?很是费解。貂舞自己想不明白了,便在散席后问向杜筝。 杜筝依旧是浅淡柔和的笑望着她,问:“这样事件与别样事件自是不同,到得最后只得是一人欢喜。舞儿希望她欢喜起来,还是自己欢喜?” 貂舞思虑了良久,才眉语笑目的道:“若是为杜筝君的话,想来还是自己欢喜比较好。” 杜筝浅淡的面上赫然漾起一抹浓浓的笑意,身后的碧水青山此际也都失却了自身的颜色,被那明媚的笑颜生生比了下去。 笑过之后,他还惊讶的有些不敢自信:“舞儿欢喜与我在一起?” “当然欢喜了。我愿一辈子都与杜筝君在一起。”貂舞很是肯定的说着,眸光之中蕴含着坚定,憧憬着此后的欢快。 杜筝低下头掩饰自己因希望来得太过突然,而显示出的不知所措,喃喃自语:“喜欢便好,喜欢便好。” 有时候有了神识懂得思考之后,会时不时觉得事件本身的自相矛盾。 就比如现在对杜筝来说,他见第一眼就喜欢貂舞,这样暗示,那样明示就是想让貂舞明白自己的心意,能和貂舞在一起一辈子,便是他一直以来的希望。 只是当今天貂舞亲口说出也欢喜和他在一起时,希望突然实现的那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委实让他郁闷。 自第一次见了貂舞,他就不愿与她分开。与其说是貂舞赖着他,喜欢跟着他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不如说这是他利用貂舞爱玩乐之心,而故意放出的诱饵。本是期待了好一阵子的,可当这大大的马上要变成包袱似的希翼忽然间不再是希翼,而变为了可触可摸的现实后。 他却心内慌乱,显得畏手畏脚起来,这怎能不够他自个儿郁闷的呢。 这宴会散了,出来这么久貂舞自然也要回辛夷谷了。 杜筝把她亲自送到谷口后,才放心的踏着五彩云回了罗浮山。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个个脸色铁青,黑烟直冒。心里埋怨这小鬼帝怎的如此无趣,他们三个大男人身板硬朗,难道还护不了自家妹妹的安危? 他自个儿还非要巴巴的送来,真是难以理解。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四章 貂祀化人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6 本章字数:6189 自从貂舞回到辛夷谷之后,这每天每时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单调乏味,白开水一般的时光。 貂舞只觉无趣的很,可偏又别无他法。有时她也很想去找杜筝,叫他带她下界玩耍吃粽子,哪怕去听那伤怀的折子戏,也好过整天无所事事的呆在辛夷谷。 可她知道杜筝不像她这般清闲,他每日都有好多事要忙。 貂舞还记得下界那次遇见的那个九头身的罗利诉,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就算不直接兵戎相见,恐怕也要谈上一段时日。 直到双方都不觉得吃亏了,都双手表决赞同了,才算是解决了吧。 况且貂舞听说这些日子,眉影次仙时不时的也会去寻杜筝。 不是问个难解的仙法,就是哪个佛法参唔不透。貂舞每每听见这些传闻,就浑身不舒服。 若真要问个什么仙法佛法的,九霄云霆中多的是修为功高的仙君,怎么却是舍近求远,非要巴巴的跑到罗浮山去问?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貂钐忙里偷闲参加了雪染天妃置办的相亲宴,回来后又急忙忙的跑去后山闭关了,听说好像离晋升不远了。 貂祀倒也耐得住寂寞,显然已脱掉了之前好些恶习,一直安静的处在闭关之中,不见出来之意。 貂児每日无事了便跑去十殿转轮王那,和黛蓝上仙的感情也已不似先前那般不明不朗的了,简直可称得上是日日高升。 不过貂舞很是奇怪,那次“豪门宴”之中羽措上仙所说的貂意和言扇仙子的婚事,她可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后来问了她阿妈才知道,万年前她阿爹和东海龙王敖广因一件琐事而大动肝火,互不相让。 两人大打出手,大战了八天七夜,筋疲力竭下终于停了手。 两人就那样累倒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越聊越开怀,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为自家儿女订上了亲事,成了亲家。 到得今天,再问两人当年打架之因,二人皆忘记了是何样一种琐事。而这交情却是日日不减,月月增加。 整日在辛夷谷中的也就只剩下她和貂琉,她觉得貂琉太小知之甚少,给她带不来什么乐趣,不带来麻烦就是好的了,所以总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躲着她。 闲暇时光,貂舞就沾来仙法练上一练,再不然就是看杜筝给她的诗本子。 整日介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往往说了一大堆,费劲了口水,大家却是一头雾水的将她望着,委实不明白她所说何意。 就比如一日大早貂琉来寻她玩耍,她便拍着貂琉的脑袋瓜子,看似诚恳,缓缓念叨:“盛年不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她觉得这已是最易懂最易明白的了。 可貂琉却是不懂,一听立马石化愣在当地,许久,缓慢转身,“哧溜”一声便跑了个无踪。 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又如针尖上的一滴水,落尽大海无声无息。 三百年的时光已然如那轻烟,薄雾,水滴,无声无息间便消失了个无踪。想要费力抓牢,却是徒劳无功。 这三百年里杜筝来看了貂舞几次,又带她下界看了几回折子戏。 貂舞这才发现原来那戏文也有欢喜的,只是台上之人演的明明不是自己的故事,却把看客带进了这方天地里。欢喜悲伤皆随之而动,不能操控,不能自制。 这么些年里,貂舞也死皮赖脸的跟着貂児去过幽冥司,也去过罗浮山,海观云观都瞧了个遍。 当然还有一回撞见了同在罗浮山的眉影次仙。那时眉影次仙不知在说些什么,唇角张张合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而杜筝面上却是如薄冰笼罩,连阴不晴。甚至还带了几分不乐意的烦躁之色。 这,也许是貂舞的猜测吧,或者投自己所好的误以为。就算是杜筝不喜见她,也不会表现的这般明显才对。 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当卯日星君刚刚上任,天边出现第一片霞光之时,貂舞便已然起身,踢踏着四蹄往紫安宫正殿而来。 貂舞这么四千多年的生命中,起早的日子一把手就可以数的过来。若说今日为何又这般,原来貂息王之前告诉她,今日是貂祀出关之日。 她和貂祀的关系向来就比其他哥哥们好许多,今日貂祀化为人形出关,她当然要早早等候在正殿内,第一眼便要瞧见他的模样。 她经过龙柏身边时,龙柏猛摇着枝丫,枝丫“哗啦”作响,他开怀大笑。 “你说四哥化的人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丑呢,还是俊?”貂舞见龙柏精神气这么好,忍不住把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这话她也问过其他人,只是他们俱是瞧她一眼后,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开去,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看意上仙,児次仙,钐飞天真人这长相都英俊不凡,想来祀仙人也差不了。噢不,看来以后不能再叫祀仙人了,该称呼祀灵仙才是。”龙柏乐呵呵的说着。 貂舞仍是猜想不出大概模样,细细思索一阵,接着问道:“是像哥哥们那样的吗?应该不同吧?” “想来是的。这世间哪有长相一样的人,估计也就是很像吧。”龙柏也不甚确定的含糊答道。 貂舞见在他这里也问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便轻笑了下,转身进了紫安宫。 一大殿的人自早上就等着,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也未见到貂祀的影子。 大家个个面露疲态,都有些意兴阑珊,还有些失望之色。想来貂祀化人不成,灵仙未晋,不敢来见大家了。遂商量着先行用饭,用完饭后就去休息。 到底出了何事,明日再问也不迟,正好也给貂祀一个安静反思的机会。 饭菜摆上桌大家都准备用饭了,貂意刚给貂舞布下一筷子红烧茄子,便听到一个有些懒散,又有些温润的声音传来:“怎么吃饭也不等我?难道都把我忘记了不成?” 一桌子人仿似被施了定神仙法,顿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貂意执着筷子的手还高举着,神色讶然定定回头的望向身后。 貂舞急忙回身,但见一个长身玉立,一身宝蓝锦服,眉目清雅,黑眸闪亮,乌黑的发随意绾起,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的男子,笑盈盈的立在门口。 “四哥?!”貂舞轻轻喊出一声,旋即飞奔过去,跳到了他身上。 单看那双晶亮却闪着邪气的眸光,嘻嘻笑歪了的嘴角,她就知道眼前这男子是貂祀无疑。 被貂舞这么一喊一扑,殿内其他人皆恢复了神色,只是那双双哑然的目光依旧紧紧盯在貂祀身上。 “呵呵,还是小五最了解我啊,一眼就认出我来了,重重有赏。”貂祀抱着貂舞呵呵直笑,跨步踱进了殿门, 随即转头望向其他人,“怎么?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嘛,就算我这长相真的是玉树临风,惊才俊逸,品貌非凡,连上天都眼红妒忌,但你们不能,你们要适应才好,不然以后还怎么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吃饭睡觉呐。我说,收起你们那花痴眼馋的目光好吧?!” 貂息王缓过神来,轻咳了两声,他确实有些惊讶,虽说他的其他三个儿子,个个可谓人中龙凤,哪个都不差。 可这老四则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比他三位哥哥还要俊逸一些。只是这性子,几千年都未改分毫,想来以后更是改不了。 “既然已经出关了,那就过来用饭吧。”貂息王又望了貂祀两眼,开口说道。 貂息王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摸摸他的肩膀,又摸摸他的脸颊,眉开眼笑,欢喜不已:“我就知道老四有出息,瞧瞧,这小模样长得真是俊啊。” 貂琉也钻出来,跟着大声嚷嚷:“四哥,四哥你长得可真好看,比其他三位哥哥好看多了。” 这一番话下来,桌前站着的三人皆黑了脸。不管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神仙也好,凡人也罢。 被人当面说长相不好,都是要生气发威的吧。况且这参照对象还是自个儿的亲弟弟。 可貂息王后并未察觉不对之处,一席话却是大火之上浇汽油:“是啊,是啊。老四长得可真是玉树临风,我看别说我们家的三位,六御之中也是少有能比得上的。” 后面三人脸色更黑了,黑的简直像煤堆里刚滚了两圈出来。 貂舞见此,把装在肚子里,好几天前就已经打好的夸赞貂祀的草稿,生生咽了回去,唯恐他们三人再遭受一次打击,承受不住。 貂息王又掩饰性的咳了两声,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望着貂息王后:“以我看呐,咱家的孩子哪个都不差。 老四这一闭关就是三百年,我看还是赶紧叫他吃点东西比较好。来,老四过来坐下,你们也都坐下来,先吃饭。”貂息王伸手招呼他的孩子们坐下来用饭。 貂祀嘴角挂着邪邪的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寻个凳子坐下来:“就是嘛。我在后山闭关最常想的便是阿妈做的这小葱拌豆腐,简直是一绝。” 说着还伸出两只手指头比划着,逗得貂息王后一阵欢笑。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五章 红满紫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6 本章字数:5317 貂舞也觉得貂祀肯定馋毁了,便打算跳回她自己的座位,也好让貂祀吃的方便一些。刚一动身,却被貂祀嬉笑着拦住了:“来小五,在这吃就行呗,四哥给你布菜。以后有了四哥罩着你,再不会像当年杜筝来时那般,直愣愣的只饿咱俩。” “恩,好,四哥真好。”貂舞见貂祀这么说,乐得眉眼弯弯,频频点头。 想来她乐得还不只这些,貂祀遂化为人形,可性子却没怎么变,看来还是会带着她东奔西跑的玩耍逗乐呐。 饭后,一家人围在桌边,个个皆是笑意盈盈的望着貂祀,只见他口沫横飞手脚并用说的起劲。其实他只不过是在自家后山闭关修炼了三百年,看这劲头倒像是刚自外面归家的游子,在给家里人讲解外面宽广的世界,不同的民俗风情。就这一点,一直以来俱是让貂舞佩服的五体投地。 貂祀化出人形,晋升灵仙后,高兴的不知如何才好,到处招摇显摆。只不过显摆的同时,仍不忘带上貂舞。这让貂舞兴奋了好一阵子。 这日貂祀抱着貂舞路过罗浮山,便进去拜访杜筝。说是拜访杜筝,实际上还不是来显摆的。 他还从未来过罗浮山,貂舞便自推自荐仿似半个主人般为他引路。早在进罗浮山门时,便有神将传报到了杜筝面前。此际杜筝已迎出好远,见到他们,血红的眸子星星点点,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貂祀?果真是风姿清雅,俊逸非凡呐。” 貂祀见到杜筝,记忆中那抹温文尔雅的人影依旧。他细细瞧着杜筝,若论清雅他还行,若论妩媚他是输了,输在那双如血的红眸中:“杜筝,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前些日子,到听舞儿说起你近日便要出关,只是一直琐事缠身,没能亲自赶去瞧瞧,你莫要怪罪才好。”杜筝依旧浅浅笑着,不时望上貂舞一眼。 貂祀展颜一笑:“杜筝若要这么说,就是和我太过客气生疏了。对了,还是要谢谢你,这么些日子以来对小五的照顾。” 杜筝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貂舞的额头,勾起唇角:“哪里,若说照顾可真说不上,也就是带着舞儿耍了两次而已。” 貂祀一听这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听舞儿说你带她下界去听戏本子了?那是一种何样物件,我很想瞧瞧。不如现在咱一起再瞅瞅去?” “四哥对这个很感兴趣,一听我说起,当时便要下界而去呐。好在他不知如何下界,最近又忙着窜门子,不然我可要被拖累喽。不过,四哥,杜筝有很多事件要忙的,哪里像你这般清闲。”貂舞抬起头,嗔怪的瞥了貂祀一眼。、 杜筝解颐一笑,看向貂祀:“今日想来是去不了了,不如先在罗浮山逛上一逛?” “那也不错,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来罗浮山呢。早知是你的地盘,之前不认识时也不好意思来。”貂祀乐滋滋的说着。 他们一行又把这罗浮山逛了一遍,貂祀和貂舞就要回辛夷谷了。双方说好两日后杜筝去寻他们,然后下界去听戏本子。 貂児和貂舞这两只一起驾云回到辛夷谷,却被眼前一片鲜红攫住了心神,转也转不开,移也移不动。 程亮的大红绸子挂在谷口的拱形石门之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似漾起波波旋纹的心海青湖,晃荡开去,一片血红。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红毯子弯曲盘旋,缠过大片大片的辛夷花海,绕过一棵一棵健壮的杨柳松柏,直直延伸至紫安宫正殿前门。 定睛一看,这正殿之门也被众多浪潮般翻滚的大红绸子围了个严实,最顶上赫然贴着一字:喜。 辛夷花树个个昂首挺胸,尽力挺起头顶之上的嫣红丝绸,微微晃动,欢快高歌。杨柳松柏棵棵挺立向上,枝丫颤颤,迎风起舞。树下百花盛开,香飘万里,各色仙子摆首唱和。近前,远处,角角落落,聚满一只又一只奔走相告你帮我忙的紫貂族人。 大家挂着欢悦的笑颜,你说一句,我喊一声,你端个盘子走过,我提只水桶远去,好一番热闹欢快劳动人民齐齐动手的异景盛况。 貂舞和貂祀这两只讶异非凡,目瞪口呆,你望望我,我瞅瞅你,齐齐摇头。 貂息王虽为紫貂一族的王,可他生性喜静,万事皆喜欢自己动手。因此整个紫安宫里只有三四只修为浅薄的小貂,做些粗使活计。可如今这么些忙忙碌碌,兴致高涨的紫貂族人,是来做什么的? “咦?这些人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辛夷谷弄成这么大一片红场,差点就闪坏了我的眼睛!”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貂祀一个瑟缩急忙回身,移眸看去,原来竟是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貂児。 “二哥也不知道?”貂舞和貂祀这两只齐齐问道,较之先前更是惊讶,还伴着点不知所云,却甚感神秘的激动。 貂児被这两只吼在耳旁,皱起眉头,用手指使劲挖了挖耳孔,颇为不满:“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小声点,我不知道又怎么了,很奇怪吗?” 貂祀猛然响起,今儿大早他们二人出门时,貂児也正好出门赶去黛蓝上仙那报道。遂了然道:“也是。那还愣着干什么呢?二哥,咱们赶紧进殿内问问阿妈吧。” “恩。”说着,这三只便一起向紫安宫走去。 貂舞觉着好玩,便跑到那条延伸的红毯之上,昂首挺胸,琢磨着这样走起来是否有趣,估计还很有些派头可言。 才走了一小会儿,便见貂琉自正殿门口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五姐,你快些下来,若是弄脏了这毯子,阿妈会生气的。” 貂舞一个旋身快速跳了下来,左右瞅瞅,见并无她阿妈的影子便放下心来,伸出爪子敲给貂琉一个爆栗:“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阿妈本来不知道的,被你这么一喊,也会知道了。” “好疼,五姐,我以后都不喊了。”貂琉摸着自己的前额,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望着貂舞。 “这还差不多。”貂舞很是洋洋得意的往前走去。在这个家里,她能够欺负的动的也就有貂琉了,别的那些哥哥们,她可不敢惹。 貂児忽然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貂琉:“小六,你知道家里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吗?还有,这些人都忙什么呢?” 貂琉一见貂児如此问她,立即便忘了刚才那记爆栗。喜眉笑眼的抬起头,得意邀功般往貂児身旁靠了靠:“二哥,你若是问这事,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了。二哥呀,这回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想来其他人也没有一个人会比我了解的更清楚。” “哎哟,我说小六啊,你每天都呆在紫安宫出不去半步,这事你若不知道反倒成了傻子呢,快点说吧。”貂祀不满的嘟囔,想是对这神秘兮兮的事特别感兴趣。 貂舞也往貂琉身边靠了靠,竖起耳朵凝神倾听。很显然的她之所以和貂祀感情好,明摆着都是那一类好奇心特强的人。 貂琉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被貂祀刺激跑了大半,半耷拉着脑袋:“这些都是为大哥准备的啊。后日大哥便要迎娶东海龙宫的言扇上仙了。” 貂児嘴角抽搐:“什,什么?后日大哥要和言扇上仙大婚?这样大的事阿爸阿妈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一声呐。现在倒好,连个像样的礼物也没准备。” “四哥,小六的意思是后日我们有得玩了?”貂舞莹亮的黑眸,闪闪辰星踊跃而出,欢悦极致,眉眼弯弯。 貂祀轻抚过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做沉思状:“我看,这事儿靠谱。我说小五呀,听说这东海龙宫到处都是宝贝,你说我们是先去哪个殿顺些什么来才好呢?” “呀!四哥,这个好消息是我带给你的,也要算我一份才行,我不管,我也要去。”貂琉一听有好玩的,急忙蹦跶到貂祀面前,充满期待的将他望着。 貂祀望向貂琉,沉思了好一会子,才缓缓道:“小五,我看这事不好办。这样吧,晚上你来我洞里再详谈。” “恩,好。等会先找大哥要个路样子。”貂舞兴奋又期待的幻想着,好似现在便看到了大堆大堆的宝贝朝她闪着光,招着手。 貂琉一听他俩又想单溜,死活不愿,缠闹了好一会子,又搬出貂息王才算把貂祀说动。 貂祀还真怕她把这样重大的秘密泄露给貂息王,到时候别说顺手拿点什么宝贝了,就是想去东海龙宫观赏观赏都难。 貂児此际自深思中回过神来,神色清明,眸子松懈,看来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见到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满脸放光的样子,不由疑惑:“怎么?你们都不为大哥准备点大婚之礼么?” “二哥,我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准备呢,不是应该等着言扇上仙发给我们的么?”貂琉见其他两只都未回神便顺口答道,极为不解的望着貂児。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六章 貂意大婚(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7 本章字数:5924 貂祀一脸赞同之色:“就是啊,我可没什么宝贝能送。想来言扇上仙带来的礼应该差不了。” 貂舞思虑一会儿,突然颇为得意的扫了几人一眼,很是神秘的道:“言扇上仙的礼物,我已经想好要送什么了。” “什么,是什么?”貂祀见貂舞都要送礼物,很好奇她是要送些什么给言扇上仙。 貂舞挤眉弄眼的给貂祀递出个暗号,滴水不漏:“四哥,明日一早你带我去寻杜筝,我便告诉你,可好?” 貂祀一听这神秘至极的礼物还和杜筝有关,肯定有趣的很,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既然你都要送礼物了,我这做四哥的也不能空着手吧。作为答谢,你就帮我想想送言扇上仙什么礼物更合适吧。” “你们都要送了,那我要送什么好呢?”貂琉一听哥哥姐姐们都有礼物送给未来的大嫂,她也不想落后。 “你不用送!”声音沉重不一,柔雅不同,却是其他三只齐声而说。 “什么不用啊?你们再说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众人抬头见貂息王后自正殿走了出来,双眸含笑,嘴角轻挑。 貂祀一个箭步跨上去,搂住王后的胳膊,笑嘻嘻的道:“我们刚才在谈论送什么礼物给言扇上仙才好。阿妈,你说言扇上仙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貂息王后轻拍了拍貂祀挽住她的手,颇感欣慰,一脸慈爱的笑意盈盈:“你们这些孩子倒是有心了,想来不管送什么,言扇上仙都会欢喜的吧。” “阿妈,怎么大哥要结婚这件事,您也不提前给我们说一声呢?”貂児也走上前来,有些不满的嘟囔。 “呵呵,你们这些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早说晚说不都一样么?不过,你大哥这婚事也确实定的急了些,东海那边一催促,我们也不能太过拖慢不是?”貂息王后伸手顺了顺貂児的头发,眉笑眼欢。 貂舞一个蹦跶也欺身上前,面露诧异:“阿妈,怎么大哥和言扇上仙没有见过面就要成婚吗?” “你个笨蛋,当然见过了。若是感情不好,怎么会成婚呐。”貂祀一个响指扣到貂舞头上,颇有些鄙视意味的翻给她一个白眼。 “我这不是没见过吗?”貂舞揉着被敲的“嗡嗡”怪叫的脑壳子,不满的嘟囔着。 貂祀只觉好笑,有些戏谑的看了貂児一眼,又朝貂舞挤弄着眉眼,扯开嘴皮子:“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秘密进行了,难道还会有人专门做出来给你看不成? 像二哥这般跟风招摇,不管不顾,甚至唯恐六御中会有哪个不知道的,更甚一花一草都已尽知。 这种情况可不多,想来六御中也只他一人。”说完,“吱溜”一下钻出好远,捧腹大笑,声声不止,斜睨着貂児。 貂児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无甚表情的回了自个儿洞府。 貂祀见未达到预期效果,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貂息王后很是无奈的瞧了貂祀一眼,满目宠溺:“老四就是调皮,看把你二哥气得,以后可不准这样子说你二哥。” “阿妈,”貂祀摇晃着貂息王后的胳膊,撒娇讨欢,“二哥没有生气啊。再说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可都是事实。那天小五也见了的,是不是,小五?” “是,我也可以作证,那天我也看见了。”貂琉一个箭步冲过来,兴奋的嚷道。 貂息王后轻笑了笑,接口道:“就算是真的,你们也不能拿自己的二哥开玩笑吧。老四啊,你也长大了,也该给自己挑个好媳妇儿了吧。” 貂祀猛然自貂息王后身边跳出老远,面色绯红,神态尴尬:“阿妈,你在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啊。” “呵呵,这种事情有什么害羞的,看你脸都红了。”貂息王后越发觉得貂祀怎么还是小儿郎之态呢,心血来潮,也想逗逗自个儿的儿子了。 貂祀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撒开长腿就跑了。估计是两条腿走路还走不习惯,现下这“大难临头”之际,捏个诀变回原形还不忘大声喊着:“小五,我在洞里等你。”话落,一溜烟便消失了干净,再瞅也瞧不见了。 貂息王后回身望向自己的两个女儿,满面欢喜:“小五,今日去寻阿筝贤侄了?听说眉影上仙很是中意阿筝贤侄呢,天帝天妃也不反对,不知道阿筝贤侄是怎样想的?”. 貂舞看了王后一眼,眸光暗了下来:“阿妈,杜筝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你不如等他来时亲自问他好了。我要去找四哥了。”说完转身便走了,心里嘀咕着:阿妈今日也真奇怪,竟捡些我们不爱听的话来说。 “等等我,我也去,五姐。”貂琉在身后叫着,追了上去。 貂息王后自然没有错过貂舞面上那抹黯然失落的神情,很是担忧的凝视着貂舞离去的方向,沉思良久。 漫天红云,满海金波,红日像一路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金光耀眼。貂舞,貂祀还有杜筝一齐顶着这炫目金光,踏着五彩行云,下界而去。 起初貂祀还以为,貂舞准备送给言扇上仙的礼物,定是罗浮山上的什么宝贝,可如今才知貂舞中意的礼物竟然是在凡间。 虽然远了些,不过貂祀仍旧乐呵呵的跟在杜筝身后。选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儿个便能下界去瞧瞧,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选了处清静之地降下云头,便朝着前方喧嚣热闹的集市而去。 集市之上人潮涌动,小摊贩们拿着自家的稀罕物件,大声吆喝着以期吸引人们的注意。也有买卖双方互相讨价还价的,你说一句我回一段各执一词,很是热闹。 杜筝嘴角挂着浅淡笑意,轻轻的抱着怀里的貂舞缓步走在前面。 貂祀则是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丝毫不觉疲乏,对任何一样物件都觉得稀奇已极。面上噙着夸张浓厚的笑意,开心惊奇各样神情一一闪过。 终于貂舞在一处摊子前定住眼神,看向杜筝。杜筝察觉到她投来的专注神色,便停下了脚步。 貂舞小心的挪动着自己的身子,小爪子在杜筝手掌心里写出两字:折扇。 杜筝抬眼向这方小摊子中望去,于各式各样的物件中望见了那把折扇,伸手拿在手里,斜睨着貂舞无声询问。 貂舞立即眉开眼笑,欢喜的晃着自己毛绒绒的尾巴,把扇子自杜筝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抱进了怀里。 杜筝浅淡的笑笑,轻启唇角:“请问这把扇子多少银子?” “公子真是好眼力啊,这扇子可不是一般的扇子。相传这把折扇叫青阳扇,是前朝最为得宠的贵妃娘娘喜爱之物。 公子您看这扇面,这扇柄,这扇坠,质地精细,可不是一般俗物可比的。”那小摊贩满眼放光的盯着杜筝,热络的介绍着自家扇子。 “切,我说王二,你就吹吧,光知道欺负这些外乡人。你那把扇子若是贵妃娘娘之物,又怎会落到你手里的?”旁边摊子上的摊贩极为不屑的瞥了这个小摊贩一眼。 这小摊贩被他这么一说,显然有些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是前朝之物,前朝都没了,这扇子落到我手里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告诉你,我哥哥的媳妇的二舅的小姑子的相公的弟弟,那可是宫里当差的,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别惹毛了我。” “也?!这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好像真的很复杂!”貂祀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正好听见了那小摊贩的最后一句话,使劲想了想也还是没想通透。 “我很是喜欢这物件,你只管说多少银子便是。”杜筝依旧浮着淡淡的笑,望着那小摊贩。 那小摊贩趾高气扬的望了眼旁边已然噤声的那位,狮子大开口:“五十两银子。” 旁边那摊贩瞬间瞪大双眼,不可自信的望望杜筝,又看了眼那小摊贩。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也爆发出惊讶的抽气之声。 杜筝却是不甚在意,面色未变,神色清明,伸进衣内掏出一定金子随手给了小摊贩。 这回却换小摊贩惊讶了,张大嘴巴望着杜筝,猛眨了两下眼睛仍是不能相信。 杜筝依旧没什么特殊表情,轻轻一笑抱着貂舞继续向前走去。 而两旁的摊贩见杜筝出手如此阔绰,俱是热情的围拢过来招呼杜筝,什么你家的折扇,我家的团扇,他家带着浓香剔透翡翠骨的十骨扇,五花八门,啥样都有,争相摆到了杜筝面前。 杜筝眉头微皱,轻巧闪身,待众人回神之时,杜筝已然走出好远,其他人惊疑怔楞片刻,只得无奈的摇头叹气回了自个儿摊位。 逛的累了这三只便寻到一酒馆坐了下来,貂舞抱着扇子,已经咧着嘴巴笑了一路子。进酒馆后又炫耀的点出一桌子自己曾经吃过的饭菜,颇有些自豪的望着貂祀。 貂祀也感到很惊讶,怎么三百年不见,貂舞已经下界玩了这许多次不说,还吃了这么多好吃的食物,见了这么多奇异的事件。 唉!他在心里默默一叹,觉得以前老是遥遥领先的自己已经被貂舞撇下了好远。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七章 貂意大婚(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7 本章字数:5968 貂祀抬起头又看见,貂舞望着那把扇子傻笑不停,心里极为不舒服的半嘲半讽:“小五,你抱着那把扇子笑了大半天了,有什么好笑的?拿来叫我看看。” “四哥,你小心着点别弄坏了,这可是送给言扇上仙的礼物。”貂舞有些不放心的望着貂祀。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给你弄坏的。”貂祀不耐烦的摆摆手,一把抓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观赏。 只见这扇面之上临摹着一对身着喜服的新人,相视而笑。 这扇骨为桃丝,极多且轻细,可以折叠,加之扇坠精致些,除此之外貂祀也没见有什么不同。 遂又把扇子递给了貂舞,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宝贝呢,你不会真打算把这作为礼物送给言扇上仙吧,小心人家以为你是小气鬼呐。” 貂舞不满的白他一眼,不甚赞同:“四哥,这折扇虽是在平凡的小摊点上挑选的不假,可这扇骨选用的是上等桃丝。 这些凡人们看不懂,四哥还看不出来吗?想是这桃木若不被砍伐下来,再等上百年应该便会有神识了。 还有,你看这轻细的扇骨足有上万条呐,多细致的功夫啊。而且这左右两边还可以打开。你瞧,”貂舞说着把扇子分左右两边打开来, 貂祀和杜筝赶紧探头望过去,见其里面竟然还有一层。中间这层画着一锦衣罗衫之女子,衫裙轻扬,梦幻雅致,合上扇子之时,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 “嗯?我竟没有发现这扇子还有此等机关所在,这样看来确实增色不少。”貂祀欣喜的又把扇子拿过去,仔细的端详起来。 貂舞找回了些颜面,自是开心不已,眉眼弯弯:“还有啊,因为未来大嫂名唤言扇上仙么,所以我便想着送把扇子应该错不了的。” “舞儿真是聪明。只是舞儿怎知这扇子里还有如此机关呢?”杜筝轻笑了笑,见小二已然端上了饭菜,便为貂舞布了一些。 “恩?就是第一次下界那回见的啊。你去为我拿粽子,我等的有些无聊。 转头见一个凡人,鬼鬼祟祟的趴在桌子上,不知在干些什么,想着反正他也看不到我,我便跑到他跟前去了,当时他正摆弄着一把和这个差不多的扇子,所以我便记下了。”貂舞昂着头望向杜筝,欣然道。 杜筝笑眯眯的抚了抚貂舞的前额:“舞儿记性真好,好了,抓紧吃点东西吧。貂祀,你也快尝尝,看看这凡尘间的食物味道怎样?” 貂祀望了眼上桌的饭菜,见每一盘都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狠劲吸了吸鼻子,放下扇子便大吃特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好吃,好吃。没想到这凡尘间的食物比咱们那的好吃多了。” 话落,又一头扎进了美食中。 杜筝看看这个,瞧瞧那个,颇有些无可奈何般摇了摇头,又为貂舞布了些菜。抬头见那扇子摆在桌面上,知道貂舞很宝贝它,遂替貂舞收了起来。 几只一起用完饭后,见时间也不早了。明日便是貂意的大婚之日,今日肯定会有各界仙君仙子到辛夷谷去,此种事情不是玩乐,貂祀和貂舞也不敢太过怠慢大意。 貂舞抬头看着杜筝,轻言道:“你和我们一起回辛夷谷吧,相信鬼帝君今日也会去的,何必再绕个圈子呢。” “是呀,杜筝。给鬼帝君带个信儿就是了,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貂祀也靠上前来,热切的将杜筝望着。 “也好,到达凡尘门后我招个鬼差,告知父王一声即可。”杜筝思虑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三只寻得一清净地,五彩云都招了来,却听貂祀“啊”的一声,嘟囔开来:“这可不行,我怎么给忘了。小五,我让你帮我想办法的,你想的办法呢?” 貂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恍然大悟,后又苦笑一声:“看我这记性,只记着自己开心了,倒是把这事给忘了。怎么办,四哥?” “怎么了?”杜筝见两人俱是愁眉苦脸,还打着哑谜。委实不明白如此愁苦到底为的是哪般。 貂祀望了眼杜筝,随即靠过来:“杜筝,你说我送给言扇上仙什么礼物好呢?小五都准备好了,我这还没着落呢。” 杜筝顺了顺散在耳边的乌发,思索了一会子,微微一笑:“这个好办。以前见过你的字挺好,刚劲挺拔,洒脱豪迈,不如就题一首诗送给言扇上仙吧。” “这样行吗?我那字能拿得出手?”貂祀内心打怵,不知这法子可不可行。他自己是觉得自个儿的字还可以,就怕言扇上仙不以为意。 杜筝肯定的朝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三百年前就已然不同反响,何况三百年后的今天。” 貂祀顿时神采奕奕的粲然一笑:“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谦虚什么呢,反正也想不出更好的礼物来。” “就是嘛。杜筝说的不错。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四哥你也好好准备准备。况且出来这么久,若是阿爸找不到我们,会发脾气的。”貂舞眉飞眼笑的催促着。 “恩,若是因此去不成东海,那才更气人呐。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貂祀喜滋滋的先踏上了前方那一片五彩祥云,向凡尘门飘了过去。 杜筝和貂舞也紧随其后,飘向天际。 貂舞他们三只回到辛夷谷时已是傍晚时分,百里花开,香飘绕鼻的辛夷花树下,站了好些年纪轻轻的仙君仙子。 大家凝神欣赏着这一片难得的花海,热烈的谈论着,欢笑着,一派其乐融融争奇斗艳的景象。 “四哥,五姐,杜筝哥哥?你们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貂琉自人群中探出小脑袋瓜儿,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先前热闹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肃立三秒,俱是把目光集向了貂舞他们三只身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尔后你一言我一语,寂静的场面又炸了开来。 “那是小鬼帝呀。他怀里抱着的可是三百年前九霄云霆上的那只小貂?” “我猜准没错,不过那可不是寻常小貂。你忘了,她可是貂息王的五女儿。” “是呀。只是旁边这位仙君是何人呢?好像之前没有见过呐。” “对呀。喂,我说,你见过那位仙君吗?” 貂祀眼尖耳灵,见众位仙君仙子们说起他来,便自认潇洒的抚了抚额前碎发, 扯出一抹自认恰到好处的浅笑,昂头答道:“无怪乎各位仙君仙子不识得本仙,本仙是这辛夷谷紫安宫的四殿下,将将化人而已。” “四殿下?你便是近日晋升灵仙的貂祀君?今日有缘得见,貂祀君果真一表人才。”一年轻仙君走上前来,仔细的端详着貂祀。 貂祀直愣愣看着扒住肩膀的那位仙君的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哪里,哪里,仙君太过客气了。” “杜筝?!”一个清丽细柔的嗓音自前方传来,杜筝转头望去,见眉影次仙自人群中走了过来。 “眉影次仙。”杜筝微微作揖,低声叫道。 眉影次仙走到近前,看清杜筝抱在怀里的小貂,神色瞬间暗了下去:“五殿下也在啊。” “眉影次仙好。”貂舞讨喜的软着嗓子答道,眸子含满笑意,眉眼弯弯。 “杜筝君这样抱着五殿下,恐怕会被众位仙君仙子误会的。日后恐会有恶言流出中伤五殿下,不如就此将五殿下放开比较好。”眉影次仙望着被杜筝抱在怀里的貂舞,黯然神伤。 貂祀听得这话,靠过来,疑惑的望了眉影上仙一眼:“你是哪家仙子?杜筝自三百年前就这么抱着小五了,阿爸阿妈以及鬼帝君都未曾说些什么,今日你这话恐是多此一举。” “这位是?”眉影次仙也未见过貂祀,皱起眉头细细思索。 “我便是貂祀,小五的四哥,杜筝的好友。”貂祀又昂起他那娇贵的头颅,拿眼角斜睨着眉影次仙,看不上眼的意味明白的显露出来。 眉影次仙望他两眼,不为所动:“本仙是天帝小女,名唤眉影。” “眉影次仙?你便是那个老缠着杜筝的眉影次仙?今日我可告诉你呀,杜筝喜欢的可不是你,你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是无济于事。聪明些的话,就赶紧另觅髙枝吧。”貂祀不屑的望了她一眼。 “你,你胡说什么?”眉影被貂祀当众说到痛处,面上清白交加,难堪已极。抬脸见杜筝也并无帮她之意,遂轻声啜泣着跑开了。 “四哥,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貂舞望着那抹消失的影子,神色复杂。 “是吗?这话说得重了?”貂祀也望了眼那抹影子,又含满愧疚之色的望向杜筝。 “貂祀不用担忧,这事因我而起,我会向眉影次仙解释清楚的。况且,貂祀说得对,我欢喜之人确实不是眉影次仙,这些话迟早要对眉影次仙说清道明的。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现下挑明此意也甚好。”杜筝面上坦然,并无异色,望了貂舞一眼:“不过,我还是先把舞儿放下来吧。不然,一会儿貂息王看见估计也会不高兴的。”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八章 貂意大婚(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8 本章字数:6244 “这有什么呀,阿爸才不会生气呢。”貂琉站在一旁,明显不知大家说的是怎样一种事件,见大家冷落了她,硬硬要插话进来。 当然感情样的事,她也不懂。 “阿爸不会生气的,杜筝你不要多想。不过,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毕竟这许多仙君仙子看见了,若要说东说西的也不好。”貂舞轻柔的嗓音,淡淡传来。 “唉,这顽固不灵之人可真多,迂腐!”貂祀面色不爽的将在场众位仙君仙子扫了一眼。 忽然瞧见远处一株辛夷树下,立着一个青色的身影,眸中烈焰熊熊燃烧,半分嫉妒,半分哀伤的望了过来。 他只觉这道影子有些眼熟,一时竟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四哥,我们既然回来了,还是先去见见阿爸阿妈比较好。”貂舞一脸担忧的望着貂祀,心里琢磨着这两日不论怎样,千万不能惹阿爸生气发怒才行。 “恩,也好。杜筝既然到了,也去前厅见见阿爸阿妈吧。”貂祀转头看向杜筝,询问他的意思。 杜筝轻轻点头:“理当如此。” 貂琉突然跳出来,截住了貂祀迈开的前脚:“四哥,五姐,杜筝哥哥,你们都不用寻阿爸阿妈了。两个时辰前,阿爸阿妈还有青华大帝一道去了东海龙宫,说是有些大婚的细节还没有商量定呐。” “那大哥和二哥呢?怎么不出来招呼这些仙君仙子?”貂舞疑惑万分,她在人群中寻了好多遍,都没有见到自家哥哥。 “不知道呐。想是在紫安宫内招呼天帝陛下吧。”貂琉想了好一会子,也不敢确定二人到底在哪里。 “天帝也来了?” “天帝来了?”貂舞和貂祀一齐望向貂琉,神色诧异。 貂祀掩饰不住自个儿的兴奋之情,眉欢眼笑:“天帝陛下来的正好。我这就去拜见一下。”说着便向紫安宫正殿跑去。 想是貂祀化出人形,晋升灵仙这么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件,他炫耀了这么些地方,许多位仙君都知道了。 应是还没来得及,到天帝面前炫耀一番吧。貂舞很是无良的猜想着。 “舞儿,小琉,既然天帝陛下已到,我们也该去拜见下才是正理。”杜筝低下头望着貂舞。 “也好。若是不去拜见,天帝铁定要怪罪我们的。”貂舞忽而便想到三百年前,尊凌殿那次宴会之上那位忽而慈眉善目,忽而又眸色凌厉,变化莫测的天帝。 “你们刚来去拜见下自是应当的,我刚才已经拜见过了,我不去了。”貂琉仰头望向杜筝,压下声音,“你们要小心些呀,天帝可凶了。” 貂舞和杜筝俱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个眼神:天帝正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过,来都来了,这么多仙君仙子看着呢,总不能找借口逃脱,只得硬着头皮向紫安宫走去。 他们刚走到殿门旁,便听里面传来天帝的声音,冰冷寒凉:“你就是貂祀?!眉影,刚才当众奚落你那人可是他?” 貂舞一个凛冽站立不稳,险些趴倒在殿阶之上,心乱如麻。 杜筝慌忙弯下身扶住貂舞,眉目紧锁,几许沟壑,纵有万里江海,汹涌奔腾也被禁锢其间,动弹不得。 “回陛下,刚才正是小仙与眉影次仙说了几句话,但是小仙并没有奚落眉影次仙。”貂祀不卑不吭的声音传来,镇定坦然。 “眉影,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帝威严的嗓音绕梁而行,余音扫过殿门外,面色难看默然站立的两人。 “回父君,貂祀君确实没有奚落于我。”眉影柔柔的嗓音传来。 天帝羞恼成怒:“哼,将将辛夷花海那里,众多仙君仙子都瞧见了,你却说没有?” “回天帝陛下,小仙确实没有奚落眉影次仙。小仙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杜筝君本无意于眉影次仙,小仙唯恐眉影次仙将来付出太多受到伤害,才出此言相慰。小仙绝对没有奚落之意。”貂祀娓娓而谈,此话却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要说他会担忧这眉影次仙受到伤害?委实让人难以理解。 “哼,天家之事,你这小小紫貂也敢管?”天帝愤声而出,只是没有了冰冷寒凉。 “陛下,”貂祀将一开口,便被冲进去的杜筝拦了下来。 貂舞也不好再躲藏着偷听,紧随着杜筝进了正殿。 “陛下莫要动怒,此事却是杜筝所为,与貂祀君无关。”杜筝屈膝下拜,缓缓道来。 “哈哈,你们这些小儿女之事,本尊也不愿多管。今日如此相问,全是本尊想借此试探貂祀为人而已。 不曾想貂祀竟是这般聪明伶俐,且器宇不凡,将来定当能成大事。”天帝大笑出声,爽朗而谈:“没想到貂息王如此好福气,六只儿女个个仪表不凡。” 貂舞暗自输出一口气,眉眼弯弯:“小仙就知道天帝陛下心胸宽广,善良明理,决不会怪罪四哥的鲁莽行为。” “呵呵,小五啊,就你嘴甜的很。这三百年未见,看来修为增进不少啊。”天帝满面慈爱望着貂舞,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盈盈。 貂舞讨喜的笑着,漆黑的眉眼细细打量天帝:“小五虽是三百年没见天帝,不曾想天帝竟比以前还要年轻了。若非见到陛下浑然天成的威严之气,小五差点不敢认了呐。” 天帝慈眉笑眼,嗓音温和:“有小五此话,本尊甚感欣慰。这些时日以来,本尊常常揽镜自照,也似有所觉悟一般,呵呵。”尔后看向杜筝,“子仁君可在?” “杜筝先行一步,父王想是还在路上。”杜筝恭敬答言。 “恩。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陪在本尊身边,想来也拘谨的很,不如就此出去和其他仙君仙子们玩笑一阵吧。”天帝轻声笑道。 “是,陛下。”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朗声答道。 尔后,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看来是早就巴望着离开了。 他们三只刚出去便遇到了貂意貂児,硬是被拉着招呼客人去了。杜筝自觉常来,也坦然的做起半个主人来。 正殿之内,上座天帝威严霸气,神色肃穆,看向自个儿的女儿,却又是慈爱多多:“眉影,杜筝君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儿郎。 小小年纪便已位列上神,待人处事也无可挑剔之处。只是他的性子,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子仁君都无他法可改变,又何况是你?就如貂祀所说,付出太多,只会寻来烦恼,伤到自个儿。” 眉影上仙神色黯然,满面哀伤:“父君,这些事情女儿也知道。 女儿原以为貂舞离化人还有好些年,以为自己终会有机会的。没想到三百年来,他俱不曾多看女儿一眼。父君,女儿是不是很没用。” “唉,不是你的,强求也无果。貂舞这小仙虽未化人,可杜筝君带她已不同别个。望向她那炽热的眸子,更是早已经能说明一切。 照本尊看来,这貂祀也是一表人才,且聪明伶俐,懂得避重就轻,把事情朝自己有利的方向牵引。眉影不如多多了解下他。”天帝看着眉影,又望向貂祀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父君,貂祀他不够稳重,喜欢捉弄别人,玩心尚浓,且年岁比我也小上许多,这样怎能行呢? 况且他又怎能与杜筝相提并论呢。”提起貂祀,她就想到刚才那番话,气不打一处来。说到最后声音却似越来越小,犹如蚊蝇。 天帝并未在意她的言语,微微一笑:“这些事情,父君不想也不能管太多,全凭你自个儿的缘法。” “女儿知道怎么做,父君不用挂心。”眉影次仙神情萎顿,全无刚才之欢喜。 天帝刚想开口再说两句,却听殿外一个柔软莹润的嗓音,溢满欢喜:“阿爸,阿妈,你们回来了。” “老四,小五,这大半日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翻遍整个辛夷谷都寻找不见。”刚硬的嗓音低沉有力,透着威严,“咦,杜筝贤侄也来了?” “真是呐,筝儿贤侄最近可好?怎么这许久也不来看望伯母了。”贤淑的嗓音,夹带着浅笑连连。 伯母?貂舞嘴角抽搐,不敢认同。 “早就想来看望王后了,又恐王后繁忙。况且阿筝常来叨扰,委实过意不去。”杜筝扯起那抹浅淡笑颜,盈盈下拜见上一礼。 “呵呵,杜筝贤侄就爱如此客套,哪里有打扰之处,你若常住辛夷谷,本君高兴还来不及呢。”貂息王朗声大笑,显然心情好的不一般,“对了,你们先在此耍一耍,本君还有些要事需忙,就不能陪你们了。老四,好好照顾杜筝贤侄。” “貂息王既有要事在身,阿筝不便耽误。貂息王尽管忙去便好,有貂祀在此陪着阿筝足矣。”杜筝又见上一礼,盈盈浅笑。 “好,好,既然如此本君也就放心了。”貂息王哈哈一笑,转身向殿内走去,朗声而言:“不知天帝陛下在此休息的可还习惯?去了这许久,定是怠慢了陛下。” 天帝微微扯颜,看向来人:“貂息王总是这样客气么?”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二十九章 貂意大婚(四)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8 本章字数:6234 “呵呵,还是陛下厉害呐。这话刚自本君口中说出,陛下便又借来堵了本君,本君委实难答。”貂息王又是爽朗一笑,和王后一齐向天帝见礼,尔后寻了处下首之位就坐。 天帝见身后再无人跟进,不解问道:“怎么回来却是少了一位?难道龙王怕你辛夷谷悔婚,留下个人质不成?” 貂息王和王后俱是一愣,尔后回神,只听王后道:“陛下怎会如此风趣?!当真叫本神刮目相看。青华大帝君对青殃贤侄放心不下,一回来便去寻青殃贤侄了。” “噢?!原来是这样一回事。这救苦天尊也是,青殃那么大的孩子了怎还会放心不下? 眉影,你也去吧,和年轻仙君仙子们一道耍耍,也开怀一些,增长些见识。顺道寻天尊来此。”天帝扭头看向身旁立着的女儿,轻声吩咐。 “是,父君。”眉影次仙答应一声,便出得殿去。 “咦?将将明明在这的,怎么没有了?”眉影次仙寻到。刚才青殃立着的那棵辛夷花树下,却已没了青殃的影子。 穿过花海又往前找去,终在一处密林中寻到了青殃和青华大帝君:“天尊,父君有命,望天尊赶去紫安宫正殿。” 青华大帝君回头,面上漾起笑意:“原是眉影啊。青殃,你跟着眉影去前面花海处玩玩吧,别家仙君仙子也都在那里,看着倒是热闹的很。” “天尊放心便是。青殃过来,表姐领你去。”眉影轻浅而笑,拉住青殃的手走了出去。 “喂,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怎么这么玄?”眉影定睛一看,见前面花树下围着好些人,此声音正是出自貂祀之口,遂拉着青殃道:“我们也去看看。” “当然是真的了。还有啊,本仙可不叫喂,本仙是有名字的。”只见此人锦衣华服,长身而立,眉目疏朗,凤眼含情。 此际挺胸昂头,眼高于顶,显然是很不满貂祀之语。 “那你叫什么?”貂祀亦是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倨傲。 “竹熏灵仙。”自豪而言,眼含浓情。 “没听说过!”貂祀毫不在意,立即把人堵了回去。 竹熏那高傲之情赫然消失无踪,凤目射出万千戾气。 “原来是九尾白狐族的小王子。杜筝百年前有幸一见,只是如今模样变了不少,倒是有些不敢认了呐。”杜筝轻声浅笑,插嘴进去迅速浇灭蓄势待发之怒火。 那竹熏灵仙收气满脸傲气,看了杜筝一眼,微微一礼:“见过杜筝上神。” “转眼竹熏灵仙已长这么大了,果真是仪表不凡。”杜筝淡淡开口,嘴角挂着浅笑。 “我说这眼睛怎么蓄满情意,勾魂引魄的,原来是九尾白狐一族,那倒是说得过去了。”貂舞抬头望着竹熏,饶有趣味的盯着他的眼睛瞧。 竹熏低头见又是一小貂,本有些厌恶之感,可碰触到那双灵气十足,漆黑幽深的眸子时,带了几丝兴趣:“那有没有勾住你的魂魄呢?我们九尾白狐一族天生通晓媚术,若是勾住了你,本仙也就认了,娶你回去便是。” 此话一出,众仙哗然。有些目露惊讶,不敢自信。有些等待好戏上演,幸灾乐祸。有些不动神色,老神在在。 杜筝脸色微变,红眸扫过那双含情凤眼。 青殃一脸黯然,眼底火苗徐徐燃烧。 貂祀恨的牙痒痒,大有跑过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貂舞愣神未回,身旁的貂琉却是看不过去了,尖声细嗓:“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胡说什么?五姐将来是要嫁给杜筝哥哥的,有你什么事呐?” 眉影面上一白,紧咬下唇,作声不得。只是偶尔移眸间,仿似有戾气射出体外。青殃亦是神色黯然,默默不语。 竹熏丝毫未察觉出众人怪异的神色,皮笑面不笑:“那便娶你好了,我无所谓的。” “你,”貂琉毕竟年纪小些,此际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小崽子,找打是不是?敢欺负我貂祀的妹妹。”貂祀一挽袖子,说着就挥拳而上。 杜筝一把拉住他,摇头阻止,尔后看向竹熏:“竹熏灵仙年纪尚小,不懂世事。今日之话,本上神只当玩乐之语,不予计较。若再出言不逊,貂息王恐是要面上不虞。” 这竹熏小狐狸也不笨,早已听出话中之意,又见貂祀挽袖搭手的样子,赶紧抓住这个台阶便顺了下去:“是竹熏年轻不懂事,出言冒犯,还望上神莫要怪罪。” “是啊,是啊。本是玩乐之事,大家都莫要当真才好。对了,竹熏君将将说的故事还没完呢,继续说与大家听听呀。”一位年纪稍长的仙君站出来,打着圆场。 一瞬间,场面又恢复了先前那般,仙君仙子们俱是摒神敛气听着竹熏说故事。纵使竹熏一再强调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可大家只当做故事来消遣。 “那白狐当真魂飞魄散了?”貂祀其实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只是爱挑衅滋事的性子一时半会还真改不了,才会发生之前那几句口角。 “当然了。那凡人本是百年短暂的生命,却甘愿为救她而魂飞魄散。她本是爱那凡人的,而如今上天入地又都没了情郎的踪影,后来想想活着也没了牵挂,不如和她的情郎一样一丝不剩的消失天地间,岂不快哉?”竹熏一脸向往之色,娓娓道来。 “没想到,本是为应天劫,报恩而去,却一去不再返。”眉影轻声说着,显然感触颇深。 “是啊,有些人追求的便是一时的深情不悔。想想确实比每日不见尽头的白水生活,有趣许多。 起码深切的爱过,恨过,痛过,生命为之精彩,便也无悔可有。”刚才劝架的仙君喃喃自语。 “这故事倒很像前些日子听来的戏本子,”貂舞仔细回想着,启唇而歌,“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听仙乐飘飘仙乐飘飘,海誓山盟都化作虚无。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 “我是一介书生独醉江湖,十年寒窗,十年苦读,金榜题名时功名利禄光宗耀祖,洞房花烛后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杜筝轻启唇角,接上貂舞的歌。 众仙君仙子醉在其间,久未回神。 “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那可不是都化作虚无了?魂飞魄散永不能续。”貂祀若有所思的说着,忽而扬起脸来,明媚依旧,“不过,我从没想到杜筝君唱歌也是这样好听呐。” 杜筝当时见貂舞唱的入神,情不自禁便接上了,现下被貂祀一说,面露尴尬,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杜筝哥哥唱的确实好听呐。”貂琉喜眉笑眼的蹦跳着,她是根本就不明白大家谈论的情为何物。 “杜筝上神和这小貂唱的都很好听。这戏本子写的更是叫好,也许还真是根据我给大家讲的这白狐写的呐。”竹熏也插来一脚,喜滋滋的道。 “切。”貂祀瞧不起的白他一眼,压根不信。 “你别不信,这白狐魂飞魄散已有五千年,当年这件事情连天帝都惊动了呐。”竹熏据理力争,一分不让。 “大家在这里谈论什么呐,这样热闹。不过,现下已到用饭时间,稍后再谈也不迟。”众人回头看去,见貂児大刺刺的朝这边走来,面上含笑。 众仙君仙子又寒暄一阵,便过去偏殿用饭了。貂児示意杜筝慢行,渐渐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小鬼帝,怎的黛蓝上仙还未到?”貂児眉目间焦急立显,担忧不减。 “貂児君不必担忧,想是要与转轮王一起赶来,晚些时候应该就可到了。”杜筝诚恳轻笑。 “恩,是我太过忧心了。咱们赶紧用饭去吧,今儿定要好好喝上一杯。”貂児瞬时变了神色,满脸明媚堪比日光。 杜筝展颜一笑,与貂児并肩向前走去。 这顿晚饭开的不迟,却是热闹非凡。众仙齐聚一堂,你一言我一句热切讨论着。 后由天帝放话,竟行起了酒令。未成形之小妖小怪不可参加。 貂舞只得无奈的望着杜筝,巴望着他多输几次,也好表演些奇特的仙法开开眼界。 而杜筝显然会错了意,他见貂舞凝神望着自己,还以为是替他担心呐,遂宽慰道:“舞儿不必忧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随随便便就输的。” 貂舞朝天翻出个大白眼,无可奈何,生生挤出几许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敷衍了事。 貂祀显然很了解自家妹子,见状附耳道:“杜筝啊,小五她不是担心你会输,她是担心你不会输。” 杜筝恍然大悟般望向貂舞,眉宇间海浪翻滚,滔滔不绝,映出含满笑意的红眸,如朝霞映着骄阳。 下次在传来时,杜筝果然便输了。面上坦然,神色镇定,于不慌不忙中露出一手,众仙哗然,纷纷赞叹。 貂舞更是讶异的瞪圆了如水黑眸,含满崇拜。 天地广阔,无垠无际,杜筝眼里却只有那双崇拜黑眸,如此足矣。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章 貂意大婚(五)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8 本章字数:6803 用饭过后,年轻的仙君仙子们不愿早睡,又聚在一起听起了竹熏讲故事。 他的故事大多离奇有趣,吸引力十足。 不过,神情太过傲慢自大,这点貂祀心里很不爽,可偏偏自己又被故事吸引,不愿离去,只得挑个空当便作弄他两下。 就这样等至星辰漫天,亮亮闪闪,月光皎洁升至中天之时,五方鬼帝十殿阎王才赶了来。 当然黛蓝上仙也来,貂児神情欢喜,搓着双手迎了上去。 众仙坐在一处又讨论了一会子,定好了去东海迎亲之人,便都各自下去休息了。 今夜辛夷谷亮亮闪闪,烛影重重,许久没打扫过的洞府也派上了用场,使一向寂静的辛夷谷,无端增添了几许欢快,几丝明媚。 第二日,天刚放亮,东边天际微露出些许蛋白,云彩都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卯日星君将将到任不久,辛夷谷已是一片热闹景象。迎亲大队已然准备妥当,大红绸子活像即将腾起的飞龙,蜿蜒盘旋于辛夷谷内。 绿树红花嫩草血绸,互相映衬,你争我抢,分毫不让。 貂舞踢踏着四蹄,欢欢喜喜的跟进跟出,唯恐一个不甚会丢下她不管。 昨日好不容易才求得貂息王的首肯,答应让他们跟去东海,只是再三嘱咐,不得乱跑乱动,以免闯了祸来,明显不放心的很。 貂琉倒是眼光独特,紧紧扒着杜筝不放手,显然已经选出一棵好乘凉的大树。 貂意今日一身大红喜服,发戴金冠,腰缠玉封,神采飞扬,立于队伍前头。轻风扬起襟带飘飘摇摇,缠绕乌发,引人遐思。 貂息王与王后亦是一身暗红正装,行至貂意跟前,切切嘱咐了几句,仍是有些放心不下。 无奈时辰已到,只得令队伍出发前往东海。 天帝满脸含笑,与一众仙家坐于殿内品茗,聊天,等新娘。 貂舞跟着貂祀他们行至队伍末尾,抬头见日光高照,烈烈骄阳焰火般燥热难耐,遂纵身一跳,躲进了貂祀的怀里。 杜筝浅笑两声,转头看向队伍前方。 终于行出了辛夷谷地界,整队仙家齐齐捏个诀招来一大片一大片的祥云,浩浩荡荡往东海而去。 行至东海面,已有数名虾兵候在那里,见大队齐齐自天而降,遂弯腰见礼:“见过紫安宫大殿下,见过众位仙君仙子。” “起来吧。”貂意在队伍前头,浅笑摆手。 “谢殿下。小的们专门等在此处为殿下与仙君们引路,请。”两名小虾兵长枪一揖,行至前面引路去了。 众人跟着钻进水面,许多闲散的小鱼小虾,见到他们这队人,个个都带着好奇欢喜之情,定定将他们瞧着,鱼尾微摆,映出喜悦。 对于貂舞,貂祀,貂琉来说,当真稀奇的很。蔚蓝的海水仿似活物,灵气十足。 水里游着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海龟海参什么的,看似懒散,却是十步一哨,严谨如斯。 不多时,前方隐隐透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水面弥漫间,闪闪晃动看不真切。 行的近些,只见宫殿四面金光闪闪,可映出万千人影,夺目耀眼。殿檐亦是流光溢彩,八角水晶折射出万丈光芒。 宫殿上额牌匾,硕大的珍珠颗颗紧挨,一一排序,摆出四字——东海龙宫。 此际宫门大开,两旁列出无数虾兵蟹将龟丞相,气势庞大,不可小觑。想来东海之内该到的都到了,不该来的也被拉了来充充数。 东海龙王敖广亲迎在宫外,锦衣玉袍,头顶平天冠珠帘翠翠,叮当作响。负手立于阶前,满目喜悦,威严不减,静静望着远处赶来的迎亲队伍。 “貂意拜见龙王,让龙王久等是貂意的不对。”貂意第一个旋身落地站稳,躬身一拜。 来迎亲的俱是小辈仙家,或者级别不高之仙,故而见貂意下拜,一个个也都拜了下去。 敖广欢喜的望着貂意,快步走上前弯腰扶起他,嘴角眉梢俱是笑意:“貂意君怎的还是如此生分,此际不是应当改口了么?” 貂意微微一愣,随即满心欢喜的应下:“拜见岳父大人。” “哈哈,好,好,这样才对嘛。”敖广伸手捋了捋胡须,尔后看向大队,“仙君们一路劳顿,请至殿内歇息片刻,本王已备好微茶薄酒。” 想是卯日星君特地为貂意贺喜,今日骄阳喷薄而出,光辉灿烂,酷热难挡。 众仙家见龙王如此一说,俱不再客套推辞,鱼贯入宫内歇息而去。 貂舞他们几人走在最后,眼见正殿已到,遂趁人不备,偷偷向别处溜去。 其实这鬼主意都是貂祀想出来的,杜筝怕他们闯祸,而且他自己虽来过不只一趟,可很是自由的四处转转的机会却是没有,见此也便欣然跟来了。 他们转过一处拐角,赫然便现出一座假山来。假山后海藻鲜绿,珊瑚,海葵,海星随处可见。 貂琉自杜筝身上跳下来,嗅嗅这个,踢踢那个,玩得不亦乐乎。 “杜筝,四哥,你们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东海里的宝贝啊?”貂舞惊呼一声,其他三人都凑了过去。 “这不是什么宝物,它叫羽毛星,是一种类似花朵的动物。”杜筝淡淡一笑,望向貂舞。 “是动物?怎么它这身上金光闪闪的,我还以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呢?”貂舞懊丧不已,嘟着嘴巴,极其不悦。 “因它色彩娇艳,姿态迷人,仿佛是用金银线编织而成的,所以给人一种视觉冲击,产生错觉。”杜筝耐心的解释着。 “它看起来好漂亮呢。你们快看,它的羽枝被水流一冲,竟像随风摇曳的美丽花枝,真是好看。纵然它不是什么稀罕宝贝,我也要了。”貂琉双眼眯眯,可爱已极。 貂舞却不乐意了,回头瞅她一眼:“不行。你没听到杜筝说嘛,它是海底动物,离开海水就没办法生存了。” “那怎么了,我可以掬一下子海水带回去啊。”貂琉扬起笑脸,略带恳求的看着貂舞。 “那也不行。海底这样大,海水充足,还有它许多的兄弟姐妹在一起,它很快乐。 可你若是执意将它带走,养在那一方小小天地里,且离开了自己的亲人,它会伤心难过的。”貂舞似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说着便朝前走去。 貂琉见杜筝和貂祀都不帮她说话,无甚办法,只得放弃这个念头,随貂舞向前行去。 他们又寻了好一阵子,还偷偷摸摸的溜进了一处宫殿内,暗暗查探了一番,可是仍旧毫无成果可言。 别说什么稀罕宝贝了,就连半个夜明珠都没瞧见。 貂祀终于耐不住嚷嚷起来:“咱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抓个小将来问问好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便会被抓回来的。”杜筝安静立着,没有一丝不耐。 本身他也没想要寻什么宝贝,只是想以盗贼的身份逛逛龙宫,拾点乐子而已。 “我有办法。”貂舞说完便喃喃轻念,一会儿功夫,几条黑巾现了出来,“用这个。” “给我一条。”貂祀随即抓住一条,绑在了自个儿面上,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闪闪发亮。 其余几人也照旧蒙住了脸面。 杜筝依旧老神在在,反正他觉得就算截住个虾兵虾将,也得不到什么宝贝。 这些小兵哪里知道龙王的藏宝地呢,异想天开。不过,权当游戏耍耍也不错。 “嘘!别出声!”貂舞眼尖瞅到前面踱过来一个身影,眨眼间便已躲到假山石后。 “小五,等会他过来时,你先出去引起他的注意力,我紧跟着便出手,争取一招制住他。”貂祀站在貂舞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这等足够刺激的好事,貂舞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眼瞅着那人影走了过来,貂舞闪电出手,一个纵身跃到那人怀里,紧跟着捏出个诀掩了身形。 那人先是一愣,瞬而扯起唇角不甚在意的冷笑一声,刚想伸手抓出貂舞,这边貂祀已然纵身而出,快如闪电捏出个诀,定住了他的身形。 那人眉清目秀,白皙的脸庞此际晕红一片,咬牙切齿:“趁本仙分神之际,定住本仙的身形,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 “我们本就没有想过,要用什么正大光明的行为啊,抓住你,我们就算赢了。”貂舞兴奋的笑着,轻轻一晃现出了身形。 貂琉更是兴奋,自假山石后跳出来,眉眼弯弯:“逮住了,真的逮住了也。四哥,五姐,你们好厉害啊。” “你们一个个蒙着面想也不是什么好人,哪里来的妖孽,快说!”那人恨声连连,哪里还有半分眉目清秀的样子。 貂祀一个欺身过去,目露凶光:“龙宫的稀世珍宝都藏在哪了?说出来,我们便放你安然离开。” 貂舞配合默契,纵身跃上那人肩头,附其耳畔:“快说,不说就把你耳朵咬下来。” 那人凝眉挑眼,丝毫不惧:“本仙为何要说?” 貂舞俯身张口便咬了下去。 “不要!” “舞儿!” 貂祀和杜筝齐齐出声制止,仍旧晚了一步,貂舞已稳稳当当的咬住了那人的耳朵。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一章 貂意大婚(六)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9 本章字数:6382 杜筝神色复杂的走过去,将貂舞自那人肩膀之上抱了下来。 “你,你,你这小貂,怎的如此不知羞耻?!”那人双颊更红了,仿似要滴出血来。 貂舞仍旧不明所以,抬头望向杜筝,见他面色铁青,似要发怒:“怎么了?” 杜筝低头凝望着怀中貂舞,硬压下迅速窜起的怒气,轻声慎言:“舞儿,你也长大了,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不可靠离太近,更不可碰触彼此。” 貂舞迷茫的望了眼对面那人,心里揣度:将将咬他就算是触碰了?那你每日抱着我,算不算触碰呢? 不过,想归想,貂舞见杜筝不高兴,也没笨得非要较真:“杜筝,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碰别人了。” “杜筝君?莫不是小鬼帝?”那人红晕未退,神色却已如常,“那么,这位想来便是紫安宫五殿下了?!没想到,紫安宫来我东海不仅要迎娶大姐,竟还有掳走全部宝物之意。” “大姐?言扇上仙是你姐?”貂祀越想越心惊,面色已然大变。 “你是?”杜筝上下打量那人一番,恍然道,“定是龙八子敖挽真人。” “小鬼帝说的是,小仙正是敖挽。”那人坦然认下,不再多言。 不承认还好,这一承认出来,杜筝便觉尴尬异常,不知如何面对。 貂舞见杜筝如此说,已然心生悔意:“原来是八王子,真是对不住了。我等不知是王子殿下,出手冒犯,还请八王子不要怪罪。” “哼!”敖挽冷哼一声,本已退去的红晕又飘荡回来。 貂祀一把抱起貂琉,朝着杜筝喊道:“杜筝咱们快走,万一龙王来了就难办了。”话落,人已跃出几丈之外。 “都是我们不对,今日之事,还请敖挽真人不要告知龙王。他们只是小孩心性单纯耍耍,并无恶意。 况且,今日是东海与辛夷谷的大喜之日,想来八王子也不希望因些小事节外生枝吧。”杜筝轻捏口诀,解了敖挽的身形,转而朝貂祀追去。 几只以顺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奔至前殿时,大队人马已经备齐。 鲜红的花轿外金色流苏随风晃动,琉璃珠坠叮当鸣翠,婉转奏歌,若隐若现中头盖锦帕,身穿喜服的女子端坐其间。 同样锦衣喜服,长身玉立,仪表不凡之貂意迎风站于花轿旁,眉宇间焦急显现,眸光越过重重水雾探向远方。 “不好。”貂祀低叫一声,加快速度跑上前去。 “你们这是去哪里了?这么大会子寻不到人,叫我好生担心。”貂意紧锁的眉目依旧,眸中怒火滔滔。 “大哥,我们是去,” “挽儿?!怎的这会子才到,本王还以为你不来送扇儿了呐。”敖广的粗声大嗓响在前方,众人不由回头望去,早已忘记眼前的貂祀了。 那盈盈走来,颜如傅粉之人不是敖挽还能有谁? 他走上前来,似有意望了貂舞他们几只一眼,缓声慢语:“今儿是大姐的大喜日子,我怎会不来送大姐呢?只是来的路上遇见了几只不懂事的小妖怪,一时不得脱身而已。” 敖广只当他说的是东海里修行未果的小妖,也不甚在意:“原是这回事也无妨,现下赶来正合适。” 貂舞忿忿不平的将敖挽瞪了又瞪,心里嘀咕:大言不惭,敢说我们是小妖,哼! 杜筝见敖挽并无说出刚才之事的意思,便放下心来,朝着敖挽感激一笑,敖挽坦然受下。 敖挽是言扇最小的弟弟,目前也无重要之事,便被敖广派来送亲。 一路之上敖挽跟皆在姐姐轿旁,杜筝他们几只走在最后,倒也相安无事。 辛夷谷外拱形石门前,列队站满了好些紫貂族人,大家个个欣喜若狂,你言我语,沸沸扬扬,仿似煮至升腾的滚水翻翻涌涌。 接亲大队穿过人群,径直向谷内行去。谷内各家仙君仙子围拢聚来,千树齐舞,百花共鸣。 香案设于百里辛夷花海之中,辛夷花树卖力起舞,香飘千里,粉紫色花瓣纷纷扬扬,轻巧落下,映红了张张炫目夺魂的颜。 貂息王夫妇端坐于主位之上,天帝坐于侧席,貂舞抬眸望去,太子柳兮上神和二殿羽措上仙也来了,分别坐于天帝左右。 遂暗暗咂舌,转头看向身旁的杜筝:“怎么柳兮上神和羽措上仙也来了?九霄云霆中的仙君们都喜欢凑热闹么?” “九霄云霆已有几千年没办过喜事了,如今辛夷谷既有,自然要来瞧瞧热闹的。”杜筝浅浅笑着,红眸微眯,柔和雅韵。 “噢。”貂舞似懂非懂的晃了晃脑袋瓜子。不由腹诽:敢情九霄云霆和幽冥地府都吝啬的不办喜事,所以逼得大家只能赶来我辛夷谷瞧热闹? 此际担任司仪的自然是月老仙君,他最是喜欢做的事,便是下界寻找有缘人,绑下自个儿特制的红丝线。如今碰上这等喜事,自然很乐意揽下这活计。 随着一声“礼成!”新娘新郎便被大家簇拥着步入殿后的新房,貂舞他们自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笑闹着尾随众人而去。 本是黑漆漆的狭长甬道内,嵌满了幽幽明珠,莹亮恍如洞外白昼。 正殿之内也已是焕然一新,到处是炫目红色,喜气洋洋。 众仙君玩笑一阵便都各自散去,貂舞闷闷的跟着貂祀、杜筝走回前殿。 貂舞原以为自家哥哥大婚,一定能够闹的尽兴些。谁知他们几只如此没有骨气,被貂意黑眸一瞪,俱都瘫软下去,神情萎顿。 “好了,小五不要郁闷了,一会四哥带你耍耍去。”貂祀回神抱起貂舞,诚恳劝慰,“再说了,言扇上仙以后可是咱们的大嫂了,万一这次闹的凶了,她记恨我们,以后我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貂琉很是不解,快步追上众人:“四哥,为什么我们以后会没有好日子过啊?” “笨蛋。你想啊,言扇上仙若是记仇于我们,大哥又对她那么好,百依百顺的。 来日里,她若让大哥教训我们,大哥肯定二话不说便会教训我们一顿,这样一来还有好日子过吗?”貂祀一副我很在行的样子,循循善诱。 貂舞和貂琉俱是了然的点点头。 貂舞郁闷的神情登时退了个干净,随即摆出一副幸好没干的意味来,暗自得意了好一会子。 他们回到前殿时,宴席刚开始不久。丝丝竹笛,曼妙舞姿,杯光烛影间一派喜乐融融之态。 貂息王朗声欢笑,端起桌边白玉酒杯,心诚意恳:“今日虽是小儿大喜之日,天帝陛下能来却使得辛夷谷蓬荜生辉。只恐谷内寒酸,怠慢了陛下。” “貂息君怎的如此客套。貂意君一心为天,忠心不二,这大喜之日,本尊自当前来贺喜。 再者九霄云霆之上已有几千年未逢喜事,今日来此,也好粘粘貂意君的喜气。”天帝坦然一笑,不以为意。 月老和蔼欢笑,浅淡开口:“天帝亲临,貂意君是受得的,貂息王就莫要如此客套了。” “哈哈,月老君说的是。今日天帝亲临,各方天君俱到,五方鬼帝十殿阎王齐聚,真令我这辛夷谷柴门有庆,蓬屋生辉,增色万分。 我貂息更感荣幸之至,面上生光。既如此,我貂息亦不再客套迁就,扰乱众仙兴致,千言万语尽在此酒之中可好?”貂息王仰头便将白玉杯中酒送入腹中。 其他仙家也不再客气,仰头饮尽。 尔后,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讨论,俱是乐笑开怀。交杯换盏,感情急速升温。 新郎官进出几杯酒,便言称不胜酒力,欲先行退席。人家洞房花烛之夜,众仙也不便多留,笑闹几句便放其离去。 貂舞这厢悠哉快哉饮着杯中酒,眉眼弯弯,显然享受已极。 这酒可是貂息王酿造了整整千年的纯净玫瑰花酒,若不是今日貂意大婚,想来仍是不舍得拿出来的。既然这么好运气的赶上了,自然要喝个痛快。 貂祀这边也不差,权当不做赔本买卖一般,猛饮猛灌。 “咦?杜筝哥哥哪里去了?好一会子没有看见他了。”貂琉不爱饮酒,只在一旁吃果子,当下一回身才发现身边貌似空当了好一会了。 “是啊,刚才不是还在这里了?”貂祀灌进一杯酒,醇香溢出,砸吧着嘴道。 “别是迷路了,我去找找看。”貂舞放下酒杯,起身向外走去。 百里花海走出,仍未见杜筝的身影。貂舞不免忧色更深,抬头看前面便是紫椊林了,这么晚杜筝想是不会去那里的,便欲抽身回去。 谁知刚一转身,却见一个模糊身影立在前方。貂舞以为是貂祀不放心寻来的,开口便唤:“四哥?!” “呵呵,小貂见谁都喜欢叫的这么亲热吗?”略带嘲讽的嗓音透着高傲,不可一世般不容一物。 貂舞只觉嗓音特别,气息熟识,不由猜测:“你是?羽措上仙?” “没想到这许久未见,你却还记得我。让我猜猜看,难道你对我是一见钟情?那再见是否该生情了。”羽措狂傲大笑着走上前来,放纵不羁。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二章 定海神珠(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19 本章字数:6422 “你?!你怎能如此说话。我们紫貂一族本身嗅觉灵敏,记得你的气息又怎样,何来钟情一说?”貂舞知眼前之人乃天帝之子,不愿横生事端,暗自压下心头怒火。 “这钟情与否可不是说出来的,只有试过才知道呐。”羽措说着便上前,张手要去抱貂舞。 貂舞偏身一滚,躲过他伸出的手掌,怒火熊熊:“别以为你是天帝之子就可如此放肆,惹恼了我一样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话落,闪身,绕路离去。 “站住!”羽措横身上前,挡住去路,“你不是来寻小鬼帝的么?我知道他在哪里,可以带你去寻他。”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寻到。”貂舞定住身形抬头望了他一眼,淡漠如斯,“劳烦二殿让路。” “哼!为何他可以抱你,我就不可以?越是不能,我还非就要抱。”说着又欺身上前。 貂舞见已毫无退路,闪躲不过,便朝着羽措面门之上直冲过去。 羽措见她不躲反进,锋利尖细的前爪在月光照耀下,闪出粼粼的白光,遂不敢硬碰。 闪身避过才知貂舞只是虚张声势,趁他闪避之际自肩头跃至后方,向前奔去。 “不识好歹!”羽措亦怒极,张口捏诀,前方急速奔跑的貂舞顿时定住,半分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貂舞被定住身形,心内慌乱。几千年来家人和杜筝保护的太好,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制住,不免心内慌乱。 羽措不可一世的眸子里,闪过得意之色,缓步踱过来:“干什么?你说在这夜黑风高,无人之地我能干什么?” 说着便欺身上前,快速舔过貂舞那双潭水般幽深的黑眸,拿脸蹭了蹭她毛绒绒尖细的下巴,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你,你敢?!我阿爸不会放过你的。”貂舞火冒三丈,怒目而视。 羽措见那双浓郁深邃的黑眸,已没有半分灵动婉转之态,反而折射出万千刀光剑影,射杀人心,刺入五脏。 他突然不想这般胡言乱语了,嗓音亦是沉静下来,温和柔软:“不要动怒,刚才是骗你的。你现下还只是原形之躯,我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想抱抱你,仅此而已。” 貂舞被这突然转变的情绪弄得不知所错,怔楞呆住。 “你在干什么?放下她。”寂静的暗夜里,一个清亮文雅的嗓音破空划来。 “是你?你来做什么?”羽措看向来人,嗤之以鼻,极为不屑。 貂舞伸头看去,亦是有些惊讶:“青殃?!” 容颜未改,依旧是清新俊逸,天姿秀出。青色锦衣,流光溢彩,他是第一个能把沉静的暗青色,穿出如此耀眼眩目般,夺人魂魄之人儿。 只是眼前立着的这道身影,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八岁多得奶娃娃。 三百年未见,如今的青殃已似十三四岁的少年,长身而立,气宇轩昂。 “放下她。”青殃越过貂舞,直视着羽措,双眸瞪大,又是一声催促。 “有你这么跟表哥说话的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了?”羽措面色不善,气恼青殃这会子来搅他好事。 偶然转头间,看到青殃那布满忧色的眸子,忽而便想到了那个几乎人人尽知的契约。 遂冷笑一声:“我说你怎么无端跑这里来了,想是貂息王与舅父之约,正好应在了这小貂身上? 貂息王也真是,闲来无事总会无来由的应下,这许多莫名情债,让子女偿还。不过,貂息王还有个六女儿呐,也不定就是这小貂,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我才懒得紧张她呐,只是现下处在辛夷谷中,表哥如此胡来,定会让姑父难做的。”青殃尽力敛去满面忧色,恢复冷漠如初。 离得远,貂舞修为又不够,自是看不到青殃那满眸的担忧,现下只当他所说皆是真,恨声连连:“哼,你想管,我还不让你管呢,奶娃娃!看你们这对表兄弟定是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青殃面上一白,转而看向羽措:“表哥,快放开她吧。” “你既然都不担心了,那我再抱会也无妨吧?!”羽措有些无赖,又带着满眸的戏谑看向青殃。 他这表弟纵使表现的再怎样沉稳,终究年岁小他太多,这些花花肠子他岂会不知。 此际,自辛夷花海中又奔出两个身影,人未至,声已到:“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呢?把小五放下来。” 一听是貂祀的声音,貂舞立马欢喜起来。眉眼弯弯,燎燎生辉。漆黑的眸子,映射着月光,耀出一片粲然的光芒。 羽措看清来人竟是貂祀和杜筝,遂轻捏个诀解了貂舞身上的禁止,缓缓放她下去。 “舞儿,你没事吧。”杜筝上前几步,轻轻抱起貂舞,抚了抚她雪白的毛发。 “唉,没想到小鬼帝如此风流。那边刚和本君之妹幽会完,这厢又紧紧抱住这小貂,委实不知是何意。”羽措眼望高空,语气凉凉,颇有落井下石之味。 杜筝却是浅淡一笑,仿若未闻:“羽措上仙怎有如此雅兴到这静谧之处,莫不是为赏月而来?若说今日月光,委实亮堂不少。” “羽措上仙怪道如此了不起,原是九霄云霆之二殿,小仙貂祀在此有礼了。”虽是如此说,貂祀却无半分谦卑的动作,面含鄙夷嘲讽之色,“不知这位是?” “四哥,他便是青殃,救苦天尊之子。”貂舞急忙插嘴解说,她可没忘记当年貂祀闭关之因。 “你便是青殃?”貂祀极为诧异的绕着青殃转了两圈,又嫌不够,再转一圈,挠挠皮发,“六百年前你还是个小娃娃,怎的如今这般大了? 不管了,来,来,咱们先打上个十天半个月你死我活再说。” 貂舞嘴角微抽,出言纠正:“四哥,是分个你低我高,不是打个你死我活。” 青殃却是眉眼疏离,淡漠无痕:“貂祀君客气了,小仙不喜斗法。” “你这是什么态度?瞧不起我貂祀吗?”貂祀急走两步,站定在他跟前。 羽措见此,凉凉插嘴:“你比便是,输的肯定是他们。” “小仙确实不喜斗法,恐是要让貂祀君失望了。”青殃依旧冷漠淡然,不畏不惧,不紧不慢。 貂舞忍不住,恶言相向:“肯定是你自觉修为浅薄斗不过四哥,故而不愿比试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你低头认输便好。” “你?!”青殃面现怒色,片刻恍惚后却自个儿强行压了下去。 也怪,他自己一向都是冷漠疏离,无情无绪,即使面对天尊亦是这般。 可这只小貂总是能无端激起他的情绪,不管是发怒也好,哀伤也罢,当真是避之不及,化之不了么?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貂舞任性而为,想是对他刚才不救自己心生怨恨。 “舞儿,不得如此说。”杜筝柔和开口,拿眼望着貂舞,“不管怎样,要尊重青殃灵仙。既然青殃灵仙不喜比试,我们也莫要强人所难就是。” “好。我认输。是小仙学艺不精,修为浅薄,甘愿认输。”青殃不顾羽措的暗示,气极而言。 “不行。”貂祀却不高兴了,怎么没比试就要认输,也太看不起他了吧,“青殃,咱们好好比过,胜负无谓。” 显然貂祀寻的不是结果,而是比试中带来的刺激满足。 “小仙已经认输,还有何可比试的。”话落,青殃面色寒凉,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羽措见他离去,傲慢的眸子里聚光闪闪,丢下一句话也翩然离开:“原来辛夷谷只会以人多欺负人少呐。” “喂,青殃,你回来,咱们好好比试一下。”貂祀急切喊出,纵身追上前去。 “你斗不过他的,再修行几百年吧。”羽措凉凉的话语响在前方,满含嘲讽。 杜筝轻轻放下貂舞,蹲身望向她的眸子:“舞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咱们回去吧。离席太久,终归不好。”貂舞朝着他绽开一抹笑颜,踏着四蹄朝前走去。 杜筝见她无碍,也放下心来跟上前去。 这日,天明空净,浅蓝幕地白云几多,飘飘荡荡,不知何处为家。絮絮摇摇,荡去哪里,驻足停步,那里便是家。 “小五,快起来,小五?”貂祀在洞外敲的震天响,嗓门大得轰耳鸣。一声高过一声,不见停歇。 貂舞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借窗台看向洞外,日已高悬,热辣辣袭来,好似已到了正午时分。 困意难消,含糊应道:“怎么了四哥?这大好的艳阳天也不叫人睡个痛快。” “你快些起来,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你要是再晚起一会儿,我可要自个儿走了。”貂祀连哄带骗,外加威胁。 貂舞一听这语气,恐是真的有好玩逗乐之事。遂三下五除二跳下床来,抬起前爪,扒开了洞门,探头左右瞧了瞧,见并无别人,遂把貂祀让进来:“四哥,是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貂祀见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赶紧催促:“小五,你快点洗把脸跟我去妙严宫,给你场看好戏啊。”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三章 定海神珠(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0 本章字数:6214 “妙严宫?四哥要去寻青殃斗法吗?”貂舞疑惑而问,眉头微皱。 “对啊,叫你见识见识灵仙斗法,不是很好玩的事么?怎么,不喜欢啊?”貂祀见貂舞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浅笑晏晏,随口猜测。 “四哥,大哥结婚那日不是已经决出胜负了么,都过了这五六七八天了,怎么还要比呐?”貂舞想到青殃那一副人小鬼大,冷淡疏离的样子就不甚舒服。 “还说呢,那天被你一激,青殃死活不肯和我比试,还老是嚷嚷着自个儿仙术不够,自己认输。 这不是让我难堪么?我貂祀以后还怎么在六御中立足呢?”貂祀极为不满的瞥了貂舞一眼,责怪她那日拿话激怒青殃之事。 貂舞见此,不禁朝天翻出个大白眼,小声嘀咕:“在六御中,你本来就无立足之地。” 貂祀耳尖目聪,暴跳而起:“你说什么?想当年我可是这三界六御中,赫赫有名的大当家的,这才闭关了多久,你就这般瞧不起我了?” “是啊,三界六御中的佼佼者,大当家。可有你这种大当家么?连手下败将都不认得。再说了,人家也不认得你。”貂舞撇撇嘴角,一脸不屑。 “谁说不认识了?不过,当年手下败将那么多,一两个长相无特色的家伙忘记了,也很正常的么。 我这脑子是用来记仙法口诀的,不是用来数清这些手下败将的。”貂祀强硬着不低头,为自己找出各种理由,说的那是相当的大义凛然。 若是别人,许是就信了。可对面趴着的那是貂舞,自小一起玩大,两人的花花肠子都是一般样,她才不会受骗上当呐。现下,只当未听见般,依旧闭目养神。 貂祀见她那副样子,无话可说,郁闷已极。 下一瞬间,却忽而又想到一样不可少的肯定能说动貂舞的玩意儿,遂神神秘秘的俯身过去:“小五,就算不找青殃比试,我们也要去趟妙严宫才对。” “为何?去那里做什么?”果真他俩人是互相了解的,貂舞疑惑着,睁开眼睛望过去,眸子里婉转的含满了丝丝兴趣。 “你忘了,青殃三百年前要的那些辛夷花瓣了?这酒虽没有阿爸的玫瑰花酿储存的那样久,不过辛夷花本身就比玫瑰出味,想来现下应该已经到了火候,正好可搬他两罐子来,饮个痛快。 你说呢?去是不去?”貂祀喜眉笑眼的说着,乐开了怀。 “当然要去。正好尝尝辛夷花酿是怎样一种滋味,顺带刺激下青殃那小子也是很不错的嘛。”貂舞眉眼弯弯,乐呵呵的笑着。 尔后,跳下床来,和着清水,顺了顺一身雪白的毛发,亮晶晶的眸子依旧如初。 貂祀熟练的捏个诀出来,五彩祥云赫然现于头顶之上,随后抱起貂舞,踏着祥云向东而去。 行出约莫一炷香光景,但见前方白云缭绕,雾霭迷蒙中隐约现出一方宫殿。 整座大殿被紫雾霞光环环缠绕,数亿道瑞气冲天而出,直射九霄。貂祀瞅准空当,捏个诀降下云头,正巧落在妙严宫正殿前方。 但见正殿八门齐齐大开,中央九色莲花宝座掩映在薄雾紫光之间。九头狮子护在宝座一旁,神情凶恶,目露煞气。 “哎呦,这怪物怎生的如此吓人呢?这么大的妙严宫怎的连个仙影也瞧之不见。”貂祀连声抱怨间,但见一道袍修行之仙使走出殿外,缓缓见了一礼,便不再做声。 貂祀上下打量他一眼,寻声问道:“青殃灵仙哪里去了?” “小帝君在后堂,仙君请随小仙前去。”那道袍仙使转身朝内走去,貂祀只得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眼前景象却是豁然开朗。假山怪石,行云流水,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绿树红花,彩蝶翩飞,蜜蜂忙碌,和正殿之庄严肃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一丛鹅黄花瓣掩映中立着一方人影,青色锦衣,身姿飒爽。 “青殃?!”貂祀上前一步,确认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你先下去吧。”青殃转身看向那默不作声的仙使,冷言淡语,“不知四殿下和五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貂舞看了一眼安静退下的仙使,抢在貂祀前头答道:“向你这奶娃娃讨杯佳酿尝尝鲜。” “五殿下说笑了,妙严宫哪里有什么佳酿?当真比不得辛夷谷中的千年玫瑰酿。”青殃依旧淡漠冷然,只盯着眼前的花瓣细瞧,看也未看貂舞一眼。 貂祀见貂舞想要动怒,温柔的顺了顺她的毛发,呵呵直笑:“纵使是千年玫瑰酿也比不上青殃灵仙亲自酿造的辛夷花酒。况且,貂祀来此,还要请青殃灵仙赐教一二才好。” “赐教怎敢当,小仙本就是貂祀君的手下败将,谈何赐教呢?”青殃抬头望过来,淡淡开口。 “你这人怎的如此记仇,当日不过是我一句玩笑话,你却是记住不放了。”貂舞怒气冲冲,黑眸圆睁。 青殃转身正视貂舞,漆黑的眉眼间平淡无波,却又如身处寒山之巅,冰峭峰凌:“五殿下严重了,小仙并未记仇,只是谨记五殿下当日训斥之言,不敢忘记分毫。”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貂舞怒目圆睁,暴跳如雷,一个纵身扑上前去,伸爪朝着青殃面门上急挥。 “小五,住手!”貂祀急忙喊道,却已为时晚矣。 青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貂舞锋利的爪子挥过去,貂舞见他竟不躲不避,急忙收气却已晚了半步。 暮然间在那清秀俊逸,白皙细嫩的侧颜之上留出两道深深的抓痕。 貂舞因猛然收气,气力受阻跌下地来滚了两滚,被貂祀探进怀中抱了起来。 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看向那抹青色孤傲的身影,两道深痕渗出滴滴血珠,和着主人的青衣,生生映出一副举世无双之画面。 “青殃,真是对不住。小五她也不是有意为之。你,”貂祀面露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无妨。此等小事不必介怀。两位来此若是要寻辛夷花酿多少都可,若是无礼取闹就请自便。 况且有这许多力气在此胡闹,不如想法去救救杜筝君才是正理。”青殃无视面上那两道抓痕,平和淡气。 貂舞惊疑不定,神色变了又变:“杜筝怎么了,何为要救他?” “杜筝君所养神兽白泽,擅自做主盗取西天如来上佛镇界之宝定海神珠,已被天帝收押牢下,证据确凿后便要定罪受罚。”青殃面无表情,神色如常,娓娓道来。 “什么是定海神珠,杜筝盗取此珠做什么?”貂舞满脸迷茫,不明所以。 貂祀若有所思,沉声答道:“我以前听阿爸说起过,这定海神珠有二十四颗。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清气升,而衍周天星辰,浊气沉,而成厚土幽冥。盘古自身却化山川万物,致四海洪涌澎湃、激荡不息,地仙界难以平静。 鸿钧取混沌中二十四虚空弥沫,成二十四颗定海珠,五色毫光朦重,镇慑四海,平息地仙界。 后使知定海珠与佛门有缘,遂与燃灯道人齐投身佛门。后被如来上佛捏法定在西方极乐世界周边,以此万万年年守护西天。 这物件虽看似厉害,一般神仙若没有缘法,是驾驭不得的,杜筝盗取这物件做甚?” 青殃望了眼呆愣的貂舞,也觉不可思议:“这定海珠被如来上佛强行镇压在西方周边,若是没有上佛的法诀,擅自取出,那么西方极乐便会巨石翻滚,佛山倒塌,江河倒流,终会成为一片废墟。” “啊?!这就更说不上来了,杜筝为何要毁去西方极乐呢?他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貂祀诧异非常,漂亮的双眉紧蹙。 “那如今西方极乐难道已经,”貂舞嗓音颤抖,不知作何反应。 “没有,白泽虽为上古神兽,法力再怎样高强也仅仅是兽而已。如来上佛强行嵌入的定海珠只被取出三颗,西方无事,却已被上佛察觉,遂告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也觉不可思议,多次问及,杜筝君却是不为所动,丝毫不说原由。 白泽神兽只死死咬住不是主人所命,问是何人,一双名目只是望着杜筝君,俱不答言。”青殃的嗓音透出空灵,仿似幻境一般。 杜筝可是自己真心交到的朋友,貂祀心急如焚:“杜筝现下应在何处?” “自是在九霄云霆静待审理,想是别家仙君都去了。父君也是为此事而去,貂息王应该也到了吧。”青殃淡淡说着,眉眼料峭冰寒时不时的望向一脸哀戚的貂舞。 “小五,咱们也去九霄云霆一趟。”貂祀抱住貂舞就要走。 貂舞急切唤住:“等等。”跳到青殃面前,捏个诀现出一方锦帕,边角“舞”字旋飞缠绕。 递到青殃面前,声音细小,面现赧然:“对不起。稍后我便让人送来辛夷花膏,用后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 青殃第一次见到满目羞涩的貂舞,呆愣当场。莹白修长的五指紧紧握着那方锦帕,眉宇间冰寒融化,滴滴白水荡漾无波。 而佳人却已然远去无踪。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四章 亲送杜筝(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0 本章字数:6080 貂祀和貂舞急急忙忙,自青殃处出来。赶到九霄云霆时,各家仙君已然离去。 五方鬼帝摇头叹息着自霄凌殿走出,杜子仁面上黯然,含满戚色。 “子仁不要太过悲戚,阿筝性子执拗,想来此番不说出原因,便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你再怎样寒心也无济于事,况且阿筝铁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如此伤心。”中央鬼帝周乞轻轻出声,好言宽慰杜子仁。 “是呀,子仁。阿筝这孩子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打算。我们恐怕再怎样忧心,也难以改变他的初衷。”西鬼帝赵文和亦是诚意宽慰。 “也不过是下界轮回历千年劫难,我们这许多人暗中帮衬着便是,必不会让阿筝这孩子受苦的。”东鬼帝神荼缓言慢语。 “阿筝能有你们这些王父,最是让本君感到欣慰之事了。这孩子,整日里不能让本君宽心一点。今次也不知是因何缘由了,唉。 不说也罢,且让他自己受些苦楚,便会知道了。”杜子仁透骨酸心却又无可奈何。 貂舞和貂祀见到他们个个愁眉不展,疾步走上前来,齐齐见礼:“拜见各方鬼帝君上。” 杜子仁抬眸见是貂祀兄妹俩,勉强挤出一丝笑颜:“二位贤侄怎的此刻上这九霄云霆来了?” “鬼帝君,杜筝他怎么样了?”貂舞心急如焚,面含忧色,慌忙问出。 “唉,结果已经定下了。不过,惩罚的也不算重,只是下界历千年劫难而已。”杜子仁面色不渝,连连摇头。 貂祀也是心浮气躁,急如星火:“鬼帝君,怎么会这样?下界历千年劫?我不信杜筝会做出那种事情来,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天帝陛下为何不询问清楚,就草率定罪了呢。” “貂祀贤侄莫要口没遮拦,这些天帝陛下已经彻查清楚,确实是阿筝所为。 只是如今阿筝宁愿自己受苦,下界历劫,也不愿说出缘由是何,本君也无甚办法,只得顺了他的性子,依了陛下的惩罚。”杜子仁眉目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不行,四哥,我们赶紧回去寻阿爸,叫阿爸来求求天帝陛下,或许还能网开一面。”貂舞嗓音颤抖,仿似带了哭腔一般。 “舞侄女莫要着急,这些都是阿筝的劫难,该来的想躲也躲不过。 况且貂息君也是将将回去,只怪道阿筝他什么也不肯说,各家来求情的仙君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纵使天帝想要网开一面,都无甚说得出的理由,没得办法。”杜子仁轻声一叹,缓慢而言。 貂祀突然退后一步,施上一礼:“既然无甚办法,只得等杜筝历劫回来了。各方鬼帝君上请慢行,我和五妹就先行回去了。” 貂舞趴在貂祀怀里,见他真的撒腿跑开了,不由忿忿然,急火燎心般大声嚷嚷:“四哥,你干什么?怎么能现在就走呢,还没见上杜筝一面呢?” “小五,既然几方鬼帝都无法可使了,我们还耗在那里做什么。我们现下应该赶紧去寻找,能帮助我们的人。”貂祀继续朝前跑,耐着性子向貂舞细细解说。 貂舞探头望了望周围陌生的景致,浆糊般糊涂的脑子瞬时清明起来:“四哥的意思是,去寻眉影次仙帮忙?” “对啊。眉影次仙是天帝唯一的女儿,况且又那么喜欢杜筝,肯定会去帮杜筝求情的。”貂祀扯出一抹笑颜,明媚耀目。 貂舞也乐开了怀,眉眼弯弯,盈盈亮亮:“四哥说的对,四哥还真是有办法呐。” 被这么一夸赞,貂祀立即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眼角眉梢也傲慢起来。 问了好些仙使,他们终是寻到了眉影居住的宫殿。不多时,进去通报的仙子便眉开眼笑走了出来,将身一让,但见眉影次仙也跟着踱了出来。 见到貂祀和貂舞,当先一言砸了下来:“若是两位想请本仙为杜筝君求情的话,就请回吧,本仙是不会去的。” “为何?你愿意看着他下界历劫,受那轮回之苦?”貂舞不可自信的瞪圆了双目,紧紧凝视着对面之人。 眉影面不改色,冷言相向:“不必对本仙讲什么大道理,本仙说不去便不会去。” “哼,算我貂祀瞎了眼睛,才会想到来寻你帮忙。小五,既然别人不肯帮,我们也没办法强行叫别人帮吧?!我们走。”貂祀怒极而言,狠狠剜了她两眼,转身离去。 九霄云霆中两人再无熟识的仙君仙子,只得踏云返回辛夷谷去寻貂息王。 “什么?阿爸,真的再也不能为杜筝求情了么?”貂舞仍是不愿放弃任何细微的可能。 “这种事件本是白泽所为,杜筝贤侄也承认了。可问及缘由,杜筝贤侄却是紧咬住口,不置一词。 白泽曾以自己在六御之中所有的威信发誓,他做这样一种事件,并不是亲自受主人指使,而那人却有能够指使他行动的密令,故而他还非做不可。 可当天帝问及那人是谁,他却只是望着杜筝,不答一言。这样想来定是贤侄不愿说出口之人,南鬼帝去了也无办法令他说出。 天帝虽知事有蹊跷,却又不能徇私枉法,只得降下罪来。这样一来,贤侄甘愿认罪,纵使你们再怎样想救,也无济于事。”貂息王平静的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 “天帝为何要这么着急的定罪呢,多缓上两日,杜筝也许就想明白了呐。”貂舞仍旧不死心的询问。 “天帝本也有意延缓几日的,可这定海神珠镇压的是西方极乐之巅,如来上佛以极乐众僧安危为由,紧紧催促。 况且在审理过程中,杜筝贤侄一句话也不肯说。雪染天妃借此为由,提及当年酆都大帝叛乱之事,子仁君也怕雪染天妃把这重大罪名硬按在贤侄身上,无得他法,只好违心的催促着天帝早早了事。”貂息王亦是无奈的重重叹出一口气。 貂祀闻言,大惊失色:“阿爸是说再推迟上几日,杜筝便会被冠上叛乱的罪名?!这雪染天妃不是很欣赏杜筝的么?难道就因为杜筝不欢喜眉影次仙,她便伺机报复吗?” 貂息王眸色悠远,若有所思:“这样说来也是有一定可能的。不过,想来这事缘由,恐怕也不仅仅是这些。” 貂舞讶然,顺口问出:“难道还有别的缘由么?” 貂息王却仿若未闻,再未发一言,显然已陷入久远的沉思之中。 貂祀仍是心境难平,叽叽喳喳,反反复复嚷嚷一通,却依旧无计可施,无法可循。 貂舞见貂息王不再说什么,也没了深究的心思,只轻轻问了句:“阿爸,杜筝何时被放去地府轮回?” “明日卯时。”貂息王不疑有他,坦言道。 貂舞答应一声便称自己疲乏,回洞府休憩了。 这日大早,说是大早那可真是相当的早,这或许是貂舞一生中起得最早的一日。 当黎明的曙光尚未到来,卯日星君尚未到任,夜神君尚未卸任,漫天繁星眨巴着晶亮的眼眸,调皮玩笑着,定定望向已然走出洞府的貂舞。 貂舞神色轻松,回头望了眼貂息王夫妇居住的洞府,双手合十,不知念叨了些什么。 尔后昂首挺胸,迈开大步,神采飞扬的向谷外跑去。 走出那依旧缠绕着大红喜绸的拱形石门,随即捏个诀招来一片祥云,便向幽冥司行去。 盏茶功夫过后,貂舞已然能够望见幽冥司那长长的仿似没有尽头的黄泉之路。随即捏诀降下云头,落于黄泉路之上。 眼前的黄泉路依旧是黄沙漫天,昏昏沉沉,不辨天与地。而道路两旁鲜红妖冶的曼珠沙华,却已然消失不见,鲜绿的叶子正自迎风点头。 貂舞不由心内有丝悲伤难过,想起上次来时,杜筝鲜红的眸子,与两旁曼珠沙华的颜色,相映成片,华美异常,晃得人眼睛都难以张开。 可此时,杜筝马上便要下去历劫,要离开幽冥司整整千年。曼珠沙华仿似也感受了他的忧伤,黯然退去,不复存在。 将将跨出两步,却被一名鬼差阻了去路。 手里长枪一横,张口獠牙:“哪里来的小貂,不得私自擅闯幽冥司,请速速离去。” 貂舞一愣,随即开口:“小仙是紫安宫五殿下,杜筝君的朋友。今日来此专门为送杜筝君,望这位差爷予以放行。” “五殿下专程来送小主上这份心意,小的先行替小主上谢过。只是幽冥司自古以来的规矩,小的不敢违背。还请五殿下回去,不要难为小的。”那鬼差依旧不予放行,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貂舞眼瞅着卯时将到,心急不已:“你们什么规矩?上回我还跟着杜筝君一起来过幽冥司呢。” “未修出人形之物,亦或者凡人生魂不可擅自闯来幽冥司。上回有小主上护着自是可以,只是如今五殿下既没有任何一位主上的手谕,最不济的口谕也没有。 小的当真不敢做主放五殿下通行。”那名鬼差獠牙之面,此际却显出一副为难之色,诡异之情更甚。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五章 亲送杜筝(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0 本章字数:6071 “怎么回事?五殿下只身来此是为杜筝君送行的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伴着威严,响在头顶。 貂舞抬眸望去,一身青衣,负手而立。盈盈眸水间光彩照人,闪耀炫目。 身旁站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仙君,剑眉星目,唇角微勾。眉眼弯弯间,似在含笑。 细看之下,两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少年眉宇中多了几分孤高,眸中清冷。 貂舞屈身上前,长啸鸣响:“见过青华大帝。青殃灵仙。” “舞侄女也是为杜筝送行的?怎的不进去呢?”青华大帝慈眉善目望着貂舞,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青殃冷峻的声音响起,没有嘲讽,没有鄙视,平静无波:“想是地府规矩不能破吧。” “哦?!那舞侄女跟着大伯一起进去好了。既然来了,总是要见上一见才好。”救苦天尊暖意的笑颜,直递心灵深处,貂舞全身上下皆是暖暖洋洋。 “谢天尊成全。”明媚的笑颜,欢快的嗓音。 那鬼差见青华帝君如此一说,也不便阻拦,半推半就间便放行而去。 几人行过黄泉,踱过忘川,穿过奈何,闪着粼粼波纹连绵百里的湖泊映入眼帘。莹莹闪亮,沉静灰暗。 只是本靠在岸边的那艘夺目晃眼之雪白孤舟,此际已然使出好远。孤舟之上立着一位锦衣黑袍,长身玉立,器宇轩昂之人。 “杜筝!”貂舞踉跄几步奔至湖边,大声呼喊,凄厉惨白的嗓音,惊起岸边送行的众仙齐齐回头,惊起湖心寒鸦两只蹁跹远行。 孤舟之上立着的人影慢慢转身,完美的侧颜,轻扯起的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红眸中星星点点,闪亮萦绕,坚定如斯:“舞儿,等我回来!” “杜筝,等等我!”貂舞大喊一声,纵身便往暗沉不见底色的湖水中跳去。 “不要。”杜子仁眼球错转间,惊呼出声。 “慢着。”青殃身随声动,喊出两字后,便提气纵身而起,一把捞住貂舞的身子,打横抱起,自半空中生生截住,带上岸来。 “舞儿,不要犯傻,等我回来。我很快,很快便会回来的。”杜筝双眉紧蹙,嗓音暗哑。眉宇间海浪汹涌翻滚,一潮高过一潮,声声不息,不愿停歇。 “舞侄女不要做傻事,阿筝他会担心的。有你这份深情,本君甚感欣慰,更为阿筝欢喜。”杜子仁走上前,自青殃手中接过貂舞,转悲为喜。眉目间终是舒展开来,有了几丝宽慰。 貂舞望向湖中孤舟,见杜筝已然越行越远,不由心焦急躁:“鬼帝君,你快放开我,我要陪着杜筝一起去凡尘历劫,他孤身一人会寂寞的。” “舞侄女这番情谊,本君很是感念。只是舞侄女能狠下心肠,亲眼见着阿筝他灰飞烟灭么?”杜子仁见貂舞急在心头,听不见半分言语,不由放出重话来。 “鬼帝君这是何意?我只是,只是想要陪着杜筝下界历劫而已,何来要他灰飞烟灭一说?”貂舞不甚明了,却见杜筝的身影一如芝麻绿豆那般大小,就要消失不见。 青殃望了眼即将消失的小小黑点,又看向满面急色的貂舞,眸中冷漠消失,被半分嫉妒,半分感伤萦绕紧缠。 清亮的嗓音暗沉下去:“你现下还未修出人形,即使带着本体下界游玩,都会受到日光月华的侵蚀,修为灵力减少的同时,还会伤及本体。 更别说这渡船进入轮回道,若是执意跳下去,轮回道未见,便会被这深沉湖水反噬而魂飞魄散。” “是啊,舞侄女。阿筝带你一片心意,想你也知。阿筝千年轮回后,自会回归地府,而你若是经此一事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上天入地皆寻找不见。 阿筝他又怎会独活于世上,只会选择随你而去。舞侄女若真是为阿筝担忧,便照顾好自己。届时待阿筝返回之日,本君也能给他一个交代。 况且貂息君也不会愿意,看舞侄女如此的。”周乞走上前来,轻轻抚摸着貂舞雪白的毛发,耐住性子,循循善诱。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再无机会见到杜筝了?”貂舞急切的询问着。 她既不想叫杜筝担忧分神,又怕他独自一人在凡尘间会孤独寂寥。 杜子仁尽力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当然不是。等你修为长进,化出人形即可下界去寻阿筝。” “这样啊,那岂不是还要等好久。”貂舞有些失望的看了眼茫茫无际的暗沉湖泊,心里却想着也许等杜筝重返地府之日,她也未必修的出人形,不禁懊恼不已。 其他仙君一面为杜筝担忧着,一面又为貂舞如此情深意重而宽慰。 竟没人注意到青殃黯然无光的面色,沉痛无神的双眸,以及青华帝君望向青殃的眼神:怜悯,疼惜,与不舍。隐隐还伴着一丝懊悔。 “你若想早些修出人形,晋升灵仙也不是不可能的。”青殃暗淡无神的双眸,再一次聚焦投注到那抹小小的身影之上。 “有何办法?”貂舞瞬间恢复了清明,眉梢眼角皆染上了笑意。 “若是你不怕吃苦,我可以帮你的。我想父君也不会反对的吧。”青殃转身望向一旁的救苦天尊,眸色里略带恳请。 救苦天尊只轻描淡写的扫了青殃一眼,随后转向貂舞,慈眉善目的轻笑一声:“舞侄女灵气逼人,定是可塑之才,本君当然不会反对。 只不过舞侄女可不能,这般简单的便想着蒙混过关,需得庄庄重重的拜上几拜才好。” “拜上几拜?”貂舞不明所以,暗自揣度一会,忽而双眼程亮,眉欢眼笑:“青华大帝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青殃既已许下帮你了,总不能叫本君白忙活一场,连点油水也捞不到吧。”救苦天尊戏谑的朝着貂舞,眨巴了两下眼睛。 貂舞怔楞片刻,不禁腹诽:这么调皮又可爱的青华帝君,怎的生出了青殃那张千年寒冰脸来。 其他仙君俱是惊讶不已,尔后看向貂舞的目光便多了层不知名的内容含在里面。 似惊诧,似羡慕,似难以自信,当然也有真心欢喜的,比如杜子仁。 一切敲定,便定在三日后辰时正式拜师。 刚刚诞生的黎明如同一个嫩红的婴儿,在这浓浓的泼洒中颤了三颤。 百鸟争鸣,你唱我和,你呼我应,有远有近,百花齐放,是个清新而欢快的早晨。 借着晨起红日的光晖,貂舞对着镜子再次细细的理了理自己的毛发,随后出了洞府之门。 貂息王夫妇,貂意,言扇,貂児,貂祀,貂琉一大家子人,早已焦急的等在前殿。 见貂舞跨进门来,貂息王后慌忙迎上前,开始了细细叮嘱:“小五,拜得天尊为师后,千万不可再如此顽皮,要潜心修行,不能让天尊失望知道了吗?” “阿妈,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天尊失望的。我一定会摒除杂念,尽心尽力的修行,这样才能早些见到杜筝嘛。”貂舞耐心的安慰着貂息王后。 其实这些话,自三日前貂舞回来,告知大家这个消息后,貂息王后就一直在重复着,这些个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已经不能再重复的话语。 “小五,以后你每日都要和青殃在一起了,记得偷偷瞅瞅他的修为,回来再告诉我。”貂祀欢天喜地的大声嘱咐着,好似马上就已见到青殃,败在他面前的样子。 “老四,休得胡说!小五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以后你每天都要和青殃贤侄在一起了,记得不可再惹怒贤侄。 要知道天尊肯收你为徒,是贤侄替你争取来的机会。”貂息王后立即寻空叮嘱着,唯恐貂舞一个不甚再惹青殃不快。 “我知道了,阿妈。只要他不惹我,我定不会主动寻他的麻烦的。”貂舞拍着胸脯,豪气万分的打着保票。 “那也不行。青殃贤侄年纪比你小,你总要记得时时让着他些。”貂息王后眉目紧锁,仍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一遍。 貂舞扯出一抹乖巧讨喜的笑颜,猛点了点头。 “五妹几日前送本仙的青阳扇,本仙很是喜欢。今日五妹便要去妙严宫修行,大嫂实在想不出有何能帮到五妹的。 如今儿大嫂这儿正好有一粒昆仑珠,想是多少于五妹的修行有些益处。”言扇自锦袖中摸出一粒小指甲盖般大小,整个剔透莹亮的珠子,搁在了貂舞的掌心。 “扇儿,这么贵重的礼物怎能收呐。况且小五她还这么小,这珠子恐一时半会也用不上的。”貂息王急忙走过来,自貂舞掌中取走了昆仑珠,欲还给言扇。 言扇却只是浅浅一笑,淡淡开口:“阿爸,我们都是自家人,何必分的这么清呐。 况且五妹如此灵秀聪敏,又拜得救苦天尊为师,想来修为进益会很快的。这珠子过不了多久,便能发挥其作用了。 况且言扇的修行现下已停滞不前,此珠在言扇手中并不能发挥其真正的本领,不如转赠五妹的好。” 第一卷 流年相识 第三十六章 舞烬化人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1 本章字数:6394 听言扇上仙如此一说,貂息王也不再坚持,又转手递给了貂舞。 貂舞不知此珠有何益处,但见貂息王如此紧张,也猜得几分重要,遂喜滋滋的收下,扯出一抹甜甜的笑意:“谢谢大嫂!大嫂真好!” 一家人放心不下,又切切嘱咐了貂舞一阵子,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由貂息王领着向妙严宫而去。 * 到得妙严宫后,貂息王与救苦天尊二人,满面笑意,端坐椅中又寒暄了好一阵子。 貂息王大意便是貂舞如何如何顽劣,历数貂舞的顽皮行径,请天尊该管就管,该罚就罚,不必手软。 天尊则在说貂舞怎样灵动聪慧,懂事乖巧,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损事来的。 到得最后,貂息王见青华帝君老是和他打太极,不肯直言不讳,终是憋不住了,一把站起来,大声道:“小五当真是个顽皮不懂事的孩子,若是哪日做了错事,一定请天尊严加惩罚才是。” 貂息王本是怕青华帝君顾虑他自己的身份,从而纵容貂舞,无端让貂舞惹出些事端还是小的,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天尊,或是弄坏了妙严宫里的极品宝贝,他可是怎么都赔不起的,更丢不起那人,故而有此一说。 救苦天尊却是没能准确的领会这层意思,只当貂息王何时这般脑子秀逗了。刚开始谦虚一下还好,他也顺着说了几句。 可哪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故意贬低自家孩子的,还竟硬逼着别个人一定对其严加管教,甚至是严重惩罚也不会眨下眼睑,心疼一点,委实怪异。 不由眼含怜悯的瞥了眼旁边座上的貂舞,见她竟毫不知情,毫无所觉般眯着眼睛,乐呵呵的傻笑,遂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辰时已至,香案摆出,救苦天尊坐于主座,望着阶下的雪白小貂。 貂舞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拜师头,行至天尊跟前,又两只前爪齐齐出动,恭恭敬敬的敬了三杯茶,软着嗓子,挂着讨喜的笑颜,甜甜的叫道:“师父。” 站于天尊身后的青殃,微不可见的抖了三抖。 天尊却是并无不适,唇角的笑意咧开的更甚了,顺着脸颊蔓延开来,腆着脸粗粗的应了声:“好徒儿。” 就这样貂舞的拜师礼已然结束,从此她的生命中又多了两个紧密之人。 一个是她的师父,真正享誉三界六御的青华大帝君。另一个则是她的师弟,同样颇负盛名的青殃灵仙。 其实人家青殃比她入门早很多年,毕竟是自出生就算入了青华帝君的门。 可貂舞觉着人家年龄小,纵使人家已经长成十三四岁的大孩子了,而她却仍是维持着原形。 不过很显然的她并没有这份意识,只当是自己吃亏,非要做师姐。 青殃眉宇间寒气冰冻,冷漠森然。貂舞却依旧不为所动,灵秀黑眸,幽深暗沉。 终是青殃于心不忍败下阵来,细小的嗓音如蚊鸣:“师姐。” 自此后貂舞便再无胡闹过,她一门心思只想着修行,全部心神皆扑在了修行之上,盼望着终有一日化出人形去寻杜筝。 日子象念珠一样,一天接着一天滑过,串成周,串成月,串成年复一年,串成你我的风月。只是风月没来得及显现,便已夭折。 枯燥乏味的千千万万个修行日子里,唯一的乐趣便是貂祀来妙严宫看望她时。每次来此,貂祀总是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杜筝在凡尘间的生活。 轮回投胎第一世,他以十六岁稚领考取文科状元,举国震惊。 十七岁与皇家公主结为百年之好。新婚之夜合欢酒过,迷离醉眼,似睁非睁,他突兀的唤她一声“舞儿”。公主本名叶梭,自此后再无欢颜。 二十三岁进爵宰相,权倾朝野。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却总在无人黑夜举眸眼望高空,神色哀伤又茫然,且喃喃自语。 二十七岁正当青年,本该继续报效朝廷,眷恋生命之际,却于暗夜静视星辰之时惨遭暗算。 大兴三十二年,腊月初九殁。 貂舞安静的听着貂祀一字一句细细述说,尔后眸光莹烁,亮亮闪闪:“四哥,我想亲眼见见他的模样,看看他是否安好如初。” “好。不过,只能看到已经过去的这一世,未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弄来。”貂祀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貂舞,终是无法放心的下。 “这样,我便已经很知足了。起码可以亲眼看到他,知道他过得还不错,我便可心安。”貂舞期盼的看向貂祀,眉眼里有着浅淡轻巧的欢喜。 自此后,貂祀每次来寻她,便会多了一样东西。这便是貂祀做给她的浮世绘。 乳白飘渺不甚真切的浮世绘中,记录着杜筝下界生活的点点滴滴。他的一颦一笑,细微的一次蹙眉,茫然的一声叹息,总能牵挂着貂舞的心尖。 凡间人生不过百年,匆匆忙忙间便可过去。可这几世过去,杜筝的寿命从未超过三十六岁。每一世都是那样繁华殆尽,尔后匆匆谢幕。 不论如何,这许久以来每一次他死,她都记得。每一次他生,她总会心动到惶然。 貂舞也已不再是百年前,那个懵懂青涩的小貂,她懂得了世间真情,明白了杜筝每一次,细心呵护背后的深深期许。 读懂了他总是浅浅淡淡的眸子间,萦绕出的丝丝情意,弯弯嘴角勾画而起的无限痴狂。 青殃也早已出落成为玉树临风,英姿飒爽,十九岁左右的少年郎。 清秀俊逸,眉宇间终年寒冰已然松动,仿似初春第一缕日光照耀下,闪着银亮光芒的碎冰,冷寒森然却脆弱柔软。 晋升上仙已然在即,清冷的眉眼,除了殷切的追随着貂舞。其余时间便是紧闭而起,奋力修行。 匆匆的岁月不会为世间任何物件停留,如白驹过隙一般,眨眼间又是百年。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青华帝君紧紧握着貂舞的前爪,将她送至一方森然的石门之内。 瞬而石门紧闭,石室内轻烟缭绕,模糊了双目,竟再也辨不出东西南北。 青殃焦急的声音响在洞外:“师姐,你还好吗?若是真的撑不住了,便开口叫我,我一直会在这里守着你的。” 貂舞被瞬间蒸腾的热气熏了心神,早已不得开口说话,只得轻轻哼出一声,也不知门外的青殃听到没有。 “师姐,快捏静神诀,你一定要撑住,不然会功亏一篑的。”青殃的话如灵蛇入腹,唤起了貂舞的神智。 貂舞硬撑着坐卧于石墙旁边,端身正好,嘴里飞快捏着各样仙诀。 盏茶功夫过后,豆大汗珠顺着雪白毛发滴落下来,终是稳住了心神,门外也再无动静。 貂舞放下心来,继续念着口诀,升腾热气袅袅绕绕,极目望去,却也不甚清明。 天际东方浮起第一丝破晓,清晨凉爽的轻风寻个空当钻进石室里来,撩起三千黑丝缠绕纠结。 “舞侄女可还好?” “师姐。” 伴随着两道清越的嗓音一齐响起的是石门的轰隆之声。石门缓缓打开,青殃首当其冲,进入石室后,却怔楞当地。 青华帝君甚感疑惑,抬首望去,亦是怔忡愣住。 一身雪白轻衣,掩映出黑丝三千,缠缠绕绕凌乱当舞。素肤如凝脂,眉目如翎羽,飘飘柔柔却又清冷肃然,俨然似那冬日新近降下的棉絮,回风舞雪间缓缓荡下。仪静休闲,柔情绰态,媚于言语。 紧闭的双眸间睫毛浓密深远,微微上翘,仿似勾起了一世的眷念,一生的情痴。丹唇紧抿,倔强独立,又似觉出如此便可藏起一生念想,掩起世世执着。 青殃久久未能回神,痴痴凝望着眼前眉目紧锁的佳人,踌躇迟疑,伸出双手想要碰触,却又瑟缩收回,徘徊彷徨,终不能决断。 “何时这般胆怯了,再不抱起她,地潮反噬,她便会成为紫貂族史上,第一个不能进化成人的紫貂。”救苦天尊站于一旁,自家儿子的神情一丝不落,全部纳入眼底,尔后玩笑着望向儿子:“怎么?现下还要父君去寻貂息王么?” 青殃依旧凝视着眼前呼吸平顺之人,俊秀眉眼眨也未眨,犹疑不敢探出手去:“她是有危险了么?” 救苦天尊满眼戏谑望向青殃,调笑道:“不是某些人说这小貂很惹人讨厌,催促着要父君去向貂息王解除婚约的么?” 青殃便猛然忆起貂意大婚那一年,他见羽措抱着貂舞,本是好意救她。 而她丝毫无有感激之意也就罢了,却反而对他恶言相向。后来又趴在杜筝怀里,帮着自家哥哥欺负于他。 那夜回来后,他气恼已极,便嚷嚷着硬要父君前往辛夷谷解除当年定下的婚约。 “好了,你快些抱她起来,放入溶洞中去。”救苦天尊见儿子瞬间变化千遍的脸色,亦是不忍见他那暗淡又悔恨的眸子,“不过,你告诉我时,我正忙得不可开交,至今仍没有机会与貂息王谈这件事呐。” 青殃黯然的神色,瞬间亮了起来。明媚夹带着青涩羞赧的笑颜,晃在了青殃的脸上,晃在了救苦天尊的眼前。 青殃终是鼓起勇气探手抱起了眼前女子,精致小巧的鼻翼张张合合,透出寒气凛凛,浅淡辛夷花香似有若无。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37章 大军压境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1 本章字数:6035 熙国京城。沧珠城。 沧珠城一直以来都是熙国都城,百年间皆是如此,繁华景象那自是不用多说。 沧珠城经过一代一代君王的扩建,越来越繁华的同时,占地面积也越来越广。它本身自有八条主干道,余下的小道,杂道多有几百条,数也数不清楚。 纵使如此,这八条主干道中,依然是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生意人,读书人,官家人,各都不同。尽在主干道中穿行而过。 平常时候还好些,若是遇上大集市,各条路口皆会堵住,好些急不可耐的人便会大声呵斥,叫骂。 可望望前面排的看不见尽头的车队,别人也没有办法,叫骂之人自是也无其他好的办法。即使再怎么心急,也只能干等着。 这是好说话的,若是碰上难说话的可就糟糕了。由此引来的打架斗殴之事,也早已屡见不鲜。长久下来,竟有些激起了民愤。 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示威游行,扬言让皇帝与各级官府赶紧着手办理此事。 故而熙国当今天子,熙辰帝素和煜屡次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一方面要尽快找出解决此问题的最佳方法,另一方面便商量着怎样扩宽道路,以最好的永久性的方式解决掉此间问题。 众官员埋头苦思,这第一个问题还好解决。派上一队皇家卫兵,或者官府出马,维护好交通问题,还是很容易的。 最难办的便是第二个问题。若要扩宽道路,势必要把道路两旁沿街的好些房子拆掉,可是那些住了好多年的老百姓,肯定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说被拆掉房子后,不知道会被赶去哪个山穷水尽的窝窝里。就是不被赶走,没了最好的临街门市面,他们也会心肝疼痛,伤心欲裂的。 观其种种原因,百姓们反正是不乐意就对了。若说多发点皇粮引诱下吧,看皇上那黒嗒嗒的脸色,铁定也愿意不了。 毕竟现下熙国北面正自开战,自然是非常需要粮草的紧张时刻。 要说起这北面的战事,大臣们个个敛起眸子,暗沉了脸色。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次自熙国北面正向皇城攻打过来的那支军队,正是当今皇上最小的亲弟弟,排行老六,先皇赐名:素和筝。封地:苏国。赐号:苏文侯。 大臣们谁也想象不到,当年那个不喜言谈,看起来文弱已极,且生来因一双血红眸子,惹得先皇不喜见他,兄弟姐妹们谁逮着谁欺负的六皇子素和筝,却也有如此居心叵测之举。 在十二年前先皇病逝之际,便将他派去荒凉无炊的封地苏国。听说六年前他便带领苏国为数不多的将士,打败了当时食国的滋事挑衅。 皇上见其身子虽是单薄,却有足够的智谋,在战场中以少胜多的战事,枚不胜举。 更兼之他身旁跟着好些赤胆忠心,由他当年在苏国时召下的门客。这些门客俱是对他忠心耿耿,且多有智谋,力气奇大,个个皆是他的得力助手。 皇上便是看准了这一点,也曾暗自以财富和美人引诱他们来自己帐下,效忠自己。 却不想这些人在食国的战场之上,与素和筝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再不单单是君臣间的关系。 好似已经于无形中升级上去,有了惺惺相惜之情参杂在其间。故而他想要招在自己髦下的想法,并没有成功。 而那时东面战事却是连连败退,大玥国原本并没有熙国富强,军事上更是相差甚远。却不知因何缘由,六年前,竟然敢公开向熙国宣战。 也仿似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强大非常。被派去的熙国战神——少将军公仲季楠,虽是赫赫有名,却依旧是别无他法,几个轮回,便败下阵来。 故而素和煜又派了素和筝前去东面战场之上,协助公仲季楠,打败大玥国,阻止其入侵熙国境内。那场战事,最终也以胜利告终。举国上下,皆是沸腾滚滚,欢喜不已。 一时之间苏文侯素和筝的名字,与少将军公仲季楠的名字,接连上榜,成为好些志向远大的熙国男儿,争相学习的目标。 没想到,这样一位赫赫有名,足智多谋的侯爷,竟然会在六年后的今天,举兵造反。 大臣们沉痛哀伤,扼腕不已的同时,却听说这次战事,皆是因为一名女子而起。 传说这名女子本是女扮男装,由苏文侯奉旨进攻食国之际,在苏国中心城市——禹城招募来的门客。 一直以来跟着苏文侯走南闯北,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变回女装后,被皇上强行带回沧珠城,苏文侯心里极为不愿,故而便领兵造反。 传言纷纷,众说纷纭。还有一些传言说是十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在沧珠城外的十里柳堤下,皇上便先认识了此女子。 尔后苏文侯又认识的她。这样说来,苏文侯便是响当当的后来者,夺人所爱。 不管市井之中如何传言,两位当事人却仿似未觉,没有一人愿意出来解释此种事情。当然被皇上强行带回来的,那个传说美貌异常的女子,坊间也无一人见过。 皇宫大殿正中央战战兢兢立着的众位大臣,听到坊间传闻后,不约而同看向端坐龙椅中的那位霸气的君王。 好奇心驱使下,他们恨不得一手捏死眼前的君王,然后跑去他的后宫中将那位神秘的女子揪出来,看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惹得皇上与苏文侯不惜兵戈相见,皆不愿放手。 可惜的是,他们谁也没有那个胆子。若是那样做了,估计不用等到苏文侯大军压境,他们便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而几天过去,被熙辰帝召进宫中,专门解决道路拥挤问题的大臣们,显然个个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明朗了许多,渐渐挂起了贼兮兮的笑颜。 究其原因,原来是正向京城进军而来的苏文侯。 本来也不为惧,苏文侯带领荒僻已极的小小苏国将士,胆敢向其依附的泱泱大熙国发兵,真是自不量力,自取灭亡罢了,早晚的事。 当然熙辰帝心里也很清楚,故而一点也不为此事担忧。 可是如今,再不担忧不重视是不行了。因为苏文侯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法,和本来已经视他为头号大敌,被他于年前才刚刚一举拿下,兵败溃逃的大玥国联起手来。 他们一个自北面攻进,一个自东面而来。两股势力皆是汹涌翻滚,澎湃不息,眼看着就要齐聚沧珠城而来。 令人疑惑不解的却是刚刚兵败的大玥国,怎会如此迅速,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便已经休整完好。 收编入伍的士兵比之几年前刚开始挑衅熙国时,还要繁多,且个个勇猛无畏,战场之上杀敌无数。 熙辰帝的整个心神,皆已经放在此次不同寻常的战事中,忙于调兵遣将,一面镇压苏文侯素和筝的叛乱,一面出兵攻打入侵而来的大玥士兵。 故而,扩路解决拥挤之事当下就显得渺小异常,熙辰帝素和煜也再没有时间和精力,管理此事。那些大臣自然便消停下来,打心眼里高兴万分。 对于这场战事,熙辰帝不仅派出了少将军公仲季楠,更是派出了公仲季楠已经年近七旬的老父亲——大将军公仲逊。 这公仲逊是熙国史上的一个奇迹,文韬武略,样样皆俱。年轻时立下了数不清的汗马功劳,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便渐渐闲了下来。 如今熙辰帝也明白形势紧急,自从大玥国加盟之后,两国联军势如破竹,不消三天的时间,竟然占领了熙国大半国土,他这心里也是焦急如焚,寝食难安。 加之苏文侯每日里还会派遣一名使臣来朝,大意永远不变。 就是熙辰帝若愿意交回那名女子,两方军队立即撤兵,归还占领的所有土地。这更让素和煜气愤难耐,感觉还需要自家弟弟相让,当真觉得难堪已极。 故而他为了不使自己落到难看的境地,迟迟不愿表态,也并无归还之意,这让朝中大臣多有不满。 大臣们以前皆认为熙辰帝是位明君,而今次发生的这件事却寒了他们的心。 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为了一己之私,这样大动干戈,置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而不管不顾。想来不仅是寒了他们的心,同时也寒了天下百姓们的心。 故而苏文侯所战之地,大开城门之时,竟受到了城中百姓的热烈欢迎。 还有各诸侯国杵在一旁,或明里或暗处的相帮于他,使得这场战事仅仅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拉开距离,悬殊特大。 最让熙辰帝头疼的便是已经明确倒戈相向的姬景侯。姬景侯的女儿凝婵郡主,打小便喜欢素和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最后素和筝所取的侯夫人并不是凝婵郡主。 他便放心的以为姬景侯,一定会恨素和筝拿他难堪,反过来帮助他的,没想到他依然选择要帮他。 这让熙辰帝郁结了好些日子,仍旧想不明白,却不得才缓过劲来。全力对抗眼前于己极为不利的形势。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38章 争执不让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2 本章字数:5602 这日天刚放亮,便见一个士兵满面忧色,急匆匆的入宫而来。尔后又急匆匆的出宫而去,想来也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熙辰帝面上却并无明显变化,双手往身后一背,踱步向后宫走去。他神色悠哉的穿过大半个后宫,行至一处开满桃花的地界。 递目望去,绵延十几里均是开的旺盛的桃花。拾步向桃林深处走去,但见一座华美的宫殿在桃林深处若隐若现。 于桃林掩映中,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金光闪耀,华美异常,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走近前来,才发现它的恢宏壮观。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象鸟喙一样在半空飞啄。 而于此情此景极不相称的便是,宫殿门外围满了好些手执长枪的士兵。 他们个个神色肃穆,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前方,高度警惕着,有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事件。 远远的见到熙辰帝走过来,俱是单膝跪地,神色恭顺,行过君臣之礼:“参见皇上,皇上福泰安康。” “恩,起来吧。她怎么样,可再有欲逃走之象?送去的饭可有用过?”熙辰帝素和煜望向身旁站起的小将士,轻声询问,眸子里溢出几丝担忧之色。 “回皇上,这几日倒是安分许多,不曾再有想逃走的意向。只是执意不曾用饭,属下已经尽力了,实在想不出合适的法子。”那看似来是他们小头目的将士,垂下头来,低声答道。 “混账!一群饭桶!这点事情也办不好,朕要你们有何用处。来人,拉下去,压入大牢,明日斩首。”素和煜心头火起,怒目而视。 想来这么大的火气,不仅仅是因为这将士没能完成他的职责,更是因为他自己心头有着无名之火,正愁无处发泄之时,却让这个倒霉鬼碰了个正着。 “慢着!”一道清幽娇嫩的声音,自华丽的宫殿内传了出来。语气里挂出了丝丝不满之意,略带着几分哀怨,“你何苦要怪罪于他?是我不愿用饭的,与他又有何关系。” “奴才伺候不好主子,当然便要杀。朕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好。既然如此无用,还留着他做什么呢?”素和煜抬起头,望向眼前巍然耸立着得宫殿正门,眸中瞬间转变了神色。 言语虽仍旧严厉,勾起的唇角间却溢满了柔和暖意。仿似已经看到佳人,盈盈立在眼前。 其实关闭的结结实实的宫殿里,自外面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也许他现下所看到的,只是一方影子,一方残留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影子。 “他做的已经很好了,你若肯听我一言,就饶他一命。若是不肯,我也无甚办法。只能会更加讨厌于你。”殿内柔软细腻的声音恍惚传来,安静立在殿门旁的士兵个个惊讶异常。 仿似听到了天籁之音,充满了无尽的期待。暗暗希望佳人能够走出殿门,自己也好借机窥视一面。 “好。朕听你的,你说不杀,朕便不杀。”素和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放低了声音面向门内的人。 眼睛眨也不眨,沉声吩咐,“这次有舞儿帮你求情,朕且先饶你不死,将功补过,下次朕不想再看到今日这般情形。” “谢皇上不杀之恩,属下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伺候舞姑娘,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日这番情形的。谢皇上不杀之恩!”那名将士见素和煜松口放过他,眉眼里全是感激之意,慌忙跪下磕头谢恩。 “你该谢的不是朕,而是舞儿。是她救了你!”素和煜头也不抬,大步迈过跪在地上的那名将士,向宫门走去。 “谢舞姑娘相救。属下以后一定会尽心伺候舞姑娘!谢皇上的开恩。”那名将士跪趴在地上,转而面朝着紧闭的宫殿门,继续磕头谢恩。 这边他犹自如捣蒜般磕头谢着恩,那边的素和煜已经推开宽大沉重的宫门,走了进去。尔后,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再不看不清分毫。 这小将士犹自心慌的摸了把冷汗,在同伴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一副惊魂未定,在鬼门关打了个转悠的样子。 而此际走进殿内的素和煜,再见到眼前的佳人之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频率骤然加快,“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仿似下一个瞬间就要脱离口腔,蹦射到空气中来。 自从那年柳堤河边,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再也没有忘记过。在她消失的无数个年头里,他也曾竭力制止自己几近疯狂地想念,可是皆无济于事。 那年临走之时,她笑嘻嘻的说,过几天养好伤就会回来。虽然不是专门来寻他的,可那时的他要求不了这么多,只要她能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会感到心满意足。 可是,那以后的很多年过去,她竟从未再出现过。他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忘记吧,放下吧。可依旧做不到,见不到她的尸体之前,他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他保存了太多的幻想留给自己,才使得自己到得如今这般田地,放也放不开,得却得不到。 她消失的这些年里,他为她建造了这座华美异常的宫殿。他始终觉得像她这般洁尘不染的仙子,只有这样的宫殿才会配得上她。华美贵气却不俗套。 他身为此块大陆中,最大罪富强的国家的最高领袖,身旁却只有两名妃子。那是他去往各国各地寻来的,和她的眉眼有几丝相似的女子。 哪里相似他便只看得到哪里。眉眼相似的他只看眉眼,唇角相似的他便只看唇角。 终于当夜夜思念的,梦见过无数次的佳人终于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站到他面前时,他却自卑懊悔起来。 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年,正是他最美好的年华,最骄傲的年纪。十八岁风华正茂之时,意气风发之际。 可如今眼前的佳人,还是从前那般雅丽动人,十几岁明艳艳的年纪。而他自己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步入三十多岁的年纪。 这让他不仅懊悔没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强行留住她。更自内心深处,渗透出丝丝自卑情绪。 可不论十几年前,还是今天,她的眉眼里能看得到的只有那个红眸闪耀的男子,他自己的亲弟弟。 “是又有城池被攻陷了吗?”面前的女子一袭白衫罗裙,收回凝视窗外的眸子,转过身来缓缓递到素和煜眼前。 但见这名女子眼眸漆黑幽深,婉转流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与你听。皮肤白滑细腻,丹唇微翘,勾起几丝与生俱来的独立傲然。长发挽起,翡翠碧钗。形状诡异,定睛细看,竟是骷髅。 只看那双婉转灵动的眸子,便知是貂舞无疑。不然,这世间还有谁的眸子如她这般灵动异常。婉转似要奏歌。 素和煜清楚记得,柳堤河岸第一眼见到她时,她便别了这样一枚看似诡异非凡的骷髅翡翠钗。 “是的。将将八百里加急来报,想来两天后,你便会在这里见到他了。”素和煜痴痴凝望着眼前眉目闪耀的貂舞,甘愿堕落,越陷越深。 “你是熙国的君王,为何不阻止他的进攻?难道你已经厌倦了,想要把熙国拱手让与他?”貂舞不明所以的眸子望过来,眸子里竟然闪烁着几分急切的担忧。 “朕不阻止他,你难道还不高兴了?朕若要阻止他,不甚失手杀了他,你岂不是更要恨朕。”素和煜神色哀伤,微皱的眉眼,紧紧的将貂舞望着。 “皇上多虑了,只要你不杀他,用什么方法都行,将他尽快赶回他的封地去。”貂舞清浅而言,眸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忧愁,盈盈绕进他的眸中。 “你!”素和煜目中火焰燃烧,怒气冲冲的将貂舞瞪视着,尔后欺身上前一手捏住了貂舞细嫩的下巴,恨声连连,“为什么?为什么你心里眼里想的全部都是他?为何朕便不行,为何不是朕?朕哪里比不过他,你告诉朕。” 貂舞怔怔看着眼前几近疯狂的男人,在尘世间待了这许久,她还是没有学会该怎样,去阻止一个凡人接近临界点的疯狂。 “对不起。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缘分。“貂舞紧紧盯着眼前愤怒的男人,伸手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告诉朕,为什么不可能?朕从不相信那些天注定呀之类的,朕只相信自己。”素和煜猛然瞧见貂舞痛苦的神色,赶紧松开手来。 却见貂舞下巴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红印子,他立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言语里却未表现出来分毫,依旧是气愤冲冲的样子,冷言相向。 “没有为什么,我和你本就没有缘分。难道到现在,你还拧是不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吗? 我原本就不是凡人,即使现今身在凡尘,也不会自然老去,你看不出来吗?或者是你根本不愿意相信?”貂舞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中坐下,眼里含满了无尽的烦扰。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39章 一生相护(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2 本章字数:5528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在禹城看到你被强行变回女身时,我就知道了。 我们这样寻常的人,就算是想要女扮男装,可也顶多是变换下发型和着装。有谁会有你这般能耐,连嗓音,喉结,恩,还有身体各部分的结构,都能变化出来呢?”素和煜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点涉及到隐私了。 故而不好意思的涨红了整张颜。 “皇上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再苦苦纠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皇上,您的皇后注定是凝婵郡主,永远都不会是我。”貂舞眉宇紧锁成川,漆黑的眉眼里含满了无奈与担忧。 “姬凝婵?她喜欢的是你要保护的男子,不是朕。况且,朕也无心找那样的女子。若真是她,那朕就这辈子都不娶妻立后。”素和煜眉眼里一派平缓,直勾勾的望向对面站着的貂舞。 那双漆黑的,世间不曾再有的眉眼弯弯,却仿似带了无尽的情意,勾魂摄魄。让他在看见的第一眼,便已经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是了,皇上喜欢的人不同寻常,所以这一生中本是没有皇后的。可是,上界中不小心有人做了件错事,挡住了凝婵郡主命定的夫君。 而您本也是欠了他人的恩情的,故而便选在这一生,让您把这份恩情还了回去。”貂舞欲言又止,却又为了撇清这份无望的纠缠,不得不向对面立着的人儿,说清楚此间之事。 只盼望着他能听此一言,绝了那份永远不可能企及的念想。 “神仙也会犯错误?那这样看来,神仙也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说怎样就是怎样的吧。既然如此,那朕到要看看,逆天一回又能怎样?”素和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望向貂舞的眸子里,大刺刺的全是占有欲。 “逆天是要受到上天惩罚的,又何况你虽是真龙天子,但也仅仅只是凡人一尊。”貂舞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劝服住他,但见他依旧一副根本不买账的样子, 无可奈何之下,貂舞只得软下腔来,“如若皇上肯抵制素和筝的举兵进犯,将他赶回苏国去。我愿意陪伴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或者老去为止,你看可好?” “你这么喜欢他,想要保护住他。看到他的大军进犯,不是应该高兴的吗?怎么反而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素和煜走上前几步,定定的将貂舞望住。 “这件事情,并不是皇上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皇上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貂舞后退一步,躲过素和煜亮闪闪的眸子。 “你说的太晚了,朕也已经无能为力了。”素和煜眼睁睁的看到了貂舞,发自内心里的那一丝防范之心,不由眸色暗沉下来,“不过,想来后日午时便会有场好戏要看了,到时朕邀你同去。” 貂舞再未接话,将眸子移向窗子外面。窗外绿草茵茵,桃树满林,朵朵花瓣飘落而下,就像粉红色的花雨一般,掩映出一片静谧美好,让人不忍心破坏的春色满园。 时间如飞速流逝的江海,瞬间便可消失干净。貂舞只觉刚刚一眨眼的功夫,便迎来了苏文侯素和筝举兵造反的第七日。 这日天将放亮之际,貂舞便被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自梦中惊醒起来。直直冲向高空云霄的擂鼓声,伴随其间,沉闷有力,颇有规律的一下接着一下,传进了貂舞的耳朵。 好似下一个瞬间,便要冲破耳膜,向高空飞去。 “舞姑娘,皇上差人来请了,让您去前殿用膳。”本是守在殿门外的士兵,轻敲房门静待她的应声。 又唯恐这么大的擂鼓声中,貂舞听不真切,硬是拼命扯起了自个儿的嗓门来。 貂舞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便随着这位小士兵出了殿门。尔后又跟随着一位不知叫什么的公公,向着他们口里所说的前殿走去。 走出外面来,貂舞才觉出这擂鼓声和呐喊声竟越来越大,听着直如有千军万马,汹涌澎湃的向着皇宫奔跑而来。 好似还夹杂着不知是谁的叫骂声,几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不由得便使人觉得心惊胆战,负重难挡。 貂舞便在这种难以言说的混乱噪音中,忍受着逼近耳膜的刺激,眉目紧锁,跟在那小公公身后向前行去。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座辉煌华丽,巍然肃穆的宫殿前面。 那位小公公将身一让,笑嘻嘻的弯起的眉眼,细小难辨,向着貂舞手指一摆,道:“舞姑娘请!皇上已经在殿内等候了。” 貂舞便依言走进了那方肃穆的宫殿内。果然见到了一身龙袍,面色白皙,金簪束发,几分俊雅的素和煜,正自端坐在一方矮几旁,怔忡发呆。 听得脚步声后,才恍惚回过神来,立即绽开一抹温和的笑颜,将手一让,嗓音轻柔:“舞儿,来这边坐。看看这些饭菜可还合口味。朕可是专门让人去禹城,打听出来的咱们的貂五公子爱吃的口味呢。” “皇上,”貂舞显然不能做到素和煜那般,淡然浅笑。她的眉目紧锁,漆黑的眉眼里含满了担忧之色,“皇上,难道你就不担心么?杜筝的苏军,是不是已经攻到皇城了?这种紧急时候,纵使再合口味,我又怎么能吃得下呢?” “舞儿,先不要去管外面那些纷争,好不好?我现在只想你能陪我一起,好好的吃完这顿饭。也许今日今时过后,我再也没有这份殊荣,能够和一位神仙一起吃饭了。”素和煜温和的笑颜渐渐消失,爬上脸庞的是数也数不尽的哀伤。 以及那种想要却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唇角轻启带出来的苦笑连连。 “好。”貂舞到得此刻,才终是明了眼前的男子。不论他表面表现的是怎样坚强,内心里却脆弱的犹如细嫩的蚕蛹,退掉那份坚硬的躯壳,他什么也没有,软弱的仿似一捏即碎。 他说他什么都不怕,他说他要与天相争,与神仙相争,可原来破开那份坚毅的外壳,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是像现在这般的,无可奈何的悲伤。 原来在他的心里,他一早什么都是知道的。他知道貂舞不属于他,他知道貂舞和杜筝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甚至也清楚的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世界里他进不去。可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得厌倦,毫无波澜的平淡的生活,他已经厌倦如斯。 他想要改变,仅仅只有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紧紧抓住,这次绝无仅有的机会。纵使最后落得一丝不剩,落得个像眼前的女子所说的魂飞魄散,他也俱不在意。 他只是一介凡人,这种认知是多么的残酷无情。这就意味着过得了今世,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眼前的女子了。甚至是对于来世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渴求,他都不能再有。 他们从此后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可他呢?这辈子不可能,永生永世都不可能。那还要这种无止境的,又无任何意义的轮回做什么? 他厌倦了,他宁愿为了自己这个念想,为了能够离眼前的女子更近一步,甘心选择永远消失在三界六御之中! “皇上,你怎么不吃了?”貂舞望向眼前陷入深思的男子,微微皱起的眉目间,涌出了好些不知名的哀伤,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绝望。参杂其间。 纵使毫无感情,他也是杜筝今生的哥哥。也在年少时,替杜筝挡去了好些灾难。况且他又是如此脆弱,却故作坚强的让人心疼的男子。 貂舞终是不忍心看他如此,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也无力改变些什么。 只能弱智的问一句你可有后悔?可现在后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结局已定,连她自己都改变不了,又何况只是一介凡人的他?! “舞儿,你想见他吧?!走,我带你去城楼上。”转回神来的素和煜,生硬的挤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来,一把拉过貂舞的手,就向殿外跑去。 待守门的小太监定睛看去,一明黄绚丽,一洁白雅致,两道身影已经走出好远,只留下余影绰绰。 素和煜牵着貂舞爬上皇宫外城,向最高的城楼之上行去。一路之上跪满了好些士兵。个个神色严肃,见到皇上亲临后,却又生生布满了数不尽的欣然欢喜。 到达城楼之后,正自忙着部署的已经晋升为大将军的公仲季楠,赶紧行礼,尔后向素和煜汇报着眼前的形势,已经到了怎样严峻的程度。 素和煜却只是满脸含笑的望向身旁立着的貂舞,颇有些心满意足的味道渗在其间。 公仲季楠瞥见素和煜紧紧盯向貂舞的眼神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又自去其他地方部署了。 皇帝心不在焉,他总不能也跟着心不在焉,平白害苦了这些将士才是。 轰隆隆的犹如天劫将下天雷之时的擂鼓声,就响在耳畔,震的耳朵内嗡嗡作响,脑袋也在不自觉间,成了浆糊一片,令人无法思考,却又呼喊不出任何声音来。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0章 一生相护(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2 本章字数:6076 但此际立在城楼上的貂舞,却无心管这些。好似就算天雷打下,也已动摇不了她半分。 她那双漆黑黑的眸子仅仅只是瞬也不瞬的,望向城外那片厮杀正酣的场地之中。 忽而眼神错转间,她便真真切切的望见了,那个梦里浑然牵绊,萦绕不去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浓郁的锦衣黑袍,袍角随风轻扬,乌发绑起,碧钗束缚。赤红的眸子,嗜血一般,明艳亮丽,妩媚夺魂。 此际的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长枪,高挑的身姿跨坐马上,正自拼命的厮杀呐喊。 犹如以前她陪在他身边的,每一次大战之时一样,他总是这样的一马当先,尽全力将她护在身后。虽然那时的她也是男子打扮。 眼看着一个个熙国将士,躺倒在他的马下,鲜血喷出,仿似更激起了他一腔无处宣泄的热情,夹杂着眉眼传递出的恨意迢迢。 貂舞急切的想要呼喊而出,却在颤抖间发不出任何声响。她焦急的紧紧盯着在战场中挥舞长枪的他,张张合合的唇角间,好似有无数的话语要说与他听,却又焦急的不知从何说起。 正自慌乱中,却是久久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而此时一直紧紧随在素和筝身旁的,在当年,与貂舞一同被纳入苏文侯府的门客——颜希。却在挥舞手中长枪之际,远远的便瞧见了站在城门之上,眉目紧锁的貂舞。 貂舞只见他赶紧撤身,退到素和筝身旁,尔后利用着挥舞长枪之际,胳膊肘用力的撞了几下身后的素和筝,并且示意他往城楼上看去。 素和筝一枪击退冲上前来的士兵,血红色的眸子只消轻轻的一瞥间,便望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雪白的衣衫扬起几丝波纹旋转,黑溜溜的眸子,婉转灵动,此际却填了满当当的忧色。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与雪白的衣衫纠缠痴恋。 貂舞便也就这么直直的,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两道纠缠的目光,一个漆黑赛墨,一个鲜红似血,是谁说过大红陪上暗黑,便是永久不变的经典之色? 此际外界的厮杀怒喊,仿佛已经消失殆尽。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么两道炫目耀眼,夺人生魂的妩媚眸子,缠绵纠结间,仿似便就这样轻易的许下了,生生世世,永不相离的誓言。 两道静静立着的身影里,隔着高高的城楼,隔着几仗远的距离,隔着满满的正自奋力厮杀的众多凡人,终于还是重叠在了一起,彼此依偎,缠绵悱恻! “杜筝,听我一句话,放下你手里的长枪,赶紧退回到苏国去,好不好?”貂舞张合了无数次的唇角,仿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向着那个依旧静静立着的黑色浓郁的影子,仆射而去,萦绕不息。 素和筝仿似并未察觉,依旧那么紧紧的盯住她。仿似只要稍微松开自己的眸子,眼前望见的那方白色的影子,便会随风而去,消失不见。 他再也不敢放弃,再也不能失去! “杜筝,放下你手里的长枪!”貂舞见城楼之上,原本属于素和煜的熙国士兵已经越来越少。 那就只能证明,素和筝这一段时间里,已经杀了太多人,双手沾满了太多这些凡人的血液。 她忽而心内颤抖起来,她害怕,担忧。她不惜一切代价,甘愿下界而来守护的男子,会永远回不了属于他的位置中去。 可是好事不凑巧,坏事倒是齐来聚。正当貂舞满面担忧,心内惶惶之际,大玥国的军队竟然也突破重围,攻了过来。 貂舞见领头的正是大玥国的军师——罗琼。不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这个人,她也不会被迫变会女身,更不会被他用灵力封住。 此刻只能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样,干巴巴的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素和筝见到领头的大玥国军师之后,却与貂舞有着截然相反的心情。唇角轻扯,浅淡笑颜迅速布满脸颊深处。 尔后,直如风华正茂的少年,意气风发的遥遥望向城楼上立着的貂舞,自信满满。 两军联手,直如破竹,不消一刻时辰,熙国将士已经死伤大半。 “杜筝上神请住手!”正自忧伤,担忧,害怕的貂舞,却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声强劲有力,撼人耳目的声音,自半空中响了起来。 “那是什么?你们仙界的人?”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素和煜,仰头向半空中望去。但见自空中飞下来好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目露凶光!且脚踩白云,晃晃悠悠向地下落了过来。 “那是什么?神仙?我今天看到神仙了?” “是啊,真的是神仙呢?还是活得?” “笨蛋,当然是活的。难不成神仙会死吗?不过,你们看,那是什么?怎么还有一个大白狗啊?” “是啊,是啊,神仙也喜欢小狗,就养了狗吧?!” 城楼下面,前一刻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房士兵,此际却再也顾不得身旁站的到底是自家人,还是别国敌人,个个仰头望向半空中,俨然一家亲兄弟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貂舞也抬头望去,竟然是一队队整齐有序的天兵天将。当头落下地来的那一个,手里端着一方明黄卷轴。恭敬肃然,将手中卷轴一展,看向正混在人群中的素和筝。 “天帝谕旨?”貂舞不敢自信的将当头那位天将,盯了又盯,心内的恍然害怕更加浓重起来。 “什么?天,天帝?”身旁的素和煜听见貂舞的轻声呢喃,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始终无法自震撼中回神。心里却是琢磨着,这世间还真有这么号人物啊。可比自己这真命天子,厉害多了。 貂舞却无暇顾及到他,急匆匆的将漆黑眸子,递向站在正中央的天将手中。 “幽冥地府小鬼帝杜筝上神接旨!”那天将将手中明黄卷轴端平,向着杜筝缓缓言说。仿似有股奇大的魔力,本不明自己身份的素和筝,却依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天帝有旨,幽冥地府小鬼帝杜筝上神,早先因其饲养灵兽白泽,盗取西天如来上佛用来镇压西方极乐的定海神珠,而被罚下界历劫一千年。 可在历劫未完之际,杜筝上神凶性爆发,残害凡尘间本不该归去的无辜生灵。造成凡尘间江海逆流,王朝更改,生灵涂炭,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故罚把其打入十八层地狱中,永世不得出狱!钦此!”拿天将一口气将手上圣旨,叨念完毕。 却听到一声如轰雷炸耳的嘶吼之声,尔后众人便看城楼顶端正自站着一只,他们将将热烈的讨论着得,很有可能是哪个神仙养着的“狗”! 这大狗身形庞大,怒吼一声,震得城楼都晃动了几下。 貂舞因身在城楼中,看不到城楼顶端站着的大狗,故而满面好奇的想望望到底是何物件。还未猜想通透,便见一道白影自城楼上方,直直向地上扑了下去。 更为准确的说,是向着已经向素和筝走去,正准备抓走素和筝的天将飞奔了过去。 见到这道白影,貂舞才猛然想起,这便是杜筝一直养着的,擅自盗取如来上佛的定海神珠的白泽。 那位天将也不是省油的灯,抬头见白泽欺身向自己奔来,慌忙将身一让,躲开了他的攻势。 白泽落地之后,通体雪白肥大的身子向前一横,生生挡在了杜筝与那位天将的中间。 只见他眼珠泛白,显然是黑眼珠少,白眼珠较多的典型。四肢粗壮有力,尾巴既大又散,直如一个硕大的蒲扇。不经意摆尾之间,好似就能一个立着的人扫飞了去。 “白泽,你且让开。你主人之所以会受这诸多劫难,与你有着密切的关系。此际你若再不让开,当心天帝陛下震怒之下,也许会把杜筝上神打入六道轮回中,永为凡人,或者灰飞烟灭! 到时,你这么大的劫难,你能担当的起么?你又拿什么来向南鬼帝交待?”那天将见白泽根本毫无让开之意,一会儿晓之以理,一会儿又动之以情。 只希望他赶紧让开,莫要延误了自个儿办事的最佳时机。 而此际身在城楼之中的貂舞,在听到天帝圣旨之时,便已经心肺俱裂,快要承受不住了。此际又见那天将如此说,更觉得不能把杜筝交给他,不然,杜筝便再无翻身之机了。 扬起嗓门,朝城下的白泽高喊道:“白泽,不能把杜筝交给他。” 白泽猛然回头一眼便认出了貂舞,眉眼立即欢悦起来,粗大的尾巴甩动几下,欢快的扯起嗓门嘶吼出声。 以前,貂舞跟随杜筝玩耍之际,便已经见到白泽无数次了。况且灵兽与主人之间心灵相通,故而杜筝心里喜欢貂舞,白泽便也跟着喜欢她。 “慢着!” “阿筝!” 自半空中又传来几道参差不齐的声音,白泽却是比之刚才更为欢悦起来。粗大的尾巴,扫将起来,竟带起狂风卷卷袭来,险些把身旁离得近些的士兵,给吹走了去。 貂舞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祥云滚滚,青烟缭绕。好些影子徐徐自空中落了下来。个个青面獠牙,狰狞已极!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1章 一生相护(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3 本章字数:5687 “这些又是谁?也是神仙?怎么这么阴森吓人呢?”素和煜嘴里说着吓人,却好似自己已经见过很多遍似的。 不仅不觉着害怕,还隐隐有丝亲切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生生世世轮回,去阎王殿去的次数太多了,对这也免疫起来?他不由甩甩头,自嘲了一番。 “那是,杜筝的父王与众位王父!”貂舞也已经看清楚了,刚刚落下地来的人影。赫然便是五方鬼帝,身后还跟着好些,数也数不清的阴差鬼将。 “啊?!没想到我这臣弟还是大有来头的。原先我还以为顶多是个栽花种草的小仙小将什么的,才会被贬下来受苦呐。 连个凡人军师都奈何不了的人,竟和这些青面獠牙,吓人已极的家伙是一家子亲戚啊?”素和煜站在貂舞身旁,面上戏谑,凉凉的说道。 嘴里虽嘟囔着吓人什么的,可面上哪里有一丝害怕之意?反而像个旁观者,看笑话一般看着城楼下的众人,众仙,众鬼。 貂舞来不及顾虑到他,也探头向下望去。但看见杜子仁双脚刚着地,便急匆匆的向杜筝跑去,面上亦是布满担忧。 走到跟前,一把将杜筝抱住,几丝哽咽:“阿筝,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你受苦了。” “你是?”杜筝显然还没被放回神识,面对着突然跑过来抱住自己的男人,有着几分熟悉的感觉,却又一派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阿筝!”其他几方鬼帝也已经走到跟前。个个面带笑颜,慈眉善目的将杜筝上上下下各自打量一通。 见他并无大碍,也都放心的松了口气。 白泽自见到杜子仁之后,就一直眉眼弯弯的颇为亲昵的靠着杜子仁。哪里还有半分凶神恶煞之象。弄得一派凡人士兵,以及对面依旧立着的众天兵天将羡慕不已。 而他直接的主人,杜筝上神,却依旧是两眼迷茫的望着这一切。好似仍旧身处梦中,觉得眼前这一场好似闹剧一般,不敢相信,亦不觉得真实。 身旁的那些凡人更不必多说了,个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看这一拨,青面獠牙。又看看那一拨,神情严峻。 最后到底,还是那名动手要抓走杜筝的天将,沉不住气了,缓慢上前走出几步,微一拱手道:“末将奉天帝之命,带杜筝上神回九霄云霆领罚,还望几方鬼帝能够通融一下。” “本神不知,我儿所犯何罪,还要劳烦将军亲自下界来抓。”杜子仁不动声色的向前站了几步,将依旧处于懵懂之中的杜筝护在了身后。 其他几方鬼帝见此,也纷纷护住了杜筝的前后左右,一丝缝隙也不留下。 “杜筝上神身处凡尘,本是待罪之身。可如今眼前形势,想必南鬼帝也已经瞧清楚了。杜筝上神擅自发兵,毁坏了司命星君早已设定好的命格子。 使凡尘间朝代更替,无数本不该丧命的无辜生灵,命丧黄泉。故而,天帝有旨,将杜筝上神带回九霄云霆,听候发落!”那名天将眼睛眨也不眨的将这件事的来回始末,就如刚才念叨谕旨一般,又念叨了一遍。 “筝儿他生性善良,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此等事情。你且回去告知天帝陛下,我幽冥司几方鬼帝决定重新查办此事。 只要稍有些眉目,便会及时通知天帝的。还请天帝网开一面,让筝儿在凡尘历完此间劫难。”杜子仁也同样紧紧盯住对面立着的天将,语气坚硬,一丝也不愿相让。 “实在是对不住,南鬼帝。恕末将难从命。南鬼帝若要经手查办此事,可随末将一同到九霄云霆中去面见天帝。 若天帝许可,再将杜筝上神放回也是一样的。末将实在没有胆量,私自违背天帝的谕旨。”那天将显然有点倔强,不懂如何变通。说出的话也叫人听着不舒服的很。 “你怎么如此啰嗦,直接去回了天帝老儿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能干成什么!”西鬼帝赵文和仿似再也受不了他的如此唠叨,颇为不耐烦的道。 那天将显然也是个有脾气的,见双方一时言语不合,回去复命的时辰显然也要到了,不由急在心头,言语里几丝不善:“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几方鬼帝不要为难末将。若有何要求可随末将一起去觐见天帝。” “怎么,你还不耐烦了是吗?我幽冥司从未想过与九霄云霆分庭抗战,你们却是紧紧逼迫,不愿放手。到底存的哪般心思?”周乞怒从心来,面上一派寒凉之色,将那天将紧紧望住。 “并非是我九霄云霆,故意与幽冥地府过不去。杜筝上神所犯下的罪责,历历在目。我等也甚办法,天帝陛下也只得按律法处置。 现下时辰已到,若几方鬼帝再继续阻拦末将行事,就不要怪末将不客气了!”那天将抬头望望天,尔后看向几方鬼帝,言语里也是不耐其烦,没有一丝好气儿。 “哼,那就放马过来吧。本神早已经手痒难耐,先让本神来领教领教,你们九霄云霆的本事到底如何。”周乞率先飞奔出场,神情严峻的立在两方对峙的正中央,衣袂翻飞,随风轻扬。 那天将也不再迟疑,大喝一声:“上。”便当头第一个向周乞攻去。神情严肃,目露凶光,倒真有股子势在必得的劲道,参杂在里面。 其余的天兵天将也不再客气,跟着大喝一声,向对面攻来。幽冥司一众阴差鬼将自是毫不手软,留下几个护在杜筝身边,其余全部迎了上去。 城楼下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战。只不过由刚才的凡人对抗凡人,忽然之间,便转变成了仙仙战。也由刚才的真刀实枪,变成了现在这般虚枪假晃,捏法对诀。 即是九霄云霆对抗幽冥地府。 可此际仍站在城楼上的貂舞,却已不能再如刚才那般仅仅只是担忧杜筝的安危。当看到这次大战拉开了帷幕,所有人酣战在一起时,她更多的却是焦急担忧。 “鬼帝君上!鬼帝君上!”貂舞扯起自己不算大的嗓门,用尽全力向下面喊去。面上更是急躁不已,眼睁睁看着杜子仁已然冲到天军阵营之中,更是急切。 正自酣战的杜子仁,显然已经听到了这一声娇细绵软的嗓音,猛然抬起头向城楼上望过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然望见了正满脸焦急的貂舞。 朝着她轻轻扯起一片笑颜,又回头大战起来。 “鬼帝君上,请你住手!鬼帝君上!”貂舞见杜子仁再不回头看她,显然并不认同她所说的“住手!”二字。 脑筋一动,便又张口喊道:“鬼帝君上,救我。救救我。” 果然凑效,杜子仁捏个诀击退身旁涌过来的天兵,微一提气,纵身向城楼上飞过来。 公仲季楠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拽过素和煜,向旁边闪去。 “舞侄女,你怎么在这里?”眨眼的功夫,杜子仁已经站在城楼上,望着眼前立着的貂舞,眉头微皱,几分惊讶。 “鬼帝君,您就不要先问这些了。赶紧让其他几方鬼帝住手。这是别人的阴谋,意欲挑起幽冥地府与九霄云霆的大战,尔后便要利用九霄云霆之手,除去幽冥司众将。 如此一来,杜筝便也就永远回不了他的位置之上了。鬼帝君,快叫他们住手啊!”貂舞心急火燎的也顾不得亲疏近厚,一把抓住杜子仁的手臂。 一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 “舞侄女此话怎讲?舞侄女的灵力,怎么会?”杜子仁将貂舞仔细观察了一遍,却赫然发现了她被人用仙法封存起来的灵力。 “舞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人要利用此次矛盾,让幽冥地府彻底与九霄云霆决裂。尔后便要一举歼灭幽冥地府。 这样的话,这样,杜筝也就永远回归不了幽冥司中。当然,幽冥司也会另外派出别人掌管。于几方鬼帝也并无利处。 若天帝陛下震怒,很有可能几方鬼帝十殿阎王皆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貂舞心慌意乱的一通说完,也不知说的可还通顺。 尔后却见杜子仁,依旧不太确信的沉思起来。 貂舞见此,更是心焦难耐,唯恐幽冥司伤到太多天兵,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鬼帝君,舞儿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你赶紧着让他们停手。帮舞儿把封印解开,舞儿帮您去对付那些天兵。 这样一来,天帝陛下就算震怒,也再不会怪到幽冥司头上的。”貂舞又靠近杜子仁几许,拽住他的手,急切的说。 “可是,舞侄女,你自己怎么能抵抗这么多天兵天将呢?”杜子仁不无忧心的望向貂舞,双眉紧皱,眸子现出一层水雾,薄薄的看不真切。 “没关系的,我可以叫四哥来帮忙的。我这儿有他额间一撮毛,只要没什么事耽搁,他一会儿就能到了。”貂舞见杜子仁真心实意的,替她这个小辈担忧,不由心内暖意融融。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2章 一生相护(四)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3 本章字数:5609 “这怎么行?若是貂祀也来了,天帝肯定会认为是你们辛夷谷捣的乱,最后若是怪罪到辛夷谷头上,那本君又岂能安心呢?”杜子仁一听貂舞要叫貂祀来,本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的否决回来。 “这个没事的。我和四哥都是小孩子嘛,没有大人在身旁,小孩子做错事也很正常啊。天帝顶多会训斥我们一番,或者轻轻的责罚一番,肯定不会归罪到辛夷谷头上的,鬼帝君放心便是。”貂舞面上现出浅淡丝丝的笑颜来,明媚闪亮的眸子,将杜子仁紧紧望着。 杜子仁不由在心里暗暗一惊,这么一双美丽明亮的眸子,世间当真是少有的。况且又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孩子,不由满心满眼里喜悦起来。 并暗暗为自家儿子的好眼光,感到高兴与自豪。仿佛貂舞此刻已经入赘他家,做了他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一般。 略微思索了一番,杜子仁觉得貂舞说的也有道理,当即,面朝正自混战的城楼下方,大喝一声。 只见所有阴差鬼将,举剑欲刺的也好,将将挨过一刀的也好,统统收起兵器,跃出阵来。 眨眼的功夫,一干阴差鬼将已然撤出,前一秒还酣战激烈的战场。个个皆敛起眉目,恭敬顺从的站在了城楼正下方。 犹自没能回过神来的众天兵天将,个个疑心顿起,你瞅瞅我,我望望你。都是一副身处状况之外的感觉,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子仁,怎么回事?怎么收兵了?”赵文和当先走过来,左手轻甩,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刚才提在手里的硕大的长剑,便已然消失不见。 “就是啊,子仁,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乞和其他几方鬼帝也向城楼下方走来,抬起头望着杜子仁,仿似还未自战场中得出乐趣,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杜子仁见此,一手扣住貂舞的肩膀,轻声道:“舞侄女,走!” ‘走’字刚出口,他们已经稳稳的站到了城楼下方。 楼上的素和煜不怕死的紧追几步,半个身子靠在城楼的石墙上,嘴里朝着站在下面的貂舞大声喊道:“舞儿,小心啊。” 一个小小凡人而已。众人谁也没有理会。 “子仁,这位是?”貂舞自从化出人形之后,便紧锣密鼓的来到了凡尘中寻杜筝。故而仙界中的好些仙君并未见过她幻化人形后的模样。 杜子仁也是在那次貂舞去求他,要求下界之时见过一回。尔后又一次,是下界来看望杜筝时,遇见了她。 “哦,看这水灵灵的模样,难道就是,”周乞因为见过貂舞的时候多些,所以看到她的眼睛。便猛然想到了千年前,被杜筝一直抱在怀里,带着各处去玩耍的那只小貂。 不过,还未等他说出来。此际被几名阴差保护起来的杜筝,已然看到了自城楼上落下来的貂舞。不由担忧之色爬满眉心,焦急唤道:“舞儿。” 杜筝现在并未恢复神识,所以并不认得几方鬼帝到底是何人。只觉得貂舞若是落到他们这些不是‘人’的物种手里,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还不如落在他自己的哥哥手里来的安全些。不过,围在貂舞身旁的众人却由他的惊呼声中,猜到了貂舞的身份。 “紫安宫的小娃娃,一下子长这么大啦。能耐着呐。瞧瞧这模样,果然还是阿筝有眼光呐,早早的便发现了这样一块璞玉。”北方鬼帝张衡因距离罗浮山远些,并不常见到貂舞。 此际见了,只觉新奇不已,打心眼里替他们这个干儿子高兴,欣喜。 “鬼帝君妙赞了,小仙可不敢鞠躬。”貂舞听张衡的一番话下来,早已经羞红了半面脸颊。 自她幻出人形后,这还是头一次,有长辈当面提及她和杜筝的事情。虽然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可当面说出来,还是会让貂舞感觉到很不好意思。 “哈哈。舞儿,在咱们这些王父面前,可不要这么扭捏哦。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可不能见外了去。”周乞也跟上前来,嘻嘻哈哈的凑热闹。 这让貂舞更是害羞的抬不起头了,脸颊是越发的红了。可真能和杜筝那鲜红如血的眼眸,相提并论了。 想到杜筝,她便又想起杜筝刚才的担忧之色,瞬而向他望去。 “杜筝,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将自己保护好,我就很开心和安全了。”貂舞越过众人,投给杜筝一个甜甜的笑颜。 尔后又看向身旁立着的杜子仁,低声道:“鬼帝君上,舞儿将将所说的话都是真的。您看,赶紧帮助舞儿解去身上的封印吧。让舞儿先把杜筝安全的带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再从长计议也好啊。” 几方鬼帝见貂舞如此一说,又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杜子仁。个个面现不解,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望着杜子仁。 杜子仁便将貂舞刚给他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下,几方鬼帝都沉默了。个个垂头敛眸,似在沉思。 “怎么,鬼帝君们,若是你们没有何意见,末将要先行带上杜筝君,回天庭复旨了。”那名天将望向这边垂头深思的几方鬼帝,颇为不满的催促道。 “鬼帝君,还需要犹豫什么呢?快点吧。我也好叫四哥前来帮忙。这封印不解开,四哥也没办法叫来的。”貂舞焦急万分的望向杜子仁,一会儿又望望其他几方鬼帝。 “舞侄女,这,这,怎生是好呢?唉!”杜子仁见貂舞如此聪敏可爱,最主要她是杜筝喜欢的人。 杜筝想要保护都来不及,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能够让她去犯险,反而伤了自家儿子的心呢。 “这没有什么。只不过几个天兵天将而已,舞儿怎么会怕了他们呢?况且四哥现今已经位列上仙,更不会惧怕这些的。鬼帝君放心便是。”貂舞又望向远处立着的杜筝,眸子里的焦急之色,更加明显。仿若倾盆大雨,哗啦啦顷刻倒进。 “那,好吧。不过,舞侄女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就退回来,还有我们呐。千万不要硬撑,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杜子仁还是不太放心,又切切嘱咐了一番。尔后看向一直不曾说话的神荼,道:“你过来看看,在舞侄女身上,使用的何种封印。” “鬼帝君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貂舞扯出乖巧甜蜜的笑颜之时,神荼已经走到了貂舞身旁。 两眼仿似凝聚了无数道闪耀炫目的光芒,都直直的朝着貂舞身上探照过去。 正自探寻间,那天将早已等的焦急难耐,再也无心管他们,纵身提气,直直向杜筝探去。 “住手!”这边围在杜筝身边的几名阴差已然做好迎敌的准备,可明明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敌人,招式还没发出手,他却忽然不知了去向。 再向对面看去,那名天将已经被打退回去。直直退到队伍中间,被四位天将使劲拦截住,才算止住了他向后冲刺的速度。 “谁?是谁?赶紧出来,不知道暗算天将是何等罪状吗?”那天将还从未被人打得如此狼狈,故而现下面上已是难堪的青白交加,怒气冲冲的四顾寻找着,刚才暗算他的人。 “小五,四哥来看你啦!”众人又听到一道清越的嗓音想起来,眨眼的功夫,便见那人影已经稳稳落下地来。 众人递目望去,只见一个长身玉立,一身宝蓝锦服,眉目清雅,黑眸闪亮,乌黑的发随意绾起,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子的清俊男子,立在正中央。 手里犹自端着一把雪白锦缎八股扇,轻轻摇摆间,笑意盈盈。 貂舞看清眼前落下地来的人,惊喜着扑降过去,面上挂着甜甜的,讨喜的笑颜,嘴里柔声叫着:“四哥。真的是你啊,四哥。” 貂祀眉眼轻挑,嬉笑连连,嘴里却嘟囔着:“看你,整日介也不懂规矩。鬼帝君上都在呐,连个女孩家的样子都没有。” 说着,将怀里的貂舞轻轻托起,细细端详一番,但见无碍,也就放心下来。便又向着几方鬼帝行去,躬身作揖,嘴里轻言:“貂祀见过几位鬼帝君。” “看貂祀上仙这一副俊秀清雅的样子,当真俱承了貂息王当年的风范呢。”杜子仁上前便要寒暄几句。 其他几方鬼帝,也是浅笑晏晏着,好似都要张口说上一番才肯罢休。貂舞心里早已急的跟啥似的,可再没有时间等他们再寒暄一番了。 故而,赶紧接话过去,开口便对着貂祀道:“四哥,你赶紧去那边守护着杜筝。这件事情,早有预谋,幽冥司不能插手。当然几方鬼帝君上,也不能贸然插手进去。整场上,就要多靠你了。” “这有何难的,包在我身上。”貂祀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无所谓,很好办的样子,尔后略带忧色的望向貂舞,“小五,四哥看着你身上被人下了封印了,你能行吗?” “鬼帝君上现下正帮我解呢,四哥大可以不必担心我。”貂舞欢快的笑着,眉眼弯弯,可爱已极。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3章 一生相护(五)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4 本章字数:5994 “这次本是我幽冥司的事情,却要劳烦两位小侄,本君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杜子仁略微踌躇的看向貂舞和貂祀,眼睛里含满愧疚之色。 “鬼帝君上这就见外了。杜筝是貂祀的好哥们,帮助他,是我貂祀应当做的,哪有什么过意不去之说呢?好了,我去和杜筝聊聊。小五就拜托几位君上了。”貂祀微微躬身,便转身向杜筝走去。 这边神荼又仔细的将貂舞浑身上下,巡视了一遍。 尔后便转过头对杜子仁,道:“子仁,我看舞侄女身上这封印有些奇怪。也可能是因凡人之手植入的原因,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怎么回事,鬼帝君?难道您也不能解除吗?”貂舞心急如焚的将眼神,自杜筝身边收了回来。 貂祀那边已经开始对决上了,她怎能不急? “真的没有十足把握。眼下只能解除一部分,余下的一小部分,本君也是不行。还要深入研究,才可能会有把握。”神荼无奈的摇了摇头,双眉紧皱。 貂舞见貂祀虽然厉害,可有那么多天兵天将向他攻去,一波接着一波。 她心里早已经焦急难耐了,遂对神荼道:“能解多少就多少吧。想来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留在身体里,也没有什么大碍的。” “这,会不会对舞侄女的身体有所伤害呢?”杜子仁望向正自犹豫的神荼,几分不忍心。 “哎呀,没事的拉。鬼帝君快些行动吧。”貂舞急不可耐的催促着神荼,杜子仁见前面已经打得不开交,心里当真也着急的不行。 神荼见此,也不再多说别的。席地坐下,尔后吩咐貂舞:“舞侄女背对着本君坐下来。“ 貂舞依言坐下,眼睛却不时向杜筝那边瞟去,心里焦急的无可言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但见貂舞头顶之上,已然冒出股股轻烟。豆大的汗珠自她脸上滑落下来。粒粒饱满,滴落在身前的土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貂舞头上冒出的白烟已经消失干净。神荼收回手来,对着貂舞道:“好了。不过,还有三分之一留在了体内。舞侄女动法之时,一定要小心些才是。” 貂舞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尔后告诉众鬼帝,这边就不用担心了。 让他们赶紧返回幽冥司,将刚刚战死的这些阳寿未尽的凡人魂魄抓回来,让他们重新苏醒。 这样就可多少减轻些杜筝的罪责。 杜子仁放心不下,执意留在这里看着杜筝。即使他不亲自上前去,也要亲眼看着杜筝安全,心里还能放心下来。 其他几方鬼帝也不便说什么,赶紧商量好,分四个方向去阻截凡人的魂魄了。 貂舞这边也不敢怠慢,大喝一声,便向着战场飞奔而去。 城楼上,素和煜的眼神根本就忙不过来。一会儿见到貂舞闪身落向这边,下一刻她却又出现在相反的方向。当真令人目不暇接,看的头昏眼花。 这边貂祀也不差。千年以来,貂祀进步很大。 现下再也不是那个小小的被人嘲笑的灵仙了,他已经稳稳晋升上仙行列,再过个五百年左右的,他就要晋升上神,和杜筝一样了。 曾经未幻化出人形之时,他看着杜筝端着上神的架子,那是满心满眼里羡慕不已。可如今自己也将要迈进那个行列之中,当真心情欢喜的不可言喻。 而他呢?正在战斗中的貂祀,寻个空当转回身看了一眼被几个小鬼护在身后的,一脸茫然的杜筝。 自己也还能够有保护他的这一天,冲刺进胸腔的那股自豪感,一波一波的涌进他心田里来。 貂祀再转头望望自个儿有段时间不曾见到得妹妹,依旧雪白的衣衫,黑亮闪耀的眸子。打小他便知道,他这妹妹是世间最美的,是他的骄傲。 可是想到这些,他又不由得想到那个有着一双勾魂摄魄,会在生气时幻化出白光的凤眸。那样一双眸子,和他的妹妹一样,世间少有。 可惜,他转而又想到了那双眸子的主人,脾气火爆的不行,连他有时都拿她没办法。况且她还是九尾白狐一族的,他自己最不喜见的竹熏的姐姐。 他更是没有办法接受,那般的无可奈何。 不消一会儿,他却感觉出自己身旁的攻势小了许多,正自诧异之际,却猛然望见了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这时,貂舞带满了喜悦的嗓音,破空传出好远,也传进了他的耳膜:“竹熏,竹莜,你们怎么来了?” “弟弟放心不下小鬼帝和五殿下,故而紧赶紧的催促着我来帮忙了。没想到,还真赶上了好时候呐。”竹莜嘻嘻轻笑一声,转身望见自家弟弟羞红了的脸蛋,不由转而放声大笑起来。 “竹熏,真是谢谢你了。赶明儿回去后,我给你酿造辛夷花酿喝,怎么样?”貂舞欢喜不已,眉眼弯弯的望向两人。 “不,不用了。舞儿又客气了。”竹熏顶着羞红了的脸蛋,支支吾吾,颇为不好意思的说。 “就知道说些风凉话,既然都来了,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不赶紧着来帮忙?”貂祀嘴里轻喃,捏出一个诀,闪身避过旁边天兵攻来的长枪。眼角一瞥,嘴里不满的嘟囔。 “关你貂祀君什么事啊。我和弟弟是来帮舞儿和小鬼帝的,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呢。”竹莜嘴里虽是说着恶狠狠的话,却突然一个旋身,加入了战斗中来。 四人眼看着这些天兵天将越打越倒退,数量也渐渐减少下去,都不由的大大松了一口气。四只隔着众多天兵天将的影子,互相望了几眼,齐齐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颜。 四张娇俏俏的颜,展露在明晃晃的日光里,耀人眼目。 站在一旁,看护着杜筝的杜子仁,也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杜筝更是不必说了,虽然他还未明白眼前的诸多事件,但是在那些天将一次次的向他攻来的趋势之中,他也早已知道这些人是要抓他的。 返过来,貂舞他们竭力阻止天将的入侵,就是在保护他。眼下,他见那些天将已经越来越少,不由得红眸微眯,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唉,我说,你知道后来来的这两是谁吗?长得倒是还不错。”站在城楼上悠哉观战的素和煜,头也不抬的问向一旁立着的公仲季楠。 公仲季楠嘴角抽了抽,尔后压下不平的神色,尽量平声静气的道:“末将不知。” 素和煜听得声音不大对劲,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凉凉的道:“也是。他们神仙的事,也不会告诉你的。” 公仲季楠垂下头,敛起眸子,在心里将他这位尊敬的皇帝,极其不满的嘟囔了一番。 眼看着胜利已然在即,众人个个皆是缓和了神色,一副喜气洋洋之象。竹莜和貂祀竟然一边打着,一边又斗起嘴来。 正在众人高兴欣喜之际,却见天空中陡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彩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天际已然暗沉下来,犹如浓郁的黑夜,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事物。 “李天王?!”他们几人都是些年轻小辈,犹自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之际,却听见杜子仁的声音,夹带着惊讶不已,响了起来。 果然,不消一会的功夫,黑暗的天际之中渐渐现出来好些影子。站在正中间的一人,胡子金黄金黄的,直直垂到胸前来。 双目炯炯有神的望住他们几人,不怒自威。左手里托着一方不大的金塔,在暗黑色的天际,散发出无尽的光芒,四射开来。 过了一会,天空中的乌云,又慢慢的散去了,只留下几人的影子嵌在天空中。 “参见李天王!”底下的天兵天将看清楚那人之后,慌慌张张跪下行礼。声音整齐,丝毫不乱。 这几人慢慢自天空中飘荡下来,刚一落地,站在李天王左边的一人便缓缓向杜子仁走过去。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两手上各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南鬼帝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人笑嘻嘻的在杜子仁身边站住脚,眸子里闪出数不尽的光芒。 “是啊,好久不见,巨灵神君可还好?”杜子仁轻轻一笑,晕开满面。 “子仁君也应该知道,包庇罪犯,违抗天帝谕旨,是何等罪状。怎的还如此糊涂,做这些傻事呢?惹恼了天帝陛下,那当真是连任何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托塔天王李靖轻声说着,也朝杜子仁走了过来, “想是几位仙君弄错了。鬼帝君并未违抗天帝陛下的谕旨,违抗谕旨的是我们!”貂舞当先站了出来,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李靖。 “这位娃娃是?”李靖显然也并不认得貂舞,略微迟疑的望向她。努力回想了下,也实在想不出她到底是哪家的。 “小仙貂舞,见过李天王。”貂舞貌似很有礼貌的走上前去,向着李靖森森然施了一礼。 “哦,原来是辛夷谷的。貂息君可还好?前几日倒是见了他一回。”李靖望着他,浅浅一笑。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4章 一生相护(六)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4 本章字数:5649 “家父很好,谢天王记挂着。”貂舞又施了一礼,缓缓回到。 “哎呀,舞儿,别跟他那么客气了。他可是专程来抓小鬼帝回去的,再这么客气还有什么用?”竹熏很是不耐烦的朝着貂舞,嚷嚷开来。 “呵呵,莫非是子仁君没有动手,全是这些小辈们维护的杜筝君。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小辈们也长大了,当真让人不敢小觑呐。”巨灵神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 几个后生,个个皆长了一副俊俏的模样,让人见了不由得就欢喜起来。 “纵使如此,陛下旨意已下,子仁君实在对不住了。我等奉命行事,还是要将杜筝君带回九霄云霆的。”李靖扶了扶自己的金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对,这件事情,可是我们也做不了主的。天帝得知几位在下面闹事,直接便派了天王与我等来此,我等一点连辩驳的余地可都没有,就被赶了下来。”刚才站在李靖右面的两道人影也走了过来,齐齐参拜了杜子仁。 “姐姐,这两人是谁?”竹熏不明所以的望向竹莜,不解问道。 “四方神之其二,青龙孟章神君,白虎监兵神君。分别守护东西两方的。”竹莜的轻柔的嗓音慢慢传来。 众人俱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几位仙君说的很有道理,可看来今日,仙君们是一定要抓杜筝回去了?可我们也已经决定,今日坚决要护杜筝周全。也算是各为其主吧,目的不同。”貂祀仿似也厌倦了他们站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嘴里说着客气好听,可仔细听下来,却没有一丝相让之意,白白浪费诸多口舌。 “貂祀君果然还是快人快语的。可让我等对付几个小辈,我等也自感面上挂不住的很。”一身青色衣衫的青龙向前走出两步,望向貂祀的眸子里,夹带着浓浓的不屑。 “既然这样,那就让小辈貂祀,先来领教青龙神君的厉害吧!”貂祀被青龙看的满脸不痛快。话音将落,身子已然跃出几仗远的距离, 青龙一看,唇角扯出一抹笑意,纵身一跃,也跟了过去。 这厢白虎见青龙已经先于自己出战,心里愤愤不平,极为不满,转头望向貂舞,眉眼微眯,笑意涌现:“那就要让本仙也来领教领教辛夷谷的厉害吧。听说还是青华帝君的徒弟,不知小娃娃学到了帝君几层的本事啊?” “试试便知。”貂舞也不多说,纵身一提气,也已跃出好远的距离。 “好样的,看来本仙也不会太过乏味啊。”白虎见貂舞轻轻露了一手。不禁喜上眉梢,慌忙提气追了上去。 “舞儿,当心点。”竹熏朝着貂舞已经飞去另一片空地的影子,极尽担忧,大喊嘱咐着。 尔后和姐姐竹莜交换了下眼神,又看向立在身旁的李靖和巨灵神,口气颇大的道:“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和姐姐习惯一起作战。” “依本君来看,李天王就先不要加入战场了吧。这都是些小孩子们,先容他们耍上一耍可好?正好本君和李天王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先一道去那边叙叙旧。”杜子仁慌忙接过竹熏的话头。 开玩笑,单单一个巨灵神就够厉害的了,若是再让李天王加入。眼看着这仗也就不用再打了,直接宣布哪一方赢就好了。 “也好。也不知子仁君最近在忙些什么,确实有好些日子不曾见了。”李靖抬眼扫过身旁立着的这两个年轻小辈,年纪小些的这个男孩子,甚至能一眼就看出他隐在其后的真身。 卖个面子给南鬼帝,同时又能卖个面子给九尾白狐一族的,何乐而不为呢?最主要的是,他们再怎样,也顶多是耗些时间而已,绝对飞不出这里去。 竹熏见李靖一下子就松了口,不由喜上眉梢,裹也裹不住的欢喜溢出眼眸,扭头望向身旁的姐姐,开怀不已。 就这样,托塔天王李靖,一挥手间又派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将——巨灵神。尔后和杜子仁一起优哉游哉的布上了城楼内。 在城楼正中央果然见到了一个不大的四方小几。小几之上,茶壶,杯盏样样俱全。两人便这样坐了下来,一边心不在焉的闲聊着,一边极尽全力的注视着下面,已然分成三拨的战场。 底下的一众天兵天将也正自聚精会神的看着,显然早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此番下界而来的,重大的职责。 倒乐得杜筝他们几只,轻轻松松的杵在一边,也双眸不眨的望向战场之内。起码再不用担心,那些天兵天将们的突然偷袭了。 底下打的火热,城楼上杵着的素和煜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公仲季楠,向杜子仁他们这边走来。 “我说,你们打你们的,可是你们把我那些将士们都弄到哪里去了?那么一大批,怎么一会子功夫就不见了?”素和煜极其不解的看了看杜子仁,又看了看李靖。 “怎么还有两个凡人在这里?”李靖显然也是很不明白,转头望向对面坐着的杜子仁。又转回头盯在素和煜身上,“不过,这气息怎么,隐隐的有些熟悉啊。” “熟悉?本君倒是没有闻出来。不过,他是凡尘里的真命天子,想来身上自是有些仙气的吧。竹熏只是孩子,障眼法一时出现纰漏,也是说的过去的吧。”杜子仁看了两眼素和煜,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又转头望向了战场中。 其实,他最担心的还是貂舞。一方面是因为她与杜筝间的情意,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她的封印并未全部解开,对付白虎,肯定会吃亏的。 “喂,喂,你们倒是说话啊。”素和煜“啊”字还未发完音,便嘎然停止了。 杜子仁甚是疑虑,回过头来之后,去不见了素和煜和公仲季楠两人。显然已被李靖施法置了别处而去。 “舞儿!” “小五!”果不其然,杜子仁一个眼神错转间,便听见竹熏和貂祀两道交合在一起的声音,响了起来。 赶紧回头望去,却见貂舞的身子像抛物线一样,划过天空,重重摔在了另一边的石板道上。嘴里鲜血陡然喷出,落在了白皙的下巴上,滴进了雪白的衣衫里。 猩红点点,仿似正自绽开的鲜红的牡丹,开满唇畔衣角。 “竹熏,你去帮帮舞儿。姐姐自己一个人能撑得住。”竹莜慌忙侧身,替竹熏截住巨灵神射来的一击。 竹熏便趁这个空当,抽身而出,向着貂舞落下的地方飞奔而去。还没等他走到,貂舞已经自己站起身来。 用袖子拂去唇角的雪痕,大声道:“我没事。四哥,竹莜,我没事,不用担心。”尔后又望向竹熏,语气平坦,底气尚足:“竹熏,你回去帮竹莜吧。我没事的,别担心。” “舞儿,让竹熏留在你那里吧。我这边也能撑得住,省的他来了,也要挂心着你,不能聚集心神,那样岂不是更糟糕了。”竹莜手里不停,甩出一句话来。 “我说,你还行不行啊。看来也没得到帝君的几层功力啊。小帝君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你这般程度了。”白虎杵在一旁,见貂舞又站了起来,唇角冷笑,凉凉的说。 貂舞见竹熏一再坚持,也不在说什么。更是不理会白虎杵在一旁说的风凉话,嘴里轻喃,捏个诀便向白虎招呼过去。 竹熏也不落后,足尖轻点之下,已然轻轻跃起,同样是向白虎面门上招呼过去。 三边战事又有条不紊的打了起来。 这边杜筝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刚才他见到貂舞身子飞速下落的那一刻,竟感觉好似有人掐住自己的脖颈般,无法呼吸,亦是无法言语。 待他又看见貂舞不经意回头间,递给他的一个放心的眼神时,他才好似自噩梦中醒转一般,恍惚回过神来。 那一刻,他真的差点大声喊出来:让他们带我走吧。如果,如果他们带走了自己,真的可以换回貂舞的平安,他是愿意的。 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他都愿意去承受。这个世间中,他无法承受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乎的她受伤,哪怕是一点点,他都不愿意看到。 眼神错转间,见貂祀那边显然已经斗到了白热化的境界。两人此际已然齐刷刷的变回了本身。 一只通体雪白,四蹄却圈着黑边的紫貂,正虎视眈眈的望着对面那条盘旋出好几圈又粗又大的青龙。 两只就这么静静对望着,两双眸子明亮闪耀,散发出巨大的光芒。俱是眨也不眨的紧紧盯视对方。好似正在竭力寻找最合适的下手时机,以期在第一招中取得先机。 过不得一会,便听见一声巨大的吼声,响彻九重高天,身旁的大地好似都颤了几颤。一个眨眼的功夫,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已经斗在了一起。 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先攻下的第一招,此刻又是谁占了先机,只模模糊糊间看到两条身影,紧紧交缠在一起。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5章 魂归离恨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5 本章字数:5993 又不知过了几个回合,杜子仁手里的茶盏越捏越紧,面上却是渐渐缓和下来。甚至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颜,眉眼里也涌起了一层淡淡的赞赏之色。 短短又是几个回合过去,众人却只听见一道尖锐悠远的啼鸣响在半空中。眨眼间,那层被白光和青光包围着的彩色光圈,忽然炸裂开来。 一道草青色的影子,忽然自炸裂开的光圈缺口中,飞了出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地动山摇,连远在几丈外的城楼都颤颤巍巍的晃动起来。 夹带着余音颤颤,好久依然不见消退。 众人皆已经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轰鸣,个个掩起了的自个儿的双耳,却仿似阻挡不住这巨大响声般,痛苦的呲牙咧嘴。 有些灵力薄弱的仙者,痛苦难耐下,就在地上打起滚来,以期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杜子仁和李靖俱是一惊,慌忙站起身来,四只眼睛直直向几丈外望去。 貂祀已经变回人身,宝蓝色的衣袂,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随风翻飞。好似并不惧怕此刻的地动山摇,也不惧怕声声震耳的巨大轰鸣。 就那样洒脱不羁的负手而立,眼眸流转间,似有无限光芒照耀而出。 过了好一会子,这阵不同寻常的异样,才渐渐平息下来。众人四处寻找之下,才望见依旧维持着本尊的青龙。 全身上下数不清的血窟窿,汩汩向外流着鲜血。巨大的身躯直挺挺的卧在地上,动也不动。好似连蜷起的力气,都已经耗干用尽。 青色的表皮之上,赤红的鲜血更是醒目已极,让人不忍再继续观看。 白虎再也顾不得身旁的貂舞和竹熏,慌忙飞身上前,仔细的察看着他的伤势。待确定还有救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急忙掰开他的嘴,也不知喂了粒什么进去。却奇迹般发现,青龙身上那无数个血窟窿已经不再向外面冒血了。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在没事时,经常会相互反目,窝里斗。 可是在外人面前,却是心照不宣的一致对外。这一点,这个优良的美好品德,几千年,几万年来,从未改变过。 故而,白虎在确定青龙已然无碍之时,纵身而起,直直向貂舞射去。貂舞,竹熏两人见此,慌忙捏诀,准备迎战。 貂祀也不闲着,一个纵身便飞向了竹莜和巨灵神酣战的圈子里。此际这两人却难得的没有斗嘴,个个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这个颇有些能力的神君。 貂舞本身封印尚未全部被揭开,攻势上势必要弱出许多。又赶上此际,白虎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只有迁怒于她。 将对貂祀的怨恨,全部化为狠戾的招式,向她面门上罩去。 竹熏亦是修为浅薄,加上白虎根本不与他正面相接,次次都是使出虚招击退他后,迅速变化攻势,直直向貂舞身上招呼过去。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见貂舞的攻势已然慢下来好多,唇角鲜血仿若没有关闸的水龙头,哗哗啦啦不停落下地去。 竹熏见此,更是慌了起来。心急火燎的出招向白虎攻去,却因心内慌乱而显得杂乱无章,不消几下,便已经被白虎制住。 白虎趁他分神之际,用尽平生全力,狠辣决绝的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貂舞面门上递去。 “唔!”一声沉闷暗哑的嗓音,低低的自貂舞唇齿间溢出。 她的身子再一次像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般,直直向一旁飞去。生硬硬的撞在大地上,却再没有溢出半丝呻吟。 “师姐——!”一声凄厉惨白的嗓音,划破湛蓝高空,划过熙国城墙上高高飘扬的旗帜,亦划过每个人的心尖,如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刃,向战场正中央狠狠砸下来。 伴随着这道嗓音一起砸下来的,还有一个青色的身影。犹如高空中匍匐而下的雄鹰,迅速且狠戾。 “师姐,师姐,你醒醒啊,醒醒。”那道身影直直落在貂舞身旁,声声呼喊着貂舞的嗓音里,流出无限的悲哀,通彻骨髓的绝望。 他一遍一遍的摇晃着那个单薄娇弱的身子,紧紧凝视着那双曾经漆黑悠远,婉转流动的眸子,曾经让他一见,便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眸子。 多么希望她此刻赶紧张开来,看看他,看看匆匆忙忙间赶回来的他。可是任他再怎样摇晃,她却是始终不曾醒来。 惨白惨白的面上,浮出一丝不甘,一丝惊讶。微微塌陷的唇角,显出她的痛苦难耐,她的不愿离去。 而此际,身在场中的所有人中,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便是貂祀。那是一种无法言说,血浓如水的感情。 而杜筝显然也已经回过神来,她于他,在第一次相见之时,在辛夷花飘洒漫天,铺落尘埃之际,便已经注定,那是另外一种无法言说的存在。 是世间若少了这样一个人,便不能够再独活的特殊的存在。 他们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起身,却是为着同一个人,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就如刚才的青殃一样,声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仿似很累了,始终不曾答应,哪怕仅仅一个字。亦不曾睁开眼来,瞧瞧正自围拢着她,担忧满面的众人。 “你这个低贱的物兽,竟然敢对我师姐下此毒手,我要杀了你,替我师姐报仇!”此时的青殃,哪里还是那个清雅俊秀的少年。 瞪大的眸子里,通红如血。紧皱的眉目里,锁满了哀伤仇恨,锁满了将要失去的无可奈何,却又万分不能舍却的心痛刀割。 那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映射在白虎眼里,只觉胆寒心惊。内心里早已经惧怕不已,双手颤巍抖动间,兵器也好似再也把握不住,掉下地来,叮当脆响。 青殃却是无暇管这些,怒极血红的眸子里,是恨不得立即将白虎千刀万剐的决绝。提气纵身,便已经冲到了白虎身旁。 嘴里仙诀轻念,兵器陡然在手。狠狠挥舞下,一刀便刺进了白虎的左胸之内。嘴里不住说着:“还我师姐,把我的师姐还回来!” 话落,又是一刀狠狠刺进了白虎身体里。 “小帝君,您就一刀杀了我好了,是我意气用事,太过鲁莽。我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去。我,我更不知道小帝君这么在乎那小貂。 不然,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是不敢伤害小帝君在乎的人的。”白虎也不去拾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兵器,只是坐在那里,自责不已。 “好,好!你要死,我便成全你。可你要记住,你这条贱命,就算再死十次八次,都不能和师姐一条命,相提并论的。”青殃说着,便举起手中长刀狠狠向下刺去。 却没如预料的那般刺进白虎的心窝里,而是被一道强劲的灵力挡在了下面。 青殃惊讶莫名的抬头望去,但见李靖正自托着那方金塔,暗暗使劲。 “李天王?你这是做什么?他是最有应得,为何您还要阻拦我杀了他,替师姐报仇?”青殃满面哀伤的望向另一边立着的李靖,早已经急红的眸子里,阴冷却又颇多无奈。 “他也并不是故意的。青殃君难道就是这般自私自利之人?战场之上,死伤本就不可预定。既然胆敢迎战,就该想到一切又可能出现的后果,不是吗?”李靖手中金塔紧握,并没有半分要松手的迹象。 “李天王,您就不要多说了,我确实夹带了些私怨,是罪有应得。”白虎低下头去,不再多说什么。 “胡说!”李靖望向地上垂头等死的白虎,呵斥了一句。 尔后,看向青殃,缓缓言说:“青殃君也不要如此早的便下结论。貂舞也许还有救,现下最主要的应该是查探一下她的情况,想法营救才是。” “哼!你纯粹是胡说八道。小五现在已经没有了呼吸,眼看着身体便要凉下去了,哪里还能救?怎么还能救?”貂祀一马当先走了过来,黑亮亮的眸子里,水雾弥漫,溢满莹亮的泪水。 “对,你们九霄云霆的人就爱当面说一套,背地里又做出一套。青殃上神,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们。舞儿她,她,真的已经没有呼吸了。”竹熏说着说着,几滴泪珠竟然滚落下来。 尔后好像再也控制不住,滴滴落下,颗颗莹润。 “真的?师姐!”尚在犹豫的青殃,听到貂舞魂魄已经离体后,心急火燎,踉踉跄跄的向貂舞奔了过去。 “青殃,也许舞侄女她还有救,你先不要慌乱。”一直蹲在貂舞身旁的杜子仁,仔细审视过后,缓缓言说。 “还有救?怎么救?鬼帝君上,请您告诉青殃,怎么才可以把师姐救回来?”青殃仿似抓住了一株随波漂浮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杜子仁的衣袖。 眸中泪水蓄满,盈盈亮亮。 “妙严宫里不是有万年溶洞吗?那里也许可能能救回舞侄女一命。”杜子仁若有所思的说道。 其实他也是很早之前,听说过此种办法,又只是一知半解,故而不敢肯定。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6章 舞烬一生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5 本章字数:5791 眼下也只好盼望青华帝君,能够晓得此法,救她一命了。 青殃一听,慌忙将貂舞抱在怀里,捏个祥云就要飞走之际,又回头看向白虎,恨声连连:“先留着你的狗命。若是师姐能够救活也就罢了。若是救不活,你就向天祷告自己能够得到怎样一种死法吧。” 尔后,驾云而起,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奶娃娃,嗨,青殃,小五就交给你了啊。一定要给我救活啊。”貂祀跟在身后猛扑猛喊。 青殃却是再未回头,直直向妙严宫飞行而去。 又紧赶紧的捏诀招来獬豸,让其赶紧去寻青华帝君。獬豸见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貂舞,也不多说什么。答应一声,便循着气息远去。 青殃刚刚将貂舞放置在溶洞内的石床上,便见青华帝君由獬豸载着,火急火燎的向溶洞里飞了进来。 “青殃,舞侄女她怎么回事?”青华帝君将一落地,便神色焦急的向貂舞奔跑过来。一手覆上貂舞鼻息,见已然没有了温度,猛的抬起头来,神色严厉,“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君,师姐她还有没有救?您先告诉我,她还有没有救啊?”青殃满脸惊慌之色,慌忙抓住青华帝君的衣袖,眸子里溢出满面的哀伤与绝望。 “很难!舞侄女她身体里有封印尚未被解除,这种封印本身就对身体危害很大。舞侄女又不顾体内封印而擅自动用灵力,这就已经造成了她的五脏六腑错位。 又加之最后这道掌劲是自面门上,直直递到身体里去的。唉,回天乏力,本君也再无办法可医。”青华帝君面色暗淡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父君,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了吗?父君,你看看,你在细细的看看,师姐三魂六魄,可还有残留在体内的?”青殃犹自不能,自这场噩梦中苏醒过来,内心里仍然存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小的希望。 “让本君看看。”青华帝君轻轻一碰,就将青殃退后了好几步。俯下身去,仔细的审视着貂舞已然翻出白眼的眸子,尔后眉眼里漾起一抹轻微的暖意,转过身急忙吩咐青殃,“你去前殿将紫光流萤沁竹银镜取过来。” “父君。”青殃依旧一脸担忧之色的将貂舞望着,显然对别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提不起兴致来。 “你还想不想让舞侄女活命了?”此际青华帝君原本黑亮亮的眸子,已经全然变成了深紫色。 他自睁开的异眼里,发现貂舞仅仅只存留下半寸的最后一魄,正自一点一点的缓慢消失,不由得也跟着着急起来。 青殃一听父君如此说,极具哀伤的面色忽而惊喜起来:“父君。”刚想走近前面去看看的,却在接收到青华帝君狠戾的眸子后,忽而顿住,“我这就去,我去!” 话语刚落,便已然消失无踪。 “獬豸,你去将石室里的那块封存了几十万年的寒冰,搬过来。”青华帝君转过头,对着杵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獬豸,急切吩咐道。 獬豸显然比青殃乖多了,什么也没问,答应一声便消失在了原地。 青华帝君满意的转回头来,见仅存的一魄又流失了一部分。故而赶紧施法,将貂舞已经流失大半的最后一缕孱弱的魄,暂时封存在了自己的法诀中。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青殃便已经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手心里托着一样微小的椭圆形的银质镜子。 两边雕花繁复,粗粗看去,好像是花,又好像是金翅鸟,更像是百鸟之首的凤凰。使得这柄银镜看起来颇有些古旧遗风。 微一愣神的功夫,獬豸也拿着一块小石头跑了进来。 青华帝君微一施力,原本已经无法变回本身的貂舞,便赫然便回了那只通体雪白,毛色柔软的小貂。 “快,将他们放大几倍,恩,要到同舞侄女这般大。然后把紫光流萤沁竹银镜放置在那块万年寒冰之上。”青华帝君将貂舞放平在石床上,然后急切的吩咐他们两人。 青殃赶紧捏个诀,手里微小的镜子已然迅速胀大到,他整个人就快抱不住了。这边獬豸也已然弄好,遂将那面银镜正对着貂舞,摆放好了。 “父君,这样师姐便能回来了吗?”青殃见一切已经搁置好了,担忧之色依然不减,望向趴在床上,双眸紧闭的貂舞。 “本君现下只是将舞侄女的最后一魄,锁住了。不过,也已经不是完整的一魄了。唉,至于何时会醒来,能不能醒来,本君也不敢肯定。”青华帝君亦是望向石床上的貂舞,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叹气一声。 尔后,拍了拍青殃的肩膀,“青殃,早早做好心理准备。本君先去辛夷谷通知貂息王与王后一声,有何话等他们来到再说吧。” 青殃仿若未闻,黑亮亮的眸子,直直扑向貂舞身上。含满了悲伤哀戚,含满了无能为力,心里眼里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很受伤。他曾经对于自己是那么的骄傲。他是自三岁起,便被天帝当面称为神童的孩子,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什么挫折。 他的生活里,布满了鲜花和夸赞。他永远都是那个骄傲的,站在顶端俯视别人的孩子。 又加上他那清雅俊秀的外表,待人处事的沉稳,现下才仅仅十八岁的他,就已经有人上门要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了。 那是远在南山栖梧凤凰家的女儿。凤凰一族本身就是美丽华贵的象征,他的父君也曾说过他的女儿生的秀丽端庄,很惹人爱怜的孩子。 他当时就对着他的父君火冒三丈,怒目而视。他说:“爱谁谁去。父君若是喜欢,将她直接娶来,我也没有意见。希望父君以后在外,注意着点。我已经有了婚约,不要再随便往家里带些阿猫阿狗的了。” 那时的他,真的没有想到,父君听到这些话虽然没有生气,神色却在一瞬间就黯淡下来。 父君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缓缓言说:“父君是担心你,将来伤了自己。舞侄女是个好孩子,父君很是喜欢。可她满心满眼里存着的都是杜筝君。” 父君说到这里,却停住了口,不说了。只是含满忧色的将他望着,他那时就那么坚定的回给他的父君:“我不会后悔!” 短短的几个字,却承载了他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感情。 可是,当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千年积压下来的感情,倾吐。心里念着想着的人,就已经无声无息的躺在了自己面前。 也许前段时间,他真的就该狠下来心,就算将她圈住,捆住,绑住,也不该让她下界去寻杜筝的。 可是瞧瞧此刻这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一般的人儿,他再后悔又有何用。谁能告诉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将她救醒呢? ** 夜游神将将上任,刚把繁星挂满黑缎面一样紧致光滑的天幕之时,貂息王和王后,加上貂意,言扇,貂児,貂钐,当然还有貂祀,还有小貂琉,大家一个也不少的都神色匆匆,满面担忧之色的赶到了妙严宫。 自然而然的,妙严宫里迎来了它长远史上第一波,如此庞大,如此热闹,又如此哀伤的客人。 虽说以往也有好些仙君仙子到妙严宫里来,可从未有过像今次这般齐刷刷一次聚集到齐的。大家好像都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你来我就不来,你不来我就来。 所以说此次妙严宫迎来了貂舞他们一家子,当真是绝无仅有,史无前例的第一回。 自然这宫里的小道士,小仙侍,个个都是好奇外分的探头瞧着他们。就连大殿正中央那守在莲花宝座旁边的九头狮子,都被激起了好奇心,不时的向他们这边瞅来。 吓得貂琉鬼哭狼嚎了一阵子,就被貂児抱进了怀里。 最前头,青华帝君与貂息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 当然青华帝君也是想转移貂息王的注意力,减轻些他将要失去女儿的难过。 他们停也未停,直接向后殿的溶洞中行去。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色暗沉,与头顶上的那片天幕,险些连接成为一体的。 “二哥,五姐她不会有事吧?!我好担心啊。”貂琉缩在貂児怀里,眉目紧锁,满含担忧的说。 “琉儿放心,舞儿不会有事的。青华帝君在这里,怎么会让舞儿有事呐。”走在一旁的言扇见貂児转过头去,执意不答。 便伸出手摸了摸貂琉的额头,声音柔和,温婉的说道。 “大嫂,既然五姐没事,为什么还要关在那边的溶洞里呢。我以前听四哥说过,这溶洞常年都是冰冻不化,很冷的。五姐呆在那里,会不会生病啊。”貂琉亮晶晶的眸子望向言扇,对当前的情况,是一点都不明白。 “你放心吧,琉儿。舞儿只是受了些小伤,等养好了就不用呆在那里,就可以回家了。”言扇展开一抹淡淡的笑颜,望着双眼迷蒙的貂琉,心内总是愧疚多一些的。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7章 青殃之念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5 本章字数:5664 毕竟貂舞的情形,想来也不甚乐观。虽然眼下还未见到,不知到底情况如何。可刚才在辛夷谷,青华帝君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仅存的也只有那一缕孱弱的魄,这守到最后能不能醒来都是一回事,故而众人嘴里虽不说,可个个都知道内里原因,俱是报了诀别的心,来看望貂舞,也许是最后一眼的。 又过去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跟着青华帝君在云雾缭绕之下,穿过一片宽敞的竹林,便到了一座略微有些昏暗的洞口前面。 獬豸正自趴在洞口处,闭目养神,听得动静后,睁开眼见是这些人,又激不起任何兴致,无所事事的闭上了眼睛。 撩开旁边耷拉下来的青藤,进去后,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已然现出原形,趴在床上,双眸紧闭的貂舞。四肢僵硬,头部毫无生气的搭在青殃为她垫起的靠枕上。 “小五。”貂息王后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缓缓流下。自己却急走两步,直直扑到了床沿边。 貂息王亦是脸色暗沉,满面哀伤的慌忙将她扶住,嘴里柔声安慰着:“不要哭了,小心打扰到她睡觉。你这个做阿妈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孩子呐。” “对,你说的对。是我太过莽撞,没有轻重了。扰了小五的好梦,想是她醒来后,又要闹脾气的吧。”貂息王后嘴边上虽是这么说着,可那莹白的泪水却仿若如雨下,挡也挡不住,隔也隔不断。 “言扇,你扶阿妈出去吧。阿妈身子向来就弱,可莫要想不开,伤了自己才好。”貂意亦是眉目紧锁,蔚蓝色的眸子里含满浓郁的伤痛。 “阿妈,咱们到外面休息一下吧。五妹妹不会有事的,您若是因此病倒了,五妹妹醒来,岂不是又要伤心了。”言扇柔顺的点了点头,走到貂息王后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 貂息王后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儿媳妇,满面哀伤的走了出去。 “老四,当日的情形就你知道的最清楚了,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貂息王目送王后走出洞去,面上立即严肃起来,转头问向趴在貂舞床边的貂祀。 “貂息王,要不,咱们出去说吧。我怕惊扰到了师姐,她就不能安睡了。”青殃垂下头去,愁眉紧缩,哀毁骨立。 貂息王望向站在对面的青殃,走过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尔后满面愁容,忧心如焚的看向青华帝君:“青殃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小五没有这份福气。天尊,咱们这两家的婚事,就此散了吧。小五还不知何时能够醒来,也很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总不能让青殃这么好的孩子,跟着受了委屈去。是我们辛夷谷有愧于天尊,有愧于青殃啊。” 青华帝君看了眼极力想要辩解的自家儿子,随即换上一副浅淡的笑颜,走上前去,神情温和:“这怎么能行呢?既然当年我们立下了誓约,就是一定要兑现的。 除非,除非舞侄女她真的魂飞魄散了,”青华帝君说着又向青殃看去,见到青殃那满面焦急之色,已然明了他的心意。虽然这个结果,他自己心里也不甚舒服。 可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心思自然早就知道的很清楚。 故而,敛起笑意,严肃认真的望向貂息王:“纵使舞侄女她真的魂飞魄散了,也是我青华帝君的儿媳妇,青殃的妻子!就算要埋葬,也要葬在我们妙严宫里,而不是辛夷谷内。” “这,天尊,这样怎么能行呢?青殃这孩子这么优秀,也还这么年轻,绝对不行。本君也不会答应的。”貂息王慌忙推却青华帝君的一番赤诚之意,唯恐有啥后果,他自己担待不来。 况且,貂舞现下的情况,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怎么能因此,就耽误了青殃这一生呢? “貂息王,您就不要再推却了。要么,这样也行。舞侄女若是能醒来呢,她就一定要嫁给我们家青殃。”青华帝君唇角轻微勾起,双眸望向貂息王。 “那是,那是应当的。一定。一定的。”貂息王垂下头,仿似无心的,喃喃道。 “当然,若是不能醒来呢,她也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只不过,麻烦貂息王您松口允诺,允许我们家青殃娶个二房,怎么样?”青华帝君望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青殃,接着说道。 “那是自然。什么?”貂息王仿若还未自刚才的话题中回过神来,此际才恍然闷过弯来,惊讶异常,又颇觉不妥:“这怎么能行呢?本君只是担心青殃这么好的孩子,这样强加给他一桩没必要的姻缘,会受了委屈去。” “哎呀,阿爸。你什么时候这么罗嗦了?人家天尊和青殃都不说什么,你老在这说什么呢?我还等着将那么重大的事情,告诉给你们呢。 万一,过会子再把重要细节给忘了怎么办?”貂祀极为不满的丢给貂息王一个大白眼,尔后转身向洞外走去。 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青殃对貂舞的感情的。看到刚才青华帝君频频望向青殃的眼神就知道,这些肯定是得到了青殃许可的。亦或者根本就是青殃授意的。 “对啊,阿爸。既然天尊都这么说了,您也不要先急着较真了。说不来,小五过一段时间就醒了呢,是吧,大哥?”貂児也好似已经耐不住自家爹爹的迂腐了,再也忍受不住,说了出来。 貂意也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貂息王也自觉自己罗嗦了,好像又犯了上回送貂舞来拜师时,犯下的错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一和天尊仔细的谈起什么事情来,好像就各自搞不懂各自要表达的是何意。 于是,众人在青殃的引领下,来到了妙严宫东殿,茶水上好之后,貂祀也不再罗嗦,滔滔不绝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次天帝派人捉拿杜筝,各家都是有所耳闻的。可也不知在凡间,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那结果呢?杜筝君去了哪里?被李靖天王带回来了?”青华帝君不解的望向貂祀,几分惊讶。 “没有。本来我们也只是想拖延些时间,等到其他几方鬼帝将所有已经转去地府的凡人魂魄带回来,让其还阳,就可以减轻杜筝的罪行了。 谁知,几方鬼帝还未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怪我太过心急了,伤的青龙那么重。白虎才想着要报复的。”貂祀颇为自责的暗暗归罪于自己,眸子里也映出些许悔意。 “也不能这么说,怪就怪在那白虎,他私欲太重了。竟然为报私仇,下此毒手。”提起白虎,青殃犹自怒气冲冲,又自忿忿不平。 “老四,说重点。阿筝贤侄最后怎么样了?”貂息王脸色一沉,当先呵斥出声。 “哦,被鬼帝君一把抓住带走了啊。”貂祀仿似很开心般,展颜嘻嘻笑道。 “啊?”殿内所有人同时,发出这种雷鸣般的震撼之声。个个嘴巴大张,一脸的惊恐莫名。 也自是不约而同的面上黑了几许,敢情把貂舞害成这个样子,他们之间倒是没事了? “哎呀,你们不要这种表情嘛。鬼帝君那么厉害,况且还有那么多阴差鬼将,想来逃走也很容易的吧。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竹熏也受伤了,我怕竹莜回家,白狐王会训斥她,故而着急的跟着他们就走了。”貂祀自己也觉得委屈莫名,撇撇嘴,几丝不满之意流露出来。 殿内众人依旧杵在那边问问这个,再问问那个。青殃只觉得下面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故而起身回了溶洞内。见貂舞依旧是毫无生气的躺在石床上,不由眸子暗淡下来。 明明,明明走得时候还是一个那样活泼可爱,却总是喜欢欺负他的“凶狠”的女孩子,谁曾想回来便成了这般模样。 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再也不能对着他笑,再也不会逼迫着他,让他叫她师姐,再也不会恶狠狠的对他说些狠话,让他别管闲事! 这些,统统的一切,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才分开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因为他就要晋升上神的缘故,父君让他好好准备一下。免得天雷受不过去。 他去下界看望她,向她道别之时,她还好好的。欢欢喜喜的恭贺他呢。 猛然间,青殃忽然便很想知道,貂舞这些年在凡尘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是他不知道的,是她不愿说与他听得。 他就这样紧紧盯着石床中没有声息的人儿,唇角轻喃间,一个乳白色的镶嵌着石膏样物什的浮世绘,便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尔后他轻轻抬起头在她面上一拂,瞬间金光闪耀,万道光芒直直射向溶洞四壁。 将整个幽幽暗暗的溶洞,都照射的仿似亮如白昼一般。溶洞内里的流水,钟乳,忽然之间就像有了喷薄的生命,看上去柔软光滑。 将将变化出来的浮世绘,此刻也已经有了反应。发出轰轰鸣鸣的声音之后,光芒便渐渐暗了下去。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8章 前生浮世(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6 本章字数:5780 青殃透过浮世绘看到,一个温雅热闹的春天出现在浮世绘里,好些凡人正自说笑着,徐徐走过…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繁花盛开,沧珠城一片生机昂扬之态。城郊柳堤河岸,绿草萋萋,花香十里,翠盖田田,兰舟争喧。 横塘渡口,采莲归来的女子,蛾眉弯弯。兰浆轻漾,裙带飞扬,那洒落江畔的笑声,像是一阕轻快的小令,婉转清扬。 古雅朱红雕花凉亭之内,锦衣翻飞,折扇轻摇,才子佳人聚相靠拢。或吟诗作对,或谈古论今,或凝重论政,到处是软语轻喃,蝶舞莺啼。 自沧珠城内来此踏青的名人雅士,络绎不绝,半晌过去仍不见停歇之势。临河而建的五座凉亭,皆已坐满,再无虚席。 想大家俱是沧珠城人,故而晚到之人也有遇到熟人被请进亭内之情。也有不想被打扰抑或不想麻烦他人,自愿寻去别处赏景之情。 此际辰时将尽,红日也已升上中天,和曦光芒照耀住大地的每一方土地,甚至是每一片狭小的山窝。 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古树吐露新芽,清鲜嫩绿,面朝日光,展放笑颜。 “素和兄怎的这会子才来,莫非有事情绊住了?”左边尽头的一座凉亭内,缓步迎出一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浅蓝锦衣,腰封绸带,举手投足间风雅之态尽显。 “确实被些琐事缠身,让万俟兄久等,实在情非得已,还望万俟兄莫怪。”只见前方柳树尽头,踱步走来一大一小两位公子。 年纪大些的约莫十八岁左右,正值弱冠之年。玄色锦袍,风姿优雅,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他口。 年纪小些的也就有十二岁左右,黑色锦衣,镶嵌金边,面白肤细,红眸莹亮,乌发垂腰,碧玉簪子柔柔的挽起一半发丝,俊朗妩媚,半分妖娆。 “素和兄若有要事,遣人来说一声便好,我哪敢有丝毫怪罪之意?!”方才迎出那人低声浅笑,调侃意味浓重,待瞧见他身旁这小小少年时,神色一顿,又恢复如初,“怎么,今次却带了自家弟弟出来?这种情况倒是从未见过呐。” 白衣男子微露出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领着自家弟弟踏进亭内,寻了方位置坐下才道:“唉,还不是三妹,四妹还有五弟老是欺侮他么? 他母亲死的早,怪道他又生了这么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惹得父皇也认定是不详之人,亦是不喜见他,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黑衣少年听得此番话,唇角紧抿,眼里神色皆无,红眸暗沉阴晦看不见底。眉宇间潮水尽退,平淡无光,再无汹涌之意。 “恩,这件事想来整个熙国都是知道的,可既已如此,也别无他法。我倒是希望阿筝能够快些长大,以后纵使所封之地偏僻一些,去了那里也就自在许多,不必再像如今这般留在沧珠受此欺负了不是?"那被称为万俟兄的公子看向黑衣少年, 眉眼带笑,朝着他招招手,“来,阿筝过来,到昭哥哥身边来坐,昭哥哥给你讲公仲将军灭敌沙海湾的故事,可好?” “好。不过阿筝今儿不想听这个故事了,阿筝想听公仲将军以五万军士灭敌三十万大军的故事。 昭哥哥上回便说要给阿筝讲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如就趁现在吧?”黑衣少年黯然的红眸中,折射出万道光芒,欣然欢喜之意跃然纸上,一目便可明了。 “当然可以。坐过来。”万俟昭浅笑眯眯合上了手中折扇,搁在石桌边角处,轻缀茶水,显然在为说故事做着充足的准备。 黑衣少年眉眼弯弯,抬脚向万俟昭身边空座处走去。 “杜筝!杜筝!”一个清幽娇嫩的声音溢满欢喜,聚集愉悦,似空谷莺啼,天籁之音。又似乳燕归巢,细碎动听,自前方密林处徐徐递来。 他们齐齐回头望去,只见前方密林深处走出一抹雪白身影,素肤如凝脂,眉目如翎羽,飘飘柔柔却又清冷肃然,柔情绰态,媚于言语。 丹唇微翘,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眸色漆黑,婉转灵动,仿似一弯深潭,荡荡悠悠,不见底色。长发挽起,翡翠碧钗,形状诡异,定睛细看,竟是骷髅。 来人不是貂舞还能有谁? 【一旁正自细细端详着浮世绘的青殃,在看到貂舞如此出场之时,眸子不由弯了弯,浅浅笑意荡漾其间。】 “杜筝,我终于找到你了。”貂舞神情溢满欢喜,铺满愉悦,眸光闪耀,燎燎生辉。她直直的望向凉亭内的身影,抬脚便小跑上来,竟丝毫不顾周边因见到她的容貌而惊讶愣住,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的众人。 那个人就在前方,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她。她的眼里便只有他,只能看得到他,别人,无关之人,她又怎会去在意。没有谁能比前方尽头的那个人更懂她,更值得。 貂舞一路跑进凉亭,稳稳站定在黑衣少年面前,欢悦之情仿似要迸射而出,却被生生止住,她嗓音柔和,略微颤抖,轻轻唤道:“杜筝。” 黑衣少年血红眸子也定格在貂舞身上,半分讶然,半分不解,半分熟识,浅浅开口:“在下复姓素和,单名筝,不知姑娘所唤何人?” “我叫貂舞,眸光潋滟灵动舞的舞。”貂舞答非所问,面上泛白,瞬也不瞬的望着眼前已下界轮回第十世的杜筝,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关于他们的过往,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 “这名字取的好,像极了姑娘的眼睛,潋滟,灵动。姑娘莫要觉得在下唐突,在下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尤其是姑娘这双眸子,很是熟悉。”素和筝定定的望着貂舞,血红眸子里露出疑惑,流出不解。 明明是没有见过的,为何却觉得如此熟悉。 “你当然见过我了。前生,前生的时候我们便已相识。前生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事情我都还记得,可是你却忘了,还忘得这般干净。 罔顾我千里迢迢来寻你,没曾想你却是这般薄幸。”貂舞黯然神伤,她本也不想说这些,她知道杜筝下界历劫是要进入轮回道的,那么前生之事肯定会不记得。 可当她望见那本熟悉已极的血红眸子里却再没有了往日的宠溺,温和,全然一派默然,清冷,便不自觉哀伤欲绝。 【此刻的青殃,眸子也不自觉暗淡了几分。唇角刚刚勾起的笑意,已然消失干净。】 “在下,嗯?前生见过姑娘?”素和筝有些不敢相信,喃喃自语,毫无焦距的眸子望向貂舞。 “姑娘这话当如何说起?纵使舍弟前生真的与姑娘有何瓜葛,前生已过,想来也再无一丝一毫的联系才对。”素和煜神色复杂的将他们两人望了几眼,尔后双眼绽放光芒,直直的盯向貂舞。 “怎会没有联系?杜筝,前生既已过去,可是这一生你会记住我吗?你一定要记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更不能娶妻于他人。”貂舞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素和煜,又看向素和筝。 眼睛暗淡无神,盈盈泪光闪烁其间,却依旧固执的眨也不眨,静待着他的回答。 “我会的,我一定会。这辈子我谁也不娶,谁也不会放在心里,唯独是你,我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素和筝望着近在眼前的柔弱身影,漆黑婉转,泪痕点点的眸子,额蹙伤痛,不得开怀,想也未想便答应下来。 “杜筝,” “师姐,你的身体还未将养好,怎能擅自下界而来,会受反噬之苦的。”清亮的嗓音,青色的衣衫,面容白皙,清秀俊逸。 眸子间含满担忧与不安,生生打断了貂舞未完的话语。 【此刻端坐浮世绘前的青殃,看到那时的自己,面上不由浮出几丝苦涩。那时的他,只是担忧貂舞的身体,如此单纯又美好。】 “青殃?你怎么来了?”貂舞看向缓缓走上前来的青殃,讶然异常。 “师姐,我不放心你才赶来看看。跟我回去吧,若是你想找他,等身体将养好了,我陪着你一起去找。”青殃满面忧色,担心的望着貂舞。 “我已经找到他了。青殃,你看,这就是他啊。”貂舞神情欢喜,闪出身子,露出神色平淡,红眸晶亮的素和筝。 青殃抬头看去,细细将他瞧了又瞧,果然是他。模样也无甚变化,只是此番年纪稍小,脸上亦是流露出些微青涩懵懂,想是以前年幼的他,也是这般模样,这般神情吧。 “既然如此,师姐就跟我回去吧。现下身子这么虚弱,耽搁的久了反而被反噬的厉害。 若想早些见到他,还是尽早把身子养好才行呐。”青殃耐心的劝服着貂舞,眸光不时看向她身边的素和筝。 “恩,青殃这话说得对。”貂舞神情欢悦,眸光星星点点,转身望着素和筝:“杜筝,你一定要记得我。等我把身子养好了,我便会来寻你。若是那个时候,你遵守诺言还未娶,那么我,我,我就嫁给你。”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49章 前生浮世(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6 本章字数:11271 【不管是正自身处浮世绘里的青殃,还是此刻正在观看浮世绘的青殃,俱是面色一沉,暗淡下去,毫无光泽。】 “我等着你来寻我,这辈子我不会娶别人,只等着你。”素和筝望着眼前雪白衣衫的柔弱女子,神色坚定。 “姑娘可是沧珠人?”万俟昭愣神了好一会子,见貂舞像是就要离去了,遂开口问道。 “什么沧珠人?我不是的。”貂舞显然只是单纯的寻到了杜筝,并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是何处?又是何人管辖之地? “既然姑娘不是沧珠人,现下身子又不好,若是回去养病岂不是会耽搁病情?不如就在沧珠修养吧,在下是阿筝的二哥,单名煜字,愿为姑娘尽点微薄之力。”素和煜轻声而言,礼貌有加的微微一笑。 “不必麻烦了,师姐的病,你们这些凡俗医者怎能看的好。”青殃急忙截住素和煜的话语,颇为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在感情中,他是晚来的那一个,可以百般忍受貂舞对杜筝的好。只因他们先遇到,他可以容忍。可一介凡人,也妄图想要染指进来,岂不是自不量力。 “你是杜筝的二哥?那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杜筝,来日定当报此大恩。只是唯恐师父担忧,我还是回去养病吧,就不麻烦你了。”貂舞嫣然一笑,满亭生辉,“杜筝,等着我,我很快便会回来的。” “我会的!”素和筝神色严肃,仿似被千斤压顶,沉重吐出这三个字。 “师姐,走吧。”貂舞明媚的笑颜,刺伤了青殃。他仿似不愿再多看一眼此情此景,更不愿再见那个轮回了几世,烟火气息已有些浓重之人。 也不管貂舞还有何话要说,硬拉起她急急火火的向那边密林中心走去。 【而此刻的青殃,却无奈的笑出了声。暗自责怪自己,当时怎会那么年轻气盛的,也不管貂舞心中有何想法。】 进到密林中,行人已无,青殃望着依旧笑嘻嘻的貂舞神色哀伤。 她明媚的笑颜总会给他,毫无保留的送给他。而自己呢,却从未感同身受过,仿似真的就是那个多余之人。从未见她直达眼底的笑过,从未见她如此开颜。 真的是晚了一步,便是晚了永远么? 【浮世绘转换中,镜头又回到了杜筝他们那里。依旧是那方不大的凉亭内。】 “阿筝,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那位姑娘?”素和煜仍旧望着那片密林,疑惑间又问出一遍。 自貂舞随着青殃离开好一会子后,来此踏青的众人方才自梦幻中醒来。尔后,便热烈的谈论起貂舞。什么仙女下凡,熙国第一美女呀,顶顶高帽都往貂舞身上扣过去。 素和煜听过一阵子见除了仰慕以外,并无特别后,便回头问起素和筝来。 “真的没有,只是很奇怪,见到她就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素和筝坐下来,轻轻饮了一口茶水,眸色茫然,望向远方,毫无焦距。 “难道真的像那位姑娘所说,是你们前世便已经相识了?”万俟昭也回头望向素和筝,上上下下将他打量几遍,半分怀疑,半分不解。 “万俟兄怎的如此糊涂,哪里有什么前生今世的?想我等死后便会烟消云散,什么也不会留下。 纵然真有前生,为何我们却并无记忆,而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就有这般能耐呢?”素和煜看了眼万俟昭,坦言而出,显然并不相信貂舞刚才所言。 “这种事总难说清楚。但看这朗朗乾坤下,想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才是。可这姑娘来的委实怪异,莫不是,是别国细作借此来接近阿筝的?”万俟昭越想越糊涂,理不清头绪之际,忽而便有了此种想法。 “应该不是的。若是细作,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的来结识我们。阿筝,你也无需想太多,不要老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知道吗?”素和煜虽是如此说,可当触及到素和筝那一双坚定的红眸时,神色也浮出了些微不安,些许动摇。 【场景快速转动,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妙严宫。】 仙雾缭绕,青烟霏霏,琉璃瓦墙,光彩炫目。妙严宫独有的气息扑降下来,九头雄狮执著守护,分毫不错,莲花宝座稳居其间,若隐若现。 青殃把貂舞带回妙严宫后,便直奔溶洞而来。待貂舞卧于寒冰石床之上,蒸腾水汽袅袅升起,丝丝紧扣,迅速入主貂舞眉心正中。 貂舞面色惨白,眉目紧锁,豆大的汗珠滴滴落下,滚入寒冰极地,消失不见。 “师姐,紫貂一族本来要待五千年才可成形,纵使貂息王当年也只是提前四百年而已,如今你却提早六百多年幻出人形,本就体质虚弱,何苦这般还非要下界一趟。”青殃长身立于貂舞身旁,见她如此痛苦,内心里跟着一颤一抖,终是忍受不住,瑟瑟而言。 “没关系的,青殃,别,别为我担忧,我没事的。”貂舞依旧紧皱着眉头,紧喘几口粗气,断续言罢。 “师姐,青殃知道,青殃说什么师姐都不会在意。可青殃希望师姐这回好好的把身子养好,即使,即使你要去见他,也要养好身子才行呐。 不然,百年后,他回归仙界,见到师姐这个样子,肯定会自责难过的。”青殃眸子黯然,哀怨的将貂舞瞥了几眼。知道自己无法说动她,只好搬出杜筝来。 “我知道了。好了,好了,青殃你出去吧,我自己在这边就行了。”貂舞眼也未睁,嘴上颇为不耐,烦躁的欲将青殃赶走。 “师姐,我说的话你就不能听一回么?”面上现出焦急,清灵的眸子些微恼怒,更多无奈。 “行了,别烦了!记住你是我师弟,可没权利管师姐的事。”貂舞耐心尽失,毫不客气的封住他未出之语。 “好!好!我不管,行了吧!”青殃勃然大怒,衣袖猛甩,愤然离去。 貂舞猛然睁开眼睛,颇觉愧疚,想要追上前去安慰几句。忽而像是想到什么,最后终是动也未动,放任青殃离去。 朝看日光,夜观星。寂寂寥寥,星空璀璨。皎洁光润,圆月已升高空,清清冷冷,光晕无限。 顺利过得今日月圆之夜,貂舞便可完好如初,直接下界去寻得杜筝。只要不肆意动用仙法,就再不用受那反噬之痛。 又抬头时却见救苦天尊一路披星戴月缓步而来,圆润的眉眼里布满慈爱与怜惜。微弯腰身,跨进洞内。 “师父。”貂舞自石床走下地来,矮身一屈,见上一礼。 “小五,身子感觉好些了么?”救苦天尊上前执起貂舞的手腕,搭脉细听,神色宁静。 “好多了,师父。徒儿琢磨着明日便可离开寒溶洞了。”貂舞缓声轻言,不动声色的抽回自个儿的手臂。 “师父知道纵使强留你在身边,你的心也会追随杜筝君而去,不如做一回开明之师,主动放你离去。”救苦天尊望着貂舞,眸子坦然,神色坚定,“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记住,为师和青殃会等着你回来的,这里才是你永远的家。” “师父。”貂舞些微哽咽的扑降过去,窝进了天尊怀里。她并没有体会出救苦天尊言下暗含之意,只单纯以为师父是不舍得她,以为这都是对她的细密关怀。 【而此刻凝神细看浮世绘的青殃,却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父君的意思,不由对父君的感激之意迅速膨胀,愧疚之情也夹杂在了其间。】 “走之前去罗浮山拜访下子仁君吧。这一世是杜筝君下界历劫的最后一世,想来子仁君在其身边派了不少神将护着。 估计上次之事,子仁君已然知道了,去拜访下总不至于失了礼数。”救苦天尊自怀中扶出貂舞,望着她仍有些泛白的面色,颇为担忧的吩咐。 “好。”轻柔的嗓音,坚定的神色,不移的眸光。 次日巳时,日上三竿,明晃耀眼。貂舞此际虽是将将幻出人形,却因在青华帝君座下学得颇多技艺,已然顺利晋升太上真人。 故而捏诀招来五彩祥云之事,已可不费摧毁之力,轻松简单,就像睡觉吃饭般稀松平常。 貂舞将自个儿身子养好,连回辛夷谷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捏个诀,招来五彩云便向罗浮山而去。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样子走在仙界,即使碰到貂息王夫妇估计都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毕竟自幻出人形后,她还未回过辛夷谷,家人也未见过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已幻出人形,估计都是个未知数。 一路急速赶到罗浮山间,便有神将前去通报,一会儿功夫便带着貂舞向白水门瀑布行去。 将将迈入大殿,脚跟还未站稳,便听得一个爽朗的笑声传进耳膜,十分熟识的低沉嗓音随之跟进:“这是当年那只小貂?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竟真的长成了这般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呐。” 貂舞抬头望去,果然是转轮王薛。随即弯腰见礼:“参见鬼帝君上。参见转轮王。” “舞侄女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杜子仁迎下座来,扶起貂舞,细细的将她打量着:“果真是俊秀佳人呐。早就看出舞侄女容貌不俗,没曾想竟是这般出乎意料的不同凡响。” “要么我就说嘛,紫安宫五殿下这名声自小便已远播,自是有他存在的道理。这模样,好像就应当长成这般才对。 再说了,小主上一直以来聪慧灵敏,稳重自持,他的眼光何时差过?”转轮王亦踱步上前,眼底聚满盈盈笑意。高兴的合不拢嘴,仿似杜筝是他儿子,貂舞便要做他儿媳。 【青殃见大家都夸赞貂舞,心里也是自豪无比。可见到大家俱是将她和杜筝看成天生一对,又是难过心痛的。】 “鬼帝君上,转轮王,过奖了,舞儿自觉担当不起,颇为汗颜。”貂舞谦虚有礼,分毫不错。 “舞侄女何须客套,来,坐下慢说。”杜子仁将貂舞让下,命阴魂端上茶来,遂开口询问,“那日沧珠城外可是舞侄女?” “是的,我,我不放心杜筝一人在凡尘。幻出人形后自是有些欢喜,心急火燎的就想亲眼见他一面,也未来得及与鬼帝君上说上一说,到让君上心内担忧不安,舞儿颇觉愧疚。”果然,南鬼帝是知道的。 貂舞遂敛眸低垂,酌字酌句,细细道来。 杜子仁走去上座,轻缀一口茶水,眸光闪烁,唯恐误会,遂道明心意:“舞侄女不必愧疚,本君并无担忧阿筝之情。舞侄女对阿筝这份心意,本君甚感欣慰,更替阿筝感到高兴。 想这已是最后一世,仙界再过段时日,阿筝便会回归幽冥地府而来,也无甚可担心的。” “是啊。五殿下放宽心便是。想来五殿下将将晋升太上真人,于仙法修习熟练程度还有些差距吧,应赶紧静心修行才是。 待得小主上回归仙界,也好送给小主上一个大大的惊喜。”转轮王神情欢悦,眉梢眼底俱带笑意。 “鬼帝君上,转轮王,我,我想下界去陪伴杜筝。他自己一个人在下界,肯定会孤独,难过的,也许还会受到伤害呐。 我若去了,一些事情纵使改变不了,可仍能减小些伤害不是吗?”貂舞垂目哀戚,又带着股浓烈的希翼,定定望向上座的杜子仁。 “凡尘之中冬寒夏炎,风雨雪露,兵荒马乱,哪一样不都是困苦难熬的么?况且在下界不可随意使用仙法,若是肆意滥用,只会承受反噬之苦,甚至还会因此而不得不转入六条轮回道,重新轮回。 舞侄女又何苦非要下界而去?在辛夷谷静待些时日,本君保证,阿筝便会端端正正,毫发无伤的站到舞侄女面前。这样可好?”杜子仁微不可见的和转轮王交换一个眼神,尔后好言相劝,希望貂舞能够知难而退。 “主上既已打出此等保票,五殿下也就不必如此担忧了。安心回紫安宫便是,若是闷了便来幽冥司寻黛蓝玩耍。”转轮王故作轻松的望着貂舞,眸含暖意,照射过去,极尽希望她赶紧乖乖离去。 貂舞已然注意到杜子仁话里恐是还有他意,现下见转轮王又是如此模样,越是不放心起来:“鬼帝君上,转轮王,杜筝他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为何不告诉我呢?” “五殿下说哪里话,小主上怎会有危险呢。我们幽冥地府一直有派人保护着小主上,况且那些个凡人又能翻出什么浪来,就算有点小打小闹,也无需费什么难劲之力便可解决。”转轮王努力维持着欣然之色,看似毫不在意的答言。 貂舞也觉着转轮王说的在理。纵使那些个凡人有怀揣不良心思之人,想是幽冥司的阴差鬼将,也会麻麻利利的解决才是。 遂放下心来,眸光平静,缓缓而言:“既然没有危险,我就放心了。不过,纵使鬼帝君上不愿,纵使有千般困难,万般阻碍,我也要下界去寻杜筝,因为这是我答应他的。” “不行。舞侄女莫要耍孩子心性,杜筝他在凡尘过得很好。若是舞侄女强行要去,只会乱了司命星君设定好的命格子。 如此一来,阿筝他若还不完所欠下的债,抵消不了所犯下的罪孽,百年后便回归不了幽冥地府。”杜子仁清明的眸子望向貂舞,坚定不移,丝毫无有回旋余地。 转轮王抬眸看了一眼杜子仁,又转头望向貂舞,耐心解说:“想来五殿下是真心疼惜小主上的,定也不会希望小主上回归不了幽冥地府。 既然这样,五殿下便该安心回去,静心等待才是。五殿下的心意主上能够理解,小主上知道后更会欢悦欣喜。 只是主上这般做法,也是怕五殿下在凡尘间会有不测,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希望五殿下明白主上心意。” “鬼帝君上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既是没有危险,我想,就算下界而去我也不会有何不测才对,君上也不必替我忧心。”貂舞固执的不肯松口,依旧做着抵死的些微希翼。 “若是舞侄女见有人欺负阿筝,忍受不住,贸然出手,如此一来便会改了阿筝的命格子。 况且凡尘间司命星君的命格子里本没有舞侄女的位置,舞侄女若要强行进入,便已在第一步毁了他的命格。 舞侄女愿意见到阿筝再受一次轮回之苦么?”杜子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望能劝回貂舞,打消她要执意下凡尘的念想。 “我不愿,不愿他再受一次轮回之苦。君上说的对,是舞儿太过执拗了。既然如此,舞儿也不再多做叨扰,便回辛夷谷等候杜筝安然回返。”貂舞急切剖白自己的心意,既然怎样说都得不到批准,现下也别无他法,只得先退后一步,再作打算。 况且她也害怕,因的她介入,而害得杜筝再转世一回。 杜子仁和转轮王对视一眼,暗自吐出一口气,面上亦浮现出轻松之态,浓厚笑意,扩散至眼底深处,久久不息。 【一旁的青殃,在浮世绘中看到杜子仁和转轮王相互对视的那一眼,便隐隐感觉到,也许杜筝这次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并不仅仅是因为貂舞。 肯定是有人暗中挑拨的,而显然的幽冥司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很可能放任不管的原因,便是想要引出真凶。】 貂舞却是失魂落魄的行出罗浮山,面上凄凄,暗淡无光。 “师姐。” 貂舞脚踩祥云正准备回辛夷谷寻貂祀想办法之际。抬头望去,却见青殃浓墨青衣,锦袍翻飞,乌发垂肩,自妙严宫方向踏云而来。 【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浮世绘前的青殃,唇角勾起,浅淡一笑。他记得这是自己寻了司命星君,又去寻东方鬼帝,求得信物专程来告诉师姐的。 他知道师姐要去寻杜筝,同时也知道杜子仁肯定不会答应的。】 “青殃,”低低叫出一声,貂舞却面现尴尬,未再言语,之前气走他的事,她还记得。 “南鬼帝怎么说?”青殃捏诀停在貂舞面前,探眸而视,隐含关切。仿似前几天气哼哼甩袖而走的,不是他,另有别人。 “自然是不答应我下界的。”貂舞面色一沉,黑眸无光,看向脚下,哀哀凄凄。 青殃却是奇怪起来,略微不解,些微调侃:“不答应?你就这般出来了?” “争取过了,没有用的。南鬼帝竟是铁了心般,硬是不允许我下界去陪杜筝。”貂舞蹙额心痛,眉目紧锁,灵动之眸失了原有生气,槁木死灰一般,哪还有心思在意青殃戏语。 “南鬼帝如此这般,想是和杜筝君青年丧命有关系吧。”青殃敛起取笑神情,低垂眼帘,若有所思。 貂舞不明所以望了过去,神色间不满狐疑:“青年丧命?这是何意?” “杜筝君自下界轮回开始,之前九世俱是四十岁前便已丧命,师姐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青殃也看向貂舞,问出这个疑惑。 “这样便是很奇怪吗?南鬼帝定是担心杜筝在凡尘受苦,所以才会有此安排的。”貂舞想当然的往好的方向用劲,自以为的解答此番疑惑。 “怎么会?仙界之中不管神级几何的仙君仙子下界历劫,命格俱是由司命星君所拟定的。南鬼帝纵使有此心思,也必无改变之法。 况且经我将将的询问得知,杜筝君十世命格子里俱是七十五岁自然老去,从未有哪一世是遭暗算而死,更没有三十岁便轮回幽冥司的命格。”青殃侃侃而谈,双眸定定的望着貂舞,述说着这样一个貂舞一点也不晓得的事实。 “那,杜筝他前几世皆是三十多岁便已离世,转入地府轮回。若当真像你所说那般,又怎会出现此种状况呢?你询问的是谁,可确切?”貂舞大惑不解,漆黑眸子似一汪深潭,直直射向青殃,些微不解。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0章 前生浮世(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7 本章字数:10934 青殃坦然迎上那汪潭水,幽深静远,望不见底,神秘蛊惑:“我询问的自然是司命星君。司命星君自己拟定的命格,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他也始料未及。 刚开始还以为是南鬼帝私下做的手脚,加之杜筝君曾经有助于他,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理会。可直到第九世仍是这般情况,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去寻了南鬼帝,才知一切俱和南鬼帝无关。偏巧南鬼帝还以为是他早早拟定好的命格子呢,众人到得这最后一世才知个中缘由。” “不要去管到底是何原因,杜筝能够尽早历劫归回幽冥地府,大家不就皆大欢喜了?何苦费那般力气追究谁对谁错,到得最后闹到天帝那里,更不好收场嘛。”貂舞眉宇间溢出些微欢喜,看向青殃的眸子也暖了几分。 “师姐还记得貂意君大婚那日,竹熏灵仙给我们讲述的他族内一白狐和凡人相恋,最后魂飞魄散的故事么?那白狐和凡人相恋后,本是被罚下界历劫七世而去的,司命星君拟定的命格子也是自然老去,却不曾想七世之中皆死于非命,坏了司命星君的命格,故而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其实下界历劫本不是什么重大的惩罚,却因着这层关系,好些下界而去的仙君仙子,再也未回归到仙界登位。”青殃仿似在回忆着好些事情,目光幽深遥远,看不到焦距几何。 “你是说,杜筝他,他也会?怎么是这样?到底何人要害他?”貂舞创巨痛仍,忐忑难安,失了理智般,一步跨上青殃脚下的祥云,不敢自信的凝视着青殃。双肩抖动,眉锁目伤,哀怨凄婉,泫然欲泣。 【直到此刻,直到现在这般情况下,浮世绘前的青殃,在看到当时的貂舞痛心疾首的样子时,仍旧暗下了眉眼。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只不过,青殃扭头看向石床上毫无生气的貂舞,自责了好一会子。若不是自己想尽办法帮她,也不会弄到如今这般地步。 可是,见到她溢出满面的欢喜,若是换了今日的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帮的吧。当真不知是对是错了,这种事情总也说不清楚。】 “师姐,你冷静些,不要太过忧心。这件事整个幽冥地府五方鬼帝,十殿阎王,包括地藏王都开始彻查了。当然还有司命星君,星君也在暗自查访。 相信凭借这几方人脉,事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只要把从中作梗之人揪出来,杜筝君便可安然度过这一世,安然返回幽冥地府的。”青殃握住貂舞颤抖的双肩,漆黑的眸子里焦急万分,含满担忧。却依旧坚定不移,宽慰着貂舞。 “那杜筝现下一人在凡尘岂不是很危险?不行,我一定要去保护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此伤害,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魂飞魄散的那一天。”貂舞惶恐不安,方寸大乱的拽着青殃的胳膊,心急火燎,颤声而言:“青殃,你一定要帮我。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帮我下界去好不好?” “师姐,不要这般着急,当心伤了身子。幽冥地府和司命星君虽是极力压制此事,可六御之中仍是有些风吹草动传出来。 我想暗害杜筝君之人已然知道他们的行迹败露之事,应该会有所收敛的,师姐又何苦这般忧心忡忡,应当多顾及些自己的身子才是。”青殃不忍见貂舞这般忧虑,反手握住貂舞颤抖的胳膊,试图宽慰于她。 貂舞心里亮堂的很,一把甩开青殃握上来的手,心如油煎般,仿似一刻赶不得一刻:“你不要骗我了,青殃。他们的目的便是要害杜筝,况且现下已经破坏了九世,只剩得这最后一世,他们又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若是换了你我,定也不会这般善罢甘休的吧。若是你不帮我也可,我找四哥去想办法,不会强求于你!” 那愤然决绝的眸子,苦涩难懂,深深地刺伤了青殃。 他哪里会不帮她。只要是她想要办的事情,她想要的物件,他几时没有给过? 辛夷花酿将将开封之时,他知她一直想要尝尝自家辛夷花的滋味,父君那里还未通知,便先给她提去几坛。 言扇上仙赠的昆仑珠,一抹戾气经久不息险些伤了她,他替她生生挡下。见她很是欢喜此珠,便硬硬施法去除了此中戾气,为此折损千年修为,他浓郁的眸子盈盈雾气,眨也未眨。 她说父君的坐骑看上去好凶狠,骑上去一定很拉风,他便不顾父君的训斥,偷来指令带她骑上九头雄狮绕着东极之地转了好多好多圈,直到她面露倦色。 …,…。 纵使如今这般,她是要去寻杜筝的,他也会尽全力帮衬着。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倾尽力气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把自个儿心里念想了好久好久的人,推给另一个怀抱。 可当那双漆黑婉转,盈满泪光,半含绝望的眸子投来极轻的一瞥之时,他便已经肝肠寸断,痛入心脾。 他不能不管,不能放任那双柔婉的眸子里有一丝丝的恨意,他承受不起,担待不起,伤痛不起。 “师姐!”青殃沉痛的眸子莹亮光泽,伸手一捞,抓住转身欲离去的貂舞,暗松口气,轻扯唇角:“给你!”说着递出一方透亮莹润的黑玉。 握在手里,凹凸有致,青面獠牙,俨然一骷髅样式。转过背面,大篆雕刻,上书“东”字。 “这是什么?”貂舞拂过这方黑玉,不明所以,抬头望向青殃。 “东鬼帝的信物。下界守护杜筝君的神将们见此信物,便不会告知南鬼帝了。不过,既然你是东鬼帝派去下界保护杜筝君的仙君,自然不能是女子,更不能是如今这副让人一眼便认得出的模样。”青殃望着貂舞,无有一丝邀功之态,那样平静直白的嘱咐着貂舞,满心担忧着她。 “你是说我便是东鬼帝派去保护杜筝的仙君,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守护在杜筝身边?”貂舞欣喜不已,摇晃着青殃的手臂,眸光之中星星点点,炫目夺魂,不觉便看得痴了。 “当然了,我何时骗过你。站住别动,我帮你去除身上的紫貂之气,免得南鬼帝嗅到你的气息。”望着那抹明媚的笑颜,青殃亦是欢喜高兴的。所做一切,便也值得。 嘴角轻喃,左手现出一株青色浮草,继续喃喃自念,手指微动,浮草生出双脚一般,在貂舞身上各骨节处轻轻晃过,似有透明水珠滴落其间,瞬而消失不见。 “谢谢你,青殃。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不过,我要变个什么样子好呢?”貂舞凝神思索起来,尔后重又展颜,丹唇轻启:“用这个好了,青殃你看看怎么样?” 话落,一眉宇清秀的陌生男子立于青殃面前。 青殃只看一眼,便摇头叹气:“算了,师姐,你还是用本尊样子好了,想来变成男子便不会那般显眼了。” “为何?变换了不是更保险些吗?”貂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青殃为何又改了主意。 “我也是将将想到,师姐修为达不到上仙神级,所变换的任何模样都只是幻术而已。本尊未变,只多加了层隔膜。迷惑个凡人,或小仙小妖的还行,南鬼帝肯定一眼便会认出来。 与其到哪里都附着层膜子那般招摇,还不如就这模样来的好些。”青殃颇为遗憾的望了貂舞一眼,又好言快慰一番:“纵使你守护杜筝君七十五年,在仙界也没有多少时日,加之又是东鬼帝派去的仙君,想来小心谨慎些应该无碍的。” “青殃,谢谢你。”貂舞回想刚才言语,面现赧然,尴尬不已,愧疚万分。 “帮助师姐自是应该的,何必要谢。”青殃心情极好的扯出一抹明丽笑颜,高出貂舞半个头的个子,很是轻松的抬手抚了抚貂舞的长发。 自第一次被貂舞所伤,见到她那双婉转眸子里,现出惭愧之色,赠出一方锦帕,又多次探望之时。 他便好像时时刻刻都想做好些事情,让她来愧疚,让她不安,以期得到更多的来自她的关怀。 纵使这般低落尘埃的卑微,却在见到那双婉转黑眸,触摸到那清凉的柔荑之时,甘之如饴。 貂舞收藏起象征东鬼帝的黑玉令符,化作儒雅公子,白衣白袍,锦袖翻飞,蹁跹高扬。三千黑丝整齐束缚,翡翠玉钗,晃晃耀眼。 此际凡尘中的沧珠城依旧似如往昔,十里长街,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貂舞抬头望向巍峨耸立的城墙,青石砖瓦,斑驳有记,锦旗飘摇,一个个钢筋有力的“熙”字,耀武扬威般沙沙作响隐在其间。 “想来也没必要进去一趟了。”貂舞颇有些懊丧,低下头去自言自语的轻喃。 经刚才的询问,貂舞才知现下已是皇庆五年,当今天子熙辰帝素和煜是素和筝的二哥。貂舞竟险些忘记在仙界耽搁的一段时日里,下界已匆匆度过了九个寒暑。 当然如今的素和筝也不再是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小小少年,如今他应该也有二十一岁了吧。 早在素和煜登位的前一年,将将年满十五岁的素和筝便被缠绵病榻的老皇帝派去了封地。 据说当时这病重咳血的老皇帝念念不忘,执著非常,在自个儿那般孱弱的身子支撑下,仍是大笔一挥死死强撑的把素和筝这个讨厌鬼发配的远远的,免得碍了自个儿的眼。 听说素和筝所属封地真是不怎么样,终年严寒,雪落不止。况且丛林山石较多,常有凶悍野兽出没,百姓惧怕,各自奔走他乡。 故而封地内人烟稀少,荒凉无炊,当真是个连鸟儿都懒得跑去拉屎的地方。 貂舞又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飘扬的锦旗,尔后便向着素和筝所封之地——苏国行去。 这苏国下属六城四十二镇,俱是依山而立,靠林建堂,打猎为生。终日戎装跨马,也许还可称得上飒爽英姿。不过打猎捕兽什么的,貂舞也许会很喜欢。 苏国。禹城。 “什么?你想见苏文侯?苏文侯岂是你这般平民想见便能见的上的,快点让开,别挡了苏文侯府的道儿。”貂舞满心满眼里的欢喜登时被浇熄干净,灵动的眸子看看身旁飞扬跋扈的侍卫,又定定望向那两扇紧扣的朱漆大门,怅然若失。 让她更为失望的,这侯府建的倒是不错,不过哪里是在什么丛林山石间,这明明是一方还算富庶自给自足的小城。 在这些凡人面前,她不想动用任何仙法。唯恐一个不慎被误认为妖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况且她想光明正大的守护着他,就像现在这样,不需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她还想并肩与他站在一起,作为一个凡人的形象站在一起。这样一来,更不能乱用仙法了,以恐别人拿另类眼光看待于她。 貂舞进不去苏文侯府,自然也见不到素和筝。心里焦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不过,好在两日后便寻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听说熙国之北的食国,近年来日益壮大,便开始了对周边国家的侵略。 这两年里经常出没于熙国边境邺西镇,滋事扰民,强取豪夺。这邺西镇隶属素和筝封地苏国,故而素和筝也有派兵镇压,好在均是些小偷小抢,对苏国整体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素和筝也就不太在意,只在邺西镇增添了好些士兵,防范严谨一些罢了。 恰在这时,熙国之东的大玥本不算繁荣,也算不了富强,却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硬是派出十万大军立于东面边境之地——土哇。 叫嚣喧扰,滋生事端。士气一度水涨不止,大有踏平熙国之势。 仅凭大玥之力虽对熙国造成不了多大威胁,但素和煜天生谨慎多疑,唯恐大玥与食国兵马相连,达成协议,而使自己腹背受敌。 故而一面派出少将军公仲季楠带兵十万前去土哇,两军对峙,牵阻大玥国进犯。 一面下旨素和筝以最快速度将食国兵将逐出熙国境内,当然打得对方五年十年内抬不起头来更好。 素和筝这封地荒凉透顶,鸟儿都不来拉屎,因而护城的将士更是少的可怜。莫有办法,在素和煜明示暗意下,只得张榜贴告,招兵买马,广聘天下有识之士;招揽忠肝义胆,一心护国的良才强将,一起抗击外寇入侵。 貂舞便紧紧的抓住了这样一个天赐良机,雪白袍服,蹁跹而至。 此时的苏文侯府不再如前两日那般,萧索寂静。好些能人异士自侯府中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有轻摇折扇,风流倜傥的苏国公子哥;有五大三粗,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也有挂着莫测高深笑意的仿似世外仙人的精巧谋士。 貂舞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实在不知应把自己定位在哪一堆人里面比较好。恰巧这时,两个貌似相熟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扰起来。 “哼,这不是颜城鼎鼎大名的颜希颜公子么?颜公子不是自小便瞧不起苏国这方贫瘠之地,一心要到皇城沧珠尽忠于当今天子吗? 怎么消失两年,这会子却又站在了苏国贫瘠的土地之上?难道是当今圣上瞧不上颜公子的文韬武略?”一身玄色锦衣,肤色略暗的人。鹰钩鼻悬于梁上,细小的眉眼露出鄙夷嘲讽之色。 “原来是钱斐兄,有礼有礼!”那被唤为颜希之人,狭长的丹凤眼踱着不甚清明的光芒。银灰色的袍服之上,暗纹若隐若现。 认清说话之人,尔后慢慢扯出一抹不甚在意的笑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钱斐兄。钱斐兄此言不差,颜某一直想到皇城一展满腹才华。 只是如今皇城内公仲老将军,少将军忠心守护,皇城一派歌舞升平之象,颜某纵使才华无限,亦无展现之机。苏国是颜某生之养之的家乡故土,如今家乡有难,颜某自当返回故地尽些绵薄之力。” “既然皇城之内没有颜公子用武之地,如今本公子又身在苏国,苏国亦没有颜公子展才之所,颜公子还是赶早离去为上策。”钱斐毫不客气的出言相激,一副看之不上的样子。 “钱斐兄此话不当讲。钱斐兄为文,我尚武。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布设陷阱之流少不得钱斐兄。可若说刺敌军情,上阵杀敌,与苏文侯并肩作战却少不得英勇武将。”颜希神色瞬间清明,定定望着对面立着的钱斐。 后面的交谈貂舞已无心再听,她终于把自己定格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之上。与苏文侯并肩杀敌? 那她就做他身边的武将好了,纵使前方艰难险阻,危险重重,只要她护在他身边,她就一定保证得了他的安全,不惜一切。 正自思量,却觉大殿内嘈杂之声瞬息消失,寂静无痕。缭绕耳边的,只有嚎啸着的北风呼呼自窗缝内跻身进来,自敞开的大殿之门蜂拥而至。 貂舞抬头望去,却见苏文侯素和筝在随侍陪同下自殿外踱步走了进来。 墨黑锦服,镶嵌金边,袍服之上燎金暗纹似有若无。只在跨步抖动之际,日光折射之时,方才亮出一片光泽,显出耀眼金芒。 面白肤细,红眸莹亮,夺魂炫目,恍如当年。唯一不同的,当年的他,总是浅笑晏晏,勾起的唇角可带万般蛊惑。而如今的他,面上威严,眸色清冷,笑意全无。 【青殃见杜筝出现在浮世绘里,出现在貂舞面前。也是微微一震,他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只是比当年更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霸气,以及不可言说的尊贵。】 “参加苏文侯!”一众前来应招的能人异士齐齐跪了下去,行过大礼。 “众位请起。请坐!”素和筝一脸静然,待众人谢礼齐齐坐下后,方才接着开口,“如今我大熙国正值两面受敌危急紧况之际,本侯所处苏国却是良将无多,故而张榜寻觅,幸而承蒙各位看得起本侯,前来相助,本侯欣慰之至,甚感荣幸。” “苏文侯太过客套,保家卫国本是我等应尽之责。我等更感谢苏文侯能给予我等,如此一展现自身才华,护国保家以示忠心之良机。”钱斐起身拱手,表明自身态度。 言语间全无个人私欲,无有小家,只有大家。一派大义凛然,胸怀大志之态。 “是,是。苏侯何须如此客套。” “对,侯爷太客气了。保家护国乃是我等分内之责,我等绝不容许外敌盗寇侵我家园,入我国土。” 其他众人纷纷起身,随声附和,唯恐自个儿落后了,被苏文侯瞧之不起。只是这附和之声中,却夹带了两道不和谐之音。 “其余人生死与我无干,我只为保苏侯自身安危而来。”貂舞站起身定定望着上座的素和筝,神色泰然,字字珠玑。 “在下只为一月白银百两而来。”颜希不顾众人惊讶神情,缓缓坐下,一脸平静。 素和筝亦是觉得惊诧莫名,原来还有人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把自个儿的目的,暴晒于阳光底下,摆在众人浅薄的眼皮之前。 一个护本王,一个要金银,有意思。素和筝这么想着抬眸看过去,要金银的确实不错,稳重不乱,坦然相向,眉宇间光芒闪烁,是个将才!护本王的?她?! 待素和筝看清貂舞的容貌之后,赤红的眸子浸满鲜血,水亮光泽,讶异难言。自上座踉跄不稳踱步下来,白皙修长的指尖晃在空中瑟瑟抖动。 一时间大殿之上,寂静无声,针尖可闻,数道目光齐齐向着貂舞投射过来。 带着满脸的惊讶之色,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抬手覆上貂舞娇颜,像是握着一方珍宝,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的一点一点顺滑而下,仔细的抚摸着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她每一寸细弱的肌肤。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1章 前生浮世(四)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7 本章字数:5679 貂舞直直的凝视着眼前站立之人,红眸惊异,薄唇紧抿,乌发如墨,指尖修长,退去稚嫩青涩,他是轮回前杜筝的真实写照。 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扫到颜希看好戏样,斜斜探视过来的眸光,再看向殿内其他难以相信,惊疑不定的双双明睛,了然般退后一步。 “在下貂五,参见侯爷!”清丽柔软的音色中多了一抹粗噶,低下头,微不可见的躲过素和筝修长的柔荑。 “天下苍生你不管,明理道义你不讲,为何偏偏只要护本侯?受人所托?还是时隔九年光阴,便是你来寻本侯了。 貂舞?可是眸光潋滟灵动舞的舞?”素和筝静静立在貂舞身旁,讶然之色褪尽,眸光中逐渐清明起来,却布满哀伤。 “在下名唤貂五,只因在家中排行第五,故而取名貂五。在下不懂那些明理道义,为何要讲?亦并非受人所托,专程来寻苏侯倒是不假。 几年前苏侯于车轮下救出在下年幼的弟弟,如今见苏侯有难,在下自当前来为苏侯解忧,护苏侯周全,以报苏侯当年相救之恩。”貂舞眼不眨心不跳的掰着这样一个看似事实,却无比虚假无根可循的事情。 【青殃见貂舞躬身向杜筝行礼,面上一派严肃之色,说出的谎言也是铿锵有力,好像这便是真的,而不是谎言。他笑了,扯起唇角,露出明媚如朝阳的笑颜。 他是有些骄傲的,他喜欢的女子,如此可爱。】 自然这等小事,素和筝确实做过,还做过不止一回,可哪日哪时救下的哪个是他弟弟,他却早已不记得分毫。 抬头又看过去,貂舞幻术使出的喉结,在说话间一上一下,一抖一动。素和筝终是无话可说,满腹疑虑又带了满脸失望哀戚之色,转回上座而去。 “不论如何说,本侯非常感谢各位在危难之时前来相助。不管此番目的为何,本侯定不会亏待了大家。 本侯已经安排好厢房,各位先去休息片刻,待晚间时分,本侯准备了一场小小的宴会。以此欢迎各位加入到保家抗敌的阵营中来。”素和筝面色恢复如初,毫无波涛的眉眼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却总在貂舞面前顿上几许。 众人客套一番,便各自离去了。貂舞神色复杂的望了素和筝一眼,也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素和筝将将的失态,失落,失望,她看的一清二楚,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无奈。 他还记得她,一直都记得,牢牢的禁锢在脑海之中,她心里自然欢喜雀跃。可惜早在来时,青殃便已告诉她,杜筝在这一世要还一份恩情,娶一个叫做叶梭的女子。 这个名字她记得,杜筝第一世轮回时娶回家却又深深伤害了的女子,就叫叶梭。 青殃说她本是几千年前生长于鹊山的一株祝余草,只因杜筝千里寻母,路遇鹊山,饥渴难耐之下昏迷不醒。她甘愿舍去自己的生命,硬生生化作祝余浓汁,滴落进杜筝口中,救下杜筝一命。 舍去本尊的她,转入下届作为凡人世世轮回。 趁此杜筝下界历劫之际,司命星君便拟了第一世的情缘,帮助杜筝早早还尽这份恩情。 却不想杜筝对于貂舞的执念太重,经受轮回道还残留着对貂舞的记忆,伤了她一世情心。 没得办法,眼看这已是杜筝历劫的最后一世,司命星君又把这份恩情拟到了命格子里。 因此,貂舞必须以男子的形象立于杜筝身旁,必须让他忘记对自己的念想。这样才可保他还完此生恩情,早早摆脱束缚。 “喂,快来看,快看,就是那位白衣公子!”一身粉色罗裙的小宫娥眉眼间溢出欢喜惊诧,一手指着缓步而来的貂舞,一手轻轻拉扯着身旁另一个小宫娥的袖子。 “真的是他吗?侯爷喜欢的就是他?长得倒是挺俊秀,除了显得瘦弱些,也是一表人才呐,当真是可惜了。”另一个被扯住袖子的宫娥,颇为惋惜的望了貂舞两眼,连连摇头。 “你可惜个什么劲啊。咱家侯爷虽然眼睛和寻常人有些不同,可那也是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呐。 想要嫁给侯爷的郡主小姐们,又岂止是一个?不过,以前侯爷连瞧也不瞧她们一眼,我还以为侯爷眼光高,看不上她们呐。没想到,侯爷他,他竟然喜欢男子。”那宫娥越说越难过,眸色暗沉下来,似乎替素和筝感到万分不值。 “也是。侯爷这样子不知道要伤到多少小姐们的心了。”方才那宫娥也跟着替自家侯爷感到可惜,同时还替其他千千万万的,喜欢他家侯爷的小姐们感到可惜。 自她们身边缓步走过的貂舞,早就听到那番话语了,遂驻足回头望着她们,亦是现出不解之色。 “怎么不走了?苏文侯可是已经摆好盛宴等着我们了。”颜希路过她身边,扭头看着她,浅笑盈盈,轻声言道,“若是侯爷果真是个断袖,你也不必担忧,随时躲着他就是了。 再不行你就装着和我断好了,我无所谓的。况且若不是你大言不惭的说出,只保护侯爷那番话,想来侯爷也不会对你有此非分之想的。” “什,什么?侯爷是个断袖?断的还是我?”貂舞简直不能相信,双眼圆睁,舌尖打折,话头咋也屡不清楚了。 【青殃看到这里,笑意更甚了。温温柔柔的看了眼依旧躺在石床上,毫无生气的貂舞,便抑制不住的又是笑,又是伤心。 原来那样高贵不可侵犯的杜筝,竟也会被人说成是断袖吗?还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他以前从未听貂舞提起过这件事,不由得更是笑出了声来。】 “是啊。想来这会子不仅是苏文侯府,整个苏国应该都知道了吧。”颜希好整以暇的望着貂舞瞬间变了十几种色泽的容颜,毫不避讳的丢给貂舞一颗定时炸弹。 “怎么会?是谁胡说八道,竟敢如此污蔑侯爷。”貂舞郁闷胸短,气愤难言。 “此前在正殿内侯爷做出那番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瞧见了,这哪里是污蔑。况且一个时辰前侯爷听到这种流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责怪之意。 故而大家不用避讳,胆子也就越发壮了起来。”颜希看着貂舞青白交加的脸色,继续催促,“好了,快点走吧,不然就真的迟到了。” 说罢,拉起貂舞就走。 貂舞一个激灵撇开他的手,小跑着向前行去。 整个晚上貂舞俱是神不守色的想着这个问题,不时偷偷瞄一眼上座的素和筝。 每一次递上一眼都正好看到,他朝自己身上扫来的眼风。带了几分疑惑,几分执著,几分思念,更多的却是失望落魄之情。 算算时日,叶梭应该快要出现了。想来素和筝娶了她,便不会这般寂寥了吧。娶了她,这流言也会一并消失干净的。 这么一想,貂舞便满意的展颜轻笑起来,与此同时,却又夹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缓缓溢出唇角。 素和筝见已网罗了如此众多侠肝义胆的良将奇才,又念及东面那一触即发的紧急战事,遂决定后日一早便率大军出发前往邺西镇。 今日早起貂舞便和其他将士们,一道出门去准备些日常换洗的衣物,当然这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素和筝来出。素和筝有意陪伴,却被她婉言谢绝了。 进到热闹非凡的街市之上,无奈的望着那些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喜好闲言碎语,乱嚼舌根的凡人百姓,她才知道这个流言已经传到了怎样一种程度之上。 走到哪里,都有人在热烈的谈论这个事情,有些人说的那是口沫横飞,唾沫星子散落一地。还有些压根就不认识她的,不知道她便是他们口中的貂五公子。 颇为兴奋热烈的在她跟前卖弄着自家口才,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带劲非常,简直比吃了三个大馒头都管饱。 由此貂舞算是明白这样一个事实:全苏国,甚至整个大熙国都知道他家苏文侯是个断袖,断的是他的直系下属,一位眉清目秀,堪比女子的叫做貂五的公子。 貂舞也更庆幸,没有让素和筝陪着一起出来,若是那般,这流言便不再是流言,摇身一变就是事实了。 午间用饭时,在酒楼中听来一段说书先生说的书:皇庆四年,尹城剿匪之时,貂五公子与苏文侯并肩作战。于混乱中一支利箭夹带着劲风呼啸而来,侯爷无暇分身,眼看便要射中他的胸膛。 就在这时貂五公子奋力赶上前去,挺身而出,替侯爷挡下那一箭,尔后侯爷便对公子一见钟情,再见生情。 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有时间,不由的众人不信。若不是貂舞清楚记得去年她还在仙界养病,那也有可能听此一书,自己都会深信不疑了。 “没想到舞公子这么厉害,还未开战便已大名四扬。”颜希戏谑的望了貂舞一眼,语气凉凉,调侃意味浓重。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2章 前生浮世(五)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8 本章字数:5694 “颜公子莫不是也想像貂公子这般?只可惜貂公子长了一副好相貌,而颜希兄你却是不行呐,相差太远了吧。哈哈。”貂舞还未张口,便被一直与颜希不对盘的钱斐截了过去,挖苦嘲讽竭尽所能。 其余众人也跟着浅笑几声,便已作罢。貂舞抬头看向颜希,见他并无恼怒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钱斐说的不是他,另有别人。 这份涵养当真不输于人,只可惜老是揭开貂舞这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伤疤,委实让貂舞欢喜不起来。 钱斐见颜希不搭理他,也觉无趣,各自说笑一阵,用过饭后便回了侯府。 ** 苏国常年寒凉,和沧珠城那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貂舞静静立在院子中,抬头望着深夜悬于高空的那一抹月华。 惨白的月光带着几丝清冷,几丝寒意照射下来。把貂舞温柔的身形无限制拖长,斜斜的覆盖到了身后廊柱之上。 以往的时候,她还未幻出人形,便整日整日盯着貂祀做给她的浮世绘看个不停。 那里面的杜筝,经常会带着迷茫不知追求为何的神色,静静盯着夜空出神。动作便是如今貂舞做出的这般,凝神静立,久久不移。 “更深露重,怎么不到屋里去?”清雅的嗓音,依旧如往昔一般,带着半分和曦。 貂舞转过身便看到一身黑衣锦袍的素和筝缓缓踱来,仿似与暗夜融为一体。只望得见那白皙的容颜,血红光亮的眸子。 “参见苏文侯。”貂舞轻声开口,缓缓行出一礼。 素和筝摆摆手,与她并排站立,仰头望向漆黑如墨的高空,清雅莹润的嗓音,缓缓破土:“本侯也和你一样,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的仰望夜空。 不知为何,总会觉得远方有一处牵挂,想要寻找,却触摸不到。这漫天耀眼炫目的星辰,便好像是各种不同的希翼。 我便会整夜整夜的对着这方夜空,许下一直以来的念想,尽早寻到那一份说之不清,道之不明的牵挂。” “侯爷连这份牵挂都不知道是什么,又怎么寻找呢?也许翻过千山万水,跋涉过大海长河,依然寻找不到呐。 也或者那牵挂本已被紧紧握在手中,自己却并不晓得。”貂舞扭头望向身旁的素和筝,他柔和的侧颜,略尖的下巴,被月华覆盖出一片幽暗光明。长长的睫毛投注下一抹暗影,半遮住那明亮恍如鲜血的眸子。 素和筝依旧仰头望着上方,好似略微疲惫的眨眨眼睛,月华照耀下的容颜有瞬间的明媚,恍如骄阳烈日般灼人神魂,又好似想到了那份飘渺不定的牵挂。 轻轻蠕动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颜:“在我十二岁的那一年,皇兄担忧我在宫里受欺负,便带我去城郊踏青,顺便听万俟昭给我讲故事。 也就是在那一天,一个雪白轻衣,带着明媚笑颜的女子闯进了我的生命中来。她漆黑的眉眼,婉转灵动,就那么定定的望着我,眸中透出千分欢喜,万分不舍,我便知道她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那份牵挂。 也许你会取笑我的轻浮,可我之所以如此笃定,就是因为我自记事起,每夜每夜的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时时注视着我。 会对着我笑,弯弯如钩,亮亮闪耀。那样一双眸子,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惜,后来她便走了,她说若我遵守对她的誓言此生不娶别人,等她回来后,她便会嫁给我。” “她没有回来对不对?到现在都不来,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来了。”貂舞虽是极力掩饰,嗓音中却仍是带了瑟瑟颤抖,犹如风中落叶。 深深的凝望着他的侧颜,她说,“苏侯爷何必如此为难自己,执意要等这样一个毫无保障的誓言。若是她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侯爷难道便要等一辈子吗?” “她说会回来的,她不会骗我。纵使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我也甘愿等这一辈子。不,下辈子也要等着她。”素和筝轻轻转头望向貂舞,柔和的下巴沾起一丝淡笑,眉眼里含满希翼。 “侯爷这又是何苦?天下间女子众多,侯爷何必非要只取这一瓢?”貂舞艰涩开口,试图劝他放下这般执念。 若是知道会给他带来这般念想,她宁死都不会出现在九年前的柳堤河岸。 “你有过一种感觉吗?心里空空荡荡,寂寥黯然,迎风站立之际,甚至能听到呼呼风声自心内穿啸而过。 这种感觉失落的握不住,难以言说的苦涩。自记事起我便时常有着这种感觉,可,可那一年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忽然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那种满足饱胀的感觉,是从未有过得美好。 即使世间有再多的女子又能怎样?她们都不是她,做不了填补我心里空白缺口的人。那个人天下间只能有一个,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素和筝又转身望向头顶清冷的月光,红眸中泪水莹莹,被月华折射出千般光泽。 貂舞无言以对,甚至再也没有勇气,再也不愿多瞧那双红眸哪怕一眼。 那眸中乘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那种想抓却又抓不住,想藏起却又寻找不到,想狠狠拽进怀里却在一个转身后消失无踪,想留住却越紧越失,如同流沙之于掌心般的复杂神色,瞬间淹没了她。 【眸子黯然的青殃,就那么静静望着这两道并排站立的身影。皎洁的月光,投注到他们身上,耀出两个风华正茂,妩媚天成的人儿。 他们被月光拉出的影子,斜斜铺设到地上。缠绵纠葛在一起,重重叠叠,好似不愿分开般相依相偎。】 ** 一晃眼,浮世绘中又轻松快速的度过了一日。 苏文侯府的宫娥把貂舞的房门,敲得震天响,旁边紧挨着貂舞居住的,其他谋士们都被吵醒了,倒是省了别的宫娥再跑上去叫门的力气。 可这边貂舞仍不见有何动静,倒是急坏了这位正在敲着房门的宫娥。 颜希怡然自得的走出房门,颇为清闲又好事几多的走上前去,没有半点急躁之态,抬手轻搭门旁,眸子晶亮,闪过一丝狡黠,嗓音柔和:“五兄,再不起床我就把这扇门一脚踹开喽。” 身旁立着焦急等待的宫娥,看白痴样的抛给他一个大眼球,不禁腹诽:我敲的那样响,他都听不到,更何况你这软搭无力的小嗓? 世间稀奇之事,又有几多。本应该在房间里酣睡不醒,见之不烦听之不见的貂舞,却在下一个瞬间稳当当的站在了门口,漆黑眉眼亮亮闪闪,却是带了几分惧意。 “颜希?怎么是你?你干什么?”貂舞不无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双手执门,眼含防备,好似下一个眨眼的功夫,颜希便会一脚踹开房门,大摇大摆的闯进去一般。 “嗯?在下只是见这位宫娥嗓门太小,唯恐叫不醒五兄,耽误了苏文侯起行的时辰。 若真是那般,不仅五兄要受到训斥,我们这一干人等也会跟着受罪不说,还硬是连累了这位尽职尽责,冻的鼻青脸肿的宫娥,叫在下怎能忍心一旁观赏呢?”颜希话虽说的如此可怜,面上却无半点可怜之态,唇角微勾,一副戏谑模样,半分认真也无。 貂舞这才来得及仔细审视眼前立着的粉衣宫娥,脸色微白,鼻尖通红,嘴唇半紫且黑,牙齿咯咯直响,显然被冻的不轻。 再极目看向远处,暗沉的空中大朵大朵的雪花如柳絮,似白棉纷纷扬扬,飘飘荡荡,温柔的贴向大地,细致亲吻。 眼前便呈现出一片银白,一片洁净。院中那颗光秃秃的柳树,枝丫颤颤,覆盖上层层厚重的雪花,仿似下一刻便会被压折断裂。 “下雪了?真的是下雪了呐!”貂舞兴奋的跑出房门,双手伸出,动作轻柔的接住徐徐下落的雪花,贴上掌心,莹白寒凉。 不消一会儿,坦然融化,缓慢移动,尔后顺着指缝流出掌心,在手背之中划过一道清浅的水痕。 “真的有必要这么激动?”颜希自小在苏国长大,面对盈盈下落的雪花,早就见怪不怪了。 想来他在意的,感兴趣的应该是像沧珠城那般锦绣江南,精巧细致的美景。 “怎么?五公子很少见到如此银盛的雪景吗?”素和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黑色锦衣之上雪花翻飞,迎空而舞。 负手站立,红眸晶亮的柔和,定定望着貂舞。倒是难为了一旁立着的宫娥,手中油纸伞一副大好河山的泼墨画,举也不是,落也不是。 “参见苏文侯!”貂舞和颜希一齐矮身见礼,声音整齐划一。 “不必多礼,请起!不知几位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素和筝来回扫过颜希和貂舞,轻声问出。 “回侯爷,臣下几人住的甚是习惯。府中一切用度都准备的很充足,臣下等人没有不惯之处,倒是劳烦侯爷挂心了。”颜希微微躬身见上一礼,恭敬答道。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3章 前世浮生(六)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8 本章字数:10956 “住的习惯便好,今日天气虽不是很合巧,想来也比得过化雪天气那般的泥泞。何况将将又收到皇上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圣旨,东边的战事已到了白热化的地界,一触即发。 皇上催促本侯加紧制止食国的扰乱滋事,不得已也只有委屈几位按照计划雪天上路了。”素和筝望向貂舞和颜希,神色有几分不自在。缓缓述说当前的紧急状况,硬逼众人上路的迫不得已。 “侯爷客气了。下雪天气上路也无甚不妥,我等一介粗人,又岂止会介意这个?我等定会竭尽所能保得苏国安全,百姓安宁,请侯爷放心。”颜希一反常态,神色间抹去那丝戏谑,俱是严肃刚直之态。 “请侯爷放心吧。”貂舞无意识的跟进一句,尔后瞄见素和筝柔媚的眸子,半分清明。 “敬请侯爷放心,我等定会不负所望,竭尽全力驱除外敌贼寇,保我故土家园!”其他几位早先就已经站在院子里的门客,纷纷附和道。 “有你们的帮衬,本侯自是放心的。早饭已经备好了,几位先生赶紧去用吧。用完饭后就要早早收拾,尽早赶路前往邺西镇。”素和筝浅淡的扯出一抹笑意,唇角微弯,眸光莹润,恍如当年。 颜希何等玲珑七窍心,一听此话,瞟了貂舞一眼,赶紧行礼:“臣下告退!”话落,转身离去。 “臣下告退!”其他众人齐齐矮身见礼,躬身推了下去。 “那,恩,我,臣下也先行告退了。”貂舞眼风装作不经意间扫向素和筝,眸色里含有几丝莫名的慌乱。 不能相见之日,时时刻刻便存着一份念想,希望每时每日都能见到他。 可如今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沿路百姓的指指点点也晃在耳边。貂舞再不敢如此那般理所当然的站在他身边,若是因着自己而坏了素和筝的报恩之举,只会让他在将来的天劫中承受更多。 他若痛苦,她怎忍心。 “慢着,请貂五公子随本侯过来。”素和筝说着转身向来时路走回,黑色锦缎金丝靴踩在积雪之上,颜色鲜明,发出“咯吱咯吱”般轻巧的响动。 传入耳膜,仿似带了几分催促,尔后停下,转身,浅笑依旧,“过来呀!” 貂舞左右四顾,颜希及其他几人早已经离去无踪。空茫茫无处可循的雪地之上,只有她和他,还有那个依旧纠结不清,手里的泼墨油纸伞,不知该举还是该落的宫娥。 她只得踏上那层层白雪,头顶乌发亦是掩映空落娇雪,白皙容颜半分清冷,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前方微微转身,红眸浅笑的男子。 【青殃看到这里,忽而觉得这样的两个人。一个白衣翻飞,一个锦衣黑衫,好像原本就应该是一对的。他在这一刻,无法抑制的难过起来。 他们是那样的相配,可还有他插足的空间?】 素和筝带着貂舞来到自个儿房中,早有准备好的宫娥依次掀开桌上的碗盆,道道佳肴,现出本来面目。 清香之气,亦是随之溢出,盈满房间。尔后几名宫娥很有默契的鱼贯退出,悄悄带上门去。 不大的空间里,一桌美味佳肴,两只白瓷绘满丹青小巧碗,两双闪光银白箸,相视而坐的两位眉眼妩媚之人才,加之飘飘袅袅间缭绕满屋的饭香气息。 东墙一隅静静燃烧着的镂空香薰炉,袅袅迎出好些辛夷花的香气。当真一副美妙平和,心满意足之画面。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素和筝拿眼望向对面安静坐着的貂舞,眸子飘渺,怔忡发呆,不甚清明。 “啊?不是的。臣下,臣下只是突然间想到了以前的一些琐碎之事。”貂舞急忙掰下理由,为自己掩饰。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向素和筝。 “以往的事情?可是想家了?”素和筝轻轻一笑,嘴角轻扯,温暖如斯。 “不,不是的。只是一些琐事而已,并不重要,不值得一提。”貂舞一丝慌乱迎上眉眼,努力平复繁杂的心绪,掩去那抹深深的怀念。 “恩,那便先吃饭吧。尝尝这道红烧茄子,特殊调料,味道很不错的。”素和筝眉眼欢笑,汹涌潮水翻腾漂远。 动作轻缓,伸手为貂舞布了几箸做的黄润可口,见之便垂涎欲滴的茄子。 “你,侯爷喜欢吃茄子?”貂舞黑眸里一丝讶然,却又飘着一丝了然,矛盾中有着平和。 “是啊,也不知因何原由,自小便非常喜欢吃茄子。”素和筝浅笑晏晏,唇角轻开,一块黄嫩茄子便被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举止文雅已极。 貂舞却是再未说话,也学着素和筝的样子,细嚼慢咽的仔细赏尝它的美妙不同。个中滋味,不用言说,微眯的眉眼弯弯似钩,早就能说明一切。 “哦,对了,这许久以来,竟不知貂五公子家住何方?除了有一位弟弟之外,可还有其他亲人?”素和筝拿起一旁的娟帕,轻试唇角,淡淡开口。 “臣下家住的很遥远,也只有那么一位小弟弟。前些年又逢上天灾便远离了家乡,弟弟尚且年幼不适宜和臣下这般东奔西走,便寄养在了本家不常往来的一位亲戚家里。”貂舞心不跳脸不红的拉扯出一个即兴所编造的谎言,黑亮的眼珠眨也不眨。 “对不起,是本侯不好,无端勾起你的伤心事。不过,从今儿起,你不再是无家可归之人,苏文侯府便是你的家。以后若再有人问起你,你便回说家在苏国,苏文侯府。”素和筝有些内疚的看了貂舞一眼,尔后颇为心疼,信誓坦坦的作着保证。 “这怎么可以?臣下怎么能说与苏侯一家?”貂舞急忙撇清这太过短暂的距离,婉转黑眸现出慌乱,有丝欢喜,有丝隐忍。 “怎么不可以?就这样说定了。这是本王的旨意,若是你敢不遵,也该知道是个什么罪状! 再者,等这趟仗打完之后,你就去那亲戚家里把弟弟接来府上,离得近也能照顾的过来。”素和筝面上和缓,依旧挂着浅笑,张合的唇角却吐出句句恐吓之语,现出天生的强势之态。 当你说出一个谎言之后,便必须要用无数个谎言来使这个谎言圆满。貂舞现在对这句话倒是有了深切的感悟。 真后悔当初有那么多慌可以说,为何单单选了这一条,这叫貂舞去哪里寻个弟弟呢?貂琉?不行,她那么小不会变身啊,唉。要么就说逃难时饿死了,对,这个好。 貂舞在心里盘算好草稿之后,便把刚才未说出口的拒绝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素和筝对她的关心倒是让她开怀不少。虽说是被强迫的,可毕竟这被强迫来得心甘情愿,貂舞黑亮的眸子里不由现出暖意融融。 “侯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随之跟出两道轻敲殿门的声响。 “进来。”素和筝微微转身,放下银箸,看向来人。 进来一位身着暗青色衣衫的侯府下人,貂舞知道他是管家何伯。 何伯见到素和筝上前一拜:“见过侯爷。” “有何要事。”素和筝面色不善,一副被打碎美好心情的模样。 “侯爷,这,”那人看了眼安静坐着,不为所动的貂舞,面现犹豫。 “貂五公子不是外人,直说便可。”看向对面的貂舞,素和筝暖暖一笑。 “是。侯爷,姬老侯爷家的凝婵郡主和三公主就要到了,前来探路的三公主亲随将将进来府中大门。”那人提到凝婵郡主微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略有些胆怯的样子。 “什么?她们又来干什么?真是阴魂不散。”素和筝立即沉下脸来,血红眸子寒凉似水,尔后吩咐那人,“你且前面去告诉三皇姐的亲随,就说本侯已经去往邺西镇抗击食国了,不在府上。 让他赶紧回去阻拦三皇姐的銮驾,返回姬国去。还有,招揽来府上的幕僚将士们都用过饭了没?” “已经用过了,都在房中等待侯爷的安排呐。”那人低下头恭顺的答言。 “通知他们准备妥当后去前殿集合,本侯马上过去。”素和筝眉色焦急,慌忙吩咐道。 那人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置办素和筝的吩咐了。 这厢素和筝吩咐完后,又转过身来,恢复了先前的柔和,问向貂舞:“不知五公子可有吃好了,眼下情况确实有些出乎本侯的意料之外。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五公子莫要怪罪。” “侯爷客气了,臣下已经吃好了,但凭侯爷吩咐。”貂舞缓缓站起身,坦然相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就好,本侯现下赶去前殿先与他们商量一下眼前形势,五公子就回房中先去收拾些细软,再行前来一道赶往邺西镇,如何?”尽管极力掩饰,素和筝的眉眼间亦是现出些许着急之色,貂舞自然没有错过。 遂点头答应一声,便先行退下去了。 貂舞在将将离开之时,就深切的感受到了素和筝心里眼里的焦急。虽然她也不知道素和筝为何这般焦急,更不知道为何提到那凝婵郡主和三公主后,会变得这么坐卧不宁。 可总归知道是素和筝着急着要赶紧离开苏文侯府,去往边境之地邺西镇那就对了。 故而貂舞也不愿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被其他人无端鄙视了去。所以回到房间,草草收拾了些昨日自集市上买回的换洗衣物,打个包袱,便急匆匆的向侯府正殿走去。 和她一起被招进侯府的幕僚们都已经等在正殿了,素和筝跟前桌面上铺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地图,正一手指向地图,奋力向大家解说着什么,不时抬头看看凝神倾听的其他人,又不时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中的某一个方位。 “哦,貂五公子来了,过这边来坐。本侯将将已经和其他幕僚商量妥当,我们便由脚下禹城直直向北行进,到得九泉城后兵分两路,一路为明,直走不变,马不停蹄挺进邺西镇。 另一路拐向城外西郊,在偏西之地行走一个弧形,尔后悄悄转到食国暂时驻扎在邺西镇外郊的萨加坡,把萨加坡团团围住,最后再来个前后夹击。 至于详细策略,稍带一会儿后让颜公子再细细说与你听。本侯望着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素和筝眉目中的焦急始终未散,部署起来却丝毫未受影响,实属不易。 “臣下遵命,但凭侯爷吩咐。”众人矮身下拜,齐声回答,震动耳膜。 素和筝一一扫过大殿内众人,面上露出些微满足的笑意,温柔和曦,尔后吩咐门前立着的小厮:“你且去看看将士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抓紧时间到府门集合。”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厮便已奔跑回来,后面跟进一个将军样的人,一身铠甲,程亮威武。 来至素和筝面前,跪下见礼:“副将陈宗燕参见侯爷。侯爷,五万我熙国正统将士,加之先前新征来的三万,共计八万一十三人已然准备妥当,现下正列队站在府门前等候侯爷命令。” “好。陈副将干的好。传令下去,吉时将至,一炷香后准时出发。”素和筝面上焦急之色消失无踪,换上欣喜释然,还夹杂着几分俯瞰天地般得狂傲。 貂舞不禁双眼直直盯视着他,面前的素和筝对于貂舞来说,是那么熟悉,熟悉已久的眉眼,熟悉已久的浅笑。可又是那么陌生,这样深深的笑颜,这样不羁的狂傲,她从未见过。 还是颜希笑嘻嘻的上前拉了拉貂舞的手臂,貂舞才算清明了几分,缓回神来。不过颜希望着她的笑眯眯的眼缝里,满是戏谑,还夹杂着几丝果然如此的神情,这让貂舞郁闷非常,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不及多想,他们便随着素和筝一起来到府门前,八万将士已然准备妥当,个个俱穿深蓝色的短衫,外罩泛着银白之光的铠甲。 轻柔的雪花飘飘落下,细密温柔的亲吻那方冰冷的铁甲,瞬间溶化,以生命之光现出自己的一份祝福。 队伍最前面几个士兵拉着几匹枣红色的空马,想来是给貂舞他们这些等级高些的人准备的。 再往后看去,依然是骑在马上,威严肃穆的几位将士,后面的士兵俱是左手拿着长枪,高高举起。右手握盾,盾牌俱是深蓝色,与短衫颜色齐刷刷的一致。 貂舞回神望向府门内里,见上方燃着的细香渐渐接近尾声,随之便听素和筝一声令下,大军便浩浩荡荡向北行去。 空中执著不去的雪花,紧追不舍,徐徐落下,仿佛便成了这一路上一个送行的亲密的不忍离去的家人。 越往北走,气候也就越寒冷起来。貂舞顶着风雪骑在马上,握缰绳的手已经被冻的通红一片,仿似下一刻便要失去知觉摔下马去。她见旁人都没有注意她,便偷偷捏个仙法出来,周身之间瞬间便觉暖和如春。 又往前行了一会子功夫,积雪覆盖的越来越厚,马蹄子底下亦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想来大路之上坑坑洼洼的,也是不平。递目望向前方,白茫茫一片,天与地的界限都不甚清明了,看出老远也看不到一个村落或者房屋什么的。 越往北面来,很明显的便可感觉出它的荒凉。山林树木倒是满眼满眼的,入目便是。有时候队伍行走间会突然自两边的山林窜出几只耐寒喜冬的小动物。 貂舞很是郁闷,难过加伤心的是因为,她将将竟然看到了一只黄黑相间的紫貂自林中窜出。黑溜溜的眼珠在她面上顿了一下,便急速的跑走了。 钱斐见其毛色光滑,挽弓搭箭竟要射出,急忙被貂舞拦了下来。纵使三界之中一直不相往来,可她也不愿看到自个儿的同类惨死眼前。 素和筝一马当先赶往队伍最前头,凝神静听了一会子,打马转头,向着队伍后方扬声高喊:“将士们再撑足一把劲,再往前走一刻钟功夫便可到达九泉城,到时咱们停在城郊,扎营安顿,好好歇息一宿。到时再提上几坛酒给大家暖暖身子。” 其他将士一听马上便可驻扎休息一夜,又可吃上热饭热茶,灌上美酒,当真一个个兴奋激昂,一瞬间士气高涨不消,振奋人心。 果然如素和筝所说,不出一刻钟众人便远远的看到了前方巍然耸立的城墙。据颜希所说,这座城市是苏国自国都禹城之外的,又一座繁华大城。 前头探路的将士返回来,带领大军寻得一处背风之地,遂命令他们开始安营扎寨。 貂舞他们也下得马来,跟着颜希,左右逛逛,似在察看地形。素和筝解下身上披着的黑底刺绣斗篷,交给一旁立着的小厮,也信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今日落雪不止,天气恶劣,一路之上又是颠簸难行,滑泞皆有,倒是难为几位了。”素和筝面上掀起浅淡笑意,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貂舞身上,自上而下看个通透,尔后笑意加深几许。 “侯爷说的哪里话?我等能与侯爷一道前行,是何等荣幸。并没有一丝不适应之处,更不觉辛苦,侯爷不必挂心。”钱斐转过身慌忙迎上前去,躬身一拜,向着素和筝见上一礼。 “几位此番话倒叫本侯心暖意足,现下帐篷也已搭建好了,几位就先行回去歇息片刻,晚饭过后,再行商量分兵之事。”素和筝依旧轻扯唇角,浅浅一笑。 尔后颇有些不好意思,仿似对不住大家似的,踌躇开口:“现下行军途中,自是比不得在府中的日子。当下只能委屈几位三人一间帐篷,将就着休息一下,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臣下也知现下情况紧急,况且这些方面我等也不甚在意。只要能吃饱喝足,有个休息之地就行,不挑肥拣瘦的,谁若要挑,就叫他赶紧回去,别来干行军打仗这等事。”与貂舞他们一道前来的一位身高膀宽,虎目圆睁,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脸颊的彪形大汉,自后方赶上前来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人本名邢大劲和大伙儿一路走来,大家也能大概摸出他的脾性来,他虽是一身粗布青衣,嗓门又大,不过此人却是憨厚实在,忠肝义胆之辈,故而众人对他俱是喜欢多些的。 “只是,如今偏巧单单剩下了五公子一人,不如五公子就与本侯住一道吧。”素和筝血红的眸子紧紧望着貂舞,流光划过,增辉不少。、 “这,这可使不得。臣下出身寒微,怎可与侯爷居于一室呢?臣下与其他几人挤一挤便是,不用如此劳烦侯爷了。”貂舞急忙摆手,以示拒绝。黑漆漆的眉眼里显出几丝慌乱,几分尴尬。 “五兄弟这不是当众拂了侯爷的一番好意么?侯爷都不嫌弃,你倒是吞吞吐吐的,扭捏个什么劲呢,像个大姑娘似的。”邢大劲挨到貂舞身边,推了推她的身子,示意她上前谢礼。 貂舞踌躇不前,进也不是,退也退不回,尴尬半天,方鼓起勇气抬起脸来,却瞧见杜筝一脸憋着的笑意,红眸微眯,唇角紧抿,显然难受已极。 再转身看向身后,哪里还有谁的影子?其他人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就连那一连窜的脚印都已被落雪覆盖的严严实实了。 看天地间茫茫雪海之中,好似一直就只有他们两人这么面对面站着,只有两人。将将好似一场梦境,说不清楚,看不透彻。 “他们都已经回去了,咱们也走吧。”素和筝上前两步,红眸子里莹莹亮光,灿若月华,一手伸出执起貂舞冰凉的柔荑,就这么一前一后踏着满地积雪,向前面搭建好的帐子里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正自忙碌的士兵,皆是好奇的多瞧他们几眼,当然也只是多瞧了那么几眼,竟没有一点议论纷纷的声音传来。 与那日街市之上的情形相差甚远。看来是素和筝治兵有方,军纪严明。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4章 前生浮世(七)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29 本章字数:6147 将士们望着眼前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自身边走过去的两个人,同样妩媚的眉眼,俊逸的容颜。当真便像是天造地设的一样,让人久久叹息,移不开半分视线。 那样清洁干净的人儿,多看几眼都觉得是对他们的不尊不敬。 【青殃透过浮世绘茫茫无垠的雪海,看到这样两个妙人,手拉着手,挂着抑制不住的浅笑,徐徐向前行去。 心绪早已波动不止,现出难言的苦涩。 他又扭头看向石床上默默躺着,没有生气的貂舞,仅存的几丝悲伤与愧疚,便渐渐消失,弥漫散开在了空气中。 是了,我给过他机会,既然他并不能保全她的安危,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又为何还要一味的相让呢。 她原本就是我的妻,我是应该保护好她的。青殃这么想着,身旁扶在浮世绘上的手,不自觉间也是越收越紧。 他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将她推给任何人,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浮世绘中所记录着的前尘往事,依旧不停的在旋转,在播放。青殃目不暇接的看着一幕一幕场景,从自己眼前飘晃而过。 貂舞面对杜筝的背影,每一次的深切凝望,每一次想要靠近却又不能的哀怨凄婉。 号角吹响,激烈混乱的战场上,貂舞跨坐马背之上,奋不顾身的挡在杜筝前面,毫不犹豫冲上前去厮杀敌人。 而杜筝也好似有着心灵感应,每当貂舞这么做了之后,他便会赶紧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枪,拼劲全力也要做到与貂舞比肩。 然后慢慢的移动到貂舞略前方,尽他自己最大的可能,挡住更多敌人的入侵,宽阔的背影好似就能默默无闻的替她遮挡一世风雨,不索取任何回报。 如今的食国,虽然是比之前强大了许多。可和根深蒂固,富强了几近百年的熙国,还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 故而,素和筝带领的苏国军队,屡屡得胜。胜利的捷报,一波又一波的传进了临时搭建的素和筝和貂舞的帐子中。 还有一波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熙辰帝手中。 众人见此,俱是敛去了一直以来,布满面上的沉重之色。虽然还未完全将食国,赶出边境之地。可胜利的曙光,已经提前照耀进了众人的心里。 苏国将士上到将军,下至士兵,个个都是喜笑颜开,面上布满了成足在胸的骄傲。 直到苏国抗击食国的第三个月的月末,眼看着再有一日,就能将食国仅剩下的,苟延残喘的小股势力一举歼灭。 到时,不仅能将食国赶出熙国国土,还能保证食国至少十年,都难以恢复到如今这个富强的程度。 那么,自然,熙国便也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专程攻打滋事挑衅的大玥。 这日一大早,士气高扬的苏国士兵,在天还未亮透之时,便已经喜气洋洋的整装待发。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遮掩不去的喜色,只需今日在痛快的厮杀一场,他们就可以回返家园了。 以一个打了胜仗的凯旋之师的骄傲,尊贵之气,回返自己的国土。同时,也许还会受到皇帝陛下的接见,封赏。 那么便很有可能,原本是布衣的自己,一跃之下,就可以挤进官场仕途,从此一路平步青云而上。 可是,也就在这一日。就在他们眼看着已经将食国大部队打得落花流水,不能反击之时。 忽然自对面那一大块浩瀚无边的原野上,那一片食国和苏国分界的原野上,行过来好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个个都非常庞大,根本看不到有何人在操控。可那个庞大的东西,却仿佛自己会走路一般,悠哉悠哉,不快不慢的向着苏国边境驶过来。 素和筝看到这种奇怪诡异,却又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向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虽然现下还弄不明白,它究竟是何物体。可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让这些诡异的东西,靠近过来。 于是,急忙吩咐弓箭手,上前来弯弓搭箭。一支一支锋利快速的箭戟,飞快的向对面那些庞大的物体上射去。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些箭与那物体一接触,就自动落到了地上,根本无法射穿它的身体。 只此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庞然大物就已经迅速的向前移动了好几公里,眼看着离自己这方是越来越近了。 只见那个庞然大物最前面竟是一个管子样的东西,黑乎乎的口里,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何物件。 而两边却是各有好几个像马车轮子一样的车轮,所有的车轮都是用一些粗大的铁链子连接起来的。 而此际,众人也清楚看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竟然全部都是用铁皮做成的,怪不得箭戟射不进去呐。 众人犹自不明所以,仔细认真的研究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之时,却听到“轰隆”一声惊天阵地的巨大响声,咆哮悲鸣着传来。 尔后,便看到一窜火光直直向他们射了过来,紧接着靠近左边的士兵纷纷倒了下去,浓烟滚滚中哀嚎声,大喊声响成一片。 素和筝慌忙下令,全部士兵赶紧撤退。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大叫着向后面跑去。 个别胆大的一边跑着,还一边向后面张望。只见刚才那些哀嚎的同胞战士,现下全部躺倒在地上,满身鲜血,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断了气。 而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又黑又深的大坑。 旁边的地上也已经被烧的乌黑一片,茂盛翠绿的草原,早已经不复存在。换来的却是,黑礁礁的土地。 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向前面跑去,以期能够寻找到一个妥当的藏身之地。 可是这种边陲荒凉的地方,几乎没有人家居住,自然也没有修建的房屋,或者断墙之类的。况且这里又是平原,一眼就可以望出很远,高山什么的,更是寻找不见。 这些庞然大物,拖着笨重的身体,走的却并不缓慢。顶着头顶之上的大枪口,一炮又接着一炮的向他们轰过来。 一无所藏的士兵,只能硬生生以单薄的血肉之躯,受下这些大炮。躲闪不及的,自然便在瞬间丧了命。 眨眼的功夫,本来已经占尽上风,正要欢悦欣喜收兵回去的苏国将士,已经死伤了过半。 忽然,一道沉重闷响的轰隆声传来,貂舞回头望见一个大大的火团,正迅速向他们袭来。 “小心!”貂舞凄厉的喊出一声,便已经身随心动,自马上跨坐而起,向着素和筝身后扑了过去。 “轰!”如一道闷雷的声音,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炸裂开来。 貂舞因为要护着素和筝,离得近些,强大的震感波及到了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随即,闷哼一声,鲜红刺眼的血液,便缓缓溢出了唇角。 “貂五!” “五公子!”素和筝和颜希同时回头看到了,已经受伤的貂舞。慌忙自马上走下来,去搀扶着她。 【虽然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现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貂舞也曾经以无所谓的口吻,向青殃说起过这次的受伤。 可当青殃亲眼瞧见这种惨烈的场面,亲眼看见貂舞受伤痛苦的样子时,依旧心疼不已,眉目紧锁。】 尽管貂舞强烈要求着,让大家不要去管她。可是素和筝哪里肯听这种话,一把背起她,身后由颜希扶着,向前面跑去。 只因为马儿在这种充斥着难闻气味,滚滚浓烟,又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地方。它们发自内心的求生本能,早已经催促着它们,丢下此刻显得无关紧要的主人,逃命去了。 渐渐的,刚开始还有着严明军纪的队伍,此刻已经被那个庞大的怪物,逼得筋疲力尽,心神俱伤,提心吊胆的不敢放松半分。 在这般紧急情况下,这些士兵哪里还会管什么军法纪律呢,个个都拼了全劲的向前面跑去。 貂舞,素和筝,颜希他们三人也是拼命向前跑去。期间,素和筝和颜希又各自受到大火球的波及,都受了伤。 素和筝身上又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貂舞,自然伤势越来越重,最后脚步也跟着大幅度的迟缓下来。颜希要求自己背貂舞一会子,可是素和筝并不同意,坚持要他自己背着才能放心。 就在这种混乱不堪的境地中,他们和其他的士兵,那支大部队已经走散了。 素和筝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了草原的边界处突出的一方土埂上。颜希赶紧将貂舞自他身上背到了自己身上,素和筝这才艰难的站起身来。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逃到了茫茫原野的尽头。只是慌乱中,早已经迷失了方向。随即清醒的两人合计着,也许翻过前面那座大山就能到达城镇上了。 即使不到城镇,能遇见一两个人问问现下所处的位置也好,也比这样胡乱摸索下去要强的多。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翻过那座大山,果然是一个小城镇。素和筝受伤的胸口一直不住的流着鲜血,强撑着走下山来,早已经唇角干裂,疲惫不堪了。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5章 前生浮世(八)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2 本章字数:5746 颜希也是担心他的身体,故而让他坐在城镇郊区的一方平滑石头上休息片刻,等他去镇子里寻问清楚路线后,就来寻他。 就这样他们便分开了,颜希依旧是背着貂舞的,只怕昏迷不醒的貂舞,会给身负重伤的素和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当他们问清路程返回去之后,却不见了素和筝。颜希忽然间惊慌起来,面色焦急的询问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背着貂舞,都快要将这条小镇子翻过来了,却依旧不见素和筝的影子。问旁边做生意的人,他们也只说不知道,没有看见之类的。 最后筋疲力竭之下,颜希只得找了间客栈,请大夫给貂舞诊病开药后,嘱咐了店小二几句,又出门去寻素和筝了。 寻到后半夜依然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貂舞也是身受重伤,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无奈之下,颜希只得在第二日背着貂舞先回了营地。 ** 貂舞经过及时止血,又加之她本尊仙体的原因,在回去营地的那一夜,身上被震裂的伤口,就已经开始缓慢的愈合了。 直到夜间时分,她便幽幽的醒转了来。见自己已经身在营帐中,便放心下来。 转而却看到宽大的营帐内,空空如也。除了她自己之外,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更没有看到素和筝。 不禁眉目紧锁,细细的回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她记得素和筝也是受了伤的,怎么就没见到他的人,在此养伤呢? 思来想去,貂舞心里还是无法放心的下。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执意爬起来,想出去看个究竟。 可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个威严霸气的声音,自身后方响了起来:“身子既然不舒服,你还想去哪里?” 貂舞心内猛然一惊,难道房间内还有他人?可这道声音,听着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她慌忙转过身去,便看见自己的阿爸——貂息王正正悠哉闲适的,坐在帐篷内的一张矮几旁,身后站着自己的阿妈。 “阿爸!阿妈!”貂舞再也控制不住,咧开唇角笑了起来,伴随着莹莹闪亮的泪滴,颗颗落下。 张开双臂,一下子扑降过去,紧紧搂住了站在矮几前方的貂息王后。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个样子呢?”貂息王后漾起一脸慈爱的笑颜,双眸颇为疼惜的望着貂舞,不经意间却划过几丝幽暗。 “人家这不是想念阿妈了吗?也很想念阿爸呐。“貂舞撒娇的紧紧偎在貂息王后怀中,边说着还边朝貂息王眨了眨眼睛。犹带泪痕的面颊,被柔和的月光划过几道莹亮的光芒。 “贫嘴!既然想念我们了,为什么不回辛夷谷一趟?害的你阿妈整日介心神恍惚,直挂念着你。 这不,今日吃午饭时,老是觉得自己精神不大对劲,非要拧着来看你一趟才能放心。”貂息王坐在矮几旁,扭头望着两个紧紧拥抱的人,唇角挂着浅笑,毫无说服力的训斥道。 “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一趟的。可是杜筝现下身在凡尘,况且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不来守着他怎么能放心呐。 而且我,可是东鬼帝专程下旨派来保护杜筝的,若不是做不好这份差事,东鬼帝岂不是就要责怪我了?”貂舞撇撇嘴,半分无奈,半分关切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也真是的。现下,好不容易见到了小五,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在谷里老是念叨着小五的,好像就不是你了一样?”貂息王后不无好气的白了貂息王一眼,尔后又换回慈爱无限的神情,看向貂舞。 “还是阿妈最好了。不过,阿妈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你们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放宽心赶紧回去吧。回去安心等着,我和杜筝一起返回仙界就好了。”貂舞故作轻松又开心的,向貂息王和王后展示着自己硬朗的身板。 “恩,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逞强好胜的,知道吗?”貂息王后眸子里盈盈亮亮,好似就要掉泪一般,酸酸涩涩的感觉,弥漫开来。 “哼!你若果真没事,我们才当真是放了心呢。”貂息王没好气的继续不给貂舞好脸色儿看,惊的貂息王后在一旁,慌忙给他使眼色。 唯恐闹的貂舞心里会不舒服。 可显然,眼色使得一点儿都不够劲,貂息王抬起眸子望向貂舞,仍旧不管一旁的貂息王后,自顾自的说:“杜筝贤侄,现在在西面的一座还算富裕的城镇中,离此地不足百里。” “啊?阿爸,杜筝真的在那里?啊,不是,阿爸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貂舞显然无法自这个,令她无比费解的问题中回过神来。 一路上昏迷不醒,她到现在才算恍惚明白,原来杜筝是失踪了。 “那,具体位置是哪里呢?我们总也不能一家一家的翻过去找吧?”貂舞急忙跑到貂息王跟前,露出一抹讨喜的笑颜,极尽乖巧的问道。 “白杏街,雨花楼!”貂息王白了貂舞一眼,一副不吃那一套的样子,冷冷言说。 “雨花楼?名字好怪,这是个什么地方?干什么的?”貂舞很是不解的抚了抚自个儿得前额,一副想不通透的样子。 “去了不就知道了。好了,王后,咱们赶紧回去吧。意儿跟言扇一向起得早,若是不见了咱们,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貂息王站起身来,眸子转为和曦,柔声轻唤貂息王后回去。 待他们二人齐齐消失之后,貂舞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迈出营帐内。却见东边天际已经微微露出了鱼肚白,想来再过一会子,天就要大亮了。 晨间寒凉又清新的空气,缓缓流进了貂舞的心房。她便越是贪婪起来,仰着头使劲猛吸了几口,才算稍微感觉好些了。 “身子大好了吗?怎么不呆在营帐内多休息会儿呢?”颜希缓步走近貂舞身旁,轻声问道。 “你去寻侯爷了?”貂舞不答反问,眸子里却是镇定非常,好似她所要知道的答案,早已经摆在了她面前。 果然见颜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本来就与颜希不对盘的钱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对着颜希冷嘲热讽,责怪他没有保护好素和筝。 貂舞却是不想过多纠缠,只轻轻的说了句:“钱斐,你留守营内,替侯爷将诸事吩咐妥当。我和颜希去寻侯爷,天黑之前,一定将侯爷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钱斐追上前两步,还想再细细的询问清楚,却见貂舞瘦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营帐布帘内。别无他法,又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了颜希两句后,便气哼哼的离去了。 颜希还是如以往那般,不甚在意的摇头轻声笑了笑,并不把钱斐的话,记往心里去。 就这样,貂舞和颜希带着四个随从,寻到素和筝的时候,才知貂息王口中的雨花楼,竟然就是一座装饰华丽,流露出几丝贵气的青楼。 而此时的素和筝,刚刚自昏迷中醒转过来。身旁立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鹅黄色的锦衣罗裙,白皙的皮肤,丹红丰唇。 黑亮亮的眼睛,似透亮的葡萄一般圆润。又似碧绿的湖水一般,闪着深绿色的光芒。面上一派平静,内里却早已经汹涌澎湃。 貂舞在感谢她的照料时,礼节性的询问了一下她的名字。没想到,她轻启朱唇,缓缓说的竟然只有两个字,两个早已经攫住貂舞心神的梦幻一般的名字:“叶梭!” 貂舞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搀扶着素和筝返回营帐的,只是深深的记住了这么一个魔幻一样的名字,记住了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明媚女子。 貂舞便再也不奇怪她的深绿色的眼球了,她的原始本尊,就是一株祝余草。这眼珠自然有可能是绿色的,貂舞彷徨无措的思虑着。 后来过了几日,素和筝便逐渐好转起来。可是,这仗还是要打的。 况且因这几日素和筝的伤势不愈,以及上次对苏军造成的惨重损失。苏军重新部署,修养了足足一个月才重整旗鼓,决心与食国军队大干一场。 自然,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食国也没有闲着。凭借他们那几个无往不利的庞大武器,先后占领了邺西镇,青州城,豫州城,河西一带等地。 苏军为了找出能够与食国相互抗衡的武器,决定仿造他们的,也造一些庞然大物出来。可是这方面众人所知甚少,还是钱斐通透一些。 没曾想,十天下来,钱斐就已经完完整整的造出了一个,与食国一模一样的庞然大物。不过,苏军来此所带的铁皮什么的甚少。 整个营内,凡是有铁皮的地方,都被钱斐收刮了去,也才造出了两个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过,对此,素和筝已经很高兴了,连连夸赞了钱斐好些日子。 这让一向想在素和筝面前好好表现的钱斐,终于感觉到自己所寻觅出的机会是对的,不由更是喜上眉梢。每日里皆是春风满面,笑乐开怀。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6章 前生浮世(九)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3 本章字数:5887 日子一天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战争仍旧是貂舞他们生命中的主题。不过,自从钱斐造出来这两个庞然大物之后,对抗起食国来,果真是轻松了许多。 不时也有胜利的捷报传回来,极大的鼓舞了士兵们的战斗力。素和筝又专门派了二十几人组成了一支商队,专门进城去买铁皮,以备打造那些个庞然大物而用。 闲暇时,素和筝便会带着貂舞去西面城镇上的雨花楼。明为饮酒,实为去看望叶梭的。 当然素和筝心里自始至终都有那个白衣飘飘的,告诉他,他们前世便已经相识的,不让他婚娶的女子。故而,对于叶梭也仅仅只是感激之情。 感激她的救命之恩,除此之外,却再无别的想法了。 每每此时,貂舞都会极力的劝说着他。有时候,让素和筝也不甚其烦。但是抬头看到貂舞那张明媚的娇颜,又实在生不起任何气来。 【浮世绘里的场景一幕一幕交替的变换,可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日复一日,厮杀在茫茫大草原上的场景。青殃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即使这般,他的眼前仍旧浮现出了貂舞在战场上嘶杀怒喊的模样。那是不顾一切的决绝,只为保护心爱人的奋勇。 春去秋来,冬走夏至,浮世绘里迎来了第二个树叶凋零的秋天。】 昏黄的树叶一片一片凋落下来,缓缓在空中飞舞游荡,像极了一片片穿着黄裙子跳舞的小姑娘。调皮乱舞,欢快舒畅。 当然也像极了苏国全体将士们的心情。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战事,终于以他们最终的取胜而告终。食国也已经签订下了合约,十年内绝不踏入大熙国土地半分。 并且自愿向大熙国俯首称臣,每年都要向熙国进贡珍奇古玩,稀有特产。 这场战事的胜利,极大的慰问了熙辰帝素和煜沉闷的心情。一年前,与大玥的战争也缓缓拉开了帷幕。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一场胜利的捷报传回来。这让素和煜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听前线传来的消息,大玥好似有个无人能及的军师。颇懂得布阵之法,战场经验也是颇为丰富。这让年纪轻轻的没有实战经验的少将军公仲季楠,吃了不少苦头。 素和煜终究放心不下,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的公仲老将军,又被素和煜派去了战场,进行实战指导。 现下局势才算平稳了一些,可是熙国将士仍旧没能取得一星半点的胜利,起码,是不再节节败退了。 故而,一听到他们这边胜利的消息传来,素和煜当即下旨,让素和筝进京接受封赏。 刚刚回到苏国的第二日,素和筝便带了貂舞,钱斐,颜希等在战场中立下汗马功劳,一直冲锋在前的十二人共赴沧珠城接受赏赐。 熙辰帝率领全部大臣,亲自迎在皇城脚下。众人道贺之声,接连不断。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待论功行赏时,钱斐因出谋划策,又加之制造庞然大物功大一截,被素和煜封为了正五品通政司参议。 这一项封赏,却让在场诸人傻了眼,先不说他一个草莽平民,一跃之上就能晋升正五品,令人匪夷所思。 而更让人不解的是,他是一个武将。纵使他一直是站在军队后方,为素和筝出谋划策的,可也是要经受战场的人,怎么能干这种文官所做的工作呢? 况且估计他也做不来这种活计吧。 钱斐自己也是颇为不解,很是为难的不时向素和筝递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说情。可素和筝刚想张口之际,却被素和煜打断截了回去。 素和筝也无甚办法的望着钱斐,双手一摊,示意他过一会儿寻到空子再说。 颜希听皇上念出了他的名字,慌忙站起身来,一开口便是大刺刺的拒绝:“臣下先行谢过皇上的一番美意,只是臣下粗鲁,恐是要辱没了皇上的封赏。 臣下自进入苏文侯府时,就已经明确告诉了苏文侯。臣下只为一月百两的白银而来,别的什么也不为。现下,恐怕也要拂了皇上一番美意了。” 其他大臣,本就对他们这些乡间野民,没有一丝喜欢之意的,个个瞧之不起,极尽轻视。现下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纷纷站出来指责颜希的狂妄自大。 素和煜却仿似不甚在意的,轻轻一笑。封给了他一些金银,又象征性的封了一个空头衔。自然又轮到了貂舞头上。 这回素和筝却不得不担心起来,频频向门旁坐着的她,望过去。眉眼里溢出满当当的担忧之情。 貂舞也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学着颜希的样子,拱了拱手,嗓音清雅:“臣下也颇觉愧疚,恐怕亦是不能接受皇上的一番美意了。” 素和煜再也忍受不住,憋了满脸的怒气就要挥发出来。抬头刚想训斥一番,却在见到貂舞明媚的娇颜之后,怔楞当地,久久不能回神。嘴里喃喃轻念:“她回来了?回来了吗?” 可貂舞是个男人,这件事实,让他深受打击。 同时又很不放心的,唯恐素和筝和貂舞联合起来哄骗他。 故而借这次一场胜仗为名,非要给素和筝赐婚。而赐婚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素和筝唯恐避之不及的姬景侯的掌上明珠凝婵郡主。 素和筝自然是不愿意的,可素和煜拧是坚持。最后稍微妥协了一点,就是他喜欢谁家的女孩子,就将她请到京城来。自己亲自为他们举办婚事。 这么一来,素和筝也明白了自家哥哥的意思。他这是唯恐自己欺骗了他,回去便会令貂舞恢复女身,娶她进门。因此,才坚持让他在沧珠完婚的。 貂舞本是男子,这一点认识,虽然也让他痛心疾首,可也算是能够放心下来的。 不过,婚娶之事还是难住了他,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自他十二岁第一次见到貂舞的那一年,还从未想过这辈子要娶别人。 可是现下的他,已经二十有三,不知不觉中步入了青年人的队伍中。早已经过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虽然那个等待的人还未来到,可他还想再等下去。 但是显然的,素和煜不愿给他机会,貂舞也不愿再给他机会。好说逮说,他终于松了口,答应先娶回去。可是,自小在姬凝婵的淫威下长大,他打死也不愿意娶姬凝婵。 可又不认识别个人,貂舞便适时的提起了身在雨花楼的叶梭。 现下,在素和筝心里娶谁回去都是一样的,故而想也未想便答应下来。而素和煜这边,只要他弟弟愿意娶,他才没有闲工夫管他娶的到底是谁呢。 婚事就这样铺张浪费的举行起来。新婚洞房花烛夜之时,貂舞一个人跑到城郊的小河边,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悲伤的情绪来,便见素和筝一身黑色锦服,缓步踱到了自己跟前。 ** 四年后。熙国东面边陲。土哇。 熙国东边大玥国的连连进犯,熙国将士的无力抗衡,节节败退。使素和煜心焦难耐,再也无心管理其他事。 又于三年前,素和煜毫无办法可想之际,派出新婚一年的素和筝自苏国禹城,直接率军前往土哇。相助于公仲季楠,一起联手抗击大玥。 公仲老将军年老体弱,实在不易在激烈的战场上继续待下去。故而,素和筝率领的苏国军队一到土哇,素和煜的圣旨就恰好下达了。 命令老将军即可启程,返回沧珠。老将军好似还有些不舍得,细细的交待了好一番,便返了回去。 真正上得战场,貂舞才算明白,为何如此富强的熙国,竟然连连吃败仗,打了这么久仍是打不下来。原来大玥国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根本就不是纯粹的凡人。 他们身上有着或多或少的灵力,对付仙界的仙君们可能完全不够资格,可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貂舞也只有暗暗凝聚起好些灵力,趁他们不备时,才敢动手厮杀。 疑心既起,收也收不回去了。晚上,貂舞一个人便趁夜色浓重之时,潜进了大玥国的营帐内。 她想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能有这般能耐,又如此大胆。竟然不顾这些凡人的安危,不顾天帝的惩罚,胆敢做出这等罪大滔天的事来。 要知道仙凡本就有别,又何况像他这般竟敢将灵力附注到凡人身上,控制他们的言行。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逆天而行。 貂舞小心翼翼的遣到一个帐子前,竟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她随即弯了弯眉眼,浅笑起来。看来想要找到还挺容易的嘛。 随即敛起自己身上的气息,小心翼翼的潜进了帐子内。寻了一遍,竟未看见任何一个人影。到处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真切。 刚想离去之际,却听到一声细弱的嗓音传来:“你,你是辛夷谷的?” 貂舞当即便顿住了前去的身形,顺着声音寻找下去。终于在一个大大的朱漆木头的长盒子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地——一只毛色雪白的九尾狐。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7章 前生浮世(十)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3 本章字数:5665 “你是哪家的仙子?”貂舞见她很是陌生,而身体里却流露出仙界的气息。遂边解着她身上的绳子,边询问出声。 “这绳子是解不开的,你释出蚀骨咒来吧。”那个小小的狐狸,满脸哀愁,忧心不已的望着她。 “这怎么能行?会伤害到你的。”貂舞又自顾自的解了起来,可解了半天仍是不见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眼看着天色就要亮了,在小狐狸的再三催促下,又没有其他好办法,貂舞只得轻启唇角,念起了蚀骨咒。 不消一会儿,这绳子就自动融化了。可小狐狸的本尊也受到了不少伤害,原本光亮的毛皮,现下也变得坑坑洼洼,布满鲜血,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了。 貂舞当即抱起她,也顾不上自己想要查探的事,飞快的向对面熙国边界上逃了过去。 经询问才知道,她名叫竹莜。原来竟是九尾白狐王的二女儿。貂舞忽然记起从前在辛夷谷讲笑话的竹熏,一问才知竟然就是她的弟弟。 貂舞见她受的伤也不轻,况且她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变出人身了。无其他办法,只得招呼来貂祀,让貂祀将她送回家里去。 貂祀来到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已经认识了,两人一见面就毫不相让的争吵起来。即便如此,貂祀还是没有一点儿办法的将竹莜背在身后,返回了仙界。 ** 不知不觉间,这场仗又打到了三年之后的今天。草草算来,也已经打了有五年了,可依旧没有停歇之势。双方依旧毫不相让的互相僵持着,当然熙国是这边已经费足了劲头支撑。 若不是貂舞经常招来貂祀暗中帮忙,有时候貂児和黛蓝看在杜筝面子上,也会暗中帮一些,想来现下他们早已经支撑不住了吧。 不过,纵使这样,他们依旧觉得支撑的很是费力。 两年前,身为侯夫人的叶梭,本来是呆在苏国禹城的。只因当年素和筝舍却姬凝婵娶了她,姬凝婵就屡次上门找她麻烦。 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了,素和筝虽然不宠她,不动她,可毕竟是自己娶来的,也不能不管。只好派颜希去将她接了过来。 这不,那凝婵郡主也跟着到了前线来。一大家子都住到了土哇。貂舞见到她们,往往都是绕着走的。虽然,貂舞现下在别人眼中依旧是个男子,可骨子里对素和筝的那份心意,是只增不减的。 她也最看不得,叶梭和姬凝婵在一起争她的素和筝了。 这日,貂舞进到主帐内,本来是要和素和筝商量事情的。可掀开帐子,便看到了叶梭和姬凝婵两人,各自坐了一边。而本该坐着素和筝的帅位上,却空空如也。 “见过侯夫人,见过凝婵郡主。”貂舞弯下身子,施了一礼。抬起头,却见叶梭正直愣愣的盯着她瞧。 貂舞在习惯之余,还是感觉有些不甚自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梭自第一面相见之后,便有事没事的,经常会盯着她瞧。 这种情况,在叶梭嫁给素和筝之后,好像更严重了。走在侯府里,好像随时都能感觉到她毫不避讳盯着自己瞧的眸子。 那双黑亮亮的眸子里,幽静暗沉,深不见底。可是貂舞总能在那双眸子里,感觉到毫无来由的敌意。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没太在意。 毕竟觉得她一个凡人,就算不喜欢自己,想来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貂舞施礼过后,便转身离开了。她不知道待她离去后,帐子里几近疯狂的两个女人所说的话,就是造成日后那场大灾难来临的导火索。 青殃紧紧盯着浮世绘里的叶梭和姬凝婵,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两个害的貂舞,丢掉性命的人,碎尸万断! 让她们永世都不得超生。可是他却不能,他现下唯一能做的,只是照顾好眼前这个,看着马上就要消失在三界六御中的,极尽羸弱的人儿的一缕魄。】 “没想到凝婵郡主聪明一世,却在最关键的问题上糊涂起来。虽然我现在占住了苏文侯大夫人的位置,可是你也瞧见了,侯爷他根本不喜见我。 他从来不与我同塌而眠,更没有碰过我。你觉得我对你能够造成什么样的威胁呢?反而是他,你想想,侯爷是不是与他走得更近一些?”叶梭用手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角,抬起脸来望向貂舞消失的方向,冷笑出声。 “哼!你别想混淆视听。他是筝哥哥的下属,筝哥哥和他走的近一些是应该的。即便长得是有点细皮嫩肉的,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姬凝婵好似根本不吃叶梭那一套,撇撇嘴,冷言冷语。 “要是我说他其实是个女子呢?”叶梭也不生气,依旧挂着唇角的浅笑,扭过头去,眸子直直望向一旁坐着的姬凝婵。 “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个男的,怎么会是女的?纵使要女扮男装,也实在装得太像了吧。”姬凝婵根本无法相信,上下眼皮一翻,便递给了叶梭一个大白眼。 “若是我能让你相信呢?”叶梭面上挂着的浅笑不见消失,胸有成足的望向对面的姬凝婵。 “你说怎么办吧?”姬凝婵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个事情的真实性,她在脑海中将貂舞回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无法相信。 “你直接给皇上写一封信,让皇上前来。我听说大玥国的军师罗琼,懂得一些幻术的破解。 等皇上来了之后,我们就将那个军师秘密请来,只要他能破了貂五身上的幻术,貂舞无处遮掩,就会露出本尊来,到时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叶梭自信满满的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低头俯视着依旧坐在座位上的姬凝婵。 “就算要破开他的幻术,那为什么还要叫皇上前来呢?况且我们现在正与大玥国敌对,他们的军师又怎么肯乖乖的跟我们过来呢?”姬凝婵充满戒心的望向叶梭。 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这个讨人厌的青楼女子,这个素和筝娶来的侯夫人就是大玥国派来的细作了。 “你要明白,侯爷现在也还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女子的。侯爷和皇上在十五年前,同时见过她,又同时喜欢上了她。 侯爷不肯纳妾,不肯接近别的女子,就是要等着她来寻他的。虽然她早已经来到了侯爷跟前,但是侯爷并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子,故而还是执拗的以为他自己等着的人,到现在还未出现。 如果,她忽然变回了女身,你猜等待了这么久的侯爷他会怎么做? 说到大玥国的军师,你就不用多虑了。他本来是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这回将他请来,你们这边的事情完了之后,正好也顾不上追究我的责任。 我便跟着哥哥一起离开,去寻找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浪迹天涯,这一直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叶梭背转过身,细弱的柔荑紧紧纂起,骨节早已经泛白,她却仍不觉得。 “啊,你真的决定了啊,那就好。我会说服爹爹,让爹爹保护你们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不过,筝哥哥若是知道貂五是女子,肯定,肯定也会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吧。”姬凝婵猛然自座位上站起身来,急慌慌的说道。好似这一瞬间,素和筝便要带着貂舞远走高飞似的。 远走高飞?叶梭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冷笑连连。 尔后转过身来,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缓缓说道:“是啊。这样的话,你还能得到什么呢?咱们把皇上请来,到时皇上若是得知她是女子,又加上皇上对她的喜欢,肯定会将她带回到自己身边的。 这样一来,还能有谁与你争抢呢?同时又能让侯爷他绝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念想,岂不是一举多得?”叶梭眉眼微眯,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姬凝婵,几分冷然。 姬凝婵听她说的有道理,就喜滋滋的照办起来。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没有把貂舞变成女子,他们还可以一举擒获大玥国的那个军师。 不管成功与否,自己这边都不吃亏。那么皇上便也就不会随随便便,怪罪下来吧。 信件由加急特快,一路送往京城而去。信中姬凝婵丝毫没有提及貂舞之事。只说众人想了一条妙计,这两日便能生擒大玥国的那位,神秘兮兮,又极富才华的军师了。 她邀请皇上一起前来观看那场好戏,待生擒大玥的军师之后,再由皇上亲自勉励将士们一番,待士气大振,想来胜利之日便会指日可待了。 ** 仅仅过去了三日,素和煜便带着三百多人,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来了。姬凝婵又怕说话间再穿了帮,故而恳请素和煜先不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又说素和筝这人很骄傲,之前便扬言打了极大的胜仗之后,才会报告给皇上呐。 这次也不例外,说是等擒住了那位军师之后,再上报皇上,将他押解进京。故而,姬凝婵也怕素和筝知道后,会责怪她多嘴。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8章 前世浮生(十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3 本章字数:6082 姬凝婵背地里也是担心事情有变的,在素和煜来到之后,就一直催促叶梭,让她赶紧将大玥国的那位神秘军师接过来。 叶梭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不可能因她几句话,就随意改变初衷。 故而到得第四天下午,叶梭才专程遣人来通知姬凝婵,让她做好一切准备,好戏就在第二日的卯时上演。 姬凝婵便赶紧连哄带骗的又说了好些顺心的话,素和煜才浅笑晏晏的应和下来。 第五天。卯时。 温暖柔和的日光将将升至半空中,羞羞答答,忸怩万分的向大地投射过来第一缕和曦的光芒。 早先已经起床,并且训练了一个早上的熙国士兵,此刻正三三两两的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侃乱谈,好不惬意。而正在此时,却见侯夫人叶梭和凝婵郡主一同在身边经过,向苏文侯的帐子中走去。 他们面面相觑,膛目结舌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不由又纷纷议论开来,对于今天侯夫人和凝婵郡主的和睦相处,而感到震惊不已。 过了不多时,帐子内便传出了素和筝的声音,夹带着微微的怒气:“传貂五貂督军即刻前来。” 守在帐子外面的小兵,得到命令后,慌忙跑去传貂五了。其余士兵俱是好奇不已的不时向帐子旁边张望,个个在心里胡乱猜测一番,极尽不解。 一大早上就接到上头的通知,说今日不必鸣鼓打仗,让将士们休息一天。这对于疲惫至极的士兵来说,自然是高兴欢喜的。 但是,总觉得营地内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肃杀之气,这让已经得到休息的将士们,也不管松懈心神,更没有太多心情玩闹。 不多时,就见苏文侯,侯夫人,凝婵郡主陆续自主帐内走了出来。在帐子前面一字排开了好些椅子。苏文侯便带领几人按照尊卑,一一坐到了这些椅子中。 过了一会子,皇上竟然也来了。这让一旁的将士,更是感到奇怪不已。大家行过礼后,皇上就顺势坐到了苏文侯旁边的椅子上。 个个面色严肃,不苟言笑。尤其是苏文侯更是唇角紧抿,赤红色的眸子暗淡无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气氛极为严肃。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貂舞便不知所云的,由小兵领着,走了过来。向着在座的几人纷纷见礼后,恭顺的立在了一旁。 “貂督军,侯夫人和凝婵郡主一致认为你通敌叛国,可有此事?”素和筝血红眸子微微眯起,唇角紧抿,冷声问出。 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众将士,俱是倒抽一口凉气。要说他们的貂督军通敌卖国,他们绝对不信。战场之上,有目共睹,貂督军从来都是奋勇杀敌,冲在最前面的。 “臣下虽不才,也不会做这等辱没人格之事,请侯爷明察。”貂舞躬身一礼,垂头敛目,不卑不吭的回道。 “将昨日关在牢房内的人带上来。”姬凝婵见素和筝望向自己,转身朝后面的跟随吩咐道。 不多时,犯人便被带上来了。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比刚才要大的多。 原来这被押解上来的人,正是大玥国颇为神秘,又一身是胆的军师罗琼。 罗琼来到场地之上,不见行礼,却先换来一顿哈哈大笑之声。 素和筝莫名其妙的望向姬凝婵,姬凝婵又望向叶梭。在叶梭的眼神示意下,她走上前去,对罗琼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罗琼止住自己得意的笑声,看向一旁立着的貂舞,扬声而言:“当然认识。这不是舞姑娘吗?” 他这一声看似毫无奇特,平淡静气的回答下,却引起了好些人的惊诧。 素和筝和素和煜皆是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看貂舞,又看看罗琼。 就连此刻围观的好些将士也是不能相信的。尤其是颜希和钱斐。 他们与貂舞一同尽忠苏文侯直到现在,六年的时间里。他们朝夕相处,一同吃饭,一同上阵杀敌,有时还一同玩闹,可竟然不知她是女子? “你是谁?胡说什么?看不见本督军实为男子吗?”貂舞望见罗琼那双毫不避讳的眸子,探照过来。竟有种大刺刺被他全部看穿的胆怯,不由得士气也软了几分。 “哼,是男子,还是女子,看过之后就知道了。”罗琼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叶梭,微不可见的朝着她点了点头。 在众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罗琼双掌猛然甩出,朝着貂舞面门上高举过去。一道湛蓝色的光泽,瞬间就将貂舞笼罩了进去。 素和筝一惊,上前就要冲到光圈里去救貂舞。可刚接触到光圈时,却被光圈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素和煜也自惊讶不已,站起身来,略带担忧的眸子,紧紧盯住光圈里正自难受翻滚着的貂舞。 【青殃当然知道,这是强制仙君们变身的幻影咒。在仙界中,有时也用来惩罚一些不受管制,或者做了错事的仙君。 可他想不到这些可恶的凡人,竟然也能使出这等魔咒,让他不由得更是气愤难耐。 看着貂舞蜷在光圈里的身子,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不已。狠狠纂起拳头,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颜希赶紧走过去,将素和筝扶了起来。将将站稳身形,却见刚才蜷缩在光圈里的貂舞,已经站了起来。 乌黑如锦缎的发冲破玉冠的束缚,散在空中扬扬飞舞。依旧是白色的衣,此刻却已经换去了男子的袍服,一身雪白的素衣罗裙随着劲风荡在空中。 湛蓝莹亮的光圈慢慢的消失了,只余下貂舞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空地中央。众人不自觉间发出的抽气,一声接着一声,徐徐传来。 却没有一个人赶走上前去,大家仍沉迷于这不可思议,同时又不敢亵渎的女子娇美的容颜之上。 素和筝直愣愣的血红眸子里,太多复杂的感情交错而过。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用尽半生力气终于等到的慰藉,有再一次见到的欣喜,有不能够再失去的坚决。 他恍惚间有了半分清醒的眸子,再一次紧紧的将貂舞盯住。 那个此刻站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一脸莫名悲愤的,那个一身白衣翻飞的女子,明明,明明就是十五年前柳堤河岸,与自己约定了生生世世的她。 素肤如凝脂,眉目如翎羽,飘飘柔柔却又清冷肃然,柔情绰态,媚于言语。丹唇微翘,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眸色漆黑,婉转灵动,仿似一弯深潭,荡荡悠悠,不见底色。长发挽起,翡翠碧钗,形状诡异,竟是骷髅。 “舞儿。”素和筝张张合合了无数次的唇齿间,终于溢出了一丝干涩的呼唤。 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儿,此刻却真真实实的站在了自己跟前。不,是早就已经陪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杜筝。”貂舞终于自失神中醒转过来,她想要寻找罗琼,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谁之际,他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素和筝再也控制不住,血红的眸子里星星点点,激带起莹亮的泪珠,静静滑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的,紧紧的将貂舞抱进了自己的胸膛。 貂舞也紧紧的回抱住了他,一世的委屈与挣扎,忍了这么久不能宣泄而出的泪水,滚滚落下。他们,他们是有多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一辈子,两辈子,还是更久? 当她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不懂情爱,没来得及长大之时,他就已经被罚下界而来。她为他潜心修行,静静祈祷,终于换来了这一世的相见。 却不能相守在一起,更不能如此相拥。千年了,一千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可惜好景总是不能长久的。傍晚时分,素和筝甚至还来不及询问貂舞这几年去了哪里,素和煜就已经颁下圣旨,明日即刻返回沧珠城。 并声明貂舞是他十五年前,就已经订下婚约的女子。为了逃婚,躲了十五年。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走。 素和筝根本就不会答应,可终究误算了叶梭。 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协助素和煜将貂舞带回了熙国京城。 临行前的那一夜,叶梭站定在貂舞跟前。她说:“五殿下,咱们又见面了。” 貂舞惊诧莫名的眸子望向她,带足了满当当的惊讶,莫名。仔细将她审视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旧看不出破绽在何处。 叶梭嘴里轻喃,捏诀一变,恍然间,哪里还有叶梭的半分影子。站在貂舞跟前的明明,明明就是眉影上仙。 “很惊讶吧。呵呵。既然这个游戏就要结束,我也不妨将实情告知于你。”眉影望向诧异莫名,却无半分还手之力的貂舞,唇角勾起,冷笑连连。 “怎么会是你?真正的叶梭呢?”貂舞讶异,又担忧的眸子,直直的望向眉影。 “你说真正的叶梭啊,当然就是姬凝婵喽。”眉影笑的放浪开怀,眉宇间暗潮涌动,溢出遮挡不住的胜利的喜悦。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59章 冰晶泪珠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4 本章字数:5784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就是想跟杜筝结一世情缘吗?”貂舞极度不解,眉目紧锁,眸子里现出几分迟疑。 “结一世情缘?那岂能是我的风格。等到明日你被素和煜带走之后,杜筝君肯定会气氛难耐,再加之我的好言相劝。你猜他会怎么做?”眉影俯下身子靠近貂舞, 眼里布满了承受不住的欢悦欣喜,“他为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举兵造反的。到时因他而死的凡人越多,那么父君就越会容不下他。 等待父君将他关押进幽冥司寒冥府中,永生不得再出现于三界之中时,他便会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了。哼!一世情缘?我眉影不稀罕!” 说到最后,她眸子间射出丝丝寒光,狠戾决绝。 “你,你太胆大妄为了。竟然知法犯法。你可知,杜筝今生是要还叶梭恩情的,你这样随便篡改了司命星君的命格子。 杜筝还不了这份恩情,以后的天劫就会加重很多。到时,你又能护得了他几分?”貂舞急不可耐的向眉影陈述此间厉害,自己也是担忧不已。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素和煜在今生能做杜筝君的兄长,就是因为很久之前欠下了杜筝君的一份恩情。这份恩情,因为杜筝君的即将要离开,并不能还完。 故而,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咱们都离开之后,素和煜会迎娶叶梭,算是替杜筝君还完这份欠下的情意吧。”眉影湖水一样碧绿盈盈的眸子,望向貂舞,看上去竟是一派平静与坦然。 “原来一切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很好!很好!可是,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自私了吗?你为了自己能够占有杜筝,不惜让他背负上罪臣的恶名,你可有替他着想过? 那么漫长的岁月,只能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永世呆在寒冥府中,他心里会怎么想?他会快乐吗?”貂舞漆黑婉转的眸子望向眉影,气愤难抑。 “快乐?快乐是什么?母妃自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自己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么我就是幸福的,也就是快乐的。”眸子里溢出几丝迷茫,眉影恍惚间并不能真切明白貂舞的意思。 “你,你真是太自私了。简直是无可救药。”貂舞横眉怒目,背过身去,不想在搭理她。 “哼!废话少说,先管好你自己吧。最好做足心里准备,素和煜也算有情有义的了,皇后之位还给你留着呢,慢慢享受去吧。”眉影显然也不愿意多啰嗦,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你等等。你可知道杜筝下界历劫的前九世,都是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死去了。这是他历劫的最后一世,今年的他也仅仅只有二十七岁而已。 若是这一世,他还是在三十岁之前就死去的话,那么别说被天帝关押在寒冥府,更别说与你相守终生了。恐怕他还未到达九霄云霆,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貂舞忽然间便想起自己来下界保护杜筝的目的了,焦急的将眉影唤住,以期她能够将他保护好。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眉影一个箭步又返回来,搬过貂舞背对她的身子,惊讶万分的问道。 “司命星君拟定好的命格子里,杜筝俱是自然老去的,可这九世以来,他皆是死于非命。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被罚下界历劫的仙君仙子,若是每一世都达到不了司命星君的命格,而提前死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若当真欢喜着他,就应该护他周全才是。”貂舞眸子里溢满忧愁,说出口的话语却是冷漠如冰,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会的。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了。”眉影忿忿然答应一声,转身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第二日素和煜便强制将貂舞带走了。一路上虽然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放下皇帝的架子,处处迁就于她。 可貂舞显然并不买账,冷言冷语不说,连正眼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他们这队人马刚刚到达京城的第二日,素和煜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办法,取悦美人欢心之际。 东面土哇本来与大玥国相抗衡的素和筝,一道旨意将公仲季楠关押后,带领苏国全体将士揭竿造反,转身向京城这边杀过来。 打的旗号竟然就是:还我妻子,保我家园。 这支苏国起义军开始造反的第二日,便有许多诸侯国纷纷响应。 姬凝婵后来才知自己被叶梭欺骗了,连夜逃回姬景侯身旁。故而,在素和筝造反起兵的第二日,姬景侯就第一个响应开来。 到得后面,大玥国也加入到这支义军中来。素和筝虽然也知道大玥国的图谋,但是现下除了救出貂舞外,别的什么事情,都再也占据不了他的心神半分。 多国联军以势如破竹,万夫难挡之势,以山洪暴发之速度,迅速占领了熙国大半个国土。 最后这场战事却是不了了之。先是貂舞身受重伤,魂魄飞散,沉睡不醒。杜筝也在幽冥司众人掩护下,不知所踪。 【浮世绘里光芒闪耀,变化不定的画面已经消失,徒留下一片空白搁置在那里,同时也搁置在了青殃的心灵神识深处。 青殃又看向了石床上安静躺着的貂舞,长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本该婉转灵动的眸子,也遮住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 青殃撤回灵力,收起被自己握了好久的浮世绘。抬头向溶洞外面望过去,见此时西斜的霞光金灿灿,红彤彤的,已经将天边染红了一片。 瞬而起身,替貂舞擦了擦毫无生气的脸颊。他知道,一直都知道,貂舞小小的有些执拗的性子。 他知道她喜欢整洁干净,每日里也必会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漂亮了,才肯出门去的。 一直蹲在洞门旁的獬豸,听到声音走了进来。 “我说小帝君呀,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肯听。我在这里守着这女娃娃就好,你好歹也去休息一会子吧。 不然,天尊心里也会不好受的。”獬豸无可奈何的望着青殃,圆溜溜的青褐色的眼睛里,满当当的全是担忧。 “本君没事。你且先下去休息吧。”青殃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仍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替貂舞将那张白皙娇美的颜,擦洗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手里握着的一方世间难寻的珍宝,惜爱有加。 “小帝君啊,” “青殃。”獬豸刚想再牢骚一顿的,却被洞府外面貂祀撼天动地的大嗓门,硬生生挡了回去。 “青殃,青殃。小五,她有救了。”貂祀上下喘着粗气,站定在洞门口,朝着青殃欢喜的喊道。 “什么?有救了?怎么回事?你快说。”青殃亦是满面欢喜的一个箭步冲到貂祀跟前,一把揪住貂祀的衣领,抑制不住满心的高兴与激动。 “你,你先放开我呀。我被憋住了,快点。”貂祀由于跑得急,本来还没有平静下来的五脏六腑,又受到了几近疯狂的青殃的折磨。 现下气息被阻截在喉咙口,传不上来,一瞬间本来白皙的脸色,已经转变为了猪肝色,红紫交加。 青殃慌忙放开自己的手,搁在身旁,不停揉搓着,几分尴尬:“不好意思,我刚才,恩,那个,太激动了。没有注意到你的不适。” “恩。”貂祀停下来咳嗽了好一会子,直等得青殃焦急难耐了。 眉眼绽出一抹喜色,才缓缓开口接着道:“我说小五有救了。就在刚才我去道德天尊那里,本来是想向老君索要几粒丹丸的。 想着小五这样躺在石床上也不行,多补入一些灵力对她来说,想是有益处的。 谁知老君告诉我,在大海极地的那座蓬莱仙岛上,有一件物什,可以凝聚魂魄。就算已经消失百了多年的魂魄,都能够慢慢的凝聚回来。何况小五,她的魂才刚散了没多久呐。” “对。你说的对。但是这件物什叫什么名字?蓬莱仙岛那么大,我们又要去哪里寻找呢?”青殃望了眼石床上躺着的貂舞,又急不可耐的问向貂祀。 “等等,我想想。对了,叫冰晶泪珠。听老君说这冰晶泪珠是由北方极寒之地的千年冰魄制造而成的,具有凝神静气的功能。 再加上这紫光流萤沁竹银镜的辅助,想来小五过不了多久便会魂魄归体,顺利醒来的。”貂祀眉欢眼笑的望着青殃,又看向安静躺着的貂舞。唇角勾起,银牙微露。 “恩。我们现在就去蓬莱仙岛吧。獬豸,不要再睡觉了,好好守着师姐。若是有任何差错,回来定要拿你是问。”青殃喜极难抑,一把拉起,就要将貂祀往外拖。 “恩,现在就去。老君让我们到达蓬莱仙岛之后,就直接去寻巫女奏姬。说是蓬莱仙岛归她守护,而且冰晶泪珠也在她手里。”貂祀跟着青殃行出洞府,越走越远,声音也是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了。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60章 凝婵郡主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4 本章字数:11596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我喜欢了一辈子的男子,是在到处铺就着琉璃瓦檐,亭台楼阁的熙国皇宫内。 现在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当时因为要过年了,又加之皇上御驾亲征,收复了三十年前失去的故地咎城。 故而整个沧珠城,甚至是整个熙国,都洋溢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自然,父亲作为熙国附属国的姬景侯,是要亲自前往沧珠城向皇上道贺的。作为父亲最为宠爱的唯一的女儿,在我的极力央求下,父亲终于决定废去以往的旧制,舍下哥哥们,带上我去沧珠城。 还说我虽然是女孩子,可也应该出去见见世面的。 极尽华丽的装潢,极尽奢侈的排场,极尽丰盛的食物,极尽精彩的表演。 让年纪小小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熙国的强大与富有,并且第一次有了一股,作为熙国臣民的骄傲与自豪。 也就是在这一次华贵绝伦的庆祝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子。 他隐在人群中淡漠疏离的血红色的眸子,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反而让我第一次感叹,一个男孩子怎么还可以长得这般美好?长得这般妖娆? 自从看到了他,我便被吸引住了心神。整个宴会中到底演了哪些节目,我一概不知道了。 我只是就那么紧紧的盯着他,盯着他血红色略带忧伤的眸子,盯着他微微垮下去的薄凉的唇角,盯着他乌黑的被碧玉簪束缚起来的发。 我好似看的痴了,又好似就想永远这么看下去,不要停歇。直到他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孤寂的背影。直到父亲推攘着我,叫我回去。 我才知道,哦,宴会是结束了。我清楚记得,遇见他的那一年,我八岁。 尔后的几天,父亲要与皇上商量那些,我不懂的,也丝毫不感兴趣的军国大事。自然而然的,皇上便将我介绍给了他的子女。让这些公主,皇子们陪着我一起玩耍。 其余人的陪伴,我都不稀罕。只有他的相伴,才是我想要的。再一次见到他的我,反而羞红了半边脸颊。 扭扭妮妮中不知该如何同他交流,待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好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他已经转身离开了,又一次留给我一个孤寂的背影。 不过,还好,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筝。他好像就该叫这个名字,我毫无任何理由的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只能是他的。 以后的日子里,我便经常有事没事的央求父亲,带我去沧珠城的皇宫里玩耍。父亲被我缠的没有办法,又不忍看我伤心。只得一次又一次寻找各种理由进宫面圣,以此来满足我的愿想。 渐渐的,我们大家都熟识起来。我也顺利的理清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其中和我最为投缘的,就属三公主了,她是他的三皇姐。 因着他天生血红眸子的缘故,皇上并不喜见他。同样的,他的皇兄,皇姐们也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也会经常欺负他。 只有他的二皇兄素和煜,会时不时的帮帮他。但是他终日繁忙,能帮得上的也就少之又少。 本来刚开始我也是帮着他的,尽量不让任何人欺负到他。可是他好像是个榆木头,不仅不懂我的心思,不感激于我。面对我的热情相助,还总是一副冷漠至斯的样子。 好像他就是一块寒冰,不,比寒冰还要坚硬。就算是再怎样寒冷的冰,总会有被捂热溶化的那一天。 可是一两年下来,我的好从未将他捂热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自尊心也渐渐的长了许多。他这样的性子,便彻底激怒了我。想我不管是在皇宫里,还是在侯府里,都会有好些男孩子主动向我示好。 不管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竭尽全力的满足我。甚至是我若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要想尽各种办法,竭尽所能替我去摘取。 当然我也没有提过那样的要求,我从来不会做任何不可能的幻想。 同样我也知道他们男孩子的自尊心,比我还要强很多,他们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伤不起,我也就不会让他们有任何伤到自尊心的可能。 他的五皇兄还有好些大臣的儿子,都是欢喜我的。唯独他,对我不理不问。这让我忍耐了好久的本性,终于爆发了出来。 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我再也不会上前去护着他了,反而还会和三公主一起去欺负他。他越是对我不理不睬,我越会变本加厉的从欺负他的快感中,讨还回来。 可是纵使当时是出了那样一口憋闷的,又不能说出来的恶气。过后,我便会无尽的后悔起来。尤其是十二岁那一年的那一次,我想今生直到我死去,我都不会忘记的。 记得那一天,沧珠城的皇宫里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那是个新芽吐绿,万花欲开的春天。 我和三公主还有四皇子,一起骗他说,皇上在御花园的池塘边等着他,唤他过去。 搬出来皇上的这种把戏,我们也是头一回用的。虽然也惧怕皇上的威严,可长大了的他,对于我们以往用过的小把戏,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再上当了。 那一天,等他匆匆忙忙的奔到池塘边时。早已经等在那里的四皇子,便趁他不注意自旁边的林子里偷偷钻出来,一下子就将他推到了水池里。 我们都兴匆匆的凑过去,看到他在水中愤恨挣扎的样子,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开春的天气依然是寒凉的,况且那天还下着小雨。我忽然便担心他会因此,感染上风寒。本来他的身子就弱,又加上我们的欺负,经常会伤痕累累的。 有了这种念头,我便想着赶紧将他救上来。可抬眼一看,才发现他自己已经爬了上来。浑身湿淋淋的,黑色锦袍紧紧贴在身上,从头到脚都滴着水珠。 可是,那一刻,我发现他还是那样好看。我也才清楚的认识到,不管他如何的狼狈,如何不堪。他在我心里早已经扎了根,心里满当当的全是关乎于他,一波接着一波。 我慌忙走上前去拦住他,垂下头,我听到自己压得很低的声音缓缓传出:“对不起!”可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尔后转身离开了。又一次留给我一个孤寂的背影。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曲折婉转的御花园里,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四皇子小心翼翼的安慰着我,见我只是哭,无法节制的哭。直弄得比我大两岁的他,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最后,他毫无办法,便对着我大声喊了起来:“他有什么好的?你这样念想着他。他根本就是个怪胎!难道本王就一点都比不上他吗?”尔后,愤然离去。 第二天,四皇子便跑来跟我道了歉。我们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一起玩耍起来。 四皇子颇有些扭捏的劝告我,让我也去跟他道个歉。我想是的,我应该向他道歉的。 我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在脑海中想好了全部的说词。又担心自己会临时忘记,故而在脑海中背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三公主和四皇子都陪着我,一起去了他的房间。可是他却并没有在房间里,询问了他的贴身随从,我们才知道二皇子,不,已经是太子的素和煜,将他带出去了。 满心失落的我,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来。心焦的等在宫门口,希望他刚一进来便能看的到我,我便也好及时向他道歉。 三公主和四皇子在一旁直念叨,可我依旧固执的不为所动。 终于夕阳落尽之后,他们的马车便吱悠吱悠的驶进了皇宫的大门。我慌忙拦上前去,将他唤了下来。 面对着他冷漠冰寒,又勾魂掘魄的血红眸子,所有准备好的说词,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了。我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溢出唇角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没想到,他却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尔后冷冰冰的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等到三年后,我离开这里,咱们谁也不再认识谁。 当然,你也并不欠我的。还有,请麻烦以后离我远点,我欢喜的女子若是看到,会生气的。” 这一句话,狠狠的砸进了我的心里。他说他欢喜的女子会生气,他是有欢喜的女子了吗?我心痛的难以附加,泪水忽而不受节制的汹涌而出。 自此后,整整四年,我再也没有去过沧珠城里那个威严,贵气的皇宫。直到三公主奉旨嫁给我哥后,我才知道他已经被先皇派去了封地苏国。 我也已经到了要出嫁的年纪,父亲为我选取了好几家不错的亲事,让我自己选择。可我不想嫁,我谁也不想嫁,只想嫁给他! 三公主自然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她安慰了我很长时间。又为我不停的加油打气,我才终于又重新拾取了四年前的勇气。三公主说的对,既然他到现在还未成婚,肯定是他欢喜的女子不欢喜他了。 既然放也放不下,那我就应该竭力去争取,不是吗? 后来,我便告诉了父亲。我说的很坚决,我说这辈子我谁也不嫁,只要嫁给苏文侯。 本以来父亲不会答应的,毕竟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四皇子说的对,他是怪胎。 可没想到父亲,一张口就答应下来。还说什么他沉稳镇静,心思缜密,以后定当会有一番大的作为。我自然也跟着欢喜不已。 往后的日子,好似又回到了年少时的那段光阴。只不过,我经常要去的地方由沧珠城的皇宫,换成了苏国禹城的苏文侯府。 三公主便充当了当年父亲的角色。成为了我和他之间的连接线,红月老。可面对长大了的我,面对人人都夸赞美貌的我,他却仍旧是以前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这次我不会再随随便便的放手了,因为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恍恍惚惚中,又过去了五年的时间。已经二十有一的他,长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依旧是通红如血的眸子,乌黑浓密的发,黑色金边的衣。 比起小时候的他,多了几分坚毅,当然也增添了无尽的魅力。想要嫁给他的女子越来越多,包括权倾朝野的丞相家四小姐,包括公仲老将军的小女儿。 他们都向皇上请了旨,可是皇上拒绝了,皇上说想让他自己选择婚事。 我看着越来越美好的他,独自占有的心思便越来越重,越来越无法自拔。两年前,父亲就已经耐心的劝说过我,让我放弃他,去寻找别的美好的男子。 我又怎么不知道天下间好男子多的是?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他。 后来知道他要去打仗了,我很担心,便央求父亲借给他几万兵马。可是父亲拒绝了,父亲笑着说苏文侯不差这些兵马,他自己有的。 我以为父亲是为自己的推迟找出的理由,便生起气来。并扬言,只要父亲不借给他兵马,我就不吃饭。父亲这一次却狠心起来,对于我的绝食不理不睬。 又过去两天,我再也忍受不住了,气匆匆的去找父亲理论。进到前殿,却见到父亲正在招待客人。便转过身,欲先行离去。 没想到,父亲却叫住了我。他笑眯眯的向我介绍那个人,他说那个人是他的门客。 由此,我才知道他真的已经不需要父亲借给他兵马了,他靠自己的威信,自己的名声,招募了好些隐匿在江湖中的能人异士。 我不由得暗暗替他感到高兴。 终于,两年漫长的时间走过去,他得胜回朝的喜讯传遍了整个熙国。 那一晚,我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想到即将就要见到两年未见的他,心里无来由的就紧张不已。 还是以往的那个皇宫,还是琉璃瓦檐,贵气逼人的皇宫。可惜,上座中的皇帝已经换了人,而当年夹坐在宴席中的小孩,如今也已经长成了可以拥有那样年龄小孩的成年人。 我听说皇上在朝堂中封赏了好些,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父亲来之前就说过,这些立有战功的将士,经此一封,想来就再也没有办法跟随着他了。 我便也就知道皇上这次名为论功行赏,实际却是想要将这些能人异士,拉拢到自己的帐下。我替他担心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的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而令我诧异不已的,期间却有两个人一上来就拒绝了皇上的封赏。我感到好奇的同时,又隐隐的有些感激他们。感激他们,宁愿忤逆皇上的意思,也要忠心执著的守护在他身旁。 席间,我便见到了这样两个我心里甚为感激的人。他们一左一右陪坐在他身边,无形中就将他包围了起来。 这是两个俊逸非凡,干净清爽的人。尤其是右边那位,一身雪白色的锦袍,白皙的皮肤,丝毫没有受到常年征战在外的影响。 漆黑明亮的眼睛,仿似含情带意。微微勾起的唇角,鲜红细嫩。这是一个比女子都要美上几分的人,让坐在对面的我,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 更让我感到些微伤感的却是他的反应,席间他不时扭头看向他,血红色的眸子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勾起的唇角,是我从未发现的浅笑。 那一刻,我好似看到了满室的光辉闪耀。那些光滑闪亮的琉璃瓦檐,都比不得他浅浅的一丝笑意。 忽然间两年前盛行于禹城的传闻,便不由自主的灌进了我的脑海中。难道真像那些传闻所言,他其实是喜欢男子的? 这个认识让我很是不安,同时也让我坚守了这么多年的内心,忽然间便空落出了一大片。 我惶惶不定的望着他们瞧,两双同样妩媚的眉眼里,流露出同样的深情不悔。我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多年的坚持守护,这么多年的痴心等待,难道就要这样化为一片灰烬了? 我不甘心,也死心不下。于是,宴席散后,我不顾承受被羞辱的可能,不顾父亲的极力劝阻。毅然向皇上请求将我赐给苏文侯。 说出那句话时,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了。可是我别无他法,毕竟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放不下了。 我以为皇上会一口回绝我的,毕竟前有两例,皇上都是这么做的。可这次,好像是上天也怜悯我的痴情守护了。皇上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想也未想。 可是回到侯府的第二天,原本满怀欣喜,等待着做新嫁娘的我,却迎来了一道极尽羞辱的密旨。 皇上说,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因为他早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后日便会迎娶那个女人进门。 皇上还告诉我,那是一名青楼女子,但是在他身受重伤时,救过他的命。他要回报她的恩情,只能娶她进门。 我忽然间便恨透了他,恨透了那个伤我至深的叫做素和筝的男子。我哪里比不上那名青楼女子,可他却宁愿娶她,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我在憎恨他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卑微的埋怨自己。我为什么就不是那名女子? 此刻,我宁愿自己不是什么郡主,也没有如此显赫的家世。我只是卑微的祈盼自己就是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女子,哪怕是青楼女子也甘愿。 我如此低落尘埃的祈盼,也未能换回他一丝的注视。他终于还是迎娶了她,在那个我们第一次相见,全部是琉璃瓦檐,汉白玉石阶的皇宫里。 听说前去祝贺的人很多,可惜我却是胆怯的连房门也不敢出。我怕猛然间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我害怕自他眼睛中看到他深刻凝望别个女子的神情。 纵使如此被他仿似无意的羞辱,纵使我也知道很多人正在抬头等着看我的笑话,连带着看父亲的笑话。可是我,还是不能控制自己,还是会不可抑制的想他。 后来渐渐的,我便由对他的恨,转移到了那名女子身上。那名叫做叶梭的女子。若是没有她,若是我们中间没有夹杂着她,那么他娶的一定就会是我。 这么多年的情意,我不相信他丝毫感觉不到。只是,救命之恩羁绊住了他,让他没有选择的必须迎娶她。 好长一段时间,我便就这么劝慰,欺骗着自己。仿似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尔后,我便借着各种借口,拉着三公主一起去苏文侯府。并且借着三公主的身份,处处刁难于她。 当然,往往做这种事情,我都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我不想让他对我有任何怨恨,也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再后来,许是担心她的安危。他便将她接去了土哇,东面战事的前线。我气愤不过,也擅自跟了过去。 可是她却告诉我,我不应该恨她的。我应该恨的是一个叫貂五的男子。 我认得这个人,他就是那个拒绝了皇上的封赏,一心一意追随,保护着他的那个比女子都要美上几分的男子。 叶梭却告诉我,他其实是女子。叶梭说的是那样坚定,那样的有板有眼,有理有据。 又加之他对叶梭的冷淡,他从不娶妾室的做法。让我虽然没有相信的理由,却更加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我便鬼使神差的听信了她的话,将皇上骗来了土哇。果然,她果然真就是女子。貂五果然是女子的。 我在大玥国军师的湛蓝明光里,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个已经转变回来的女子。 那一身杂尘不染的白衫罗裙,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那一张妩媚娇俏的颜。让我不得不,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她真的是女子! 我见到了他面上抑制不住的惊喜,血红色的眼睛里晶莹亮丽,颗颗饱满的泪珠滑落出了那双妩媚的眸子。 他呆愣怔住,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忘记了我,忘记了周围所有的人,当然也忘记了叶梭。 他轻轻的开口,轻轻地唤:“舞儿!” 第二卷 锦年相守 第61章 素和煜忆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5 本章字数:11798 两个绝妙的人儿,黑白映衬的极为扎眼的衣袍翻飞,纠缠不休。我的心彻底碎裂成伤,我再也不敢去瞧他们,一眼都仿似极尽的刺目伤怀。 心里终究纷乱复杂,难以平息。我想问问她是谁,我想亲自问问他等待了半辈子的是不是,就是她?我有好多好多不明白的,想要询问她的。 于是,我去了看护她的帐子。却意外听见了叶梭的声音,意外听见了好些我并不明白的事情。可我终究能够分得清明的,就是叶梭要伤害他。 第二日,我便听说皇上强行将她带走了。不期然的,我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他,看到了准备起兵造反的他。 痴恋了这么久,我却一直都没有帮助过他。从来都是自私又跋扈的欺负他的,我想最后一次我是该帮帮他的吧。 我躲避开叶梭的势力范围,连夜逃回了父亲身边。并且竭力央求父亲,请他响应他的起兵。仅仅只隔了一日,驻守土哇的苏军便揭竿而起,迅速向京城进发而去。 一个月后,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侯府。我也才知道原来貂舞和他,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 那是一种我无法企及的高度,再怎样努力,我都无法站到与他比肩的位置上。 也终于知道了貂舞为何会出现?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心心相属了。他作为仙界的仙君,犯下了错误受罚下界。而她毅然紧追而下,紧紧守护在他的身边。 我终于理解了以前我不理解的事情。我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狭隘,自己微不足道的感情。 是我错了吗?从一开始就注定的错误,我却一直坚持到最后。 又过去一个月的时间,熙国境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素和煜派遣大臣,带来好些财务,与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大意便是将我册封为后,七日之后前来迎娶。 我没有哭闹,没有不甘,一脸平静的答应下来。我与他应该会有相同之处,都喜欢上了那样遥不可及的,我们这些凡人并不能喜欢的人。 也许等到闲暇之时,我们还能一起平心静气的坐下来。一起回忆这段有他们的时光,一起想象他们日后在仙界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念想,我这么告诉着自己。 直到我死去,魂魄转回到了阴曹地府。当我走到奈何桥时,才恍惚间记起前尘过往中纷纷攘攘,所有的事情。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最初的开始,竟然就是寂寞的生长在山中的祝余草。直到那一日,那一个阳光并不算明媚的日子,我遇见寻找母亲的杜筝昏倒在山石上。 那时候的他还小,也就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我见他长得那般可爱,那般好看。又想到自己成长至今的孤独寂寞,没有人陪伴的苍凉。 故而,我也仅仅思虑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已经做出了那个决定。 牺牲自己,融化了自己,终于换来了他的苏醒。我清楚的看到,他微微张开的眸子里血红一片。 可还没得及告诉他,我是谁。还没来得及让他看清我的样子,我就已经在他面前化为一缕青烟,随风消逝。 前一世也是那般,本来满心欢喜的嫁给了他。嫁给了这么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可新婚夜还未过完,他无心的喃喃轻唤,却伤了我不能容忍半分的心田。 今世,也是这般没有缘分。也许,从一开始,从遥远的那个空旷的山中,就已经注定了我们只能擦肩而过的悲惨命运。注定我了悲凉的一生。 我希望,我满怀诚意的跪在地藏王的金像前,向他乞求,向上天乞求。乞求来世,以至于往后的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遇上他。 我太明白,遇上了就再也逃脱不掉。我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那样我也就不会有痛苦,不会伤心绝望。 是谁说过,最好不相见,这样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 【素和煜】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何其有幸,我的一生走到今天,都是平稳顺畅又幸福的。父皇的宠爱,母后的欢喜,大臣们的溢美之词,每每都会让我对自己满意增添几分。 尤其是今日一觉醒来,只要想起昨日的事情,我就觉得自己更加幸运不已。 若不是偶然间突发奇想,又加之生气于昨日三皇妹,四皇弟,以及凝婵对六皇弟的欺负。 想来我也不会萌生要带着六皇弟出去玩耍一番的主意,那自然也就见不到那位美丽的如同仙女一样的女子了吧。 昨日,本来是我早两天前,就已经和我的陪读万俟尚书的长子万俟昭,约定好了今日要去城郊踏青赏玩的。 又见到六皇弟整日闷在皇宫里,受尽他们的欺负,自己年纪小帮不了自己。可父皇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六皇弟的母妃走得又早,他便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个无人管辖的孤儿。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太过幸运,而他又太过悲惨了。 故而,只要遇到些什么事情,我一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于是,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就带上他一起去了城郊外。 当我们正自谈的开心时,却见到一个白衣翻飞的女孩子,自前面的竹林中大步走了过来。 漆黑的眉眼里漾起满满当当的欢喜,走到六皇弟面前,却说了一些莫名其妙,我们并不能够理解的话语。 尔后,又被一个小娃娃叫了回去。我多想再细细的瞧她两眼,极为不舍得她离去。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将她留下来。 今生中,我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那种滋味使我彷徨无措了好长一段时日。越是失去了,我便越想着赶紧重新得到。也许这就是我极尽的贪心吧。 纵使这样,我也高兴。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寻找六皇弟的。到时候,我就一定能够再次见到她。 我从未见过像她那般干净清爽,笑容甜美,妩媚异常的女子。她就如同一朵盛开的娇莲,在我青涩懵懂,却又成熟异常的十七岁的心灵中,生生刻下了一道难以泯灭的痕迹。 以至于我大多数的生命,都在用来等待她的到来。我每日里皆会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时不时的便会去看望六皇弟。既担心哪一日她会突然到来,使我茫然无措,又担忧着她为何迟迟不来。 就这样每日怀揣着复杂的心里,我迎来了自己册封太子的典礼。虽然我是父皇的第二个儿子,可因皇兄早逝的原因,自然而然的父皇便将我立为了太子。 那一整日,我都是开心高兴的,同时又夹带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再那一日蹁跹而来,这样的话,我便能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 可是,她没有。 尔后,六皇弟也已经成年了。父皇便将他派去了封地。禹城离沧珠城这么遥远,我担心她若是回来寻六皇弟时,我却是不知道,自然也就见不到她了。 故而,我偷偷的将自己的贴身护卫派去了苏国。让他严密监视着六皇弟,告诉他若是有身穿白衣,长相妩媚的女子出现在皇弟身边时,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可是,她好像是消失了。自那日出现后,就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她再也没有回来,好像竟然忘记了和皇弟相约的这件事。 那是不是就代表她根本就不重视皇弟?在她心里皇弟根本就不重要?我在心里暗暗窃喜起来,可只此一小会儿,我却是再也无法欢喜了。 她若是忘记了和皇弟的相约,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我忽然又转换了心思,求天告祖,希望她记起这件事,快点去寻皇弟。 没想到,直到臣弟打败食国进犯,胜利班师回朝的封赏宴中,我才再一次见到了她。与十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唇角,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可是我却在她眸子里看到了淡漠,更令我无法接受的,我在她张张合合的脖颈处,发现了男子象征物的喉结。 我便彻底绝了这份心思,继而又想到也许他有可能是她的亲戚,或者是弟弟。若无血缘关系,想来世间也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吧。 宴席散后,我就将他单独留下了。询问他是否还有其他亲戚,这次前来是不是专程来寻臣弟的。可是他的答案,却让我大失所望。刚刚袭来的那份欣喜,已经在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我失魂落魄的将他放了回去,又担忧他和臣弟合谋起来欺骗我。所以在姬凝婵向我要求,让我给她和臣弟赐婚时,我一口就答应下来。 不出所料的,我将这件事说与臣弟时,臣弟坚决回绝了。我更是怀疑起来,再三要求他这一次一定要在我的安排下成婚,不然不准回苏国去。 他最后没有办法,便勉强答应下来。但是,他坚决拒绝了要娶姬凝婵的提议。并且告诉我在征战食国之时,是那名女子救了他一命。作为报答,他要娶她。 这件事本没有争执的必要,我毫无异义的答应了他。 其实,在之前我就隐约感觉到,他应该不会娶姬凝婵的。毕竟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于他来说,太多的不堪回首了。而这种不堪回首事件的主宰者,就是姬凝婵。 若是当真换了我,我也不会答应的。是个男子就会受不了那种屈辱,况且若是娶了她,这种屈辱就会被带在身上一辈子,无端成为别人的笑柄。 又加之前两年,姬凝婵屡次去禹城明为看望,实为监视的行为,想来已经大大的引起了他的不满。好不容易逮着这样一个脱离魔掌的时机,他又怎么会笨得非要往里面钻呢? 万俟昭曾经也试图劝解过我,让我彻底放下那种无望的等待。他说貂五只是一个巧合,他说那个女子到现在都不来,也许以后就永远都不会来了。 我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这般胆大的胡乱猜测,我根本就懒得理他。 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者出于自己一种什么样的奇怪心里,我始终都相信她会来。我甚至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们对这件事情的否决。 而于此同时,却有另一件更为让我头疼的事情。就是东面大玥国的进攻,战事屡次败退,为了固守土哇,已经损失了两万大军。 不得已,我只好又将臣弟的那些部将还给他,派臣弟前去土哇,支援公仲季楠。 臣弟过去之后,形势真的发生了一些转变。守护我国的军队,不再节节败退。隔三差五的也有胜利的捷报传来。 虽然都是些小的胜利,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我放松了许多。好像胜利就要来到,我坐在京城里满怀欣喜。 又过了段时间,姬凝婵给我写信,让我前去土哇一趟。说是臣弟已经将大玥国的军师擒住了,让我前去鼓舞一下士气。 见到这封信,我不由得喜上眉梢。既然已经擒住军师,就证明战事正在向我们有利的方向行进。我慌忙命令下臣,准备前往土哇的一切事宜。 就在这么一片慌乱中,竟然也忘记了问凝婵,怎么她会到土哇战场中去呢? 我到达土哇后,过去了好几天也不见凝婵有何行动。还神神秘秘的不让我问臣弟,我越来越搞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又加上对京城方面的忧心,慢慢的竟有些生起气来。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被凝婵叫去了臣弟的帐子前。见到已经有好些士兵,围在一起,不知议论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子,貂五也来了。 最后那些士兵才将罗琼带上来,我有些欣喜,终于在这一日见到这个阴险狡诈,叫我平白牺牲了好些将士的神秘军师了。 而当我刚想站起来,演说几句鼓舞将士们的话时,却见剧情已经脱离了,凝婵给我述说的事情原路,那个罗琼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貂五他是女子。 我惊讶,又伴着惊喜的砰砰乱跳的心肝,一下子就跳到了喉咙眼前。生生将我即将要喊出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倘若果真是女子,那是不是就代表真的是她来了?一定是的。这么相似的人,若是女子就一定会是她。 此刻的我已经完全被欢喜欣然所代替,我忘记了罗琼作为一个罪犯,怎么就一点束缚都没有?甚至连一丝狼狈,我都在他脸上寻找不见。 我怀着这样复杂多变的心情,扭头望向一旁的臣弟。见他也正自紧张兮兮的望着前方,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在前方那片空地之上,眨也不眨。 收敛起心神,我便也向场地中央望过去。只见貂五被笼罩在了一束湛蓝色的光绪中。原本无甚奇怪的寻常男子的体型,此刻发生了些微变化。 慢慢的,她的一切都真实的展现在了湛蓝色的光绪中。臣弟忽然自座位中站起身来,向着那片光绪扑过去,却被它奇怪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我更是感到了好奇,伸长脖子,努力的朝中央望过去。渐渐的,那一束湛蓝色的光晕,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却是无可预料的消失无踪了。 只余下貂五一个人,满脸迷茫的站在那里。我是太过欢喜了吗?竟然定在原处一动也动不了了。 我只知道,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那个美貌异常,娇俏可爱的女子。明明,明明就是那年柳堤河岸向我们坦然走来的女子。 原来,毫无疑义的,她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的存在。此刻,她那漆黑灵动,婉转妩媚的眸子里,只倒映出臣弟一个人来。其他人,在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消失无踪。 我怔怔的望着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天造地设,金童玉女,这样的词语好像是专门为他们两人设置出来的。 可是,等待了这么久,我能放手吗?大半辈子过去,我想要的,心心念念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到得傍晚时分,我终于战胜不了内心的渴求。竟然连问也没有问臣弟的意思。直接颁下了一道圣旨,一道飞扬跋扈的圣旨。 我在圣旨中说,十五年前,貂舞本应该是我的妻。可惜,她惧怕我冷漠的脾气,竟然逃婚了。一直到今天,才算将她找到。 尔后,在侯夫人的协助下,我派人将貂舞暂时幽居在了一个帐篷内,并明言规定谁也不准私自探望于她。 我知道臣弟肯定会伤心不已的。我甚至能够想象到,他气的就要发疯的样子。也能够想象到他对我的憎恨,与仇视。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将这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日,我便顺利的将她带走了。我也不知侯夫人,到底用了何种方法将臣弟拦住,只知道直到我们离去很远,都没有见臣弟追上来。 行往京城的途中,我看着她与之前相差如此大的变化,想象着她第一次见臣弟时,对臣弟说的那些话。 又联想到臣弟那与生俱来的,与别人不一样的血红眸子。我便不由得想,也许他们都不是正常的人,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将貂舞带回京城的第二天,臣弟便在东面与大玥国的边境之地土哇,揭竿而起,率领以前的旧部,浩浩荡荡向京城扫荡而来。 就在臣弟率领的大军直捣京城那一日,我将貂舞请出来,一起到城楼上观看臣弟的英勇奋战,飒爽英姿。我知道也终于是时候了,是时候该将貂舞还给他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平凡的人,虽然贵为皇上,却依旧只能是一个小凡人。我有生老病死,转世轮回,而他们却没有。 这样脆弱的我,得不到她,也护不了她,只能交给他,交给他来保护。 当然,这一天也自天上下来好些神仙将士。其中有些人,我看到他们个个长得恐怖已极,青面獠牙。只有前面几位看着位高权重的人,才算是和寻常人一样。 她告诉我那是臣弟的父王,我想不用她告诉,我也能猜测的到。 因为他们都有同样的血红色的眸,这样的两个人才真真正正的算是父子吧。而父皇简简单单的一介凡人,想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造化。 不过,我却觉得他们很是熟悉。好像以往的时候,我便见过他们。甚至在幼小的童年之时,我好像经常会去寻他们。 地方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只依稀感觉到好像是个黑暗潮湿的地方。 那里还有长河,大桥,开的满满的鲜艳的花朵,像极了他们的眼睛。 我想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家,我可以肯定是去过的。但是具体是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只是模糊的有些记忆罢了。 当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着她,俯视着为了护他周全狠劲拼命的她时,心里无来由的酸涩无比。 而到最后,她为了护他,永远的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眸子,再也没有任何意识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得纠结在一起,缠绕捆绑,挣脱不得半分。 眼睁睁看着她被他们抱走,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苍白的面孔,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接近不了他们分毫。 这件事情,便就是这样不了了之了。一瞬间的功夫,一眨眼的空当,他们就都走了。那么些人,一个也不剩,走得还是这般安安静静的。 在我终于将这副烂摊子,安排妥当,准备御驾亲征,誓与大玥国拼个你死我活之际,却突然接到,他们自边境撤兵的消息,说是返回他们自己的国土中去了。 听说,这次他们的不战而逃,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那位,万人敬仰的军师,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我想,我知道那位军师去了哪里。他这么厉害,又能强制性的让貂舞恢复女身,和臣弟他们应该就是同样的人。 只不过我还是不喜欢他,总觉得他手段毒辣,最主要的可能还是,他处处为难貂舞的原因。 战争平息了,我却没有忘记貂舞之前对于我的嘱托。于是,在一个风清日朗的日子里,我派遣大将军公仲季楠迎来了我的皇后——姬凝婵。 再往后的日子里,平淡如水。我过着这样的生活,早已经厌倦如斯。 我甚至是特别希望自己,尽早转去轮回,这样的话,也许我还能有机会见到臣弟,当然也就能顺带的见到她。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2章 重返幽冥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5 本章字数:11620 两千年后。幽冥司。 今日的幽冥司,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昏暗异常,不见天日的幽冥司,今日里虽然也是不见天日。 但是五步一盏宫灯,十步镶嵌硕大夜明珠的行为,早已经使得幽冥司亮如白昼,炫目刺眼,不见天日而剩见天日了。 又加之三界六御中,各门各派,各家神仙都陆续前来的缘故,使得幽冥司褪去了以往的寂静,更增添了几分热闹气息。 “貂祀君,请慢性!”原本正踏在五彩祥云之上,优哉优哉赶往幽冥司的貂祀,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赶紧捏诀停住,转身往后看去,却见九霄云霆的太子柳兮君正自赶过来。 “参见柳兮太子!”待他行到面前,貂祀赶紧躬身见礼。 “貂祀君莫要客气。貂祀君现下是否正赶往幽冥司?”柳兮摆摆手示意貂祀立起身来,尔后柔声相问。 “是啊。不知柳兮君这是前往何处?”貂祀眉眼微微上挑,看向一旁立着的柳兮。 “正好本君也要前去,不如结伴同行?”柳兮将身一让,清亮的眉眼望过来,询问貂祀的意思。 貂祀也正感到自己一人路程漫长无趣,思虑着有了他的结伴,也许能增添一些乐趣,也未曾多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二人一起捏诀踏云向幽冥司行去。柳兮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的路程,仿似无心的问道:“不知令妹貂舞上仙今次可否会来?” 貂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他是感到奇怪不解的,这柳兮太子平素也没大见过貂舞,近段时间却经常借故询问貂舞的一些事情。让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不过,在他仔细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后,便开口说道:“小五呀,明天估计会来吧。现下身子刚刚好。前段时间与青殃文定之时,又吹了冷风,有些感染上了风寒,在辛夷谷休息呐。” “哦,身子不要紧吧?”柳兮仿似不放心般,看向貂祀,细细询问。 “也不打紧。青殃这小子,别看别的不讨人喜欢。对小五那是好的没得说,早就在一旁细心照料着了。”貂祀哈哈一笑,有夫青殃,他是满心里替貂舞感到高兴的。 虽然貂舞刚苏醒过来那一段时间,青华帝君又与貂息王商量他们两人的婚事之时,他是不愿意的。他竭力反对他们这些大人,在此刻给貂舞和青殃举行文定之礼。 因为貂舞自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询问了好些德高望重的仙君,包括青华帝君自己都说她恢复记忆的希望是很渺茫的。 可是纵然是很渺茫,他也知道自己妹妹喜欢的是杜筝。万一哪一天她突然找回了记忆,又当如何面对她已经订做别人妻的事实呢。 可是貂息王与王后执意要举行文定之礼。只因为貂舞与青殃是早就定下了亲事的,就算貂舞没有失去记忆,也是要嫁给青殃的。 他自己单薄的一个人,敌不过众人庞大的势力。也再不敢面对杜筝,总觉得尴尬万分。故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便经常跑去青丘寻找竹莜。 他们两人虽然见面了就会吵个不停,但是貂祀心情不好时,竹莜往往便会乖巧柔顺的在一旁宽慰他,还会陪着他大醉一场,这使得貂祀心里很是舒畅。 不多一会儿,他们两人便已经结伴来到了幽冥司。听说此次宴会是在十殿后面的冥宫举行的。 那里地处宽阔,能容纳十万人之多,而且相比较幽冥司其他的地方,要显得明亮许多,故而每次幽冥司的宴会,都是在那里举行的。 貂祀和柳兮两人,下来云头,便捏诀旋身向着冥宫行去。一路之上,各家仙君云集。大家俱是欢快不已,脸上挂着明媚的笑颜,说东聊西,好不热闹。 “二哥,二嫂。”貂祀眼尖,还未到得冥宫正门,便看到了站在那里迎客的貂児和黛蓝。 貂児和黛蓝也已经通过各家长辈的协商,举行了文定之礼。这不,还没有大婚,貂児就已经以幽冥司女婿的身份,前来门口迎客了。俨然成了幽冥司的半个主人。 “老四?啊,参见柳兮太子!”貂児和黛蓝一齐矮身见礼,眉眼间溢满无尽的欢喜。 “貂児君,黛蓝上仙,多礼了。”柳兮一手伸出,徐徐将下拜的二人拖了起来。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子,貂祀和柳兮就缓步向冥宫内踱了进去。 他们两人进去后,也不愿麻烦其他人,自己寻到了一张还空着的雕花实心红木桌,便坐了下来。饮着茶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貂祀君!”一道清脆悦耳的纤细嗓音响起,貂祀慌忙扭头看过去,果然是竹莜和竹熏。便欢快的招呼他们一同坐了下来。 本来还在招呼其他客人,忙的不可开交的杜筝,听到这声轻唤,又转身一看,果然是貂祀,便也眉欢眼笑的走了过来。 几人都是年轻人,又加上竹熏脑海里存了,那么多缠绵悱恻的动人故事,还有竹莜活泼可爱的性格。 故而几人不时开怀的大笑出声,倒是吸引的别桌仙君仙子,频频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忽而,原本吵闹异常,充满欢声笑语的大殿中,下一刻就已经寂静无声了。众人个个敛声屏气,望着殿门口正自往里面张望的人儿。 貂祀他们忽然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感到奇怪不已,也随着众人向殿门口望去。 那个立在殿门口,正自向里面张望的一身雪白罗裙,黑发垂腰,碧玉翡翠簪束发的女子,黑眸婉转灵动,含情带意。 “小五?过来,在这边呐。”貂祀第一个缓过神来,一手高高扬起,招呼着貂舞。 “四哥!”貂舞看清貂祀之后,绽开一抹绮丽的笑颜,向着貂祀走过去。 其他众人才恍然间回过神来,议论之声纷纷响起。 “她就是当年九霄云霆之上,惹得天帝开怀大笑的小貂?幻化出来,果真不凡啊。那双灵动的眸子,比之当年更具灵性。” “是啊,是啊。而且当年杜筝君下界历劫之时,她一心为救杜筝君,差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呢。唉!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是啊,本君险些都不敢认了呢。从她幻化出人形,还真没有见过呐。” “那是。她幻出人形就去寻杜筝君了,尔后又重伤修养了两千年。哦,就是前段时日,她与小帝君文定之时,出现过。不过,当时身子弱,怕感染风寒,并没有真正露面就是了。” 貂舞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说的是她,又好像说的是别人。对于以前的事情,她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故而,每每貂祀要带她出来玩耍,她都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回绝了。她害怕遇到就像今天这种情形,别人都认得她,都知道她是谁。 而她却不认识别人了,甚至不知道别人叫谁名谁。这会让她觉得很是尴尬,故而终日憋在辛夷谷,也不愿出来玩耍。 “小五,他们,恩,我给你介绍一下。”貂祀小心的扶着貂舞坐下,尔后眉欢眼笑的开始向貂舞一一介绍。 “小五,这是竹莜,竹熏。是九尾白狐族的小公主,小王子。这是柳兮君,九霄云霆上的太子。这是,恩,这是杜筝君,他是,” 貂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貂舞截了回去。貂舞粲然开口,柔声说道:“他是幽冥司的小鬼帝,南鬼帝的独子。” “舞儿,你认得我了?”原本被杜筝执在手里的杯盏,“哐当”一声掉下地去,摔了个粉碎。 杜筝眉宇间焦急欢喜,各种情绪复杂交织。血红色的眸子里,一片涟漪涌现而出。 “我,对不起,我不认得啊。我只是,只是听青殃提起过你。”貂舞慌乱中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脸迷茫的望向貂祀,不明白杜筝为何会如此紧张。 “哦,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松了手,没有吓到你吧。”杜筝在那双曾经如此熟悉,如此深情的眸子里望见了默然疏离。 那是一片毫无记忆的荒漠,没有任何熟识的感情夹杂在期间。这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与失望。 竹熏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扯起唇角,又接着讲述他那仿似永远都讲不完的笑话。 即便竹熏怎样卖力,这期间的气氛却仍是有些低沉,再也回不到刚开始那般的热情洋溢了。 杜筝面色晦暗下去,柳兮的眸子也已经暗沉无光。 “阿筝,过来招呼下月老上神。”杜子仁略带粗哑的嗓音响了起来,杜筝便借故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使他无比尴尬,又伤心万分的地方。 “唉,对了,小五,青殃怎么没有来啊?”貂祀转过头来,望向貂舞,询问出声。 “他呀,在外面和仙君们说话呢,一会就该进来了。”貂舞说着,转头向外面张望了几眼。 “恩,那就好。竹熏,你的故事没有讲完吧?在我貂祀面前可别想蒙混过去,接着开讲。是不是?柳兮君?”貂祀言笑嘻嘻的说了竹熏几句,缓和了下气氛,复又望向柳兮。 “恩,对。本君在九霄云霆中,可没有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竹熏君就赶紧接着往下讲吧。”柳兮展颜一笑,暗淡眸光焕发出了几丝光亮,也扭头望向了竹熏。 “柳兮太子,您这是真真正正的听故事,竹熏讲着也带劲。可不像某些人,本来就不是听故事的那文雅人,却偏偏装的跟真点样。”竹莜白了貂祀一眼,极为不屑的撇撇嘴。 “你说谁呢?柳兮君,你看她说的是谁?谁不懂听故事了?谁装文雅人儿了?”貂祀怒气冲冲的一手指着竹莜,左右看看,让大家给他公正评理。 “四哥,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你说在你伤心时,经常劝导你的是谁?你还说对她很喜欢的样子。”貂舞及时站起身来,将冲动的貂祀按下座位中去,装作毫不知情的问道。 “我记得,四哥说的好像是竹莜仙子吧。”青殃自外面踱步走进来,唇角挂着淡淡的浅笑。嗓音清亮,依旧是那个清雅俊逸的少年郎。 两千年的岁月时光,好像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刻痕。他与他们一样,依旧年轻,朝气蓬勃。 “你,小帝君,你可不准胡说啊。”竹莜当即羞红了半边脸颊,垂下头再也不敢看貂祀一眼。说出的话语也好像不太通畅了,磕磕巴巴。 “就是,青殃,你是不是想挨揍啊。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四哥!对四哥要放尊重点,知道吗?”貂祀又气又急,尴尬的不知将眼睛盯向哪里。 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地。嘴里却仍旧是得理不饶人,厉害的不行。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便是了,反正这都是事实。说不说的,也就那样。”貂舞拉着青殃坐下来,粲然一笑,尔后问向青殃,“你怎的这么大会子才过来,聊些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闲话聊聊。诶,柳兮表哥也来了?”青殃匆匆将座位中的人扫过一眼,尔后便看向了柳兮。 “恩。青殃这阵子,想来心情非常好吧。看你这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柳兮看向青殃,浅浅一笑,调侃笑道。 “表哥说笑了。”青殃几分害羞的瞅了貂舞一眼,也低下头去。 “吆,感情这桌全是熟人啊。眉影,我们就坐这里吧。大家都相熟,一起聊聊多开心的。 唉,我说,小狐狸啊,你的故事呢?拿出来再给大家消遣消遣。”众人俱是抬头望去,才见这会来的这两个人,正是眉影和羽措。 “故事啊,早都讲完了,谁让你不早些来的。”竹熏好似不太喜欢他,见他那嚣张的样子,瘪瘪嘴巴,将头扭向了一边。 “切,脾气还大的不行。怎么几千前的事,你还记得啊?真是小肚鸡肠。”羽措拉着眉影坐下来,见竹熏不待见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火大。 “我弟弟才不会记那些,原本就看不上眼的事情呐。本来这会子故事就已经讲完了,是你自己来完了,可不能怨恨别人。”竹莜也是十分不满的瞥了他几眼,语气不善。 “行了,这么多人坐在这里聊聊闲话不好吗?还非说什么故事呢?我说,羽措君,可别怪我说你。 上回,你答应借给我的那本小人书,跑哪里去了?”貂祀有些担忧的眼神向竹莜瞟过去,也是怕她再吃亏,赶紧将话接了过来。 “那本小人书啊,这个,”羽措吞吞吐吐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眉目紧锁,好似在竭力思考那本小人书的下落。 “小人书?可是《弼马温》那本?羽措表哥,你不是把那本书扔到太液湖里去了吗?”青殃眼底笑意慢慢凝聚,唇角紧抿,憋屈的难受,却也不敢大笑出声。 “青殃,你这个可恶的。恩?唉,我说貂祀啊,赶明儿我再给你弄一本去,这还不简单。”羽措狠狠的瞪了青殃两眼,面上现出几分尴尬。 也许在这个席间,在他们这些年轻小辈中,能够治得了羽措的,也就只有貂祀了。羽措脾气很大,嚣张跋扈,别人好像见到他就是退避三舍,绕着路走。 可貂祀坚决不这样做,不见他还好,越是见了他越是抢他的路走。几个回合下来,斗智斗勇斗狠,三关过后,羽措便败下阵来,凡事都要让着貂祀几分。 “我说青殃,你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能抢到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羽措转头又望向青殃,撇撇嘴,不甚赞同。尔后又盯向一旁的貂舞,看个不停。 “行了啊,羽措。这可是我貂祀的妹妹,不准胡说八道。”貂祀怕他嘴不严实,再乱说一通,故而赶紧将他未完的话截了回去,“小五啊,忘了给你介绍了。 这位是羽措二殿,柳兮太子的弟弟。这位是眉影上仙,柳兮太子的三妹。” 貂舞茫然无措的点了点头,见羽措毫不掩饰,大刺刺的眸子看过来,不由得对他的好感度,急速下降。 “杜,杜筝君?”一旁安静坐着没有说话的眉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杜筝走上前来,血红色的眸子里寂然一片,毫无光泽,毫无波动:“羽措二殿和眉影仙子也来了啊,欢迎欢迎。一时间忙不过来,怠慢之处,还望莫怪。” 眉影的眸子骤然间暗淡下来,她又转头望了一眼,那个此时已经毫无任何记忆,并且已经订做他人妻的貂舞。 忽然,无来由的羡慕起她来,若是失去记忆能够得到快乐,那么她宁愿自己失去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更希望自己将杜筝彻底忘记。 她知道他肯定恨她。可是,如果能从他的眉眼里看到恨意,那么也许她的心里还能好过一些。可刚刚,就在刚刚,她看到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欣喜,没有恨意。有的只是一片坦然安静的毫无波涛汹涌的眸子。 她不愿看到如此平静的一双眸,她总是会觉得这是一种耻辱。一种不管你做了什么,再大的惊喜也好,再大的伤害也好,在这样一双眸子里,都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激不起任何波澜。 换句话说,就是你在这个人的心目中压根就没有任何一席之地。不管做什么,你都像是个跳梁小丑。他不会在意,也跟他无关! “杜筝君客气了。咱们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要如此见外呐。本殿看现下也忙的差不多了,过来坐下,咱们都在一处说说话吧。”柳兮挂上一副浅浅的笑意,抬头望向杜筝,劝说着让他坐下来。 “就是啊,杜筝。我看着也忙活的差不多了。你就过来坐会儿,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处,多聊聊。”貂祀眉眼弯弯的望向杜筝,极力劝说他留下来。 杜筝也不好拂了这番盛情,血红色的眸子仿似不经意间瞥了貂舞几眼,尔后便顺着竹熏旁边坐了下去。 众人坐在一处,文史政治等各方便都有所涉及,又闲聊了好一会子。便见几方鬼帝鱼贯坐入了主席中,尔后地藏王也坐入了早先便已经安排好的位置上。 “参见酆都大帝!”此时自内殿门口,由十殿阎王簇拥着走进来一个人。 此人黄发黑衣,大半的呈现微褐色的发,垂在肩上。随着主人的动作,门口灌进来的轻风,自由摆动。 肤色稍白,趁的那双镶嵌在脸上的黑亮的明珠,更加夺目。看似极尽平凡的一个人,却在举手投足间隐隐射出无尽的霸气。 黑亮的眸子,凹陷的眼窝,都在无形中给了这份霸气,更多的支持。 貂舞他们这一桌年轻小辈,大多是不识得酆都大帝的。故而,见殿内其他仙君包括几方鬼帝都跪拜了,也才赶紧的跪拜下去。 “呵呵。众位仙君们不要如此客气,大家请起。”酆都大帝稳稳坐于地藏王旁边的主位上,眸子微弯,扯起唇角,大笑出声。 双手微微一提,无尽的掌风便将众人拖了起来,想跪也再跪不下去了。 “恭贺北帝君重返幽冥司!幽冥司众将祝贺北帝君得脱自由,恢复本身!”幽冥司众人满满当当跪了一地,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不和谐之音参杂在里面。 “众将请起!本君今日能有此种造化,多亏了众将对本君的帮助。万年间,众将操持幽冥司繁务,无怨无悔,况又治理的井井有条。本君在此,谢过众将。”北帝君说着就要跪下地去,幽冥司众人慌忙将他拦住。 安全返回来的北帝君又拜见了地藏王,言语谦逊恭敬。尔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众人轮番向北帝君敬酒,祝贺。偌大的殿堂内,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景象。 轮番祝贺完毕,这种流动式的酒席才算平静下来。大家各自坐在自己席间,高声阔谈,好不惬意。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3章 宴席尾声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6 本章字数:11638 貂舞寻了好久,才看见貂息王他们,还有貂和黛蓝,一起围坐在了角落间的一张桌子旁。 他们几个小年轻不太明白此间之事,便缠着杜筝详细讲述。 待得杜筝大略讲完,众人这才对北帝君之事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柳兮却是垂下眉眼,不再说话了。 想来这件事情,换了谁,谁都不能真正放开胸怀的。毕竟天后娘娘都已经仙逝了,却还要背负这样一个罪名,委实让人唏嘘不已。 又过了一会子,貂舞突然觉得有些烦闷。便借故要去如厕,跑出来准备换换气。寻到一所通风处,她便捏个诀招来一个大木墩子,用手拂了拂,便悠哉的坐在了木墩子上面。 果真是清风送爽,凉风习习,比之殿里的空气显然要好了很多。 可是下一刻她却听到了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也被清风徐徐送了过来。刚想起身离开之际,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心驱使下,她控制不住,停下了自己准备离开的脚步。 “杜筝君,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知道,是我的一意孤行,害的你和貂舞两个人错失了这份情缘。我早就知道是自己错了,请你原谅我好不好?”一个女子的声音,哀怨凄婉,夹带着哭腔徐徐传来。 “眉影,你错了。我从未怪罪过你,我与舞儿之间的缘分是天意。若是有缘,我们自然会在一起。若是无缘,再强求也无济于事。 我不怨怪谁,只怪自己没有那份福气。”一道清冷的男声传过来,貂舞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位小鬼帝的。 尔后,顿了一会子,又听他说:“不过,我与眉影仙子是早已经注定了的。我们之间无缘也无份,再加上我并未有娶妻的打算。还望眉影仙子不要在我这里,浪费了自己的青春,那样不值得。” “杜筝君,你是不是还是恨我的,不愿意原谅我,是吗?”眉影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从未怪过你,请眉影仙子自重!”杜筝说完这句话,便传来了向这边踱步过来的脚步声。 貂舞慌忙转身向来路返回,却仍旧听到了眉影不甘心的大声喊道:“杜筝,不得到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青殃见貂舞出去了这么久,又面色不虞,眉目紧锁的走了回来,颇有些担心。待她坐好后,轻声询问:“师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对呀,小五。怎么看你出去了一会子,脸色不好呢?”貂祀也探身过来,眸子里溢满忧愁,担心不已。 貂舞惨白着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待看见杜筝自外面回来,坐回位置中时,她再也坐不住了。谎称自己不舒服,由青殃陪着回了辛夷谷。 直到夜色降临,漫天繁星亮如明珠,夺目晃眼之际,貂祀几人才晃晃悠悠的回了辛夷谷内。 又等待了一会子,貂舞见她阿爸阿妈都已经睡下了。便悄悄的去寻了貂祀。 “四哥。”貂舞站定在貂祀洞府外殿门口,轻声唤他。 “小五,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啊?”貂祀满脸酒气的走过来,为自己倒了杯茶,饮了几口。 “恩,杜筝君,那个,我以前认识他吗?”貂舞试探性的轻声问出,眸子却是紧紧盯住貂祀。 “哦,认,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咱们以前经常一处玩耍的啊。”貂祀抬起头来,一手执着杯盏,干笑了两声。 “我们以前不仅仅只是玩耍过的关系吧。四哥,你知道失去记忆,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滋味很难受吗?四哥,请你告诉我实情好不好?”貂舞抑制不住那种毫不知情的恐慌,眸子里蓄满渴求与不甘。 “小五,你不要想太多。他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是上神了,况且又是幽冥司的小鬼帝,你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千万不可以多想,知道吗,小五?”貂祀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欺骗。 并不是他不喜欢杜筝,只是他觉得既然貂舞已经和青殃举行了文定之礼,青殃待她又好的没的话说,两方家里也都极力赞成。 最重要的是,他们早已经有婚约了。就算说出来那段前尘往事,只会徒增伤感,毫无用处可言。 貂舞又再三询问了几遍,才满腹疑虑的走回了自己的洞府。 ** 幽冥司为庆祝他们的北帝君获得自由,重新归位。大摆筵席,整整三天。三界六御中所有的仙君仙子,几乎都已经到场祝贺过了。 就连当年九霄云霆大战的始作俑者阿修罗,罗利诉与其哥罗也已经到场祝贺了。唯独九霄云霆的天帝与雪染天妃,始终没有到场。 这让人不由得暗自猜测,虽然北帝君按照律法被关押了万年。是不是天帝陛下,还是不能忘却那件往事,还是耿耿于怀的。 想来那件往事,虽然过去了万年,但却仍是撼动人心,让人无法忘怀。 故而,忘却不了这件事的,除了始终未现身的天帝陛下和雪染天妃,还有好些好些当年亲眼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的人。 尤其是当年参加了那场战事的诸将,首先就是无法忘却的。我想对于那件事情,最不能忘却的就是幽冥司众将。 这是他们心目中无法泯灭的一种耻辱,是无法忘却的最最惨痛的经历。 当年,三界六御中所有的人,各家各派都对准了他们幽冥司。天帝一声令下,嘶喊无数,惨状不忍多看。 而与此相比,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就是他们的北帝君,竟然被人诬陷染指了天后娘娘。 虽然老一辈的人人都知道,当年北帝君,南鬼帝,天后娘娘,容丹上神,四个人是一起玩耍长大的发小。 就说是青梅竹马,好像都不能尽数那份纯洁无暇,毫无利益可言的感情。本来南鬼帝迎娶容丹上神的那一年,北帝君和天后娘娘也已经行了文定之礼。 可惜,恰好在那一年,九霄云霆举行了一场场面恢弘的宴席。责令各家仙君仙子必须全部到达。 后来,众人见到那场豪华无比,贵气逼人的宴席之后,才知道上一任天帝是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帝,选取天后的。 那个时候天帝陛下,已经有了两房侧室。那就是雪染天妃和铭袭天妃。后来铭袭天妃不知因何缘故,只身一人进入九霄云霆的禁地后,被万道毒箭射穿胸膛,当场死亡。 就是在那一次宴席中,天帝一眼就看上了当时已经文定了的天后。强权当道,他们也毫无挣扎的办法。就这样天后便违背了与北帝君的约定,嫁给了天帝陛下。 这样事件,一直平息到了柳兮太子四岁那年。也就是天帝迎娶天后的第五年。那个时候的北帝君早已经荣登酆都大帝之位,荣耀无限,英姿飒爽的他,却并未娶妻。 三界六御中向他说亲的,不计其数。却都被他一一婉拒了,并扬言自己并未有娶妻打算。 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再怎样美好俊俏的女子,都不能让他找回当年那种青涩懵懂的年纪,所拥有的那份纯净无邪的感情,那种莫名又恐慌的悸动。 也就是在这一年,本来是去赴天帝召唤的北帝君。却被人在九霄云霆中一处狭小的屋内发现,当时就他与天后两个人,且两人俱是衣衫不整。 告密者就是阿修罗中的四大修罗王之一的罗。 天帝勃然大怒,调兵遣将,各家仙君都被天帝召集到了九霄云霆。天帝痛斥北帝君的不轨行为,述说自己的伤痛羞愤。 各家仙君都被天帝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激起了心中无限的悲愤,与那颗热血滚滚,跳动不停的脉搏。 于是,在天帝亲自带领下,云集了三界六御的各家仙君,无数的天兵天将,甚至也包括好些阿修罗,纷纷向幽冥司开去。 几方鬼帝十殿阎王急忙齐聚幽冥司。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心目中神一样的仙君,会做出这种苟且行为。 在他们心目中北帝君是刚直不阿,秉公执法的表率,不可能知错犯错。 虽然寡众如此悬殊,但是幽冥司没有一人退缩胆怯。因为他们可以肯定,这根本不是北帝君的过错,不是幽冥司的过错。 酣战了好久好久,久的甚至人们都不知道,到底持续战了多少天。幽冥司毕竟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天帝趁此机会,下来撵车,亲自对决北帝君,意欲亲手将他解决掉。 而正在这时,被关押的天后娘娘已经被自己的妹妹容丹上神救出。天后以自己的性命相胁,希望天帝停手。 本已经怒火攻心的天帝,再加上天后娘娘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北帝君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故而,战事不仅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更加恶劣起来。天帝自己手里的攻势也是越来越狠,越来越凌厉。不得已天后娘娘和容丹上神也加入战况激烈的战斗中,敌我悬殊,腹背受敌的攻势下,渐渐落了下风。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天后娘娘扑倒在血泊中。容丹上神离得最近,赶紧起身上前,想要救助,却已经为时晚矣。 酣战中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有些陌生的仙君手里握着的那把刀,就是名震六御的寒冰引魄刀。专门针对这些仙人,一刀毙命,魂飞魄散。 怒意滔滔,哀伤不已的容丹上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柄凌厉的刀,正向自己袭来。 “小心!”杜子仁布满恐惧凄厉的喊声,终是没有换回容丹上神的命。 后经地藏王从中调停,天帝决定罢手,北帝君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望天长叹,满面哀伤的他,自动接受了被天帝关押的协定。 心若是没有了的话,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呢?还有什么是自己在意的呢? 当然,貂息王夹杂在这其中,也是在当年被天帝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词,撼动了那颗正义凛然,澎湃跳动的心。 他本来和南鬼帝关系一直都不错,两家之间也是经常往来的。可那次大战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僵持起来。直到貂息王后生完貂琉,身子不爽利的那一年,他们之间的关系才缓和了许多。 故而,今次北帝君受劫完毕,重新归位的大宴中。貂息王为了表达自己的一番歉意,也是懊丧了好久的。 又加之杜筝与貂舞的事情,让他多少也有些愧疚存在心里面。正好借这一次,借着自己身上微醺的酒劲,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单间里,道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北帝君与杜子仁劝解了好一会子,才算渐渐的安静下来。杜子仁和杜筝便亲自将貂息王送回了辛夷谷。 “五姐,五姐。”已经幻化出人形的貂琉,一身紫色的衣衫罗裙,黑发垂腰,白玉簪子隐在乌发间若隐若现。 乌溜溜的丹凤眼狭长聚光,鼻子小巧挺立,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绽放开一抹大大的笑颜。 “怎么了,小六?”貂舞终于自昨日那件莫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不解的望向风风火火赶过来的貂琉。 “恩。五姐,杜筝哥哥来了,你快去前殿看看吧。”貂琉走过来,一把拉起貂舞就要向紫安宫前殿行去。 “他来就来吧,叫四哥去不就好了。我一个女孩子,什么也不懂,过去了能做什么呢?”貂舞对貂琉打断她思绪的行为极为不满,又一听竟然就是这种事情,立马不悦的皱起了眉。 “哎呀,五姐。要是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来唤你的啊。阿爸喝醉了,被鬼帝君和杜筝哥哥送回来的。二哥想来还在幽冥司,黛蓝嫂嫂那里吧。 四哥一早回来就去了青丘。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我不来寻你,去寻谁呢?”貂舞一听,无奈的转身向紫安宫行去。 她的大哥和大嫂,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离开家了。说是去各地周游一下,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而三哥修为晋升上仙后,也不知去了哪里寻找艳遇了。 然而,如今留在家里的这两位哥哥,是整日介神龙不见尾的人。有跟没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途经辛夷花海时,貂舞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安静的立在那里,正仰起头专注的看着面前那一树的辛夷花。 这个身影背对着她,显出英挺俊朗来。锦衣黑袍,镶嵌金边,乌黑浓郁的发盘出一个髻,金冠珠束,剩余一半直直垂下来,漫过腰胯。 貂舞突然觉得眼前这种景象很是熟悉,好像从哪里见过。具体是在哪里,怎么样的情况下,她却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她直觉这个背影转过来时,应该会有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柔和温暖的将她望住。 果不其然,前方那个俊逸的背影,听到脚步声轻轻的转过身来。辛夷花树下,片片飞扬的粉紫色花海中立着的男子,黑衣乌发,红眸浅笑。 像极了她无数个不能安然睡眠的夜里,所梦到的那个男子。那个有着一双温柔和曦的眸子的男子,但是她却不知道他是谁。每每想要追问他的名字时,梦境便会碎落一地。 这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刺激着貂舞脆弱的神经。她轻轻地向着他走过去,缓慢的抬起雪白的柔荑,慢慢的抚上了那双莹亮的眸子。 杜筝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娇小的手掌覆盖上来,没有言语,没有欢喜。 他竭力制止自己汹涌的心绪,努力维护起那一丝表面的安静,痴痴的凝望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依旧如往日那般婉转灵动。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体香的淡淡辛夷花香,使他瞬间陶醉在这一片花海中。 “以前的我们,也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密吗?”貂舞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划过他的眉眼,熟识的感觉越来越甚,越来越清晰。 “不,我们从未有过。我们只是,只是,最最普通的朋友。”杜筝闭起他那双血红色伤神的眸子,在心里默默叹气一声,却叹出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那为什么,你在我脑海中却是如此熟悉?尤其是这双温和柔软的眸子,我总是会梦见它,梦见它总是会含情脉脉的望着我。”貂舞仍旧将手覆盖到那双眸子上,不愿离开。 “因为,因为你昨日里刚见了我。许是这双眸子,吓住你了,所以你才老是会梦见它的。”杜筝透过那双张开的手掌缝隙,模糊的深情的望向眼前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 那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天儿是那样的蓝,辛夷花是那样的艳,眼前的人是那样的美,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是那样的近。 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分开,那个时候一切都是太简单,总以为两个人经常这样在一起,便就可以做到天荒地老的。 可是现下才明白,天荒地老离他们是那样远。隔着长江,隔着大海,还隔着无数的无数的绵延不绝的山。 “你们在干什么?”青殃愤怒的声音,响在辛夷花海中。滔滔的怒气,激荡起一片片缓缓飘落的粉紫花瓣。 貂舞慌忙将自己的手,自那双无比留恋的眸子上移开。尴尬万分,手足无措的垂下头去,不敢看向青殃。 “青殃莫怪。是我的眼睛不小心飞进了一只小虫子,请舞儿帮我捏掉的。”杜筝血红色的眸子,淡淡一笑,又是那个浅笑温和的男子,一点儿都不曾改变。 “师姐,阿妈在大殿等着你呢,你赶紧过去吧。六妹,也赶紧去吧。”青殃将那丝不悦生生逼回去,急忙催促貂舞离开。 貂琉也已经感受到了青殃的怒气,赶紧拉着不情愿的貂舞,往前殿去了。 “以后请你离她远一点。世间好女子多的是,我不想师姐再受到任何伤害。”青殃慢慢走到杜筝面前,漆黑色的眸子,神情复杂,危机感急速上升。 “我会的。请你好好待她。”杜筝艰涩的将这几个字说完,敛起红眸子里浓郁的哀愁,向着紫安宫前殿走去。 “师姐喜欢你,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们自小便有了婚约,她早晚注定要是我的妻,这是无法更改的。 你若是希望她幸福,就请不要老是出现在她的面前。对于以前的事情,若是逼迫她想起来,只会更加痛苦。”青殃转过身来,望着杜筝前行的背影,大声喊道。 杜筝顿了顿,却并未转过身来,又接着向前行去。 貂息王后连连道谢了一阵子,杜子仁和杜筝就返回幽冥司去了。貂果然还在幽冥司,正帮着黛蓝和转轮王收拾残局呐。 “没想到我们幽冥司倒真是招来了一个好女婿啊,看来黛蓝这眼光真是不错。”杜子仁走上前去,哈哈大笑着说。 貂顿时面红耳赤,窘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子仁,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竟是笑话人家小孩子。看把人家二殿下臊的。”北帝君黑衣袍服,玉带束腰,精神气十足的走上前来,面上挂着淡淡的浅笑。 “北帝君这会子也学会开玩笑了?但请两位君上回头看看,最合适玩笑的目标显然不是我家黛蓝,而是蒋啊。”转轮王赶紧将自己的女儿撇清干净,一手指向殿门口的秦广王。 众人俱是好奇万分的朝秦广王望去,只见他手里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棍,翻来覆去,不知在研究些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憋了好一会子,实在憋不住了。众人俱是开怀大笑起来,连带着刚刚还脸色难看的杜筝,也跟着绽放出了一抹明媚的笑颜。 秦广王显然还不知道众人发笑的缘由,抬起头来迷茫的看了众人一眼,尔后又低下头继续去研究了。还单纯的以为,众人的欢笑和自己全无关系呐。 周乞实在看不下去了,自殿内走下来,碰了碰秦广王,示意他往众人站立的方向看过来。 众人这才憋住笑意,杜筝扫了眼仍带着一脸浅笑的众将,嬉笑问道:“不知蒋拿着根竹竿在研究些什么?里面是有何种妖气吗?“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4章 金翎羽王(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6 本章字数:10889 “恩?这个,这个,我就是看看,看看。“秦广王终于缓过神来,也终于明白了大家笑的缘由。不禁现出尴尬万分的神色,手里的竹棍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子仁,你跟本君过来一趟。”北帝君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子仁,附耳轻声说道。 杜子仁转身,嘱咐了杜筝几句,让他帮衬着其他几人收拾一下,尔后便跟着北帝君进了冥宫三楼专门用来商讨大事的,完全隔音的密室里。 “子仁,阿筝那次下界历劫之事,你可有查出什么眉目了吗?”北帝君寻到一张椅子坐下来,面色凝重的望向杜子仁。 “还是没有查出来。只是隐约能感觉到上次事情,肯定是和阿修罗有关。不过,我们一向与阿修罗没有仇怨。 上次是阿修罗告密,这次又是阿修罗打前阵。我真的要怀疑阿修罗是不是,专门要与我们幽冥司为敌了。”杜子仁敛起刚才仅剩的一抹喜色,眸色瞬间暗淡下去。 “阿修罗向来行事诡异,这么容易便被我们发现行踪,肯定内藏玄机。况且对付了我们,于他们阿修罗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他们应该不会笨到被人利用的程度才是。”北帝君凝神分析,摇摇头否定了杜子仁有可能的猜测。 “北帝君说的是。不管如何,北帝君现在已经无碍了,我们也就可以毫无顾虑的放手一搏了。”杜子仁暗淡下去的眉眼,又反照起无边的光泽。 “对。再去细查查阿筝那件事。但是也不可太心焦,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北帝君面色也略微好了些,切切叮嘱杜子仁一番。 “我晓得,北帝君放心就是。”杜子仁点点头,应和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琐碎之事,便走了下去。见众人还在忙活着收拾,便也帮着收拾了一阵子。 ** 九霄云霆。 仙云飘渺,雾气弥漫,陈设华丽的尊凌殿内,雪染天妃和眉影,羽措正自坐在一处,品茗闲聊。各人却是神色不一,想来所虑之事也是大不相同的。 “眉影,上次幽冥司摆宴时,你又去寻杜筝了?”羽措思虑完毕,抬起头来望向对面坐着的眉影。 “告诉你多少次了?你又去寻他做什么?因为他,你受到的惩罚还小吗?”雪染天妃立即沉了脸色,怒气冲冲的望向她那个极为不争气的女儿。 上次凡尘之事,本来就嘱咐了她好多遍,切切的告诉她,千万不要暴漏了自己的行踪。 可这个看似聪明伶俐,实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偏偏要在那只小貂跟前显摆,后来被南鬼帝告知了天帝,天帝才狠狠惩罚了她。 这两千年间,每次想起这件事来。就让她无端气愤难言,这样事件不仅仅是眉影受到了天帝的处罚。连带着也使她这个做母妃的受到天帝训斥不说,还要承受来自其他仙君的诸多猜测。 “母妃,我是真心喜欢杜筝君的。况且现下貂舞也已经与青殃行了文定之礼,就再也没有人横在我们中间了。 这样的时刻,好不容易没有了绊脚石,女儿难道不应该主动去争取吗?”眉影望向上位中座着的雪染天妃,眉目忧愁,据理力争。 “你喜欢他,做母妃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恐怕三界六御中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了,你要明白,不是你喜欢他就足够了的。 他这样的人跟他那个死去了的娘一样,固执不已,就像个挖不动的臭石头。以后,有你的苦头吃。”雪染天妃虽然是缓和了些语气,可依旧是生气又愤怒的。 “母妃,她愿意喜欢就让她喜欢去吧。反正,吃了苦头也不是人家的事。撞了南墙根,就知道悔恨了。”羽措烦躁的摆摆手,不想在深入讨论下去了。 这个话题明明是他提起的,但是只要一说起杜筝来,他心里也跟着烦躁的很。尤其是貂舞和青殃,让他更是心烦意乱。 “反正这样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我自己可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眉影也有几丝不耐烦的意思隐在其间。 微微皱起的眉头,既显得燥乱,又有着诸多的无可奈何。 “母妃,你说父君还这样年轻,为何现在就开始放权,让那柳兮一下子掌了那么多权呢?”羽措转换话题,极为不解的望向上座的雪染天妃,不满的发着牢骚。 “怎么?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权利什么的吗?”雪染天妃颇有兴致的抬起头来,笑意盈盈的望向下座的羽措。 这使得天妃她自己感到很奇怪,以往时候她也不知和这个唯一的儿子,说过多少次关于这些方面的事情了。可他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丝毫提不起兴致。 今日也不知到底是哪根弦不对劲了,竟然也关心起这些事情来。委实让天妃不解的同时,又让她自内心深处欢悦不已。想来儿子长大了,也终于是开窍了。 “母妃真会说笑。我什么时候不感兴趣了?以前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怕打理不好了,又要招到父君的惩罚。现下不是长大了吗?不仅有了承担后果的胆识,也有了接触政事的一些能力,您觉得不是吗?”羽措笑呵呵的望向雪染天妃,眸子里急速的划过一丝精光。 其实羽措自己知道,他哪里是忽然对权力这些事情感兴趣了?他一直不感兴趣那是真的,即便是现在也还是不感兴趣的。 只是,自上次去幽冥司赴宴归来,他发现没有权力是万万不能得。有了权力,待到无人敢管时,岂不是自己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恩,看来羽儿是真的长大了。先不要管你父君现在给他多少权力,你只管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就是了。你没发现,柳兮那就是个没福分的人,跟他那个娘一样,注定是个短命鬼。”雪染天妃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一旁的儿女会有何种反应。 “母妃,还有件事情,我至今弄不明白。两千年前,柳兮消失了这么多年,他是去了哪里?问向父君,父君只是说去了全西山跟着西子圣人修行去了。 可我当年,偷偷去过全西山,根本就没有发现柳兮的影子。”羽措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的坚定。 “恩,母妃当年也问过,你父君也是这样答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去了全西山呢。若是没去的话,这就奇怪了。那么多年,他能去哪里呢?”雪染天妃此时才恍然明白,当年那件她盲目相信了的事情,竟然就是假的。 “我这不也是奇怪着吗?”羽措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哎呀,想不明白就不要管了。管他去哪里做什么?于咱们也没有任何干系啊。”一直没说话的眉影接过话头,几分烦躁。 尔后,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也探身向前,压低声音道,“照这次父君将这么多权力,交给他的事情来看,不会是父君安排他去哪家仙君那里,跟着学习接管六御中诸样事物的本事去了吧?!” “唉,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眉影这话说的有道理。不然,父君怎么会平白无故,又那么放心的将这么多的权力,移交到了他手里呢?”羽措接过眉影的话,眉欢眼笑的说道。 “想来也是吧,先不管这些了。不过,最近你们若是出门,就要多注意些。许久之前,不服你父君管制,而移居海外的金翎羽一族。 近些日子却一直在蠢蠢欲动,并且有三分之一的金翎羽已经移居到了沿海岸边,想来是要找机会寻咱们的麻烦。故而,你们要多注意些自己的安危。”雪染天妃望向下座的一双儿女,切切的嘱咐道。 “咦?前些日子看典籍的时候,我刚看到了关于金翎羽一族的介绍。怎么这会子又要卷土重来,寻我们的麻烦了?”羽措迷茫不解的望过去,几分讶异。 “他们不是又要卷土重来,这万年间,大致就没有消停过。几乎每隔一千年都会前来寻隙一番,可又得不出什么胜利,平白牺牲了好些自己的族人。 真是猜测不透,他们这一族到底是怎么想的?”眉影没好气的接过话来,好似烦扰不堪。 “怎么?你这做妹妹的比我知道的,都还要清楚?怎么之前,我就没有听说过他们前来寻隙之事?”羽措极为不满的瞪了眉影一眼,又望向上座的雪染天妃。 “也不怪乎你不知道,你以前就只知道逗趣玩耍,哪里关心这些事情了?不过,以往时候这金翎羽也不足为虑,毕竟每一次前来寻隙挑衅,都是惨败而归的。 但是,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了。听前面的守军回报,这一次他们金翎羽一族的王,也已经驻扎在了沿海岸边。想来这次,这位大王是要亲自出马的吧。 听闻万年前,这位大王单枪匹马,就能闯阿修罗禁地,又何况是现在呢?”雪染天妃面上浮起一层深深的忧愁,说着说着,便低下声来,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母妃,你也不要这么担心。咱们有这么许多天兵天将,还有各家仙君相助,就算他金翎羽王再怎样厉害,又能怎样?他一拳能敌得过四手?不可能吧。”羽措面色也有几分难堪,出言安慰天妃了一番。 “是啊,母妃,您根本就不用如此忧虑。”眉影也似乎感觉到了天妃的不安,也跟着出言安慰了几句。 雪染天妃却是摆摆手,示意自己疲乏了。羽措和眉影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就齐齐起身见礼,向门口行去了。 ** 辛夷谷。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一篇情意绵绵的楚辞,描述的不仅仅是旷古奇传的爱情故事。不经意间幻化而出的水灵灵的女子,岂不就是现今辛夷谷内,那两只如花似玉的女儿么? “阿爸,今次九霄云霆召集三界六御中的各家仙君,到底为的是哪般事情呐? 前来传唤的仙使竟然还如此着急,难道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天帝陛下解决不了不成?”貂祀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斜斜坐到了大殿两旁的雕花镂空三角檀木椅子上。 “我说老四,你能不能将你的身子坐端正了,再出声说话。看你这没骨架的样子,真是一点礼节都没有。”貂児端端正正的坐在对面,实在看不下去貂祀这样的一贯作风。 整日介慵懒乏陈的样子,好似全身上下都没有三两力气。而且,他还很是看不惯貂祀那一脸邪魅的坏笑。 每日里也不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整日介挂着那么一副讨人厌的笑颜。 更可恨的是,黛蓝看见他这个样子,竟然说他什么,特别吸引人,有让人拔不开眼球的魅力。他可当真不明白,这样一副闲散的样子,就连那一头乌发,都是用碧玉簪子随意绾起来的。 想不通透,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好看了?哪里吸引人了? “二哥,四哥这个样子不是已经习惯了吗?我们且不要去管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貂舞望了一眼貂祀,掩起嘴轻轻笑了起来。 “对啊,二哥,四哥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们早都习惯了,不去理他这些习性也罢。 想来是日复一日的形成了习惯,这不,想改估计也改不了。”一身紫色衣裙的貂琉跨进殿堂里来,唇角挂着淡淡的浅笑。 “哎呦,看见了没,二哥?小五,小六都主张不管我了。阿爸,阿妈一旁听着也没什么意见。我说你就不要操心我,赶紧想想找个什么样的好办法,讨好一下黛蓝上神才是正理呢。 不要老是让黛蓝上神当着你的面,再夸奖我了。我会承受不住的。”貂祀一脸坏坏的笑颜,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里也分不出来个轻重来。 “你,老四,你别逞能啊。要不是看在阿爸,阿妈的面子上,信不信我早已经一拳捶在你的脑袋壳上了。”貂児迅即被气得咬牙切齿,两手紧紧的握住椅子扶手。 大有下一刻就会直接冲上来,将不知天高地厚的貂祀,痛打一顿之势。 “我说二哥啊,你这说话一定要算话才行啊。”貂祀还是如先前那般,斜斜的半躺在椅子上,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调侃的话语又把持不住的说出来之时,却被貂息王后直接堵了回去。 “行了啊,老四。你二哥也是为你好,哪有像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没有坐像的仙君。你瞧瞧,人家别家的仙君,都是站着似站着的样,坐着便就有坐着的样。 再看看你,实在连个像样的样子都拿不出来,怪不得到现在都寻不到媳妇呢?”貂息王后嘴里一丝不留情的责备着,但是面上却依旧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眉眼明亮,唇角微弯,白皙的面颊上浮现着一丝丝的骄傲与自豪。 “阿妈,您就不能不提这种事情吗?”貂祀立即脸色通红,似如猪肝了。只要貂息王后一提到这档子事,那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不过,脸红归红的,他还是抬起头来,又揭开了貂息王后的话匣子:“阿妈,除去您刚才说的那简直不能入耳的话以外。其他的言语也有抓多不符之处。 人家哪家里的仙君谁不是站着,是站着的样子了?敢情还有谁家,站着是坐着的样了?” “看你这孩子就知道贫嘴。若是肯把这么些头脑心思,用到正事上就好了。”貂息王后故作生气的白了貂祀一眼,尔后却又扯开唇角,笑了起来。 “呵呵。四哥能这样,还不是阿妈疼他吗?若是阿妈不疼他了,看他还敢这样子贫嘴不?”貂舞笑盈盈的接过话来,眉眼欢快的望向窝在椅子中的貂祀。 “那倒也是。还是小五说的有道理。”貂息王后抿起唇角,轻轻笑了出来。 “小五,寻常时候,四哥我凡事都这么向着你,你也敢来拆我的台是不是?”貂祀佯装生气的眸子一瞥,背过身去不理会貂舞了。 “四哥何时变得这般小性子了。竟然就像个大姑娘似的,也怪不得人家竹莜姐姐说你了。”貂琉嘻嘻一笑,双手搁到貂祀眼前,晃了几晃。 “切,拿开你的脏爪子。我倘若当真不乐意了,你们谁也别想将我哄过来,等着吧。哼!”貂祀又将身子转回来,就如先前那般躺坐在了椅子正中间。 尔后,抬起头问向貂息王,“阿爸,这么大会子了,你还没说天帝陛下召你们前去,是有何要事呢?” “也不是什么新奇之事,但却是一件陈年大事。”貂息王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故意卖了会关子,见众人都自紧张兮兮的望着他,便又张口问道,“住在海外的金翎羽一族,你们还记得吗?” “哎呀,我当是什么事情呐,原来又是这折腾了我们万多年的金翎羽啊。我说这些鸟类脑子也真是缺根弦,不,想来这些鸟类压根就没有脑子。 每千年就来攻一次,可是他们自己实力又不行,每年都死伤那么多族人,难道他们自己根本不知道吗?还是压根就是那没心没肺的。”貂祀不无好气的嚷嚷开来。 一提到这些,他都已经杀伐了好多,寻常自己看到他们时,这罪孽感都会噌噌往上冒的金翎羽,就头疼万分。 也不知他们和九霄云霆,到底有些什么万年都过不去的特大仇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来挑战庞大的九霄云霆。这无异于就是以卵击石。 “倘若当真还是那些金翎羽,想来天帝陛下也不必如此紧急的召唤阿爸过去了吧。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些别的曲折隐匿在里面啊。”貂児冷静的思考了一阵子,抬头望向上座的貂息王,开口询问。 “老四,你这脾气也要改一改了。不管遇到何事,先要静下心来思考一番,再做出所谓的判断,知道吗?你看你二哥,就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比你强多了。”貂息王看向貂祀,训斥了一番。 不过,说的也是句句在理,由不得貂祀不服气。 “恩,我知道了,阿爸。下回,以后,我都不会再这样草率了。”貂祀垂下头,看了幸灾乐祸的貂児一眼,撇撇嘴巴,不再做声了。 “天帝陛下说,据镇守海边的天将禀报,金翎羽一族的大王也已经漫过金翎山,摔众驻扎在了沿海岸边。 想来这次金翎羽王是要亲自出手,对抗九霄云霆的吧。故而,天帝陛下很是忧心。”貂息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阿爸,这金翎羽王参战又怎么了?为何天帝陛下要如此担忧呢?九霄云霆中有那么多大将,况且再加上这么多家仙君的帮助,天帝怎么还不放心呢?”貂舞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貂息王后,见她也是不明白得摇了摇头。 故而,又转头望向了正襟危坐的貂息王。 “唉,这件事情也是说来话长。不过,本君也不曾亲眼见到,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仙君闲谈时,才知道的。反正就是这位金翎羽王很是厉害,三界六御中能打得过他的,估计为数不多。 毕竟当年这位金翎羽王,独自闯了一趟阿修罗禁地。将各个阿修罗部,均是搅得人仰马翻,不得安宁。自己出来后,却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不曾见到。这么一位强劲的敌人,天帝当然是放心不下了。”貂息王摇了摇头,面色暗沉下去。 “难道这位金翎羽王也会破阵之法不成?我记得通往阿修罗的地界那里,被当年统一阿修罗各部的修罗王设置了好些阵法的。”貂児眉目皱起,好似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然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5章 金翎羽王(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7 本章字数:11239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既然能够顺利进去,想来也是精通布阵设法这一方面的吧。”貂息王抬起眸子望向貂児,也同样不甚清楚的回道。 “哼!我就不相信还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待得啥时候他若是真的来了,我一定要去会会他才行。不然,我可当真服气不得!”貂祀扮酷样的甩甩头,乌黑的发也跟着轻轻扬起,尔后一大片柔顺的黑瀑布,重又落回到肩上。 “行,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就算阿爸不愿意,我这个做二哥的也一定助你上前,与他对决几局,怎么样? 不过,到时候受伤了是小事,可别一拳被人打趴下了才行,省的丢了辛夷谷的脸面。”貂児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尔后又移回了目光。 “二哥,你小看了你四弟不是?行。待会子我就去寻黛蓝上仙去,到时候好好告你一状!小五,你去不去?”貂祀面对貂児对他的轻视,极为不服气。撇撇嘴,忿忿不平。 貂児一听,脸色立即白了几分。他这个怕老婆的名声,可当真要名扬三界六御之中了。 只见他急忙朝着貂祀摆摆手,几分讨饶的说:“好了老四。二哥这不是逗着你玩玩嘛,哪个和你当真了?” “四哥,你就不要吓唬二哥了。二哥和你耍耍,你也不乐意了?”貂舞笑吟吟的向貂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貂児。 “就是啊,四哥也真是的。我就是喜欢二哥这个样子,对老婆好啊。”貂琉笑眼眯眯的望了貂児一眼,貂児瞬即喜上眉梢。 可还来得及得瑟多久,又被貂琉接下去的话语,打回了原形,“不过,四哥,你啥时候去寻黛蓝上仙呐。我跟着一起去,我也有好些话要告诉准嫂嫂呐。” “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学会胳膊肘子往外拐了是不是?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们的二哥,以后说话放尊重着点,知道吗? 不然,到时候阿爸责怪你们不懂得尊老,你们就等着挨训受罚吧。”貂児横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又满怀希翼一乞求的望向了上座的貂息王和王后。 貂息王后只是意思性的笑了笑,并没有什么实言说出来。 貂息王见此,也只得硬着头皮,唬道:“行了,都住嘴吧。商量正事呢,哪里来的这么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老四,小六,你们注意点啊。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们的二哥,以后不准这么没规没距的,知道吗? 也不是我说你,你个大男人,怎么怕黛蓝那孩子。我看着那孩子好着呢,也不是没规矩的人。” 其他三人见貂息王的话头又转向貂児,个个掩起嘴角笑了起来,还不时的拿眼角偷偷瞄他,神色里极尽觊觎。 原来,这貂児在大约是三百年前吧。奉貂息王的命令,去往太清仙境寻找紫微大帝的路途中。于偶然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刚刚被封为天女的紫然上仙。 然而这位紫然上仙,在貂祀眼中就是没见过年轻英俊,少年成才的仙君。见到貂児后,就不可抑制的欢喜于他了。 貂児因当时还未和黛蓝文定,这位天女便经常来辛夷谷寻他。弄得貂児不甚烦忧的同时,还惹得黛蓝误会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搭理于他。 貂児无得办法,只好对天起誓,这辈子都只会喜欢黛蓝一个人。而且,若是再有哪一日又将路遇女子,引回家中。黛蓝就可以永远离开他,当然他也诅咒自己永世再不为神。 这个时候黛蓝上仙才破涕为笑,原谅了他。故而,他现在除了自家妹妹之外。别的女子就算遇见了,也都离得远远的,省的有误会传出去。 当然,仅仅这样还不够,别的不相干的事情他也变得很是小心。唯恐黛蓝上仙不再理会于他,多增怨气。 自然,这些事情貂息王这样上一辈人是完全不知晓的。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貂祀和青殃一起出去时,无意中听青殃说起来的。 自然的,经他这大嘴巴一传,家里的年轻小辈就都知道了。 “笑什么?都不准笑了。阿爸,你只会责怪我,你看他们。”貂児心里极为不爽的一手指向他们,恨恨出声。 “行了,你们也都不要再笑了。正事要紧。老二,近段时间,有你大哥大嫂的信儿没?”貂息王双眼一瞪,狠狠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害怕的立即禁了声。 “阿爸,我这边好久没收到大哥和大嫂传回来的信儿了。上一回还是两百年前,当时大哥他们在南极仙翁那时的信儿呢。现在又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貂児望向貂息王,一脸郁闷的说道。 “既然没有讯息传来,那就去东海走一趟。想来貂意这孩子粗心着呐,老是忘记给家里传个平安信。东海那边,应该有消息传过去吧。”貂息王后抬起头来,眉眼间溢出的情感,都猛烈的向聚焦貂祀身上。 “行,我就去跑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小五,你去不去啊?别整日介呆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再说了,敖挽和咱们还很熟呢。 他见了你肯定高兴着呐,直接赠你个大明珠带回来都非常有可能。”貂祀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尔后转头又望向貂舞。 竭力劝服着貂舞跟着自己一同前去,一方面两人年岁相差不多,自小到大积累起来的感情,已经非同一般。再者就是看貂舞因失去记忆,心绪低落了许多,自然便想着带她出去转转。 “小五,你就跟着老四一块去看看吧。当年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人家敖挽是个小孩子,看看现在人家长大了,保准你们再也欺负不动了。”貂息王后也好似明白貂祀的用意,眼睛转向貂舞,轻声劝说,眉欢眼笑。 貂舞近日虽不愿出门,可此次去的就是自己的嫂嫂家,也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虽然以前看过,但是没有记忆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很难让人一下子便静下来,再去认真思考。 “恩,行啊。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东海龙宫,到底是怎样一副气派的景象。”貂舞扯起一抹浅笑,眉眼弯弯,一一望过殿内众人。 “那我也要去。四哥,我正好也闲来无事,跟着你和五姐一起去吧。也好看看敖挽真人到底长成个什么样的,难以欺负的大人了?”貂琉一脸兴奋的自座位中蹦跳起身,眉眼弯弯的瞅着貂祀。 貂祀斜了眼貂舞,见她也没什么反感之处,便无可奈何的点头答应下来。 “大哥大嫂是容易寻到的,可是三弟怎么办?他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得长久。天下这么大,我们去哪里找呢?”貂児不禁眉目紧锁,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这倒也是。老三这孩子行无定处,居无定所,这样找起来可真没个准头。”貂息王也赶着犯难起来,垂下头暗自思索起来。 这眼看着对岸的金翎羽一族就要攻打过来,不把自己的孩子召集到身边,貂息王和王后哪里能够放心呐。 “三哥身上不是带着心意花蕊顶戴珠的吗?这样一来,以辛夷花树相邀,肯定能依附到某物灵力上,将三哥招回来的。”貂祀一脸不甚在意的神情说道。 想来他现在所关心的并不是貂钐能不能回来的事情,而是待会子到达东海时,怎么才能向敖挽狠狠敲一竹杠子。 故而,当貂息王夸奖他时,他还是一脸的迷茫,不知道自己刚才神识离体时,到底是出了个什么注意,竟还遭到了貂息王的夸奖。 “恩,我就说老四这脑袋瓜子好使着呐,就是往正事上用的时候,远远没有散事上多的多。这个法子好是好,不过会不会太招摇了些?”貂息王一脸开怀的望着貂祀,唇角弯弯。 尔后,又是一脸不安,极尽担忧的扫了眼殿内众人。 貂祀这才云里雾里的自幻象着抽回神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迷茫不解,外带着跟不上节奏的郁闷。 “阿爸,我觉得这会儿功夫,眼看着金翎羽王就要率众攻进来了,也就不要管什么招摇不招摇的了。 赶紧着将大哥大嫂,还有三哥平安唤回辛夷谷来,才是正理呐。”这一瞬间,貂舞好似回到了两千年前,不,是回到了未化出人形之前的样子。 完全的将自己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学会了替别人着想,替自己的哥哥嫂嫂们着想了。 而且,语气中也仿似透出了那么一点儿像极了貂祀的情感。简直就是当年那个不管不顾,又聪明活泼的小貂。 故而,众人都是特别惊讶,个个难以自信般,瞪大了眼睛仔细审视着她。貂息王亦是豪无所觉般,机械的回复着:“好。好。” 貂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将大家望了一眼,又一眼。尔后,无奈的摸摸鼻子,不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脸上开出了辛夷花不成?” “当然要比那更严重了。小五可是大家公认的三界六御中最美的仙子,一朵小小的辛夷花,哪里能比得上呢?是不是,阿爸,阿妈,二哥?”貂祀第一个回过神来,漆黑的眉眼闪耀出无限的光芒,紧紧的将貂舞望着。 其余众人俱是连连答应着,又待了好一会子,才将神色完全自貂舞身上收回来。倒使得一脸迷茫,不知发生了何样事件的貂舞,又愣神了好一会子。 不过,最后经过大家一致表决,还是省去了辛夷花树跑去凡尘召唤貂钐的决定。 毕竟这样实在是太过扎眼了,像貂息王这种做事一向都很低调的人,实在是接受不了貂祀的这个主意。 后来又决定派遣貂祀于千年前驯服的灵兽——英招,前去寻貂钐行踪。毕竟貂祀当年驯服英招时,貂钐唯恐英招会伤到貂祀,故而整个驯服过程都一直陪同在侧。 英招对于貂钐的气味也掌握的最为准确,对他来说,下界寻个不同凡人的仙君,还是没有困难的。 一切商量完毕,貂息王和王后也不知因何,一同去了妙严宫。貂児不用说,自然去幽冥司十殿那寻黛蓝上仙了。 剩下这三只,便略微收拾了一下子,向着东海龙宫方向行去。 ** 东海还是先前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蔚蓝色看不到边际的海水,一派平静。 轻风微微拂过海面,细小的海浪随风起舞。舒缓波动的间歇,又像是曲调轻柔的琴声。平静律动下的海浪,或歌或舞,欢快欣喜。 钻入海水之中,还是像上次那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似神态闲适,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虾,实则是机警聪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在认真的执行任务,守护这方辽阔的大地。 行不多久,便见前方隐隐透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水面弥漫间闪闪晃动看不真切。 行的近些,只见宫殿四面金光闪闪可映出万千人影,夺目耀眼。殿檐流光溢彩,八角水晶折射出万丈光芒。宫殿上额牌匾,硕大的珍珠颗颗紧挨,一一排序,摆出四字——东海龙宫。 和几千年前第一次来时,都是一模一样的。貂祀和貂琉都是看到旧物的那种怀念神色。而貂舞却显然依旧和第一次见时那样,感到好奇新鲜不已。 三人满怀心绪的,不时在宫门外面踱着方步。渐渐的神色变得焦急起来,毫无遮掩的显露在面部表情之上。 只因前去通报的小虾已经去了多时,可他们三人仍然未等到龙王的传唤,竟然连那只前去通报的小虾,也未回来。不由得,令三人感到郁闷不已,而且还很莫名其妙。 又过去了好一会子,前去通报的小虾没有见到,却见到了自龙宫内走出来的敖挽。 果然的,如今的敖挽和当年那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映入他们眼帘的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一身明黄色绣满金龙的锦袍。乌黑的发柔顺的垂于脑后,金冠束缚。 肤色白皙,眉眼漆黑,唇红齿白,简直就是一位风华绝代,长相俊美的儒雅才子。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着贵气无限,浑然天成。 “真没有想到竟然是几位稀客大驾光临了。小王一直在宫内等候,怎么不见几位进来呢? 等了这么好一会子,贵客竟然不进去,小王就只好亲自出来请了。”敖挽优雅的抚了抚耳旁的秀发,躬身作揖,请貂舞他们三人进去。 “我说敖挽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在宫内等了很久,我们没进去,你又非常无奈的出来请了?”让他们等候了这么久,貂祀心里本就窝着火气呢。 谁知敖挽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叫人怎能不火大爆发呢?” “咦?小王这话有错吗?貂祀君怎的如此大的火气呢?你们这几人不就是喜欢翻墙越舍吗? 今次我听得通报是你们来了,故意没有出来迎接。就是想按照你们喜欢的方式,给予你们最热情的欢迎啊。”敖挽看向貂祀,极为不解,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火气。 本来今天自己是一番好意的,可别再次惹到他们才好。 “这位仙君,你说什么?什么叫用我们喜欢的方式,给予我们最大的热情啊? 难道我们以前很是喜欢这种,对客人不管不问,几乎近似怠慢客人的行为吗?”貂舞实在是不明白,敖挽口中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貂祀和貂琉都是很清楚的,被敖挽说出来的那番话,已经弄得很不好意思了。 可是,现在又忽然被貂舞重新提了一遍,两人更是脸色讪讪,有口难言,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哎呀,小五,以前这事你也有份,就不要再提了。那个时候都是小孩子,懂什么呀。现在总算是好了,长大了些。”貂祀摆摆手,示意貂舞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尔后,又抬头看向走在前面一些的敖挽,高声说道:“敖挽,龙王在哪里?我们有事要参见龙王。” “哦,父王去南极仙翁那边了。急什么呢?这么久得时日不见了?来,先跟小王去正殿喝杯茶,相谈一阵子再说别个事件吧。”敖挽扯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尔后转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继续在前面带路。 众人在敖挽带领下,穿过一片假山。又穿过了一方大大的花园,便到达了一处宫殿前。 此处宫殿与上次迎亲的宫殿截然不同,上回那座宫殿就在龙宫正对门不说,内里装潢上呈现出一派,恢弘大气的感觉。而此处这座宫殿,相对来说也小一些。 内里当然也是不相同的很。这座宫殿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灵秀精致。角角落落里,无时无刻不透漏着一股婉约柔美的感觉。 “请坐吧,几位。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将近三千年没有见到几位了。儿时幼年的事情,现下想起来,也觉得有趣,每每思及,都不得不莞尔笑出。 这么些日子没见,大家却是改变了许多。”敖挽浅笑晏晏的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来。 尔后,竟主动开口谈起了许久以前的那些往事。那些他们都还年幼时发生的事情。貂祀和貂琉都是尴尬的笑笑,也不好接话。 倒是貂舞,仍旧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突然有种想法,在貂祀心中滋长蔓延。他很是不负责任的幻想,若是此刻的自己,也和小五一般失去了记忆,忘记了那件极为尴尬的事情,该有多好啊。 “八太子,我虽然不知你现下说的,那些幼时的觉得很有趣的事情是什么。但是,我们这次前来,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见龙王的。”貂舞收起脸上机械般挂上去的笑颜,神色严肃的望向敖挽。 “怎么回事?你不记得了?你若是不喜欢,小王可以永远不提起的,何必要说这样的话出来,伤害小王的心呢?”敖挽怔楞片刻,尔后有些微微的怒气,散发出来,迅速罩向貂舞。 “恩,呵呵。敖挽,你先不要无端动怒。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躲在东海最深底鲛人宫殿内潜心修行。 可你也总得听说过,杜筝君被罚下界历劫的事情吧。”貂祀连忙递给貂舞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接口,尔后自己笑呵呵的贴了上去。 “当然听说过了。哦,对,父王还说你们辛夷谷出面相帮了,是不是?啊?貂舞她,听说受伤了,很严重!”敖挽猛然间想起了两千年前,龙王给他无意中说起的这件事情。 当时,他听说貂舞受了重伤时,本来打算要去探望她的。可最终因为自己的修行,间断不得,一个时辰后就要立即回到鲛人宫殿内,便很遗憾的躲了回去。 如今,总算第一次见到了幻化出人形后的貂舞。容貌俊美,眼神幽深,婉转流动。 还真就是当年那个,俊美非凡的人儿。可是她眼里全然陌生的神色,薄凉的情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对,就是那一次事件。小五受了重伤。也是因为受伤太严重的缘由吧,被青殃救醒之后,就失去了记忆。 以前的事情,她都已经不记得了。很抱歉,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再也想不起来,当年那件很对不住你的事了。”貂祀略微有些担心的看了貂舞一眼,见她面上并无异色,便渐渐放心下来。 “哦。那小鬼帝呢?她也忘记了?”敖挽显得有些不敢相信,双眸带着满满的惊讶,向貂舞身上望过去。 “是啊。全部的人都忘记了,没有例外的。不过,现下好多了。对了,龙王什么时候能从南极仙翁那里回来呢?”貂祀轻浅一笑,不着痕迹的将他们带出了这个他不愿意多说,貂舞更不愿意多听的话题。 “恩,估计要到明天了吧。貂祀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寻父王呢?若是小王可以办到的话,告诉小王也是一样的啊。”敖挽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杯盏,饮了一口茶,几丝不解,极为热情的问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6章 金翎羽王(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7 本章字数:11006 “也行。我阿爸和阿玛就是想问问,龙王知不知道大哥和大嫂现下在什么位置了? 因为听说最近金翎羽王要率众攻打九霄云霆了,担心大哥大嫂只身在外,会有危险。 想着赶紧将他们召回辛夷谷去,大家聚在一起人多些,也能够互相照应一下。”貂祀思虑了一阵子,缓缓道出了貂息王和王后的意思。 “哦,这样啊。那等明个儿父王回来了,小王给父王传个话。若是父王知道呢,我就先让父王派人去通知我大姐和貂意君。 到时,我再派个人给你们递个信儿过去,你看这样可好?”敖挽扯起唇角,轻轻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颜。 “那更好,这个事情就要麻烦你了啊,敖挽。”貂祀嘻嘻一笑,尔后颇为感触的走过去,拍了拍敖挽的肩膀。 “四哥,既然事情已经按照阿爸,阿妈的嘱咐办好了,那我们也赶紧着回去吧,我看这人也不像是无缘无故,便会送给我大明珠的人。”貂舞朝着敖挽撇撇嘴,极为瞧不起的说道。 貂祀显然并没有料到,貂舞会把这种玩笑话当场说出来。他瞬间变得尴尬万分,白皙俊逸的脸庞红了一大片,面对貂舞的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大明珠?这是怎么回事?说的是小王吗?”敖挽听着这种话模棱两可,像是说的自己,又像不是说的自己,简直是矛盾着呐。 “是啊。当然说的是你。”貂琉掩起嘴角轻轻一笑,尔后看了眼尴尬万分的貂祀,与莫不知头脑的貂舞。 接着说道,“来之前,四哥唯恐五姐不愿意过来。便说了八太子会赠给她大明珠的谎言,就骗得五姐跟着四哥来了。” “呵呵。我说敖挽啊,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见小五整天呆在家里也无事,便说了个小谎言将她骗出来走走而已。绝对没有再次行凶的决定,我可以对天发誓。”貂祀神色尴尬的看了眼敖挽,极为不好意思的为自己辩解道。 “哦,原来四哥是说谎话骗我的,让我好生失落啊。其实,就算你不说这些,我也是会来的啊。这儿毕竟是大嫂的家嘛,我总归要看看大嫂的家才是。”貂舞无可奈何的浅浅一笑,漆黑的眸子燎燎生辉。勾起的唇角,情意无限。 “谁说貂祀君说的是谎言了。小王以前承诺过貂祀君的,怪道小王这记性不好,今儿个只顾拉着你们说话,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貂舞上仙,一会子就随小王前来,小王亲自给上仙挑个好的,怎么样?”敖挽粲然一笑,增添无数光辉。 “真的吗?呐,这可不是我们抢的啊,这是你主动送给我的。”貂舞霁颜一笑,雪白银贝光芒闪现。唇不点自红,让人无端生出些许怜爱,根本无法拒绝于她。 “那是当然了,小王说话一向是算话的。”敖挽立即将眉毛一扬,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那,八太子,我也想要。”貂琉赶紧喜眉笑眼的走上前去,漆黑的眸子同样散发出无尽的光彩。可和貂舞的一比,却显然少了那么一份灵动婉约。 若是和别家仙子相比,她肯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可是她时刻要对比的不是别家仙子,而是她自己的亲姐姐。那自然就会显得黯淡许多,无可避免的被沦为陪衬。 “小六。”貂祀赶紧斥责了她一句,暗暗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争抢,也是免得敖挽笑话吧。 “唉?貂祀君没事的。都有,好吧。”敖挽看了眼眉开眼笑的貂舞,眸子中的笑意加深几许。 就这样,他们在东海内,一人得到一颗硕大的明珠。明晃晃,光亮亮的,在暗沉的黑夜都能照亮的仿似白昼。 自然的,貂祀对这个敖挽是越来越喜欢了,显然比当年的杜筝还要上道许多。 他们回到辛夷谷时,青殃和獬豸已经等在那里了,貂息王和王后也已经自妙严宫回来了。不过,众人俱是暗沉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貂舞他们几人晃着茫然无措的神情,跨进殿里来,且每人手上都托着一颗又大又亮的大明珠。 貂息王和王后俱是惊讶不已,满脸狐疑的对视一眼,尔后便再也耐不住,询问了起来。三人一一详细说完,貂息王又将他们训斥了一番,才算暂时消了气。 青殃见此,走到貂舞跟前,好生安慰了一阵子。 “阿爸,阿妈,你们去妙严宫怎么这么一小会儿便回来了?不是说有大事要和青华帝君商量吗?”貂祀寻到青殃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满脸不解的望向上座的貂息王和王后。 “恩,这不,青殃跟了过来。天尊临时被天帝陛下叫去了,想来这种事情也一定不会简单的。”貂息王后双眉紧锁,布满忧愁的将他们望了几眼。 “咦?阿妈这话是什么意思?怎的如此莫名其妙?”貂舞不明所以的看了眼青殃,又转头向上面望了过去。 “是这样的,昨日夜间,九霄云霆中保存兵器的器尊殿。竟然不知被何家何派血洗成空。天帝震怒异常,连夜召集父君去了九霄云霆。”青殃看向貂祀他们,缓缓述说,声音沉闷。 “什么?!器尊殿竟然遭到了血洗?器尊殿旁不是一向有重兵把守的吗?怎么会这样简单的一夜之间,还在众仙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血洗了个干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貂祀讶异非常,震惊的猛然自座位中跳了起来,好似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此,天帝才会如此震怒的。也不知对方是些什么人,或者什么物。怎么就能有这样的本事,于无人知晓下就能将那么多天兵放倒,大刺刺的盗走了兵器。”貂息王神色亦是沉重不已,拧起的眉头,沟壑难平。 “阿爸,我想,既然他们偷走的是兵器。那这件事,会不会与对岸的金翎羽一族有关系啊。 只有他们即将要与九霄云霆发生战争,盗走这么多的兵器,他们肯定有脱不开的干系。”貂舞思虑了一会子,神色严肃的张口说道。 “师姐想的也有道理。听父君的意思,天帝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是,找不到任何把柄的话,我们这边也不好公然向他们金翎羽发出挑衅。 最为重要的便是,器尊殿内的兵器个个是上天入地都难以寻到的珍奇器械。这样以来,九霄云霆就算当面与金翎羽叫板,再加上金翎羽王的加入,若想要胜利,肯定也是不简单的。”青殃小小年纪,却一脸的镇定不乱。说出的话,也是头头是道。 貂息王满意的点了点头,眸子里溢出淡淡的欣慰。可是,转头望向貂祀,又觉得胸腔内充满了数不尽的担忧,放心不下。 原来就是因为这次九霄云霆的兵器,全部被盗的原因。故而,经过众多仙君的商量,天帝派遣了貂祀,杜筝,青殃,还有天家的羽措,一同潜入金翎羽族内,查探虚实。 杜筝和青殃,貂息王是不担心的。当然,不仅仅是貂息王自己不担心,整个九霄云霆中,能够替他们担心的还当真不多。 羽措虽然平日里狂傲自大,可毕竟是天帝的儿子,想来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剩下的就要属貂祀了。一方面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太过了解他的缺点,不能放心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真的有太多的缺点。 可是,就算再怎么担心,也不能阻止他前去啊。毕竟天命不可违,看来,只能趁临去之时多多嘱咐一些了。 “青殃,你说什么?天帝派遣我们四个人去打先锋?”貂祀难以自信的又从座位中蹦了起来,双目圆睁。 尔后,又眉眼燎燎的接着说道,“看来天帝很是有眼光嘛,竟然在众多仙君中想到了我貂祀。恩,眼光不错。” “四哥,青殃不是已经说了吗?那可不是去打前锋。而是偷偷的潜入金翎羽营中试探虚实,这样一来,你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偷偷的’,明白吗?”貂琉实在看不惯貂祀的这种夸张行为,故而冷冷的浇了他一盆凉水下去。 “你这小屁孩,你懂什么呀。一边凉快去。青殃,那他们两人待会子,也都要来辛夷谷会合?”貂祀决定不搭理貂琉的暗讽,坐回位置中后,又急忙向青殃问去。 “是啊,父君待会子也要来的。可能有些需要格外小心的地方,要说与我们听,让我们注意些吧。”青殃浅浅一笑,眸子不期然的便向貂舞望过去。 众人又闲话了一阵子,果然,杜筝和羽措也是陆续到达了辛夷谷内。待得青华帝君赶到时,已经到了入夜时分。 众人聚在一处细细商量了一阵子,总算是有了大概的行程。尔后,青华帝君又嘱咐了他们几处比较需要注意的细节。最后决定明日天未亮之前,便由辛夷谷后山偷偷潜入。 辛夷谷这边过去横跨在两岸的大海之后,虽然也是金翎羽一族的地界,但却是荒凉无人的境地。 不像九霄云霆后面,过去大海就是一个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帐篷。那样一来,目标太大,根本没有机会潜入到金翎羽内部去。 待一切敲定后,几人便各自去了貂息王后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准备早些休息下去,也好明日早起有精神赶路。 可是,虽然如此,睡不着觉的也大有人在。貂祀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只因为明日便要正式出征去外打仗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和貂琉什么的玩占山为王的游戏了。 这使得他不由得心里便会紧张不已,激动难眠。缓缓踱着步,本来打算去寻貂舞说说自己这难以名状的心情的,可又怕青殃会忍不住去寻她,故而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知不觉间,竟然踱到辛夷花海中来。漆黑黑的暗夜里,四周没有一点儿声响,到处是一片寂静无声的安静。貂祀便想着转身回去,躺回床上去数羊,对着自己大放催眠术。 可在即将要转身离去之际,却看到了前方辛夷花树下,落满了一肩膀辛夷花瓣的那个黑色的身影。 此刻看来,即使有朵朵辛夷花的映衬,却依旧显出了这道身影的,无法用语言述说的孤寂与哀愁。 “杜筝?”貂祀站定在一丈外的距离,试探性的喊出这个,自己认为就是出自这样背影的人。 他转过身来了,果然是他!黑衣锦袍,黑发垂腰,红眸闪耀。 “貂祀,你来了。”杜筝浅浅一笑,轻启唇角,缓缓溢出几个清雅又平实的字。 “杜筝,你怎么还不去休息呢?是住不习惯吗?”貂祀想了想,便信步走上前去。眸子里倒映出对面这个,几乎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 “怎么会不习惯呢?以前不也是经常住在谷里的吗?只是想到明日就要去海外打仗,心里总也有些担忧,放心不下。”杜筝浅浅一笑,血红色的眸子,迅速弯弯如钩。 “是啊,我也是因为这才睡不着的。一想到明日就要去对付那些真正的敌人,心里就紧张激动的睡不着觉。”貂祀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眉飞色舞的向杜筝讲述着自己复杂的心绪。说着,说着,却忽然住了口。 “怎么不说了?”杜筝见貂祀忽然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因为,因为我知道,我们心中所虑的自然是不一样的。你就不要再骗我了,除了我之外,谁还能真正了解你的内心,你的坚持。 阿爸,阿妈不了解,不然,就算再怎么困难,也应该坚持下来才是。同样的,鬼帝君他也不了解,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替你争取过。 只是简单的想着顺其自然。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事情,能够经得起这种顺其自然的话呢? 倘若人人都要顺其自然,那天帝还派我们潜去敌营做什么呢?直接等在这边,顺其自然不就好了。”貂祀漆黑的眉眼,紧紧盯着杜筝。眸子里溢出满满当当的不值得,不赞同。 杜筝却是沉默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此刻,变得暗淡无光,一派死气沉沉之象。 “杜筝?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对不对?”貂祀也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不语,略含自责的眸子里,投向他的眉眼间去。 “不是,貂祀,你可不要自责。我只是自己心里很自责,觉得对不起舞儿。我没有能力护得她周全,青殃又对舞儿那么好。 我觉得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去破坏舞儿平静的生活,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杜筝张合了几次的唇角,终于说出了这样几句话。干涩的嗓音里,夹带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我知道,杜筝。你是想让小五幸福的。当然,青殃也是那么好的孩子,我夹在中间也实在不知说些什么。但是,杜筝,我希望你快乐。 像以前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带着一脸明媚的,毫无杂陈的笑颜。既然,你不愿意介入到小五与青殃的感情之中,那我貂祀作为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赶紧放开,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天下之大,好女孩儿也多的是。”貂祀在心里暗暗叹了几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会的,谢谢你,貂祀。只是现下大敌当前,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寻找别的女子。 待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到时,貂祀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不能因为我不再和舞儿有什么关系,你便不搭理于我了。”杜筝说着,唇角勾起,荡漾起一片笑颜。虽也明媚异常,照亮了周围一片光彩耀人的辛夷花。 可在貂祀心里,面前这个男子,再也不是初次见到的那个,笑的一脸醉人,一脸无暇的单纯干净的小鬼帝了。 他变了,是啊。三千多年的时光,在指缝中缓缓淌过,他又怎能会没有改变。 就连自己都变了,自己此刻的心境和当年也是不一样了吧。都是变了的,包括小五,小六,青殃等等。 小五变得沉默寡言,少言少语,少露笑颜,这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也只是以为,她醒来丢失了以往的记忆,脑海中一片空白。是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的一种排斥。 大家在她面前,虽然也是小心翼翼的,尽量提些开心的事情,让她的心里负担能够减轻一些。 可是效果并不理想,她还是活在了那个自己狭隘的空间里。别人,不管是谁,就算是貂祀都无法走进她的心里去,自然也不能明白她心里所思考的,不能放下的到底是什么。 貂琉的变化更是明显,也许是貂祀并不曾怎样关心过她的原因吧。以往时候,他总觉得这个妹妹,就是单纯可爱了些,并没有别的心思。 可是近段时间来,他越是和貂琉在一起,就越是能深刻体会她那颗争强好胜的心。 貂舞有的,她一定撒泼吵闹着也要有。若是万一,只有貂舞自己有,她没办法得到,那么她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那件东西破坏掉。 最后达成一种谁也没有,大家公平的状态。 有时候貂祀便也不可避免的认为,貂舞失去记忆的不开心,与貂琉也有很大关系。以前知道自己是她姐姐,自小和她一起长大,自然该说的便会说,该抢的便会抢。 可现在她因为失去记忆的原因,总把自己当成是一个陌生人,极其不愿的融入他们这个大家庭中。 又加之貂琉的妒忌心理,使她完全不能放开自己的心胸,不能把这个本来就是她妹妹的小女孩子,当成自己的妹妹。 “杜筝,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貂祀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以往滔滔不绝的好口才,一瞬间便被这种压抑的气氛,熏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想在呆一会子,辛夷花的香气很好闻,我很喜欢。你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再过上一会子,我便也回去。”杜筝解颐一笑,血红色的眸子却是一片寂静。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待得太晚,更深露重的。”貂祀见到那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颜,忽而便没有了待下去的理由,没有了继续劝慰的勇气。 貂祀朝着杜筝点了点头,便转身向自己的洞府走去了。想是辛夷花的香气太过浓郁,亦或者本身他自己心绪杂乱的原因,竟然没有闻到那一抹,属于貂舞的独特的气息。 也没有注意到辛夷花瓣掩映下的,那抹在暗夜中尤为显眼的白色的身影。 “貂祀已经走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貂舞上仙!”杜筝依旧背对着她,双手闲闲的背在身后,乌黑的发柔柔顺顺的垂在腰际。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四哥都没有察觉到。”貂舞伸出雪白的柔荑,轻轻拂开了挡在面前的辛夷花枝,缓缓向着杜筝站立的方向走去。 “你刚来我就知道了。貂祀因为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杜筝噙着浅笑,转过身,望着她向自己走过来。 “你对我明明是很熟悉的,连四哥都嗅不到的我的气息,你却能嗅得到。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欺骗我,你和我根本就不熟悉呢?”貂舞有些哀怨的望着他,大眼睛里蓄满不解与忧愁。 “我只是恰巧看到了你的影子,并没有嗅出你的气息。而且,我们本来也不甚熟悉,何来欺骗一说呢?”杜筝滴水不漏的回答,硬是不肯承认半分以往的事情。 “你有过一种感觉吗?心里空空荡荡,寂寥黯然,迎风站立之际,甚至能听到呼呼风声自心内穿啸而过。这种感觉失落的握不住,难以言说的苦涩。 自记事起我便时常有着这种感觉,可,可那一年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忽然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那种满足饱胀的感觉,是从未有过得美好。 即使世间有再多的女子又能怎样?她们都不是她,做不了填补我心里空白缺口的人。”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7章 金翎羽王(四)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8 本章字数:11234 “那个人天下间只能有一个,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貂舞像是当年跟着杜筝学习诗词那般,毫不间断的,颇为流利的自口中背了出来。 哀怨的神色瞬也不瞬的望着杜筝,婉转灵动异常的眸子里,失去了那份纯真,多了几丝看透世间茫茫事的苍凉。 紧紧盯着杜筝的眸子,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丝不敢自信的惊讶。 杜筝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他下界历劫,第二遇见貂舞时,说与貂舞听的。那个时候的他,心里盈满的是失望,是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无可奈何,是对生命的难以明说的绝望。 即使过去了那么久的今天,被貂舞再一次如背书般说出来,仍旧是难以释怀的。当时那种说不出口的苦涩,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心间。渐渐漫延,积聚成伤。 貂舞直愣愣的望见了他眼里的苦涩,她知道自己是说对了的。即使再怎样不忍心看他难过,她还是接着说道:“这句话,在我心里已经盘横了好久好久。每个夜里,那个有着血红眼睛的男子,都会对着我说上好几遍。我早已经烂熟于心,却不想竟是你的东西。” “虽然我也很想承认这确实是我自己的东西,可惜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梦到这样一个男子,会梦到这样一些话语,可是这些真的不是我的。”杜筝哀伤的眸子里苦涩难挡,缓缓闭起,却好似依旧遮挡不住,那即将要腾空而起的伤愁。 “你胡说。这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那样一双世间少有的眸子,那样一种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苦涩,都自梦境中真实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貂舞有些不甘的眸子,紧紧将杜筝望着。 好像这样望着他,他便会乖乖的承认了一般。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作为不是你梦境的那个人,我也感到失落不已。可那个真的不会是我,我又何德何能呢?”杜筝缓缓睁开的眸子里,承载了太多他不能面对的东西。 故而,只能装作漠视一样的望向别处,既不想自己去面对,也不想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去面对。 杜筝心里明白,他自己又何尝不希望,自己亲口对她说出那些陈年的往事。对这个他今生唯一爱着的人,说出自己的想念,自己的牵挂,自己无论如何的放不开。 可是最终他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冷淡。他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他只想要她好好活着,平平静静的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这种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他觉得自己给不已,他不敢去赌,害怕伤害。 “既然你说的是真的,我又能说些什么。看看,看看我现在在做什么?本来是已经订了婚约的女子,却在此时此刻,苦苦逼迫另一个男子,非要承认与我有何过往。 我这般苦苦相逼,到底是为的什么?为我自己的勾引,还是为别人的太过平静而伤心?”貂舞说着,盈盈闪亮的泪水蓄满眼眶。 她好似再也承受不住,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眸子里溢出满满当当的散发在漆黑夜空的哀伤,与不可名状的悲戚。 “不,舞儿,是我不好。是我太过轻浮,伤了舞儿,和舞儿并没有什么关系。”杜筝慌忙走过去,扶住了好似再也站立不稳的貂舞。眸子里全是自责与担忧。 “不关你的事。既然不是你,总归也是不了你。那么请你从我的梦中离开好不好? 再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中,打扰了我的睡眠,亦扰乱了我的心。”貂舞一把将杜筝推开,歪歪斜斜中扶住了一旁正自努力盛开着的辛夷花树。 “好。我会想办法,从今再也不要去打扰你。”杜筝面色暗沉,盈满了哀伤与苦涩,更多的却是自己的无可奈何的伤感与挣扎。 自古以来,仙人们虽是可以左右凡人的梦境。可也仅仅如此而已,还真没有听说过仙人去阻碍别个仙人梦境的事情。 想来之所以会梦见,也是日有所思,或者是冥冥之中对某件事情残留的一丝记忆吧。杜筝又怎能轻易的去阻碍貂舞的梦境?这个,想来貂舞也是清楚明白的吧。 也许就是因为心理太过清楚,也许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貂舞再也未说什么,转过身朝来时路又返了回去。 开的浓艳的粉紫色的花瓣,片片滑落下去。落在了貂舞瘦弱的,不能承受诸多苦楚的肩膀之上。同时,也落在了杜筝的心田之中。 杜筝望着这些个粉紫色的花瓣,轻柔的趴在那个白色的影子中,亲昵靠拢。好像正在述说着,他们曾经的甜蜜,他们曾经的初见,他们太多太多不可言说的过往。 ** 第二日,一大早,温柔的日光还正自羞答答的,想露未露之际,貂祀,杜筝,青殃,羽措,他们四个人便一齐起身。 借助着貂祀昨日刚刚自东海得来的,那颗硕大的大明珠的亮光。由貂祀领着,带头翻过辛夷谷平日里用来闭关的,那座大山。 而后众人便看到了山的另一边,果然像青华帝君说的那般,是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这么一大片平静无波的大海,却是一处极为不同的所在。也不知是因为金翎羽一族与九霄云霆年年大战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片看似肥沃的大海里,却没有任何一位仙君前来占为己有。想来大家俱是发扬了先人后己的优良传统,只静静等着有谁第一个敢来,那么后面的想是也会跟着来上许多个吧。 他们四人望着那片没有边际的大海,思虑了好一会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一人提出要立即过海的决定。 最后还是羽措等的不耐烦,捏诀招来了一片不大的竹筏,众人便乘着此竹筏向海对岸驶去。 到得对岸之后,众人更是惊讶不已。看来青华帝君说的对极了,这里果然是比较荒凉的。荒凉的简直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当然也不仅仅是人。 三界之中其他家族,若是有哪家能在这里住下来,想是一定会受到其余所有仙君们的崇拜与敬重的。 只因他们现下所踩着的这块土地,竟然光秃的连一颗小草都没有生长。更不要去提什么大树啊,花朵啊之类的。 自然而然的,这里也就没有任何的飞禽走兽出没。简直俱是荒凉透顶,人兽全无。只有脚下濡湿粘软的土地,证明着这里还不是什么奇异的所在。 他们又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前面那片纷乱复杂,极其不同的地界。好似有一根无形的分割线,将他们现下所踩着的土地,与前面百米处的那片景致,硬生生分出了天上地下。 当然,直直延伸的道路,还是脚下这条道路。可是眼下这里,路两旁空空如也,甚至已经有些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已经走出了路的范围中去。 放眼望去,路两旁绵延千里的地方,一如最初那般空空如也。 可就在眼前的这片土地上,路两旁全是绿油油长的茂盛的粗壮的树木。树木根旁湿软的土地上,还生长着茂盛的同样绿油油的小草。不时有几种并不知名的鸟类,铺展着翅膀向前方飞去。 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无踪,图留下震落的几根羽毛,缓缓坠下地来。身躯柔软的仿似芭蕾的舞者,絮絮翻飞,缓缓荡下。 “这也太整人了吧。原来这里还可以生长些小树,小草呀啥的。我还以为就是这样,是土地有毛病呢。原来有毛病的不是土地,而是这儿的鸟类。”貂祀气哼哼的将鼻子一甩,极为不屑的说道。 “我也想这么说来着。一看这些金翎羽就是脑子不正常的蠢货,竟然将老窝弄得这般惨不忍睹。”羽措也跟着哼哼了两句,神情中亦是瞧不起的蔑视。 “这是我说的话,你可别跟着来。这样别人会说我不好,将你教坏了的。”貂祀极为不屑的眼神,又向着羽措撇过去。眉毛上扬,几多挑衅。 “你!貂祀,注意着你的语气点啊。可别惹毛了我,到时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羽措立即变了脸色,恨意迢迢的将貂祀望着。 气炸了的眉眼里,仿似就要窜出数道莫名的火焰,燃烧一片。 “叫我兜着走?那你可要多准备点了,不然可当真不够我兜着回去的。你也知道,我们家人口多嘛,是吧?”貂祀痞子样的斜斜笑着,一脸的戏谑与嘲讽。 “你!”羽措被气的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说的难听了,他也担忧着貂祀当真与他动手,那可就不划算了。 “好了,二殿下,眼看着道路已经出来了,想来我们只要走过这道结界,里面就应该是金翎羽的势力范围了。 我们应该赶紧商量个万全之策才是,金翎羽王想来最是不好对付,也难以糊弄的了。”杜筝勾起唇角,轻浅一笑。血红色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照耀开来。 “恩。依我看,还是赶紧将青华帝君准备好的金翎羽的外羽穿在身上,再施力掩藏起自己的身形与气息,想来是没有问题的了。”羽措看了杜筝一眼,依照他们原来计划好的吩咐道。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毫无疑义之后,便一齐穿上了金翎羽的象征物——外羽。待得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们便大刺刺的越过了那条十分明显的结界线。顺着原来的那条大道,继续向着里面行去。 越往里面走,越是热闹起来。道路两旁不知在何时,已经完全退去了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木。取而代之的是两旁高矮相同的,俱是青石砖瓦的屋宇。 各个屋宇排列整齐,井然有序的位列在道路两旁。路上行走的金翎羽也多了起来,各个俱是器宇轩昂的样子。 男子统统面色白皙,长相俊美,一副唇红齿白的样子。而女子比之男子,要更加娇媚许多,浅浅噙着笑颜,带足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 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柔软无比的种族,应该喜欢过的是那种平静祥和的日子。 是什么力量或者仇恨,驱使着他们,不顾自己族人的牺牲,不顾最初的心理意愿的违背,而非要与九霄云霆纠缠不休,决战到底呢。 “吆,你们几个是新来的?河西还是河东的啊?”一个热情不已的金翎羽店小二,飞快踱出酒店门口,向着行在路中间的他们几人招呼过来。 “我们?我们都不是。”青殃怔愣片刻,一脸不明所以的回道。 这时的他才发现,怪道没有人接话搭腔呢。原来此刻就他自己一个人还在状态之中,其他三人已经各自锁定了新奇的目标,正自或低头沉思,或询问他人。 手里握着不同的物件,感到奇怪不已,纳闷不解。 “啊?真是失敬失敬。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认出来几位是自皇城里来的贵客。 不知右翼王现下可有准备好了,何时才能到达这里呢?”青殃随口答出的一句话,却被这人问的是一愣一愣的。现下不了解情况,他也不敢再大意的接口。 万一被不小心识破,这可当真是要坏了大事的。 “哦,你说右翼王啊。我们来时,他已经整装待发了,想来过不了几天就能抵达这里了。 你尽管放心下去就是,右翼王可不就是有分寸着的吗?何时用咱们这些人忧心了。”杜筝及时赶过来,笑盈盈的将话接了过去。 与那人又寒暄了一阵子,那人便带着欣喜若狂,满足万分的笑意,转身回了酒店内,也不再搭理他们了。 青殃狐疑的望向杜筝,经询问才知道。原来这右翼王是他们金翎羽一族的王爷,领兵作战,擅长使用巧招妙法。 故而,每次只要有他出场的战役中,不管是胜也好,失败也罢,总是牺牲族人最少的。 并且还有几次对抗外族入侵时,以仅有的二百人就能灭敌三万人。一听就是一个很懂得如何投机取巧,如何布阵御敌,且身经百战的将领。 自然的,金翎羽族人是非常爱戴这位王爷的。只要是有志气的男儿,有宏伟愿想的男儿,都将他当成了自己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不过,与如此强势的九霄云霆相抗衡时,他也仅仅是小胜了几场而已。毕竟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实在难以取得什么标志性的胜利。 当然,青殃自杜筝口中,也知道了金翎羽的老巢总共有三处。一处是河西,一处是河东,再有一处就是皇城。 只要是皇城里来的人,在其他金翎羽族人眼中就是无比尊贵的代表。故而,其他人对于皇城里的客人,都很是恭敬的。 照这样看来,青殃刚才也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摇头否认了那两处的结果,就是肯定了他们几人的尊贵身份。不可轻易亵渎的,不可随意询问的,来去自由的身份。 这让后来终于弄明白自个儿关心的话题,而返回来的羽措暗自高兴了好一会子。 总算是觉得自己有了到达这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全部是脑子有毛病的金翎羽一族的地界中,得出的第一份值得欢喜的事情。 四人又继续朝前行去,途中亦是遇到了好些这种类似非常关心国家大事的金翎羽。 显然的他们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经验,极为简单的便对付了这种不值一提的试探。 又向前行了一段时间,他们便走到了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城的南边。立在他们眼前的再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房屋酒肆,而是一座比别个房屋都要高出许多,同样又无比宽敞的宫殿。 毫无疑问的,这自然便是金翎羽王的宫殿。只是如今金翎羽王好似还未自皇城中迁徙过来,这一点让他们四个人很是不解。 之前来时,得到的资料好似金翎羽王就已经迁徙至了这里。怎么来到城下,却是还并未到达,这让他们几个人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况且一路行来,竟然也未看得出他们金翎羽有什么欢喜之处,好像本就该如此,一贯如此的生活着。 “这真是令人极为不解。难道来之前,父君得到的消息是假的?”青殃抑制不住满心满眼里的失落震惊,不敢肯定的望着下面那道坚固的城墙。 此时,他们四人已经在宫殿斜对面,这间相当大的酒店里坐了下来。并寻到了二楼一张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以方便观察下面的动静。 “照我看来,要么就是青华帝君得到的消息,是他人故意放出来,迷惑天尊,迷惑我们九霄云霆的。 要么就是他们金翎羽伪装的太好了,让此时的我们丝毫瞧不出任何破绽来。”杜筝眯着眼睛,也跟着望了下去。紧锁的眉头,神情凝重。 “唉,这样看来,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对我们来说都是相当危险的。不过,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还是要潜进去,查探一下虚实比较好。”貂祀端起面前的杯盏,浅浅的饮了一口茶水。 “貂祀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如此戒备森严的宫殿,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神鬼不觉的顺利潜伏进去呢?”羽措双手托腮,开始认真的思考着。 其余几人虽动作不一样,可所做事情都是一样的。个个凝神敛目,眸光涣散的思考着这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正自思考着的貂祀,忽然便看到了此刻城门口正在接受排查的一辆略微有些宽敞的马车。 此刻,那些检查的士兵,已经将马车上其中一些东西,拉出来进行了检查了。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辆马车是给他们这宫里送吃食的。 “咦?他们这金翎羽不是应该吃些肉食性的食物么?怎么这蔬菜也吃的?”羽措收起依旧向下张望的眼角,不明所以的问向一旁的貂祀。 “就你操心的事多,人家吃腻了,要换换口味行不行?”貂祀也是不明所以,被他这么一问,当时就窘在了那里,哼哧了好一阵子,才憋出这么几句话来。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咱们完全可以借助这种马车,跟着偷偷潜进去一看究竟。”杜筝唇角微翘,勾起一丝浅淡笑颜。红眸微眯,弯弯如钩。 “恩,我刚才就想这么说来着,都是羽措你这个家伙,打乱我深思的心情。”貂祀愤愤的看了羽措一眼,神情不满的撇撇嘴。 “那我们就赶紧准备一下吧。待会再有马车经过时,瞅准时机先躲进去再说。”青殃看了貂祀他们两个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 有了青殃这个提议后,大家俱是赶紧走下楼来。尔后躲在宫殿南边的拐角处,时刻注意着前方的动静。 因为他们刚刚已经注意到了,先前那辆马车就是在这个方向拐进宫殿前面去的。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果然见到了一辆车厢上贴着“御用”两个字的马车,向着他们躲避的方向慢慢悠悠的驶了过来。 “准备好!”杜筝头也未回的向后面几人嘱咐道,尔后轻捏仙诀,一晃眼间便已经消失了个干净。只余下一只不太显眼的小黑虫子向着对面,驶过来的马车,飞了过去。 其他几人也跟着,赶紧捏诀变身,顺顺利利的躲藏进了马车内壁。又平安无事的躲过了门口侍卫的排查。跟着马车顺利的进入了那座神秘不已的宫殿内。 尔后寻到一处有些寂静的地界,拍打着翅膀慌忙自车内飞了出来。 将一落地,羽措便狠劲拍了拍自个儿身上残留的气味,不满抱怨道:“我真的很难相信,之前看到的那辆马车里,难道装的也是这些?再不出来,我估计就要吐的抬不起身来了。” 貂祀这次却是难得的,和羽措保持了相同的意见,眉目微皱,再也忍受不住的说道:“对。对。我的妈呀,差点没有把我熏死!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宫殿里要这么多屎尿,能够做什么呢?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8章 金翎羽王(五)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8 本章字数:11481 “这个还真是奇怪,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怪异的事情。你们两个没事吧?青殃呢?感觉怎么样?”杜筝依旧挂着那张雷打不动的浅淡笑颜,眸子温和的一一扫过众人。 “我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碍,不用担心。”青殃将将扯出一抹笑颜,却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便也跟着吐了一阵子。 嘴里还不停的说,“我这纯粹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被拖带的。” “行了,你就省省吧。还被我们拖带的?你自己要吐的,关我们哪个的事啊?”羽措刚刚止住的呕吐,又差点被青殃的一番动作,连累的再往外吐出来。 “也是。青殃,你没事吧?”貂祀也往这边看过来,眉眼里布满关心。见他朝自己摆了摆手,便放下心来,又转头去看杜筝,“我们现下怎么办?先去哪里呢?” “先向前面走走吧。尽量往戒备森严的正殿去。想来这种荒僻的地方,我们也寻不到什么出来。”杜筝看了羽措一眼,唇角挂上一抹浅淡的笑颜,缓缓道出。 四个人达成一致意见后,便向士兵极多,往来穿梭的地方行去了。 这片宫殿总的来说,并不算大。当然,这仅仅只是在外面看上去的感觉。进得里面去,却又仿似到了另一片不同的天地。 里面建有很多个不同的拱门,各个拱门之间皆是相通的。也就是说这在无形中,就将外面看起来是一个殿宇的地方。硬生生分出了好几个不算大的房间。 他们正走着,却忽然见到了一个长官样的人,正在前面指手画脚,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便赶紧垂下头去,本来想默默的转身离开的,不想却被那个眼尖的长官给发现了。 “唉,我说,你们四个都过来。”那长官双眼一瞪,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过去。 “不知长官有何吩咐?”四人各个垂下头,显出无比恭敬的样子。杜筝率先一个见了礼,开口询问。 “昂。你们两个,随着他们一块去西苑打扫去。注意啊,可一定要打扫干净了,明天大王就要到了。若是你们打扫不干净,惹怒了大王,仔细你们的脑袋。去!”那位长官一手指向了正站在一起的羽措和貂祀,冷冷地吩咐着,还伴着特有的威胁。 他们四人低着头,各自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羽措和貂祀便跟着刚才站在这里,挨训的那几个人,向外面走去。 杜筝和青殃却是跟着这位长官,亲自去了正殿内,监督各项打扫的事宜。这份差事想来轻松一些是对的,可跟在长官身边,也是最危险的。 只因金翎羽一族别的不甚关心,封王封侯,封官拜将,都是以自身真本事作为评价标准的。 故而,稍微有些官衔的,就比普通的小侍卫,能力要高上一些。 幸好杜筝和青殃两个都是比较稳重的人,不会毛毛躁躁,平白惹来祸端倒是真的。 二人跟着这位小长官,转了个方向又向前面行去。二人这才幡然醒悟,刚刚他们寻到的那座宫殿,根本不是什么正殿。 说来也怪,一般人家的正殿都是座北朝南的,而金翎羽的却是正好反过来。也怪不得外人寻找不到。 走进正殿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两旁的,直直耸立着的两尊金铜像。 王座左边的那个金铜像,面目狰狞已极,倒是把杜筝也吓了一跳,直感觉比幽冥司内的衙役还要恐怖几分。 王座的右边则与左边恰恰相反,右边的金铜像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好似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手里托着一个花瓶样的器皿。器皿内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细小的黑洞,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个什么。 远远看着竟然好似有南海观音的感觉,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而现下正有两个婢女样的金翎羽,手里拿着拂尘,正在仔细又小心的打扫这两尊金铜像。 “你,留在这里,督促她们赶紧将这两尊神像收拾干净,知道吗?一定要仔细些,这可是大王最喜欢的。”那个长官指着杜筝,冷冷吩咐道。 “是,长官。”杜筝垂头敛目,极为恭敬的答道。 就这样,杜筝便留了下来,有些出神的盯着那两尊金铜像发呆。好似以往时候是见过的,却又忘记了到底在哪里见过。 “小长官,小长官,您怎么还出神愣住了?”本来站在右边擦拭金铜像的婢女,待杜筝回神之后,才发现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杜筝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才渐渐平复下来,尔后递目望去。这才仔细看清楚这婢女的模样,竟是水灵灵的一个晶莹剔透的美人。 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薄雾弥漫,似梦似幻,越是想要努力去看清楚一些,却越是看不真切了。 “糟糕!”杜筝心里猛然一乱,砰砰急速跳动的心脉,提醒了他这可不是寻常的“美人。” 定了定神,强行收回自己,不小心被攫住的心神,微一躬身,缓声问道:“不知两位姑娘,可是已经擦拭完这金铜像了?” “咯咯!”两个婢女俱是捂着手帕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现出了几分调皮之色。 “哪个要你喊‘姑娘’了?难不成你是新来的?”本来站在左边金铜像处的女子,娇软的嗓音,甜甜一笑,缓步踱了过来。 “冒犯了,在下正是自皇城刚来,有些规矩不太懂得,望两位姐姐莫要见怪。”杜筝又是一拱手,礼貌有加,却又疏离淡漠。 “吆,我说呢?这么一个面白书生,娇娘子也欢喜了不成?原来是皇城里面来的啊。可是奉了大王的命令?”后来走过来的这名婢女,接过话来,挑衅的看了旁边的女子一眼。 杜筝想了想,还是寻找了一个更为妥帖,又不会轻易被识穿的谎言:“哦,我只是奉了家父之命前来,干些活计而已。” “哦,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小兵喽喽的。”这女子说着,纤纤玉指在杜筝毫无任何防备之下,缓缓勾了上来。 明媚的笑颜,勾人的眸子,鲜红的嘴唇,满满的全是数不清的诱,惑力。女子见杜筝只是一副惧色,却并无半分享受之意。 不由得抬起了细长的美腿,轻轻向杜筝身上靠拢过去,慢慢摩挲着杜筝的大腿极其以上部位。 纤长细致的玉手,缓缓滑到杜筝脖颈处,顺着衣领向里面抚摸过去。 杜筝恍惚间却是看到了貂舞的容颜,晃在他自己的眼前。他好似就要支撑不住,渴求了这么久,终于,终于日夜念想着的人,就站在了自己身边。 他想伸出手去,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可是,他胆怯了,他害怕貂舞灵动的眸子溢满泪水的模样,他再也承受不起那份心痛的无以复加的感觉。 他慌忙推开了腻在怀里的那个人,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眉目紧锁,被灵力掩藏起来的红眸愤怒异常,声音寒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当然是要伺候一下幽冥司的小鬼帝啊。小鬼帝远道而来,是我们的贵客,我们怎么敢怠慢呢?”说话的却是刚才领着青殃走了的,那位看似不咋样的长官。 杜筝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慌忙看向那位奸笑着的长官,怒声问道:“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也没有怎么样的,小鬼帝何必要这般惊慌呢。他们可不像小鬼帝这般,这么有定力。 想来此刻他们早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是生是死还要另说呢。”那个长官说着放声大笑起来,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以及蔑视。 杜筝敛起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怒气,提神捏诀,狂劲的掌风便向着那名长官直直射去。 而就在此时,那名长官却是将身一让,轻轻松松便躲过了他的攻势。尔后,一个飞身旋转向着上空而去,待得落下地之后,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一幅肤白细嫩,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莹亮细嫩的红唇带着万分蛊惑,百分邪魅的微微勾起,雪白的银贝似露非露。一头银白色的发,直直垂到腰际。乖巧柔顺,一丝不乱。 “你,你是右翼王?”杜筝根据临行前,南鬼帝对他的详细介绍。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个长相俊美,十足具备金翎羽遗传血统的,年纪轻轻的右翼王金诰。 “想不到小鬼帝还是挺有慧眼的嘛?这倒是让小王越来越佩服小鬼帝,竟然不忍心伤害了。”右翼王金诰的声音,已经脱去了刚才的低沉暗哑。此刻听来,却是清亮独特,又带了那么几分磁性引人的感觉。 “也许私下里我们真的能够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可是现在我们是敌人,中间横跨着两界不能泯灭的,跨不过去的渊源。”杜筝在震惊过后,轻轻笑了起来,那个温文尔雅,红眸微眯的人,仿似又回来了。 “那好吧。不过实话总归要说的,我很欣赏你!”右翼王金诰,朝着杜筝粲然一笑,身后万物都好似已经黯然失色。 杜筝也不再接口,嘴里轻喃,捏诀现出回锋落雁,挥舞着便向右翼王金诰冲过去。 “厉害!”右翼王金诰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嘴里称赞着。手中也早已现出了自己的兵器,当年威震四方的七星伴月。 杜筝急忙攻出两招,尔后旋转身形,往回退下来,嘴里大喝,现出几分惊奇:“这把七星伴月,怎么落得你手中了?尹墨神尊哪?” 右翼王金诰手里攻势不减,又直直向杜筝身前罩去,嘴里答着:“你记得倒是清楚,已经死了。” 杜筝听到尹墨神尊竟然已经仙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五脏六腑皆是慌乱一团,这件事情想来也是太过突然了。 犹记得当年自己小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顺道看望一下他的。却一直在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的过程中,失去了最好的时机,成为了人生的又一大憾事。 而正当两人打得火热之时,突然自天空中降下一个像是大帐篷样的物件。右翼王当然晓得其中利害,抬头看见后,慌忙便退出了好远。 而此时的杜筝刚刚接过右翼王的一道攻势,待反击回去之时,想要闪躲已经晚了,忽然便被那个黑乎乎的大大的帐篷样的物件,罩在了帐篷底下。 “微臣参见大王!”右翼王转身见到自己的大王,慌忙迎上前去,躬身见礼。 只见这个大王一脸的络腮胡子,修剪的整整齐齐。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斜斜入鬓而去。双目炯炯有神,明亮的暗黄色的眼珠子,呈现着别人所不能及的鹰钩一样狠戾的光芒。 一身明黄色的袍服,中间亦是明黄色的绸带,无端将他整个人衬托着尊贵无比,衬托了不可侵犯的无上的神圣。 “恩,起来吧。右翼王今儿个设计擒获了四名九霄云霆中人,本王很是高兴,重重有赏。”金翎羽王高兴的拂了拂衣袖,示意右翼王起身。 “可是,大王,微臣和这小鬼帝正在比试,还未分出个高低上下,实在不该就这么将他关进牢里去吧。”右翼王回身看了一眼,被关在里面的杜筝。 他见这帐篷一会往东歪,一会又向西歪的,就已经猜到肯定是杜筝在里面挣扎的了。 只可惜这个类似帐篷的东西,不仅神兵利器毁坏不了,还有很好的隔音效果,里面的人说话,外面根本听不到。当然,外面人的话语,里面也是听不见的。 “本王也知道你俩性情比较相像,言语相投。但是你要记住,这里是边关,对面就是九霄云霆蓄势待发的大军。 也可以毫不避讳的说,这里就已经是战场了。在战场之上,不能对任何人有不忍之心,不然兵败甚至是身亡,就只能是自己了。 对于敌人,只要擒住了那就是对的,那就是你自己的胜利。像你现在这般,还要等待公平对决。若是当真此刻是在战场中,你早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反过来说,那些公平的比试,根本就不是上阵打仗,而是比武切磋,你明白吗?”金翎羽王看了右翼王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儿子自小便聪明伶俐,比那个大儿子要聪慧机敏多了。战场之上,也是屡建奇功。现下,这么小的年纪,早已经是威名远扬了。 可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重情重义。尤其若是遇见了志趣相投的人,也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总要傻得与别人单打独斗。在平等对决中,一决高下才行。 “是,大王教训的是。微臣知错了。”右翼王垂下头去,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承认下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他也非常认同父王说的话,可总是不自觉便会违背了这层意愿。想来他自己是有些自傲的,他总想着以自己真正的实力,与相同实力的人公平比试一番,赢了才算是自己的本事。 他的那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针对那些没有,与他进行单打独斗的资格,又多得数不清的小喽喽们准备的。 带着几丝惭愧的,他又转头望了被罩在锦罗帐内的杜筝一眼。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尔后吩咐道:“来人,将他带下去,关进地下三室。” “是。”那位真正的长官不知在何时,已经来到了跟前。听到右翼王的命令,答应一声,便吩咐其他几人,连同锦罗帐一齐将杜筝带了下去。 “金诰,除了这四人之外,可还有别的人潜进来没?”金翎羽王转头望向仍旧在不停懊悔着的儿子,完全不理会他那柔肠百结的想法,直接问道。 “回大王,就这四人而已,别的再也没有了。”右翼王躬身一礼,恭敬答道。 “好。通知九霄云霆,若想要安全赎回这四人,必须要天帝陛下亲自前来一趟。记住,仅仅允许一人相陪。 告诉他们,若是来的人多了,或是十天之内未有人来,那么他们四人便全部处死,打破神魂!”金翎羽王暗沉的眸子越过右翼王,跳脱到了久远的时光之后。渐渐升起一片雾色弥漫,看不清晰。 “是。大王。”右翼王金诰答应一声,便躬身退了下去。 ** 辛夷谷正殿。 “您说什么?他们四个全部被金翎羽王捉住了?”坐在下首的貂息王,不敢相信的惊讶问出。晶亮闪耀的湛蓝色眸子里,数不尽的忧心忡忡。 “是的。貂息君不要如此惊讶。刚刚本尊在幽冥司做客时,才接到的金翎羽王派遣使节递来的口信。 说是十天之内,若是不去的话,几个孩子都要命丧黄泉亦不算,还要打颇神魂,使其无法,轮回。”上座的天帝沉重的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 貂息王仿似还无法自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一个是他最为喜欢的儿子,一个是他最为称心的女婿。 最是自豪欢喜的两块心头肉,如今竟然同时落到了那么一种不堪的地界中。他又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杜子仁,见杜子仁也很是担忧的点了点头,不由更是恐慌起来。 “那,这可如何是好啊?金翎羽王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提出什么别的要求?”貂息王急切的望向上座的天帝,眸子满满的全是就要溢出来的担忧。 “貂息君,你也不要太过忧心。也不知那金翎羽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竟然要天帝陛下亲自前去,况且还只能带着一个跟随。 这不是让天帝陛下,羊入虎口吗?”杜子仁看了眼眉目紧锁的貂息王,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现下他自己也是心慌意乱,没有了任何主意。 “当真是提出来这种要求?这可如何是好?”貂息王立即傻眼了般,望望天帝,又看看对面的杜子仁。不知大家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敢贸然开口。 “本尊决定了,既然他让本尊前去,本尊就亲自前去一趟,看他到底要如何?”天帝忽然在一片静默中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唬了下座的貂息王和杜子仁一跳,两人互相对视几眼,也不知是该劝还是该应下了。 这边貂息王他们还在商量着,拿不定主意之际,黛蓝已经来辛夷谷寻到了貂児。 原来黛蓝刚才在幽冥司时,就已经听到了杜子仁和天帝之间的谈话,当时就决定要来寻貂児一起去闯一闯,金翎羽的宫城,看他们到底是有几分能耐。 两人正准备走时,却被貂舞拦了下来。貂舞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现下却执意要跟他们一同前往。 他们在毫无办法甩开,以及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的想法下,便半推半就的带着貂舞直接从九霄云霆背后,涉海赶去了金翎羽宫城。 “你们是些什么人?报上名来!”守城的金翎羽小兵将,远远的便看见了正在涉海,向自己这边驶来的那三个人。手里长枪一扬,冷声问出。 尔后,吩咐身旁立着的小兵,“快去通知右翼王,就说九霄云霆那边来人了。” 黛蓝他们三个人完全不管城墙上那个小兵的大声呵斥,待竹筏靠近岸边时,纵身提气一起跃上了岸边的土地之上。 “站住!听见了没?站住!若是你们再不停下来,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啊。”城墙那个小兵焦急的大声呵斥着,他们三人却仿似没有听见一般,理也不理。 依旧顺着自己的意思,向前行去。 “来人哪,放箭!”那个颤颤巍巍的小兵终于受不了了,慌忙举起自己的指令,招来了好些弓箭手。 貂舞他们几人眼睛眨也不眨,显然压根就没把他们当成一回事。还是继续向前走着,不过,却已经暗暗凝神提气,时刻准备着还击了。 “哈哈,看几位年纪轻轻,不想却有如此胆量。我们口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天帝陛下亲自来此就可。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69章 勇闯险境(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9 本章字数:3839 既然没有你们的事情,不想多加伤亡的话,现在就此离去,小王绝对会饶你们一命的。”右翼王金诰忽然出现在城墙上,一身玄色衣衫,衬得肤色白皙,样貌俊美,简直比女子还要水灵上几分。 这个模样看在貂児眼里,就越发觉得别扭的无法接受,故而没好气的回道:“就你?出门之前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的吗?我们还不需要你这种娘娘腔的人,来谦让我们。” “二哥,这哪里是什么娘娘腔呢?这分明就是一名女子嘛。”貂舞掩起唇角咯咯笑了起来,如银铃般纤细的笑声,传出好远,却出奇的好听。 纵使右翼王有再怎么好的定力,此刻被一个女子嘲笑,实在是难以平静下自己的心绪。白皙的脸庞,迅速升腾起一片愤怒的红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你们几个说话给本王注意着点,不然,可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金诰极尽隐忍住自己的情绪,握紧手中的七星伴月,骨节已经微微泛白,招式了他极坏的心绪。 貂児忽然转过头,向貂舞和黛蓝同时使了个眼色,三人便银牙暗咬,一同点了点头。 “既然右翼王这般大方,那么貂児今儿个就承了您这份情吧。不然,拂了您的面子,我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右翼王肯定也会觉得颜面尽失的。”貂児说着,大喝一声,自手中洒出好些生魂,屡屡飘动在空中。 尔后,迅速捏诀而起,顿在半空中的身形,陡然发生变化,瞬间便和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生魂,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丝毫。 貂舞和黛蓝也瞅准时机,口中捏诀而起,瞬间便化为了两屡生魂,混在了那些魂魄中间,再也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了。 “不好!小心!”金诰见三人突然消失在众多魂魄当中,竟也不敢胡乱斩杀,一时之间己方这边,慌乱成团。 一会儿的功夫,又见这许多生魂各自分开了几队,向城内飘去。 金诰看这情形,再也顾不得其他,刚想下令全部斩杀那些生魂之际,眨眼间的功夫,生魂却已经全部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气愤难忍,却又无可奈何之下,金诰只得急匆匆的向皇城返回。准备禀告给金翎羽王,也好早做准备。 这个时候的貂舞他们三人,已经早他一步顺利的进入了皇城之内。 并且按照貂児提前准备好的,并不是很详尽的皇城内的布局,轻轻松松找见了那所名为凛洞的,金翎羽一族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 但归根结底还是有些失误的,三人刚刚踏进洞内,就深刻体会到了这种失误,是多么的不应该,以及多么的严重。 既然早在来时,就已经知道这里是个洞府,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准备好火把的。虽然按照三人的修为,在暗夜中也能看清楚物件。 可这里想想也肯定不会,如寻常的那种山洞的,三人细看之下,就发现这里早已经被结界封印了,三人想要使出些不同寻常的仙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既然好不容易闯进来了,自然是再也没有出去的理由了。故而,貂舞他们三人决定继续摸索着向前行去,纵然是慢了一些,也总比没有任何希望的好。 他们三人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可依旧看不见尽头在哪里。越往里面行去,地上的荆棘竟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潮湿。 三人实在不敢想象,杜筝他们四人被关押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啊!”忽然,一道痛苦的喊叫,自黛蓝口中传了出来。 “你怎么了,黛蓝?你怎么了?”貂児心内猛然一沉,慌忙扶住颤颤巍巍倒下来的黛蓝,在貂舞的帮衬下,将她慢慢移动到了一处墙边。 “我的脚,好像有蛇,好疼!”黛蓝疼痛的咬紧牙关,自唇角边艰难的溢出几个字来。 “在哪里?咬在哪里了,让我看看。”貂児焦急的伸出手抓住黛蓝的脚裸,将脸靠近她的脚边,试图查探她的伤势。 可努力了好一会子,依旧只是徒劳,纵使离得那般近,还是看不清楚她的伤口,不由得急上心头。 “二哥,我帮你。”貂舞双手一抖,嘴里捏诀而出,一团火焰速速燃烧开来。将这个漆黑不见五指的洞府,照亮的犹如白昼。 “小五,谢谢你!二哥和二嫂都记着呢,定要支撑一会子。”貂児满眼心疼的望了眼貂舞,却没有办法推却,只得承了她的这份情。 也难怪,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自从上次貂舞魂魄离体,伤势好了之后。整个辛夷谷内,好似无形中便有了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以后谁若是和貂舞一同出门,必须护她周全,不准让她无端使用灵力,想来也是害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再加之,貂舞也是因上次受伤,被冰晶泪珠合以紫光流萤沁竹银镜相互作用下,救活之后。好像身体体质便和别个不太一样了。 想来也只有她,能再这种情况下,施以仙法,动手救人。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二哥还说这种话。赶快给二嫂看看到底咬到哪里了吧,我心里也着急的很。”貂舞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极尽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无端的觉得自己像是个,非常无用的人。走到哪里都需要别人的保护,这种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貂児再未多言,低下头去仔细审视着黛蓝腿脚上的伤痕。貂舞也低头望过去,只见黛蓝纤细的脚裸上,赫然留有一个深深的齿痕。 现在就已经发黑,两边的肉向外翻滚着。貂児毫不迟疑的低下头,将自己的嘴覆了上去。 几口下来就换成了鲜红的血液,貂舞又捏诀寻去了一块白色的纱布,帮黛蓝将脚裸处得伤痕缠住了。 貂舞收起手上的火炬,探身望向黛蓝,轻声询问:“二嫂,要不你和二哥留在此地先行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先上前去,探测一下地形,尔后再回来。”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0章 勇闯险境(二)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39 本章字数:5255 这样怎么能行呢?舞儿前面很是危险的,你让我和你二哥怎么能够放心的下呢?我这点伤不要紧的,咱们一同赶路就好。”黛蓝一口回绝了貂舞的提议,边说着边踉踉跄跄的要站起身来。 “是啊,小五。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这点小伤难不倒黛蓝的。我背着她,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貂児躬下身子背起黛蓝,转头看了眼貂舞,尔后便当先向前行去。 他们三人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小腿边不时被地上横生出来的杂草绊住。腿边的衣服也都被荆棘挂出了好些窟窿,隐隐有血丝渗了出来。 可貂舞好似并未感觉到疼痛,依旧眉目也不眨的继续向前行去。忽而前方尽头一片微弱的火烛跳跃的影子,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小五,你看前面,”貂児原本一派平静的眉眼间,溢出数不尽的欣然欢喜。一手将黛蓝的身子向上托了托,一手直直向前方指去。 貂舞顺着看过去,面上果然也现出了无尽的欢喜,神情激昂的催促道:“二哥,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话落,当先一个向前奔去。 貂児轻轻抖动了一下身子,将背上的黛蓝挪出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尔后随在貂舞身后,向着那片微弱的光亮处,飞快的跑了过去。 到得前头,果然是一扇犹如篱笆栅栏似的门槛。一扇小小的木门敞开着,再往前行去,竟然细微的听到了小声谈话的声音。 “青殃?青殃?四哥——?”貂舞瞬即扯起嗓子喊了开来,漆黑婉转的眸子里,似有流光划过,璀璨夺目。 “师姐?师姐!我在这里,师姐!”青殃的声音细细微微的传了过来,仿似有千斤压顶那般,粗噶难听不说,还显得没有丝毫的底气。 他们三人顺着声音听了好一会子,才确定了声音的来源。见横在他们面前的竟然就是一堵大石墙,整个石墙皆是由无数块方正的青石砖,堆砌而成的。 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哪里有个什么像样子的开关。杜筝在石墙的另一边,想起各种可能是机关的按钮,一一提醒他们,可也只是徒劳无功,根本就打不开。 外面的他们三人个个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里面的那四个人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这该死的石墙竟然连个开关都没有,而且用小仙法也根本就解决不了。人家那简直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怪不得他们自洞口走到近前来,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守门的侍卫。当时还奇怪了好一阵子呢,结果却是这般情况,确实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守卫。 “哈哈,小王就说嘛,父王既然不担心,想来也有父王不担心的理由。”突然,一道极为不和谐的音色响在了前方。 貂舞他们转头望过去,站在面前三丈处的就是刚刚才甩掉的右翼王金诰,还有好些金翎羽侍卫。他们齐刷刷站成了两排,将回头的路封的严严实实的。 貂児面色立即沉了下去,慌忙将貂舞和倚在石墙旁边的黛蓝护在了身后。怒目而视,沉声说道:“想不到金翎羽一族倒是人才奇多,显然是貂児轻敌了。” “二殿下客气了。二殿下的计谋也是不输与别个的,故而小王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不过,我还是要奉劝各位,现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小王一道出去,面见金翎羽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金诰望着貂児瞪圆怒视的眸子,依旧无动于衷。 继续做着自己的劝降工作,漆黑的双眼微眯成缝,一道道不怀好意的光芒,自那双有些冷清的眸子中,迸射出去,直探过来。 “既然已经进来了,不打开这道石墙,我们是不会出去的。”貂舞自貂児身后探出头来,银牙紧咬,坚定无比的说道。 “哼哼!出不出去可不在你们的决定。你们可知,虽然小王早就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为何要到现在才来吗? 就是因为现下天帝已经到了,故而才想要请你们一同前去见一见天帝的。小王倒是想看看,这位统治三界六御的九霄云霆的天帝,会怎样惩罚你们这些擅自闯进金翎羽地界来的小仙。想来天帝这么公平公正的人,自然是不会徇私枉法的吧。”金诰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颜。 丝丝冷意,也顺着那份笑颜,缓缓溢出。 “你说什么?天帝陛下来了?自己一个人?”貂児惊讶的难以隐忍,一脸惶恐的上前两步,急切问道。 “当然——不是。”金诰故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尔后才晃晃悠悠的接着说道,“身边还陪着一位你们非常熟悉的人,一同前来的。不知你们能不能猜测到,那人是谁呢?哈哈!” “谁?是,是南鬼帝对不对?一定是的!”黛蓝不顾自己脚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走到貂児跟前。轻轻将他搀扶住,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各自的信息,担忧不减。 “你们可还真是愚蠢,现下前来的怎么可能是南鬼帝呢?蠢的无以复加,想来说的就是你们!今日此行一同前来的,自然是貂息王!”金诰夹带冷意嘲讽的眼神,斜斜向着他们身上扫视了一遍。撇撇嘴,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 “什么?是阿爸?怎么会是阿爸呢?阿爸怎么能放下阿妈,一人独自前来呢?这阿爸也真是的。”貂児比之刚才,更是惊讶难平。瞪大的眼珠子里,全是不放心的牵绊。 貂舞亦是担忧不已,面色顿时黯淡下去。垂头敛眸,不由的暗暗责怪起自己来。尔后,又急切问道,“那现在天帝陛下和阿爸,他们身在何处?” “自然是在前殿的议事厅内。本王可没那么大的耐性,和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再问你们一遍,到底要不要自觉的,跟着本王前面去向天帝请罪?”金诰对待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见他们三人只顾问长问短,而金翎羽王那边还一直在等待着自己将他们带过去,不由得怒火越发大了起来,口气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无所谓的样子了。 “当然是要出去的。但是,在出去之前,一定要先救出青殃,四哥他们才行!”貂舞说着,猛然提气,一下子就跃到了半空中。手里仙诀轻捏,凌厉的攻势夹带着一阵硕大的掌风,便向着金诰攻了过去。 貂児见此,万般不放心的又一次将黛蓝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尔后,也是嘴里轻喃,仙诀而起。长腿一曲,呼啸着便向那道石墙冲了过去。 “貂児,这样不行,你赶紧将我放下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快点,那些士兵已经追过来了。 你快些寻找打开此门的办法,实在不行就想法与小鬼帝他们里外夹击,强力将这面墙毁坏。现下舞儿已经拦住了金诰,我帮你去拦截这些小兵小将。”黛蓝不由分说的自貂児身上跳了下来,手里长枪一甩,便向着奔跑过来的小兵将迎了上去。 貂児本来想要拦住她的,可是待回头时,看到她已经能够走路的,仿似不碍事的脚裸后,又考虑到现下情况的紧急,便也就按照黛蓝的意思办了。 他知道现下所有的希望都存留在了他身上,他必须也要尽快的将里面的四个人救出才行。不然,全军覆没的结局,不是没有可能的。 貂児一边向里面喊着貂祀和青殃,另一边这手里也没有闲着,各个角角落落的地方,阴暗狭小的地方,都一一看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二殿下,二殿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正自摸索着的貂児,忽然又听到了石墙那面传出来的沉闷声音。 “小鬼帝,是小鬼帝吗?”貂児继续摸索着,向那道声音来源地靠近过去。 “是我。二殿下,你沿着这道墙面直直的向西面走,注意墙根处看是否有一处长着绿苔藓的地方。”杜筝有些暗沉低哑的声音,透过厚实的墙面,传出来之时,竟像是空旷山谷里的回声阵阵了。 当然,众人见杜筝说了这么一番话,也知道是想要救他的,于是纷纷响应了起来。 “好,我找找看。”貂児答应下来,忙转换了方向,向西面摸索了过去。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果然找见了一片不算大绿苔藓。显然是因为常年潮湿,所造成的。 貂児这么琢磨了一会子,便赶紧出声向杜筝递话过去:“小鬼帝,我已经寻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果真寻到了?看来我没有猜错啊。你拨开那片苔藓,小心着点。那可不是自然长成的,想来一定是金翎羽族人用仙法凝聚而成的。 正中间有一个类似七星瓢虫的黑色硬壳,找个东西挑开它应该就好了。”杜筝沉闷的回声,又一次隔着厚实的墙壁传了出来。 貂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精疲力竭,苦苦支撑着的黛蓝和貂舞。瞬即转回头来,赶紧去寻找那个黑色硬壳了。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1章 勇闯险境(三)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40 本章字数:3553 果不其然,小心拨开那层苔藓之后,才发现外表看似鲜绿可人的苔藓,内里其实是没有根须的。这就显然不是正常生长起来的了,正中间一个黑色硬壳,也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貂児眼前。 “二哥,小心!”貂舞焦急的皱紧眉头,大声唤了出来。 而此时,貂児也已经感受到了耳后那道呼呼的风声,瞬即刮过后脑勺,就要向脸面上划过来了。貂児猛一提气,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金诰强烈的攻势。 金诰定睛细看,黑色细小的开关已经显露了出来。不由得眉目皱起,隐藏着几丝不悦,也更加的心急火燎起来。手中攻势徐徐递出,只增不减,招招狠辣决绝的向貂児身上招呼过去。 貂舞赶紧扑上前去,意欲是想要援助貂児的。想来此时的貂児也是难以脱身了,故而他急忙避开金诰猛烈的攻势之后,朝着貂舞大声喊道:“小五,看见中间那个黑色的硬壳了吗?赶紧逼出剑气,快些将它挑开就是了。要快!” 这边的金诰见此,又回转身,想同样将貂舞轰开。可惜,早已经让等在身旁,蓄势待发的貂児拦截了过去。十招下来,貂児虽然不能说占尽上风,却早已经将金诰死死拦住了。金诰只得回过身来,收敛起那一丝浮躁的心绪,醒了醒鼻子,端正了神色,大有大干一场的气势,呼啸一声便向着前方的貂児冲刺了过去。 貂舞这厢直直奔到石墙脚下,手里自然也没有闲着。顺着貂児的指引,极为快速的找到了那一丛绿油油的苔藓,以及苔藓正中央冒出来的那个黑色的硬壳物件。 静下心神,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运气之下,便见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宛如一条僵硬不动的银蛇。在貂舞仙诀吹动之下,顺着那道敞开的白色散光,向着那个黑色硬壳的物件直射过去。 “嘭!”一道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猛然间便响起在了这个不见任何光芒的石洞内。 “舞儿,闪开!”一道急切又担忧的声音,自山洞里面传了出来。 貂舞惊叹一声,便慌忙纵身向远处跳去。紧接着又是“轰隆隆,”“轰隆隆”,几声巨大又沉闷的声音,响彻山洞内,引起回声阵阵,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两方都震惊的停止了战斗,个个皆抬起头向已经出现极大裂缝,正自抖动不已的头顶之上望去。貂児赶紧自前方将已经受了伤的黛蓝,抱起来,奔跑到了貂舞身旁。 随着几声巨大的响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后,铺天盖地的石块纷纷自上而下砸落到了地上。落满地面的尘土,,迷蒙住了众人的眼睛,覆盖住了一切万物。呼喊哀嚎之声,间或有之,不见停止。 而底下其余众人纷纷眯起眼睛,乱跑乱窜,只为自己能够寻得一处安全的地方,躲避开那些硕大的又毫不长眼,胡乱飞窜的石块与尘土。 明明自己也听到了来自同伴的,声嘶力竭的呼喊之声,也许也是可以停下来,将他们一起拖上带走的。可是,这样的紧张时刻,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金翎羽族人,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到其他呢? 自己想要逃命,都是很困难了,何况还是别个人。虽然是一族之人,又能如何?这样一种时候,便就显出了最真实又龌龊的种种想法。 而与此相反的,貂舞好像丝毫都不害怕自天上飞下来的巨大石块,也丝毫没有畏惧那些细小的飘散在空中的灰尘,有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只是紧紧盯着那扇渐渐坍塌下来的石墙,在静静等待着自己挂心的人,能够安全出来。当然,自她轻蔑的眼神,微微瞥起的唇角处,我们还是不难发现,她其实也在观察着那些正自奋力逃命的金翎羽。 想来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盘散沙的种族,想要对抗屹立三界内几十万年依旧不倒的九霄云霆,确实是有些困难的。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之后,那些散散落落的灰尘,也渐渐铺落到了大地之上,尘埃之中。就是在这样一种迷离的情景中,貂舞终于看到了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此刻的他,正自站在前方刚刚破碎掉的石墙前面。依旧是一袭黑色锦衣,随着头顶之上破开的蓝色天幕之中渗进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乌发亦是随着黑衫迎风起舞,血红色的眸子里,柔和光晕,文雅韵致,一丝一缕都渗透进了貂舞的心灵深处。 看到这个人一切安好,这颗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可以稳稳当当的落了下去。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仿似在昨日,而现在更像是做了一个随时便会清醒的梦境。其实,真的害怕清醒,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 貂舞恍恍惚惚,又无限迷茫的望着前面站定着的四个人,那个一身青衣飒爽英姿,那个总会对着她痴痴傻笑,那个清秀俊逸的男子,才是她的夫君,才是她更应该第一时间便会想到,便要关心的人,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他!总以为见到青殃便会有的负罪感,竟然在此时溜走的一丝不剩。好像就是该如此的,往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都应该为这个男人担心的,为这个有着血红色眸子的男人忧心忧肺,万事都要冲在他前面,以护他周全的。 为什么便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这种感觉,在此时此刻,在危急性命的紧要关头,显得是那么的,那么的重要了呢?突然间便充塞进胸腔的这种强烈的情感,抑制的貂舞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该如何,才能将这种郁结顿住的感觉,彻底赶出自己滚烫火辣的,那个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上。 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是真的太想要奔跑过去,紧紧的将他抱住。仿佛这个拥抱已经拖欠了几年,几百年,几千年。直到此刻,便真的想要将它要回来。 于是,再也不想顾及什么,貂舞撒开腿便向着杜筝跑了过去。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份胆量,一把就扑到他怀里去。在他们距离仅仅两步的距离之际,她还是紧急刹车,急速调转头,向着青殃怀里结结实实扑了过去。 杜筝红眸子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强制压下去的坦然。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2章 勇闯险境(四)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40 本章字数:6844 “师姐,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青殃急急忙忙一把便将貂舞抱进了怀里,那一抹淡淡的辛夷花香又一次冲刺进了他的鼻尖。 “我没事,没事的。你还好吧?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貂舞急忙又自青殃怀中,撑开了身子。仔仔细细的将青殃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见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才又抬起了眸子。 却正好瞧见了貂祀极为不满的撇嘴,絮絮叨叨碎碎念了起来:“哼!青殃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说小五,你就不能来关心一下你四哥我?” “切,就你那样的?人家青殃是她父君,你能排到哪里去呢?还好意思怪罪人家呢。”羽措比之貂祀还显得不满,斜斜望向貂祀的眸子里,含满不屑与冷笑。 “咦,我说你这人奇不奇怪,我和我妹妹说话呢,关你什么事啊?你又皮痒了,想找抽是不是?”貂祀转头望向身后的羽措,一边说着便要挽起袖子走上前去。 “你说谁皮痒了?说谁呢你?”羽措亦是百般不服气的很,也学着貂祀开始挽起了袖子。 “二殿下,黛蓝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杜筝迅速离开的背影,以及焦急火燎的声音,终是将两个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人,生硬的掰开了去。 “二嫂?二嫂!”貂祀再也顾不得什么服不服气的问题,听得杜筝那么一说,顺着光线看过去,果然见到了唇角已经微微泛白的黛蓝,正自躺在貂児的怀中。而貂児则是满脸的戒备神情,如鹰钩的眸子直直盯视着对面立着的金诰等人。 “我没事,大家不要惊慌。只是不小心被蛇咬了一下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见到你们四个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出来,我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黛蓝抬起有些疲倦的眼睛,将他们几个人一一扫视了一遍。 眸子里现出几丝宽慰的笑颜,扯起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黛蓝上仙,我瞧着您这伤可不清啊,想来是不能再挪动了,恐怕待得伤筋动骨之后就不好了。”羽措急哄哄的自最后方钻到前面来,呆愣了一会儿,大声喊道。 “我说你们倒是很悠闲啊,聊家常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吧。你们私自闯入我金翎羽地界,已经是胆大妄为,必须依法处置了。现在可好,伤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又将我们的全石地窖毁坏了。恐怕不仅仅是要依法处置,这么简单了。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才行,今天你们这些人,一个都休想离开这里。”金诰突然站定在了众人面前,脸色暗沉,青筋暴露。 众人俱是呆了一呆,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金诰是自哪里走出来的。想来刚才山崩地裂之际,他自个儿先躲了起来吧。 “吆,这不是咱们伟大的右翼王吗?怎么?就凭你那点儿本事,还想制服我们?真是不自量力,倘若初时不使花招,你肯定胜不了你四爷爷我。哼!阴险狡诈的小子!”貂祀最为不服气的就是金诰,尤其是在杜筝嘴里得知他们竟然是这样,被金诰这个小子设计陷害了的。 本来就不顺畅的心里,更加是堵的慌了。可奈何之前,被他们关进了全石地窖内。出也出不来,想要找金诰这小子理论一番是不可能,比试一番更是不可能了。 “对,貂祀这回可说了句人话。我说金诰小子啊,我早就对你不服气了,怎么?现在就想打一架不成?”羽措急忙转过身,微一提气,就直直向着金诰飞了过去。尔后,又急急忙忙的回头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打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明白了羽措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便也不再客气,纷纷纵身提气,向着那一群犹自云里雾里的金翎羽冲了过去。 “行啊,你下子。我还真没有想到,你说打就开打呢。我貂祀今个儿可当真佩服你了。厉害着呐!”貂祀一边狠狠向正对面的金翎羽招呼过去,一边扭过头来,朝着羽措大声喊道。 “切,以后还有让你佩服的地方呢,等着吧。”羽措撇撇嘴,抛出了个大白眼来。很显然的,便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行了,老四。这不是在辛夷谷,不是练习仙法玩耍的时候,这可是真刀实枪。小心伤到了自个儿,到时候阿妈又该埋怨你了。”貂児背着黛蓝,猛然跃到貂祀跟前,替他挡去了背后攻过来的一只金翎羽。 貂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尔后又朝着另一边与青殃一起,正奋力作战的貂舞眨了眨眼睛。貂舞想来是早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惹得青殃笑个不停。 众人俱是很有默契的,都试图彻底打退如捅了蜜蜂窝般得金翎羽的进攻。尔后,便想着自刚才破陋出的洞顶之上,飞出去。 只可惜,金诰好像一早便猜到了众人的意图,竭力阻止众人的行动,没得办法,只得继续耗下去。 渐渐的,金诰带来的金翎羽族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青殃瞅准时机,向着金诰虚晃一招,尔后便直直的向着破开的上空冲了过去。 金诰急火攻心,赶紧摆脱杜筝和羽措的钳制,向着青殃追了过去。本来一个逃一个追,走的好好的。那个逃的却突然停下步伐,转身便递出了一招。金诰慌忙中举剑迎了上去,眼神一错间,却见貂児背着黛蓝已经跑了出去。 “给本王追,追,快点!”金诰被青殃缠的脱不开身,只得赶紧吩咐其余的金翎羽。结果回头之后才发现,自己带来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再也阻拦不住他们这些人了。不由得面色晦暗下来,心里却觉得犹如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搔痒难耐,却又气急攻心。 金诰这心里不舒坦是真的,可是逃出去的貂児和黛蓝两个人,这心里也舒坦不到哪里去。谁让他们竟然是这么倒霉,刚刚落地,首先第一眼便看到了天帝与貂息王。当然,还有一旁正自脸色铁青,愤怒异常的金翎羽王,以及好些持刀带剑的金翎羽族人。 “貂児?黛蓝?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本尊不是听说被抓进去的是杜筝他们几个吗?”天帝随即沉了脸色,面现不渝的说道。 “参见天帝陛下!”貂児和黛蓝尴尬万分,又自认倒霉的拜下身去。 尔后,貂児依旧将黛蓝抱在怀里,眼神乱瞟,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那个,哦,是这样的,黛蓝的脚被一种极为罕见的怪物给咬伤了。我去寻老君,可老君总是繁忙,没时间炼制解药。然后告诉我金翎羽这边有一味药草,可以治好黛蓝的脚伤,我一心急,这,这就直接闯进来了。” “一派胡言!刚才金翎羽王已经全都告诉给我和天帝了,你们这些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貂息王气哼哼的走上前去,抬起手掌,就要狠狠的给貂児一巴掌。 “阿爸。”躺在貂児怀中的黛蓝,忽然便将貂息王未来得及落下去的手掌抓住了,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中。 天帝赶紧走上前来,自黛蓝手中将貂息王的手腕接了过去,沉声劝慰道:“好了,好了,事情既然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现在打他,岂不是在拿金翎羽王难看吗?不管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好不好?先不要说是你,就算是本尊,本尊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小兔崽子的。” 天帝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阵急速运行的风声,响在耳畔。貂児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尔后,便认命般闭上眼睛,非常虔诚的祈祷起来。 可是,想来他的虔诚不够,亦或者祈祷也失去了灵性。杜筝,青殃,羽措,貂祀,貂舞他们五个人还是如流星般,一下子便滑到了他们的面前。 金翎羽王的脸色此际已经不再是青色,俨然就是一款气得铁青的,已经变质了的黑臭石头。天帝与貂息王见到这阵仗,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他们五人后面紧紧跟随而来的,赫然便是右翼王金诰。金诰一见他父皇在此地,况且还有天帝与貂息王。抹抹鼻子,便开始哭诉起来:“父王,儿臣本来想将擅闯金翎羽地界的他们四个人,带去面见天帝的。谁曾想他们不仅还有内应,更重要的是你看,他们将儿臣弄成什么样子了,还伤了许多我们的族人。” “天帝,现在情况如何,想来不用本君告诉你,你也应该很清楚了。难道这能怪罪我们金翎羽,闲的没事找事吗?伤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又将我儿打成了这般模样,天帝一定要给我们个说法才行。”金翎羽王转身看向天帝,声音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当然不用金翎羽王告诉本尊,本尊看的清楚极了。他们这些小孩子,也确实是太不懂事了。”天帝面上现出微微怒意,转身望向他们几人,低声训斥道,“你们这一个个真的,以后若是再有这样处理不干净的事,丢给本尊,小心本尊将你们打入轮回道重新轮回,或永世不得超生,听明白了吗?” “既然天帝您这么说了,那么我们总不能蠢笨的,在这里坐以待毙呀。”羽措冷冷斜了天帝一眼,尔后忽然跳到本空中,嘴里轻喃,手里仙诀已然绽放开来。猛然挥舞出去,便挥还边大声喊道,“快,冲出去!” “好咧!”貂祀第一个响应了羽措的号召,手里长剑已然端正的躺倒了自己手中。 貂舞,青殃,杜筝个个也都开始运起再也不受任何控制的先诀,腾空而起,向着金诰,金翎羽王招呼了过去。 貂児则瞅准时机,在貂息王的暗示下,抱着黛蓝冲出重围而去。因为他也知道,黛蓝的脚裸处伤的不清,确实也该上药歇息了。而他这样子,也实在没有办法参战。还不如先行离去,也省的成为他们的累赘。 他们三人没有了拖累,又一心想着逃命,个个都是使足了吃奶的劲头,自然没有多大会儿的功夫,就找出了一个很合适的空子,一个个窜了出去。留下来断后的杜筝,也在第一时间与他们一道窜逃的无影无踪了。 这下子,可把金翎羽王气坏了。微微有些肥硕的身子,颤颤巍巍,一手将天帝指了好久好久,却拧是被气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 “喂,没看出来啊,你好大的胆子,连你父君的话也敢不听了?”逃出来的貂舞他们五人,一面急速的向前行去,一面由貂舞做代表,将埋在几人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 “切,你懂什么呀。这是父君的意思,你们没看出来吗?父君压根就不想与那什么金翎羽王纠缠,故而是暗示让咱们赶紧逃走的。”羽措极为不爽的白了貂舞一眼,洋洋自得的说道。 “羽措君,你没说错吧?逃出来真的是天帝的意思?”杜筝惊讶的回过身来,一脸的不敢认同,还伴随着些许的莫名其妙。 “那是当然喽。小鬼帝啊,你没听到父君说‘以后不要将这种处理不干净的事情,丢给本尊’吗?他这就是在告诉我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吧,别让他左右,上下的为难就是了。”羽措定住身形,黑亮亮的眸子一一划过众人的面颊。 自然将众人各种不一的神情,全部尽收在了眼底。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肥了,连天帝你都敢违抗了。唉,真没有想到原来天帝,这么一个伟大的圣尊,也会使出这样的法子啊。”貂祀仰头望天,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那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回去辛夷谷算了。想来天帝肯帮我们,那么二哥与二嫂也定然是天帝放走的了。他们此际一定是去了辛夷谷,我这里正好还有一粒父君先前炼制好的丹药,正好送与二嫂服了去。”青殃也停住了脚步,缓缓而言。 “那就一起去辛夷谷好了。正好打了这么久,也确实是累了。杜筝,羽措你们也都来,晚上咱们一起好好喝点。这趟出去,最憋屈的就是没有酒喝了。他们那些金翎羽可当真够抠门的,竟然也不给酒喝。”貂祀上前去扯了扯杜筝的衣袖,又看了羽措两眼。 他们二人也觉得此际正该好好喝一杯,替自己压压惊,也替金翎羽王那气绿了的脸压压惊。于是一行人调转航向,浩浩荡荡的向着辛夷谷而去。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3章 声声质问(一) 更新时间:2012-2-24 10:08:41 本章字数:6400 “唔!”貂舞突然捂住胸口,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远远行在最边上的杜筝,突然两步窜上前来,极为不安的问道。 这时一旁正与貂祀说话的青秧,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来,一把握住貂舞的手,亦是紧张万分:“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只是刚才不小心,受了点小伤而已,大家不用管我,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貂舞抬起头,望见那双极尽担忧的红眸之后,心内一慌,又赶紧垂下头去。 “小五,你当真没事?可不准强撑啊。”貂祀亦是不安心的询问道。 “好了,四哥。我是什么样子的,你还不明白吗?没事的。”貂舞朝着貂祀展颜一笑,轻声说道。 貂祀几分了然,又寓意深刻的看了杜筝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尔后转过头去,大声说道:“小五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就这样,几人回去之后,包括貂児在内的,不管受伤没受伤的,都像是感觉自己忽然变成了大英雄一般,兴致勃勃,毫不畏惧的大吃大喝了起来。 席将进行了一半,貂舞便以去看望黛蓝上仙为名,离开了宴席。见黛蓝上仙已经熟睡过去,呼吸均匀之后,她便放心的离开,转而回了自个儿的洞府。 脑海中始终不能忘记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那极尽担忧,紧紧皱起的眉头。此刻她的心里矛盾极了,刚才在金翎羽地界见到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放松了情绪,原本狠狠纠起的心田,也瞬间轻松了下来。 先前她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替青秧担忧,才会如此的。结果那个时候,真实的印证了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后怕。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青秧文定之妻了,青秧待她又是那般好,她实在没有何种缘由,在任由自己的这颗心胡乱躁动。便想要为着青秧,为着那段不能改变的感情,忽略掉自己心里那一股有些熟悉,有些伤痛的感觉。 她不想再想起那个红眸浅笑的人,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何种负担,不想让自己难过。貂舞站起身来,望着一眼不到尽头的黑暗,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忘记吧。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那种事情是真是假,都已经过去了。既是过去了,那就忘记吧。 自己最亲的家人,包括那个自己内心里时时觉得熟悉之人,都已经当面否决了她的疑问。既是如此,自己心里的想法肯定就是虚幻的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何种理由,去坚持什么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待在青秧身边,完完整整,和和美美的做个待嫁新娘不是吗? 这厢貂舞为着自己矛盾的心里,左思右想了好久,终于还是拿不定何种主意,在一种些许矛盾的心里下,疲累过度,昏昏睡去了。而其他几人依旧在外酣然畅饮,你说一句,我跟一句,好不快活。 直到天将放晓,几人才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去。留下一桌子残羹冷炙,酒气熏天。羽措晃晃悠悠的回到九霄云霆,见天帝已经回来了,正与雪染天妃和眉影上仙说着话。醉眼迷离的他看不清楚,便就晃荡着过去了。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回来了?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形态,不知悔改。”眉影有些嫌恶的撇了撇嘴,并连带着挪动了几下身子,试图躲开正自晕乎乎,走路也歪歪斜斜的羽措。 “说我是纨绔子弟?我何时是了?不知道就不要随便开口说话,烦死人了。”羽措极为不耐烦的伸手向后面挥了挥,自己靠着雪染天妃坐下了。 “还说不是?若然不是,为何刚一到金翎羽的地界,就被那些低贱的金翎羽给抓住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眉影另外寻了张椅子坐下,十分鄙视的说道。 “你!”羽措气得一把站起身子,全身的酒劲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眉影,你放肆!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雪染天妃扭头看了天帝一眼,极为不悦的训斥道。在她眼中,她的儿子就是最好的,更加不许任何人诋毁他,就连她自己都不可以,又何况是别人呢? “是啊,眉影,你这一回可当真冤枉羽措了。这次是那金翎羽太狡猾了,竟然用这般计谋骗你们入局,即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看来,以后可真的要小心防范着他们了,太过奸诈。”天帝凝神看了羽措一眼,接着说道,“对了,他们几人可还好,没有伤到哪里吧?那黛蓝上仙可好些了?” “回父君,他们都无事了。身上的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多亏了青秧那小子的灵药。”羽措一手挎住雪染天妃的胳膊,笑嘻嘻的回道。 “没事了就好啊。本尊真的没有想到,这貂児与黛蓝竟然这般大胆。没有本尊的谕旨,只单凭一己之力就想要救出你们四人。不知该说他自以为是,还是该说他胆大无脑。”天帝沉吟了一会子,慢慢开口。 “父君,你说的这些都不对。不是他们没脑子,也不是他们自以为是,而是他们想要救出我们的迫切心情,根本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也顾及不了他们自己的安危。”羽措破天荒的反驳了天帝的话,竟替以前他视之为特别讨厌的家伙们说起好话来了。 雪染天妃悄悄瞥了眼天帝不悦的神情,责怪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依我看,你父君的话很有道理。以后你可注意着点,别整日跟着他们一起,把自己也搞糊涂了。” “就是啊。哼!我早就说过了,除了杜筝君之外,其余几人,有哪个是正常人了?”眉影也在一旁念叨起来,并不时白上羽措几眼。 “行了,你们两个也在别说了。我看羽措说的倒也不错,你们两个整日呆在殿内,足不出户,以至于眼光也变得如此狭隘了。话说回来,不论他们有无计谋可使,他们的勇气真是可嘉的很啊。看来以后的世界就是你们这些英勇无畏,胆识过人的后辈们的天下了。本尊倒是真的老了呢。”天帝紧皱的眉头松散了一些,唇角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是啊,是啊,你们都没看见,当时他们仅凭三人之力,将金翎羽的全石地牢炸的灰飞烟灭时,有多么英雄。尤其是貂舞啊,她可真是厉害。当时我们四人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杜筝君与貂舞像是有感应似的,貂舞刚刚拉动开关,杜筝君便一个纵身跳了上去。我们见此,便也跟着一起跳了出去,这才有机会与金翎羽真刀真枪的斗了起来。”羽措望向天帝,眉飞色舞的讲述着他们先前的处境。 “杜筝与这小貂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二。以往时候他们关系那般好,我也曾经一度以为杜筝拒绝我们的眉影,肯定是为了这小貂的,可谁知多年过后,这小貂竟然成了青秧的未婚妻。真是世事难料啊。”天帝亦是跟着叹气了几声。 “恩。想来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吧。遇到困难之际,我见貂舞很是紧张杜筝君呢。杜筝君为了不让她受伤,便也多处护着她。只不过,与青秧先前就已经指了婚,倒是便宜青秧那小子了。”羽措说到后来,竟然有些愤愤然起来。 雪染天妃伸手替羽措理了理已经折了的衣角,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是辛夷谷与青华帝君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操个什么心啊。再说了,青秧也好着呢,怎么就是便宜他了呢?你这孩子,以后说话可不能胡说八道。” “羽措不会是因为这么几天与他们相处,竟然也觉得那小貂特别惹人喜欢了吧?”天帝哈哈一笑,半分开玩笑的问道。 “瞧您怎么也没个正经了呢?那小貂都快要嫁人了,怎么还能开我们羽措这玩笑呢?”雪染天妃嗔怪的瞧了天帝一眼,却在将眼神转向一旁的羽措之际,见他竟然羞红了双颊,一时愣住,迷茫起来。 而一旁坐着的眉影,听他如此说,早已经气愤不已,心思难平了。为何人人都喜欢那个女子,人人都觉得她好呢?现在就连自己一向飞扬跋扈的亲哥哥,都愿意矮下身来替她说好话,夸赞她了。 而一直以来,自己对于杜筝的青睐,不惜一切代价,跟随他下凡的决心,在杜筝那里,似乎都成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心甘情愿。自始自终,似乎都是自己在导演一场又一场的戏剧。剧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杜筝始终处在戏门之外。 这让她至始至终都有一种挫败感,尤其是现下那个女子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可是他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甚至还不惜在众人面前,剖白心计,拒绝自己。每每想起这些,眉影都是恨的,恨得咬牙切齿,恨得若然那个人在自己跟前,就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去。 可是,当真真正正的见到那个人之后,这股切齿的恨意却立即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欢喜与爱恋。既是这般狠心不得,可那个人又毫不领情,眉影只得在一次次唉声叹气中更加坚定自己的意愿,而不留给自己任何一丝的回路。 待她回过神来,见羽措仍旧在眉飞色舞的讲述着他这一趟的经历。而天帝唇角含着浅笑,听得好不高兴。雪染天妃不时抬眼去瞄天帝,见天帝如此高兴,自个儿也跟着时不时的笑几声。更是含着满眼的骄傲与自豪,望向自己的儿子。 眉影突然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这般心境的她,便站起身来,悄然离去。可是回到自个儿房间里,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海中全是杜筝的影子,全是那个笑的天际变色的女子的容颜,与她那一双无辜黑亮的眸子。 心烦意乱之下,她一把将自己蒙进被子里,以为这样便可不必再想。一夜之间辗转难眠,心头烦闷,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赶紧着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向着辛夷谷而去。 不管门人的通报,她径直闯了进去,却正巧看到一身白衣的貂舞,站在辛夷花树下,正自凝神,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貂舞,没想到我还真的能找到你。咱们两个的帐,也是时候该好好的算一算了吧。”眉影赶紧捏诀下得地上来,伸手指着对面的貂舞,恨声连连。 “原来是九霄云霆上的眉影上仙啊,怠慢之处请海涵。只是不知眉影上仙是有何事,如此匆忙?”貂舞惊讶过后,展颜一笑。 “哼!不要再装疯卖傻了。我问你,既然你现在都已经有了未婚夫,为何还要死缠着杜筝君不放手?难道你想要学别人,一脚踩两只船不成?”眉影气哼哼的说道。 “眉影上仙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时做过那样的事情?再说了,我与小鬼帝根本就不熟悉,也从来没有纠缠于他,还望眉影上仙不要胡说八道,亦或者捕风捉影。”貂舞有些不悦的沉下脸去。 “你敢说我胡说八道?若然不是你做出那些事情,我会闲的没事,毫无来由的质问于你吗?我为何不去质问别人呢?再说了,虽然先前你与杜筝君关系很不一般,遇事杜筝君也是百般维护你,这些我都不会说什么。可是现在你已经与青秧文定了,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就不能再不知廉耻的纠缠杜筝君了,你听明白了吗?”眉影怒视着貂舞,显然是生气不已的。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4章 声声质问(二) 更新时间:2012-4-1 14:19:09 本章字数:5106 “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以前的我们,真的关系很好,很亲密吗?虽然有时候我也会生出一些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何的感觉,可是我与小鬼帝之间难道不是清白的,根本就不曾相识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啊。”貂舞突然瞪大了双眼,走上前去,紧紧握住眉影的手,切切询问。 “哼!想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必须要打赢我,只要你打赢了我,我便告诉你到底是为何。不过,你还是早点做好心理准备的比较好。以前杜筝君因为那头蠢笨的白泽之因,被罚下界历劫之际,虽然你也是一片丹心,不计后果的下界相帮于他。但是我也下界了,我比你付出的要多的多。为了能够与他在一起,我不惜动用自己的修为,也只是希望能够与他在凡尘之间结一段尘缘。可是为何,你还要从中破坏,为何你不能成全我?哼,不过现在好了,你已经是青秧的妻子了,就请你以后离杜筝君远一些,不要再让杜筝君为你担心,为你心碎!可以吗?”眉影望着貂舞,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可这边还未开口泪已滑下,便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下界?你说我曾经下到凡尘了吗?为什么我却是一点儿都不记得呢?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印象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些告诉我啊。”貂舞拼命摇晃着眉影的肩膀,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里好空落,好痛,痛得泪水也跟着徐徐而下,却竟然不知原因是何。 “你不记得就算了,我早就看出来你这种人是薄情寡义之人,所以才根本就不记得曾经的共患难了。谁也不能怪,怨只怨杜筝君太过执着,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眉影一把甩开她,心疼的拽起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右手一扬,一把椭圆形闪着金光的武器已然在手,“今天前来,我就是要与你比试一场。若是你赢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接近杜筝君一步。若是你输了,哼,你也不准再接近杜筝君,就算是偶然遇上了,也要远远的避开才行。” “好,我答应跟你比试。但是,若是我赢了,我不需要你避开小鬼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将以前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这样记忆中大量空白的残缺,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一个有了不能泯灭掉的缺陷的人。所以,我只想要找回自己丢失了的记忆,填补那方空白,请你成全我,好吗?”貂舞眼角噙着莹亮的泪珠,乞求道。 “好!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可别怨我。”眉影说着便纵身飞起,一招接着一招,向貂舞身上递了过去。 貂舞也不甘示弱,亦是捏诀而起,使出浑身解数,迎了上去。一时之间,空中花瓣飞扬,风声呼呼,两人各展奇招,各出所学,缠斗在了一起,难分成败。 就在两人斗得正酣之时,杜筝,羽措与貂祀三个人不知在说着何事,面上都挂着一抹浅笑,向着这边夺步而来。貂祀倒是反应的快,才一接近辛夷花海的边缘,就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不由大喝:“是谁在那边?胆子可真大,竟敢在我辛夷谷大打出手?” 声刚落,便纵身一跃,向着前面飞去。羽措朝着杜筝嘻嘻一笑:“有好戏看了。”尔后,欢快的尾随貂祀而去。杜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亦是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跟前,才看清楚这够大胆的人竟然就是貂舞与眉影。 羽措不明所以的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可睁开来看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眉影,不由得火冒三丈,纵身飞上前去,嘴里呵斥道:“眉影,你这是干什么呢?快住手!” “小五,怎么了这是?”貂祀亦是拉住一旁的貂舞,不明就里的询问。 “四哥?你怎么来了?”貂舞看了貂祀一眼,便转过去看着眉影,“你问她好了,我现在还云里雾里着呢。” 羽措不由得皱起眉头,重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眉影,你快点说清楚。” 眉影一把甩开羽措的手,看了杜筝一眼,才开口说道:“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生气某些人,明明自个儿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要霸着别人不放手。” 貂舞听了眉影的话,又看向众人的反应,不由心急道:“我没有霸着谁不放手啊,我没有。” 羽措扭头看了貂舞一眼,眉宇皱起,眸子里有几分心疼与不忍,对着眉影训斥道:“不准你胡说八道。快些给我回去,不然我可要将这件事情奏给父君与母妃听了啊。你这样无凭无据,莽撞做事,想来父君定不会宽恕你的。” “你,二哥,我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向着外人,却不向着我呢?这只难看的小貂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要护着她,都要向着她说话呢?别家的我且不说,你看大哥是这样,现在你又是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眉影十分委屈的甩开羽措,湖水一样青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貂舞。 “不准你这么说她!” “不准说我家小五!”羽措与貂祀齐齐阻止,两人俱是愤然而视。 “想来眉影上仙是有些误会的,既是这样,羽措二殿不如先将眉影上仙送回九霄云霆去。待得有时间,再好好的和眉影上仙解释解释,这样想来她便不会误会貂舞上仙了。”杜筝站在一旁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可是,我们的事情,”羽措很是为难的看了看貂祀,转而又望向杜筝。 “好了,好了,你先将她送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便是,反正青秧还要过会子才能来到呢?到时候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再一同商量啊。”貂祀不甚耐烦的摆摆手,几分急切的驱赶道。 “那好吧,不过,就算青秧那小子来了,你们也要等着我啊。若是不等我回来,就自行决定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们的。”羽措又切切嘱咐了貂祀一阵子,才握住眉影的肩膀,转过脸去,“你真是烦人啊,来这儿干啥啊,还要耽误我的事。” “那你若是嫌麻烦,我自己回去便是,我又不是不认得路。”眉影朝天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切,我愿意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行不行?别说了,走吧,快点。”羽措尴尬的朝着众人笑了笑,催促道。 “哼!我看出了力也讨得好处了。不就是喜欢这只貂嘛,有本事从青秧手里抢过来,我才会佩服你呢?”走出好远,眉影却依旧不住嘴的说道。 这边,貂舞却是连看也没有看他们。只是将那双漆黑透亮,婉转灵动的眸子投向对面立着的杜筝。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含满疑问,含满迫切,含满哀怨。就连一旁的貂祀都站立不安起来,心内砰砰乱跳,明知道貂舞想要问些什么,心里却打不出任何一份搪塞的草稿。 “小鬼帝,杜筝君,杜筝,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只是想要知道,我之前与你可是别人说的那般亲密?或者没有任何亲密,但是我们相识。我只是想听你一句真实的话,先前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是否相识?是否亲密?”静立了良久,貂舞终究还是含着满眼的泪花,捂住胸口莫名的疼痛与失落,问向了杜筝。 “貂舞上仙,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我想他们这么说,肯定是为了破坏你与青秧上神的感情,希望你不要相信他们挑拨的话语,不要真正与青秧上神产生不该有的误会。”杜筝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鲜艳的红眸,留给貂舞的只是一层平静无波的面皮。 “是吗?难道一直以来是西天的祖师给我开了一个这样大的玩笑,让我尽是得到心痛与失落,却从不肯给予我原因吗?”貂舞支撑着那双泪眼,紧紧盯着杜筝,眨也不眨。 “什么西天的祖师,什么玩笑?舞儿,你在说什么?你意识到了什么?还是你想起来什么了?快点告诉我。”杜筝猛然张开眼睛,眸子里尽是不敢相信的惊讶,几步跨到貂舞跟前,想要扶住她的肩膀,却终究还是神色黯然,百般无奈的垂下了双手。 一旁的貂祀亦是惊讶无比,瞪大了眸子,直愣愣望着貂舞。 貂舞面朝碧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说道:“舞儿?这个称呼很陌生,却有一些熟悉。以往梦境中我好像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今日却自杜筝君的口中唤出了。西天祖师的箴言自然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至于祖师到底告诉了我些什么,我想你们都是知道的。若然真是不知,那也只能事后再行相告了。” “小五,你不要卖关子行不行?西天祖师到底告诉你什么了,为什么我却是没有听你提起过呢?”貂祀紧皱着眉头,眼睛里全是担忧与愁闷。 “四哥,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无事了再说吧。这件事情,四哥不知道,但是不代表它不存在。自从我这次醒来,四哥好像变得很忙了,自然我的事情,四哥也已经有很多是不知道的了。和以前自然是没有办法比拟的。”最后一句话,貂舞说的很轻,可是貂祀还是听到了。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5章 言扇回返(一) 更新时间:2012-4-2 13:35:49 本章字数:5387 他神情变了变,急忙上前两步,挡住貂舞就要离开的身影,有些难过的悲伤:“你知道我们以前关系好了?你知道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你误会我了,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最为重要。只是最近事情多了,我,” “四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以前我们都只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大事可做,自然就整天呆在一起玩耍了。可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四哥想要做英雄,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并不怪四哥。”貂舞噙起唇角,浅浅一笑,犹如一支梨花初绽放,一时惊呆了身前的两个人。 杜筝更是惊讶,还有更多的难以自信。他实在摸不准貂舞这几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他自然希望貂舞能够重新拾回以前的记忆,重新与他归好。可是他又害怕貂舞拾回记忆之后,要选择的依然会是青秧。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若然貂舞选择了他,要怎样与青华帝君交代,怎样与貂息王与王后交代。 他担心的太多太多,忧虑的亦是太多太多。貂舞静静离去之后,回转身来,躲在一株粗大的辛夷花树后面,悄悄注视着貂祀和杜筝他们两个人。眉眼里全是不知缘由的担心,还有不敢确定的害怕与胆怯。 可是杜筝和貂祀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貂祀轻轻问了一句:“你觉得小五她,是真的吗?” “她有自己的想法。”杜筝说完这一句,便转身朝前走去。貂祀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貂舞见他们两人走得远了,有些气急,又没有他法,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一晃眼的功夫,日头渐渐退了下去,换得满天繁星照耀其间。貂祀与杜筝他们几人自从金翎羽处回来之后,关系好像突飞猛进的好了起来。这不,今日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事情,想来也就是那些除暴惩恶的事情吧。一商量就是整整一天才算完事。 远远的,貂舞便看见貂祀披着一身月华,神色凝重的向她的洞府走来。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声唤道:“四哥。” “哦,小五啊。怎么在外面站着,走,里面去。”貂祀抬起头来,展颜一笑。拉起貂舞的胳膊,向里面走去。 穿过长长的黑暗的长廊,终于走到了房间内。貂祀执起一旁角落里昏昏暗暗的烛火,将桌上的罩灯点燃了。瞬间洞府之内,便一片明亮起来。貂舞不甚习惯的皱了皱眉头,将脸转向一旁,目光便也随着看向了窗子外面。 “小五,今儿个白天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何意?我自认待你一向是最好的,你也知道因着我俩年纪相仿,故而比其他的哥哥们或者小六,关系都要亲近一些。你今儿个说出那样一番话语,倒是弄得我心里很不好受了。”貂祀转眼望向一旁的貂舞,眼含忧色。 “我都知道的,四哥。今儿个我说的那一番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有很多事情我都明白的。自始至终,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甚至于超过了阿爸与阿妈。但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不告诉我关于小鬼帝的事情。我不相信我们之间先前没有任何交集,我不相信。”貂舞恍若失神般摇了摇头,嗓音含带了几分飘渺。 貂祀伸出手去想要拍拍貂舞的肩膀,却终于还是在半空中止住了。眉目紧皱,神色里既是不忍,又是怜悯,终于经过了好久的思想斗争,他才对着貂舞,声音细小却不容置疑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总是有此感觉,或者你也是听那些个造谣生事之人所说的?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先前的你们根本就不熟悉,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亲密了。相信我,总之,我是不会害你的。” “是吗?四哥,看来真的是我多心了。现下天色也晚了,我想要休息了。”貂舞闭起眼睛,再也不看他一眼,甚是疲惫的说。 貂祀还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不愿再听了。到达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又踌躇的看了貂舞一会子,见她这般坚决,便无奈之下只得转过身,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 不知不觉中,一夜就这样悄然离去了。貂舞眼睁睁的望着高高的房顶,一夜未眠。干涩的眼睛想要闭起,却已然觉得没有了一丝力气。而这厢貂祀早早的起来,想起昨晚的情形,对貂舞还是不甚放心,想要去看望一下她,看现下她的心绪可有平静一些了。 可就在貂祀刚刚行到紫安宫前殿时,却见到了几个族人行色匆匆的向这边跑了过来。不由得皱起眉头,紧走几步,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紫安宫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回四殿下,大殿下和大夫人就要回来了,我们刚接到消息,正要回禀王与王后呢。”几人顿住脚步,处在最前面的那一只兴冲冲的说道。 “你说什么?大哥和大嫂要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几时到啊?”貂祀一听随即高兴起来,极尽兴奋的追问道。 “这就快到了,消息已经传来一会子了。”旁边一人也是兴奋异常的回道。 “呀,这下可好了,大哥终于要回来了。行了,你赶紧着去禀明阿爸与阿妈吧。该准备啥的,也好赶紧着准备准备。”貂祀笑嘻嘻的吩咐过他们之后,便乐颠乐颠的向貂舞洞中跑去。 大老远的就朝着貂舞洞口大声喊叫:“小五,小五,你猜谁回来了?小五,快些起来啊。” 刚刚洗漱完毕的貂舞,听到貂祀这般狼哭鬼叫,也不搭理。心里想着,任他自己这般叫去吧,反正不管怎样他都是要进来再说一遍的。果不其然,刚这么想着,貂祀已经边喊边叫着向洞内跑来了。面色呈现潮红色,尽是兴奋过头的神采。 “小五,难道你不高兴吗?你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呢?”貂祀依旧笑得眉开唇咧,对于貂舞一脸的平静,甚至有些想象不通。 “我高兴什么啊?这一大早上的,你鬼哭狼叫了这么久,就是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你叫我怎么高兴啊。”貂舞停下手里的活计,没好气的问道。 “哎呀,这都是我的疏忽啊,不好意思啊,小五。你知道吗?大哥和大嫂就要回来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貂祀定定望着貂舞,眉眼弯弯,亮亮闪闪。 “这你肯定高兴啊。不是因为要见到大哥大嫂的喜悦吧,大哥这一回来,你是不是就可以每日介三界六域的去疯去玩了?”貂舞依旧不为所动的继续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行啊,小五,你就是本君肚子里的蛔虫啊。不错,不错。不过,你也应该可怜可怜我的,不是吗?我这么久都没有出谷去了,你看竹莜,竹熏,我好久都没见了,不应该去看望他们一下吗?”貂祀撅起嘴,万分可怜的望着貂舞。 “是啊,四哥交际这样广泛,自然是不能老呆在谷里的,不然就会变质变味了的。”貂舞依旧是没好气的回他。 “什么变质变味啊?小五,你可要给我说清楚啊。”貂祀一把夺过貂舞手里的活计,极为不满的问道。 “哎呀,好了,四哥。你刚才不是说大哥大嫂马上就要回来了吗?还不赶紧着出去帮阿爸阿妈的忙?你若是不愿意去,就自个儿呆在这儿吧,我可要去了啊。”貂舞说着,忽然纵身一闪,貂祀眼前一花,再抬眼看时,貂舞已经绕过他,走出很远了。才忽然明白过来她的意图,嘴里嘟囔着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还未走到紫安宫前,就见到了正自欢喜高兴的蹦跳着跑过来的竹熏和竹莜。 远远的就见竹莜扯着嗓子大喊道:“舞儿,你们跑哪里去了?” “能跑哪里去?别叫的这么大声,行不行?这里是紫安宫,不是你们的青丘,好不好?竹莜姑娘。”貂祀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抢白道。 “去,谁和你这个大坏嘴说话了?就知道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来到跟前的竹莜,一把跨住貂舞的胳膊,朝着貂祀斜眼道。 貂舞轻笑道:“竹莜难道不知道?寻常那些个小妖小仙的,四哥可从未和她们说过话,就更不必说像现在这般耍嘴皮子了。据我观察啊,只有在极尽喜欢的情况下,四哥才会有这么多话的。” 竹莜腾得红了脸,垂下头去,扭扭捏捏的说道:“舞儿是来取笑我的么?还亏得我这般记挂着舞儿呐。” 竹熏也跟着大笑起来,望着貂舞说道:“舞儿,我们两人杵在这里岂不变作了楚河汉界?干嘛非要弄得人家都这般难堪呢?” 貂舞会意的点点头,浅笑道:“是了。那咱们去二哥那边坐会子去?” 竹熏刚想点头应下,却见竹莜着急起来,红着脸啐道:“你们不必走开,我走了便是。” 貂祀赶紧伸手想要拽住她,却终是慢了一步。没得办法,只得皱着眉追了过去。 貂舞与竹熏也未在搭理他们,遂向着貂児与黛蓝处走去。竹熏赶紧见了礼,后又询问道:“不知黛蓝上仙的身子可好些了?”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6章 言扇回返(二) 更新时间:2012-4-3 10:52:44 本章字数:5598 “劳烦记挂着,已经无碍了。”黛蓝浅浅一笑,淡淡回了礼。 “虽说是好了,可这烈日底下终究是站不得太久的。二哥,不如你带着二嫂去左边配殿坐会儿吧。反正大哥与大嫂若是快到了,定会打发人提前来说一声的。到时候再出来也不迟啊。”貂舞轻声劝道。 “你说的也是那么个道理。先前我见今儿个太阳大,还正自担心着呢。”貂児扬眉一笑,后转身望着黛蓝,轻声劝道,“既是小五这么说了,我们就进去歇一会吧。” “小五见我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心疼我才这么说的。可你明明知道我身体的状况,这么一点儿日头自是不足为虑的。怎么还尽是这般仿似不知情的担忧着?”黛蓝不满的白了貂児一眼,絮絮而言,“就去那树林子底下坐会吧。既能遮了凉,又有清爽的风吹着,岂不快哉?” “黛蓝上仙这提议好着,不如咱们都过去吧。我这儿正巧有了好故事,就当给你解解暑气,如何?”竹熏欢快的说道。 “自是好的。”一旁的貂舞也很是开心的应和着。 他们几人便就过去辛夷树下坐着听故事了,貂祀与竹莜觉得无味,便也磨磨蹭蹭的过去了。貂息王与王后刚刚将一切收拾妥当,便见一个仙侍匆匆忙忙的自门口奔了进来,见到貂息王便屈膝跪下,慌忙禀道:“刚来的消息,大殿下与大夫人已经到了仙凡阻隔界,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要到了。” 貂息王后猛然站起身来,慌慌的拍着手:“这就好,这就好。终于要回来了啊。这一路上定是疲乏了的,咱们赶紧派几个人去接接吧。” “这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接什么呢?不等你准备好呢,他们就该进家来了。”貂息王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谷口,轻声说道。 “这怎么能行呢?先前盼着来,这会子来了,你却又不这也不愿那也不行了。”貂息王后着急的拽住貂息王的胳膊,急切的说道。 “来了,来了。大殿下与大夫人来了。”不知哪个仙侍嚷嚷起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谷口瞅了过去。这厢听故事的人,也赶紧随着貂息王与王后一起迎了上去。 貂意与言扇见了先矮下身去见礼,却被貂息王后猛的拽住了,未有言语便先红了眼,含着泪花,哽咽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貂息王依旧负手于背,望着貂意的眼睛也是有些湿润,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动了动嘴皮子,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只是望着貂息王后,轻斥道:“孩子们都回来了,你怎么还竟是淌眼抹泪的,无端惹得孩子们跟着伤心。” “是了。大哥大嫂,阿妈这是担心你们,喜极而泣呐。”貂児轻笑道。 “大哥大嫂怎能不知道呢?自从听说你们要来,阿妈每日里都要念叨你们几遍,念叨的我心里也跟着酸酸的。阿爸,您就让阿妈再絮叨几句吧?”貂祀笑嘻嘻的劝着。 貂息王后听得此话,扑哧一笑:“怎么?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就成‘絮叨’了?”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刚才有些悲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快了许多。貂舞趁势笑道:“昨儿个我还见阿爸瞅着画册子不放手,瞧着大哥与大嫂的身影,都移不开眼睛呢。看来,也不比阿妈的‘絮叨’少一点儿吧。”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貂息王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垂下头去。 这时却忽然听仙侍来报,说是东海龙王与龙八太子来了。 还未等貂息王的“请”字出口,东海龙王与八太子便急急忙忙的进来了。在看到言扇之后,东海龙王亦是未开口便先红了眼,一把握住言扇的手,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尔后又是一叠声的问长问短,言扇都一一作答着。 八太子敖挽见东海龙王一心只扑在了自家姐姐身上,倒是将周围其他人都冷落在一旁。遂赶紧着向貂息王与王后见了礼,拱手说道:“父王因着姐姐许久未回,心里想念的不行。这会子猛然见了姐姐,自是有些把持不住了。还望貂息王与王后莫要怪责。” “八太子不必如此,我等自是能够体会到龙王此时的心情的。怪责自然是没有的。”貂息王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轻声说道。 “看敖挽这孩子多知礼懂事。这才多久不见呢,就长成个大人了。”貂息王后慈眉善目的握住敖挽的手,不住赞道。 “那还用说。”貂祀头一扬,笑嘻嘻的望着敖挽,“东海那边的事情早就交给敖挽打理了,龙王已经放心的退居二线,整日介逍遥不已呐。这样看来敖挽可不是长成大人那么简单了呐。” 貂児也轻笑起来:“四弟这话说得对。上次与柳兮太子闲聊还说起这件事了呐。前几日柳兮太子奉命去东海,见到东海已然变了模样,岗哨肃静,往来有序,既繁荣又纹丝不乱。对八太子夸赞不已呐。八太子所作一切,果真让我们刮目相看啊。” “二哥,你说的不对。奉命去巡查东海的明明是羽措二殿,怎么这会子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柳兮太子了呢?”不知从何处跑过来的貂琉,不满的望着貂児。 貂祀一见,立即沉下脸来,低声呵斥道:“你到哪里去了?整日介只知在外面疯玩,就连大哥与大嫂回来,都不知前来迎接,成什么样子了?” “四哥就是看我哪里都不顺眼,您向着五姐摆明了说就行呗,也用不得这般损我吧。”貂琉白了貂祀一眼,气哼哼的说道。 貂児拦住了想要大声辩白的貂祀,亦是有些不满的沉着脸:“小六,不准在龙王与八太子面前胡闹,让人平白笑话了去。还有对于你不知情的事情,就不要信口雌黄,沾来就说。要明明白白,知根知底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我几时胡说了?近段时日我一直都和羽措二殿在一起的,自然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的。”貂琉洋洋自得的仰起脸,不屑的望着貂児与貂祀。 “小六怎么跟羽措二殿在一起呢?”貂息王后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自,自然是赶巧碰上的,就在一起玩耍喽。”貂琉忽然想起羽措曾经向她嘱咐的话,便转了主意,支支吾吾的说。 “玩耍?哼!鬼才信呢。羽措二殿比你大多少岁,还会跟你一起玩耍?你再编的好听一点,也许我们就信了。”貂祀撇撇嘴,不屑一顾。 “好了!都住嘴吧!龙王还在此呢,不要让龙王笑话了去。”貂息王愤然打断他们的话,吹胡子瞪眼的训斥道。 这厢的敖挽一时觉得讪讪的,有些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貂舞眉眼一转,巧笑着挨到敖挽身旁。想要说话,却忽然发现不知在何时,敖挽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若要平视着与他说话,却是不能了。 这么思忖了一阵子,才慢慢开口说道:“看到八太子现在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样子,我就实在不敢去想上次的那次故意捉弄,到底是存得何种心思。不如,我们一起去殿内坐坐,聊聊以往的事情。说实话,自从失忆后,脑海中一片空白,我最感兴趣的还就是这件事,百听不厌。以前都是四哥说的,许是有些故意的夸张,那也说不定。不如,今儿个就由八太子说说,我还能全信了来。” 敖挽感激貂舞为他化解了尴尬,朝着她微微一笑,尔后说道:“自是甚好。我还就怕四殿下故意编排我,把我说的什么都不是,没有一点儿英雄胆呢。父王,父王。” 在敖挽接连两声的呼唤中,东海龙王与言扇终于暂时收起他们的叙谈,抬起头,望向了这边。 只见敖挽接着说道:“许久未见,我想要和几位殿下叙叙旧。父王与姐姐站在那边也不是,不如也去殿里坐着说的痛快。姐姐,你说呢?” 言扇左右瞧了瞧,见众人都在这里干站着,虽是个个面上都挂着笑,可终究还是不妥的。又见貂意正与她使眼色,便赶紧接下敖挽的话,笑道:“这个是自然。我与父王许久未见,一时情急,竟然失了分寸,让大家就这样等待了这么久,心里委实觉得过意不去呢。” 东海龙王听得如此,也面上讪讪的,只是不好说出口罢了。 貂息王赶紧让道:“龙王快请。殿内早已备好了可口的茶水。” “是啊,赶紧进去歇歇脚吧。想是赶了这么久的路,应该是累了的。”貂息王后亦是浅浅笑道。 众人各自让过之后,便分主客鱼贯进了前殿。落在后面的貂祀不满的瞪了敖挽一眼,又瞪了貂舞一眼,闷闷的说道:“你们两个好的很。想说好听话就说呗,干嘛非要把我绕进去,还将我说的那般不堪。” 貂舞头也未回,凉凉的说道:“四哥不是一向都不在乎这些的吗?今儿个这话也没有故意的损您吧。奥,我知道了,一定是不愿在佳人面前出丑,是不是?” 敖挽顺着貂舞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到了正自准备进去的竹莜。唇角跟着翘起,扯出一个好似“我明白了”的笑容。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7章 言扇回返(三) 更新时间:2012-4-4 10:05:03 本章字数:4814 貂祀不由有些尴尬,极为不满的白了貂舞一眼:“小五这是在借机报仇吧。不过,没事,谁让我是你四哥呢?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我一概不计较,还外带替你收着。但是那些原本捕风捉影,根本就不是事实的事情,我就不会承认。你是我妹妹,我自该保护你的。你也要知道,我是不会欺骗你的。就算是无心的欺骗了,也定是为了你好。” 貂舞一愣,不悦的回道:“你所认为的为了我好,不见得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好。” 貂祀被她这么一呛,弄得哑口无言,只得默默叹了口气,却是再未说话,转身大步走了进去。 敖挽狐疑的望着两人,不明就里的寻到东海龙王身边的座位坐下了。直到过去好久的时间,这场欢快的宴席也已经进行了一半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前段时日听到的貂舞与小鬼帝之间的事情。不由在心里暗忖,难道那些个所谓的传言都是真的?不由自主的便将眸子递到了貂舞身上。 这厢东海龙王与貂息王那是喝的酣畅啊。许久不曾这般见面的他们,自然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高兴与酣然。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回到了他们那次大战之后,躺在地上心平气和,甚至是开心不已的说话之时。再瞧着貂意与言扇那一对璧人,不由得更是高兴起来。 一种叫做满足的感觉,一种叫做如愿以偿的感觉,一种叫做不负众望的感觉,忽然便充斥进了他们两人的胸腔血液之中。因为到得头来,他们两人谁也没有失言,谁也没有让对方失望。且再细细瞧那两个孩子,他们心血的结晶,他们胸腔喷发的热血的共鸣,告诉着他们,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圆满。再无遗憾! 不由得又开始推杯换盏,热络的大喝起来。 貂舞吃了些自己面前的吃食,便就再未吃什么。想到刚才貂祀的话,不由觉得胸腔烦闷。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便将那尘封多年的辛夷花酒灌了进去。一时之间,虽觉得齿颊留香,可是胸腔内那一片火辣辣的感觉,却是怎样都无法泯灭的掉的。即便是嘴里的香气,也掩盖不了内心里的火烧。 可即使是这样难受的感觉,貂舞也只是轻轻的皱了下眉头,便又固执的拿起碧玉金樽的酒壶又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子辛夷花酒。端起来仰头就要喝掉,却被貂祀伸手拦了下来:“你这样喝,会醉的。好酒是用来慢慢品味的,不是用来这般灌的。” 貂舞一把打开他的手,妩媚一笑,越过貂祀望向另一边坐着的竹莜,疑惑问道:“也,竹莜到哪里去了?” 貂祀猛然回头望去,凑这个空挡,貂舞早已经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等貂祀疑惑着回过头来,说着:“就在那里坐着的嘛。我说她能去哪里呢?”、 等待他的却是貂舞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不由得有些恼,沉声说道:“你怎么又喝了?当心醉了,可没人管着你。” “这种辛夷花酒怕什么呢?四哥也真是太细心了吧,五姐喝杯酒都能醉了不成?”貂琉不满的瞪了貂祀一眼,越过他,望向这边的貂舞,浅浅一笑。又朝着貂舞举了举杯子,便仰起头一饮而尽了。尔后示威似的望着貂祀。貂祀倒是懒得理的,扭头望向一边,不再搭理了。 整个宴席中侃侃而谈,高兴不已的除了貂息王与东海龙王之外,也就没有了别人。貂舞看大家或者喝酒,或者小声说话,或者看中央的歌舞,倒是人人都有事情可做。独独剩下了自己一人,无事可做。便觉得无趣起来,借故去方便之机,跑了出来。 紫安宫门口的龙柏见貂舞出来,正想与她闲聊几句的。却突然感应到了别的气息,遂小声提醒道:“舞上仙注意着些,闻着气味好像是龙八子跟出来了。不对,还有六灵仙。” 貂舞本来想说没有关系的,可听到貂琉也出来了,便不想与她纠缠些什么。遂将身一转,躲在了龙柏树后面。 敖挽急急忙忙的跟出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貂舞的影踪,不由得自言自语道:“怎么一会子就不见了?去了哪里呢?” “八太子一个人不去席间饮酒取乐,在这里嘀咕什么呢?”貂琉笑吟吟的走过来。紫色纱裙随风摇曳,白皙的容颜绽放笑容,说不出的美艳绝伦。 若只单这般远远看着不去接近,还是好的。敖挽心里这么一想,赶紧笑道:“我只是觉着殿内有点闷,父王与貂息王他们说的话,我又是听不懂。不觉就想出来走走。不知六殿下怎的也出来了?” “自然是与八太子一样的。”貂琉讪讪一笑,尔后又抬起头接着道,“今儿个五姐提起以往的事情,倒是又让我想起了许多。那时候的八太子看起来还是个不大的小孩子,现在都长得这么高了,也难怪感觉不一样了。若是那个时候八太子也和现在这般高大威武,想来不仅是五姐,四哥,就是那小鬼帝也定是不敢招惹你的。” 敖挽清亮的眸子突然暗沉下去,眸光涣散,不甚清明,仿似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还未完全翘起,却又忽然耷拉下去,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长成了这般样子。那么现在,肯定就不一样了吧。我也就会有坚实的双臂,宽厚的肩膀了。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保护她了,不是吗?” “保护谁?八太子这样急切的心思,到底是想要保护谁呢?”貂琉赶紧上前两步,嘻嘻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敖挽赶紧抬起衣袖掩饰道。 貂琉却是并未深究,只是忽然转移了话题,面上也跟着悲戚起来:“八太子虽说心是诚的,想必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即便我们都是神,即便我们拥有无边的法力,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间,我们也没有办法真的让它重新再来一回。若当真时间能够倒回,我宁愿折损我几千年的修为,只为不让五姐这般茫然,不让小鬼帝那般彷徨。我只希望看到他们都开心,高兴。只是希望有情人都能够终成眷属。” “唉!六殿下果真是手足情深啊。只可惜我们也是无力回天。而且,有情人也并不一定都能终成眷属的。那样美好的一种境界,我想只是哪个神仙编写出来的谎话,并不是真的。世上,也不会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敖挽有些眉目黯然的说道。 貂琉说着竟掉下泪来,哽咽道:“五姐现下失去了记忆,全家里的人都不让告诉五姐事情真相。他们以为五姐知道了会伤心,以为五姐知道了还不如现在不知道的,这样简单快乐的活着。可是,五姐那缺失了一块记忆的头脑,就真的能够快乐吗?若当真是这样,那么五姐先前不顾任何劝阻,刚一修出人形,就下界去寻小鬼帝。甚至为了保护小鬼帝,差点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三界六御之间。这些作为又算是什么呢?难道这些个付出都要烟消云散了吗?都要随着全家人的不承认,而全部都被否认掉吗?我真的替五姐感到不值,更替五姐感到冤屈。而这样彻头彻尾伤害了五姐的人,却竟然就是我的家人,五姐最最亲的亲人。你说我能不替五姐感到难过吗?” “六殿下莫要悲戚。虽说貂息王与王后此番做法确实不甚妥当,但也是为了五殿下着想吧。试想,五殿下原本就与青秧上神有着婚约。却不想五殿下竟与小鬼帝有了情意,这件事应该也是让貂息王与王后为难了好一阵子吧。现下五殿下既是失去了记忆,已经不记得小鬼帝了。青秧上神待五殿下又好的没话说,况且五殿下的命也是他救回来的。履行婚约,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敖挽缓缓的认真的分析着,可说出来的话语却又是那般轻,那般没有重量。 貂琉依旧止不住眼泪,百般不明白:“难道这样就是对的了吗?可是五姐根本就不喜欢青秧上神啊。若是哪一天五姐突然寻回了记忆,想到这些事情,她要怎么办?她会难过死的。也不知这小鬼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虽说五姐失去了记忆,可是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啊。但是他为何就是不承认与五姐之间的事情呢?还故意远离着五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敖挽一怔,愣在当地,许久才缓缓起唇,声音小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得到。他说:“也许他就是想要她幸福,快乐,才甘愿将她放走的。” 貂琉没有听清楚,不由大声问道:“八太子说什么?难道你也觉得定是青秧上神或者谁,威胁小鬼帝这样做的?” 敖挽不由一惊,赶紧回转身道:“六殿下不要胡猜。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胡说呢?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貂息王他们不见了我们,会着急的。” 貂琉百般不情愿的跟在敖挽身后返回去,嘴里一直不停的嚷嚷:“这怎么是胡说呢?他们外面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啊。八太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啊?”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8章 貂舞寻筝 更新时间:2012-4-5 9:22:25 本章字数:5224 敖挽却是再没有理会,径直进了紫安宫。貂琉却在紫安宫门口顿住了,眼里的泪早已经消失无踪,换来一抹得意的笑容挂于唇边。扭过头去,望着龙柏树后面被风吹起而露在外面的白色衣角,冷笑一声,尔后才装作无事一般进了紫安宫。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貂舞小心翼翼的自龙柏身后站了出来。久久的望着紫安宫的正殿大门,一声不响。也不知站了多久的时辰,最后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龙柏才敢摇晃着树枝,轻声的劝解:“舞上仙,您可不要相信六灵仙的话。她说的并不是真的。她这么小的孩子,自然不懂王与王后的心思。胡乱的猜测,您可不能当了真。” 貂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又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转身向着紫安宫的反方向走去。 ** 看着眼前仿似望不到尽头的尘土飞扬的黄泉路,貂舞突然觉得有些熟悉,细细想来又觉得有些陌生。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知是什么的期待,期待这种感觉会是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指引。 可是后来细想之下才些许失望的明白,原来感觉熟悉是因为上次为祝贺酆都大帝重回幽冥司之际,自己随着青秧一起来过的。既是来过,再感熟悉,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 此刻想到青秧,便不由得闪现出了那个待自己极好的,长相俊秀,气质清雅的人儿。貂舞不由得混乱起来,自己这样执意寻来此处,执意想要知道答案,到底是为什么呢?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呢?不管杜筝君说不说这些陈年旧事,可就算说了,自己已经与青秧举行了文定,又能怎么样呢? 可即便是这样,内心里还是有一个期待的种子,不断地生根发芽。此时此刻虽然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可是自己的内心深处就是想要知道答案。不仅仅是为了拾回以前的记忆,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到底要证明什么呢?自己也说不上来。 犹疑过后,貂舞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那里不变的横桥跨立,正是奈何桥。旁边的孟婆正自笑盈盈的望着她。她便有些赧然的浅笑了一下,望着那座桥迟疑着到底是要继续走下去,还是要原路返回,自此不再过问此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孟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颜,轻声说道:“这般犹疑,倒是让老身觉得不是以往的五殿下了。不管何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下界凡人的一生都是一趟单行程的列车,走过去了就不再回来。所以,下界的凡人也都特别珍惜自己眼前的一切,唯恐错过了就再也找寻不到。我们虽是他们眼中的神仙,可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所有的事情,亦是错过了就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丢失了也不可能再出现。” 貂舞怔愣当地,空洞的眼睛定定望着身旁的孟婆。突然像是有些惊讶,开口询问:“孟婆婆以前见过我?” “自是见过的。我们小鬼帝曾经带五殿下来过,只是那时的五殿下不是现在这般。想是长大成人了,也就变得矜持了吧,倒真是像个大姑娘了。”孟婆望着貂舞轻笑道。 孟婆的这样一句话,无疑让貂舞更确信了貂琉先前所说的话。不由得增加了更多的信心,也不再犹疑,拜过孟婆,便毅然踏上了那座独木桥。 孟婆望着貂舞离去的背影,却突然笑了。只是笑意里夹杂了更多的无可奈何。 “紫安宫貂舞请求拜见小鬼帝。”貂舞放低了声音,对着一殿门口立着的两个鬼差说道。 鬼差们迟疑了一阵子,颇为不好意思的回道:“实在对不住五殿下,小鬼帝不在此地。现下这个时辰,想来应该在罗浮山的宗灵七非天宫中吧。” “宗灵七非天宫?南鬼帝那边吗?” “是的。” 来到幽冥司竟然空手离去,又想到远在万里的罗浮山,貂舞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再也没有来时的迟疑,也没有了来时的胆怯。只是一心的想要寻到杜筝,想要弄清楚前尘种种。 不由得捏诀而起,用尽全力,终于还是感到卯日星君离去之前,来到了罗浮山。 名帖报去,不消一刻,便见到了亲自迎出来的杜筝。 杜筝急慌慌的来到山口,见到一袭白衣的貂舞,正自轻皱眉宇,烦躁不堪的等在那里。不由得便跟着担忧起来,血红色的眸子溢满忧愁,低哑着嗓音:“五殿下怎的这会子来了?有何要紧的事吗?” “我想与小鬼帝一起谈谈。”貂舞抬起头,望着远处那个黑衣乌发的人,平静了起伏的心田,故作平静的说道。 杜筝看了貂舞身后空空荡荡的山路,更是忧心起来,抬手道:“请进。” 罗浮山中那一座座洞府,一道道弯角,一池池清水,都让貂舞觉得甚是熟悉。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又真的从未来过此地。便顺理成章的想到先前貂琉的话,不由得心内砰砰乱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会怎样,只是一味的想要任由自己心意的引领,去做这件事情,不想再回头,不想再迟疑。 也不知行了多久的路程,一直在前头带路的杜筝,忽然转过身来,打破了沉默,低声问道:“五殿下是有何不好说的事情么?” 貂舞抬起头来巡视了一圈,见不知何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水帘前面。此际漫天的水帘已经被守护着的天兵自中间分开了来,正自弓着身子请两人进去。貂舞突然转过身去,故作平静的说道:“不用进去了,前面那棵大果子树下就不错。” 杜筝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挪动了下嘴皮子,却终究选择了沉默。随着貂舞一起向对面走去,血红色的眸子里淡淡的雾气升腾起来,晦暗的眉眼里也尽是担忧。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在两人相互盯视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后,貂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出声来。 “五殿下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吗?”杜筝艰难的抬起头来,反问道。 貂舞白了他一眼,有些气道:“不痛快自是有的。只是我一向不喜欢那些个虚伪善装的人。我以为那些个人,只是在凡尘间才会有。没想到在此地,我竟然也见到了。” 杜筝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他猛地抬起头来,可终究还是不报任何希望的暗淡了眉眼,不动声色的问道:“在下不知五殿下这是何意?” “杜筝君真的打算从此以后都要与我划清界限吗?想想之前,因着杜筝君被贬下界,我实是百般心疼。才不顾一切的劝阻,执意下界而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杜筝君竟然是这般无情之人。现下想来不由得开始痛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那般不要命的去救这样一个根本就没有良心之人。”貂舞凄然的说着,心里早已经想不起当初的那份执着,可说着说着,眼睛里竟然就蓄满了泪水。 杜筝一下子便慌了手脚,连忙大步跨过去,一把便揽住了貂舞的肩膀。可在下一刻,却又猛然推开了去。血红色的眸子尽是难言的挣扎,无神的说着:“不可这样,不可这样。五殿下,对不起。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五殿下就只当我已经死了,或者是五殿下当初真的看错了我。我就是那样无情之人,就是不该五殿下痴心相救之人。” “可是我已经救了,怎能就当从未救过呢?杜筝君,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样子?是因为青秧吗?是因为我与青秧自小就有婚约的原因吗?所以杜筝君便在我昏迷的时候,离我远去。在我醒来之后,杜筝君更是不愿再靠近我。难道我们先前的种种,在杜筝君眼睛里竟然是这般不堪一击,不值一提吗?为什么?杜筝君,这到底是为什么?”貂舞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花徐徐落下,哽咽难言。 “舞儿,舞儿。”杜筝亦是泪流满面,再也不想去管那些世俗的束缚,一把便抱住了貂舞颤颤抖动的身子。急切唤道,“你不要这样说,我不准你这么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惹舞儿伤心,是我不该让舞儿难过。舞儿奋不顾身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铭记心间。现下仍清楚记得我们一同在凡尘之际,舞儿便说一辈子都做我的妻子,那时候别提我多开心,多高兴了。” 貂舞怔愣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还是赶紧点了点头。起唇正欲说什么,身子却猛然一沉,杜筝已经离开她,站在了那株大果子树下。伸手试了试眼角残留的泪痕,隐忍的伤痛一晃而过。再次回神之际,眉眼已然冷淡下去,生硬的说道:“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五殿下现在是青秧上神的未婚妻,而我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一生的幸福。” “你说什么?”貂舞皱起眉头,十分不解的望着杜筝。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刚刚还泪痕伤心的他,现在怎么就变作了那般冷漠。就像一场梦一样,不足半夜便已经醒来。 她忍受不住,一把拽住杜筝的胳膊,大声质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刚刚并不是这样说的?”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79章 变化无常 更新时间:2012-4-6 10:42:54 本章字数:5347 “五殿下想要演戏,我倒是无话可说。只可惜罗浮山中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恐怕没有太多时间陪五殿下继续下去了。五殿下不如去别家寻其他人,或许青秧上神就非常合适。”杜筝唇角噙起一抹浅笑,甩开貂舞的手,淡淡言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杜筝君,你为何突然便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貂舞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杜筝,万分不解。 “怎么?紫安宫的五殿下不是自小就被三界传言最是聪慧美丽的么?难道杜筝君的一句话,五殿下也听不清楚了吗?那我就代替杜筝君告诉您一句明白话,杜筝君是要您走,要您赶紧离开这里啊。他根本就懒得见你,根本就是厌恶你到了极点。你还不赶紧着离开吗?”突然,眉影上仙自山下行来,语气咄咄逼人,眸子里亦是凶光毕露。 “你?你何时来的?”貂舞望着走到近前来的眉影,凄然问道。 “她便是我所欢喜之人,自然是想何时来就何时来了。五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省的貂祀君又要担心了。”杜筝眉眼一沉,转身向着那道水帘走去。还不忘朝身后喊道,“眉影上仙请进。我这里刚得了一件宝贝,专程给眉影上仙留着呢,眉影上仙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眉影赶忙答应下来,得意的朝着貂舞努了努嘴。又附到貂舞耳畔,轻声道:“哼!杜筝君现在欢喜的是我,奉劝你还是识相点的好,赶紧离开这里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噢。” 貂舞恨恨的望着他们两人潇洒离去,一拳打在果子树上,却是震下来无数未熟的果子,毫无反击之力的,顺着山道滚落下去。 ** “你刚才为何要这般对待她?难道这又是怎样变着法子保护她不成?”撩开面前晶莹闪烁的珠帘,眉影手里端着杜筝刚刚递给她的桂花酿,没好气的问道。 “她只是个局外人。”杜筝转动着手里的杯盏,轻声说道。 “她还没有恢复记忆?那她刚才那番话怎么说的那般情真意切?若是没有恢复记忆的话,她的心现在应该在青秧上神身上才对,怎么却跑到你这里来胡闹一通?”眉影没好气的追问道。 “你来得倒是挺早啊?这都被你听了去。”杜筝轻笑。 “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会不知道吗?只怕是你正巴不得我赶紧来,给你做个垫背呢?”眉影一口灌下杯子里醇香的酒,说道。 “这倒是真的。”又是一笑,红眸闪烁。 “别打岔,赶紧说来。”眉影白眼一翻。 “想来是听了不知谁的话,就来我这里询问清楚罢了。她的性子,你也应该有所了解。所有的事情,就算并不重要,她自己心里也要弄得跟个明镜似的才行。不然,就只能收起自己那双利爪,紧忙逃脱。” “这倒是。不过,自从她上次为救你,大病愈好失忆后,还真的收起了自己那双利爪呐。只是我很奇怪,刚才她说的那般真,连我都要信了。你怎么看出破绽来的?” “你信了,有何好大惊小怪的。你原本也并不了解她。”杜筝说着,眸子竟然有些飘渺起来,像是对着自己说,又像是在回答眉影的问话,“若当真是那个她苏醒了,她便不会唤我‘杜筝君’。她从来都不会这般不失礼数,却又显得分外疏远的唤我的。还有,她从未说过要嫁给我,她只是说她欢喜我,仅此而已。” “行了,行了。都怪我好奇心太强,又问你这些做什么。明知道问了你,你便会心里不痛快了。这大燥天儿的,你可别整些不痛快的出来啊。”眉影说着伸手向耳后摸去,只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摸下一块面皮来。再看她的面上,哪里还是眉影的样子,这俨然就是当年那个在罗浮山拦住貂舞的牡丹花仙。 依旧是那般的娇艳美丽,那般的耀人眼目。只是神采中那一丝割舍不掉的高傲,轻易就被人认出来了。作为百花之王,高傲想来便就是她的本性。 杜筝懒懒散散的靠坐在八仙椅子上,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说道:“戴着这个东西,虽然是有些不舒服的。可也最是保险。若是你自己变换的形儿,遇到一些麻烦了,岂不吃亏的是自己。况且寻常的时候,就算不被那羽措二殿发现,也会被那狠毒的雪染天妃发现的。” “我晓得。”牡丹仙子轻笑了一下,便转身向外走去。临到门口却又转头过来,恨恨道,“那桂花仙子太过目中无人了。小鬼帝答应了我要帮着教训她的,这会儿不会食言吧?” 杜筝动了动嘴皮子刚想说什么,却又被牡丹抢先了去:“刚才那杯酒是假的,根本不是桂花酿。不作数的。”话落,便转身离去。 杜筝对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怒了努嘴。此时才大大松了口气,刚刚将头枕在双手上,准备假寐之际,便见那牡丹仙子又急匆匆的返回来了。 见了杜筝这个样子不由得一愣,收起神色,说道:“我知道你总是在想方设法保护她。但是你也必须要有把握才行。若是再这般放任他们,她的心可真的要被那青秧上神勾走了啊。再说了,这件事情,鬼帝君都说了他与酆都大帝会安排的,根本就不需要小鬼帝操心。依我看哪,小鬼帝还是尽早将这小貂迎回来才是。而且,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道理,但据我观察,柳兮太子他对那小貂的关注,也非同一般,也许他也已经…哎!小鬼帝自个儿拿主意吧,我先下去了。” 杜筝却是连头也未回,神色迷茫,陷入了沉思。牡丹见此,只得暗自叹了口气,打开帘子,悄悄退了出去。 支撑着耳朵仔细听得牡丹已经渐行渐远之后,杜筝才彻底放松下来。头轻轻靠在椅子上,眼睛透过窗子瞟向万里高空。不经意间伸出手去摸了摸刚才还濡湿的眼角,想到貂舞刚才那个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 他不知道若是刚才他没有看出貂舞的破绽,那么现在会发生到什么程度。但是只要想到这样很有可能会伤害到此时此刻脑子一片空白,纯洁无暇的她。杜筝心里就无法再平静下来,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杜筝都不愿意去尝试。因为一丝的伤害,也是他自己无法弥补的心痛。 刚才牡丹的话,杜筝虽然表现出来很不在意的样子。可是,自己心里哪里会不在意呢?貂舞已经成为了自己心里那一方不可亵渎的净土,自己不允许她有任何伤害何意外。更不能接受她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这种可能性。 柳兮太子一向与貂舞不熟悉的啊,怎么现在却又这样关注她了呢?此时此刻的杜筝,脑子一片混乱,实在想不出来差错到底是出在了哪里。想到青秧,原本暗淡了神色的他,突然便露出了一丝浅笑。 他知道青秧会代替自己保护好貂舞的,他知道即便貂舞恢复了记忆,他亦是不会伤害貂舞,只会是希望她幸福的。这倒是不足为虑。况且现在的自己,确实有太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来照顾她。也自然害怕若是要保护她,难免要弄巧成拙了。不如,现在这般的好。倘若有心之人,想要借她而对自己不利,岂不又害得让她受到惊吓与伤害了吗? “启禀小鬼帝,鬼帝君与酆都大帝一同前来罗浮山了。让小鬼帝前去谷峰,说是有要事商议。”一个天兵的声音猛然想起在门外,倒是将杜筝惊了一个激灵。 杜筝应了一声,赶紧站起来,弹了弹有些褶皱的袍角,理了理并未凌乱的发丝,迈开步子,就要向外行去。 ** “二哥,你到底干什么呀?这倒是什么事情,都要怨怪我身上了不成?”九霄云霆后面的桃花园中,眉影皱紧眉头,不悦的嚷嚷道。 “什么是怨怪到你身上啊?这么大的事儿,也亏得是你做的。若然不是你,我早就当先一棒,让她先尝尝厉害了。”羽措脸色气的铁青,恨声说道。 “可我真的从未做过这件事啊。再说了,我好好的呆在天宫里,去宫门守将那做什么?若然真的有什么事情,我直接吩咐碧莲去做不就好了?有着仙侍不用,我倒是自个儿跑什么呀?我不累吗我?”眉影亦是气愤不已,愤愤不平的争辩道。 “可我亲眼看到就是你的,这个绝对错不了。我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会眼花?”羽措气得青筋暴露,挥舞着手臂,就差暴跳如雷了。 “不管二哥信与不信,今儿个我就是去了青丘寻竹莜,绝对没有去南天门守将那里。若然二哥没有看走眼,那定不知是谁故意变作了我的样子。”眉影脸一摆,冷哼一声,强自辩解道。 “哼!”羽措亦是冷哼一声,瞪着眼珠子说道,“若然谁真的有这个胆子,敢惹咱们九霄云霆中的大公主,她就是不要命了。再说了,若当真是变化出来的,我就认不出么?你若不认,我也不与你强争。前儿个去辛夷谷的总该是你吧,你自己总该也还记得吧?” “没错。去辛夷谷中寻貂舞的是我。二哥要说什么吗?”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0章 疑惑柳兮 更新时间:2012-4-7 9:56:35 本章字数:5655 羽措见眉影那般样子,不由得更气:“我不想说什么,自己倒追个大男人追不上,先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不要总是怪罪到别人身上去。” “二哥不就是心疼那只小貂了吗?怎么?我去寻她的麻烦,二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吗?那二哥大可以直接跳出来保护她啊,这样与我说有用吗?” “你!”羽措被眉影这句话气的脸通红,硬是过了好一会子才说出话来,接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记住,即便你是我羽措的妹妹。若是自个儿做事情没有分寸,到时候也别管我没有提醒你。”话落,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他们两人的对话,却恰巧被在此路过的柳兮听到。不由得便想起貂舞来,再想一想往常眉影的做法,忽然便担心起貂舞来。唯恐眉影会做出什么令大家意想不到,而又会伤害到她的事情。 左思右想了一阵子,加之思念之情的不断加速,柳兮终于迈开步子,决定去辛夷谷一趟。不过,即便这般决定了,心里还是无来由的感到紧张万分。 ** 这厢貂舞刚刚自罗浮山回来,面上颜色并不好。回想刚才的事情,她自己实在想不明白,杜筝为何会变化的那么快。明明先前还泪流满面的抱着自己,就要将前尘往事说出之际,却又忽然变了颜色。将自己与他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否决了。不由得让貂舞觉得失望已极。 失望?貂舞突然被自己所想的这个词语,惊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对他,对这样陌生的他,真的是存在了幻想的吗?在内心深处,自己真的就希望自己与他有过那么一段不可分开的前尘往事的吗? 自己怎么就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呢?若然今天他真的说出了以往的事情,那么自己又要怎么去做呢?先前来时,只是想要弄清楚自己脑海中所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到底是什么?只是想要分辨出四哥说的话,与六妹说的话,哪个才是真的?可现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心思,真的让自己竟然无法接受了。 “五殿下请留步。”一道清亮的男音,猛然便将貂舞乱成一片麻的思绪给硬生生打断了。 貂舞止住脚步,转头过去,见正是匆匆赶来的柳兮。不由有些诧异,遂问道:“原来是柳兮太子。不知柳兮太子有何要事??” “刚刚进去谷内寻五殿下,只是门上的说五殿下出去了还未归。便又回转了来,决定在此等五殿下。”柳兮唇角翘起,勾出一抹淡淡的浅笑。黑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但仍旧能感觉到他的神采飞扬。 “哦,刚才出去有些事情,不想却让柳兮太子在此久等,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知柳兮太子寻貂舞,有何要事?”貂舞有些不好意思的挤出一丝笑来。 “哦,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刚刚听说小妹前儿个来寻五殿下了,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特此前来替小妹道声歉意。”柳兮敛起笑颜,有些尴尬的说道。 “原来柳兮太子来此是为这事的。眉影上仙只是一时误会了我罢了,倒是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柳兮太子还专程跑来一趟,不好意思,感到抱歉的该是我才是。”貂舞讶然过后,倒是又有些过意不去了。 “五殿下这般宽大胸怀,倒真显得小妹不懂事了。总归是小妹的错处,五殿下越是不怪罪,教我这心里就越是感到惭愧了。” “柳兮太子客气了。真的无妨。” 柳兮见貂舞说的这般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见貂舞正自静静的回望自己,灵动妖娆的眼睛,绽放着梦一样的光辉。这双眼睛无数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而现下可以真的看见之际,自己却又不敢再直视了,来回闪烁,紧张的不知该放在何处。 貂舞看了他一眼,见他正自垂首不知在干些什么。不由得开口说道:“让柳兮太子专程来此一趟,貂舞感到抱歉。若是柳兮太子没有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兮怔怔抬起头来,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可在貂舞刚刚跨过谷门之际,却突然急忙忙的喊住貂舞:“五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柳兮太子。”貂舞回头,茫然不解。 柳兮突然慌张起来,垂下头慢吞吞的说道:“那个,五殿下的身子好了吧。先前就一直想着来看望的,可谁知繁琐之事一耽搁,竟是拖了下来。” “身子?我没有什么不适啊。”貂舞更加迷茫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柳兮太子是说造成我失忆的那件事?早就好了,只是失忆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怎么着都白搭。”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五殿下是失忆了。呵呵,失忆了自然就记不得这些事情了。”柳兮苦笑了几声,不无悲伤的说。 貂舞有些诧异的望着柳兮,她不知自己失忆了,这位九霄云霆上的太子为何会这般伤心。而且他的眼睛里,为何会有那么一股自己所看不明白的情意。对,就是情意。貂舞不由想到,难道自己以前和这位太子也是有过什么情缘不成? 当这个想法一经冒出来,再看柳兮那双仿佛含着泪光的眼睛,貂舞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心里,就更加混乱起来。甚至在心里开始暗暗痛恨以前的自己,为何不能老老实实的,却要欠下这许多的情债呢。若是现在记得还就罢了,可关键是现在自己已经什么都忘记了。这许多事情又一齐摆到这里,倒是让自己如何做才好呢? 唉!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貂舞不由试探问道:“我与柳兮太子先前是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吗?是一对相爱的人吗?” 柳兮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如若那也算的话。可一直以来,与五殿下无关,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我自己一直活在了自己的想象中,活在了自己的梦境里。” 貂舞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可对上柳兮的那双眸子,又觉得心里难安。不由得开口劝慰道:“不管前尘往事到底是怎样,可我现在失去了记忆,便是我先负了那份情。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独独知道青秧是我的未婚夫。再说这些事情,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五殿下可千万别误会。我与五殿下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根本就不想增加五殿下的负担,只是想与五殿下做个无所不言的好友就很知足了。”柳兮赶紧辩解道。 “是我误会太子的意思了。既是这般,太子不如随貂舞一起来谷中歇歇,正好饮杯辛夷花酿,也好好解解暑气。”貂舞放松下来,竭力邀请道。 柳兮暗淡的眉眼,猛然绽放出夺人的光芒,可却还是婉言回绝了:“明日吧。今儿个我瞧着貂意君刚回来,实在不便打扰。” “那好。明日貂舞就在这谷中专程等待柳兮太子到来。” “好。” “不送。” 待柳兮走的远了,貂舞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却听得貂祀的声音响起在谷门内:“小六,你在这干啥呢?鬼鬼祟祟的在这个门口,有何意思?” 只一抬眼,他便与貂舞望去的目光相撞。不由奇道:“小五,你去哪里了?东海龙王与敖挽君就要回去了,小五还是赶紧进去送送人家吧。好歹敖挽君也问了你几回了。这般不声不响的就离席,实在太没规矩了。对了,小六在这干啥呢?与小五一起出来的?” “哎呀,四哥,我这不刚出来吗?敖挽君老是询问我五姐到哪儿去了,我也很是担心,便出来找找。刚找到这,我还没看见五姐呢,就被四哥一嗓子镇住了。”貂琉撇撇嘴,很是不高兴的嚷道。 “哼!就你理儿多。还不赶紧回去?”貂祀冷哼一声,说道。 貂琉嘟囔着:“回去就回去。”看了貂舞一眼,转身便走了。 “走吧,小五。” 貂舞便不再言语,默默的跟着貂祀向紫安宫而去。走在半道上,貂舞抬眼瞧了貂祀后背两眼,实在憋不住,开口问道:“四哥与那九霄云霆上的柳兮太子熟悉吗?” “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回子话。怎么了?” “这么生疏啊。那以前我与他熟悉吗?” “跟我一样啊。小五,你要知道,我熟悉的你自然就熟悉,我不熟悉的,你自然也是不熟悉的。又听人家谁说了什么闲话,对不对?”貂祀转过头,直愣愣的望着貂舞,语重心长的劝道,“小五,我知道你现在失忆了,心里很难受。可是,你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听到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吧。以往时候是杜筝君,现在可好,又要换成柳兮太子了不成?” “我只是随便一问,四哥怎的就又开始说教了。”貂舞有些心虚的垂下头,说道。 貂祀看了眼貂舞,见她这次竟未跟自己争吵,多少也觉得有些诧异。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他便再未说什么话,转过身当先向前行去。 送走了东海龙王与敖挽,大家一块又笑闹了阵子,便鉴于貂意与言扇刚刚大老远的赶回来,也很是疲惫了,便都早早的各自回去歇着了。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1章 前来作客 更新时间:2012-4-8 10:55:32 本章字数:5779 貂琉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转了阵子,见众人都已经回去洞里,灭了火烛。她便得意的嘻嘻一笑,提气纵身,向着谷外飞去。 “你怎么来了?”羽措望着此刻站在自个儿寝殿中,刚刚变换出身形的貂琉。表情僵僵的,语气有些生硬。 貂琉一愣,尔后媚笑着便朝羽措身上贴了过去:“你这人好讨厌啊,不是说好了,今儿个晚上去寻我的吗?我都等到这会子了,你却还不去,我也只得来此寻你了。” 羽措缓和了神情,拉着貂琉,坐到桌子旁边,轻笑道:“今天事情太多了,竟然就忘记了这茬子事。是我不对,错在我的身上,改天一定补给你,好不好?” “还改天什么呀?今儿个不就成了。”貂琉吃吃笑道。 “也好。虽说早上刚刚见了,可琉儿走的这一会子,我还是按耐不住自己,都快要想死你了。来,先让我亲一下。”羽措哈哈大笑着,一把抱住貂琉,放在了自个儿腿上。一双眼睛深情款款的眼睛望着她,慢慢贴上了那双火热的唇。貂琉轻咛了一声,便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弯弯,极尽欢悦。 正当貂琉闭着眼睛,轻轻的呻吟,享受不已的时候,羽措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只是拿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貂琉。 “怎么了?羽措,我们既是这般情投意合,你就该早些寻了月老君前来提亲才是。省的再这般偷偷摸摸的,岂不少了很多兴致?”貂琉睁着迷蒙的双眼,急急说道。 “文定乃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说举行就举行呢?”羽措放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摆。 “你这是何意?不愿意吗?”貂琉有些急道。 “怎么会呢?我对你的心,你应该最为清楚才是。只是现在父君的事情太多,母妃也是每日操劳,哪里有时间说这个事情呢?不如再等等吧。”羽措含糊其辞的推拒道。 “那就好。羽措,我也很想你啊。你不知道,今天分开之后,虽是只有短短的一点时间,可在我的心里却是比过了三年还感觉漫长呢。我真的一时一刻都不愿意与你分开。若,若是羽措愿意,我,我今日就不回去了。”貂琉眉眼含羞,低着头,顶着大红脸,断断续续的说道。 “这怎么能行?琉儿,我不想伤害你。在没有给你幸福与稳定之前,我绝对不会自私的只为自己一时开心,而不替你着想的。”羽措断然拒绝了貂琉的提议,见貂琉面上一愣,又赶紧解释道。 貂琉忽然便悲为喜,娇笑着又一把攀住了羽措的胳膊:“不会的。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把自己给羽措你,只为羽措待我的那一份真心实意。只为了证明我们这段真挚的爱情。” “琉儿,最美好的东西,我们留待最为重要的那一天,好吗?我不想过早的让你承受这些,我只想在我能够给你天底下的一切之际,再来享受你的美好。就像我的父君对待母妃那般,我也想那般对待琉儿。将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拱手送给琉儿。让琉儿做这三界六御中最为幸福的人儿。”羽措一把握住貂琉的手,含满情意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眨也不眨。 貂琉瞬间融化在羽措的怀里,吃吃的笑着,自豪无比:“琉儿什么也不要。琉儿只要做羽措君的妻子,那便就是这三界六御之中,最最幸福的人了。” “好琉儿。真是我的好琉儿。能够遇上琉儿,我又何其有幸呢?”羽措紧紧抱着怀里的貂琉,万分感动的轻声低喃。 过了好一阵子,羽措才轻轻将貂琉放开,轻柔的将貂琉安置在楠木椅子上,倒了一杯清茶端给貂琉,笑道:“此时看琉儿越发的俊了。” “是吗?那羽措说一说,我与五姐谁更漂亮一些?”貂琉得意的挑了挑眉毛,笑问道。 “怎么说呢?各自有各自的美,美的韵味不同,各有千秋吧。”羽措专注了样子,仔细瞅了貂琉一会子,才开口说道。 可没想到貂琉还是不开心了,嘟着嘴不满的问道:“怎么,羽措君也是喜欢五姐的不成?” “我这是凭良心说话,可都是大实话。以往都说那青丘九尾白狐家竟出美女,可现在不都改成辛夷谷紫貂家竟出美女了么?貂舞与我的琉儿是姐妹,琉儿这般漂亮,她没有道理就丑了吧?”羽措笑道。 “这话说得倒也是。想来我们紫貂家就是出美女的,不然,这九霄云霆中两位最尊贵的人儿,怎么倒都围着我们家的女孩儿转悠呢?”貂琉得意的扬起下巴,娇笑道。 “两位?那其中定是有我了吧。那另一个是谁啊?”羽措不甚在意的问道。 貂琉却是娇笑着卖起关子来:“除了羽措二殿,九霄云霆中还有哪一位尊贵的人儿呢?” 羽措忽然止了笑,神色有些凝重,急忙追问道:“你说的是大哥?” “当然了。” “吆,行啊。我的琉儿可真是厉害啊,连大哥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羽措突然便大笑起来。 貂琉饮了口茶水,说道:“是五姐。” 羽措一时有些愣住,讶然问道:“貂舞?我大哥喜欢貂舞吗?” “我猜的。不过,应该也错不了吧。今儿个我见柳兮太子去谷里寻五姐了。两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个个神情都不对劲。我瞧着柳兮太子定是欢喜五姐的。因为他连抬起眼睛直视着五姐,都不敢。想来这便是因着太喜欢了,故而心里特紧张的缘故吧。” “哦?我倒是没有听谁说起过啊。” “你若是不信,自个儿看着就是了。明个儿他还会去谷里呢,他与五姐相约着明个儿到谷里坐客去。以我敏锐的直觉,我猜着一来二去之后,就定然会有个什么事情出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当真看不起你五姐了。不是已经和青秧文定了吗?怎么还跟这些男子拉扯不清呢。照理说,青秧对待她,应该是最好的了吧。” “恩,青秧确实不错。谁知道五姐这些事情呢?五姐这人太过复杂,包括她身边出现的男子,也都跟着很复杂。你看先前,青秧之前,不是还有小鬼帝吗?我总觉得他们太拿着感情当儿戏了,自然与我的羽措,可真的没有办法比呢。” “那是自然。他们那些个人,肯定是不懂爱的。咱们也说不得什么,任由他们怎么去做吧。看这天色也不早了,琉儿还是先回去吧。明儿个我再去谷里看望琉儿,怎么样?”羽措满眼心疼的望着貂琉,轻劝道。 “羽措君就不怕碰到柳兮太子吗?明天柳兮太子可是也要去谷里看望五姐的呢?”貂琉眼瞅着羽措,掩嘴笑道。 “这有何好怕的?他去看望貂舞,难道就不允许我去看望我的琉儿了吗?咱们又没做那龌龊之事,有何好怕的?”羽措离开板起脸,很是不悦的说道。 貂琉一听这话,立即眉欢眼笑起来。十分欢喜又得意的望着羽措,殷殷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不准食言啊。明天,你一定要去谷里看我啊。” “一定去。” “若是再像今天这般食言,怎么办?不行,我不敢相信你啊。” “琉儿现在就开始不相信我了吗?那以后我们两个还怎么在一起生活呢?”羽措装着很生气的样子,愤愤的转过头去。 貂琉紧张起来,赶紧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我信你,我相信你,总行了吧。明天我就在谷里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再像今天这般食言的。对不对?” “当然。”羽措绽放一抹笑颜,十分肯定的说道。 貂琉这才依依不舍的提气捏诀,展开身形离去了。 一大早的,貂意与言扇便起身去南海拜会了。只因昨儿个东海龙王来时,说到南海龙王对言扇的挂念,言扇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与貂意商量后,便决定今儿个一大早就去南海看望南海龙王。 貂息王与王后应了南极仙翁的邀请,也自离去了。这倒是高兴坏了貂琉。想到家里的长辈都出去了,那羽措来了谷里,便就不必诸多顾忌了。 貂舞却是依旧如往常一般,起身后便去辛夷花树下,采集清晨新鲜的露珠了。这些个晶莹的露珠,带着辛夷花特有的香气,闪耀在朝阳柔和的光辉中,倒是增添了更多美丽。貂舞轻轻的掬起一颗露珠,双手托着慢慢送到自个儿鼻尖。只觉得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既没有过分浓郁,又觉得恰到好处。 貂祀远远的望了貂舞一眼,不由得抬脚信步而来:“怎么?今儿个是有客人要来吗?小五是有多久没有来到这辛夷花树下了?” 貂舞抬起头看了貂祀一眼,复又继续忙碌着手里的活计,淡淡应道:“四哥今儿个也起的早啊。我也好久没有在这样的早晨,碰到过四哥了呢?” “小五!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不,是肯相信我呢。”貂祀皱起眉头,不悦的低吼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2章 聚来紫安 更新时间:2012-4-9 10:24:00 本章字数:5350 “我已经原谅四哥了。四哥,你和阿爸,阿妈,你们都一样,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请四哥以后不必再自欺欺人了,我不再需要谎言。”貂舞头也没抬,定定说着。 貂祀讶然后,选择了沉默。他不知道貂舞这话到底是明白了几分,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貂舞的心里,定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若是再强自说谎,她定然要真的恼了自个儿吧。貂祀这么想着,便决定不再继续追问此事。遂改言问道:“这露珠是为谁准备的?” “九霄云霆上的柳兮太子。”貂舞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 貂祀立即瞪大了双眼,几分惊讶:“他要来?为何?” “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我也帮你吧。” “四哥若是想帮忙,就摘些新鲜的辛夷花瓣吧。” 貂祀没有接话,抬起头望了自己面前的这颗辛夷花树一眼,见它并无反应。惊讶貂舞是怎么和它沟通的,不过倒也是学聪明了,撇撇嘴,自顾自的低下头干起活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两人终于采集够了露珠和花瓣,相携着往紫安宫而去。刚刚将收集好的露珠加热,就有谷口的小貂来报,说是九霄云霆上的柳兮太子求见五殿下。貂舞稍稍怔了一下,便让那小貂赶紧去请了。 柳兮一身淡绿色的衣袍,腰间金黄色的玉带闪闪发光。乌黑的发丝高高的束于耳后,同样金黄色的发带,在乌发下打成结子,剩余一部分随着乌发一起飘落于耳后。轻风一送,乌发,金带,交相纠缠,舞出一个淡漠优雅的男子不一样的风流情怀。 貂祀赶紧迎了上去,与柳兮两人相互见礼后,便双双落座。貂舞用刚刚煮沸的露珠,沏上一壶辛夷花茶,与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柳兮太子是我们辛夷谷的稀客,赶紧尝尝这清早的露珠泡就的辛夷花茶吧。”貂祀笑着让道。 柳兮抬起脸瞧了貂舞一眼,轻启唇角,淡淡含笑。刚想开口客气之际,却听见貂琉的声音,带着尖细飘进大厅里来:“这可是我五姐一大早上起来,亲自收集的露珠呢。柳兮太子可不能浪费了五姐的这份心思啊。想那青秧上神与小鬼帝来时,五姐都没有这般上心过。” “小六,不准胡说。”貂祀赶紧站起身来,对着刚刚走进殿门来的貂琉呵斥道。 貂舞却是并不着急,望着柳兮略带歉意的笑颜,淡淡说道:“六妹这话说的也对。柳兮太子,四哥听说你要来,一大早上就拉着我一起出去收集这些。露珠是我收集的,花瓣却是四哥的辛劳。想来待会子柳兮太子饮了这茶,定会觉得香气袭人,经久不散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也不得不佩服四哥这心思细如尘了,竟比我这个女子还要女子。” 貂舞一席话说下来,倒是让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貂祀再顾不得训斥貂琉,赶紧扭过头来,对柳兮道:“小五这话说的对。柳兮太子不如赶紧尝尝,看我这个大男人采集的花瓣可还新鲜,娇嫩?” 柳兮便也不再多言,扬起白皙的颜,轻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杯盏,神态优雅的递送到了嘴边。 貂祀则是趁机回头,暗暗瞪了貂琉几眼。貂琉却是毫不服气的冷哼一声,甩头坐到了对面的镂空靠背椅子上。 貂舞拿着眼睛定定望着貂琉的一举一动,待她刚刚坐下,才开口劝道:“六妹不如也饮一杯尝尝。” “好啊。”貂琉扬起脸,赶紧答应了一声。貂舞执起茶壶,轻轻倒了一杯,隔着三张桌椅的距离,伸手递过去,说道:“小心烫到。” 貂琉见杯子稳稳向自己飞过来,赶紧收起笑颜,正色捏诀,向着半空中的杯子抓过去。手指轻轻松松触到杯子边沿,便启唇笑起来:“不过尔尔。” “是吗?”貂舞这句话刚刚问出,就见貂琉本已经握在手里的杯子,忽然不受控制的向她怀里倒去,瞬间便湿了紫色的衣裙。貂琉望着自个儿身前的一片濡湿,恨恨的跺了两下脚,气道:“算你厉害。” 说罢,也不管厅中其他人,提起裙摆,转身便向外跑去。 貂祀抬起眼睛,默默的望了前面坐着的貂舞一眼,似是了然般,又将眼睛投向柳兮,站起身来,略带歉意的笑道:“小孩子就是不懂规矩,柳兮太子莫要见笑。先前知道柳兮太子要来,专程给柳兮太子准备了些上好的辛夷花酿,我这就去拿来让柳兮太子尝尝。” “有劳了。”柳兮亦是跟着站起来,微微躬身,还了一礼。 貂祀说了句无妨,轻笑着便离开了。 “今儿个多谢五殿下的盛情邀请。”柳兮抬起头望着貂舞,淡笑着说道。 “柳兮太子客气了。刚才六妹的话也不能信的,她虽是化了人,可还是小孩子心性,柳兮太子不必当真的。”貂舞淡淡回道,尔后踌躇了一会子,浅笑着说道,“只是我想知道柳兮太子一直都是这般淡漠出尘的男子么?今儿个细看柳兮太子,竟觉得太子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气质,倒当真让貂舞羡慕的紧。想来咱们三界之中的所有仙子们,竟没有一个可以比得上的吧。” 柳兮望着娇笑不已的貂舞,一朵红云渐渐爬上脸颊,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轻声说道:“五殿下说笑了。我怎会有五殿下说的那般好?五殿下可不要再这般开玩笑了。” “柳兮太子千万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说笑啊,我只是将这个事实陈述了一遍而已。先前我们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这会子柳兮太子却与舞儿见外了呐。这种话也说不得了吗?”貂舞浅笑着将柳兮望住。黑亮妩媚的眸子里,有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期待,不知在期待他们真的关系很好,还是在期待柳兮的否定。 而柳兮听到这话之后,却怔住了。不知不觉抬起头来,望着貂舞唇角的笑意,仿似在喃喃自语:“先前的我们?是啊,先前的我们虽然不是很亲密,却也比不得现在这般陌生。”只是对着貂舞,他却说道:“是啊,自从五殿下失忆又与青秧君文定之后,我们之间便不可能再那般不顾及闲言碎语了,自然也就疏远下来。” 貂舞垂下头去,眸子里显现出一片黯然,低喃:“是啊。若然不是我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失忆,想来便不会错过这么多的不明白了。” 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来,又是先前那般明媚耀眼的笑,她说:“我虽然与青秧文定了,可咱们毕竟是朋友啊,怎么就能疏远了呢?青秧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儿,所以柳兮太子也不必这般躲着我。” 柳兮讶然的抬起头,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一个傲然的声音响起在殿门外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大哥是什么时候与紫安宫的五殿下关系好了呢?” 话音刚落,这个人便踩着余音进来了。柳兮抬头一看,竟是羽措。眸子却只是轻微的闪过讶异,便又回到了先前的波澜不惊。对于羽措的突然到来,仿佛在他的意料之外,更仿似在他的意料之中。 貂舞不经意的转头看了柳兮一眼,又面对着羽措说道:“今儿个这是什么日子呢?没想到九霄云霆中的两位上神都来了,真是让辛夷谷倍增光辉呢。” “五殿下太客气了,说的我们哥俩个都无地自容了呐。”羽措轻笑着回道。 貂舞站起身,也为羽措倒出一杯茶来,说道:“羽措二殿这是说的何话?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平日里两位殿下都这样忙碌,想要照个面,说会儿话的功夫也难腾出来,今儿个既是一齐到了,我们辛夷谷自然高兴不已呐。” “是啊。五殿下倒是一番盛情。二弟不如赶紧尝尝五殿下亲自收集的露珠,亲自熬制的香茶,定是让你不虚此来呢。”柳兮扯起唇角,笑道。 羽措便也不再说什么,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落座在了柳兮对面。与貂舞隔了两张矮几并两张藤木靠背椅。 端起一旁随着进来的仙侍奉上的茶水,只小口浅尝了下,便拿着一双浅笑的眼睛望向对面的柳兮:“先前见大哥一大清早的匆匆离去,我还以为大哥定是有何要事处理呢,没想到却在这辛夷谷中碰到了大哥。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整日介忙忙碌碌的,也是该寻个时间,偷个空子,休息休息,解解乏的。” 柳兮面露尴尬之色,吱唔中不知该如何解释之际,却见前头的貂舞浅笑着说道:“也难怪羽措二殿要误会了。昨儿个我就有件事要请柳兮太子帮忙的,可谁想柳兮太子一时抽不出时间,便就只得定在今天了。可又巧,今儿个南极仙翁力邀阿爸与阿妈前去,我也不好阻拦,只得让柳兮太子白跑一趟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羽措清亮的眉眼间有几分暗淡,微微垂下头,不经意间瞥了对面的柳兮一眼,说不出的复杂难言。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3章 琉羽之言 更新时间:2012-4-10 9:50:27 本章字数:4956 柳兮瞧着这眼神,心里也是有些别扭。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却见一身深紫罗裙的貂琉,迅速冲进大殿里来,对着羽措质问道:“不是说来看我的吗?怎么人都已经到了辛夷谷,却不提前通知我呢?倘若不是我恰巧出来,我还当真就不知道你已经来了呢?” 貂舞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又用眼神制止了就要准备起身的柳兮,转头声音平淡的问向貂琉:“哦?六妹,羽措二殿是专程来探望你的吗?瞧我,来了这么一会子了,怎么就忘记寻问羽措二殿的来意了呐。既是这般,我们也不好打扰。柳兮太子,不如屈尊随我去辛夷花海瞧瞧新开的花儿吧。” “甚好。”柳兮轻声答言。 “什么?你都来了好一会子了吗?你陪在这里,而不传人去唤我,到底是何意?还是你也很喜欢和五姐一起说笑聊天?”貂琉瞬间放大的嗓音,瞬间便将柳兮的声音,结结实实的淹没起来。 “六殿下误会我了,我今儿个前来是寻貂祀君商量事情的。”羽措面上始终挂着那样一副浅笑,慢慢站起身来,对着怒气冲冲的貂琉,“况且上次六殿下去九霄云霆之际,虽说是我帮助六殿下脱困的。可六殿下也实在不必感到怎样,那原本也是羽措该做的。虽说咱两不甚熟悉,可你毕竟也是貂祀君的妹妹,我与貂祀君的关系又极尽之好,相帮相助也是应该的。还请六殿下不要如此放在心上,倒是让羽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啊?”貂琉刚才瞪大如铜铃,就要喷出火来的双眼,此刻竟然渐渐缓和下来。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羽措,更多的却是审视。直到过去好一会子,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接道:“对,是我太激动了。上次羽措二殿伸手相助,貂琉很是感激。只是自从上次分别之后,貂琉一直无缘面见羽措二殿,想要当面向你道谢的心思越积越多,越压越深,才会在今儿个猛然见到之后,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羽措二殿不要往心里去。貂琉实在太过鲁莽,没有惊吓到柳兮太子吧。” 柳兮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可也实在不好问什么,只得连连点头:“没有,没有。” 貂舞也是一脸的纳闷:“六妹,你何时去九霄云霆了?还遇到了麻烦吗?有没有受伤啊?” 貂琉赶紧正色起来,偷偷瞥了眼一旁的羽措,见他正自紧张无比的向自己使眼色。正自思忖借口之际,却突然瞧见了面前正一本正经,聚精会神的盯着貂舞的柳兮,不由坏笑着翘起唇角,说道:“只因着上次在途中巧遇了柳兮太子一回,脑海中便时时回想着太子的音容笑貌。貂琉深深为柳兮太子举手投足中这份淡淡的优雅,浅浅笑意中那丝丝明媚的笑颜所折服。便就想着偷偷去看一眼太子的,可谁曾想刚到了九霄云霆便出了岔子。不过,也幸好羽措二殿的相救。现下也无碍了,五姐不必担心就是了。” 柳兮却是猛然一愣,诧异的望着貂琉:“我怎的不曾想到何时与六殿下巧遇过呢?” “柳兮太子是天帝陛下最为器重的仙君,大事小情多的是,况且九霄云霆中又有那么多美艳绝伦的仙子,肯定是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我的。”貂琉撇撇嘴,极尽委屈的说道。 貂舞却是笑了起来,起唇说道:“还真是没想到,柳兮太子竟与六妹巧遇过。不过,仔细想想也合情合理,毕竟咱们离得也不远,能够遇到也算是常事吧。” “对,对。五殿下这话一点都不假。只是我却没想到,大哥的魅力竟然是这么大呢。不说那罗浮山的牡丹仙子极喜大哥,经常无事了便借故去大哥宫中坐陪。就是那火凤对大哥也是念念有情呢。大哥可真是让我佩服的紧,又艳羡的紧呢。”羽措哈哈一笑,对着柳兮打趣道。 “二弟又在这里胡说了。”柳兮轻斥道。 “我看也未必吧。柳兮太子原本便是那般风流潇洒的人物,有着这许多示好的仙子,也是在情理之中吧。”貂舞笑嘻嘻的接着说道。 貂琉见羽措展颜笑开来,自然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嚷嚷道:“自然。自然。不过,既是有这么多仙子姐姐欢喜柳兮太子的话,那我就默默守在一旁,只是远远的看着好了。” 貂舞轻笑着敲了下貂琉的头,道:“你本也年纪小,不懂这些,不要再胡说了。” 貂舞的话音刚落,便见外面匆匆进来一名仙侍,见到众人一一行了礼,尔后对着貂舞禀道:“舞上仙,祀上神已经在辛夷花海摆好了酒宴,这里请舞上仙领着两位殿下前去呢。” “恩。好的。”貂舞笑着点点头,尔后转身对着柳兮和羽措说道,“两位殿下请吧。四哥忙活了一上午,想来准备的也颇为丰盛吧。” 于是,众人便也不再推迟,谈笑着便信步向辛夷花海行去。 快到辛夷花树旁时,貂琉悄悄扯住羽措的后衣角,以眼神示意他。羽措轻微的皱了下眉,却依旧对着行在前面的貂舞和柳兮道:“肠胃突然有些不适,大家不必等我,我去去就来。” 羽措刚刚转身离开,貂琉便也说道:“我突然想起上次阿爸珍藏的好酒,我还在后山隔着呢。我去取了来,咱们一起尝尝。” “你何时又偷拿了的?“貂舞转身笑问着她。 “哎呀,好久了的。只是阿爸不记得罢了。“貂琉赶紧回完,便拔开腿,匆匆跑了出去。 **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不让我承认你其实是要来看我的呢?”一株千年古树肥大的身子后面,貂琉正自怒气冲冲的质问着对面的羽措。 羽措却是一把抱住貂琉,将貂琉紧紧抱在自己怀中,干涩的嗓音夹带着更多的无奈:“傻瓜。若是刚才我承认了,岂不是就让大哥知道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了吗?若是大哥告诉了父君,父君怪罪下来,岂不是就要连累你了吗?我怎的忍心呢。” “让天帝知道了又有什么不好呢?说不来,天帝一高兴,就准了我们。我们之间就可以真真正正在一起了呐。总比得过现在吧,谁也不让告诉,谁也不准说,整天介都是偷偷摸摸的,有何乐趣?”貂琉不解的趴在羽措怀中,细碎的嗓音轻声质问道。 羽措眉目紧锁,无尽担忧的说:“现在这般情况,你也知道。父君这么喜欢大哥,这么信任大哥,我们的事情若是再由大哥口中说出,父君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为什么?羽措,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又在担心什么?”貂琉十分不解的自羽措怀中直起身子,紧皱着眉头,追问着。 “父君曾经说过,我们九霄云霆上,天家的男孩子倘若要娶妻子,只能娶上下年岁相当的,不可娶年岁相差太多的。除非是下一任的天帝,可尽着自己的心意,这样其他族群里的仙君仙子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可倘若并不是下一任的天帝,就绝对不允许随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因为父君认为,这样一来会辱没了天家威严的。 琉儿,你也知道大哥他是九霄云霆中的太子,他才是下一任即将继位的天帝。而我自然就没有那个资格,去随性选择自己欢喜的女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况且你我年岁相差了那么多,你比我小那么多,原本我是想要保护你的,可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混账又窝囊,什么都做不了,也保护不了你。” “不。不。羽措,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一定会想出来解决的办法,既不让天帝陛下恼你,又要成全我们,对不对?”貂琉急忙伸出手捂住了羽措的嘴,十分担忧的说着。 “唉!谈何容易呢。”羽措仰起头,望着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沉重的叹气道。 “不会的,不会的。羽措,不要就这样放弃行不行?要不,告诉我阿爸吧。我阿爸与天帝陛下关系这样好,由阿爸出面,天帝陛下一定会成全我们的。好不好?” 羽措双手紧紧握着貂琉的肩膀,眉眼里全是担忧与愁苦:“琉儿,你冷静点。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的以后,我也想尽快解决。可这并不是说解决就直接能够解决的啊,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况且若是由你阿爸出面,还不如我告诉母妃,让母妃去劝劝父君呢。可是你也要明白,这件事情并不是这么容易的。毕竟父君若是要成全我们,那么他要做的决定,就是去否决他自己以前下达的规定,就是直接告诉三界六御中的仙君仙子们,我们九霄云霆仗着自己的权势,开始胡作非为了。你明白吗?这可是对辛苦了一辈子的父君的种种作为,对全部的九霄云霆的一种极大的否决。而且,还有可能会因此,激怒一些仙君们的不满,从而引发我们所不能控制的大战。”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4章 青秧疑惑 更新时间:2012-4-11 13:13:13 本章字数:5535 貂琉一把甩开羽措的双手,着急万分的大声吼道:“可是,那怎么办呢?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我们真的就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彼此永远分离吗?” “不,不会的,办法也不是没有。”羽措垂下头,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到。 可这个时候极尽敏感的貂琉,还是捕捉到了这条讯息。她急切的追问道:“你是说有办法吗??什么办法?你快些告诉我,我去帮着你一起解决。” “唉!这个办法,我现在也还没有想周全,说出来也是无济于事。琉儿,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最最担心的就是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想开一些,照顾好自己,然后我们再一起来想解决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你说呢?” “对,羽措,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我们一定会想出来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他们将我们分开的。” “琉儿说的对。傻琉儿,你看你这眼睛都哭肿了。待会子回去席上,若是貂祀问起来,你可不能全部都赖在我头上啊。我只会帮你承担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啊。” “一点点都不关你的事。你忘了啊,我们根本就不熟悉。你只是偶尔救过我一次,我也只是偶尔被你救过一次,仅此而已。我的事情暂时和你无关了啦。”貂琉仍旧含着晶莹泪珠的眼角,微微勾起,笑得梨花带雨,却又绚烂异常。 羽措十分心疼的抬手,轻轻抚摸着貂琉的脸颊。眉眼间全是担忧,全是心疼,几分哽咽的说道:“傻琉儿。”话落,自己却先噙着泪珠笑了起来。 ** “四哥怎么这般惊讶的样子,柳兮太子要来,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最最奇怪的还是羽措二殿呢,听说是要和四哥商量什么事情,是吗?”貂舞轻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刚才貂祀所言说的话,极为不赞同。 “也,是这回事吗?我怎么给忘记了呐,瞧我这记性。”貂祀轻抚过额头,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柳兮与貂舞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大笑起来。貂舞甚至调侃着笑道:“难道咱们家里只出这种记性不好的人吗?”说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貂祀笑得更为欢快起来。 柳兮却是有点蔫蔫的,想来他已经猜到貂舞这话正是说给自己听得吧。毕竟他说自己与貂舞关系极好,只是近些年才渐渐疏远了的。不免让貂舞觉得惊诧的同时,更让自己觉得提心吊胆起来,唯恐被他人揭穿了自己的谎言,让自己在她面前颜面扫地。 不过,还好,看样子貂舞也没有要提及此事的意思。柳兮抬起头定定凝视着旁边正自浅笑的貂舞,黑亮的眼睛弯弯如钩,红唇皓齿,不由得便看的痴了。 正待这时,羽措却大喊大笑着回来了。几人坐在一块又闲聊了几句,貂琉才姗姗来迟。手里抱着一个大坛子,暗红色的坛身,黝黑色的花纹,顺着坛沿微微蔓延。貂祀老远着便跑过去,一把接过坛子,抱到胸前,对着柳兮和羽措喊道:“看!这可是阿爸的万年珍藏,了不得啊。今儿个你们有口福了。” “哼!阿爸的万年珍藏也是我偷顺出来的。”貂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不满的说道。 貂祀赶紧转了个笑脸对着貂琉,吹捧道:“对,是你,你的功劳最大,好不好?” 貂琉伸手拍了貂祀两下,撒开腿轻笑着向貂舞跟前跑去。 貂祀也赶紧给柳兮,羽措他们两人斟满了酒。一时间只觉得酒气扑鼻而来,煞是清香余韵。众人都极尽享受似的闭上眼,使劲吸了两下鼻子,一副陶醉不已的样子。 貂舞见貂祀已经陶醉在其间,显然忘记了继续斟酒的动作。失笑着摇了摇头,便伸手自貂祀手中接过坛子,自个儿倒了起来。后见貂琉也是一副极尽垂涎的样子,便也就顺着给她斟上了。 在貂舞的力邀之下,几人才慢慢睁开眼睛,恍惚回神。继而一齐举杯,畅饮起来。这次酒宴虽说是平常,但也一直持续升温,热闹非凡。 几人正聊到酣处,却见谷口的仙侍来报,说是青秧上神来了。貂舞原本笑着的脸上,立刻沉了下去。想到先前去罗浮山寻杜筝的事情,她的内心深处就矛盾的不行,不知自己该以何种颜面去面对青秧。 近段时日,自己也是尽最大可能的回避着青秧。可如今青秧竟自来了,倒是让自己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貂祀却是没有注意到貂舞的神情,只是无比欢快的对那仙侍道:“赶紧去请。”尔后又扭头望着羽措和柳兮说道,“这青秧鼻子倒是灵的很,这么远就闻到咱们这边的热闹气儿了。” 羽措亦是大笑着接话过去:“这话说得是。想当初在金翎羽地界时,他不也是这般动作飞快吗?” 柳兮跟着笑了笑,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朝貂舞那边望去。自然貂舞刚才的神情,也是一丝不差的落入了柳兮眼中。他虽是觉得有些诧异,却也是紧闭唇角,并未问出。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一身青色衣衫,玉带束腰,金冠束发的青秧,便施施然走了过来。几人相继见礼后,貂祀便安排青秧坐在了貂舞旁边。以往时候一直都是这么坐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可今次貂舞却是不愿意了,直愣愣开口说道:“青秧坐在这不太合适吧,还是坐到四哥跟前比较好。” 众人俱是诧异的回过头来,一副浑然不解的样子望着她。貂舞不由得觉得心虚不已,遂又开口解释起来:“青秧与四哥,羽措二殿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若是坐在我身边,你们岂能聊的痛快,不如坐到四哥身旁的好。也正好趁此空当,让柳兮太子多多讲述些九霄云霆中的趣事。我很是好这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这才缓和了神色,轻笑起来。貂祀不由得开口问道:“青秧的意思呢?” “我过去吧。咱们三人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怎么样?有何想法没有?”青秧笑嘻嘻的拍了拍貂舞搁置在腿上的手,站起身来向貂祀身旁走去。边走边说着,“麻烦柳兮太子讲些趣事给师姐吧。恰好我们的谈话,柳兮太子想来也会觉得无趣的。” 就这样几人一直欢饮畅聊,不觉间天色竟然暗淡下去。柳兮和羽措便就相携着告辞离去,惟有青秧依旧逗留在辛夷谷内。 貂祀应竹熏邀请,专程赶往青丘去了。而貂琉自从宴席散后,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去了哪里。其他人又还没有回来,不觉间紫安宫大殿之内,只剩下了貂舞和青秧两个人。 青秧抬起头望着一直静默不语,似是在沉思什么的貂舞,疑惑问道:“师姐,你怎么了?有何事情吗?” “啊?”貂舞猛然自沉思中抽回神来,颇有几分惊讶,“没什么啊,就是胡乱想想罢了。” “哦,最近这段时日都没有见到师姐啊,师姐在忙些什么呢?”青秧装作不经意的又瞥了貂舞一眼,继续追问道。 “也没什么。”貂舞有些心慌的垂下头,低声说道。 青秧放下手里的杯盏,站起身走到貂舞跟前,轻轻执起貂舞的手,握在手里:“有何为难之事,师姐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以往都习惯了的动作,今天的貂舞却屡屡不能习惯。手指刚刚碰触到青秧温暖宽厚的手掌,又赶紧缩了回来,眸子闪烁不定,来回摇摆,不知放在哪里好。 青秧几分讶然的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好久不能回神。空落落的神情尽现在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神色复杂的望着貂舞。 貂舞见此,心里更是慌乱起来,赶紧开口解释道:“青秧,你不要误会。那,那个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想是起得早,头有点作痛。” 青秧又凝神望了她一眼,却也不再纠缠,遂叮嘱道:“既是这般,你就早早歇着吧。不要再操劳了,知道吗?” “我知道的,劳烦你挂心了。”貂舞随声应着,眉眼间竟然现出淡淡的欢喜来。青秧显然也是望见了,那一闪而就的失望还是明显显出现在了他的面上的。只是此刻一心巴望着青秧赶紧离开的貂舞,自然是没有注意到。 青秧满腹疑惑,又满怀失落,但也必须要离去。因为他知道,只要是貂舞不想言说出来的,别人再怎样追问也白搭。 ** 那日,青秧虽是满腹疑惑的走了,想是忙的,也再未来过。可柳兮却像是与他正巧相反,不管貂舞怎样的神情,柳兮就是每隔一日便要前来一趟。明着说是因着上次貂舞泡的茶好,他便想要到辛夷谷来采摘些辛夷花回去。自个儿也好泡着喝。貂舞自然是不能拒绝了他的这个意思,那谷内的其他人更是觉得无所谓了。 也就是因着这样,貂舞倒是与这个寻常不太言谈,办事却又稳重非常的柳兮,渐渐熟悉起来。两人无事了,就经常坐在一处谈谈现下各界之间的事情,或是谈谈琴棋书画之类的见解。、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5章 忽生嫌隙 更新时间:2012-4-13 11:24:35 本章字数:5402 越是这般接近,貂舞便越是觉得与柳兮特别熟悉,就像真的是有前生今世一般。他们真的是在前生便很是亲近,尔后才又渐渐生疏了的。可每当貂舞问起他们的以前,柳兮却只是含糊其词,以装傻充愣蒙混过去。 这样一来,貂舞就更是觉得神秘不已了。可既是问不出,也就只得不情不愿的住了嘴。不过,这些时日下来,貂舞越来越觉得柳兮看自己的眼神与看别人时有点不一样。可是仔细看去,又寻找不到那份不一样到底是出在哪里。 这日,柳兮又早早的来到了辛夷谷。拜见了貂息王与王后,又与貂意夫妇说了一会子话后,便借故到后面去寻貂舞了。 貂息王与王后自是不知这里面之事,只当柳兮太子确实是有事情要寻貂舞的。只因在他们心中,柳兮太子一直是个和天帝陛下一样,甚至比天帝陛下更为稳重,更为值得别人尊敬的仙君。 他自然不会有何歪心思,不会做出什么与道义相违背,甚至与法理相违背的事情。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因为放眼看三界六御之中,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当然,唯一不这么认为的,估计也就只有雪染天妃了。 近来的柳兮看上去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一路上哼着歌,神采飞扬的向辛夷花海走去。整片花海都为柳兮欢乐的歌声而起舞,惹得粉紫色的花瓣纷纷飞扬,一霎间倒是真真成了花的世界。头顶上是花,脚下是花,半空中不断飘洒的又是花。 柳兮的瞳孔仿似也被染成了粉紫色,带着几分满足,几分欣喜,几分妖娆。 “吆,没想到柳兮太子竟也是这般风流之人?” 柳兮抬起头向前面望去,正见白衣翻飞,乌发飘扬的貂舞静静立在前方不远处。乌溜溜的黑眸中掩饰不住的笑意,掩藏不了的婉转灵动,再衬以絮絮飘落的粉紫花瓣,当真变得是那么不切实际了。 他起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下子便忘记了自己此时想要说的话。只是被那种不切实际的美景美人,震撼住了心灵。 貂舞瞅着他不甚聚焦的瞳孔,不安的问道:“柳兮太子,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听得问话,柳兮才慌忙回神,有些尴尬的假咳了几声,回道:“没,没事。就是尘土粒子迷了眼,一时不甚舒服罢了。” “这儿哪有什么尘土粒子啊?”貂舞疑惑的左右瞧瞧,确实也没见着什么尘土,不过,迟疑了阵子后,倒是转而说道,“想是谷口那边刮来的小粒子,原本不妨事的,倒是让你撞到了。” “谁不说呢?想是今儿个见我心情太好,不要让我得意忘了形吧。”柳兮赶紧借着这个台阶,下了去。 貂舞奇道:“柳兮太子今儿个有何喜事啊?” 能够见到五殿下自然是欢喜的。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柳兮生生止住了。在这般情况之下,他可不想被对面的她认为自己是如此轻浮之人。 遂改口说道:“见到这番美景,自然欢喜喽。” “九霄云霆上的美景,应该比辛夷谷多去了吧。怎得莫非柳兮太子独独爱这辛夷花不成?若当真是这般,我命人给殿下移去几株可好?” “不必费心了。想来辛夷花这种美物只有生长在适宜的地方,才会绽放出自己的魅力来。我可不想因为我自个儿的私心,而损毁了别人的修行。” “柳兮太子倒是心善的很。”貂舞巧笑道。 整片辛夷花亦是轻轻摇动起来,似是在感谢,又似是在惋惜。诸多情绪,只有他们自己懂得了吧。 貂舞与柳兮两人寻到那日的石桌坐了下来,早有仙侍沏了两杯香茶来。两个人便开始闲聊起来,自九霄云霆谈到幽冥司,又谈到凡尘之事,聊的倒也很是投机。两人俱是开怀不已,笑声连连。这茶水都添了四次了,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照五殿下的话,那竹熏上仙讲的趣事,倒真是和凡尘间的戏本子是一样的了。只是大多都为凄美之故事,倒是听着让人徒增了诸多伤感呐。”柳兮眉眼间暗淡下去,恍恍惚惚的说道。 “看来柳兮太子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倒是觉得咱们听者伤感一些也就罢了,可是想想那戏中之人,当真让人心疼惋惜,却又毫无办法。”貂舞亦是添了几分哀伤,语气里透着些凄然。 柳兮见状,赶紧劝道:“五殿下这样想倒是有些偏激了。想想那戏中之人,他们做了那样令我们匪夷所思的决定,我们见了虽是觉得替他们感到难过。可他们却是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即便是最后没有了归处,可曾经拥有过那种美好的感觉,却也是很满足,很高兴的,不是吗?” “这话倒是。想来虽说入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毕竟我们这些旁观者根本就不明白,入局者他们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所惋惜的结局,说不来就是他们特别想要的结果。” 貂舞的话音刚落,便见貂琉蹦了过来,劈头便问:“咦?柳兮太子来了?这几日经常碰到柳兮太子呢?” “六殿下可好?”柳兮被虎了一跳,回神后赶紧站起来,双手作揖。 “柳兮太子这个样子,倒真的很像凡尘间那些个谦谦君子读书人了?柳兮太子原本长得便就英俊异常,今儿个这礼倒真是为太子增了不少光辉呢。想想这三界六御众多仙君当中,论姿色风流,能数第一的也就只有柳兮太子了。”貂琉乌黑明亮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柳兮,弯弯勾起的眼角,带足了笑意,间或中仿似还夹带着那么一些倾慕。 对,是倾慕。貂舞瞪大眼睛望着此刻的貂琉,突然有些明了她的心思,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不由得启唇试探问道:“六妹今儿个怎么突然赞起柳兮太子来了?我记得你并不经常见到柳兮太子吧?” 被貂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柳兮抹了把有些闷热的额头,赶紧接话道:“刚才六殿下一定是说玩笑话的,我这般年纪了,哪里还有那份殊荣。倒是让我觉得无比汗颜呢。” 貂舞也只当是玩笑了,并不认真,刚想开口笑言之际,却见貂琉不悦的板起脸,甚至有点滴泪光萦绕进了眸子里。 她撇撇嘴,言语有些生冷,说道:“是啊,我是不经常见到柳兮太子,因为我压根就没有那个机会啊。九霄云霆之中守卫森严,等级森严,我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十足的能耐见到柳兮太子。我哪怕是一个服侍柳兮太子的小小的仙子也好,可我不是。我也不是五姐,我亦没有五姐的美貌,我自然是得不到柳兮太子垂涎的。这么久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愚钝。我不知道柳兮太子会日日都来辛夷谷,原来想要见到柳兮太子,也可以这样容易。我亦不知道柳兮太子为何喜欢桂花糕,我不知道柳兮太子为何喜欢傍晚黄昏之际,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我不知道柳兮太子喜爱青草,喜爱绿树,原来就是因为他喜爱青色,所以他的衣衫永远都是浅绿色的,代表绵延不绝的顽强的生命力,这些的一切,我统统都不知道,” “住嘴!貂琉,你在柳兮太子面前说这些话是何意?你是想要证明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什么?把你的眼泪收回去,我们辛夷谷紫貂族不是用自己的泪水祈求怜悯的人。”貂舞猛然打断貂琉的话,恨声说道。 因为这个时候貂琉已经由生冷变成了泣不成声,又由泣不成声变成了竭斯底里。她的眼泪和着她的嘶吼,让所有人为之心疼。可貂舞却看到了柳兮眉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在意,是的,不在意,毫不在意! “五姐?好,五姐说的对,是我懦弱,是我不好,是我丢了辛夷谷的颜面。“貂琉说完,撒开腿便跑开了。一面不住的试着已经哭得有些红肿的双眼。 貂琉跑走之后,貂舞与柳兮也都没有了先前的兴致。各自说了几句话,柳兮便惨淡着眉眼告辞离去了。 ** 自从上次柳兮黯然离去之后,倒是好长时间都不来辛夷谷了。无事可做,又尽量逃避着青秧的貂舞,今儿个见外面正自下着滂沱大雨,不由得心绪也跟着有些低落。 独自站在紫安宫殿门旁边,透过紫檀木雕花镂空的窗子,望着外面哗哗啦啦的大雨。硕大的雨珠落在地上,溅起一汪浅水。落在窗棂子上,便就像是有着颇为懂得音律的谁,正自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奏着自己欢喜的曲子。 看着看着,原本烦乱不宁的心,却突然被这奇观吸引住了,下一个瞬间便变得平静下来,脑海中那些烦乱的事情再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汪清澈的潭水,平静无波的缓缓蠕动着。 看得久了,不觉便有些疲惫。貂舞遂伸手关好窗子,转身向殿门行去。刚出得门来,还站在廊檐之中,就见旁边的仙侍已然撑起一把绘满飘渺淡漠的浮云的油纸伞,向她旁边靠过来。 躲在伞下只觉得呼吸不顺,这外界美丽的景致也被这伞檐遮挡住了。只余下一片的黑暗,翻扰不止。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6章 月老提亲 更新时间:2012-4-13 11:24:35 本章字数:5631 “在屋子里看不清楚,没曾想外面竟然是这般辽阔的天地。我只是想要在这里看看这哗然的雨珠而已。你且先下去吧,走时我再唤你。”貂舞望着天边不住垂落下来的雨珠,对着一旁举着油纸伞的仙侍,轻声吩咐。 “那我给舞上仙去拿件袍子披上吧。”那仙侍说着便躬身退了回去。 貂舞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不消一会儿那仙侍便取来了袍子为貂舞披上了。尔后在貂舞的示意下,又躬身退回了殿内。 貂舞又站立了一会子,见那仙侍已然去忙活别的了。便赶紧着提起裙摆,向着哗啦作响的大雨中走去。滴滴雨珠带着丝丝凉意向着貂舞全身袭来,貂舞却只觉得酣畅无比。好像这是盼望了好久的美物一般,而并不是那凉透肌肤的雨水。 仰起头迎着一滴一滴不住的滚落下来的雨珠,貂舞带着满面的欢喜,放下手里提着的裙摆,张开双臂,向着辛夷花海飞奔而去。一路上溅起无数水花,遗落下无数笑颜。不过,这笑声虽然酣畅,却也被这滂沱大雨淹没在了半空之中,并未传出多远。 笑着,跑着,叫着,不觉间便疲惫下来。貂舞面上仍旧挂着无尽的笑意,喘着粗气,寻了张石凳子坐了下来。伸手擦了擦额际将要低落的水珠,却惹来更多雨水顺流而下。这才想起自个儿已经全身湿透了呐,不觉又是开颜大笑起来。 正笑得开怀,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在轰隆作响的雨幕中缓缓传来:“对。是我以五姐的名义将你请来的,五姐并不知情。可即便是这样卑微的事情我也做了,难道你就不能顾念一下我的情意吗?还是你的眼睛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五姐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是貂琉的声音,貂舞在心里琢磨着。只听又一个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六殿下对我的这份情意,我实是不知该如何说起。不过,六殿下既然这般说了,我也不再否认自己的情感。是的,我心里喜欢的是五殿下,是貂舞,是我埋藏在我心底深处的人。谁也及不得,谁也代替不了。” 貂舞听了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猛然自石凳上站起身来。迈开脚步就想走过去,却突然没有了走过去的理由。自己若是此刻去了,该怎么说,又该怎么做呢?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想挪动脚步离开之际,却又听见貂琉喊道:“是,你终于承认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喜欢五姐?五姐到底有什么好的?小鬼帝喜欢,青秧君喜欢,现在好了,就连你柳兮太子也喜欢。可是我怎么办?我的情意又要怎么办呢?” 貂舞又一次震惊在当地,突然觉得双脚是那样沉重,再也挪动不开。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大雨的滂沱,伸出双手想要捂住耳朵,手臂却也变得沉重不堪,无法移动。为什么貂琉每次都是这般口口声声的说杜筝君喜欢自己呢?可是杜筝君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一想到杜筝,貂舞的脑子就变得混乱不堪。她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那样强烈的感觉是什么?她不明白自己躲着青秧的真正原因,不正是因为他吗? 柳兮声音变得更低了,夹着滂沱的雨声稀疏传来:“对不起,六殿下。柳兮何德何能,实在担不起六殿下对柳兮的这份情意。三界六域中好男儿多的是,就是那九霄云霆之中也有好些才德皆在柳兮之上的仙君,还请六殿下另择良人。” “不,不!我就是喜欢柳兮君,我的心里早已经藏了一个柳兮君,又怎么可能再装得下别人?而且,而且五姐已经有了未婚夫,柳兮君这样做,明显是横刀夺爱啊。柳兮君堂堂一介九霄云霆太子,将来的天帝陛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还有,还有我与五姐本是同根生,我与五姐流着相同的血液,难道即便是这样,柳兮君还是不愿意吗?” “对不起,六殿下,我无能为力。但是,我虽是喜欢五殿下,可我绝对不会去破坏她与青秧君的感情的。就这样默默的站在背后,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我已经放下身段,这样求你了,你为何还是这般不肖一顾。我讨厌你,我恨你!”貂琉说完,大哭着跑开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瞬间便被滂沱的大雨淹没了声音,无迹可寻。 过了好一会子,柳兮才自花海中闪出身形了。原本沉闷的神情,却被眼前正自呆立着的貂舞,惊了一跳。他知道貂舞定是听到了刚才他们的谈话,不由得有些尴尬的垂下头去,小声解释道:“我,我并不是有意要亵渎五殿下的。实在是,实在是。” 貂舞却并不听他的解释,打断他未完的话,只是神情平静的问道:“为何不愿意娶我六妹?” “我,五殿下难道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啊,绝对没有半句虚言。”柳兮急急忙忙剖白自己的心迹。 “柳兮太子怎的这样糊涂。我已经有了未婚夫,我的未婚夫他是青秧。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青秧。” “我知道,我都知道。” “娶六妹吧,六妹难得有喜欢的人。” “五殿下千万不要被眼前的情景迷惑了心智。其实,六殿下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她是因为,” “够了!即便你再怎样不喜欢六妹,也不能否决了她的感情,不能否决了她的痴心!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就是因为你自己不喜欢,所以就那般想方设法的去诋毁别人的情意,去诬陷别人。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你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来辛夷谷了。辛夷谷不欢迎你。不欢迎你这样道貌伟岸的伪君子。”貂舞一把打开柳兮想要护住她,免被雨淋的手,恨声说道。 柳兮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蠕动了几下唇角,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垂下头绕过貂舞,缓缓向谷口行去。单薄的背影里,尽显萧条。 ** “事情办得怎么样啊?”一道温润的男声,带着轻笑。 “琉儿出马,有办不成的事情吗?”貂琉的声音,带着娇笑。 “我就知道你厉害。不过,大哥也不像那么容易转变心意的人啊。”转过绘满了辛夷花粉紫花瓣的雕螭屏风,见到一身雪白袍子的羽措,坐在上座中,怀里抱着貂琉,眉眼里全是笑意。 “也幸亏你这样了解他。我的话当然不能打动他,可有一个人的话,他却是最愿意听的。” “谁?你是说貂舞?”羽措收起笑容,惊道。 “是啊。当我感觉到五姐靠近之后,故意大声说给五姐听了。你放心,五姐的性子我太了解了。若是柳兮太子不答应娶我,以后他在五姐的心目中可就一文不值了。你想想,他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么?” “可他只是喜欢貂舞而已啊,你怎么就能这样肯定?”羽措收起震惊的神色,问道。 “等着瞧吧。”貂琉信心满满的绽放出一抹娇媚的笑颜。 ** 朝露昏阳,日子一天一天平淡的过去了。貂舞又去了罗浮山一趟,可左等右等,等了整整一天却是没有见到杜筝回来。望着日渐暗淡的天色,最后只得无奈回了辛夷谷。 青秧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貂舞越是躲着他,他来的倒越是勤快了。每每望着貂舞之际,都是那般苦涩的眼神,但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有时瞧的烦了,貂舞便明着胆子将他赶走。他似乎有好些话想要告诉貂舞,可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日原本因着貂祀,貂児的离去,寂静了有些日子的辛夷谷却突然热闹起来。貂舞也是觉得稀奇,在貂琉的怂恿之下,信步向着紫安宫而去。 进去紫安宫,却见貂息王与王后都在。而客席之中坐着的却是月老上神,不由得一愣,呆在了原地。 貂息王见到她们两人,赶紧唤道:“既是来了,还不赶紧着拜见月老上神?” 貂舞与貂琉赶紧着上前去行了礼,便侍立一旁了。 月老捋着自己发白的胡须,红彤彤的脸上笑意盈盈:“好久没有见到五殿下了,现在长得越发周正了,果真便是三界首屈一指的美人了。” “月老上神谬赞了。”貂舞垂下头,极尽谦虚。 “哈哈。”继续捋着他那又长又白的胡须,笑着将眼睛移到貂琉身上,几分惊讶,“吆,这六殿下也是越发端庄了。怪不得柳兮太子偶然间瞧了一面,便就害了那相思病,一发不可收拾了。” 貂琉却只是腼腆的笑着,并未接话。 貂舞瞧着月老审视貂琉的眼神,又瞧了眼上座中阿爸阿妈的欢悦神情,不由得脱口问道:“月老此次前来是为了?” “当然是受了天帝陛下所托,来向貂息王为柳兮太子与六殿下提亲的了。瞧着六殿下这模样,端庄有礼,含而不漏,当真有当年天后娘娘的风范了。”月老笑着称赞道。 貂息王赶紧回道:“月老君太夸赞她了。她这个样子,还带着小孩子心性,哪里就能够和当年的天后娘娘相提并论呢?”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7章 亲迎貂琉 更新时间:2012-4-14 23:01:49 本章字数:5213 “貂息王,话可不能这么说。六殿下嫁了柳兮太子,将来自然便是咱们的天后娘娘了。又哪里有不及之理呢?”月老含着一抹浅笑。 貂息王听了这话,与王后对视一眼,情知月老这话说的也在理,俱都不在争辩了。 这下却换得貂琉惊讶了,不由对着月老问道:“月老上神这话可当真?真的是柳兮太子让月老上神前来提亲的吗?” “当然。这话我小老头可不敢胡说。” 听了月老的保证,貂琉忽而笑了起来,抓住貂舞的手,不住说道:“五姐,你听到了吗?柳兮太子来向我提亲了,真的来向我提亲了。” 貂舞连连点头回应她,却在她高兴激动的外表之下,见到了眼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平静。貂舞只稍稍疑惑了一会子,便被貂息王打断了思维。 “放肆!一个女孩子家的,这样子也不知羞么?月老君还在此呢,注意自己的言行。”貂息王摆起脸,呵斥道,“小五,带着你六妹一同下去吧。我还有话要与月老君说呢。” 貂息王后亦是柔声说道:“是啊,小五,赶紧将你妹妹带下去歇会子吧,定是累了的。” 貂舞点了点头,便拉着高兴的合不拢嘴的貂琉向外面走去。 那日之后,貂息王,月老经过与天帝商量之后,将柳兮与貂琉的文定之日定在了九月初十。据月老说那一天是个万民同庆之日,最宜嫁娶,迎亲,祈福,裁衣,合帐,冠笄。忌无。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临近,辛夷谷也渐渐热闹起来。前来贺喜的仙君仙子,络绎不绝。而且一直不见影子的貂児,常年在外的貂衫,老是泡在青丘的貂祀都回来了。 一大家子人,这么两三千年来第一次这么整齐的聚到一起。就像他们小时候那般,围了满满一桌,摆上丰盛的食物,开始了家宴。 你说一句,我顶一句,好不热闹。整场宴席之中,貂息王后的唇角从未合拢过。她望着自己身旁坐着的一直颇为顺从自己的夫君,望着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五女儿,六女儿,心里装的满满的全是欣慰,喜悦与满足。 现在六女儿也即将要文定了,那么过不多久,五女儿和六女儿就要出嫁,离自己而去。想到这些,心里不由得又是难过。一旁的貂息王极为了解她的心思,伸手圈住她的后背,贴在她的耳朵上轻声劝道:“不要想那么多,珍惜眼前的。” 貂息王后随即便笑了开来。幸好自己还有这个懂得、了解自己的夫君相伴。 而对面的貂琉却早已经大笑开来:“大哥,大嫂,二哥,三哥,四哥,五姐,你们统统都快看,阿爸与阿妈还私相咬耳朵呢。” “就你最贫。”貂息王后笑着斥道。 其他人哪里还管的上这些,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众生百相,什么样神情的都有,倒是弄得貂息王后都不好意思起来。而貂息王却只是在一旁笑着并不言语,若是以往时候早就大发雷霆了。 不觉间这顿家宴便吃到凌晨去了,貂息王后顾念着貂琉明日的文定,好说歹说,才结束了宴席,众人便都往后面去自己洞府内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貂舞便被轰鸣作响的炮竹声惊醒了。一睁开眼睛,突然便想起今儿个可是貂琉举行文定的日子,怠慢不得。便紧赶紧穿好衣衫,收拾妥当出门而去。刚走到洞门口,便见貂祀也正匆匆忙忙的欲穿过辛夷花海,到紫安宫去。 不由得大笑出声,嚷嚷道:“吆,这么急慌了忙的,四哥也晚床了不成?” 貂祀猛然扭过头来,见到貂舞,大松了口气:“还好有你。走,一起去吧。” 貂舞与貂祀便相约着一起向紫安宫而去。刚刚走出辛夷花海,便见谷内已经焕然不新。紫貂族人也都赶来了,正自里里外外的忙活着。 远远的便见敖挽也来了,正自站在大树下面遮阴处。竹熏与竹莜正自围着他,几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倒是高兴的不得了。杜筝,青秧,黛蓝站在两米开外,三人亦是谈论着什么,只是相较于敖挽他们,倒是没有看出什么笑意。 其余各家仙君,仙子俱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说笑着。而上了身份的仙君们,此时应该都在紫安宫内坐着品茶聊天吧。 貂祀一看到竹莜,拔腿便向前奔跑过去,嘴里亦是大声叫唤着,活活像个不懂事的小孩。貂舞见他们已然被貂祀的声音惊起,都回头向这边望过来。原本打算挪开脚步,想去紫安宫内避开青秧的,也再挪不开来,只好无奈的向他们走去。 见了面,便各自询问了几句,貂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杜筝身上望去。不知是想要看清楚他的神情,还是想要弄明白自己的心思。青秧瞧着这样子的貂舞,只是觉得自己的猜测越来越贴近现实,不由的心生黯然,以寻父君为名仓皇逃离。 杜筝望了眼远去的青秧,又望着依然懊悔的貂舞,心里也是百般滋味萦绕心头。既不想让她为难,又不想让她跟着难过。不由得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想来貂舞亦是在青秧离去的行径中,滋长了无数的愧疚。故而面对这个可以质问杜筝的最好的机会,她却是选择了放弃。只匆匆说了几句门面话,便借故要去看望貂琉,而闪身离去。 杜筝抬起眸子,静静望着闪身离去的貂舞,心里更是如撒了把盐般,咸涩难耐。一向深邃的眸子,此刻也没有了深意,只是那般安静的茫然,不知所以。 貂舞逃也似的小跑着来到貂琉洞门口,望着洞口上方深深刻进去的“六殿”二字,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待得一阵子后,自己定下心神,又伸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才又向着洞内走去。 走到殿门口,见貂息王后已经在了。不由得微微一笑,望着正自让貂息王后梳理发髻的貂琉,说道:“吆,今儿个这六妹可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呢。” “五姐,你又取笑我了。”貂琉转过身来,微微有些不满的嗔怪道。 貂息王后扭头看了貂舞一眼,又赶紧将貂琉的身子扳正,轻斥道:“就知道跟你五姐瞎搅和。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明白吗?天帝陛下、柳兮太子他们的为人自然都是不必说的。可雪染天妃的性子,你也知道。若然不是你自己欢喜,我再怎么说都不会答应让你嫁过去的。这以后得多少受委屈啊。” 貂息王后说着,便落下泪来。又恐怕不甚吉利,又赶紧着抬起袖子擦了擦。 貂舞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心的劝解道:“阿妈,不管那雪染天妃怎样,她终究不是柳兮太子的亲生母后,自然是管不得太多柳兮太子的家事的。再说了,柳兮太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儿,您也清楚,定不会让六妹受了委屈的。” 貂琉也赶紧着宽慰道:“是啊。阿妈,您不必为我担心。柳兮太子这样欢喜我,定然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况且,您还不了解我吗?倘若她敢让我受一丁点儿委屈,我定然加倍还给她。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阿妈不要再担心了。”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性子,我才更不放心呢。在家里,每每什么事情,你都要与你五姐争个长短。可小五毕竟是你的姐姐,她自然事事都让着你。可若是出去外面了,谁还会这般骄纵着你呢。”貂息王后仍旧担忧的皱着眉头,很是不放心。 貂琉笑望着貂舞,半是疑惑的问道:“咦?五姐,你事事都让着我了吗?怎么,我想要青秧上神,你却就是不肯让给我呢?” 貂息王后立即板起脸,低声斥道:“不准说这种胡话。赶紧坐好,看这时辰九霄云霆中的辇车想是就要来了,可不能错了时辰啊。” 貂息王后紧忙将貂琉按在椅子上,手里继续拿着碧玉发梳,一边对貂舞吩咐道:“小五,去里间看看那件红色的罗裙打理好了吗?顺道将桌子上的金发钗拿过来。” 貂舞答应了一声,便笑着进去来了。 这厢貂息王后以及四位年纪稍长些的紫貂族人,刚刚帮貂琉穿好大红色无比喜庆的罗裙,貂祀便火急火燎的奔了进来。 原本看似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他,在看到鲜红罗裙的貂琉后,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怔愣一会子,不由得咧唇笑道:“真没想到小六换上这身衣裳,还是蛮漂亮的嘛。先前我还一直纳闷眼光甚好的柳兮太子,这次怎么失灵了。现在看来,并不是柳兮太子的眼睛失灵了,而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切。在四哥的眼里,恐怕只有五姐是最美,最好的吧。”貂琉不满的撇撇嘴,尔后又突然笑道,“不对。还有一个竹莜。”说完,便仰头大笑起来。 这下却换得貂祀心里不忿了:“懒得理你。阿妈,九霄云霆中的迎接仪仗已经到了。是羽措二殿亲自相迎呢。故而阿爸唯恐时辰晚了,让我来唤你们赶紧准备好,去前头候着呢。”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8章 文定之礼 更新时间:2012-4-15 9:29:49 本章字数:5021 貂祀的话音刚落,便见貂琉无比惊喜的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拽住貂祀的胳膊,连连问道:“真的吗?四哥,真的是羽措二殿亲自前来相迎的吗?” “当然是了。这话我倘若说假的,有何意思啊。”貂祀不满的甩开貂琉的手,接着说道,“再说了,又不是柳兮太子亲自来迎的,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我愿意。”貂琉一甩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貂息王后自中间打断了他们好像永远拌不完的嘴,回头对着其余四只紫貂族人吩咐道:“我们先去前头见王,你们随后便来,将小六瞪辇车用的矮镫子拿来。上面的红布已经铺好了,外层也打理干净了,直接取来便是。” 那四只俱是矮身答应下来。貂息王后便让貂祀与貂舞一人一边,轻轻扶住貂琉的胳膊,向紫安宫而去。 刚刚出来辛夷花海,远远的便听到了唢呐吹奏出悠扬的乐曲,看到了鲜红的红地毯自紫安宫正殿门口,一直蔓延到辛夷谷谷口。其间众位仙君仙子,俱是分站两边,此时只是相视而笑,再无喧哗之声。 貂琉在貂舞和貂祀的搀扶下,慢慢走上了那块红地毯。顺着地毯,向着对面那人而去。地毯尽头,正殿门口站着九霄云霆中派来迎接的仙君——羽措二殿。貂琉缓缓慢慢的抬脚,缓缓慢慢的迈步,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向着正殿门口迈去。 就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亲眼看到了羽措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惊讶。虽然只是停留了那么短暂的一眨眼间,可她还是亲眼看见了,是那样肯定的亲眼见到了。心里萦绕进了丝丝甜蜜,因着今日自己压过群芳,最为重要的是压过她五姐的美丽,因着这条红毯尽头,那个正自笑盈盈望着自己的男子。 也许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最为满足的。平生中最为重要的两大心愿,两大心结,都在今日,都在这一个时刻轻轻松松达成了,轻轻松松解开了。所以,她唇角边的笑意便越来越大,越散越开,最后嫣然绽放成了一朵娇艳的玫瑰。比之这大片大片粉紫色的辛夷花海,要美艳太多了。 貂舞望着此刻笑得欢快的貂琉,以为是即将要作为柳兮的未婚妻而欢悦欣喜的。不觉间也跟着开怀起来,轻轻浅浅的笑意便浮现在了两颊之间。 三人就这样在众人注视之下,一步一摇的走到了紫安宫正殿门口。羽措转身向着身旁的貂息王微微作揖,尔后又向着貂琉作揖,并开口言说道:“今日是个吉庆祥和之日,羽措先祝贺辛夷谷六殿下与大哥即将文定之喜。故而,羽措特地奉父君之命,前来替大哥迎接六殿下入九霄云霆。还请六殿下轻挪莲步,坐于左侧,让羽措为六殿下换新履。” 貂琉原本听得刚才的话语,有些生气的。可现下又听得羽措要亲自为自己换新鞋子,不由得又转怒为喜,嬉笑开来。 她便极为高兴的在貂舞搀扶下,坐在了地毯左侧早已经准备好的紫檀木靠背雕花椅子上,笑望着前头正自取仙侍手中托盘上的鞋子的羽措,心里觉得满足极了。 羽措取了鞋子拿在手中,在貂琉面前慢慢蹲下来,略带喜意的说道:“祝福六殿下新鞋新袜新气象,贺喜六殿下新发新衣新日子。” 话落,便轻轻握住貂琉的脚踝,将貂琉脚上穿着的鞋子给脱了下来,转身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托盘上。尔后,又将自己手中大红底色两边帮上绣着鸳鸯戏水,前头绣着双蝶共舞的新鞋,为貂琉穿上了。 貂琉缓缓站起身子,竭力掩藏起自己欢快不已的神情,故作严肃的回礼道:“多谢羽措二殿的祝福,承羽措二殿的吉言。” “客气。”羽措又回了一礼。 尔后,始终站在旁边观看着的貂息王,直起身子,大声宣布道:“小女今日大喜,承蒙各位前来贺喜,承众位之福。接下来有请九霄云霆羽措二殿,将小女送往九霄云霆。貂息今儿个再做一次厚颜之人,有请众位仙君仙子,随仪仗入九霄云霆。天帝陛下若不赏酒,貂息再赏。” “貂息王总是这般客套。九霄云霆早已经摆好宴席恭候各位仙君仙子了。还请各位仙君不要害怕麻烦,随羽措一同前往。也好借此托一对新人之福,颐养心情与好运。”羽措站起身来,笑望了眼貂息王,亦是一番官腔官调。 貂息王含笑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既是羽措二殿这般说了,想来天帝陛下早就已经在恭候各位仙君仙子了。看这吉时正好,不如就请各位随仪仗前往九霄云霆。今儿个貂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 “貂息王太客气了。” “招待的已经很好了。” “那咱们就赶紧着走吧。可别耽误了吉时啊。” 众家仙君仙子纷纷说道,便都拱了拱手,转身朝谷口行去。 此时,貂琉亦是含了满眼泪光,望着貂息王与王后,缓缓跪下身子说道:“女儿不孝,还未来得及在二老跟前侍奉,就要离去了,还请阿爸阿妈不要怪罪女儿。” “傻孩子。”貂息王后嘴里说着,赶紧走过来将貂琉搀扶而起,说道,“怎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让人心里好不舒坦。今儿个只是文定而已,之后还要家里住上好些时日呢,千万不可乱说啊。” “是啊,六妹。”貂舞见貂息王亦是难过的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不由得出言阻止,“五姐待会子跟你一起去,文定之礼完毕后,五姐就陪你一起回来,好吧?” “恩,好。”貂琉点了点头,拜别了貂息王与王后,便在貂舞的搀扶下,向着九霄云霆等候在外的辇车走去。 眼看着就要出来谷口,貂琉左右瞅瞅,见身边没有其他人,不由得轻皱眉头,压低声音对貂舞说道:“五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今儿个好像不是去文定,而是去送死一般。眼皮子也总是砰砰的乱跳。” “六妹。”貂舞惊吓一跳,猛然捂住貂琉的嘴,不满的怨怪,“今儿个可是你的大喜之日。怎么能竟是说这种丧气的话呢?会带来霉运的,不准再说了。” 貂琉怔怔望着此时紧张异常的貂舞,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乖乖的住了嘴。 貂舞这才稍稍安心一些,可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心里没有一丁点安全感。不由得扭头唤后面的貂祀:“四哥,你快来。咱们两个一起扶六妹上辇车吧。” 貂祀不知所以,与竹莜又说了两句后,便就紧忙赶了上来。他们两人扶貂琉上了辇车,大队人马开始前往九霄云霆之后,走在路上的貂舞,才算稍微放了心。扭头见青秧就在不远处,不由得挪过去,与他轻言了几句话。 大队人马走了不消一刻钟的时辰,就远远的看到了九霄云霆庞大威严的南天门。守门的天将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众人一落地,便就赶紧带领众人自早已经打开的宫门,向里面走去。 远远的见托塔天王李靖率领众将士已经等在玉门之外,与守候宫门的天将交接完,又问候了众位仙君之后,便就带领着队伍继续朝前走去。穿过玉门,行了不多远的距离,远远的便看到了前面仙云弥漫之中似隐似现的几座长桥。 望见这几座长桥依旧,杜筝不由得向貂舞望了一眼,只觉得感慨万千。一脚踏上白玉阶梯,还是先前的感觉,还是那般的沁水凉,心境却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十只训练有序的彩羽凌空丹顶凤绕在长桥上方,齐鸣共舞。众人受了丹顶凤巧嘴衔来的紫色郁金香,交由旁边的仙侍双手递于貂琉手中,尔后便簇拥着貂琉朝着正中间的长桥,继续向前行去。 快到正殿时,见福禄寿三星面带笑容,正自静静的等候在前方。于是,貂琉在貂舞与貂祀的搀扶下,下来辇车接受了三星的祝福之后,便就踏着红毯步行向大殿走去。 明晃晃的夹道两旁,站满了正自躬身参拜的众位仙君,以及九霄云霆内伺候的诸位仙侍。貂琉望着他们,想要开口叫起的,却在接收到貂舞的眼神之后,选择了漠视。 貂琉在貂舞和貂祀的陪同下,一直跨进天宫凌霄宝殿内。远远的见到天帝与雪染天妃已经身着隆重的朝服,端坐于金灿灿的九龙宝座之中了。天帝陛下一脸的喜色,不时和下面坐着的月老上神耳语几句,两人看起来俱是心情不错,笑声不时传过来。 一旁的雪染天妃与兴致极高的天帝一比,却是不尽相同的很了。唇角虽是斜斜上翘着的,可笑意里却夹带着几分漠视。尤其是那双风韵犹存的眸子深底,竟是隐隐暗藏了几分讥笑。是的,讥笑。站在她身旁的眉影,与她的讥笑相比,倒是显得顺眼了许多。而今日的另一位主角——柳兮太子。此刻正自满脸含笑着,忙活的招呼众人就座。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89章 大战之前 更新时间:2012-4-16 10:38:17 本章字数:4571 提前算好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柳兮太子在仙侍们的簇拥下缓缓踱步走过来,轻轻自貂舞手中接过了貂琉白皙的柔荑。一双黑亮清明的眸子,却是夹带了些许无奈,又好似夹带了些许满足,轻轻一扫间,便带去了诸多情绪。 “吉时将到,请各家仙君仙子们紧忙就座。”一位仙侍在天帝的授意下,站在高阶上,扬声说道。 大殿之内的众人也就不再闲话,赶紧按照早已定好的位次,坐了下去。大殿之内,一时间便安静的针尖可闻。貂舞突然便想到了自己大病初愈之时,与青秧的文定之礼。和此时看似的相差不多,却好像又真的差了好多。这么想着,貂舞便扭头去探寻青秧的身影了。 今日的青秧有些奇怪,不对,也可以说近些时日的青秧都有些奇怪。虽说是自己躲着不愿见他的,可他便好像知道了自己的意图似的。竟然连自己身边也不呆了,这么大半日下来竟是一直和青华帝君呆在一起的。若是以前的话,估计早就围着自己东扯西拉的了。 貂舞刚刚寻到一身青色衣衫的青秧,便同时看到杜筝越过众人向外面走去了。而稍带片刻,本来与貂児一起的黛蓝,也向外走了出去。许是他们幽冥司有何事情吧。貂舞这么想着,便听到了月老有些苍老,却很是慈祥的声音:“吉时已到,有请一对新人柳兮太子与貂琉殿下上前两步迈过此坎。” 貂舞抬头看去,竟然是一道刚刚到达膝盖的小山丘样子的石头,横卧在了貂琉与柳兮太子前面。她知道这是要告诉他们,越过这道坎坷,以后所有的祸福都要与共了。貂舞这么想着,见他们二人紧握着手指,已然向着那道坎迈去。 ** 这厢自凌霄宝殿出来的杜筝和黛蓝会合之后,互相一点头,便纵身提气向着幽冥司而去。酆都大帝,五方鬼帝,十殿阎王都已经齐聚到了幽冥司内。借着幽冥司天然的黑暗,众人躲开地藏王的眼线,偷偷潜进了八殿的宫殿内。尔后放出消息,通知了仍旧身在外的杜筝和黛蓝。 看到信号之后,杜筝和黛蓝便紧忙紧的也潜进了八殿宫内。一一参拜了众人之后,便在大殿正中两排的末位坐了下来。 这时,上座的酆都大帝才缓缓开口:“今日承蒙各位信得过我,肯帮助我与子仁报仇雪恨。酆都在此先行谢过大家。”说着,便两步走下座来,躬身就要拜下。 前头坐着的北鬼帝和东鬼帝赶紧上前两步,一把便拉住了欲要拜下的酆都大帝,齐齐说道:“大帝这么久以来对我等的提拔之恩,我等还未来得及相报。又怎么能承受大帝这一拜呢?大帝此举不是想要陷我们于不仁不义的小人之列里去吗?” “是啊,还请酆都大帝回去上座。”众人一起跪下,齐声说道。 酆都大帝终是无法,在北鬼帝和东鬼帝的硬推之下,只得回去上座了。这时,十殿转轮王出言说道:“照我说,刚才大帝那话就明显不对。不说大帝是不把咱们当做交心知己了,还是大帝觉得咱们的心意不诚了,非要这般见外了去才行。” 众人听着不由得纷纷点头附和。 转轮王接着说道:“再说了,九霄云霆是咱们的天帝,是咱们的天宫,咱们必须遵守规律,遵从上头下来的命令。我们在道义之上来讲,不予反击。可是这次并不是咱们抗旨不尊,或者是起来造反啊,咱们只是就事论事,让那些奸诈小人,于我们整个三界六御发展不顺的小人们受到该有的惩罚而已。我们这么做,既不伤天害理,又不抢夺性命,完全就是无可厚非啊。” “是啊,大帝。”一殿秦广王站起身来,接着说道,“九霄云霆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九霄云霆了。我们这样做也只是为了除去小人,使各家仙君仙子都不必再受小人残害。这样做,难道也是不对了不成?” 众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直到看着时机已经快要成熟,大家的志气都已经开始迅速膨胀之后,南鬼帝便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手说道:“诸位,既是这般,咱们的心志都是一样的。那就请酆都大帝来具体的说一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吧。” 众人渐渐止住了话音,大殿之内便静了下来。酆都大帝左右瞧了瞧,才开口说道:“若是得来的消息不错,今日未时一过,他们就应该会出现在柳兮太子的文定之礼上了。到时候双方开战之后,我们只需做做样子就好,不必动真格儿的。记住,不管场面如何混乱,定要听从我的指挥,以保全自己为重中之重。既是要保全自己我们就只需守,不必攻。” “可是,倘若他们双方不开战怎么办呢?我们的计划岂不就要白费了吗?我们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分头去挑衅一下双方,来一招栽赃嫁祸呢?”三殿宋帝王建议道。 二殿楚江王将话接了过去,若有所思的说道:“我觉得应该不必我们动手。雪染天妃早就已经容不下柳兮太子了,想必她等待这个大好时机已经等待了好久好久。既是她暗中安排好的,那她自然就有法子让双方混战起来。不然,她又怎么有机会将柳兮太子斩于刀下呢?” “楚江王分析的对。那雪染天妃筹划了这么久,又怎么会容许因为这等小事,而耽误了她自己的大事呢?”西鬼帝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酆都大帝严肃至极的面上,浮起一抹浅笑,开口说道:“对。咱们就这么办好了,到时候双方酣战之后,若不出何意外,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到时候可真的就到了咱们出手的时候。不过,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地藏菩萨知道。不然,就凭菩萨的性子,定不会让咱们这样做的。” “自然。等咱们完事了,再说去吧。到时候咱们替天行了道,他定是恼不得的。况且事情也已经发生过了,他就是再怎么生气,也奈何不得咱们了。就是拘上十年八年的又能怎样?反正那个时候咱们的心事也算是完成了。”南鬼帝接话说道。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附和道。待得事情交代完毕之后,酆都大帝便将众人遣散离开了,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王自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再回到凌霄宝殿,柳兮太子举行文定之礼的地方去。 不过,南鬼帝却是先留了下来,决定与酆都大帝一同过去。酆都大帝望着下坐的南鬼帝,不由得展开了一抹笑颜。比之刚才应对众人的笑意,要真实的多。 南鬼帝见酆都大帝已经信步走下来,便倒了杯茶,递给了他。酆都大帝接过茶小饮了一口,便在南鬼帝对面坐了下来。盯着杯沿注视了一会子,才缓缓开口道:“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像是对着自己说的,又像是说给南鬼帝听的。 南鬼帝亦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才恍然说道:“是啊。回想当年,大帝与天后,我与容丹,我们四人为了庆祝容丹化人之喜,一起下凡而去。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现在的我。” “我也不是现在的我。”酆都大帝接话道。 “是啊,我们都不是现在的彼此。我还清楚的记得,容丹偶然间闯入了皇宫之中,见到了那时凡尘间的皇帝,惊讶的不得了。她说只有我像那位皇帝一样,被左呼右拥,统领好多人,可以随意发号命令之时,我才能够娶她,她才会嫁给我。可是,你瞧瞧,她说话多么不算数啊。在我还是个小小的鬼将之际,她就已经欢欢喜喜的嫁给我了。可是,当我现在已经荣登鬼帝之位好久好久之后,她却是再也看不到了。永远永远。”南鬼帝说着便落下泪了,伸手想要擦拭,却发现越擦越多,只得放弃了这个动作,唇角边的喜悦却是只增不减,“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连一个等待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们。若是容丹只是失去了法力,或者倘若她永远都只能变成一个凡人,会有生老病死,那样也好啊。起码我还有等待,还有再与她相见的机会。可是现在呢?茫茫人海,空空天际,整个三界六御之中都已经没有了她的踪影。而且,以后也不必再有了。” 酆都大帝的眼圈亦是跟着红了起来,他的声音夹带着几丝颤抖,充斥着浓浓的鼻音,他说:“我还记得,容丹说出那句话之后,容婉却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愿意嫁给我。可是,当时的我却没有勇气接话,没有勇气对她说现在就嫁给我吧。终于等到我有勇气,有一切的权势地位可以将她高高捧起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她必须要嫁给天帝了,嫁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不容置疑。子仁,你知道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有多么难过,多么痛苦,多么后悔吗?我憎恨自己的胆小,厌恶自己的懦弱。若然不是我的胆小与懦弱,容婉她也许就不会过得不快乐,也就不会自此烟消云散,永远消失了。子仁,终归结果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容婉她烟消云散的,是我害得容丹也跟着落此结局的。这都怪我,都怪我。子仁,你怪我吧,都是我的错。”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0章 战事即发 更新时间:2012-4-17 9:35:38 本章字数:4915 “不,大帝,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都是那雪染天妃的错,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帝的错。若然不是雪染天妃的有意陷害,若然不是天帝他如此糊涂,根本就不相信天后娘娘,这样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归根结底,错的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南鬼帝愤恨不已的低吼道,“大帝,现在机会终于来到了。终于到了我们可以报仇的时候了,定然是天后娘娘与容丹对我们显灵了。我们不能辜负了她们。不过,大帝,你也别难过,我相信她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对,一定会的。她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酆都大帝亦是满眼含泪的轻声呢喃着。 过去了不知多久的时辰,正自对着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人,却突然清醒过来。酆都大帝急忙问道:“时辰差不多了吧。” 南鬼帝抬头看了看天色,见一片黑暗,才想起现在仍在幽冥司呢。不由得暗自掐算了一下,说道:“应该差不多了。赶早不赶晚,咱们不如现在就过去吧。想来其余四方鬼帝与十殿阎王应该都已经到了有一会子了吧。”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为自己展平了衣袍后面被压出得褶皱,便与南鬼帝一起向九霄云霆的凌霄宝殿而去。 ** 而此时的转轮王正自站在凌霄宝殿外的一个廊子内,切切的叮嘱着黛蓝:“待会子见到貂児,一定要告诉他,不必奋力抗战,保护好他自己。但是千万不能告诉貂児原因,切记。” “为何不能将原因告诉他呢?倘若说了原因,他不就能够更好的配合咱们了吗?”黛蓝十分不解,急切的询问转轮王。 转轮王微微皱起眉头,面有难色:“孩子,我知道你对貂児的那份心思。可是,你也知道他们紫貂一族最是紧密团结,你倘若告诉貂児了,那就等于告诉了整个紫貂族。照貂児那孩子的血气方刚,他又焉能看着自个儿的亲人被蒙在鼓里,更有丧命的危险呢?” 黛蓝却仍旧不能释怀,百般不情愿的站着不动。转轮王只得又劝道:“貂息王这一家子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是谁又能保证整个紫貂家族中没有他人的奸细呢?若是走漏了风声,酆都大帝与南主上未能得报大仇。你说你我心里能好过吗?说不来还要死伤多少人呢?万一那天帝听信了小人谗言,再将矛头对准咱们幽冥司,别说你我了,就是整个幽冥司都要为你现在的一点小性子而陪葬了。” “我知道了,父王就不必生气了吧。我现在就去告诉貂児一声。”黛蓝慌忙止住转轮王未完的话,赶紧说道。 转轮王望着匆匆离去的黛蓝的身影,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 而这边酆都大帝与南鬼帝两人急匆匆赶到凌霄宝殿之时,正赶上月老用他那浑厚的,透射着无数穿透力的嗓音,奋力的情绪激昂的在凌霄宝殿之上传送着:“请柳兮太子在左边净手,尔后回到正中,为辛夷谷六殿下铺展裙摆。裙角平展,示意和和美美,顺顺利利。” 酆都大帝与南鬼帝互相示意了下,便屏退跟随,各自隐在了人群之中。抬眼朝前望去,只见柳兮太子在仙侍端来的铜盆中净了手,后又接过眉影递过来的洁白如霞,柔软异常的毛巾,擦净了手掌。 后轻笑着将貂琉望住,黑亮的眸子直直延伸下去,望着貂琉崭新的鲜红裙摆,缓缓蹲下身去。白净的双手在大红色裙摆的掩映下,突然显现出了无比的苍白。他动作轻柔的缓慢的,一遍又一遍抚过她的裙摆。那一刻竟然仿佛是在面对着一个自己无比珍视的宝贝。 正在观礼的众人仿佛也感染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一时竟然寂静无声了。大家个个都屏气凝神,定定望着此刻半蹲在地上的那个一身浅绿衣袍,乌发飞扬的男子。许是他轻柔的动作,让大家心里生出了一种敬佩。又或许是他专注的眼神,打动了所有人的心田。反正,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只定格在了他身上。 可是,忽然一道轰隆隆震天的响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殿内忽然便疑惑起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正不知所为何事之际。却听见远远的天将来报:“启禀天帝陛下,大,大事不好了。金,金。” “混账!”天帝横眉怒目,大怒道,“有何事慢慢来说,这般急慌慌的样子,成何体统?” “是,是。是小的该死,请天帝恕罪。” 柳兮赶紧走上前来,温和的嗓音,倒是缓解了满室的紧张气氛:“有何要事赶紧说,父君不会怪罪你的。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样大的轰鸣雷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天帝陛下,太子殿下,外面是,是阿修罗与金翎羽一起攻进来了。刚,刚才那一声轰天响声,就是,是阿修罗抬进来的大炮。已经将南天门给轰倒了,现下他们两边人马也已经进了天宫里来。”那仙将偷眼瞧了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天帝一眼,战战兢兢的说道。 “什么?”天帝听得这话,“呼啦”一下便站了起来,两步跨到这仙将跟前,犹自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阿修罗与金翎羽合伙攻进九霄云霆来了?” “是。是。”仙将垂下头,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 天帝哗的变了脸色,踉跄了两步,被紧忙走下来的雪染天妃扶住了。他忽然间便现了老态,疲惫的朝雪染天妃挥了挥手,尔后对着柳兮说道:“柳兮,父君是真的老了。听到这种事情,竟然有些慌了神。柳兮,你来看看该怎样部署一下吧。” “天帝陛下!”殿内众人顿时都慌了,急忙唤道。 “父君怎的说出这种话来?父君一点都不老啊。不过,我觉得他们来势如此生猛,又毫无避讳之嫌。定是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而且定然是有内应的。现下既然李天王正好在玉门内守着,玉门地处夹道,总体狭小,周围小道甚多,易守难攻,不如就暂且放弃南天门,传令李天王死守玉门。”柳兮思虑了一会子,沉声说道。 听完柳兮的话,在场的诸位仙君俱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天帝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吩咐了那名仙将传令下去。 雪染天妃却是不甚赞同了,走到天帝跟前呢,说道:“在此重要关头,陛下怎能听得太子一人之言呢?太子虽是聪慧灵敏,可毕竟年纪尚幼,经验不足啊。陛下怎能放心将这九霄云霆所有人的性命交于太子之手呢?” 羽措在雪染天妃的示意下,跟着说道:“是啊,父君。父君此时身体正好,神气十足,就是那阿修罗听到父君威名都要害怕的抖上三抖呢。咱们九霄云霆在父君的领导之下,定能英勇奋战,大获全胜的。” “二哥说得对。咱们在父君领导下,定然能够将那阿修罗和金翎羽各自击退回去的。父君威名早已经响彻云霄,又有哪个不惧呢?”眉影接着说道。 雪染天妃定定望着天帝,接话道:“陛下,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大敌当前,可不是儿戏。” 不待天帝说话,酆都大帝却是哈哈一笑,朗声道:“天妃真有意思。既然知道现下大敌当前,就更不应该分散天帝陛下的注意力,倘若因此扰乱了天帝陛下的心神,误导了陛下,使陛下做出了错误的指挥,岂不就要使得整个九霄云霆兵败山倒了吗?” 雪染天妃如利剑一般的目光,迅速便向酆都大帝身上扫射过来。又见天帝竟然没有因为酆都大帝的不敬而不悦,就更是觉得气愤难平了。 “是啊。是啊。”一旁的诸位仙君却是没有注意到雪染天妃的神情,一个个都开始跟着应声起来。 青华帝君看了酆都大帝一眼,亦是跟着说道:“本君倒是觉得酆都大帝此言正是。况且就算天帝陛下有所放权,也还有柳兮太子在此,大家自是不必担忧的。柳兮太子虽是年幼,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对于指挥此等事情,自然只能会成功,而不可能失败的。” 此时远远立着的司命星君见酆都大帝老是瞅着自己,便就趁人不备,掐指一算,不由得有些惊骇。尔后壮了胆子,出声说道:“酆都大帝与青华帝君说的极是。只是,既然天妃百般不放心,也不能不顾念天妃的忧虑。还请天帝陛下酌情考虑。” 眉影忽然上前来,嚷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着现在正大敌当前,可知此时此刻李天王带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正在奋力抗敌。阿修罗一族本就凶残好斗,再加上胆量十足的金翎羽,李天王面临的危险你们可知?他们随时需要我们的援兵,随时需要我们赶去阵前相助。而你们呢?一个个说的这般道貌伟岸,可是现在是计较谁点兵派将的时候吗?我看啊,既然你们这般迂腐,根本也选不出来什么有才能之人。不如就由我二哥来暂代好了。二哥乃是父君亲子,九霄云霆中的二殿下,又向来心思缜密,有胆有识。其余人估计也是难以相比的。”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1章 柳兮让贤 更新时间:2012-4-18 10:37:26 本章字数:4873 “眉影上仙说的对。”一道清脆的嗓音自殿门口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却正是貂舞。只听见她接着说道,“虽然我也不知到底该选择哪位仙君,但是此时大敌当前,确实不是我们应该花费太多时间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想此时外面定是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相信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大家应该都已经听到了。李天王确实需要我们赶紧加派人手去支援他们。战事已发,等待不及。” 貂舞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貂琉却一直在悄悄拉她的衣袖。见她却硬是不回头看自己,貂琉不由着急的附到她耳旁,压低声音说道:“五姐,这些不关咱们的事,你不要管了。” 貂舞不解的看了她几眼,却又被站在旁边的貂祀的话,吸引了过去。貂祀亦是英雄气胆的朗声说道:“眉影上仙和小五的话都对,外面的李天王,哪吒上神想来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还请天帝陛下早做决定。” 柳兮满眼担忧的透过窗棂子朝外面望去,却又被突然传来的一声炮响,定住了神情。他咬了咬嘴唇,上前几步,朝着天帝拱手说道:“二弟一向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也定是有做大将之风。柳兮我自愧不如,还请父君特封二弟为带兵将领,指挥各部仙兵仙将前去支援李天王。” “好。”天帝颇有深意的看了柳兮一眼,尔后望向下面命令道,“九霄云霆羽措二殿听令。” “是。”羽措面上露出大大的喜色,连带着应答的声音里亦是夹带了太多的志气昂扬与必胜之心。自然,坐在天帝旁边的雪染天妃,与立于下首的眉影都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天帝目不斜视,接着命令道:“本尊特封尔为翊圣元帅,代替本尊调兵遣将,指挥各家各路仙君剿灭叛军阿修罗一族与金翎羽一族。见到尔便如见到本尊,尔之命令便是本尊之命。若有不听令者,立即处决。本尊给予尔可先斩后奏。” “是。翊圣元帅羽措定不负天帝陛下之信任。一定会竭尽所能,将阿修罗与金翎羽联军一举攻破。不抓到阿修罗罗睺、罗利诉,金翎羽王与右翼王金诰,誓不回凌霄宝殿来面见父君。”羽措慷慨激昂的陈说着,一副斗志昂扬之态。 “好。我儿有这番志气,此次定能大获全胜。本尊在此,坐等我儿胜利归来。”天帝缓缓笑了开来,亦是振奋不已,与刚才的颓废倒是相差了不少。、 雪染天妃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骄傲满满的样子。 羽措望了她一眼,信心十足的转过身来,望着大殿内的众位仙君,开口言说道:“承蒙父君对我的信任,当然也承蒙各位仙君给予本君这个机会,本君也一定不会让诸位仙君失望的。羽措年纪稍小,若有何不当之处,还请诸位不必忌讳,直言说来便是。倘若属实,羽措一定会及时改正的。” 站在前头的紫薇大帝轻轻含笑:“羽措二殿客气了。”其余众人不管是乐意不乐意的,也都在纷纷附和紫薇大帝这句话。 羽措亦是轻笑着点了点头,不期然的朝貂舞与貂琉站立的方向望了一眼,后又挺直了胸脯,部署道:“就请南极长生大帝担任主将,天蓬元帅,天佑元帅,以及佑圣真君随本君走一趟吧。诸位帐下将领就由诸位带领,全权听令南极长生大帝。” 话落,羽措待众仙君出列之后,便要带着他们向外走去。 柳兮怔愣片刻,慌忙上前两步,唤道:“二弟。二弟带领诸位仙君而去,与阿修罗和金翎羽联军相比,是不是有点寡不敌众?况且他们还有大炮,不易躲藏啊。” “大哥。”羽措回过头来,几近轻蔑的说道,“这些人手已经够多的了。就算他们有大炮又能怎样?我自然是有克制大炮的法子啊。” 柳兮面上有些尴尬的垂下头,说道:“还是二弟有才能。” 羽措便就是在这样一种自我满足,自我感觉良好的骄傲之中,带着满心满脸的荣耀离开了凌霄宝殿。 待得羽措走后,天帝又疲惫不堪的倒在了金灿灿的宝座之中,留下一室不知战况如何的众人。 貂祀却是最为不老实的,一会儿跑到竹熏竹莜跟前说几句,一会又回来对着貂舞抱怨几句。总的就是说羽措这人多么不讲义气,枉费了他们相交了这样久,又这样好。遇到这种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便也罢了,可怎么能够自始自终都不看他一眼,不让他出去逞凶逞能,出去大杀一阵子呢? 貂舞却是并不理会他的唠叨,只是一直不停的劝慰着貂琉。毕竟这可是貂琉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大日子,却硬是出现了这种事情。 而相较于貂祀的浮躁,一同与羽措结交亦是不错的杜筝和青秧倒是显得安静多了。两人只是静静的站立在自己父君跟前,不交头接耳的说什么,亦不暴躁的埋怨什么。都是那般心平气和的望着大殿不知哪个角落的一点上,好像是在冥想,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貂舞突然惊了一跳,若是她这般猜测不错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在等待什么呢?等待羽措的胜利归来?还是等待阿修罗与金翎羽的联军厮杀进来?想到这些,她只觉得自己脑子变得混乱一片,无数个杂乱的头绪,却又不知该从何理起。 这时,却见酆都大帝走上前去,伸手轻拍着柳兮的肩膀,唇角扯起一丝笑意,望着上座上闭着双眼,紧皱眉头的天帝,轻声劝道:“太子殿下心里不必难受。是福是祸,总是逃不脱轮回的谴责,摆脱不了宿命的注定。” “谢谢大帝的宽慰。我只是觉得一时接受不了而已。其实,今日到底谁为主帅都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二弟他太过轻敌的话,反而会给九霄云霆带来灾难。”柳兮眉目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殿下不必忧心他事。既是羽措二殿亲口说了的,那羽措二殿就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想来羽措二殿也知道,倘若他轻率轻敌给九霄云霆带来灾难的话,祸害的可不仅仅是九霄云霆,而是整个三界六御的和平呢。想来羽措二殿既是那般聪慧,才智非凡,也定然不会拿这许多性命开玩笑的。”酆都大帝轻轻一笑,劝慰着。尔后,却突然靠近柳兮,附耳道,“太子殿下要学会保全自己才是,再不要时时刻刻为着那些不相干的人着想了。今日你出手相助了,说不来他不仅不会感恩,他日之后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呢。” 柳兮听得此话,竟是有些生气的,不悦的回道:“都说大帝是慈善之人,普度他人,化厉鬼下界磨练,今日怎的却说出这番话来了?” “太子,我也是为了您好,为了不让天后娘娘担心您啊。您这样心善,定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倘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天后娘娘就算魂飞魄散了,又怎能安心呢?况且天后娘娘缘何魂飞湮灭的,太子殿下可有想过?难道太子殿下从来都不想为天后娘娘报仇吗?”酆都大帝越说越激动,低吼道。 柳兮慌忙向两边看去,见众位仙君正在热烈的讨论着外面的战况,并没有注意他们。而上座的天帝与天妃依旧在闭目之中,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他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埋怨道:“母后的仇,我一定会报的。我不会让母后含冤而死,不会让母后背负着那种罪名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洗刷。只是大帝你太激动了,要注意现在的场合。我之所以担心羽措,只是觉得他的心并不坏,他是无辜的。” “这没有什么无不无辜。太子殿下的一念之仁,就可能为自己招来意想不到的横祸。况且那辛夷谷六殿下是羽措二殿以感情迷惑于她,才换来了今天这个局面的。”酆都大帝怒声说道。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只是在将计就计罢了。放心吧,我一直在留心着他们的动向,不会大意的。”柳兮回完,便给酆都大帝使了个眼色,转身向着貂舞与貂琉跟前走去。 待得走近之后,他浅笑着望了貂琉一眼:“六殿下此刻觉得怎么样?没有受到惊吓吧?” “我怎么会受到惊吓呢?真是会开玩笑。”此时的貂琉显得有些根本不把柳兮的问候与关心,当成一回事。不由得让貂舞觉得有些诧异,和那日雨中听到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了。 气氛一霎时便有些僵硬,貂舞只得略带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多谢柳兮太子的关心。我们也算是舞刀弄枪的惯了的,倒是无妨。” 柳兮便展颜一笑,白皙的容颜之上尽是坦然,一丝尴尬也无。他直直望着貂舞,轻声说道:“怪道咱们这三界六域中后一辈的佼佼者都欢喜五殿下了,五殿下果然是个性子温和的可人儿。” “那可不是吗?不然,又怎值得我青秧苦苦相求呢?”青秧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十分不悦的说道。 “青秧上神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也许只有这样完美的她,才值得同样完美的青秧你来守护。”柳兮依旧是浅浅笑着,微微勾起的唇角间,竟是风情。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2章 激烈酣战 更新时间:2012-4-19 9:42:48 本章字数:5177 青秧听到这话,却是一点儿开心的意思都没有。愣了愣神,便不期然的望向了站在另一边的杜筝。只见他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正自向这边张望着。青秧的神情便暗淡了下去,毫无期望一般,小声的说着:“也许是吧。但愿是的。” 貂舞见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便赶紧打着哈哈:“听着这一声声不见消失的炮响,可真是让人担心啊。也不知道羽措二殿带领的几位前去支援的仙君到底怎么样了?外面的战况又是如何呢?” 貂舞这话刚一出口,貂琉便敛起眉眼,极尽担忧起来。不时的抬首向外张望,大殿正门处却始终是一片空寂,半点人影也无。 柳兮不着痕迹的看了正自担忧的貂琉一眼,尔后轻笑着说道:“五殿下不必担心。既然二弟那般自信,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我想定然不会出现什么岔子的。” 貂舞听罢,便也就放心的点了点头。 青秧却是头也不抬闷声回到:“那也不见得。” 众人又在凌霄宝殿内焦急的等待了一阵子,仍未见羽措回来,外面的跑响声,厮杀声依旧是此起彼伏,一点儿要平息的迹象都没有。 貂琉更是着急起来,小跑着到殿门口看了好几次,可外面震天的响声依旧存在。想来若不是貂児与貂祀的命令,她早就跑出去寻羽措了吧。 正在大家都已经着急的不得了之际,天帝却突然睁开眼睛,自宝座中走了下来,目视着外面,仿似不经意的说道:“看来这次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啊。”尔后又正了神色,吩咐道,“在座各位仙君听令。命尔等整装待发,立刻前去支援羽措二殿。” 众人立刻正神道:“遵命!”便一一鱼贯而出。 貂舞与貂琉自然也不例外的,与其他几位仙子一起加入了队列之中,也整装后跟了出去。 几人出去之后才发现,阿修罗与金翎羽联军已经攻到了凌霄宝殿门口,地上一片一片的仰躺着许多人,死伤无数。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厮杀,根本分辨不出死伤的到底是自己这边的人,还是敌方之人。 貂舞这才刚刚一愣神,就有敌方之人逮住机会攻到了跟前。只听得不远处的青秧着急的大喊:“师姐,小心!” 貂舞便赶紧收敛起正自胡思乱想的心神,凝目对敌起来。口中仙诀不断,手中的长剑亦是不停的挥舞。可是,即便如此,敌方之人却像是永远也打不完,杀不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攻上前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子一向孱弱的貂舞,又有那么长的时间不曾这般杀敌了,自然是体力不支的。就这样硬撑着,过去了也不知多久的时间,貂舞只觉得自己的嘴角都要麻木了,挥舞长剑的手臂也仿似失去了知觉一般。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脑子也渐渐变得混沌起来。 “啊!”一声细弱的声音,像是貂琉的。貂舞担心的赶紧转过头去,果真是貂琉,左肩膀上中了一刀,有鲜血不住的流了出来。她疼痛的皱紧眉头,一双眼睛却只是望着不远处正自奋力杀敌的羽措。 嘴里缓慢的蠕动,声音细小,却依旧能够传到貂舞的耳朵里:“羽措,羽措。” 貂舞忽然便愣住了,她在呼唤什么?她在唤羽措?!她不是应该呼唤柳兮太子才对吗?极尽疑惑间貂舞回头望去,却见羽措正好也向这边望过来。突然瞪大了双眼,大声喊道:“舞儿,小心啊。” 貂舞被他这般亲密的唤声惊住了,完全忘记了此时此刻正自面临的危险。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边的羽措奋力避开缠住他的那人,飞快的向自己这边跑来。他额头上正要低落的豆大的汗珠,貂舞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就见他已然越过自己,向身后而去。 “唔!”沉闷的吃痛之声,自身后传进貂舞的耳朵里。貂舞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头去看,却见羽措为了替自己挡开危险,已经中了那人刺来的长剑,鲜红的血液顺着程亮的剑身缓缓的向下面流去。 看到此情此景,貂舞惊叫出声,却又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望着正自躺在自己身边的,吃痛难忍的羽措。“小心!”又是一个声音传来,却是杜筝一剑挥退了将羽措刺伤之后,提着剑又要冲上来的那名阿修罗。 “五殿下不要愣神,现在还不是愣神的时候。麻烦五殿下赶紧将羽措二殿挪到一旁安全的地方去,再交由仙侍送回凌霄宝殿里去吧。”杜筝不紧不慢,一面阻挡着冲上来的敌人,一面语气温和却清清楚楚的对着貂舞说。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便又听到一声尖叫:“六殿下,你怎么了?” 猛然回头,却见原本就已经受伤的貂琉,此刻却是昏迷了过去,歪倒在了匆忙接住她的柳兮怀中。貂舞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这边出现的这般莫名其妙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任是她再怎样聪明,此刻也已经理不清任何一道头绪了。 “竹莜!”又是一声惊呼,貂舞太清楚了,这声惊呼肯定是出自貂祀之口。果不其然,回头望过去时,却发现竹莜已经被一名金翎羽捉住了,而貂祀与竹熏死死围在两边,正欲解救她。 貂舞突然意识到,就算是有诸多疑问,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回头见柳兮已经命人将貂琉送回了凌霄宝殿,便也就放心下来。清了清头脑,便又赶紧冲出去,与敌方厮杀起来。 又过去了不多久的时间,突然听到一声有些闷闷的声音:“快退!”貂舞抬头一看,见貂祀与竹熏,竹莜竟然已经都落入了阿修罗手中。而大多数仙君也已经负伤在身,迅速往凌霄宝殿退去。 貂舞很是担心的看了貂祀一眼,见他还能笑得出来,便猜测着他可能不大要紧。又往人堆中去寻貂息王,寻了好一会子,才见貂息王正与五方鬼帝和酆都大帝在一起。他们都已经受伤了,貂息王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提着长剑,正自随着大家向凌霄宝殿退去。 突然自己的胳膊被谁拉着正飞快的向后退去,匆忙回头间正好对上随风扬起的黑色袍角,血红色着急的双眸。内心有一刻钟是停止了吗?貂舞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却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好熟悉。 回头见青秧却仍旧愣在当地,不由得出言大喊道:“青秧,快些回来!”他像是并未听到,只是怔怔的望着不知什么方向出神。 而奇的是不管是阿修罗还是金翎羽都没人去看他,只是随着后退的众人,一步一步向前面跟去。跟到凌霄宝殿长长的石阶前面时,即便是负伤的仙君,也肯定是不会让他们进入凌霄宝殿的。因为他们一旦进入,就相当于自己这方是完完全全的输了。于是,又是一场为了捍卫自己国土的大战。 正自打斗的正酣,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阿修罗与金翎羽只欲面见天帝,与天帝说话。不要九霄云霆一寸土地,一分金银。” 又不知是谁接话道:“既是这般,我觉得让他们进去也无不可。” 这话刚落,就听见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混账!” 众人看时,却是正自捂着自己受伤的前胸,自台阶上走下来的羽措。另一道声音,因着人群太多太乱,自然就无从考究了。 “哼!自找死路。”羽措还未站定之际,却见罗利诉已然一脚抬起,众人只是觉得眼前一花,羽措已经被罗利诉全力踢出的一脚踢中,倒退了十几步后,终是支撑不住,一头歪倒在了旁边的石栏上。 罗利诉低头瞧了他一眼,得意非凡的大笑了两声,尔后朝着上头边喊话边迈着台阶,向上走去:“天帝陛下,罗利诉与兄长罗睺来看望您了。” 话落,金翎羽王与金诰亦是轻蔑的大笑几声,也跟着迈开脚步向上走去。 “羽措?”雪染天妃惊呼一声,慌忙子凌霄宝殿奔了下来。其余众人亦是个个震惊不已,双目骇然讶异的望着躺在地上,白色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的羽措。听到雪染天妃凄厉的呼唤,才恍然回神,尔后纷纷上前去扶羽措了。 雪染天妃愤怒的拨开众人,颤颤巍巍的亲自将羽措扶起之后,羽措便有些吃力的睁开了眼睛。见众人这样担忧自己,觉得惭愧的同时,没得办法扯出一丝笑意,对着雪染天妃笑了笑。尔后借着雪染天妃的搀扶慢慢站了起来,却是也无大碍。想来受的这伤并没有伤到要害之处,只是远远看着鲜血流的多,有些骇人罢了。雪染天妃这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罗利诉与罗睺两人哈哈大笑着继续踱步向上走去,俱是双手交于背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后面跟着金翎羽王和金诰两人亦是齐肩向上走去,四双眼睛得意非凡的在“凌霄宝殿”四个字的牌匾上,来回扫视了几圈之后。见天帝已然出来凌霄宝殿,正站在最上面一级的台阶上,凝神望着下面。 金翎羽王便又开口说道:“哼!伟大的天帝陛下,咱们可是又见面了啊。” “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3章 真相欲出 更新时间:2012-4-20 10:47:07 本章字数:4807 “哎呀,金翎羽王可真是会说话啊。我罗睺生来虽是喜爱滋生事端,可从来不会被蒙蔽了双眼。我却是不知原来被蒙蔽了双眼,冤枉了好人的人,也可以被称为伟大的啊。”罗睺当先一步跨到最前面去,笑望着天帝,话语里尽是讽刺。 “本尊不知罗睺王此话是何意?但是今日尔等竟然这般大为不敬,实在让本尊难以念及以往旧情?难以手下收留!”天帝冷哼一声,猛一甩袖子,很是生气的说道。 “念及旧情?天帝可真是会开玩笑啊。我们之间有什么旧情呢?难道天帝说的是上一回天帝亲眼逮到天后娘娘与他人私通之事?真有意思。这样看来,我们也真的算是有旧情的呢。”罗睺冷笑连连,唇角挂着的浅笑俱是冷然。 “混账!不准尔等胡说八道。”天帝愤然大怒,气的脸都变色了,浑身颤抖。 众人见此,赶紧奔到天帝跟前,将天帝安安全全的护在了最后面。雪染天妃搀扶着羽措,也走到了前面来。 罗睺见此情景,却是笑得更欢了,起唇说道:“原来在天帝陛下的心里,即便是这件事情过去了多么久,天帝仍然是难以介怀的啊。也难怪天帝这样,倘若换做了是谁,想来都是无法容忍的吧。” “一直听说阿修罗虽是善战,但却是黑白分明,是非明辨之人。况且母后已经仙逝多时,还请罗睺王不要再提这般事件,出言伤害母后了。”柳兮挡在天帝前面,不卑不吭,又不骄不躁的说道。 罗睺一见他这般说,却是先笑了。尔后才慢慢说道:“怪不得我一直敬重柳兮太子比敬重天帝陛下要多一些。先前还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现在却是想明白了。” “哦?兄长明白了,可我们不明白啊。不如,凑这个空当,兄长给大家说一说?怎么样?”罗利诉双手一伸,问向一旁的金诰。 金诰亦是个不嫌多事的人,当即便点头,连连说道:“好!好!咱们正想听一听呢。” 罗睺略带神秘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区别嘛。也很简单。因为柳兮太子虽说不是齐天大圣,却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够看透诸事背后隐藏的阴谋,而天帝陛下嘛,哼哼,那就不敢恭维了。” 天帝被这一席话气得脸色更清了,浑身颤抖着紧握双拳。罗利诉见此,却又接着说道:“可不是吗?唉。有时候啊,别说那些下界的凡人,就是我们这些个做神仙的,也会因为自己的误解,而造成许多不必要的误会,甚至是因此处罚了不改处罚的人。” 雪染天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变了脸色,不满的呵斥道:“你们两个不要在此胡说八道。今日既然已经到现在这个程度了,还是赶紧划出来个道道比较好。” 天帝却是不愿意了,摆摆手说道:“本尊自上任以来,自认为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可是冤案却不曾有的。不知今日罗睺王与罗利诉将军为何要这样说。本尊看尔等也不是那般信口开河,胡诌是非之辈,不如今日就请明说了,也好让本尊心里知晓,自己的错处究竟在何处?” 罗利诉笑望着雪染天妃,自顾自的开口说道:“要说起这件冤案嘛,可要从几万年前的那一次九霄云霆大战中说起了。” “住嘴!不准你们野蛮之人,在此胡说八道,污了圣听。”雪染天妃跳将出来,疾言厉色的大声呵斥道。 “雪染,让他们说下去。”天帝一脸平静的望了她一眼。 “陛下,他们都是乱说的。这胡诌出来的话语,听了又有何意义呢?”雪染天妃看起来有些着急,眉目紧锁。 罗利诉便不再说话,只是将双手抱于胸前,望着雪染天妃轻笑。 天帝不悦的低声呵斥道:“雪染,你这是在做什么?让罗利诉将军说一说,又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想让本尊像个傻子似的,依旧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罗利诉将军不必管她,现在说便是。” 罗利诉低下头假意的轻咳了几声,无视雪染天妃焦急的眉眼,以及频频向他使出的眼色。他开口言说道:“几万年前我们阿修罗有人发现,天后娘娘与酆都大帝在九霄云霆中一间并不起眼的小屋中私会。这件事虽说关系到我们阿修罗全族人的性命,但是时至今日,我再也不想日日受到良心的折磨了。故而决定即便要背负全族人千万条性命,也要将实情说出来。那天那时那件事,其实是有人故意陷害的。仍记得我们阿修罗带领着天帝陛下你亲去那座小屋时,让天帝陛下看到了一生中最不能释怀,不能忘记的耻辱。可是,陛下,您知道吗?那天的酆都大帝,本意是奉天帝陛下谕旨前来九霄云霆商议军国大事的。谁又能知那份旨意本是假的,酆都大帝进去的小屋,也是事先被他人安排好了的。事后我再千方百计去寻找那份盖着陛下印章的圣旨,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想来一定是被他人毁尸灭迹了。这不就是明白白的陷害天后娘娘与酆都大帝于不仁不义之中吗?不过,我却不得不说,我们阿修罗之所以那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你说什么?你说的这些可都当真?容婉她,她是清白的?她是被人陷害的吗?”天帝瞬间便激动起来,饶是身份尊贵一如他,听得此话,也早已经红了眼圈。此时的他也再不是那个一直尊贵无比的天帝,竟像是一个失意至极的人,拽住罗利诉的衣袖,迫切的不停追问他事实真相。 像是为自己问的,又像是为在场的所有人问的。言语那样苍白,那样颤抖,又是那样的无力。 “罗利诉!天帝陛下与三界六御中所有德高望重的仙君仙子们,俱在此处,怎容得你捏造事实,信口雌黄?来人呐,赶紧将罗利诉,罗睺等人赶出凌霄宝殿。也省得他玷污了圣地。”雪染天妃气急败坏的直指着罗利诉,恨意迢迢的瞪着他。大有他倘若再继续说下去,就要将他化骨扬灰一般。 罗睺夸张的张大嘴巴,装着害怕至极的样子,讨饶道:“天妃娘娘可要饶命啊。小的们的命可是不值钱的,真没有天后娘娘的命来的值钱啊。想来您也不会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吧。” “你胡说什么?你们若是再赶胡说,可真的别怪我不客气了。”雪染天妃更是气急,抓过手边上的茶盏就“倏”的一下掷了过去。 罗睺轻松闪身躲过,却是径直自后面金诰的脖颈处飞了出去。金诰犹自心惊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大有大难不死的侥幸:“哎呀我的妈呀,我说雪染天妃啊,你就不能小心点儿吗?乱仍东西,可是个不好的习惯啊。” 眉影却是着急起来,两步跨到前面:“有你什么事?小小的金翎羽也敢来凌霄宝殿弄泼撒野,我看你们一个个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 “吆,眉影仙子可真是厉害啊。不过,我就纳闷了,为何罗利诉一说那几万年前的事儿,你与天妃都这样着急呢。难道说陷害天后娘娘的就是你们两人?雪染天妃?眉影上仙?可真是有趣。”金诰伾伾的笑了起来。 “你!”眉影一个字刚出口,手里金剑早已经向前招呼上去了。金诰赶紧退了笑,险险接过她那一招。不消一会儿,两人便缠斗起来。 大殿内的众人都只是扭头瞧了一眼,关注的目光依旧留在了罗利诉与天帝身上。果不其然,只见天帝独自碎碎念了一阵子后,抬起头来接着问道:“罗利诉将军可不会混人吧?本尊自问从未亏待过任何一只阿修罗。” “天帝陛下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到底是活的怎样不耐烦了吗?还要拉上全族阿修罗的性命来垫背不成?信与不信,只在天帝陛下一念之间。而我不求什么,只求将这些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不再觉得愧疚,不再觉得寝食难安。”罗利诉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不卑不吭的说道。 “是吗?你告诉本尊,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冤枉了我的容婉这样久?也让我痛恨了容婉这样久。到底是谁?”天帝踉踉跄跄的环顾着四周,他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哪里才能寻到那个间接陷害了自己的人。 正在缠斗中的金诰,仿似游刃有余的很,不怕死的自眉影剑招中抽身出来,大叫着:“说你糊涂,你还真是糊涂啊。没听见说就是雪染天妃吗?” 雪染天妃瞬间白了脸颊,双目无神,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羽措见此也急了,一下子便跪在了天帝面前,急切的辩解道:“父君,您好好想想,这怎么可能是母妃呢?母妃是您的妻子,是天后娘娘的妹妹,怎么可能会陷害天后娘娘呢?这肯定是他们阿修罗与金翎羽为了挫败我们九霄云霆的锐气,搅乱我们团结的心志,而故意这样说的。” “是啊,天帝,这肯定就是阿修罗与金翎羽他们使的一招‘挑拨离间’。天帝可要三思啊。”青华帝君亦是满面担忧的站出来,轻声劝说着。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4章 看似真情 更新时间:2012-4-21 9:55:02 本章字数:5070 “我看未必。不是我们言语之间偏颇,我们酆都大帝的为人,想来在场的所有仙君们都应该是了解的。几万年前那桩冤事,是我们幽冥司极尽不愿提起的。我们酆都大帝很明显就是被有心之人冤枉的。还请天帝陛下明察秋毫,还酆都大帝一个清白。当然,也是还已故的天后娘娘一世清白。”杜子仁站出身来,不卑不吭的说道。 犹自站在人群里的酆都大帝却是忽然一惊,赶紧呵斥道:“子仁,你这是做什么?不得对天帝陛下无礼。我已经认下了罪名,也已经心死了,就请子仁不必再为我申什么冤了。” 周乞却是不答应了,大声嚷嚷道:“怎么能不申冤呢?这倘若是你自个儿办的真事,我们无话可说。可这并不是你做的,为何要承认呢?你这么个大老爷们被误会了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该受的处罚也已经一丝不少的都给受完了。可天后娘娘怎么办?你有为天后娘娘想过吗?天后娘娘已经魂飞魄散,一丝香魂都没有了。难道你还忍心因为你自己的原因,而让天后娘娘蒙受永世污名吗?” “我。”酆都大帝神色黯然下来,再不说一句话了。 “你们幽冥司到底是怎么回事?专程来闹事的是不是?这些话都是罗利诉胡诌出来的,你们却以此为真,以此为筹码想要威胁父君,到底是什么意思?”羽措小心翼翼的扶着雪染天妃,气愤不平的大声吼道。 “我们幽冥司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想让天帝陛下还酆都大帝,还天后娘娘一个清白而已。羽措二殿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们想要为天后娘娘洗刷冤屈的行径,到底是为何?此种做法,却是不得不让我们旁人胡思乱想了。”杜子仁紧咬牙关,一字一顿的说道。 杜子仁这番话语一出,果然引起了许多议论之声。在场的所有仙君们想来也都觉得此事蹊跷,不由得个个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来。 雪染天妃看的这阵势,脸色更是煞白起来。羽措不由得有些着急,没好气的唤道:“眉影,别打了。赶紧着过来看看母妃啊。” 眉影只得收气撤了回来,想来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气愤难平的样子。羽措见眉影扶住了此刻有些呆愣的母妃,就赶紧两步跨到了天帝跟前,继续替他的母妃推脱着。 一旁立着的罗睺与罗利诉俱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两双眼睛不时的去瞧酆都大帝。酆都大帝却是镇定许多,面上一副淡然的神情,既没有恐慌的害怕,亦没有极尽的喜悦。 天帝却是踌躇起来,抬起头仰天长叹一声,却是疲惫不已。 柳兮见此,不由得上前两步,跪下地去,轻声说道:“那个时候儿臣尚小,实在不知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是从父君提及母后的只言片语中,柳兮知道父君虽然是恨透了母后,可是母后的品性却是铁钉钉摆在那里,没有办法改变的。时至今日,柳兮也很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若当真是母后不知廉耻,做下此等辱没父君,辱没九霄云霆的事来,柳兮现在就把供奉母后的那方金玉牌位,给毁灭成灰。而且,从此永世都不会认她是我的母后。但若母后确实是被冤枉的。柳兮更不想眼睁睁看着母后带上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背负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后来,柳兮的语气更是加重了许多,一副必须如此,不能回避的神情。 杜子仁便也站出来,单膝跪地,趁热打铁:“恳请天帝陛下详查。” “请天帝陛下详查。”五方鬼帝,十殿阎王一齐跪了下去,声泪共诉。 原本在一旁持观望态度的众位仙君,间或有与柳兮太子关系甚好的,有与幽冥司众人关系好的,也都迟疑了一阵子后,一个个跪了下去。不消一会儿,大殿之内的所有仙君都跪倒在了地上,齐齐要求天帝详查此事。 雪染天妃猛然自呆愣中惊醒过来,见众人都跪了下去,不由得浑身颤抖,气愤不已:“你们这些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你们这一群群吃里爬外的东西。” “够了!给本尊住嘴!”见到犹如疯婆子一般的雪染天妃,天帝没好气的训斥道。 “陛下。”雪染天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怜兮兮,极尽哀求的说道,“陛下,臣妾可是冤枉的。这都是,是阿修罗与金翎羽他们造的谣,意在破坏我们九霄云霆内部的和谐。还请陛下三思啊,千万不可随便相信他们。还有这些人,他们这些人就是想让陛下出丑啊。故意提起当年那件事情,什么是为天后娘娘着想,什么是要洗刷冤屈,不就是想让别人闲话陛下,瞧不起陛下,从而轻轻松松的取代九霄云霆在三界六域中的统治地位吗?希望陛下千万不要被他们蒙蔽了双眼,而失去了理性的判断,失去了大好河山啊。” “是啊,父君。母妃一直本本分分的守护在您身旁,这么几百万年了,难道您还不了解母妃的性子吗?母妃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还请父君三思啊,千万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和挑拨。”眉影亦是拽着天帝的胳膊,便跪了下去。 羽措也由另一边拽住天帝的胳膊,跪在地上,急切的说道:“请父君三思啊。” 一旁的金翎羽王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的对罗睺说道:“罗睺王,您看,都说这九霄云霆中人高风亮骨,气节高,心气儿高,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看看他们一个个哭丧脸的样子,真是让人打心眼里高兴呐。” “可不就是嘛。”罗睺头也不回,凉凉的回道。 罗利诉却不似他俩这般,肃容对着大殿内所有跪着的人说道:“是不是我们的圈套,天帝陛下一查便知。而且,我们设下这样的圈套,于我们又有何益处呢?” 天帝凝神沉思了一会子,这个期间大殿内寂然无声。好几万人的殿宇,却像是一人都没有一般。其余众人跪着也不知在思虑什么。这边的罗睺与罗利诉两人虽说是站着的,可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大殿内无所事事,等着看热闹的想必也就只有金翎羽王和金诰了吧。 突然,天帝像是已经度过了内心里的挣扎,做出了决定一般。一把甩开眉影与羽措的胳膊,不顾雪染天妃的哭诉,沉声说道:“玄灵斗姆元君,黄极黄角大仙,四大元帅听令!” 天帝点到的众人一一沉声应了“是”,并将身子前移了小段距离。现在的天帝目光深邃,眉目清明,显然已经褪去了先前的犹豫与矛盾,恢复成了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随意亵渎的九霄云霆上的天帝陛下。 天帝锐利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见众人已然俯首听令,才开口说道:“本尊命令尔等速去蓬莱仙岛,请求龟蛇二将带领尔等由蓬莱仙岛东渡口渡出,去寮天寻找炎帝的女儿婉华仙子。并请求婉华仙子借琵琶玉镜,施法让尔等进入琵琶玉镜之中,回到几万年前的九霄云霆,查出当年发生在九霄云霆中的那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是。尔等定不负天帝陛下所托,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尽快赶回。”几人齐齐跪拜下去,齐声答道。道道声音都是那般铿锵有力,信心十足。 “尔等不必耽搁,现在就去吧。”天帝微一抬手,说道。 几人便依令躬身向外退去。 在这期间,整个大殿之内亦是寂然无声。酆都大帝紧抿着唇角,好像在焦躁的等待什么。而杜子仁更是心焦不已,不时的抬头巡视,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罗利诉只是将那双眼睛紧紧定格在一个偏僻的不甚起眼的小角落里,唇边有淡淡的微笑溢出来。 罗睺更是笑得开怀,只是这笑声中却夹带了些许恨意,还有快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一时惘然。 雪染天妃倒是一时安静了下来,不管眉影的劝阻,只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抬眼看去,接受到天帝命令的几名仙君已经迈着步伐,走到了大殿门口,眼看就要消失离去。却突然听到大殿内一道极其细弱的声音,含满忧愁,含满胆怯,颤抖而出:“请天帝陛下收回成命。” 已经走到了凌霄宝殿门口的几人像是也听到这句话语,皆是诧异的回过头来,惊讶的来回搜索着,想要找到说话这人的位置。而殿内立着的其他仙君,亦是诧异的来回搜寻着。这时,貂琉却忽然爬到貂舞耳朵边上,小声说:“五姐,这声是谁的啊?怎的这般小啊。” 貂舞诧异的回过头去,却发现不知何时醒来的貂琉,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面色倒是还好,尚且有些红润,便也就放下心来,随口答道:“不知道呢,等着看吧。”话落,便又扭头向前面望去。 只见一位袅袅婷婷的仙子垂着头,弓着身子,一手提着淡蓝色的裙摆,迈着轻巧的步子,由那个不甚起眼的小角落向着殿中央迈步而来。刚刚走到天帝跟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头依旧垂着,只是颤声说道:“天帝陛下不必派遣仙君们去查了,几万年前那件事情我完全知晓,就请天帝陛下,柳兮太子,以及在场的众位仙君仙子们听我一言。”。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5章 大白天下 更新时间:2012-4-22 11:06:59 本章字数:4443 “含姚,你这是干什么啊?不要在天帝面前搬弄是非,胡说八道,赶紧退回去。”那位头发胡须全白了的仙君几步走到前面来,怒声呵斥道 “小仙含姚拜谢崇恩圣帝这么久以来对含姚的收留与教育,含姚铭记在心。只是,想来自此以后,含姚再也没有办法报答崇恩圣帝对含姚的悉心栽培教育了。”说着,含姚仙子便俯下身子,深深的拜了下去。尔后抬起头来,面对着天帝说道,“小仙不才,小仙有罪,小仙便就是那几万年前替雪染天妃假传旨意蒙骗天后娘娘,致使天后娘娘背负一世含冤而去的罪大恶极的帮凶。请天帝陛下责罚。” 天帝轰然倒退几步,愕然追问:“此话可当真?当真是你?当真是雪染天妃?” 想来天帝如此震惊完全不是因为这小小的含姚仙子,而是背后隐藏的那个罪魁祸首雪染天妃吧。原来,这么多年的情意也不会是假的。他之所以派遣仙君去查探此案,一定是更为愧对天后娘娘一些。只是多年来的夫妻情意,还是让他心存了那么一丝侥幸。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那白发白须的崇恩圣帝却是依旧不能相信,讶然问道:“含姚,这些怎么可能与你有关系呢?咱们九霄云霆之中都知道你是本君府上那个,胆小如鼠,羞怯异常的含姚仙子?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你所做出来的呢?本君实在无法相信。” 貂児此时才不由得轻轻点头,并不时说着:“这就对了。” 貂舞很是诧异,不由问道:“怎的对了?” “哦,想来你是忘记了的。以前你还未化出人形之前,雪染天妃为了替眉影上仙选择一家好夫婿,特地在九霄云霆中摆了一场盛宴。我与大哥,四弟都来了的。你也来了啊,是与小鬼帝一起前来的。哦,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貂児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说出貂舞与小鬼帝的事情来了,不由得掩起嘴不肯再说了。 貂舞内心里早已经汹涌澎湃起来,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说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即便是说出来,我却是不记得了,那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二哥接着说下去便是。” 貂児狐疑的来回审视了她两眼,见她也确实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便也就信以为真,接着说道:“当时你跟着小鬼帝与周乞君一同赶来的时候,宴会正在进行之中。而那时天帝陛下开玩笑要为周乞君做媒,那白须白发的崇恩圣帝便开玩笑说,周乞君欢喜的是他府上那位胆子特别小的含姚仙子。你是不记得了,我也是这时忽听得崇恩圣帝唤那小仙子为含姚仙子,便才想起来的。” “哦。”貂舞做着恍然大悟的神情,可心底里早已经有了较量。 他们这厢刚把话说完,只听得那含姚仙子回道:“是啊,在所有仙君仙子们眼中含姚就是这般胆小如鼠的。可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含姚也是有原因的啊。若然不是替天妃娘娘做了那件坏事,良心上时时刻刻遭受着谴责。又若然不是天妃娘娘紧紧相逼,屡屡派人来意图杀害含姚,含姚也不会变的这般胆小啊。想来倘若不是崇恩圣帝您施以援手,对含姚这般关切,含姚早已经死过几千回了吧。” “哼!你给本君细细说来。”天帝愤怒的一甩衣袖,直直跨坐到宝座上,怒目而视,气馅难息。 羽措见此,突然上前一脚便将那含姚仙子剁出几步远,恨声说道:“你个小小的仙子,竟敢在凌霄宝殿内胡言乱语,罪大恶极,该当处死,魂魄永熄。” “是,小仙自认罪大恶极,是应该与天后娘娘那般魂飞魄散,烟消云散的。不,是小仙愚钝,陷害了天后娘娘。小仙该遭受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才是。不需羽措二殿动手,小仙将这些窝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完后,小仙就立刻自己投入天雷之中去。”含姚仙子慢慢自地上爬起来,又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原地。神情平静,嗓音里透着苍白无力。 眉影亦是气急败坏的冲上来,大吼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丫头。”话落,手里金剑一提就要冲上前来。 却被一旁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崇恩圣帝一把抓住,手指轻轻一转,原本锋利无比的金剑瞬间就断成了两截。 天帝更加震怒,双手朝着宝座的扶手上猛然一拍,大喝道:“混帐!四大天王,将他们两个给本尊押下去,严加看守,没本尊的命令,谁也不得私自将他们放出来。” 雪染天妃猛然窜上前来,张开双臂,将羽措和眉影两人护在了自己身后。尔后,怒目望着天帝,凄凉的说道:“天帝陛下,何必要和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们计较呢?陛下不就是想要知道几万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吗?我是罪魁祸首,我来告诉陛下不是最好的了吗?哼!”雪染天妃放下手臂,缓缓踱步走到宝座前方的石阶前,缓缓慢慢,夹带着连连冷笑,“在陛下的心中,始终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叫做董容婉的女人。即便是陛下知道她背叛了陛下,她与别的男子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偷情,可陛下还是放不下她,还是忘不了她。陛下那般恨她,不就是因为爱的太深,恨的则切吗?是的,是我陷害了她,是我陷害了她。” 大殿之内一干人等,包括阿修罗和准备看热闹的金翎羽都呆住了。人人面上皆是现出震惊的神色,一副讶然不已的样子望着雪染天妃。 雪染天妃说到此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抬起袖子,胡乱的擦拭了一把,又接着说道:“她都已经魂飞魄散,永远不能回来了。她都背叛了陛下,和别的男子私通了。可是陛下还是放不下她。陛下明知道她是一个罪人,是一个让整个九霄云霆抹黑的罪人,可是陛下还是承认她是你的妻子,承认她永永远远都是你的天后,唯一的天后。不顾任何人背后的议论,执意承认她的孩子才是九霄云霆的太子。可是,陛下有没有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呢?我始终怀着一颗热切的心,站在陛下的身后,只是期盼有朝一日陛下能够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看看我的好,我的真意,我的感情,我的付出。可是,竟然从来都没有过。陛下甚至已经忘记了陛下的身后还始终站着一个我,陛下忘记了除去天后之外,陛下还有一位天妃啊。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多么可笑的我。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就算她死了,就算董容婉永永远远的消失了,陛下的心却还始终在她那里,任谁也撼动不了。既然我已经得不到陛下的任何一丝感情了,我已经如斯可怜了,我总不能让我的孩子依旧什么也得不到,永远都被她的孩子踩在脚底下,翻身不得吧。我不甘心,始终不甘心。既然得不到陛下的眷顾,那我就要我的孩子得到权势,拥有这天下间所有的一切。哈哈,我们会成功的。陛下,我们就要成功了,你可知道?” 雪染天妃哈哈大笑着环顾周围之人,见大殿内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不由得更是嚣张起来。大笑着说道:“想来你们一定不知道几万年前,我是怎样凭一己之力就将董容婉与酆都大帝蒙骗过去的吧。哈哈。这归根结底还是含姚仙子帮了我的大忙啊,要不是有含姚仙子的帮忙,我又怎么会这样快的成功呢?对不对啊?含姚仙子。” 含姚抬起头望着正自笑的好不乐意的天妃,悔恨难当,不住的磕头认错:“是含姚的错,是含姚糊涂,是含姚害了天后娘娘。含姚甘愿受罚。”不多时,头都已经沁出血丝来了。崇恩圣帝终是顾念着共同相处的那份情谊,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又要磕下头去的她。 雪染天妃却是更加得意起来,扫视了一圈众人的神情,接着说道:“那日我以赏花为名欺骗含姚仙子去将董容婉唤到了后花园。又以一道陛下的亲笔谕旨为据,命董容婉去后花园东侧半荒废了的小屋中等待陛下。哼!可怜董容婉真是太愚蠢了,想也未想,竟然就相信了我的话。这么轻巧的就为我做了一件漂亮的嫁衣。” 雪染天妃得意的大笑声,传遍了凌霄宝殿的角角落落,酆都大帝却是越听越气,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那不是天后娘娘愚蠢,而是因为天后娘娘心地善良,她太相信天帝陛下,又太相信雪染天妃你了。单纯的她,根本就没有看出来雪染天妃你,竟然就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 “哈哈。”雪染天妃像是没有听到酆都大帝的话语,依旧仰起头不停的大笑着,“是她太善良吗?也许是的。然后我又命令一名仙侍专程赶去罗浮山寻了酆都大帝,传天帝陛下口谕,命酆都大帝前去九霄云霆商议军国大事。就这样,一场好戏就这样简简单单上演了。然后就是阿修罗带领天帝去了那座一半都废弃了的小屋,然后陛下您就亲自见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面。后面的还用我说吗?幽冥司不相信酆都大帝的所为,包庇于他。而九霄云霆亦是不能忍受这种屈辱,自然就大打出手喽。只可惜呀,最终好戏还是差了一步。”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6章 渐落帷幕 更新时间:2012-4-23 12:13:42 本章字数:5058 “你!顾雪染,没想到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真是太可恨了。本尊这样相信你,你却是这样对待本尊的吗?可是容婉她没有错啊?你为何却是要害她如此呢?”天帝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无色,早已经分不清楚是生气还是悔恨了。 而当众人回头来看天帝时,却个个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谁也不知他的头发是怎样一瞬间全白了的。只见一头如雪白丝,颓然的贴在天帝面上,衬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父君,您的头发?”柳兮十分惊恐,担心不已的望着天帝。 天帝苍老颓然的,木讷的望着柳兮,对于一瞬白头之事,好像知道,又好像不想去管它啊。 “怎么能说是我一人的所为呢?难道陛下您就没有错处吗?我只是制造了一副画面让陛下看而已,是陛下发号施令,是陛下金口玉言,要将董容婉与酆都大帝永世禁闭西天佛祖处。是陛下发动了那次九霄云霆与幽冥司的大战,是陛下硬生生将董容婉逼死的。怎么说也不能全怪我一个人吧?”雪染天妃步步紧逼,直指宝座上已经颓然悔恨不已的天帝。根本不去管天帝因为气愤,因为悔恨,而瞬间全白了的头发,依旧凄厉的据理力争着。 天帝更加愤怒,一掌便击碎了宝座右边的金玉扶手。面上森然恐怖,令人望而生畏。酆都大帝和杜子仁早已经等不得这些,嘴里大喝着:“还天后娘娘性命来。”“还我容丹之命。”便捏诀而起,向着雪染天妃冲了过去。 雪染天妃立即亮出兵器,慌忙迎了几招,便纵身一闪,躲到了罗利诉与罗睺身后。罗利诉与罗睺却早就大笑着躲开了。雪染天妃怔愣片刻,待得眉影与羽措接下酆都大帝与杜子仁的进攻之后,她才停下来猛喘了几口粗气,不解的质问道:“怎么?你们阿修罗什么时候依附了幽冥司不成?罗利诉,你难道就能忍心的眼睁睁看着你那位不可多得的红颜知己,被万虫啃噬而死?” “雪染天妃不必操心。雪染天妃下在鱼芯身上的毒,已经被酆都大帝给解开了。话说到这里,我们之间也该好好的算算这笔账了吧。几万年前,雪染天妃偷袭鱼芯,给鱼芯下了这种狠毒的毒药,使鱼芯受尽折磨了几万年,这是第一笔。几万年前,雪染天妃以鱼芯身上之毒为要挟,要我们阿修罗助阵天妃陷害天后娘娘,结果因此我们阿修罗死伤过半。这是第二笔。那第三笔就是雪染天妃在那场大战中,杀掉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之后,却仍借着大战未结束之名,专程命人杀害王兄,结果害得王兄受尽轮回转世之苦。而后来天帝陛下日夜思念天后娘娘,更怪罪是我们阿修罗故意怂恿天帝与其他仙君,而天帝在无奈之下才下令要逮捕酆都大帝和天后娘娘的。所以天帝陛下对我们阿修罗多有不满,多次下令严惩。因此又害得众多阿修罗族人死伤无数。这是第四笔。” “好,很好。我都已经对陛下言明了我的私心,难道还怕你们这些阿修罗不成?那就一起上来寻我报仇吧。”雪染天妃说着长臂一抖,自袖口处出来的长长布帛便直直的向着罗利诉与罗睺的面门上打去。 而她嘴里亦是啸声长鸣,不消一会儿就涌进来许多天兵天将。雪染天妃便自打斗中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命令道:“杀出一条血路来。” 天帝看见这么多天兵天将忽然涌进来,一时哑然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兮赶紧上前一步,回道:“父君,他们这些人全部都是听从雪染天妃调遣的,显然都已经背叛了父君,背叛了九霄云霆。” 青华帝君亦是骇然不已,赶紧奏明道:“还请天帝陛下赶紧颁发谕旨,让咱们将已经叛乱的雪染天妃逮捕下来,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缉拿归案。” “好。”天帝沉重的说道,“在场的所有仙君,本尊命令你们施出所学,将叛乱的雪染天妃,羽措二殿,眉影上仙统统给本尊捉拿归案。倘若情急无法,先斩后奏。” 众人得令后,都赶紧加入了战斗之中。雪染天妃听得此话,灰心丧气的冷笑道:“陛下始终心里都没有我,连带着也没有我的孩子们。董容婉做出那等事,陛下都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而对我呢?陛下竟然下旨说要先斩后奏,就是摆明了不给我们留下任何一丝活路。陛下,我终究是看错你了,终究是爱错你了,我太恨你,太恨你了。现在想来,比起董容婉,我更恨陛下你。” 眉影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剑,一边回头说道:“母妃,对着已经没有任何人情味的人儿,你还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当初要做这件事情之际,您就应该要想到今天这个结果的。” “你给我闭嘴。母妃已经够伤心的了,闭上你的臭嘴吧。”羽措在另一边哇哇大叫着嚷道。 原本与貂舞一起并肩作战的貂琉,听得这道声音,突然撇下貂舞,便寻着声音而去。于万人混乱的人群中,开始艰难的寻找羽措。 忽然,她便在另一边望见了一身白色袍子的羽措,正自与对面那人斗得正酣。她赶紧跃过去,手中长剑亦是朝着那人身上招呼了过去,嘴里说着:“我来帮你。” “我是乱臣贼子,不想家人受到牵连的话,赶紧离开,远远的。”羽措看也不看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跟我的家人无关。你是我喜欢的人,我自然要帮你。”貂琉嘴硬的说道。 羽措便也不再管她,专心与对面之人斗了起来。 突然,闷哼一声,抬眼看去,却是雪染天妃肩膀上中了一刀,滑落到了地上。羽措心急火燎的避开前面人的攻势,一把跃过去,拉起雪染天妃,急急问道:“母妃可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雪染天妃一把推开羽措,接上攻上来的人手中之剑,又缠斗在了一起。不知过去多久的时间,眉影又是一声闷哼,摔到在了地上。 羽措见眼前之人实在太多,自己这方根本就寡不敌众。不由得大喝道:“雪染天妃手下将领听令,羽措命令你们赶紧撤退,以信号为接洽物。” 刚说完,羽措便一手抓住雪染天妃的胳膊,一手抓住眉影的胳膊,猛然纵身一跃,便向着高空飞去。 貂琉心焦不已,泪珠不由自主便滑落下来,大声喊道:“羽措,羽措,你带我走啊。你忘记我了,你怎么能把我丢在这里呢?” 貂舞抬头看去,却见羽措的身影停也未停,直直便消失在了天际之中。而半空中却落下了他一句森然冰冷的话语:“对不起。我从未爱过你。” 貂琉听得此话,起初便是不信,可望着已经空荡荡的天际,终究还是心力交瘁,轰然便摔倒在了地上。貂舞急忙跑过去,将她搀扶起来。由貂息王派人护送回了辛夷谷。 在场众人见羽措他们三人竟然如此轻易逃脱了,便嚷嚷着要追上前去,却被天帝给制止了。天帝不急不慢的说:“我太了解她了,过不得多久,她一定还会回来的。我们加强防守,坐等便是。” 而此际的金翎羽王却是越来越闹不明白了,很是不悦的质问罗睺:“罗睺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不是联合军队来攻打九霄云霆的吗?你怎么却是帮着九霄云霆捉拿起罪人来了不成?今儿个你必须要给我个交代,不然,休想安然回去。” “柳兮。”天帝疲惫的朝着柳兮招招手,说道:“本尊已经老了。这些事情,再也处理不好了。你去代替本尊处理吧。”说完之后,还不等柳兮回答,他便走下宝座,转过身子,步履蹒跚,向着凌霄宝殿后面走去。 “吆,我说金翎羽王,做人呐贵在要有自知之明。金翎羽王也不好好想想,今儿个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的攻打到凌霄宝殿来,谁的功劳比较大?”罗利诉瞥了金翎羽王一眼,神色里全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蔑视。 “你,罗利诉,难道你想过河拆桥不成?虽说你们阿修罗的功劳比较大,可我们也有付出,有牺牲啊。”金诰十分不满的站出来,接着说道,“再说了,九霄云霆这样对待你们,难道你们还想依赖九霄云霆,受九霄云霆的钳制不成?自己一人作主,主导自己的性命,这样来的多么安全与保险啊。” “金诰说的很对。只是我与二弟两人都曾经指天为誓,只要有幽冥司在的一天,我们绝对不犯九霄云霆一次。今日确实是我与二弟对金翎羽王和右翼王有所隐瞒,但是你们与九霄云霆中结下的梁子仔细想想也不大。现下你们也大打出手,伤了好多九霄云霆中的人,不如就此扯平,井水不犯河水来得好。”罗睺缓缓说道。 “这怎么能行?真是没有想到你们阿修罗竟然是这般出尔反尔之辈。”金诰气哼哼的说道。 柳兮慢慢走上前来,不急不慢的说道:“本君瞧着阿修罗不是出尔反尔之辈,只是非常看重情义。因着姨父南鬼帝君与酆都大帝对他们有恩,他们才会有此回报的。再说了,九霄云霆与金翎羽一族向来都是平安无事的。倘若只是因为上次的缘由的话,金翎羽也是有过错的吧。而且,阿修罗虽然不会犯九霄云霆。可倘若右翼王再这般说话不饶人的话,他们可说不好不会听令我们九霄云霆,而反过来攻打金翎羽族啊。” “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7章 舞来认错 更新时间:2012-4-24 11:14:40 本章字数:5185 “柳兮太子这话说得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金翎羽王,你可要记得。我王兄只是愿意给你们留个面子罢了。说白了,这次打算进攻九霄云霆,可是你们先来找的我们。而不是我们寻了你们,最后又把你们晾下了,对吧。倘若金翎羽王当真这般坚持,那我们阿修罗只能听令于柳兮太子。”罗利诉一甩脸,没好气的说道。 酆都大帝走上前来,满面恭敬的请示道:“柳兮太子,想来九霄云霆中还有好些事情,正在等待着太子处理。太子还是不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的好。倘若他们再这般纠缠不清,就请太子下旨,将他们打出九霄云霆去。” “你们?你们仗着自己人多,是不是?”金诰气愤道。 “就是如此。”不知何时,貂祀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走上前来笑道。 柳兮憋住笑意,扳正了神色,开口说道:“酆都大帝这主意好。那个,就先派四大天王与四大元帅吧,不行再派青华帝君,紫薇帝君,再不行,太上老君,崇恩圣帝,那个,” 金翎羽王立刻变了脸色,不由急忙中脱口道:“我们撤兵便是。但是一定要说好,你们九霄云霆中以后倘若再有私闯我们地界的,只要逮住了就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好。”柳兮一口答应下来。 金翎羽王与金诰两人讨不到什么好处,也知道若要打,自个儿家的兵力又不行,只得怏怏的退了出去。 待得全部金翎羽都退走之后,柳兮便吩咐其他仙侍开始各处打扫起来。其他各家仙君也奉旨先回去了,只余下了幽冥司众人和阿修罗众人还在殿中未离开。 酆都大帝静静望着罗睺与罗利诉两人,略含感激的开口说道:“今日多谢罗睺王与罗利诉将军相助,事情才会进展的这样顺利。请两位在此受酆都一礼。” “万万不可。”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其中两道自然是罗睺和罗利诉的。只是这第三道声音的主人也已经赶来,与其他两人一起扶住了正欲拜下身去的酆都大帝。 定睛一眼,竟然就是柳兮。只见他唇角含着一抹轻笑,淡淡说道:“这一礼,该是我来拜才是。感谢罗睺王与罗利诉将军不顾以往旧恨,出手相助。对此,柳兮感激不尽。”说着,便拜下身去。众人慌忙去拉,也没拉的住。倒是弄得罗睺与罗利诉面上都有些尴尬。 尔后,又见柳兮朝着酆都大帝拜了一礼,嘴里说着:“也十分感谢酆都大帝以及整个幽冥司的倾巢相助。” 酆都大帝他们三人见拉不住,便也就轻轻还了一礼,嘴里说道:“柳兮太子客气了。” 待得四人都起身之后,柳兮赶紧忙着让了座,又命仙侍端上来了最好的玫瑰香茶。落座之后,罗睺笑望着酆都大帝,道:“先前一直只是听闻过酆都大帝之能,却是从未深交过。今次一事,果真是让罗睺兄弟二人佩服之极。” “这话说得是。大帝考虑事情很是周详,每个细节都能够考虑到,确实是我等所不能及的。“柳兮太子亦是含笑说道。 酆都大帝却是微微推脱着,极为谦虚的说道:“罗睺王与柳兮太子谬赞了。其实今次的事情若说是我部署的比较周详,倒不如说是雪染天妃做了坏事心虚的吧。当然,也多亏了罗睺王与罗利诉将军的相助。不然,就是给我十个脑袋,我也办不成这件事啊。” “这主要是因为雪染天妃太自信了。她自信这世间没人能解她的毒,自信我们阿修罗一定会为了我的红粉知己,而必须听令于她,终是太自信了,反而物极必反。谁能想这世上果真就是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罗利诉接口道。 酆都大帝缓缓说道:“是啊,终究是她的欲望太大了,也太心狠。竟是让善良的天后娘娘和容丹上神平白这样牺牲了。倘若是受伤也还好,亦或者哪怕被罚下界历十世劫难也好。可是她却能那般狠心,竟然让她们从此苍茫世间,永远消失不见了。” “幸好今日总算也替母后和容丹姨娘报仇雪恨了。大帝不必再难过了,大帝所为,人神皆明。母后与容丹姨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高兴,很开心,很感激的。”柳兮太子连忙活络着有些僵住的气氛。 酆都大帝却仍是碎碎念道:“倘若真是‘在天有灵’,就好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阿修罗全部族人在罗睺的带领下,便就告辞离去了。幽冥司众将也准备离去的,可左寻右找,就是看不见杜子仁和杜筝的身影。不由得都有些着急,眼见着酆都大帝已然起身,就要迈过门槛离去了。 “你们怎么都不走了?想要住在这里不成?”酆都大帝见没人跟上来,不由得转身问道。 周乞上前走了几步,硬着头皮说道:“可是,怎么找都不找不到子仁君和阿筝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 “不用担心,肯定已经回去了。”酆都大帝说着,便小声下来,“这样好的消息,他肯定想第一时间就回去告诉容丹的吧。” 其余几人见酆都大帝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跟着鱼贯出了凌霄宝殿。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貂舞,见其余人都回去了,柳兮正自指挥众人收拾狼藉一片的凌霄宝殿,便半挨着脚走了过去。正忙活的柳兮一转身竟然就看见了貂舞那双灵动漆黑的,正自盯着自己瞧的眸子,不由得一愣,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问道:“怎,怎么,五殿下还没回去?” “恩。”貂舞重重的点了点头,迟疑了好久,张了无数次唇角,才在柳兮极尽耐心的黑眸注视下,缓缓问道,“你,你一直都是知道的?” “什么?”柳兮被貂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的莫名其妙。尔后又忽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轻笑道,“是,是啊。”简短的两个字后,便没了下文。 可貂舞想听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不由又继续追问道:“那天在大雨中,你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原因吗?” 柳兮没有说话,只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六妹她,其实喜欢的是羽措二殿的呢?”貂舞不甘心的继续追问着。 柳兮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说道:“因为我睡觉的时间比较晚,想来这是小时候留下的一个习惯。以前睡的早了,总是会梦见母后,可睡的迟了,便就不会梦见了。故而,一直以来,我睡觉都比较晚。可后来,也就是一两年前吧,我经常会在夜色已深的时候,看到六殿下躲躲藏藏的去二弟宫殿里寻找他。我便猜到了这些事情。可是,那天她却忽然说要嫁给我,又加之酆都大帝早就对我提醒过,雪染天妃与二弟他们之间的阴谋,所以我便有所猜测了。” “对不起。”貂舞有些尴尬的垂下头,盯向了地面,“是我太过任性了,什么都不知道,却那样怨怪你。是我让你为难了。但是,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即便知道这样做很为难,却仍旧愿意为了不让我怨恨你,而做出你不喜欢的事来。” “这没什么。我只是知道你以为自己失忆的事情,心里本就一直很难过。所以我不想让你再在这么小的事情上,而不开心了。只是,我却还是没能让你高兴起来。我也不知他们竟然就会决定在今天杀进来。明明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说的大后日的祭祀上的。我也感到很对不起。”柳兮亦是有些紧张起来,小声说道。 “小事?这怎么能够是小事呢?这可是柳兮太子你的终身大事啊。总之,是我做错了事,该感到抱歉,该道歉的是我。不过,你也不要怪罪六妹好吗?六妹她定然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你也知道,她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她根本就分辨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貂舞还想再接着说什么,却被柳兮一口打断了。 他轻笑起来,说:“她只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懂得分辨是非,不懂得什么是感情。我又怎么会怪罪她呢?若是传了出去,人家都说九霄云霆上的柳兮太子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竟然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计较,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吗?” 一句话,倒是将貂舞说的“扑哧”大笑起来。两个人便又热络的谈论了一阵子,临到分手之际,却听见一道弱弱的声音问道:“请柳兮太子说明对含姚的责罚。含姚也好尽快去领罪。” 虽然是微弱,可这道声音还是将他们两人吓了一跳。想来两人虽在面对着聊天,心里却是有鬼的很吧。 柳兮赶紧回过头去,见到有些迟疑的含姚仙子,这才想起她竟然还在这里呢。虽说她是帮凶,还不如说她就只是个目击证人呢。柳兮倒是为难起来,对于这样的她,到底该怎样处罚呢? 不经意扭头见貂舞正自怜悯的望着她,不由得轻笑问道:“五殿下,你觉得本君该怎样处罚这位仙子呢?” “想来刚才柳兮太子也听明白了,这位仙子其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雪染天妃利用了,而邀请了天后娘娘去后花园赏花的。既是不知者那也就算没有罪了吧。不过,天后娘娘毕竟也是因此而魂飞魄散的,也不能不怪罪她,起码要以儆效尤才是。那就轻一些的罪责吧。”貂舞慢慢分析的说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8章 琉之情事 更新时间:2012-4-26 10:39:11 本章字数:4623 “那好吧。含姚仙子,你听着。今日幸好有五殿下为你求情,本君就从轻发落。罚你去南天门处面壁十年,期限一到,就去五殿下府上为奴。这次是轻罚,倘若再敢犯一丝错误,本君定然眼睛都不眨的就将你丢入十八层地狱中,永世不得超生,不得现世。”柳兮面色平静,说出的话语却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含姚赶紧跪下身去,涕泪交加的磕头道:“谢柳兮太子开恩,谢柳兮太子开恩。” 貂舞却慌了神,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怎么能行呢?这样可不行。柳兮太子,辛夷谷中不缺仙侍的啊,怎么能让含姚仙子屈尊去辛夷谷为婢呢?这不可以,还请柳兮太子收回成命。” “她已经犯了罪不可恕的错误,已经不再是仙子了。能让她以戴罪之身去为奴,已经是够宽大仁慈的了。不过,我也不想强求你。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只好让她跪完十年后,去幽冥司六层以下地狱做个扫洒的工作。”柳兮太子惊讶过后,就是摆摆手,一副莫可奈何的神情。 “不要啊。请柳兮太子开恩啊,请五殿下收留奴婢吧,五殿下,奴婢求求您了。”含姚紧紧拽住貂舞的裙摆,声泪俱下的哀求着。 貂舞看了百般不忍,抬头却见柳兮太子正自凉凉的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由得咬了咬牙,开口道:“好。你赶紧先去南天门吧。” 含姚仙子千恩万谢的便去了。貂舞抬头刚说了个“你”字,便被柳兮拦截了回去:“这些都是事实。五殿下若是不信,可回去问问貂息王。” 貂舞没得他法,只得无奈的垂了头,没精打采的和柳兮告辞后,便回去了。刚回到紫安宫,老远的便听到王后的声音,夹带着无比的担忧,像是急切的催促着:“貂息,你说这可怎么办呢?你倒是说一句话啊。也不能让小六那孩子,老是在房里哭泣吧。我看着这心都跟着高高的揪起来了。” 接下来便听到貂息王的声音,带着余怒未消:“你让我怎么办?我就说你也不要管她了,这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你说她都已经答应人家柳兮太子了,就老老实实,高高兴兴的嫁给人家不行?还要弄出这些事情来。要不,当初你就别答应人家。真是的,你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子了?还不知道人家柳兮太子现在作何想法呢?你不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整个三界六域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仙君们都在场啊,她就那么大声喊着让羽措二殿带她走?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又置柳兮太子于何地呢?” “阿爸也不要生气了。我刚刚已经问过柳兮太子了,他不怪罪六妹。他也知道六妹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还担心着六妹呢。”貂舞紧走两步,刚进去紫安宫殿门,就见貂息王和王后两个人在配殿的矮几前坐着。两个人俱是愁眉不展,好不忧心。 “小五?”貂息王猛然扭头看过来,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刚才问过柳兮太子了?哎!肯定不可能,你肯定是安慰阿爸的,对不对?这么大的事情,又关系着柳兮太子的颜面,他怎么可能不怪罪呢?你们可要知道,现在天帝陛下眼看着一日一日的衰弱下去,柳兮太子成为下一任天帝,可是迟不久的事情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打压我们辛夷谷呢?哎!”貂息王并不相信貂舞的话,只是一味的埋着头,叹气不止。 “阿爸,”貂舞轻皱起眉头,踌躇了一会子接着说道,“柳兮太子不是那样的人。我原本不想说的,但是既然阿爸仍旧解不开自己的心结,那我就说了好了。其实,柳兮太子早就知道六妹喜欢的是羽措二殿。六妹之所以要嫁给柳兮太子,也是为了让羽措二殿能够抓住柳兮太子的把柄,从而废掉柳兮太子,立他自己为太子。只是柳兮太子也清楚六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并不怪罪六妹,还,还说倘若阿爸愿意,他愿意补全今日未完的文定之礼。” 貂息王诧异的望着貂舞,见她神色严肃,仿似句句真言,便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怪只怪小六那孩子太傻了,自己亲手葬送掉了可以给自己一生带来幸福的姻缘。柳兮太子果真是个敦厚仁慈,却又机警聪慧之人。也难怪就连阿修罗都要敬重太子比敬重天帝多三分了。” 貂息王后却是疑惑起来:“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呢?刚才小五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愿意,柳兮太子还愿意继续娶咱们的小六啊,这也算不得太糟糕,还能够补救吧。” “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柳兮太子这番话不说有几分真假,即便全是真的,难道我们辛夷谷还真有脸面将这样一个丢尽了天家颜面的女儿再甩给柳兮太子吗?况且小六的性子你也知道,就算你让她嫁给柳兮太子,她自己愿意吗?”貂息王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忍对着貂息王后大发雷霆。 “你说的倒是都对。说白了,我们也没有什么脸面送过去了。只是,这小六可咋办呢?一直在那边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貂息王后亦是发愁不已。 貂舞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如,先让六妹去后山修炼一段时日吧。算起来六妹也快要晋升飞天真人了,修炼一下于晋升也是有益处的。况且也好趁这段时日,静一静心。说不来,过段时日就会慢慢淡忘了的。况且,就算下次羽措二殿与那雪染天妃再回来犯九霄云霆,六妹在深山之中也就不会得知了。不见面了,自然就会好的多吧。” “我看小五这主意行。你说呢?”貂息王转身问向王后。 王后只得点了点头:“只好这么办了。” 貂息王又询问了下九霄云霆现在的情况,貂舞都一一说了。尔后,便拜别了他们二老,回去自己洞府了。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貂祀正坐在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无比的石头上。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正是貂舞,喜了一阵子,又问了问貂琉的情况,便也就无话了。 过了阵子,貂祀才慢慢开口:“现下倘若要睡下,也还早些。你不如先去看看小六,一来她也要去后山了,再见也是不易。二来她好像心里对你存有芥蒂的很,哭泣中不时的出言辱你。我在一旁也劝不得什么,听得了只当什么都没听得。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貂舞慢慢抬起眉眼,问道:“大哥和大嫂在那里吗?” “先前都在的。黛蓝上仙也来过看望了一回,现下便都随着二哥一起去他那里饮茶歇脚,顺带分析一下当前各家的局面去了。我也想去来着,可后来心里想着你,便就过来坐在这里等你了。”貂祀淡淡的扯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 “四哥果真待我是好的。”貂舞只轻声应了句。 貂祀笑道:“那是自然。你先去小六那里看看吧,白日里临来时青秧约我来着,这会子才腾出空来,我便去他那里走一遭。” 貂舞点了点头,便就向着貂琉的洞府走去。刚刚行到门口,就听到了貂琉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貂舞不悦的皱了皱眉,原本想要转身就走的,却又想到明天早上可能就见不上了,便只得硬着头皮穿过黑暗的长廊,向房间内走去。 刚一推开房间门,就见一个黑乎乎的物件朝着自己面门上飞了过来。貂舞猛然闪身躲过,不由得开口训斥道:“你这是干什么呢?不想活了吗?” “是你?你来做什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这下好了吧,你也终于知道了吧。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为什么都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他,我对他那么好,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我却是换来了那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屋内一片漆黑,貂琉借着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月光,见貂琉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怨恨与泪水。 貂舞皱了皱眉,有些气闷,可见到她那个样子,又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压下这口气,说道:“你不要把所有错误和责任都怪罪到别人的头上。你喜欢羽措二殿,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与他又不熟,他也不喜欢我,你有必要把你心里的气都怪罪到我的头上吗?柳兮太子那事,我还没说你呢?” “得了。你什么也不必说,我心里清楚的很。柳兮太子也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怪罪到辛夷谷头上的,你放心便是。”貂琉十分肯定的说道。 貂舞却是纳闷了,不解问道:“你为何这般肯定?你可要知道柳兮太子即将要登基了,他就是下一任的天帝。” 貂琉略含鄙夷的白了貂舞一眼:“那又怎样?他这个天帝的位置,迟早要被羽措给抢了去。因为羽措以前就说过,他的性子太懦弱了,又怕事,总是在一味的谦让别人。若是让他当了天帝,我看就算不是羽措,不是雪染天妃起来造反,其他各家的也会有很多不服气的仙君,揭竿而起的。”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99章 地藏劝说 更新时间:2012-4-26 10:39:12 本章字数:4905 “你真是愚昧不可及。羽措二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而且柳兮太子那种做法不是懦弱,不是胆怯,那是仁慈,那是敦厚,那是给别人台阶下,让别人感激于他。那也算是谋略。你以为羽措二殿就能行吗?平常带领军队上阵杀敌还可以,若是让他做个权谋计策各方面都要全面的天帝,他可真的是做不来的。”貂舞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我来,不是要和你讨论这些事情的。明日一大早你就要起身去后山了,我只是前来送送你而已。倘若没有其他事,我要先回去了。” “我就知道,让我去后山,把我关在后山是你给阿爸阿妈出的主意。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比你好。对不对?”貂琉扯着嗓子喊道。 貂舞见貂琉这样不可理喻,便也不再搭理她,径直转过身去,向来路返回。貂琉见貂舞不搭理自己,更是气愤不已,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继续大声喊叫:“貂舞,你给我记着。若是你敢抢走羽措,我跟你没完。” 貂舞顿住身形,却是没有转过身去,只是颇为冷淡的接口说道:“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的。”尔后,再不去管貂琉的神情,径直向外走去。 **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三个多月。可是,九霄云霆却渐渐沉寂下来。已经逃走的雪染天妃,羽措,眉影,连带着他们手底下的天兵天将,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已经满头白发,颓废不堪的天帝便决定择选吉日,让现在暂代天帝掌管职务的柳兮太子即位。柳兮苦苦劝说,却仍旧难以抚平天帝那颗颓败不已的心灵。 也许是因着他误会了天后娘娘,从而致使天后娘娘含冤离去。也许是因为雪染天妃,羽措,眉影的背叛,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吧。不过,想来前者的几率比较大一些。因着整个九霄云霆中的仙君仙子都知道,虽然以前天帝偶尔也会去放置天后牌位的地方看望天后,可毕竟次数是少之又少的。 而自从那日的事情发生之后,天帝那一瞬间全白了的发,以及每日都要去天后牌位前呆上好久的行为,不得不让人们有此猜测。更甚至,当他宣布要为柳兮择选吉日登基为帝之后,就将自己的寝居之室也搬到了后堂清幽之处,合着天后的牌位处于一室。 柳兮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切,终是感到了些许的安慰。为自己的母后,也为了自己的父君。天帝还叮嘱了他一回,说万一哪一天羽措他们打回来了,不用留什么情面,只管按着规矩来办便是。他便就稍稍安了心。 相较之下,幽冥司众人却是终日惶惶不安了。只因酆都大帝回到幽冥司之后,就一直想着待得地藏王回来,就立即向他负荆请罪。不管众人怎样劝解,他却是打定了主意,一点都听不进去。随着地藏王回来的时间越来越临近,其他人便就跟着心里越不安起来。 这日,酆都大帝闲来无事,见地藏王还没有回来的讯息,便就信步向着罗浮山而去。刚进山中,便见到杜子仁与杜筝两个人正在仙桃树下坐着闲聊。 两人身前放置着一张檀木雕花镂空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两人面前的茶盏里各自冒着蒸腾的热气,想是刚斟好的热茶。 酆都大帝见此,便也没有客气。直接捏诀坠了下去,轻笑道:“没想到子仁与阿筝贤侄还有这份闲情呢。不如我也就跟着来讨杯香茶尝尝是了。” “尽管来尝便是。这样稀客,亲自请去还不见得会来呢。”杜子仁含笑说道。 杜筝亦是含着满面的笑意,站起来,道:“酆都大帝请坐。”尔后,扭头向后面的桂枝吩咐,“去端只杯盏来,再顺带搬张椅子来。” 桂枝答应着便就化了人形,向殿内跑去。 酆都大帝便也就没有客气,笑呵呵的就过去坐下了。几人闲谈了几句,不知不觉间便又说到了这件事情之上。杜子仁满面忧心的说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现在是柳兮太子当值,直接禀明了太子,让太子做主免了你的罪行,这可不就好了吗?何苦要去领罪去呢?再说了,我们此举本是为了九霄云霆消除祸害,光明磊落的很,又是何罪之有呢?” 站在旁边的杜筝,亦是应声道:“父君说的这话在理。酆都大帝原本没有错的,何必还要等待地藏王菩萨回来呢?直接请示了柳兮太子不就好了?到时候菩萨回来,就是想要归罪,也已经晚了,不是正好吗?” 酆都大帝慢慢举起杯盏,浅浅缀了一口,放下杯盏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只是不想让柳兮太子为难。况且即便菩萨生气,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把我关押去西天如来佛祖那罢了。我都已经在那里呆了那么久,再进去也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没什么难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大帝啊,您这是又何苦,” “好了,子仁。”酆都大帝猛然出声,打断了杜子仁未说完的话,接着道,“你也知道,这天界已经没有我所顾念的物件了,我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烦恼与无趣罢了,还不如就此离去来的好呢。” “就此离去?你若当真想离去,我就成全了你,如何?”猛然一道声音自遥远的天际飘飘渺渺传来,音细如尘,听来却是字字真切,句句清楚。 他们三人赶紧回头望去,就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迅速的向这边袭来。离得近了,细细看去,不是地藏王还能是谁? 杜子仁不由得变了脸色,瞧了酆都大帝一眼后,便与杜筝三人一起向前迎了几步,远远的便拜:“参见菩萨。” “不需如此多礼。”地藏王挥了挥手,眨眼间便到了跟前。从从容容落下地来,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你们几人倒是懂得享乐,这样香的茶,不让本君尝尝,岂不要惋惜了?” 杜子仁赶紧走到他跟前,陪笑道:“正是这样,菩萨先坐着,子仁给您沏壶新的来。您尝尝,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啊。” 地藏王却是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笑道:“别这么麻烦了。赶这么远的路,本君却是渴的很了,直接倒这壶里的,岂不喝着痛快,且及时。” “既是菩萨这般说了,子仁,你就斟一杯好了。菩萨这样宽大的胸怀,怎能是那般拘此小结的人?”酆都大帝站在一旁,犹自说道。 杜筝赶紧着陪了笑脸,上前抢过桌上的茶壶,说道:“小侄来给菩萨斟一杯吧。父君,你这边坐着,让我这个小辈给三位长辈各自斟上一杯。以往老是想着,可愣是没有这个机会。如今可好了,机会来的恰巧合宜。” “那就你来吧。”杜子仁笑了笑,便自在旁边杜筝坐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杜筝斟了茶,也再未叫座,只是负手立在了杜子仁身后,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三人谈话。 地藏王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水,才砸吧着嘴巴,心满意足的向后挪了挪,靠在了椅子后背上。尔后斜睨着酆都大帝,慢悠悠的开口道:“酆都啊,这些天我不在,你又惹事了不是?你想让我怎么办呢?总不能再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将你拘到如来佛祖那里去吧?” 酆都大帝瞧着地藏王皱起的眉头,那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憋气,可回头想想也确实是自己的不对。遂垂下头,低哑了嗓音:“本是我为菩萨寻来的麻烦,菩萨不必顾忌什么,该怎样处罚就怎样才是。” 地藏王猛瞧了酆都大帝几眼,见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并没别的什么情绪,遂也放了心。又沉思了好一会子,才说道:“其实话说回来,这件事情还真就不是你得错。不过,咱们总归也要给九霄云霆一个交代才是。本君也知道,若是让柳兮太子下达旨意的话,柳兮太子一定不会降罪于你的。可我们总不能因着这层关系,就陷柳兮太子于不义之中。倘若这消息传了开来,三界六御中其他有心之人,定会以此为借口,从而对柳兮太子下一步登基为天帝颇多微词,造成重重阻碍。本君相信以你对容婉天后的感情,对柳兮太子的亲密呵护,定然不会让柳兮太子陷入此种混局的,对吗?” 酆都大帝猛然站起身来,正色道:“菩萨说的是。我对容婉的愧疚,对柳兮那孩子的疼爱,都提醒着我时时刻刻不能让柳兮太子为难。菩萨的意思我懂,赶明儿我就致信给如来佛祖,请求随他一起去西天极乐参悟佛道。”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更好了。而且,我之所以让你主动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你想一想,那天凌霄宝殿之中,天帝因为听说是雪染天妃一手操办,才让天帝误会了容婉天后,而致使容婉天后与容丹上神一齐魂飞湮灭的。所以,那个时候的他,憎恨雪染天妃到了极点。可谁又能保证几十年,几千年,几万年之后,他念起雪染天妃的好来,不会想起正是因为你们的挑拨,才害得他不得不将雪染天妃,羽措二殿与眉影上仙赶走,或者伤害的呢?到时候要追究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地藏王不无忧心的说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0章 酆都告辞 更新时间:2012-4-27 9:54:49 本章字数:4885 杜子仁却是变了脸色,阴沉着脸,几丝不悦的问道:“菩萨,您的意思是今日雪染天妃的下场,有可能就是日后我等的下场?天帝不会如斯糊涂吧?” “唉!这种情感上的事情,最是没有什么明理可讲的了。天帝虽然极尽喜欢容婉天后,可雪染天妃毕竟也陪在天帝身边这么多年了。岂能是一时一次的错处就可以完全泯灭掉得?”地藏王亦是敛起了笑颜,非常严肃的说道。 杜子仁似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便看向了一旁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凝眉说道:“既是这般,想来我离去的越早便就越好了。今晚我便致信一封,明日一早便去与柳兮太子辞别,跟随如来佛祖去西天极乐寻经悟道。” “即便是要走,也不得这么快吧。这才刚回来多久的时日啊?”杜子仁站起身来,有些不舍的拦道。 “子仁,我了解你此时的心情。可事情既是已经到此了,拖延也拖不得。今日还是要多谢菩萨的指点迷津,让我终是有所领悟,才不至以后犯下大祸。”酆都大帝说着便郑重的向地藏王磕了几个头。 地藏王赶紧将他扶起来,又切切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就捏诀离开了。 杜子仁赶紧上前,百般不愿的皱着眉头:“我知道你不愿意连累到柳兮太子。可是,就算是要走,也不必走的这般着急吧。咱们还没有时间好好的说会子话呢,就是与柳兮太子,你也不曾坐下来稳稳当当的聊过天啊?” “子仁,我知道你这份心意。可是,你知道我的,所有关于容婉的一切,我都不想伤害。何况柳兮太子还是容婉的孩子。我必须要走,是为了柳兮太子,也是为了我自己。子仁,我现在在这里不快乐,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找不到自己所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了?尤其是当容婉的大仇已报之后,我更加心慌、彷徨起来。我想我是该走的。”酆都大帝面色黯淡的说道。 杜子仁又想开口接着劝说,却被杜筝拉住胳膊,并对着他摇了摇头。杜子仁也知再劝无意的,便就只好改口说道:“既是这般,今儿个咱们就痛痛快快的喝上几杯吧。下次再这般畅谈,还不知是到了何年何月呢?” “好。也不枉我与子仁至交一场。我走之后,幽冥司诸多事宜,子仁就暂代管理吧。其他几人离得远,不甚方便。周乞吧,他急惶急燎的性子,你也知道,哪里能当得起这般大任。算来算去,还就子仁你最为合适。”酆都大帝轻笑着拍了拍杜子仁的肩膀。 杜子仁亦是跟着笑了起来:“自是因为你看得起我。” 杜筝便趁此插口道:“我先去准备些佳肴,省的一会子来不及的。” 杜子仁点了点头,杜筝便就施了一礼后,离开了此处。 ** “启禀柳兮太子,幽冥司酆都大帝在南天门外求见。”一名仙侍急匆匆的跑进殿内,禀报道。 柳兮自忙乱中抬起头来,应道:“就请酆都大帝前来此处吧。唤来小月仙子为酆都大帝沏上杯好茶来。” 那仙侍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酆都大帝便大步走进了柳兮处理政事的大殿外。门外的仙侍通报后,便就信步走了进去。见到正自翻看着一大摞不知什么资料的柳兮时,不由奇道:“柳兮太子怎的忙活成了这般?” 柳兮赶忙放下手里的本子,走上前来让了座,自己也坐到了酆都大帝对面,方才开口应道:“父君的心情一时调制不好,身子也愈渐疲惫了,这担子自然也就落到了我这肩上。大帝今儿个怎么有空子来了?昨个儿我还想着抽个闲暇的时间,去看看大帝呢?” “柳兮太子这样忙,可千万别费心了。我本也无事,呆在幽冥司中也是乱忙活一通。闲暇了那么多年,对于自己手底下的活,竟然也不知如何料理了。真是惭愧。”酆都大帝轻笑着,半是责怪着自己。 一旁坐着的柳兮太子却是不以为意,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缀了一小口,才笑呵呵的缓声说道:“大帝此话教我如何说呢?虽是在西天极乐呆了一段时日,可本君瞧着大帝还是以往那个令人可敬可畏的大帝,一点儿没变。大帝不妨先各处的去转一转,清清脑神,想来慢慢就好了的。回头想来也是,自从大帝回来,还未有一天的清闲时刻。为了母后,为了柳兮,辛苦大帝了。”柳兮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极缓,神情却是极为严肃,语气也是最为肯定。 酆都大帝见此也不再陪着笑,只是板了脸,正色说道:“柳兮太子,你折煞我了。想来这事不是清清脑神就可好了的。况且我始终觉着子仁君亦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德之辈。性格沉着冷静,处理事情也自是有自己的一套谋略,代替我而言,最是合适。” 柳兮越听越不对劲,猛然转过脸来,讶然道:“大帝是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对吗?这次前来,是,”柳兮迟疑着,却是不愿再说下去了。 酆都大帝赶紧接口道:“是来与柳兮太子辞行的。” 柳兮诧异的站起身子,紧紧盯着酆都大帝,却是在见到他那一双比自己更为坚定的眼神之后,颓然无比的重新坐回了椅子中去。眼神瞬间便暗淡下来,无神的瞪视着自己左前方那块明黄色的丝绸桌布一脚,嗓音里夹带了沙哑:“真的决定要走了?” 酆都大帝也不管他有没有看自己,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柳兮却更是惨淡了神色,声音沙哑的低吼道:“为何都决定了才来告诉我?我还想着尽快让你与母后见一面的,可时间上还没安排的下来,你便就要走了,难道你竟然是不愿意再见母后最后一面了吗?” 猛然被提及了伤心事,酆都大帝面上有些不好,可蠕动了下嘴皮子,却是没有接话。霎时间,殿内便沉寂下来。柳兮只是望着那张绸布的一脚,默不作声。而这边的酆都大帝像是也沉浸在了回忆里,颓然不语。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的时辰,柳兮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开来。缓缓自绸布上移了开来,又慢慢站起身,对着酆都大帝就拜了下去。 酆都大帝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再看时,却只是来得及望见柳兮跪下去的后背。登时被唬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双手去搀扶他。他却硬是不起来,只说道:“母后走的早,这么久以来大帝对柳兮的照顾,对柳兮的关心,柳兮铭记于心。只是,仅此就要离别,柳兮只觉得愧对大帝,还请大帝安心受我这一拜。” 酆都大帝红了眼圈,拉着柳兮的手臂亦是跟着颤抖起来。好久,才哽咽出声:“我就此倚老卖老,受了太子这一拜。” 柳兮缓缓抬起头来,眼圈中亦是泪光闪烁,声音夹带着几丝颤抖:“这么多年来的照顾,柳兮想来已经习惯了。以为那次的别离是无奈,可如今竟又要就此别离了吗?柳兮还未来得及让大帝见见母后,还未来得及细细说与母后听,有关于大帝和我的事情。如今大帝就又要离开了。” “太子不可这般寒心。是我不才,无法再与太子朝夕相见。太子自小聪慧,心思缜密,我就是走了也觉得安心。只是太子一向仁善,却是我最为不放心的地方。”酆都大帝将柳兮搀扶起来,眉宇紧皱,几分不安。 柳兮双手扶着酆都大帝重新坐回椅子中去,又唤来外间伺候着的小月仙子重换了新茶来。才又在对面坐下,开口恭敬的询问:“还请大帝不吝赐教。” “赐教倒是说不得。只是我希望即便是羽措二殿与雪染天妃再次回来了,太子也不要仁慈的放过他们。要知道那次大殿之上,倘若不是咱们提早通知了罗睺王与罗利诉提前赶来,那一次太子的文定之礼,恐怕就要变成被废之礼了。这等事情,可不是仁善就可解决的。其中利害关系,太子定然比我更为了解。”酆都大帝依旧紧皱着眉头,很是担忧。 柳兮紧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大帝不必担心。我虽是觉得与人仁善就是与自己仁善。可他们毕竟是害得我母后与容丹姨娘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我早就已经对着母后的牌位,对着容丹姨娘的牌位发过誓了。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才可慰我那可怜的母后,无辜的容丹姨娘在天之灵。” “对。太子这话说的对极了。”酆都大帝全力应和道,“太子能够有此想法,我也算是可以离开的心安一些。你母后这一辈子也是过得极苦。上要孝敬父母,听从父母之命,嫁与天帝为妻,却仍旧觉得愧对于我,终日惶惶。嫁与天帝之后,更是勤俭持家,以己为榜样,处处与人和善,端庄稳重,处事圆满。可即便这样,终究却落得了那样一个令人心寒的下场。即便是天帝再爱你的母后又能怎样?即便是他现在想要弥补又能怎样?人都已经没有了,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就算是轮回都没有了,你说还能指望什么呢?”说到后来,酆都大帝又红了眼圈,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1章 情怀杜筝 更新时间:2012-4-28 11:08:52 本章字数:4984 “大帝对母后的一腔心思,柳兮都懂。还请大帝以后放开胸怀,不要再这般念着母后了。倘若母后尚存得一丝一缕魂魄感应,而知道了大帝这番心思,岂不心里更是不安吗?而且我也不想问大帝是为何要走,但是一定也是为了我好,才甘愿离开的。您对柳兮的这份心意,柳兮不知何以为报。唯一能帮大帝所做的,就是为大帝守护着有关母后的一切。不论何时,只要大帝想回来了,想念母后了,只管来寻柳兮便是。”柳兮紧皱着眉头,万般担心的说道。 酆都大帝抬起衣袖,擦了擦有些濡湿的眼角,紧紧握住柳兮的手,声音颤抖不已:“太子,守护太子是我甘心情愿去做的事情,也是我唯一能为容婉做的事情。记住,是为容婉,而不是为了天后娘娘。以后的日子,我便再也不能守护太子了。不过,我相信,以太子的聪慧,定然也不会再需要我的守护了。不过,还请太子记住,整个幽冥司,上至五方鬼帝,下至十殿阎王,永远忠心护卫太子,经久不变。” 柳兮却是再也没有言语,只是反手握住酆都大帝的手。紧紧的,久久的。眼睛里一圈一圈转过的泪珠,闪耀着这样定格许久的一幕。照耀进了两人心底深处。 两人怔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各自擦了眼泪,又相视笑了起来。又各自坐下后,柳兮又扬声向门外唤道:“小月仙子,请将前几日自灵鹫山取来的鹅黄雪莲,用收集好的露珠泡了茶来,给酆都大帝尝尝。” 门外细嫩的声音,应了一声后便就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酆都大帝推迟道:“柳兮太子不必如此费神了,看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喝了这盏茶再走吧。想来倘若跟随佛祖去了西天,就再也喝不到此种爽口的茶水了。”柳兮已经回过神来,轻笑着摆了摆手。 酆都大帝便也不再坚持,望了眼此刻正自含笑的柳兮,倒真是有几分当年容婉天后的模样与神情。 两人刚饮了几口雪莲茶水,就听见门外一道洪亮的嗓音,底气十足:“本尊特来拜会柳兮太子,还请太子放行。” 听着这道声音,两人俱是一愣,相视一眼后,两人便都赶紧着迎出了殿门外面。果然见到一身明黄袈裟的如来上佛,手里转动着一串念珠,正自含着慈祥的笑容望着他们。两人赶紧上前互相见了礼。 便听见如来上佛缓缓开口:“许久未曾见到柳兮太子,竟是与先前变化大了许多。不知太子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劳烦上佛这样记挂着。”柳兮双手合十,缓缓躬身,回了一礼。 “不必客气。一些时日未见,酆都大帝却是比之离开时,瘦了些。想来这凡尘琐事,果真不适合酆都大帝的静修了。”如来上佛转而对着酆都大帝说道。 酆都大帝亦是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上佛说的是。自从回来之后,诸多不适宜之处,我也渐渐感觉到我果真是在不知不觉中便被上佛度化了的,果真适应不了这凡尘之事了。此时此刻,只想寻个清净之地,安心修行罢了。” “既是如此,大帝还在等什么呢?与本尊一道回去西天极乐之地吧。”如来上佛依旧维持着面上的那一抹慈祥浅笑。 酆都大帝看了身旁的柳兮一眼,点头应道:“是。就此别过,还请柳兮太子保重。” 柳兮即便是诸多不舍,此刻也不能说什么了,只得点头道:“此去路途遥远,时日久长,还请大帝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留个好的身子,以待柳兮有朝一日,亲去西天将大帝请回。” 酆都一瞬间又是含了满眼的泪,半晌才缓缓说道:“不必挂心。” 如来上佛见此,便就笑着辞别了柳兮,带着酆都大帝一起向西而去。渐渐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还是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 酆都大帝的离去,竟未在幽冥司中激起什么大的涟漪。想来大家都已经默认了酆都大帝的性子,对于他的离去,虽是在心里感到可惜,可终究还是能够释然的。只是随着酆都大帝的离开,杜子仁却是一天比一天更为忙碌的,以至于杜筝也跟着没了闲暇的时候。 这日,刚刚忙完下届鬼差递来的折子,牡丹便合时宜的为杜子仁和杜筝各自端来了一杯醒脑的香茶。杜子仁抬起头,接过牡丹手里的香茶,探头朝着杯子里闻了一闻,尔后笑呵呵的说道:“瞧瞧,牡丹仙子的茶艺是越来越好了呢。” 牡丹有些羞怯的低了头,轻轻噙笑道:“鬼帝君夸赞了。” “不过,虽是茶艺极好,本君与阿筝也都极为喜欢。但是,还要先养好身子才是。不然,倘若因着一时耽搁了,误了恢复最好的时机,岂不要抱憾终身了?”杜子仁端起杯子浅浅缀了一口,不觉说道。 杜筝亦是担忧的看了过去,嘴里说着:“父君这话说的对。牡丹,你就不要忙活这些了。让其他人过来伺候着就是了。上次让你假扮眉影仙子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因着我们的仇恨,反而害得你受了伤,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你就暂且下去修养着吧,待得好了,再上前伺候。” “牡丹多谢鬼帝君与小鬼帝对牡丹的疼惜。今儿个既是来了,也再没有退出去的道理。明个儿我便不过来了,专心修养就是了。”牡丹含笑着施了一礼,淡淡说道。 杜子仁与杜筝两个人便也没在坚持。各自静坐着饮了几口茶,解了乏之后,还是杜子仁憋不住,先开了口:“我说阿筝啊,你母亲的仇,到现在为止,也算是已经报了。剩下他们几条小命,也撑不多时的。现在我却又不得不考虑你的事情了。貂舞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只是如今这个样子,一时也不能找到解决的法子,难道还要一直等下去不成?本君就是担心,咱们还未等得貂舞这孩子恢复记忆呢,那边就催促着他们成了亲。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鬼帝前几日不是去紫薇大帝那里寻找可以恢复记忆的仙药了吗?到现在这般了,想是应该有些眉目了吧。”立在桌子一边的牡丹,迟疑的问道。 杜筝却是赶紧定了定神,支支吾吾的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呢?这不是还没找到吗?紫薇大帝也不是很清楚那种仙药的配方,只得拖着再等等了。” 牡丹并不甚相信,扭头对着杜子仁说道:“小鬼帝就是这般。总是为别人想的多,替自己想的少。他肯定害怕万一紫安宫五殿下恢复记忆之后,会夹在他与青秧上神之间无从选择。不过,照我想,既然五殿下上次能够大刺刺的来罗浮山寻你,即便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可在她的心底深处,一定早就做好了决定的。虽然我不甚明白这感情之事,可毕竟两个人相处了那样久,那么熟悉,即便是失去了记忆,心里也应该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才是。” 杜子仁默默的沉思良久,方才回道:“阿筝,我觉得牡丹仙子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倘若因此做法,会让你觉得心里难安的话,我也不愿逼迫于你。既是那般,你就该另寻良人才是。总不能迟迟疑疑的,做不出任何决定。这让那边的青秧看着,也不是那么个道理呀。” 杜筝缓缓垂下头,轻声应道:“父君说的是,我会仔细考虑的。” “嗯。我希望时日不要太久。”杜子仁定定言说着。杜筝便是点了点头,再未接话。 又这样挨了几天,杜子仁催促的却是越来越急促了。甚至扬言,倘若杜筝再这样下去,他自己就要去紫薇大帝那里问个究竟了。杜筝只得赶紧拦了下来,并说了一些保证的话,才算是暂时压住了杜子仁那颗急促的心。 一分一秒,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时分。可是,越是到了黑夜,压抑在心里的那份蠢蠢欲动的情感,便就越是强烈。强烈到每每如此,杜筝都只能动用法力,才可将那份蠢蠢欲动,强制压制住。可过不得多久,又要蹦跳的窜出来,又要再运行法力。 往往每一个黑夜,杜筝都是这样去做的。可是,这一次却是越来越强烈了。强烈到即便是他再怎样使用多少层的仙法,都已经压制不住那份蠢蠢欲动的心田了。腿脚刚刚不受使唤的迈出门槛去,杜筝一惊,又赶紧运法镇压。想是两方冲击太大,杜筝的体内终于是承受不住了,“哇”的一声,便吐了一地的鲜血。 这一声却惊来了正巧在门外路过的牡丹,她紧忙跑进来,见到嘴角渗了血丝的杜筝,不由得一惊,紧忙抓住他的脉搏就要摸去,却被杜筝猛然甩开了,细弱的嗓音,夹带着不耐烦:“我没事。” “小鬼帝。”牡丹着急的唤了一声,可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一般,迟疑着劝道:“既是这般,你只管去辛夷谷看看她,又能怎样?她既是三番两次的来这里寻小鬼帝,定是也有好些话要说与你听。何不就以寻貂祀君之名,去看看她呢?再说了,恕我多嘴,近些时日以来,她与青秧君的感情不睦之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大家可都是知道的。想来即便是小鬼帝大方的让与青秧君,她也不会幸福的。”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2章 疑云顿生 更新时间:2012-4-29 10:31:01 本章字数:5312 杜筝一手紧紧捂着胸口,眉宇皱起,半晌只是愤愤的说了一句话:“感情怎能是随便相让的呢?” 牡丹听后,缓缓出了一口气:“那就对了。小鬼帝自个儿决定吧。”说着,便又躬身退了出去。 就在牡丹离去之后,杜筝却是陷入了沉思。牡丹说的不错,就算她现在与青秧感情很是和睦又能怎样?难道连个朋友都不能做了吗?既是朋友,见个面,聊几句天,又是哪里来的大事呢?况且,她现在与青秧的感情并不好。想来,她应该也不快乐。 想到这里,杜筝的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当真是见不得貂舞有什么不好的。即便只是说一说,那也忍受不得。想着想着,便也就释然了。在心里默默的劝慰了自己许多遍之后,终于还是任性的跟随着自己心意的指引,迈开步伐,向着辛夷谷而去。 刚刚走到辛夷谷口,却赫然发现谷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黑暗与寂静。门外守护的小貂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到里面忙活去了吧。远远的站在门外,就能听见谷内丝竹悦耳,歌声飘渺,欢歌笑语,悉数传来。 一定是有何喜事吧。杜筝这么想着,拔开腿就要向来路回转,可内心里隐隐很是期待的想要进去,即便是参加这样的并不属于自己的宴席也好,只要是能够见她一面,不管怎样都是好的。 这么想着,他又给自己壮了壮胆,便就信步走了进去。 刚到紫安宫正殿门口,就见一旁侍立着的小貂俱是呆了一呆,尔后才赶紧屈膝行礼,嘴里大声喊着:“参见小鬼帝。” 杜筝朝着他们摆了摆手,轻笑道:“起来吧。不必费神去通报了,我只管进去便是。只是,里面恭请的是哪位仙君呢?” “回小鬼帝的话。”那两只小貂站起身来,很是恭敬的答道,“正殿里宴请的是九霄云霆上的柳兮太子,还有青丘来的竹熏殿下与竹莜仙子。” 杜筝恍然般点了点头,又道:“哦,是貂息王与王后一同宴请的吗?” “王与王后前日里去了南极仙翁那里还未回来。殿内是四殿下与五殿下两个人。” “就只有他们两个?怎么动静却是这样大,我还以为有好些人呢。” “恩,这个。”左边的小貂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右边的,见他无甚反应,只得撑着脸说,“也,也许是四殿下与五殿下喜好热闹吧。”尔后,便干笑了几声。 杜筝便也就没在多问,遂撩起衣摆,向着殿内走去。果不然,刚刚踏进殿内,杜筝便见到了酣然畅饮的五个人。一向自持稳重的柳兮,此刻正坐着貂舞身旁,端着酒杯,笑得开颜。貂舞这边,再过来一些就是貂祀,尔后便是竹莜。想来竹熏唯恐自己被冷落了去,径直搬了张椅子,坐在了正中间。一手举杯,朝着对面的四个人,就要热憨憨的干了。 杜筝见没人理会于他,只得有些尴尬的以拳捂嘴,假咳了几声,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来瞧他。貂祀使劲眯了眼睛,见是杜筝,立即便笑了开来:“啊,杜筝啊,快赶紧着过来,咱们一起喝上几杯,乐呵乐呵。” 竹熏亦是热情高涨的站起来,跑到杜筝跟前,一把便抓住他的胳膊,往殿里拉,一边还说着:“正愁我自个儿孤单,没人陪我说话呢。小鬼帝来的可真是时候,果真就是那及时雨啊。” “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啊?你没看出来啊,杜筝可是来找我的?你去一边去。”貂祀不耐烦的伸手挥着竹熏,醉晕晕的就要向后倒去。 杜筝见此,一把便扶住了他的后背,轻笑道:“我只是闲来无事,想来你们这凑个热闹的。也算是来得巧了,果真是被我赶上了。” “正是呐。我们这里也是刚开始不久,只是四哥今儿个心劲高,这都不是在饮酒而在是灌酒了呐。小鬼帝不必与他一般,先自坐下来才是。”貂舞轻轻走过来,拉住貂祀站不稳的身子,伸手请了杜筝前去坐着。 杜筝便也随着竹熏一样,搬了张椅子,坐在了中间。 貂祀刚要欺身上前,就被竹莜拉回了座位中去。她有些气闷的一把便将貂祀按在了椅子上,说道:“你到底是怎样?难道还真是因着多饮了几杯水酒,就成这个样子了?” “四哥他呀,可不是酒醉的。”貂舞轻笑着接口道。 坐在一旁的柳兮亦是按耐不住,开口道:“莫不是人自醉?” 貂舞使劲点了点头,嘴里说着:“答对了。” 杜筝不由得失笑几声,却又瞬间感到孤独的寂寞迅速向身边袭来。即便是有这么几个人,即便他们都很开心,可自己却忽然觉得自己竟是不该来的,是个多余的人吧。这边刚一分神细想,就被身旁的竹熏拉扯住了。只见他手里端着两只杯盏,显然是要与自己共饮的。 即便心里不好受,杜筝也知不能拂了他的意思,只当是饮着心里痛快吧。这么想着,不觉又多喝了几杯。因是喝的急了,果真便有了醉意。忽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再抬头去瞧貂舞,见她正与柳兮说着话,白皙的面上尽是笑意。 忽然便觉得有些闷热,推拒了竹熏又端上来的一杯,起身,自个儿到外面去透透风了。刚一跨出殿门,就觉得一股沁骨的凉意,由着轻风被输送进来了。霎时间酒也醒了大半,浑身竟觉得无比舒适起来。 极目望去,见那边的辛夷花开的正自鲜艳。一股股清香,顺着轻风,向鼻尖刮来。杜筝也就甩甩头,迈开步子,向着那边花海而去。走得近了,见那花开得煞是好看。尤其是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出了他们的娇嫩与美丽。 不觉间伸手轻轻拉过一支花枝,送到鼻尖浅浅嗅了嗅,立即便觉得神清气爽,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而此情此景恰巧被出来的貂舞看见了,暗夜中只见粉紫色的花海中,一道欣长的黑色影子,映衬在其间。乌黑的发顺肩而下,同样乌黑的锦缎衣摆处,那一道道明晃的金色丝线绣出的衣边,在黑暗中更显耀眼。 貂舞突然觉得好熟悉。脑海中忽然便闪现出了与之相同的画面,只是那个画面是在白天,那个时候温暖的日光打在这样一双肩膀上,金黄色的光晕,柔和的包围着他,仿佛是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谨慎的在呵护着这样一方美景。 而当他转过身来之后,他一定是用那么一双血红色的眸子,背着阳光,温和的注视着自己。血红色的眸子下边,是光滑紧致的下巴。微微翘着,仿似在浅笑,又似没有。在他的胸前一定挂着一块莹润碧绿的美玉,那方洁净的玉牌上刻着一个不甚清晰的字——丹。 在他用来束腰的玉带旁边,一定坠着一块打了梅花络子的白玉,上面也刻着一个字,只是这个字要清晰的多——泽。她也知道,这个“泽”字,是他灵兽的名字。因为,她知道他的灵兽名叫白泽。曾经就是因为这只有些蠢的灵兽犯了错误,他才被罚下界历劫的。 什么?!想到这里,貂舞被自己这一脑子的想法惊了一跳。回头想来,关于他的这么多事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从未和他如此熟悉过,从未那么近身的站着,以至于都能够看到他身上所佩戴的玉佩上面的或清晰或模糊的字。 仔细想想,四哥也从未说起过这些事情。甚至只要是关于他的,四哥都鲜少提及。即便是偶尔说了,也就只是那么几句而已,绝对不会深谈。这么一来,貂舞更是迷茫起来。这样的情景,这样的记忆,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杜筝。”貂舞忽而朝着那道背影大声唤道。原本正自沉浸在花香中的杜筝,被虎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貂舞便就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血红色,有些迷茫的眸子。看到了他胸前那一方碧玉,闪着莹莹的绿光。看到了腰间束着的那一块白玉,光滑温润。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不能回避。 貂舞更是着慌起来,赶紧跑到杜筝跟前,一把握住他胸前的绿玉,二话不说,翻过来就探头细细看去。杜筝吃惊的望着此刻紧挨着自己,并似趴在自个儿胸前的她,有些诧异的不解:“五,五殿下,你,你这是怎么了?” 貂舞却是并不理会他的惊诧,只是又翻看了腰前的那块白玉。无比震惊的抬起头来就问:“杜筝,我以前是不是看过你的这两块玉佩?” “玉,玉佩?”杜筝丝毫不敢动弹的高举着双手,唯恐会不小心触到跟前的貂舞。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结结巴巴的莫名不已。一时之间,更是忘记了自己身上哪里有什么玉佩的事情。 貂舞却是有些急了,嚷嚷道:“你身上的玉佩啊,我以前见,”说着说着,却忽然顿住了。貂舞望着离自己这样近,这样近的他,那眼角残留的讶然依旧存在。眼睛下方那根根直竖的睫毛,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3章 羽措寻来 更新时间:2012-4-30 9:56:23 本章字数:4920 离得这样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果子香,丝丝缕缕由微风轻轻传送进鼻尖深处。貂舞狠狠吸了几口,只觉得这样情景,这样味道,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久远。可是离得这样近,吸进去的气味却是怎样都不敢再呼出来了。她突然便害怕起来,害怕因着自己的呼气,而将面前的人儿驱走,将这样近的距离,拉出好远好远的间隔。 周围静的厉害,就连轻风都好像害怕会打扰到他们,而收回了自己的声响。整个大地,皆是寂静一片。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就连两个人的呼吸之声,也像是被两人各自摒除了去。静的厉害,静的可怕。天地之间只余下两个人,各自凝视着彼此。 “吆。真是没想到五殿下还是这样风流的人儿呢?半夜出来,私会其他男子。倘若青秧知道了,该怎样伤心欲绝呢?这貂息王也真是的,竟然就由着自己女儿胡乱妄为,却不善加管教吗?还真是教子无方啊。”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梦一般的寂静。 貂舞听着这极为鄙视的声音竟还有些熟悉,不由得自杜筝跟前退后了几步,扭头看来人,讶然道:“没想到羽措二殿竟然还有胆子来辛夷谷?难道羽措二殿就不害怕天帝陛下与柳兮太子,会将你绳之以法吗?” 杜筝看清了来人,亦是有些惊讶:“五殿下说的是。羽措二殿,你现在可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怎么还胆敢来此地?” “哼!来此地怎么了?现在只是一时而已,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不会这样认为了。不过,小鬼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们幽冥司竟然这么厉害,假扮我妹故意去放错消息,调走我们手底下多数精兵强将。竟然还能破解母妃的独门之毒。果然是我们都小瞧你们啊。”羽措冷哼一声,撇着嘴说道。 “这种毒,我自是无解的。倘若羽措二殿想知道缘由,可以去幽冥司问酆都大帝的。”杜筝凉凉的说道。 “杜筝,不要跟这种人废话了。羽措二殿,念在你我以往的情分之上,貂舞只当今晚从未见过殿下,还请殿下赶紧离开吧。”貂舞硬生生的板着脸说道。 羽措却是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轻哼了一声:“念在你我以前的情分上?我们之前有情分可言吗?哦,我怎么忘了。五殿下以前与我也是眉来眼去了好久呢。定是这两日未见我,心里着慌了不是?别急,我这不是来寻你了吗?” “羽措二殿,还请你嘴里放干净点。我是念在你与四哥相交一场的份上,卖给你这个情面的。倘若你再这般胡说八道,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貂舞立马沉了脸,十分不悦的说道。 杜筝亦是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一把拉住就要上前去的貂舞:“羽措二殿不要逞一时之能,而害了自己。你与我等拌嘴又有何意思?相信羽措二殿此行目的并不在此,还是尽早走,不要因此误了大事才是。” “怎么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貂舞而来。过不了几日,我就要成为下一任的天帝了。舞儿,你跟我走吧。”羽措突然缓和了神色,一双眼睛定定望着貂舞,嗓音柔和,含满专注,“为了今天,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原本打算着等到哪一日我坐上天帝宝座之后,再将你娶回来做我的天后的。只是可惜,这件事情却中途生变了。不过没关系,即便是现在,那些琐碎的小事也耽误不了咱们。只消再等我几天,我就会给你一个他们都给不了你的未来与荣耀。舞儿,跟着我走吧。青秧,不会是你的良人,相信你心里也很清楚。而杜筝他更是不可能了,几千年前都无缘了,更何况几千年后的今天。” 貂舞听了只是恶心,啐道:“你这说什么?没见过你这般脸皮浅薄的人。” “羽措二殿这是在做什么?我记得青秧可是你的表弟,你怎么现下又对着五殿下说起这些话来了?”杜筝亦是不满的盘问。 “你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出来教训我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既是那般,你又有何颜面,何立场站出来指责我的不是?再说了,我正在与舞儿说话,与你无关。”羽措迅速变了脸,朝着杜筝大吼道。 “还请羽措二殿看清楚现在所处的位置。”貂舞更加嫌恶起来,冷言冷语的说道,“这儿可是我们辛夷谷,还请羽措二殿不要在此胡乱撒泼。再说了,我与小鬼帝正有要事相谈,还请二殿不要误会而出言侮辱。” “有正事要谈?哼!我就是很奇怪,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正事,还要相互抱在一起来谈吗?”羽措不屑的撇撇嘴,望向貂舞的眼神带了几分轻蔑。 “你!”貂舞气得脸色铁青。刚向前走出两步,就被杜筝拦住了。杜筝对着她宽慰一笑,尔后扭头对羽措说道:“我与五殿下是清白的,还请羽措二殿不要侮辱五殿下。不过,我倒是奇怪,羽措二殿既是与雪染天妃一同离去了,怎的这会子却是一个人回来了?这样一来,岂不危险?” “吆,没想到小鬼帝也会说谎话了。不过,说就说吧,我倒是不愿去深究。既是你问到我的来意了,我先让你们知道也是无妨。今儿个只我一人,就是前来寻貂舞的。与旁人无关。”羽措唇角上翘,斜睨着一旁已经煞白了脸庞的貂舞。 再也忍耐不住,她忽的开口问道:“你来寻我做什么?” “舞儿。”杜筝猛然沉下脸去,惊呼道。 “你说呢?”羽措只是斜斜笑着,却是没有去管杜筝的神情。 正在杜筝紧张的握紧拳头之际,却突然听得一声尖叫,夹杂着急促奔跑声:“啊,貂祀,貂祀,不好了,逃跑的羽措二殿回来了。” 貂舞极目望去,却见急促奔跑回去的正是竹熏。众人呆愣片刻,羽措更是气闷的恨声骂道:“亏你跑的快,你这只臭狐狸给我小心着点。” 杜筝却是并未理会跑走的竹熏,只是看着羽措说道:“不说五殿下是青秧君的未婚妻,就说五殿下还是貂息王的五女儿。羽措二殿也不细想想,难道她这样一个人儿,是你想要带走就能够随意带走的吗?现下柳兮太子还在派兵竭力寻找你与雪染天妃,你再与辛夷谷为了敌。到时候不仅是两方势力追查你了,辛夷谷与东海龙宫关系一向很好,你想想东海龙王他会袖手旁观吗?” “够了!”羽措愤怒的一伸右手,瞬时一把锋利的闪着金黄色光芒的利剑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不想听你浪费我的时间。舞儿,对不住了。原本打算风风光光将你娶回九霄云霆的,可现下只能这么办了,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风光无限的婚仪。” 话落,羽措便纵身提气向着貂舞攻去。貂舞与杜筝眼见羽措的伶俐攻势,俱是不敢怠慢,慌忙上前迎敌。这时,貂祀,柳兮,与去而复返的竹熏,还有竹莜,一同赶来了。远远的貂祀就放开嗓门大喊着:“羽措,给我住手。” 羽措却是根本就不听他的喊叫,不管不顾的朝着貂舞跟前冲去。柳兮亦是看见了羽措的身形,连忙唤道:“二弟,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停下来。” 赶紧攻出一招之后,羽措趁空扭头看了柳兮一眼,一边朝旁边闪去,一边愤愤不平的说着:“你怎么也在辛夷谷?看来幸亏的你还没登上帝位,不然这三界六御岂不是让你弄垮掉了?为了一个女子,甘愿屈尊如此。” “对。我是为了一个女子,难道二弟此番孤身犯险,就不是为了一个女子吗?你我本是同根,何苦闹得这般?”柳兮仍旧试图劝慰着羽措。 羽措躲开杜筝递上前来的攻势后,站定在边角处,露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神情:“哼!你不要愚蠢的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与你和好,而放弃母妃。今儿个就明白的告诉你,别做梦了。” 柳兮上前两步,幽幽述说:“我怎会做出那般之事?雪染天妃虽然有错处,可是毕竟当时年少,不知者不罪嘛。再说了,她也是我的母妃,这么些年来承蒙她的多方照顾,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怂恿着你不去理会她呢?再说了,母妃的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么多折腾。二弟不如赶紧将母妃接回来,安安稳稳的过生活才好呢。” “哼!别在这假惺惺的了。我的母妃陷害了你的母后,你又怎会不记恨我们?柳兮,我不想和你再说这些。我今天只是为了貂舞而来,其他事不要和我说。”羽措说完这些话,便开始挪动着嘴皮子,一串不知是什么的声音袅袅传来。 众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不知羽措此举到底是为何。正当愣神时,却见明明墨黑的昼夜里忽然之间便出现了许多晃晃然,轻轻的飘浮着的影子。众人俱是不解的望着那些个影子渐渐自半空中落下地来,手里慢慢多出了一把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长剑。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4章 失忆苏醒 更新时间:2012-4-30 20:34:29 本章字数:10598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原本虚幻的影子一着地,立即便挥舞着手里瞬间变化出的银灰色的长剑向着他们几个人冲过来。杜筝与柳兮两人显然都知道了此影子的来历,不由得齐声大呼道:“是幻影。小心应对,不要碰到他们手里的长剑,会魂魄俱散的。朝着他们的脑门进攻,破绽就在脑门正中。” “你们两个果然厉害。不过,就算知道了破绽在哪里,也不见得就能攻破这些我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幻影。你们就等着受死吧。”羽措说着,便冷笑起来。同时身形一闪,向着貂舞身边靠近过去。 杜筝瞧着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尽全力挥退围在自己身边的幻影,就要纵身飞上去拦住羽措的去路。可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些幻影的厉害,因着心太急,一个不留神,竟然被幻影手里的长剑划破左边手臂。瞬时,鲜红的血液便浸湿了他墨黑的衣袖。 远处的貂祀正巧看到,不由得失声唤道:“杜筝小心!” “我没事。”杜筝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咬了咬牙,不顾自个儿的伤势,依旧捏诀而上。柳兮也是小心翼翼的游走在幻影四周,出其不意就攻出一招,倒是也还好。不过,看那幻影的体力,也是好的很,没有半点疲惫的意思。柳兮的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着急起来,欲要想个讨巧的法子,却总是担忧着其他人,总也不能凝聚心神。 竹莜想是见这些幻影不容易对付,根本就不畏惧刀剑,再也忍耐不得,火爆脾气一下子便爆发出来了:“这种烂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对付啊?这还要绕到何时?” 貂祀忙回头瞧了一眼,见她还好,只是凭空发着牢骚,便就放了心,凉凉的回道:“你要是等打死三只这玩意儿,也不用修炼那么几千年了,直接就可以向上晋升一级了。你说这玩意儿好对付不?且不要着急,慢慢来,越是心静,成功的几率便就越大。” “还用你说教?小心你自个儿的吧。”竹莜撇撇嘴,没好气的说。 堵在中间的竹熏也想发发牢骚的,可这厢嘴巴刚张开,还未发出声音来,就听见貂舞惊叫一声。慌忙扭头看去,却见貂舞刚刚发出的攻击已经被羽措粉碎,众人正待回去相助,一晃眼却见一旁的羽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攻势,一把握住貂舞手腕处的脉搏,貂舞便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尔后,羽措只是朝着众人哈哈一笑,纵身提气,向着远处飞去,嘴里吼着:“舞儿终究只是我的。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我的幻影吧。我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了,愚蠢之辈。”话落,身影便已经消失无踪,漆黑的夜空中,只留下了一串经久不息的大笑声。 众人愣了一会子,只听见柳兮急忙说道:“你们快去追,舞儿要紧。这些幻影我来对付。” 貂祀却是有些不放心,迟疑道:“你能行?” “那就辛苦你了。”杜筝沉重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尔后,又扭头吩咐道:“貂祀,你跟我一起追过去。竹熏,竹莜,你们快赶紧去通知幽冥司各将,尔后遣幽冥司众鬼差去南极仙翁那里,请回貂息王与王后。再沿路朝着我留下的鬼符记号追过来。” 柳兮也赶紧说道:“还有九霄云霆。父君那里,一定要通知到。想方设法,让父君亲自前来。” 竹熏与竹莜两个人也知道事态严重,遂二话不说,应了声后,转身便朝着幽冥司飞去。这里,柳兮赶紧施法拦住了欲上前去的幻影,闭起眼睛,专心念起仙诀来。杜筝和貂祀见此,也不敢耽误。毕竟貂舞的情况比较危险,她的安危,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放心得下的。遂展开身形,以最快速度向前追去。 晚上天色太暗,又加上刚才耽搁的时间太久。追了好久,两人依然没有看到羽措的影子。杜筝不由得皱起眉头,很是担忧的问道:“咱们不是追错了吧?怎的追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他们的影子?” 貂祀稍稍慢下来,使劲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很是确定的回道:“沿途他的气息都很浓重,我敢肯定咱们一定没有追错。只是现在还没见到他的影子,我也很纳闷。按理说,他的轻功可没有那么好。怎么就耽搁了一会子,却是不见他的身影了?” “你确定没错?”杜筝不放心的追问道。貂祀很使劲的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十分肯定。这四周都有他走过的气味。” “那就好。既然没有错,咱们就加把劲吧。越是耽搁,估计越是不妙的很。”杜筝说着,便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貂祀也不敢怠慢,亦是加速向前行去。 又不知追了多久的时辰,眼见的东方天际尽头就要泛出鱼肚白了。漆黑的天幕中也渐渐显现出了墨蓝的色彩,朦胧之中不借用法力,也能看到前面的路径了。两人行到一处交叉的十字路口,杜筝借用这朦胧的天光眺望远方。而貂祀正自使劲嗅着哪方有羽措的气息。可奇怪的是,四个方向都嗅过了,却都是晨露的气息,根本就没有羽措的,也没有貂舞的。 貂祀纳闷的皱起眉头,嘟囔道:“怎么到了这儿就消失的这么干净?不可能啊,按照我的嗅觉能力,这绝对不可能啊。” “怎么了?闻不到气味了吗?”杜筝凑近前来,颇为惊慌的问道。 貂祀犹自不解,更是不敢自信的摸了摸头,皱眉道:“是啊。就算他的气息我一时疏忽闻不出来也就罢了。怎么小五的气息,在这里也是一点都没有呢?” “你仔细感应感应,这气味是在什么地方没有了的?” 貂祀往回走了两步,指着一方地界,道:“就在这里。” “啊?”杜筝惊讶的跟着望过去,讶然道,“怎么可能是这样?就这一步之遥而已。即便他想要毁去这气味,也不可能做到这般戛然而止吧。” 貂祀无奈的抬起头来,刚想接话,却听得身后的那座大山后面,隐隐传来了什么声音。离得太远,也听不太清楚。两个人相视一眼,便同时住了嘴,屏气细细倾听起来,却仍旧感到距离太远,飘渺不定,听不真切。互相递了个颜色之后,又同时点了点头,两人便就达成一致,同时纵身而起,向着那座大山后面飞了过去。 还未完全绕过那座大山,便真切的听到了羽措的声音,二人又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脚下用力,加快速度飞了过去。落地之后才看清楚,原来正是羽措,怀里还抱着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眼睛视物的貂舞。他们对面站立的则是阿修罗王罗睺和将军罗利诉,以及一众排列整齐,手拿大斧或者金刚圈的阿修罗。 众人见杜筝他们两人自天而降,皆是怔愣了一会子。不过,片刻功夫也就恢复了神情。只听得羽措嘻嘻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想不到你们二人追的倒是不慢啊。貂祀,站在现在这个立场,你说我是该为你功力大增的嗅觉高兴呢?还是气愤呢?” 貂祀扫视了一圈,遂开口说道:“那要看你羽措二殿,将我貂祀当什么了。” “有意思。”罗利诉笑嘻嘻的上前来,对着杜筝说道,“刚才我与兄长在此经过,不想却正巧碰到了这小子。原本想着替天帝陛下与柳兮太子抓回去治罪的。谁曾想靠的近了,却见他怀里抱着的正是辛夷谷的那小貂。唯恐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到了她,就僵持下来。不想这僵持的还真是对了,将你们二人引了来。” “还真是要特别感谢罗睺王与罗利诉将军了。刚才我与貂祀君一同追来,却不想在前面路口处迷失了方向,倘若不是听到你们的声音,想来也找不到这里呐。”杜筝说完,对着罗睺与罗利诉两人微微抱拳施了一礼。 罗睺赶紧扶他起来,说道:“咱们之间哪里有这么多礼节呢。倘若要说感谢的话,我与二弟要向幽冥司说多少句‘感谢’,恐怕都不能了表我们心中的感激之情。不过,听说酆都大帝去了西天极乐,我与二弟想着去探望一下的,却是始终抽不出时间来。” “罗睺王不必客气。西天乃是如来上佛的地界,况且如来上佛的脾性又是不喜闹的。想来就算是去了,能不能见到大帝还要另说呢。您的心意,大帝都明白的。不如,安心在此,等着大帝圆满归来的好。”杜筝轻声劝道。 罗睺王堆起笑脸,连声道:“说的对。说的对。” 这边尚且还好,那边的貂祀与羽措也不知怎么说的,竟然按耐不住,动手打了起来。倒是出人意料的很。杜筝便也凝神细看起来,唯恐貂舞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两人缠斗了一阵子,也是没分出什么胜负来。又因着羽措怀里的貂舞,使得两人都畏手畏脚,不敢太过急速的出招。正当貂祀心急如焚的时候,竹熏与竹莜却是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 杜筝抬眼一看,顿时惊了一跳。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幽冥司的人前来相助就好。之所以要通知貂息王,是唯恐他不放心貂舞。而柳兮的本意,想来应该也只是去寻九霄云霆中一些得力之将就是了。却没想到竹熏与竹莜两个人竟然唤来了这么多人。看这黑压压的样子,合着整个三界六御中的人都被他们唤来了? “我的天。不是吧,你们。”貂祀一闪身避开羽措的进攻,无比惊讶的望着竹莜与竹熏两个人。张合了无数次嘴唇,最后却只来了一句话:“没想到你们跑得可真够快的。” “那是,我们可是卯足了劲跑的。”竹熏不知所以的昂头回道。 竹莜却是想明白了,一拳便砸在了貂祀胳膊上,气愤不已的说道:“是你让我们去叫的。不然,我们才懒得叫这么多人来呢。” “叫你们去,也没让你们叫这么多来啊。”貂祀小声的嘀咕完,看见青秧当先一个,火急火燎的自前面飞奔过来了,便紧忙迎了上去。 待得到了跟前,青秧猛然停住脚步,看着正自紧紧抱着貂舞的羽措,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放开她!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羽措痞痞的露出一丝笑来,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说道:“没想到你们这救兵搬了这么多人啊。怎么,都是害怕我吗?我说青秧,你也别对着我大呼小叫的。貂舞现在迟早都是我的人,你又何苦管这档子事,无故为自己增添烦恼呢?” “休得侮辱我师姐。”青秧愤愤的抬脚就要上前去,却被貂祀一把拉住了。他不由得猛一甩胳膊,却见着貂祀对他撇嘴,不由一愣。就听到背后一个威严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愤怒:“混账!真是十足随了你母妃了吗?这种混账话,也是你随意想说就能说的吗?真是丢尽了九霄云霆的脸,丢尽了本尊的颜面。” “父君?!”却是柳兮的声音,自天边传来。待得他落地之际,却见他衣衫发丝皆有些凌乱,想来也是刚刚解决掉那些个幻影,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天帝看了身后走过来的柳兮一眼,尔后又对着羽措大声命令道:“你这个逆子!还不赶紧将五殿下放开!” “父君,我,我只是很喜欢她啊。”羽措软了嗓音,带着几分哀求的说道,“父君,这一辈子我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喜欢,也什么都不要,只是希望父君能够将她嫁给儿臣便好。” “混账!你,你还真是无法无天。当着这么多仙君仙子的面说这些,难道还是想让整个九霄云霆都跟着你丢脸,整个九霄云霆都因你蒙灰吗?”天帝更加气愤起来,一怒之下,竟是连连大咳起来,面上也现出了不正常的潮红。 “父君。”柳兮的呼唤声还未停下来,便又听到一道极为愤怒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陛下难道忘记了,陛下自己已经将我们全部都赶出九霄云霆了。现在再说一些这样的话,陛下不觉闪了自己的舌头吗?” 众人慌忙抬头看去,却见正是雪染天妃与眉影两个人。 天帝看见雪染天妃一手指着她,微微颤抖,话不成句:“你,你。哼!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倒学会这般行事了,还真是得到你的真传了呐。” “废话少说。陛下,你是真的老了呐。不仅是这满头的白发,就是行事的雷厉风行也没有了。现在看来,拖拖拉拉,可不就是个垂暮的老人所表现出来的迟疑,举棋不定吗?”雪染天妃哈哈大笑着指责天帝。 天帝气愤的狠狠握紧双拳,一字一顿的说道:“柳兮,给本尊挥军讨伐叛变的雪染天妃,羽措二殿,眉影上仙。将他们三人缉拿回九霄云霆,按律处置。” “父君,二弟他其实已经知道错了,只是一时不愿没了面子,”柳兮偷偷瞥了天帝一眼,试探性的劝慰道。 “够了!”天帝猛然打断柳兮未说完的话,恨声道,“柳兮,难道连你也不听本尊的话了吗?快点将他们这些叛变之臣,逮捕归案。” 柳兮默默的瞧了杜筝一眼,见他正对着自己暗暗点头。便卯足了劲,底气十足的答了声“是”。便就开始指挥天兵天将,直逼羽措他们三人而去。而雪染天妃口中长啸一声,立即自四面八方潜来一批天将,正眼看去,可不就是跟着雪染天妃一起叛变了的那些将领士兵吗?不多时,双方便酣战在了一起。 青秧,杜筝,柳兮,貂祀四人合力围攻羽措,羽措却依旧不松手,将貂舞紧紧抱在怀里,左抵右挡。这边的雪染天妃一边奋力攻击着围在她身边的天将,一边气愤不已的朝着羽措大声喊叫:“羽措,你给我把那小貂扔下去。不准抱着她。她就是个麻烦精,你懂不懂。” 羽措却是不听,依旧紧紧抱着不能动弹的貂舞,手上却是加快了力度。雪染天妃更气,拧着眉头道:“羽措,你不听母妃的话也罢了。先去前面山头上,把她搁在那里,母妃给你设置屏障。保准她安然无恙,别人再怎样能耐,也敌不过我的金沙罩。” 羽措这才转而欢笑起来,高兴的应道:“母妃的金沙罩,我自是一点都不怀疑的。那好吧,咱们走。”话音刚落,青秧他们四人紧忙想要拦阻,却仍旧晚了一步。只见羽措抱着貂舞正奋力的向前面山头飞去,而众人想要追上去,却被羽措突然回头撒过来的噬颜粉,挡住了去路。 只这么稍一停待,羽措与雪染天妃都已经到了前面山头上。众人又赶紧追上前去,羽措迅速将貂舞递给雪染天妃,又紧忙回身出招阻拦他们。一边吩咐着:“眉影,快来帮我抵住他们。也好让母妃有时间,施展金沙罩。”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面前的四个人俱是睁大了眸子,惊讶又撕心裂肺的越过他,朝着他背后嘶声喊道:“貂舞。” 他心内一慌,紧忙回头看去。却见雪染天妃自接过貂舞后,根本就没有为貂舞设置金沙罩的意思。她只是愤恨不已的一把就将貂舞扔下了山崖。青秧,杜筝,柳兮,貂祀只要是跟上前来的仙君,没有一个不着急的。都慌忙纵身提气去接貂舞,却不想被近水楼台的眉影抢先一步。 眉影紧忙跳下山崖,抱住正自急速下落的貂舞的身子,后又纵身提气回到了山头上来。见青秧他们四个都是焦急如焚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便有了计较。一把点开貂舞被封印的法力,另一手迅速扣住貂舞的脖颈,对着正自紧张的血红眸子快要渗出血丝来的杜筝说道:“杜筝君可有看清楚?现下貂舞在我手中,杜筝君倘若想要救她,就自封法力修为,一人走上前来,一换一。并且对着整个幽冥司发誓,永远不可负我。” 杜筝明显的一愣,微微低了头,望着貂舞的眉眼,沉静深深,像是要刻进自己脑子里一般。仿佛外面的嘶喊之声,也渐行渐远了。 这个时候雪染天妃更是气愤,大声吼道:“眉影,你怎么也这么没出息了。快将她扔一边去。” “母妃,我只是想和二哥一样,想要一个自己欢喜的人,仅此而已。”眉影泪眼迷蒙的望向雪染天妃,可怜至极。 羽措亦是缓过神来,上前就要争抢貂舞,却被一旁的貂祀与柳兮缠住了。 “好。”杜筝的声音,轻轻的,却是不容质疑的。尔后,缓缓举手右手,朝着自己左胸膛处移动过去。 站在一旁的青秧想要伸手阻止,可是再看到对面的貂舞后,却硬生生没了主意。貂舞却是没有这般平静了,好不容易能够说话的她,喊出的声音夹带着几丝凄厉:“小鬼帝不必为我这般。我与小鬼帝只是萍水相逢,陌路之人。陌路,你懂吗?请不要为我如此,我承受不起。”后面的言语更是凄厉,声声含满了质问。 正在这时,雪染天妃瞅着几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别个上面,不由得暗自运气,瞅准时机,一下子便窜到眉影跟前,一掌就拍向了眉影挟持着的貂舞身上。貂舞受力过大,闷哼一声就自眉影手中飞了出去。飞出几仗后,“嘭”一声撞在了山石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待看到貂舞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的血丝之时,才仿似真的相信一般,飞快的奔了过去。 离得近些,最先赶到的貂祀一把抱住貂舞,使劲唤着她的名字。唤了好一会子,貂舞才慢慢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辉,迷蒙的一一扫过守护在自己跟前的众人。有几丝迷茫,几丝慌乱,几丝害怕。 待她看见杜筝时,却浑身颤抖了起来。历历往事,犹如放电影一般,一一闪现了出来。上面既有被灰尘覆盖的零碎,又有震撼心灵的清晰。她终于记起,终于还是清清楚楚的记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记起杜筝抱着还没有进化人形的她,去九霄云霆参加盛宴。抱着她,去凡尘之间,看戏本折子。抱着她,为言扇大嫂买结婚贺礼。抱着她……不觉间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刷刷而下,原来,褪去外表重重严实的包裹,褪去现在所有的隐瞒,他们真的是最最亲密的人。比之阿爸,比之阿妈,比之貂祀,都更要亲密的人。原来,至始至终,漫长的生命中都只是为着他而改变,围着他而欣喜的。怪不得一个个难眠的夜里,自己会觉得满心都是空虚。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方向,寻找不到自己内心深处空洞的堵塞。 “小五,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很疼啊?四哥帮你驱除疼痛。”貂祀见到貂舞二话不说,先就流了泪水,不觉间便慌了手脚。 站在一旁的青秧亦是跟着着急唤道:“师姐,你怎么样啊?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啊。” 貂舞静静望着此刻紧张的不得了的青秧,带满了歉意,缓缓开口:“青秧,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想要自私,终究还是想要宁愿被千人指责,也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了。我已经错过了一世,我真的不想再接着错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世可以这样随意的拿来蹉跎。” 青秧猛然听到貂舞这些话,却是不明所以。不过,却也只呆愣了一小会的时间。他定定望住貂舞那双梨花带雨的眼睛,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至始至终,我的心愿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师姐能够幸福,不管结局如何,不管过程几何,只要师姐幸福、快乐了,那在青秧心中就是最最美好的结局。” 说着,他便又放开了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默默的退到人群后面,默默的凝视着她。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5章 艰难决定 更新时间:2012-5-8 15:48:54 本章字数:3502 貂祀迷迷蒙蒙的不知现在到底是何种情况,不由得有些着急:“小五,你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快,赶紧坐起来,让四哥给你诊治一下。看看,可有伤到了哪里。倘若你要是有一丝不好的地方,我一定让她们血债血偿。”貂祀说着,狠狠瞪了眼已经围拢上来,皱着眉头,像是很担心貂舞的羽措。 雪染天妃便就想着趁此时众人都无暇顾及她之际,先将几人解决掉。可这边刚刚捏诀招来一批幻影,就听到了中央鬼帝周乞的大喝之声,冲了过来。她便也就自顾不暇,一时也顾不得青秧,貂祀他们几个了。慌忙出招,迎上了来势迅猛的周乞。 貂舞根本不听貂祀的劝,只是一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杜筝,轻轻起唇,缓缓言说:“不知杜筝你可还记得这样一番言语‘你有过一种感觉吗?心里空空荡荡,寂寥黯然,迎风站立之际,甚至能听到呼呼风声自心内穿啸而过。这种感觉失落的握不住,难以言说的苦涩。自记事起我便时常有着这种感觉,可,可那一年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忽然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那种满足饱胀的感觉,是从未有过得美好。即使世间有再多的女子又能怎样?她们都不是她,做不了填补我心里空白缺口的人。那个人天下间只能有一个,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这番话语现在想来,却仍旧仿似昨天才刚刚进入耳边的。可仔细想想,今天与昨天,已经相差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已有了那么几千年,久到我的心灵都被蒙了灰,可这些话却似日日打磨一般,光亮如镜。我只是想问时隔了这样久,你还记得吗?” 杜筝讶然呆愣了好久,泪水渐渐迷蒙了双眼,他忽然冲过去,一把便抱住了貂舞。哽咽的声音,不住的呼唤着:“舞儿,舞儿。真是的舞儿回来了吗?真的是吗?” 貂祀一愣,待看见貂舞清明的双眼时,便瞬间明白过来了。缓缓站起身,向前面的战场走去。柳兮听得那番话,眉眼却是忽然亮了起来。勺勺的盯着貂舞,却在看到流过她脸颊的那一滴泪时,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站在这里。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亦是泪水迷蒙了双眼的杜筝,也转过身向战场厮杀过去。 青秧更是暗淡了眉眼,慌不择路的逃向战场而去。也许,此时此刻,只有去奋力的拼杀,才能够解除心灵上的痛苦。羽措原本想要推开杜筝的,却被返身回来的貂祀一把拉出了百米远的距离。 现下越是清静了,可貂舞与杜筝两个人却越是不说话了。只是彼此默默注视着彼此,一声不吭。好似永远也看不完,看不腻一般,又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目光相互碰触似的,他们只是深深的,静静的凝视着彼此。没有谁来打扰,没有谁来破坏,一切完美的是那样和谐。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的时辰,只听见一道激昂的声音,带着喜悦大声喊道:“启禀天帝陛下,雪染天妃与羽措二殿,眉影上仙皆已被擒。还请天帝陛下示下。” 貂舞也心内一喜,连忙扭头看去。隔得那样远,却是看不清楚的。杜筝便将她抱起说着:“我带你去看看。” 远远的只听见天帝沉闷的声音响起:“柳兮,你的母后受此蒙难,本尊也十分难过。至于怎样处置他们,就让柳兮你决定吧。” 柳兮面上的难色一闪即逝,缓缓朝着天帝作揖,嘴里道:“母后之仇事小,军国大事才是重。柳兮不敢作此决定,还请父君示下。” “哎,月老君早已经算好吉时,下个月初你就要登基为帝了。以后三界六域中所有的事情,都要你来拿主意了。今次,既是你母后的仇怨,又是关系三界六域军国大事,你就来决定吧。”天帝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 柳兮便就再未争执,躬身答了声:“是。”再起身后,却是只望着雪染天妃他们三人,踌躇不已。 这时,南鬼帝上前进言道:“柳兮太子,雪染天妃他们三人罪大恶极。为了争宠,制造冤案,以至于毁了天后娘娘一世清名,更害的天后娘娘魂飞魄散。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应当赐九霄消魂剑。” “南鬼帝说的对。”东鬼帝上前来接话道,“柳兮太子,他们之罪也属最大。实在没有理由,让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再活在这世界上。咱们仙界要不得的,更不要再提凡尘了。还请柳兮太子早定主意,早除暴虐。” 东海龙王亦是回应道:“我也赞成南鬼帝之言。” 雪染天妃早已经吓破了胆子,慌忙跪着到柳兮跟前,抓住柳兮的袍角,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柳兮,请你念在我也照顾你多年的份上,留我们一条性命吧。我对不起天后娘娘,对不起容丹上神。我愿远赴西方极乐,到如来上佛跟前替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日夜祈祷。一定为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多积福德。” 周乞却是愤怒起来,冷言冷语的说道:“多积福德?哼!真是好笑。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都已经魂飞魄散了,雪染天妃再去日夜祈祷又有何用呢?祈祷积下的福德,给谁去用呢?” “周乞君,我想这应该也是雪染天妃的一番好意吧。”柳兮踌躇着说道。 羽措却是不愿听了,怒斥道:“柳兮,不要再在父君面前装好人了。每天每天你都装的那么宽厚仁慈,有意思吗?我已经不行了,我现在已经败在了你的手里,再也没有人和你争天帝之位了,你还继续装下去有何用?”尔后,又扭头去拉雪染天妃,“母妃,你不要再求他们了。他们定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既然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只能认栽了去。” “二哥说的对。母妃,别到最后整的那般没有骨气,让人平白笑话了去。”眉影亦是铁骨铮铮的说道。 这时,却听见抱着貂舞的杜筝轻声说道:“对于此事,既然天帝陛下已经放给柳兮太子了,我们就该听太子一句话才是。不过,太子一向仁慈,我们也都知道。但是,即便再怎样仁慈,我也相信太子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们。不是因着天后娘娘之由,若是这个缘由,太子应该早就释放他们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太子这样迟迟不下决定,一定是心里矛盾极了。既不想伤害朝夕相处了这样久的亲人,又不想让整个三界六域面临危险境地,陷入混乱之中。毕竟雪染天妃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争夺帝位,破坏三界六域的和平相处。” “既是这般,柳兮太子就更不应该再迟疑了才是。柳兮太子心胸宽广,即便天后娘娘遭此陷害,依然肯宽容他们。但是,太子也要为整个三界六域着想才是。倘若太子现在饶了他们,那么以后三界六域到底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遭遇什么样的战争,可就真的很难说了。”火凤家的三殿下凤语说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5章 艰难决定 更新时间:2012-5-8 15:48:54 本章字数:3502 貂祀迷迷蒙蒙的不知现在到底是何种情况,不由得有些着急:“小五,你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快,赶紧坐起来,让四哥给你诊治一下。看看,可有伤到了哪里。倘若你要是有一丝不好的地方,我一定让她们血债血偿。”貂祀说着,狠狠瞪了眼已经围拢上来,皱着眉头,像是很担心貂舞的羽措。 雪染天妃便就想着趁此时众人都无暇顾及她之际,先将几人解决掉。可这边刚刚捏诀招来一批幻影,就听到了中央鬼帝周乞的大喝之声,冲了过来。她便也就自顾不暇,一时也顾不得青秧,貂祀他们几个了。慌忙出招,迎上了来势迅猛的周乞。 貂舞根本不听貂祀的劝,只是一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杜筝,轻轻起唇,缓缓言说:“不知杜筝你可还记得这样一番言语‘你有过一种感觉吗?心里空空荡荡,寂寥黯然,迎风站立之际,甚至能听到呼呼风声自心内穿啸而过。这种感觉失落的握不住,难以言说的苦涩。自记事起我便时常有着这种感觉,可,可那一年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忽然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那种满足饱胀的感觉,是从未有过得美好。即使世间有再多的女子又能怎样?她们都不是她,做不了填补我心里空白缺口的人。那个人天下间只能有一个,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这番话语现在想来,却仍旧仿似昨天才刚刚进入耳边的。可仔细想想,今天与昨天,已经相差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已有了那么几千年,久到我的心灵都被蒙了灰,可这些话却似日日打磨一般,光亮如镜。我只是想问时隔了这样久,你还记得吗?” 杜筝讶然呆愣了好久,泪水渐渐迷蒙了双眼,他忽然冲过去,一把便抱住了貂舞。哽咽的声音,不住的呼唤着:“舞儿,舞儿。真是的舞儿回来了吗?真的是吗?” 貂祀一愣,待看见貂舞清明的双眼时,便瞬间明白过来了。缓缓站起身,向前面的战场走去。柳兮听得那番话,眉眼却是忽然亮了起来。勺勺的盯着貂舞,却在看到流过她脸颊的那一滴泪时,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站在这里。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亦是泪水迷蒙了双眼的杜筝,也转过身向战场厮杀过去。 青秧更是暗淡了眉眼,慌不择路的逃向战场而去。也许,此时此刻,只有去奋力的拼杀,才能够解除心灵上的痛苦。羽措原本想要推开杜筝的,却被返身回来的貂祀一把拉出了百米远的距离。 现下越是清静了,可貂舞与杜筝两个人却越是不说话了。只是彼此默默注视着彼此,一声不吭。好似永远也看不完,看不腻一般,又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目光相互碰触似的,他们只是深深的,静静的凝视着彼此。没有谁来打扰,没有谁来破坏,一切完美的是那样和谐。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的时辰,只听见一道激昂的声音,带着喜悦大声喊道:“启禀天帝陛下,雪染天妃与羽措二殿,眉影上仙皆已被擒。还请天帝陛下示下。” 貂舞也心内一喜,连忙扭头看去。隔得那样远,却是看不清楚的。杜筝便将她抱起说着:“我带你去看看。” 远远的只听见天帝沉闷的声音响起:“柳兮,你的母后受此蒙难,本尊也十分难过。至于怎样处置他们,就让柳兮你决定吧。” 柳兮面上的难色一闪即逝,缓缓朝着天帝作揖,嘴里道:“母后之仇事小,军国大事才是重。柳兮不敢作此决定,还请父君示下。” “哎,月老君早已经算好吉时,下个月初你就要登基为帝了。以后三界六域中所有的事情,都要你来拿主意了。今次,既是你母后的仇怨,又是关系三界六域军国大事,你就来决定吧。”天帝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 柳兮便就再未争执,躬身答了声:“是。”再起身后,却是只望着雪染天妃他们三人,踌躇不已。 这时,南鬼帝上前进言道:“柳兮太子,雪染天妃他们三人罪大恶极。为了争宠,制造冤案,以至于毁了天后娘娘一世清名,更害的天后娘娘魂飞魄散。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应当赐九霄消魂剑。” “南鬼帝说的对。”东鬼帝上前来接话道,“柳兮太子,他们之罪也属最大。实在没有理由,让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再活在这世界上。咱们仙界要不得的,更不要再提凡尘了。还请柳兮太子早定主意,早除暴虐。” 东海龙王亦是回应道:“我也赞成南鬼帝之言。” 雪染天妃早已经吓破了胆子,慌忙跪着到柳兮跟前,抓住柳兮的袍角,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柳兮,请你念在我也照顾你多年的份上,留我们一条性命吧。我对不起天后娘娘,对不起容丹上神。我愿远赴西方极乐,到如来上佛跟前替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日夜祈祷。一定为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多积福德。” 周乞却是愤怒起来,冷言冷语的说道:“多积福德?哼!真是好笑。天后娘娘与容丹上神都已经魂飞魄散了,雪染天妃再去日夜祈祷又有何用呢?祈祷积下的福德,给谁去用呢?” “周乞君,我想这应该也是雪染天妃的一番好意吧。”柳兮踌躇着说道。 羽措却是不愿听了,怒斥道:“柳兮,不要再在父君面前装好人了。每天每天你都装的那么宽厚仁慈,有意思吗?我已经不行了,我现在已经败在了你的手里,再也没有人和你争天帝之位了,你还继续装下去有何用?”尔后,又扭头去拉雪染天妃,“母妃,你不要再求他们了。他们定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既然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只能认栽了去。” “二哥说的对。母妃,别到最后整的那般没有骨气,让人平白笑话了去。”眉影亦是铁骨铮铮的说道。 这时,却听见抱着貂舞的杜筝轻声说道:“对于此事,既然天帝陛下已经放给柳兮太子了,我们就该听太子一句话才是。不过,太子一向仁慈,我们也都知道。但是,即便再怎样仁慈,我也相信太子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们。不是因着天后娘娘之由,若是这个缘由,太子应该早就释放他们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太子这样迟迟不下决定,一定是心里矛盾极了。既不想伤害朝夕相处了这样久的亲人,又不想让整个三界六域面临危险境地,陷入混乱之中。毕竟雪染天妃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争夺帝位,破坏三界六域的和平相处。” “既是这般,柳兮太子就更不应该再迟疑了才是。柳兮太子心胸宽广,即便天后娘娘遭此陷害,依然肯宽容他们。但是,太子也要为整个三界六域着想才是。倘若太子现在饶了他们,那么以后三界六域到底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遭遇什么样的战争,可就真的很难说了。”火凤家的三殿下凤语说道。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7章 番外二。我是青秧。 更新时间:2012-5-22 19:53:32 本章字数:4508 一旁的父君听我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只是微笑。笑了好一会子的时间,他才轻声说道:“你既然能够想得开,我自然是高兴的。我看别家仙子也有很好的,你应该放开眼界才是。” 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时光一晃,竟然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的罗浮山,竟然也热闹起来。我望着来来回回穿梭不停的南鬼帝,面上溢满笑颜。我突然便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想来,竟都是真心的祝福了。 不错,今天便是貂舞与杜筝的大喜之日。经过上次雪染天妃的叛变,整个三界六域的各家都没有这般高兴过了。我抬起头看去,三界六域各仙家差不多都赶来了。身旁的父君定时害怕我看到此情此景会难过的,他便不时的讲些好玩的事情与我听。其实他不知道,我早就放开了,早就在貂舞的影子里走出来了。只是他的一片心意,我却是不能不领的。 今天的罗浮山,处处都透着一股不一样的美丽。各个角落里,各种各样的鲜花都开了。今天的她们,好像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季节。不管是牡丹,玫瑰,还是秋日里的菊花,冬日里的腊梅,全部都在一夕之间竞相开放。 碧蓝如洗的天幕下,温暖如昔的朝阳下,像是下着无数的花雨。他们随着轻风,轻摇着自己的枝丫,奉献着自己的美丽。一片片雪白的,粉紫的,鹅黄的,玫红色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落到了还未开封的喜酿罐子盖上,落在了刚刚离开的仙君椅子上,落在了正自谈笑的各家仙君仙子头顶上,衣襟上。漫天仿似都成了花的海洋,给这个原本就热闹喜庆的地方,增添了更多的光辉。 我看到刚刚登基为天帝的柳兮也来了。只是今天的他,褪去了天帝至尊的衣裳。只是穿着很平常的一身浅绿色袍子,更像是个普通平凡的仙君,也像是他以前做太子时,经常穿的样式。他的眉眼有些许疏淡的落寞,但是面上却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颜。想来如我一般,即便是心里难过,也是真心祝福他们的吧。 毕竟他们之间所经历的种种,是我们这些外人,永远都不能体会到的心酸与震撼。他们也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终于在今天修成正果的。我想我的坦然放手,终究还是做得对的。想来此时的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阻拦,再也承受不起心酸痛失的感觉。 我刚这么想着,就见貂息王一路踩着祝福,略带歉意的向我跟前走来。我想他见到我,一定会继续他好似永远说不完的愧疚,继续着向我各种道歉。于是,我转身对父君说了几句之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席位。 刚刚走出几步,看到前头正有一颗桃子树。便就纵身提气,坐到桃树斜斜伸出的枝丫上吃起桃子来。拣大个儿的摘下来,刚吃了两口。我便听到一声质疑:“你是哪个仙侍?竟敢躲在这桃树上偷懒?竟然还敢摘果子吃。赶紧着下来,去前头忙活去,不然,我可要告诉鬼帝君了。” “你是谁?”我一愣,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是火凤家的七殿下。鬼帝君的干女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半个主子吧?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我看见她有些发急,白皙的脸上呈现了微微的酡红色。 我刚想声明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仙侍,就听见又一道女声传了来:“七妹,休得无礼。还不快向青秧上神道歉。” 我扭头看去,却见正是火凤家的六殿下凤语。她着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正着急的向我们这边走来。再看树下站着的,已经有些呆住的人儿。仔细瞅了瞅,还真的很像。 凤语快到跟前时,我便也跳下树去,顺带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袍子。凤语望着我,不好意思的说道:“让青秧上神见笑了。这是舍妹凤颜。她因着身子孱弱,很少出来走动。对于青秧上神想来是不认得的,刚才一番言语唐突了上神,还望上神不要往心里去。” “六殿下客气了。七殿下并未说什么不敬的话,也就无所谓唐突。六殿下不必觉得过意不去。”我微微拱了拱手,轻声说道。 却没想到刚才还凶巴巴的凤颜,一把便拽住了我的胳膊,笑嘻嘻的对着我说道:“原来你便就是小帝君啊。以前我不愿念书识字的时候,常听母亲说起小帝君是怎样怎样聪慧。现在看来,还真的不假呢。” 我有些尴尬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失笑道:“都是他们传言罢了,我哪里有那么些能耐呢?好了,青秧不打扰六殿下与七殿下了,想来杜筝君与师姐的拜堂吉时就要到了,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理妥当。我就只好先行一步了。” 说完,我便抬起脚,欲要向前行去。却见那凤颜又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嘟着小嘴,央求道:“你带我一起过去吧。听说了那么久,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是想与你多相处一会儿。” 一旁的凤语赶紧劝道:“七妹,不准这般无礼。还不快放开青秧上神。” “不嘛。”凤颜依旧拽着我,扭头看向一旁很是不悦的的凤语,扁扁嘴,眸子里有泪光闪烁,像是就要哭了,“六姐,就要我跟小帝君相处一阵子嘛。我难得出来一趟,难得见到小帝君一面。” “这。”凤语望着她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再凶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很是为难的瞅着我。 我有些尴尬,可又不想违背了她的意愿,不想惹得这样孱弱的她,有何不开心之处。便就尴尬的皱着眉头,道:“既然七殿下如此这般,那就随着青秧一同前往吧。只是青秧还有些事情要忙,恐怕怠慢了七殿下。” “无妨的。”凤颜立即便绽开了笑脸。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睛竟然也像师姐的那般,明亮异常,像是会说话一般,骨溜溜直转动。 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便就带着她一同去了前面。虽然觉得这是个包袱,可是每每看到她的眼睛,她如花的笑颜,打心眼里还是有些乐意这样去做的。 父君猛然见到我拉着她一起回来,有些呆住。倒是她一点都不认生的样子,与父君一嗒一嗒的说起话来。倒是哄得父君高兴不已,笑声一直不断。我便也就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时不时咧开唇角轻笑开来。 忽然,一道锣鼓敲响,我知道吉时便就到了。猛然自座位中站起身来,却在接收到周围讶异的目光之后,又赶紧坐了回去。又等待了不多时,便见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杜筝牵着同样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师姐的手,缓缓慢慢的自山下走了上来。 师姐头上顶着大红色的喜盖头,微微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我想,此时此刻的她一定很美,很美,面上的笑容也一定很甜,很甜。 他们一齐走到香案前,在月老君的主持下,拜见了南鬼帝与容丹上神的牌位,又拜了天,拜了地,终于还是到了该掀起盖头的时候。众多仙君们便趁此开始打诨起来,年轻一些的都纷纷自座位中站起来,走到他们跟前去,围拢着吵嚷着要赶紧见到新娘子了。 我便再也按耐不住,丢下父君,也忘记了身旁的凤颜。独自一个也急匆匆的围拢了上去。我定定望着那方不大的红盖头,隐隐自盖头边缘,我看见了师姐尖尖的下巴。我想她此时此刻,一定是在笑着的。 杜筝经不起大家的起哄,缓缓抬起手,慢慢的,轻轻的将那方红盖头掀了起来。我首先便看见了师姐的嘴唇,果然是笑着的,那样喜悦。渐渐的看到鼻尖,看到鼻梁,看到了那双谁也代替不了,谁也媲美不了的眸子。她缓缓慢慢的抬起头,静静的将杜筝望住。仿佛此时此刻,周围聚拢着起哄的仙君都是不存在的,她的眼睛里就只有他,只能看得到他。他们就这样相互凝视着,唇角却是越来越上扬,眸子也是越来越欢喜。 师姐微笑的神情被升起的日光,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我分明看的是那样真切,可又觉得有些恍惚。想象了很多遍,我还是从来都不知道师姐穿上喜服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美丽。是我想象不出来的美丽。我便站在人堆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更加清晰的看到她。可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泪水却迷蒙了双眼。 一定是眼睛睁得时间太久的缘故,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便猛然转过身去,举起袖子试了试。尔后,又趁他人未发现之际,逃也似的离开人群而去。 第三卷 流锦永生 第108章 番外三 我是柳兮。 更新时间:2012-5-23 10:57:59 本章字数:4436 番外三。我是柳兮。 美满幸福,集万千羡慕于一身。这样的话语,说的应该就是我。虽然,很遗憾的是,自小我的母后就去世了。而且还是带着那么多的怨气、冤屈,离世的。只是这一件事情,我无法释怀之外。其余的所有一切,我觉得我都是最最幸运的那一个。 我以为我的生命也会一直这样幸运下去。我会顺理成章的大婚生子,顺理成章的登基为帝,顺理成章的为母后报仇雪恨。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的生命之轨,在不经意间会发生那样大的改变。 当有一日父君急急忙忙的将我招去凌霄宝殿,屏退所有的人,低声告诉我,我的劫难就快要到了的时候,我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一如往常的没有过多惊讶。因为自小我便就是九霄云霆上的太子,所有的仙君仙子都会通过与我相谈,来审视我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仙君。所以我便养成了处变不惊,悲喜情绪都不轻易溢于言表的习惯。故而,所有的人见我都是那样一副神情。眼睛微眯,唇角高扬,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做什么事情,面对着谁。 父君见我并未呈现什么担忧,或者害怕的神情,便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凝视了我两眼之后,告诉我说:“本尊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顺利度过这次劫难。当然,对于这个办法,本尊是不会说与任何人听得。你也要加倍小心一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去历劫了。本尊总是害怕会有有心之人,趁此次你将登弱冠之年的历劫之际,对你不利。总之,保密一些,还是好的。但是,有句话本尊还是要说。本尊的方法虽然能够帮助你,避开这一次的劫难。可是,这次劫难还会连接着一个更为棘手的劫难。那个劫难,必须你自己亲自去体验,亲自去感受,亲自做决定,本尊实在是帮不了你。记住,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进退有序,千万不可有贪恋之想。” 父君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父君这是在想着办法帮我渡劫呢。我也就欣然接受了父君的安排,回去宫里头,专心等待着父君的传召了。可是,我确实没有想到,父君所言说的帮助我渡劫的办法,竟然就是让我下凡,以凡人的身份在凡间呆上一世。不仅可以减弱甚至是躲过这次劫难,更可以为自己以后的历劫,分担一些。 听父君讲的头头是道,心想着父君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他这样做,也总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我便也就没有再继续争执,父君让我闭上眼睛,把我送到了凡间,之后的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暂时性的失忆,让我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凡人。 可是,直到历劫完毕,回归仙界之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去想了很久,我终于还是想到了她,紫安宫五殿下貂舞。那个时候,我仅仅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凡界的皇帝。我不知道我凡界的弟弟素和筝,就是幽冥司的小鬼帝——杜筝。怪不得我始终会觉得那样熟悉,怪不得呢。 杜筝的母亲与我的母后是亲姐妹,自然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非比寻常的好。甚至比我现在的弟弟羽措的关系都要好。 我更不知道我所喜欢的追逐着杜筝的女子,竟然就是辛夷谷貂息王的五女儿。当我在凡尘间,第一次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见到她之后,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她的美丽,她的忠贞,她的坚强,她的不屈。 还记得第一次在凡尘间见到她之际,她便真的就是仙子下凡。那样明媚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美好,是我渴望至极的希求。第二次见到她,她却就变作了男子。包括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见到她,我都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渴望,有一种要占为己有的私欲。 虽然最后,我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带到了我的身旁。可是,那样哀伤的她,让我见了,心也跟着痛了好久好久。 于是,我便慢慢的学会了释然,学会了将她当做想念母后那般只去远远的想念。一次次压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找她,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尤其是,后来苏醒过来却又失忆的她,我真的无法去面对那般漠然的她,无法劝服自己不去在意她的眼光。 所有的人都知道杜筝喜欢她,为杜筝的得不到,为杜筝的被遗忘而感慨,而难过。所有的人也都知道青秧喜欢她,为青秧是她的未婚夫而羡慕,而欢呼。可是,偌大的九霄云霆,偌大的三界六域,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也喜欢她。没有一个人为我不能见到她,为我只能默默的作为一个陌生人,守护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伤心。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我都为这样的自己而难过,甚至是绝望。每次想到在凡界之际,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拼命为她而厮杀的杜筝,看着下面突然来了那么多张牙舞爪的怪人。她告诉我,她说他们都是杜筝的亲人,都是天上的神仙。她也是。 那个时候,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她离我竟然会是那么的遥远。这个距离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距离,是我一介小小的凡人永远都到达不了的距离。那个时候,我真的绝望了。我痛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我痛恨自己这样的平凡,这样的无能。 待到后来,我眼睁睁望着她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我冲过去想要抱起她,想要赶紧的为她寻太医。可是,不知是为什么,我明明看到她就躺在不远处,可是我却怎么都走不过去。我终于知道,她已经彻彻底底的离开了我的生命,已经回到她的仙界去了。我们之间不是隔着这样一小段的距离,而是隔了千山万水都跨越不去的长度。 就这样生生折磨了好长时间,好久好久之后,我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我多少次在心里开始劝慰自己去找她,哪怕只是对面坐着说说话也是好的,也是满足的。 终于在我鼓起勇气之下,迈开脚步与她成为了朋友。那一段时光,我觉得是我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候。甚至比为母后报了仇,都感到开心。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不知暗暗的祈求了上天多少次,我希望我们就这样走下去。既不去做恋人,唯恐着失去;又可常伴左右,谈天说地。 可是,突然的有一天,她却硬要我娶她的六妹。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貂琉喜欢的其实是羽措。我也知道貂琉之所以想要嫁给我,一定是为了帮助羽措夺取帝位。酆都大帝和南鬼帝都劝慰我,让我假装娶貂琉,因为只有这样,羽措与雪染天妃他们才会觉得胜利在望,从而疏于防范,还会尽早行动。 我也知道这样做,对我们只会有利,而不会有害。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那样阴险,或者是随便的人,更不想让她也这样看不起我。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貂琉是她的妹妹,我不想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情。可是,我千想万想,我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怎么就会让她知道了。她更因为我不愿意娶她的妹妹而生我的气,没得办法,我便决定宁愿背负那个无底的黑锅,也要迎娶貂琉。 也是因为我老早就知道貂琉喜欢的是羽措,所以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但我却没有因此而讨厌她,有时却更为她对待羽措的那份真心,以及敢于为爱而牺牲的精神所感动。即便这样,我还是想方设法奏请父君,让羽措去为我迎接新娘。 这样做,无非也是不想让貂琉心里太过难过。毕竟这样一个为爱而生的女子,我不忍心看到她那般凄凉。即便是嫁给我,也是有所企图的。可回过头来细细一想,这样做于我有何益呢?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甩甩头,不愿再去想了。只是告诉自己,羽措去了,貂琉就会开心。貂琉开心了,貂舞就会欣慰,我自然便就是开心的。 有时候我便会自私的想,若果貂舞永远都这般失去记忆也是好的。起码现在的她,认识我,我是她的朋友,在她的心里有我一片狭小的位置。我很害怕,哪一天她倘若恢复了记忆,一定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我。 我很是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在与雪染天妃他们争执之际,不小心摔伤了她,她便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恢复了记忆。那个时候的我,显得是那样的渺小。我看到了青秧的黯然,看到了杜筝的惊喜,可我看不到我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我到底是如杜筝那般开心呢?还是如青秧那般失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执意拦住她的去路,询问她认不认得我时,她轻声却又肯定的告诉我,我是熙辰帝,我是素和煜。这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答案,我却为此欢喜雀跃了好久好久。直到她要嫁给杜筝的前一天,我才渐渐自自己的幻觉中清醒的回过神来。 时间沉淀过后,我清醒的认识到,她虽是杜筝君的妻子,但她更是我的知己,是我喜欢敬重的女子。而我亦是她的知己,至此,足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