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晴→浪子戏花魁 楔子 江南 西湖畔植满了杨柳,随风摇曳着悠情。湖畔不远处,座落着一幢宽敞别致的 楼房,清幽的门外有块扁额,扁额上头提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好字——“美人楼”。 美人楼不同于外头装潢俗丽的窑子,楼内摆设别有雅趣。踏进美人楼,门内 不远处便有一座小湖,走上跨越小湖的拱桥即可瞧见左方的细流瀑布,溅起一朵 朵白色的小水花,那正是湖水的源头。 楼主从不曾抛头露面,楼里的一切的事务,全交由年近四十还风韵犹存的媚 娘打理。 楼内有八名绝色美人,为美人楼的台柱,这八位美人平时就由媚娘费心照顾。 据说,她们从小便被美人楼楼主收养,在楼主的细心调教之下,八美人在琴棋诗 画歌舞各项才艺方面,皆各有所长。 这美人楼的八名当红花魁,在江南被封为“八绝美人”,只因这八美人身上 各自精通一项技艺,至今无人能比。八美人也因此为美人楼打起了响亮的知名度, 楼主更为她们另建八幢小楼房,分别为: 尘坊——一笑绝尘,绝笑尘。 艳馆——二笑绝艳,绝笑艳。 琴阁——三琴绝顶,绝筝妶。 棋园——四棋绝颖,绝棋颖。 诗苑——五诗绝群,绝诗灵。 画筑——六昼绝艺,绝画忆。 歌殿——七歌绝音,绝歌音。 舞轩——八舞绝伦,绝舞柔。 八绝美人虽为美人楼里的花魁,但楼主却坚持她们卖艺不卖身的原则,让慕 名而来的王公贵族、风流才子更垂涎她们的美色。 自小起,楼主便与她们约定,当美人年届十八岁,就为她开办“竞美宴”。 只要出得起五万两,人人皆可参加这“竞美宴”,让满十八年华的美人在寻芳客 中择一从良。 只是从良后,无论是为人妻、为人妾,或是嫁错郎,楼主一概不予干涉,全 由美人自己裁夺。 美人楼内多浮华,一切皆是如醉似梦。 十八岁生辰那天,醉梦卖笑的生活便宣告结束,等着她们的,是崭新而含苞 待放的美丽人生…… 第一章 “笑尘,再过个十几天,咱们就要离开楼内了。”女子向和自己容貌相同的 姐妹说着,两人都拥有绝美精致的五官,令人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是说话的女子 右眼眼角有颗心型小红痣,是唯一可以辨识两人的依据。 笑尘淡淡地看了双胞妹妹笑艳一眼,端起佳茗啜了一口。“是吗?瞧你一副 期待的样子。” 笑艳呵呵笑了一声,拿起一颗核桃往嘴里送去。“我会期待?我根本一点也 不在意。” 她们姐妹俩自小遭父母丢弃,懂事时就已经在美人楼学习一切技艺,及笄后 才开始陪酒卖笑。 两人的个性迥然不同。笑尘因看尽了世间冷暖、也看尽了男人的脸色,个性 特别冷漠,而且内敛沉稳。 可笑艳却不同,她有她独特的思想,比起姐姐的冷漠,她总以笑容取悦男客, 拼命地在他们身上挖银子。 “是吗?”笑尘轻轻地问。 “当然。”笑艳低头看了看手上鲜艳的红色蔻丹,满不在乎似的说:“反正 那天谁的价钱出得最高,谁的家里还有几个钱,我便跟了他。”她都跟媚娘讲好 了,那天的标价要是超过五万两,她便可以八二分帐。 笑尘冷冷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张秀才。” “得了——”笑艳睨了胞姐一眼。“就算我真喜欢张秀才,可在‘竞美宴’ 那天,他拿得出银子来吗?”她的口气听来轻浮不已,低下的头却让人看不出表 情。 “青楼里最重要的是‘钱’!有钱就可以换到所有的东西。”说着,她一双 美眸黯淡下来。 这就是她们的悲哀了,不是吗?笑尘放下手上的杯子,冷淡无波的美颜掩盖 了她的想法。 “你呢?你看上谁?”笑艳问着。 “我?”笑尘勾起冷魅的笑容。“我跟你一样,谁出得起高价、我便跟谁。” “哟!”笑艳惊讶地看着她。“人家李财主已经扬言要定下你了,难道你不 打算把机会给他啊?” “倘若他出得起高价……”笑尘垂下螓首。“那我便是他的了。” 笑艳两手托着绝美的脸庞。“笑尘,到了五月初五那天,我们姐妹俩便要分 开了。”她们一同生活了十八个年头,现下突然要分开,还真舍不得。 笑尘冰冷如雪的表情依旧。“这是一定的事情,你烦恼也没有用。” “我在想,五月初五那天,会不会有个财主将我们姐妹一起买下?”笑艳异 想天开地说着,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价已是平常人望尘莫及的,更何况是双姝并抱?! “媚娘说过,竞美宴那天要将我们分开竞标,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将我们一起 买下。” 笑艳嘟着嘴。“为什么要分开啊?”真是讨厌! 笑尘只是淡然笑着,端起佳茗又喝了一口。 突然,笑艳重重地拍了下手,脸上有着热切的期待。“笑尘,过几天咱们去 上个香吧?” 笑尘皱了皱眉。“上香?”她平时不爱出门,连水粉困脂等用品都是丫鬟替 她添购的,跟爱玩的笑艳大不相同。 “是啊!”笑艳点点头。“反正就跟媚娘交代,咱们是要去求个好运,顺便 也到西湖湖畔走走。” 笑尘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出门。” 笑艳扯着笑尘的水袖。“走嘛、走嘛,咱们姐妹好久没有单独出去走走了, 就当作是散散心也好嘛!”她孩子气地缠着笑尘,非要笑尘答应不可。 笑尘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心意坚决的笑艳,心想自己若再不答应,笑艳准会 缠她缠上好几天的,只有点点头允诺。“好吧,我依你了。” “太好了。”笑艳漾起醉人的笑容,脸上全是高兴的神情。 看着妹妹脸上起伏波动的光采,笑尘反观自己的面无表情,冰冷冷的绝美娇 容从不曾展露过一丝喜怒哀乐,活像座千年冰山。她们虽是双胞姐妹,可个性却 是大相迳庭。 笑艳热情、活泼;她却冰冷、安静,令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看尽了人性最丑陋一面的笑尘,一颗心早已冰冷如山,似乎除了妹妹这个亲 人以外,世上再没有谁值得她牵挂。 正因如此,在八绝美人中,她的笑容最为难得,也才会被封为“一笑绝尘”。 可是就算自己再怎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有一堆追求者争先恐后上门,只愿 一睹她的风采。 也有人捧上千金,只愿博得美人一笑。 可绝笑尘还是绝笑尘,虽然一笑绝尘,那冰冷的艳容,却仍是不轻易为任何 男子一展笑颜…… 烈阳底下,街道依旧热闹得拥挤不堪,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水泄不通,每个 人来来往往地相挤着,虽然痛苦,可脸上却都充满期待,看似前头发生了什么新 奇的事情。 一名过分俊俏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酒馆二楼往下俯视,口里啧啧称奇。“今 儿个是怎么着?街上人那么多,到底是赶去看什么热闹?” 坐在他面前的锦衣男人脸上有着温和的笑容。“怎么,你也想去凑热闹?” 锦衣男人亦是一脸俊美,只是比那名年轻男子多了一股傲然贵气,有着浑然 天成的气势。 年轻男子呵呵笑了两声。“还是皇龙公子了解我。”他绕了绕手上的铜骨扇, 将目光由楼下调回好友身上。 皇龙辰觉勾起笑容,也往下一看。“不过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西湖畔边 看似异常骚动。”看着那儿人挤人的模样,他也有些好奇。 年轻男子似是表示赞同地咧咧嘴,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碰巧听到有人正讨论 着街市的骚动。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那么热闹吗?”一名脸上长着麻子的男人,对身旁的 圆胖女子问着。 “我当然知道了。”女子得意地抬起圆脸。“听过美人楼内的绝笑尘和绝笑 艳吧?”见满脸麻子的男子点点头,她才又开口道:“今天她们到‘皇觉寺’上 香,结果大伙儿一听,都好奇地跟着她们的轿子跑,想瞧瞧她们的美貌。” “真的吗?”麻子脸男人听了好兴奋。“那我也要去瞧瞧她们的长相。”说 完便急呼呼地离去。 圆胖女子瞪着他火烧屁股般的背影,生气地喝了口茶。“活像个急色鬼!” 她啐骂一声。 年轻男子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听出了兴趣,他风度翩翩地站起身来,优雅 地来到圆胖女子面前坐下。 “姑娘,在下上官炜。”他礼貌地笑着朝她作揖。“刚刚听了你们的对话, 可否请教姑娘,绝笑尘及绝笑艳何以有这么大的魅力?” 女子一见到他俊美的容貌,一颗芳心便砰砰地跳着,她连忙温柔地笑道: “绝笑尘和绝笑艳是美人楼内当红的八绝美人之二,平常老百姓是拿不出银子见 她们一面的,所以今天一听说她们在皇觉寺上香,大伙儿可都想把握这一睹两人 风采的大好机会呢!” 上官炜笑着点头,用迷人的嗓音又问:“那么再请问姑娘,八绝美人中的‘ 一笑绝尘、二笑绝艳’便是指她们两人了?” “没错、没错。”女子猛点头,面对上官炜那张秀气的俊脸,圆圆的脸上早 己红了一片。 “太好了!”他用扇子拍了拍掌心。“谢谢姑娘的回答,在下感激不尽。” 说完,便又回到好友面前。 皇龙辰觉笑着看他。“你打探出什么消息了?”朝邻桌的圆胖女子觑了一眼, 发现她迷恋的眼光仍落在上官炜身上,他摇了摇头。 上官炜那过分秀气的俊脸此时正开心地笑着。“我们今天可真是来对了。” 他打开铜骨扇。“绝笑尘及绝笑艳正好在皇觉寺上香,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你自个儿去吧!”皇龙辰觉端起杯子,品尝上好的佳茗。 “你不去?”上官炜俊脸一皱。 “不去。”皇龙辰觉淡淡说道:“我是出门赏景,不是出外寻花问柳的。” 更何况,美丽艳绝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啧!真是无趣。”上官炜哼了一声。“美景固然是美,可要是能再加个美 人来相伴,那才是美上加美!”他陶醉地说着。 皇龙辰觉睨了他一眼。“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任何美景在上官炜眼里, 都只是一堆无趣且不会动的石头草木;可要是换成美人,他却个个都当作宝贝似 的,巴不得立刻纳入掌中疼宠着。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绝笑尘及绝笑艳了。”上官炜悠哉地扇着风。“决 定了,咱们今儿个的落脚处就是美人楼了。”他笑得十分无害。“皇龙公子应该 不反对吧?” 皇龙辰觉翻了个白眼,上官炜真以为自己会相信,他的目标只在绝笑尘和绝 笑艳吗?那就错了,他的脑海里还有剩下的六个美人。 其实在他们来到江南之前,上官炜便将美人楼调查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加上 旁人的骚动,更让他相信八绝美人个个都是绝美人儿。 “走了、走了,咱们去见小美人了。”上官炜兴奋地起身,脸上全是笑容。 皇龙辰觉叹了口气。“你那风流的死性子还是不改。”虽是这么说着,倒也 起身跟着上官炜。 “我姑且将你的话当成夸奖。”上官炜脸皮厚地笑着,流露出孩子般的无邪 性情,自然而不做作。 皇龙辰觉扯了扯唇,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他走。 今天的西湖与平日相较显得冷清许多,除了画舫外,就只有匆匆过路的路人, 没有人流连在这美景之中。 湖畔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俊美无瑕的容貌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湖面,专注的 眸中倒映出闪着耀眼粼光的湖水。 白色人影正是女扮男装的笑尘。原本她与妹妹笑艳一块儿相约到庙里上香, 但她们都知道,自己单独出门的消息一定会走漏。 幸亏笑艳想了个掉包的法子,先是命人扛着空轿出门,她们则女扮男装,掩 人耳目地静静离开。 姐妹俩轻轻松松地踏出美人楼,后头就只跟着一名平时侍候她们的丫鬟。上 完香后,爱玩、爱凑热闹的笑艳拉着丫鬟直往市集里钻,而笑尘因不爱喧哗,便 没跟着她。 为了享受现下这难得的闲情逸致,她一个人来到西湖图个安静,顺道散散心。 妹妹说得对,她真的是好久没出门了,每天都闷在美人楼里,全不知外头发 生了什么事。 眼前的西湖一片水波粼粼,只有几艘载着文人雅客游湖的精致画舫,像是柳 叶在湖上飘浮。 她顿时也兴起一股雅趣,想坐上画舫,认真地瞧瞧西湖美景。 笑尘嘴角含笑,踩着轻快的脚步往停靠画舫的方向奔去,却没注意到前方迎 面而来的男子,两人便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她立刻踉跄地跌坐在地上,而与她相撞的男子只是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并没 有受到多大的冲击。 笑尘以粉嫩的手掌撑着身子,地上的碎石狠狠地扎进柔软的掌心,让她痛得 拧起眉。 “痛……”她轻喃出声,咬着红润的朱唇,双眸微微一抬。 与她相撞的男子身穿锦锻白衣,手拿着铜骨扇,那张年轻的脸庞虽生得俊美, 却似乎正生着闷气。 “你、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她因疼痛而恼怒地脱口而出,将手掌放在眼 前一瞧,上头果真已布满擦伤。 闻言,上官炜满腹火气便一股脑儿地窜起。 刚刚追着笑尘、笑艳双姝的轿子跑,他仗着自己武艺精,硬是将轿子给拦了 下来,甚至打了那些守着轿子的大汉,结果一掀开帘幕,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不仅空期待一场,还白白浪费他一番气力,这会儿正有气无处发呢! “什么跟什么?”上官炜瞪着面前这张清秀的脸庞,口气不好地开口:“是 你自个儿往我身上撞上来的,还敢恶人先告状?” 他斜目觑了这矮自己一截的“男子”一眼。从对方刚才语气中的控诉,很明 显地,“他”并无反省之意。 “我恶人先告状?”笑尘冷冷地睨着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埃,语气淡漠得 如冰山一般。“你一向都是这样无赖、含血喷人的吗?” 无赖?! 想他平素风度翩翩、温文有礼,今日竟会有人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无赖”? 还真是新鲜呢! 上官炜愣了一会,望着“男子”那认真而冰冷的表情,不禁兴起一股想要捉 弄他的念头。 于是他故意板起俊颜,用有些吊儿郎当的口气道:“无赖?我想你还没看过 更无赖的手段吧?若是再敢放肆,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见你生得人模人样,地痞流氓的架势倒学了不少。”她讥讽着,并悄悄地 以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和伤口渗出的血丝。 上官炜挑着眉,这“男子”存心找他麻烦就是了? “怎样才算地痞呢?”他凑上前,双眸直盯着笑尘的脸庞瞧。总觉得“他” 有哪儿不太对劲,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他”似乎长得太过阴柔,一双眸瞳又太过于清澈,而嗓子也比一般男子高 尖许多。 他的眸光在笑尘睑上细细审视着,一路直下地往喉间探去—— 没、有!这“男子”没有男性的象微…… 他眼光转往她的双耳一瞧,发现那儿果然有着淡淡黑点,是姑娘家才有的耳 洞痕迹。 “你、你是女儿身?”上官炜在短短时间内便看出了笑尘的真实身分,他惊 讶地望着她。 “哼。”她冷哼一声。“是女人家又怎样?” “我……”上官炜瞠目结口。对于女人,他就是无法咄咄逼人。“若你是个 姑娘,我就不会这么粗声粗气地对你了。”没办法,他总觉得女人太过于柔弱, 是生来让人捧在手上疼惜的。 从一岁到一百岁,只要是身为女人,他总是礼让万分、温柔以对。就算对方 长相干瘪,或是奇丑无比,他还是会尊重她们。 何况光看她的男装扮相,就美得教人移不开眸光;若是换回女装,那模样岂 不是更勾魂摄魄、倾国倾城? 他用富含欣赏兴味的眼光直盯着她,让笑尘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让我为姑娘赔个罪吧!”他扬唇一笑,在笑尘看来却有些轻浮邪气。 “既然我与姑娘有缘在西湖湖畔相遇,就由我做个东道主,陪姑娘一游西湖吧!” 这番话或许真有点不庄重,却是说得十分诚恳。 他愿意陪她游赏西湖,算是为刚刚自己一时无法控制的火气赔罪。另一方面, 她那拒绝的冷淡态度,也深深挑起了他的兴趣。 厚脸皮!笑尘冷凝着脸,没料到这男人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赔罪倒是不用,请你让一让。”满心的雅致与兴奋全被他打乱,她再也没 有心情游湖了。 “欵,姑娘别这么快拒绝,请赏个光,让在下请你喝杯茶。”他扬开笑颜, 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笑尘身边。 虽然她百般地拒绝他,但他还是不愿放弃,仍是一迳嘻皮笑脸地说道,完全 不在乎自己现下的行止,简直可用“厚颜无耻”四个字来形容了。 笑尘皱紧了柳眉,这男子简直是急色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儿,一道娇嫩的嗓音从远处传来。“笑尘、笑尘……” 这一唤,将两人的目光同时吸往声音的来源。 同样身形长相、同样女扮男装的笑艳,手里抱着一堆食物,后头还跟着一名 跑不快的丫鬟,出现在西湖湖畔。 “哈、哈……”笑艳双颊因方才的奔跑而添了两抹红晕,她精神奕奕地朝笑 尘扬开笑容。 上官炜就着这两张脸做了比较,发现刚来的“男子”眼角有着心型的小红痣, 这才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差别,否则要是下次再见面,他准认不出谁是谁。 “嗯?怎么了?”笑艳觉察到上官炜打量的眸光,又见姐姐笑尘僵着张冰脸, 伶俐地眯眸一想。“这男人缠着你吗?” 笑尘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拉起妹妹的手。“我们走吧!” 笑艳这时发现笑尘的掌心有着擦伤。“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这臭男人欺负 你了?” 上官炜还来不及辩解,她便气呼呼地往他身上用力一推,双手插腰骂着。 “你对她做了什么?” 知道她们两人都是女子,上官炜早改了口气。“两位姑娘,真对不起,是在 下错了。” “说声错了就算啦?”笑艳又一步步地逼近。“你把她弄伤了,总该拿出一 点医药费当作赔偿吧?”说着,小手也应声伸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上官炜愣了一下,眼前这女子的个性,与她并不相同啊……他的眼光又移向 笑尘。 “笑艳!”笑尘美眸瞪了笑艳一眼。“现在不是谈论这事儿的时候……”唉, 妹妹这贪财的个性,总是逮到机会就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是要点医药费,一点也不过分呀!”笑艳依然坚持着。“对付这种人, 就是要让他们明事理,下一次遇上了,才不会装做若无其事、只想开溜。” “姑娘,我把你弄伤了吗?”上官炜不由分说地上前执起了笑尘的小手,果 然见到她粉嫩的掌心有些擦伤。 “这样好了,我带你上医馆……”真该死,自己方才净顾着逗弄美人儿,却 忘了探问她是否伤着了—— “放开!”笑尘甩掉他的大掌。 “这事儿便到此为止。”她拉着气呼呼的笑艳。“我们还有事,失陪了。” 然而当她跨出脚步时,却再次被上官炜拉住。 “等等,至少让在下送你们回去吧!”他赔着笑脸,是真心为她们两人的安 全着想。 笑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声:“不用。”语毕,又甩开上官炜的大手。 “公子若要再为难我们,休怪我们喊人。”语气中有着不容错认的拒绝。 上官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美人儿态度如此坚决,他无意强人所难,只好让 开身子。 笑尘见他不再纠缠,便带着满脸怒气的妹妹,急急忙忙地迅速离开他面前, 不愿再多作停留。 只因为,她对“男人”没什么好感。 在美人楼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男人的丑陋嘴脸。 就算是相貌堂堂的男子,一旦沾上酒色财气,便也成了庸俗不堪的草包。 “可惜,美人儿就这么走了。”上官炜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可惜地叹道:“真想见到她们换上女装时的模样呀!” 皇龙辰觉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脸上浮现出一抹难解的笑容。“你刚才可听 清了她们的芳名?”言下之意,似乎已将方才那一幕落进眼里。 “嗯?皇龙兄,你何时出现的?” “我是跟着那名姑娘来的。”皇龙辰觉指的是笑艳。“她们姐妹俩名唤笑尘、 笑艳——” 上官炜低吟一声,尔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以扇子敲了自己的头一记。 “唉呀,我竟然没注意到。”啧啧,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倒也让他一饱眼福。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有幸让他遇见这对绝艳双姝! “五月初五——”上官炜咧开一抹迷人的笑容。“我会重返旧地,非要标下 她们两人不可!” 皇龙辰觉不以为然地扯扯嘴角,淡淡回应一句。“难。”撂下话后,他潇洒 地移开脚步。 “难不成你要与我竞标?”上官炜皱眉,没好气地问着。 “各凭本事。”皇龙辰觉只回了这么一句。 唉,真是交友不慎、误结损友!上官炜口中念念有词,但倒也不放在心上。 这难得一见的竞美宴,他定会准时在出现美人楼—— 双姝之中,他至少得采撷一朵回家供着呀! 第二章 五月初五,一场盛会在美人楼里如期举行。 “竞美宴”在江南掀起了一阵喧哗,街坊茶肆无不谈论着。有本事的人早存 好白花花的银子、厚如书册的银钞,欲前往美人楼占一个位置、一睹美人风采。 一穷二白的人则只好嗑着瓜子,聊些是非干过瘾。 啧啧啧,说起笑尘、笑艳两姐妹,只要是男人,没一个不动心的。 而自湖畔见过女扮男装的笑尘、笑艳姐妹俩便念念不忘的上官炜,当然也不 例外。他果真依言在五月初五准时来到美人楼,准备一掷千金,带走其中一株 “笑”花。 当红灯笼挂起时,外头数不清的男人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直想冲进楼 中一揭传说中一笑绝尘、二笑绝艳的神秘面纱。 上官炜挤任人群之中,当然也瞧见卓尔非凡的好友——皇龙辰觉。 嗯?他挑了挑眉宇,不知好友对哪一姝有兴趣。 踏进美人楼之后,上官炜站在前园,不知该往哪一个方向走去。 笑尘冷漠倔强;笑艳开朗火爆。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该选哪个倒 真令他头疼起来。 只是最后他又忆起笑尘那张美丽却倔强的小脸,还定决定前往“尘坊”,选 择了笑尘。 就算今晚必须散尽千金才能达到目的,他也丝毫不觉得可惜。 钱财对他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而当他下定决心之后,恰好也瞥见好友皇龙辰觉往另一个“竞美宴”走去, 似乎毫不迟疑。 幸亏自己注定了不会与皇龙辰觉竞争,他可不愿两人将来为一个女人争得面 红耳赤,甚至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心意已定的上官炜,十分愉悦地前往“尘坊”,才到坊门外,一堆男人早已 聚集在那、引颈企盼,希望早日抱得美人归。 “呵,这排场还真大呀!”上官炜打开铜骨扇,在一旁讪讪笑着,视线移不 开前方。 尘坊内,一座桃心木架设的高台,以桃红色的薄纱掩住,薄纱里头坐着—名 纤细的女子,曼妙的身影在月光照射下,显得若隐若现。就像一株娇艳的花朵藏 在花室里,尊贵得不沾染世间尘埃。 上官炜在众人里抬起一张俊颜,好看的虎眸直盯着里头的可人儿,那锐利的 视线仿佛要穿透薄纱。 一袭清风将薄纱掀起,里头坐苦的美人儿面无表情,就像布娃娃般,没有任 何思想、任何感觉。 高台上的女子正是绝笑尘,她不动声色地敛下一双美眸,望着台下那一张张 垂涎渴望的脸孔。 生在风尘,半点不由命。虽然十八年来,她一直保持清白之身,可“美人楼” 毕竟是一处烟花之地,在里头出身的姑娘就如同在淤泥中生长的艳花,永远都有 污点存在。 所以,她认命了。这辈子,谁买得起她,她便跟着谁。 侍妾、二房……就算是这样的身分也无所谓,只要还给她平静的日子,不必 再靠卖笑过活,她便心满意足。 今晚的“竞美宴”,就是决定她一生的关键。 “若有人出得起五万两,请站上高台来。”站在台旁的二当家心嬷嬷,扯着 嗓子尖声喊着。 这一喊,让原本人声鼎沸的“竞美宴”顿时安静不少,众人皆低声窃窃私语, 也有人喃喃地道出不满。 毕竟五万两并下是一笔小数目,有多少大爷、公子肯把白花花的银子,砸在 一名绝世美人身上,赎回家当花瓶供着呢? 上官炜拿铜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发现没多少人敢出价,只有三个财 大气粗的公子哥儿往前站上去,还得意洋洋地评估着对方的家世背景。 直到他也往前一站,俊逸的脸庞扯开一抹笑颜,立刻将他们嚣张的气焰彻底 掩盖过去。 上官炜身着一袭月牙白的锦袍,踩着滚金边的蚕丝鞋。华衣锦冠、面容俊秀 不说,全身更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强者气势,直教众人折服,不自觉地将目光集中 在他的身上。 心嬷嬷堆起满脸的笑容,看着高台前已站了四名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儿,于是 势利地往前一站,想打发底下那些想看热闹却没几个银子的大爷。 “欵欵欵,若是真心想将咱们笑尘带回去的大爷,请尽快把握机会,要是过 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咱们的尘儿姑娘啦。” 这时,男人们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摇头叹气,恨不得抵上全部家产,只换得 美人归。 心嬷嬷见许多人只想看戏,便挥了挥手上的绢子,扬起一抹老练的笑容。 “今晚‘竞美宴’只有四位大爷愿意出五万两竞标,其他大爷就别在这儿看戏了。 为了不破坏大伙儿的兴致,咱们楼中还有更标致的姑娘,都请到前园吧!” 心嬷嬷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彪形大汉便一一出动,将这些男人全赶至前院, 不让他们坏了规矩。 此时,高台前独留下四位出得起五万两的男人。 风一样吹拂,却带着一股清雅的淡香。上官炜抽了抽鼻子,发现那是属于女 人的馨香,不由得心情大好。 心嬷嬷再度踏上高台,掀开桃红薄纱,而安安静静坐在里头的绝笑尘,仍旧 没有一丝表情,敛着美眸静默着。 “笑尘,这四位大爷都愿意出五万两赎你的身,你属意跟谁走?”心嬷嬷轻 轻开口,询问她的意思。 自己何其幸运,竟能选择要与谁比翼呢!笑尘自嘲地扯起笑容,以十分淡漠 的口气道:“就比谁出价最高吧!” 男人全是那副德性,跟着谁不都是一样的吗?她早已看破。既然再怎么选择, 结果都是相同的,不如就将未来交给命运吧。 心嬷嬷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又下了高台,笑眯了双眼道:“大爷,笑尘姑 娘无法从您们之间选一个,所以就用‘竞标’的方法决定。谁出的价最高,就能 将笑尘姑娘赎回府了。” “我加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三千两。” 上官炜见着他们孩子气似的喊价,暗暗感到好笑。轮到他时,他眉头皱都不 皱一下,好听的嗓音就这么开口。“一万两。” 心嬷嬷登时愣住,就连台上原本满不在乎的笑尘也抬起了美目,望着台下的 男子,正好对上一双好看的深邃黑眸。 月光撒落了一地的金粉,落在上官炜的俊颜上。比起其他男人,他确实是出 色太多,再加上出手异常阔绰,三位公子哥儿没人敢再开口喊价,只能噤了声、 惋惜地望着台上的佳人。 是他。笑尘已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整个人都被台下那特立出众的男人给吸引 了。有着过目不忘本事的她,此时更忆起,他就是自己上回在西湖湖畔遇见的那 个男人…… 是他,出了高价要将她赎回去吗? 一夜不得成眠。 天刚露白,笑尘便毫无睡意地下了软榻,一双美眸微显红肿,心里仿佛被大 石压着,一口气闷在胸口。 是的,她舍不得离开“美人楼”,更担心着妹妹笑艳,只是昨晚晚宴结束后, 妹妹便被买主带走,刻不容缓地离去。 美唇抿成一条线,心里泛起了阵阵苦涩,这时她才意会到,自己与妹妹再也 见不到面了。 “唉。”她自行更衣、盥洗之后,忙了好一阵子才将木门打开来。 外头一片寂然,除了几个丫鬟在回廊奔忙着,已不复昨晚的奢华喧闹。 她难得早起,虽然是一夜无眠,可精神却比以往还要来得好,脑中的思绪一 直不停地转着。 昨晚,她破那位公子买了下来,但他并末在楼中过夜,而是吩咐心嬷嬷让她 好好休息,明儿一早便会将她带离“美人楼”。 于是,她连他的一面也没能见上,只由心嬷嬷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唤做— —上官炜。 心嬷嬷说,上官炜这男子出手阔绰,干脆而不罗嗦,比起其他寻芳客更是年 轻俊美,行止风流而不下流。 然而在她的观念里头,来此的男人都不会是什么好人胚子。表面上虽然佯装 风流而有风度,可骨子里却仍是下流邪妄,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她在“美人楼”里长大,更是看尽了男人的百态,他们若拿得出真心, 恐怕丢给狗吃,狗也是不屑一顾的。 一切全是恶心的虚伪! 笑尘一袭淡粉的华服,静静地漫步在前园中,随手摘下一朵粉红的香花至鼻 间嗅着。 “女人的青春就如同艳花,瞬间美丽后就宣告凋零。”低醇如酒的男声,从 她的背后响起。 笑尘猛然回过头,细眉间拢起一道摺痕。“谁?”一张俊颜映入她眼中,令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于是,那含苞待放的花朵总是诱人采撷,只为留下它最美丽的一刻。”上 官炜扬开薄唇笑着,一双黑眸紧盯着她。 “公、公子……”绝笑尘冷不防退了一步,对于眼前谜一般的上官炜,心里 筑起了防卫。 “笑尘、笑尘,一笑绝尘的笑尘。”上官为收起手上的铜骨扇,以扇柄挑起 她美丽的下颚。 “这般灿美的花容,可愿为我一展笑颜?” 他那轻浮的动作引起了笑尘的厌恶,忍不住伸手挥掉抵在下巴的铜扇。 “呵呵,看来你是一朵带刺的花儿。”他不但不生气,笑容反而扬得更大, 用足以蛊惑人心的低柔嗓音说道:“上回咱们在湖畔见了第一面,你女扮男装的 模样就深入我脑海里,至今仍忘不了。” “您已经出高价买下我了,不是吗?”她冷着脸说道,提醒他别再这么矫揉 造作地说出令她觉得恶心的话语来。 “没错。”面对她高傲、冷漠的态度,上官炜并未动怒,他眼里闪过一丝兴 味的光芒。“所以现下,我便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噤了口,再一次提醒自己—— 从今以后,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她的主子了。 “我明白了。”她收起了原本的尖刺,轻答了声。“那我回房收拾包袱,等 等就可以跟公子离开。” 见她如此爽快地提起裙角、转身离去,他好奇地望着她,忍不住问了句: “你一点也不留恋这儿吗?” 然而,她只是淡淡地回应。“与其见多恶心至极的寻芳客,倒不如就跟着一 个男人吧!”她将心事埋藏了起来,不愿向他人倾诉,宁可默默承受着伤悲。 “这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命,不可违也。”话毕,她敛下美眸,步离他面前。 哈哈,好一个认命的女人呀!上官炜打开铜骨扇,饶富兴趣地望着笑尘离去 的背影。 他明明在她的眼中望见一抹不认输的眼神,却又表现得如此委曲求全…… 呵呵,这女人着实勾起他的兴趣,更加深了对她的迷恋、好奇。 尘坊,这个从小她长大的地方。 绝笑尘只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并未带走其他多余的东西。 就连平时身上惯戴的金银首饰,她都没有带走,全留在原本的檀木盒中,却 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带走的是她的人,带不走的是她对这里的回忆。 就算她再怎么不想走,自小与楼主的约定却不容许她反悔。 尤其楼主打幼时起便用心栽培、养育她,可说是她的再生父母。她若不走, 留下来肯定也会成为楼主的负担,就算百般不愿意,她也得走。 “走”这么一个字,说得如此容易,未来的自己将在何处落地生根,她连想 都不敢想。 而上官炜真是她以后依靠的对象吗? 现下似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想得再多皆是无益。 绝笑尘抿抿唇,挺直了背脊。此刻踏出“尘坊”,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 儿来了…… 当她再次回到前园,那里已有一辆马车在原地等候,马车旁竟出现六个年轻 貌美的姑娘,手上都拿着一样物事。 年纪最小的绝舞柔率先走上前,扯开一抹可爱的笑容。“笑姐姐,这一去, 可就别回来了。” 笑尘接过舞柔的东西,只是笑而不答。 歌音嘟着好看的唇瓣道:“笑姐姐,我们舍不得你,还想再见到你,可是媚 娘说这是触你楣头,所以我不敢说‘下回见’。我们会告诉自己,只要没见到你, 就表示你过得好……” 笑尘本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却像被什么给哽住了,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这六 个姑娘。 她们全是美人楼中当红的花魁,为尽这最后的姐妹之谊,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要替她饯行。 笑尘忙不迭地答谢,却又心思细腻地寻着上官炜的身影,怕这买下她的主子 会感到不耐烦。 上官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铜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脸上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容,倒是没有半点不耐的神情。 他极有耐心地静静等着她,甚至没开口催促。 她一一向姐妹们道别后,媚娘趋前赶着她上车,也不忘在她的怀里塞了一条 丝帕,里头包着几只金镯。 “尘儿,你这一去可要好自为之,别惹你的爷儿生气了。”媚娘不放心地叨 叨絮絮个没完。“记住,美人楼可不是你的娘家,可别想回来就回来,知道吗?” 笑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会将媚娘的话放在心头。” “这是你自个儿选的男人,自己要承担后果。”媚娘认真地望着她。“以后 就算遇到委屈,也要咬牙撑着,知道吗?” “知道了。”她让媚娘搀扶着上车,一双眼里终于浮起了不舍。 上官炜见她坐上马车,也潇洒俐落地跃上去,并将布帘放下,隔绝外头关心 的眼光。 马夫驾着马,摇摇晃晃地离开美人楼。 笑尘优雅地坐在车里,闭上双眼,强逼自己忍住掀开布帘的冲动,也逼自己 不要去倾听姐妹们的声声叫唤。 她用一道冷漠的高墙隔绝一切,因为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回到这儿来了。 再也不会了—— “你舍不得?”上官炜的声音蓦地钻入她耳中,低沉而好听。 笑尘一睁开双眼,便望入他幽暗深邃的眸中。“不能舍不得。”虽是这么说, 声音却有些微微颤抖。 “若是难过的话,何必藏在心里不哭出来呢?”他挑眉望着她倔强的脸庞, 直瞅着她紧绷的表情。 她撇过脸,不愿再让他那锐利目光将自己的心事血淋淋地刨出。 “难过对我的未来没有任何助益。”她低下头望着姐妹送她的礼物,心里霎 时流过一阵温暖。 “你一向都是这么倔强的吗?”这女人一点也不可爱,别扭得活像个小老太 婆似的。上官炜眯起双眸,在心里嘀嘀咕咕。 她没开口回答,以沉默回应他。 “传言你一笑绝尘,为何打从咱们第一次碰面,便不曾见你笑过?”是了, 她的眉间锁着太多愁,她的眸中藏着太多怨,柔嫩的唇瓣坚持不肯透露一丝笑意。 一笑绝尘的美人儿,居然是这般忧郁的模样? “那是世人封我的称号。”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爱笑,没想到竟有人宁可 捧着千金,只求她解颐一笑。 笑,对她来说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 “我懂你的意思了。”上官炜扬起理解的笑容。“看来是男人天生骨子贱, 总想博得美人一笑。”而他不也是?没事买座冰山回家做啥?! “公子,您后悔了?”她头也不抬、淡淡地问着。 “是有点。”他收起铜骨扇,探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可是,你不笑时就 已美得倾城,若是笑了,肯定真会一笑绝尘……” 她冷冷望向他,这次知分寸地没将他的大掌挥开。 “所以,你对我很有挑战性。”他侧着头,欣赏着她美丽的脸庞及眸中隐约 的不耐。“笑尘,你何时才会在我面前真心地笑呢?” 她抬起头轻道:“若公子想看尘儿笑,尘儿自当为公子一展笑容。”说完, 她随即露出一抹笑容。 “这就是你真心的笑容?”他皱眉,脸上明显地不满意。“你的笑容不是出 于真心。” 她垂下了小脸,抿紧唇瓣不说话。 “罢了,不勉强你。”他收回大掌,与她面对面坐着,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见 到她真心的笑容。 马车继续哒哒地前进,许久,笑尘才又抬眸。 “公子,现下咱们要上哪儿去?” “回上官府。”他望着她恢复淡漠的表情,微笑回答。“从此之后,那儿便 是你家。” “是。”她点头,表示知情。 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主子了—— 也是她今生唯一的男人…… 第三章 时值夏令,两人回到“风遥城”也已是午后,然而炽烈的阳光依然直透云层。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外头守门的家丁见了,便急急忙忙地赶上前去,扯 开嗓子嚷着:“嗳,大哥,这儿可不是能随便让你停车的地方呀!” 马夫还没答话,车里的人便将布帘一掀,露出一张俊美的容颜。 “阿福,开门。”上官炜低声开口,并末多作解释。 家丁阿福乍见上官炜,一时像被雷击中般地愣住,随即又惊又喜地笑开。 “少爷、少爷,您可终于回来了——” “废话少说,开门。”他没好气地说着。 阿福高兴地点头,将大门打了开来,让马车顺利地驶进前院。 他在马车旁雀跃地搓手候着,如同一只忠心的狗儿,就只差屁股后头没有尾 巴可以表现他的欢欣。 上官炜先行下了马车后,才扶着笑尘下来,却吓傻了一旁的阿福。 “少、少爷……”阿福皱了皱眉头,不禁细细打量起笑尘。 笑尘只是微微朝阿福点了个头,便垂下螓首。 “怎么?”上官炜挑眉,望向阿福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见到我回来,这 么让你不高兴?”他眯眸睨着阿福那怪异的脸色。 阿福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少爷。”他低声说着,像在喃喃自语。 “少爷您每次离家,少说也要个把月才会回府,回来总像是捡到一样……”而且 每次一回来,身边都至少带着一名女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已有十名。 如今府里又将再添一名女子,老太爷不气到吐血才怪呢!阿福实在不敢想像 这样的画面,只得在心里犯嘀咕。 “我这不就回来了。”上官炜没好气地白了罗嗦的阿福一眼。“你进去向里 头通报一声吧!” 阿福咕囔了几句,又看了笑尘一眼,这才摇着头赶忙往前厅奔去,未到主厅 便兴奋地扯着大嗓门。 “老太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笑尘在一旁望着阿福那极度亢奋的模样,不解地侧着头,暗自思忖着方才他 所露出的惊讶表情。 他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实在太过奇怪,不仅带着打量、还带着无奈?!她不 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相信原因一定出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她抬起一双美眸,凝视着上官炜那张好看的脸庞。 一派悠哉的他察觉到笑尘的视线,蓦然对上了她的眸光。 “嗯,怎么了?”他出声问着。 她抿抿唇,安静地摇了摇头。她想,自己应该没那个身分去过问他的事情。 他还想说话,前方忽而出现一抹削瘦而驼背的身影。一名杵着桃木杖、头发 几乎全白的老人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有着数不清的皱纹。 “你这个不肖孙,终于想通了、肯回来了?”上官府里的老太爷,虽已过九 十高龄,可说起话来还是声如洪钟,胆子小一点的,恐怕会被他吓着。 “爷。”上官炜毫不畏惧他的气势,保持着原来的笑容。“孙儿难得回来, 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哪。” “你……”老太爷原本打算严厉责骂他,可一听到他那沾了蜜般的安抚,怒 气顿时消了大半。 “爷,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时间,你想我不?”上官炜主动牵住老太爷的手, 语气万般温柔。 这一招可是男女通吃,思孙心切的老太爷尤其无法招架,于是所剩无几的怒 气便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只是,老太爷一见到笑尘后,随即又板起脸来。“她是谁?” 笑尘轻咬唇瓣,垂眸优雅地朝他一福。“老太爷……”她跟着下人称呼眼前 的老人,声音细柔。 老太爷挑了挑眉,鄙视地嗤哼。“哪来的野女人?你是不是又胡乱发了什么 慈悲,将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府里?” 上官炜扬起笑颜,没有急着解释。“爷,她是我买回来的……” “买?”老太爷皱眉。“府里奴婢丫鬟这么多,你还买她回来做什么?” “爷,我买她回来当妻子的。”他戏谑地望着笑尘,语气半真半假,想见见 她听了会有什么表情。 果不其然,她的脸色霎时瞬息万变,却只能像根木头似的愣愣杵着,毫无反 驳的余地。 “什么意思?这女人是你‘买’回来的?买回来当妻子?你这不肖孙是想要 气死爷爷我吗?”老太爷闻言气得脸红耳赤,胸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你藏 在西苑的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够多吗?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早该将她们扫地出门了!” 莺莺燕燕?笑尘略微皱眉,眼里有着疑惑。 他在这幢大宅院里还金屋藏娇吗?她心里思忖着,也间接得知了上官炜至今 尚未娶妻的消息。 “爷,她们都是好女人。”上官炜三言两语敷衍过去。“我们爷儿俩这么多 月不见,别一碰面就把我给骂跑了。” “你这可是在威胁我了?”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地。 “孙儿不敢。”他耸了耸肩,眼光瞟向一旁的阿福。“阿福,将笑尘姑娘带 往西苑,安排一间阁房给她。” 阿福呐呐地答了声是,便请笑尘跟着他走。 “奔波一整天,你先休息一下。”他温柔地说着,唇边扬起的笑容万般迷人。 笑尘点头。“那尘儿便先退下了。” 老太爷看着笑尘尾随阿福离去后,眯起一双锐利的眸子质问他。“那女人从 哪儿买来的?” “窑子。”上官炜打开铜骨扇。“花了我六万两。爷,她很美对不对?”他 欣赏着她离去的背影,光是看那纤细窈窕的身段就教人如痴如醉。 “窑子?!”老太爷几乎要晕厥过去。“六、六万两——” “是啊!”上官炜眼明手快地扶住他。“我倒觉得值回票价。” 老太爷捣着阵阵发疼的胸口,脑中一片轰然作响—— 六、六万两呀! 咚地一声,老太爷还是禁不起这过于剧烈的刺激,昏在上官炜怀里。 “唉,我还以为爷的心脏够强呢。”他轻松地搀起他,转往老太爷的厢房。 阿福领着笑尘前往府里的西苑,苑中前院种满了无数奇花异草,其间更有雅 致的假山流水,整个小天地美得像个世外桃源。 若这儿的主子不懂得享受生活,不会如此用心经营园景。 笑尘跟着他,经过重重长廊,好一下子才来到一间阁房。 阁房外此时聚集了几位姑娘,吱吱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并末多加理会, 低头跟着阿福进去。 “笑尘姑娘,以后这儿便是你的阁房。”阿福站在一旁,虽然极力避开,但 目光却常会忍不住地回到笑尘脸上。 她真的很美,比起少爷以往带回来的姑娘还要美,而她身上那股冷漠气质, 亦不同于住进府里的那些姑娘。 “谢谢。”她冷淡却不失礼地道谢,将细软放在软榻上。 阿福多看了笑尘一眼,最后勉强抽回自己的视线,离开她的阁房,不敢再多 作停留。 笑尘见阿福离开后,便四处随意看看,发现屋内的摆设整洁而朴素,比起美 人楼内更多了一分高雅幽静。 这儿,就是她未来的容身之处吗?她眨眨美睫,专心瞧着屋内,似乎想将四 周物事记在心底。 对她而言,一切都是生疏的,而对上官炜也是一样,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 只有无限的陌生。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明明花了六万两,却又如此温和地待她?非但不像一 般有几个钱就气焰嚣张的大户人家,言行之间反而充满了耐心。 她不仅……对于上官炜……她真的不懂。 笑尘步出阁房,房外便是一湾流水,那潺潺水声如同轻快的小曲儿,稍微平 息她心里的纷乱不安。 不过安静只是一时半刻,方才聚集在前院的三位姑娘,头戴金步摇、身着华 衣锦裙,三寸小脚步步摇曳生姿地款款走来。 笑尘心生怪异,忍不住莲步轻栘,往后退了一步。 三位姑娘打扮亮丽,看上去比她大上几岁,散发着成熟女子的味道,却看似 来者不善,尤其较为年长的那位姑娘,一双媚眼更是尖锐地打量着她。 她们来到笑尘面前,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由带头的瑶丽开口:“听说你是 爷儿买回来的小婢?” 小婢?笑尘不解地望着瑶丽,面对那一口咬定的语气,她倒也不想与人辩驳 些什么,只是抿着唇,抬起眸冷淡地看着她们。 见她好一会儿都不答话,瑶丽以为她是个哑子。“是个哑子吗?” “姐姐,或许是呢!”双双掩嘴笑着,眼里有着明显的轻视。 “原来爷买了一个有隐疾的小婢。”夏妍则撇了撇嘴角,冷冷地道。 听她们的口气,笑尘立刻知道她们没别的企图,定是来找碴的。她冷着一张 绝丽娇颜,如她们所愿地抿唇不发一语。 “是个哑子那就算了,对我们应该没什么威胁。”瑶丽呵呵笑道:“不过这 皮相倒是生得美丽,难怪爷儿会对她动心。” “唉,再怎么美,也美不过姐姐你呀!”双双嘴甜地称赞瑶丽。“别忘了姐 姐现下可是爷儿身边的红人,咱们还需要姐姐在爷儿面前美言几句,让爷儿别忘 了我们哪。”这话里竟是甜中带酸,可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们全是上官炜由外头带回府中安置的女子,有些是孤儿、有些是卖身丧父、 有些则是从烟花之地赎身的青楼女子。 若要说他是恻隐之心过于泛褴,倒不如说他生性风流,一见到年值芳华的佳 人便想采撷,来者不拒地移回府里观赏。 他是位风流才子,身边总是围绕着美人,是处处留情、却也是处处绝情,令 人又爱又恨。 笑尘对她们谈话的内容心生厌烦,晶眸一敛,脚跟一旋便要回到厢房,不想 再听她们胡言乱语。 瑶丽见笑尘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离开,心中怒气突生,上前揪住了她的衣袖。 “唉,妹妹你真是不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好歹我比你先进府,向我磕个头、 叫声姐姐,并不为过吧!” 笑尘神色一凛,甩掉瑶丽的手,出乎她们意料之外地开口:“先来后到的道 理我懂,尊称姐姐自是应该。可咱们地位算是平等,你也不是府里的少夫人,要 我将你视为主子磕头!——不可能。” 瑶丽没想到笑尘一开口便是这般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顿时颜面尽失,俏脸 上一阵青一阵白。 “唉呀,你这个小婢……”双双上前举起手便要赏她一个巴掌,却被笑尘轻 盈闪过。 “我不是府里的小婢。”买下她的是上官炜,其他人她一概不必理会。 “同样是爷买回来的女人,你神气个什么劲儿?”夏妍冷冷地瞪着笑尘,口 气酸呛而讽刺。 “那你们又拿什么乔?”笑尘反问,态度仍是不卑不亢。 面对笑尘的牙尖嘴利,她们噤了声。瑶丽心有不甘地开口:“我们只是教会 你先来后到的道理。” “荒谬。”笑尘冷哼一声,不想理会她们。“买下我的人是上官爷儿,我只 消侍奉他一人,不需要巴结讨好你们。” 三人一听,虽忿忿不平却无法辩解些什么,只能将愤恨藏在心底,待有朝一 日再将这股怨气全数讨回。 正当她们僵持不下的同时,一道卓尔超群的身影踏进她们的“战场”,也像 一桶冷水,立即浇熄她们的怒意。 “嗯,这么有闲情逸致,凑在一起聊天?”上官炜打开扇子,眯眸轻笑。 瑶丽轻咬着唇瓣,装出十足委屈的模样,上前攀住他的手臂。“爷啊,这刚 进府小婢好凶、好凶啊,吓坏人家了。” “怕什么,她长得这么柔柔弱弱,吃不了人的。”他将视线放在笑尘脸上, 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笑尘勇敢迎视他的眼,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谁知他却是一视同仁, 并不特别偏袒谁。 瑶丽见告状不成,却也不敢太过于造次,只得暗暗在心里记上一笔,恨恨地 瞪着笑尘。 “若要与她培养感情,过几天再说吧!”他上前霸道地拥着笑尘的腰际,轻 扯出一抹笑容。“她可是累了一天了。” 他与她几乎是紧紧依偎着,近得可以轻易地闻到她身上的馨香。 这样亲昵的动作引来她们的嫉妒与不满,可又不好在上官炜面前发作,只能 眼睁睁地看着上官炜将她带进阁房。 瑶丽、双双与夏妍冷眼瞪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看来这梁子是结大了! 笑尘被上官炜带进房里后,眼里有着不解,却也带着一丝防备。 她不懂,自己明明已经是他的人了,为何她的防心还是如此之重?仿佛…… 她很怕他?! 怕?!她皱眉思忖许久,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一切是那么地不熟悉,尤其 那霸道却又温柔的态度,更令她感到不真实。 “怎么?”上官炜见她脸色忽红忽白的,推测她可能又在胡思乱想了,忍不 住想要逗弄她。“她们刚刚为难了你吗?” 笑尘敛眸,以她淡漠的个性,根本不愿多嚼舌根,便想也不想地摇摇头。 “没有,她们只是来与我打声招呼。” “哦?”他挑挑眉,饶富兴味地扯唇一笑。“那么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 的家了。”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乖顺地答。 他走上前,唇畔勾起的笑容有些邪魅,大掌抚着她细致的脸庞。“从今天起, 你便是我一个人的,永远不必回美人楼去了。” “是的,我是爷花了六万两买来的。”她敛下羽睫,努力冷静地开口,不愿 被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迷惑。 让男人这么靠近自己、抚摸自己,还是头一次。他的动作如此温柔,不像之 前在美人楼里的那些寻芳客,看着她的饥渴眼神似是恨不得摸遍她全身。 她应该要躲避他的碰触,可他厚实的掌心却仿佛有一种魅力,竟教她舍不得 挥开。 这男人身上有着她不能理解的魔力,如罂粟花般,只要浅尝了一点,便会让 人日渐沉迷堕落。 “虽然我花了六万两买下你,可我却发现自己买回的好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 布娃娃哪!”他看着她美丽的脸庞,缓缓靠上她的脸颊,说话的同时,也以唇瓣 磨蹭着那滑嫩的肌肤。“什么时候,你才会找回自己的思想呢?” “我还是我,从没有变过。”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漠,但稍稍放柔了一些。 “那在心底的另一个你呢?”他的长指从她鼻尖一路往下,丰润柔软的唇令 他的指腹停留了会儿,接着才沿着那美丽的颈子,滑向她的胸口。 她蹙起一双柳眉,语气里有着疑惑。“我就是我,没有另一个我了。”没有 答案的问题中,反覆思考却依然绕不出去? 他一直、一直在挑动着些什么,令她逐渐无力招架。 见面才不过三次,他的魅力却在在地撩拨着她的心湖、激起了圈圈涟漪,无 法止息。 “你只是一直在压抑自己。”他侧着俊颜,如同一只猫儿欣赏猎物掉入陷阱 般地望着她的小脸,发觉她充满疑惑的表情可爱极了。“在这层面具下的你,到 底是怎样的风情?我很期待。” 他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倔强的个性,脸上的表情根本只是她的伪装, 在她的冰冷面具下,肯定是另一种模样。 期待?!她更加不懂了。 “我、我不是你买回来的小婢吗?”她轻问, “小婢?”他挑眉,轻笑出声。 “花了六万两,只是让你进府当小婢?未免也太小看我所付出代价了。” 那、那他到底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身分? “你呀,是我的女人。”大掌再度往上移,扣住了她的下颚。“从今天开始, 只属于我一个人。”他微扬起唇,俊美的脸庞在她的眼里愈放愈大。 温热的呼息喷在她的脸上,如同春风般温柔。他愈靠愈近,在毫无预警之下, 覆上她的唇瓣,撷取了她檀口。 她怔怔愣住,自小生在美人楼中,虽懂得男女之间的情事,可被楼主以及媚 娘保护得极周到的她,却还不曾与男人如此亲密…… 她的脑袋顿时像是煮开的沸水,咕噜咕噜地窜出许多蒸气,迷蒙滚烫得令她 无法冷静思考、甚至忘了推拒。 他的唇是温的,舌尖探进她檀口里,如同灵活的小蛇,挑逗着她的丁香粉舌, 一步步地蚕食鲸吞她那剩余的理智,也一步步引诱她堕入他的陷阱里。 直到她的身子瘫软成一滩水,上官炜才满意地离开她的唇瓣,望着笑尘红着 脸喘息的娇媚模样,他不禁心荡神怡,眼里有着满足的笑意。 一想起笑尘是属于他的,上官炜心情不由得大好,虽然刚刚还对她的个性太 过于冷漠有些许微词,但那倔强的外表下,其实也有一颗纤细的心。 与美人楼中的姐妹分别时,她一滴泪也没落下,就是不想让她们为自己担忧。 呵,他喜欢她这种令人玩味的女子。 日后会有什么有趣的发展呢?他简直等不及了…… 第四章 笑尘来到上官府的消息,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全府。 尤其她的身价更教所有人感到咋舌,所以这几天来,她的厢房外总有许多人 引颈企盼,只想看看她到底生得如何美若天仙,让府里的少爷一掷千金。 六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想当然耳,休息过后隔天,笑尘便被府里的老太爷召到前厅评量一番。 她换上一袭鹅黄柔色夏裳,卸下脸上的胭脂薄粉,一头长发也简单地编成两 股麻辫,这般朴素的打扮反而更增添她独特的清灵气质。 绕过一重又一重的园子、回廊,她面无表情地让总管领着,缓缓来到前厅。 踏进前厅,笑尘依然低垂着一张美颜,没有任何的情绪,甚至不觉得紧张, 如同一座冰山,淡漠地伫立在原地。 前厅里只有老太爷一个人,他正以锐利的眼神审视着笑尘,发现她竟一句话 也不说,只是冷冷地杵在原地。 “笑尘姑娘,在你面前的是府里的老太爷。”总管开口说道,暗示她叫人。 笑尘顺势抬起小脸,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一双澄澈的美眸直盯着老太爷,轻 声唤道:“老太爷日安。” “你就是炜儿带回来的花魁?”老太爷的声音冷飕飕地,还带着点轻讽。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老太爷一见到她冷冰冰的表情,以及默默不语的沉静模样,不禁皱起了一双 眉头。“你唤做什么名字来着?” “绝笑尘。” “从小就在窑子里长大?”老太爷毫不客气地问着她。 “是的。”她点头,没有理会老太爷的弦外之音,只是尽本分地一问一答。 “你倒是说说,你哪儿值六万两了?”老太爷怎么看、怎么瞧,就是看不出 她哪里特别。 虽是生得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可却面无表情、像个木头。这样的木头美人, 他的孙儿怎么会看上呢? 她愣了一会儿,想不出任何答案,最后也只能老实地回答:“或许是因天底 下只有一名绝笑尘,才特显我的身价非凡。” “好狂妄的语气。”老太爷头一次见到如此直言不讳的女子。“你也只不过 是皮相长得好看了一点、年纪又轻了一点,就值个六万两?”他冷声嗤道,口气 非常不屑。 “事实就是如此,我让爷儿花了六万两买下。”她淡道,语气不冷不热。 虽然听出老太爷语中的轻视,但她却仍是不动如山,一贯冷冰冰地应对。 老太爷完全没想到笑尘这区区烟花女子,态度竟是如此高傲,就算他给了她 排头吃,依旧不能折损她的傲骨半分,令他一口气哽在胸口。 “就算是炜儿带回来的女子又如何?你的身分依然是风尘女子,别仗着得宠, 便不将我这老爷子放在眼里,我还是有权力将你扫地出门。” 笑尘垂下双睫,无力与眼前的老人争吵。 她一向喜爱宁静,不爱与人争吵,就算深知老太爷是故意找碴,她也只想冷 漠应付。 “我是被爷儿买下的,能够决定我去留的,也只有上官爷儿,老太爷似乎没 有这样的权力。”她说的是实话,自己该服从的人,从来就只有上官炜,其他人 根本无权置喙。 “我怎没有权力?我可是炜儿的祖父,当然能将你赶走!”老太爷挺直背脊, 头一次遇上这么高傲不屈的女子。 “若不是爷儿赶我走,我是死也不会离开上官府的。”她的嗓音轻轻柔柔, 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 “你、你……”老太爷蹙着眉宇,没想到这女子的脾气还真是倔。她那副坚 定不移的模样,着实数他咽不下这口气。“别以为仗着炜儿喜欢你,就妄想能坐 上上官氏的主母之位!” “我不敢、也从没这么想过。”笑尘朗声说道,不禁动了肝火。“不劳老太 爷费心,笑尘知道自己的身分,不会觊觎主母之位。” 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想到自己的话根本无法恫吓她。 “你这丫头片子还真刁,只是个小小的烟花女,竟敢以这口气跟我说话?今 日若不削削你的气焰,将来不知要替府里惹来什么样的灾厄!” 笑尘抬眸望着老太爷,眉尖微微拢起,并不觉得自己是以下犯上,只是心中 实在有话不吐不快。 她早知道自己的出身低,也压根儿没想过要高攀达官贵人,她只想远离浮华 的生活、平平静静地过一生,就算是孤单终老也好。 老太爷这样莫须有的指控,令她心里有些微词,所以才隐忍不住地冲口顶撞。 两人针锋相对的同时,一道好听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爷,您今个儿这么有闲情?”上官炜正好从外头收帐回来,从下人嚼舌根 的内容中,得知笑尘被老太爷传进前厅审问。 他想,笑尘肯定会被顽固苛刻的老太爷评头论足一番,极有可能会藉机找她 的麻烦。 再加上笑尘如此倔强的个性,两人的冲突已经可以预见。 果不其然,待上官炜赶到前厅,就见他们俩都各自冷着一张脸,尤其老太爷 脸上更是写满了怒意。 “炜儿,这种女人你还带回府里做什么?”老太爷怒红了双眼,朝上官炜生 气地低吼。 “爷,我喜欢她。”上官炜来到老太爷身边,打开铜骨扇为他扇扇风。“您 怎么气成这样?谁惹您不悦了?” “你还敢说!”老太爷怒瞪着上官炜。“花六万两买回一名刁女做啥?” “爷,她不是刁女。”上官炜将眼光调至笑尘脸上,发现她一点动怒的迹象 也没有,甚至瞧不出一丝表情。 冰山美人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带她回来后,他连她其他表情都极少 见到,何况是盛名的“一笑绝尘”? 若不是出自于她真心喜悦的笑容,那简直比哭还难看,他倒还宁可看她生动 的怒颜。 “怎么不是刁女?刚才我差点活生生被她气死!”老太爷冷哼一声。“这烟 花女子太目中无人了!炜儿,我不答应你将她收为偏房。” 上官炜安抚着老太爷。“爷,您不喜欢她,我将她安排在西苑后院便是了, 平时她不会到东苑让您瞧见的。” “这女子一点也不懂得‘乖巧柔顺’这四个字,亏她还是窑子出身,居然连 取悦之道都不会?!这样倔强傲骨的女子,炜儿你怎么看得上?”老太爷又是一 阵数落。 在他古板的脑袋里,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应该要百依百顺、骂不还口、欲语 还羞,而不是笑尘这副叛逆反骨的样子,尤其她身分卑下,竟还敢这么顶撞老太 爷,莫怪他如此生气了。 “嗳,爷呀!”上官炜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她可是江南八绝美人之一, 虽出身于窑子,却是出淤泥而不染。个性是倔了一点,但聪明伶俐,并不是脑袋 空空的绣花枕头。” “炜儿,女人全是祸水啊。”老太爷冷冷地说着。“她悖礼犯上,若再让她 待下去,总有一天府里会被搞得鸡飞狗跳。” “爷……”上官炜极力帮笑尘说着好话,然而固执的老太爷却还是冥顽不灵, 丝毫不为所动。 “明天起,就让她搬出西苑,住进后院的柴房,我会要总管派些婢女的工作 给她。”老太爷咬牙切齿地说着,非要灭灭她的威风不可。 “爷……”上官炜为难地皱了皱眉。“我花了六万两买她回来,可不是要让 她来做粗活的。” 老太爷挑眉。“你心疼了不成?咱们家大业大,区区一个花魁,就算花六万 两回来又算得了啥?女人再找就有了。” 上官炜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笑尘依旧毫无表情的艳容,突然觉得自己真里 外不是人呀! 护谁都不对,又舍不得娇滴滴的美人沦为一名婢女…… “爷,这样好了。”上官炜无奈地扯扯嘴角。“把她调来我身边,当我的贴 身婢女,这样就皆大欢喜了,是不?” 老太爷虽不太满意,但是见到孙儿没过于偏袒笑尘,气倒也消了一半。“别 对她太好,也别忘了,门当户对的姑娘才配得上你啊。” 老太爷是说给上官炜听,也顺道要笑尘安分点,劝她别抱着麻雀跃上枝头当 凤凰的妄想。 上官炜吁了一口气。“爷,您就别与笑尘计较了,除去这副冰冷冷的模样, 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 “不必为她说话!”老太爷蹙眉。 “欢场女子能踏进咱们上官府,就算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要我接受她? 哼,等我进了棺材再说吧!” 上官炜耸了耸肩。“好好好,您别气,我这就把她带走。”他跨开脚步,上 前牵住笑尘的小手。“走吧,别在这儿碍了爷的眼。”他朝她眨眨眼,示意她一 起离开。 笑尘倒也很配合,低垂着螓首,与上官炜一同跨出前厅。 上官炜带着笑尘回到西苑,发现她一路上都默默地低着头,连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沉窒的气氛让人无法忍受,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你难道都不想说 些什么吗?” 笑尘抬起小脸,仍旧是不愠不火的冷淡态度。“只有爷儿能安排我的去留, 也只有爷儿的命令,我才会去遵从。” “唉,这样的个性,莫怪老太爷会对你心生不满了。”他轻抚她的脸颊。 “从没有姑娘敢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 “他不是我的主子。”她老实地回答。 “可他是我的祖父。”上官炜凝视着神色镇静的她。“你瞧,没极力去讨老 太爷欢心,现下吃苦的是自己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淡淡地道:“没关系,毕竟我卖身给爷儿,不管怎样的苦 我都该咬牙撑过去。” “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顺了?”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倔强而不服输的 拗性子,至今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柔顺?笑尘微微蹙拢了眉头。 她被他买下,便是他的人了,若不听他的话,岂不是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 而且,这些天以来,其实他对她极好,甚至还给她优渥的生活。吃穿用度全 不曾匮乏,珠宝首饰、华衣锦服也不曾少过,将她视同珍宝般疼宠着,过的是与 在美人楼同样舒服的日子。 或许,比在美人楼时还要更自由,至少她不用“买笑”。 出卖自己虚伪的笑容、出卖那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你是我的主子。”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难道她这般柔顺,也错了吗?他待自己这么好,放下原本的身段,只对他百 依百顺也是理所当然呀! “可是,这样的你很无趣。”他扬起笑颜。“言听计从的姑娘我见多了,要 是每次都对我这么柔顺,很快地,我就会对她们失去兴致。” “嗄?”笑尘拢紧柳眉。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表示他很快就会厌倦抛弃她吗?笑尘轻咬唇瓣,认真地思忖着这样的问题。 的确,她从没想过,要是哪天被上官炜丢弃了,她会沦落至怎样的下场…… 她那认真思考的模样,让上官炜差点忍俊不住,当场大笑出声。 他没想到她这么可爱,只是小小撩拨她一下,就能逗得她一板一眼地思考, 令他不禁玩心大起,想再逗弄她。 “做回自己不是很好吗?”他一字一句地诱哄着。 “你是主、我是奴,主与奴之间有必须遵从的原则。”她自然地脱口而出,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缓缓逼近她,扬起好看的笑容。“小尘儿,你脑子里真的有‘男尊女卑’ 这一套鬼东西吗?” “我既然卖身给爷儿了,对爷儿顺从当然是必要的。”这也是媚娘打小起就 对她耳提面命的。 有钱的便是大爷,所以买下她的男人,就是她这辈子的主子。只有主子才能 让她无怨无悔地乖巧顺从。 她出身虽卑贱,可她的骨气却不容许其他人轻易践踏。 上官炜不禁无声一叹。她就像一颗顽强的石头,任凭自己怎么点也点化不了, 就算再怎么珍惜地对她,她还是不曾卸除心防。 他是不是该换个方式,激起她心中那尘封已久的真实感情呢? 若是再继续这样唱独角戏,那他对她的用心岂不是付出得太没有价值了?! 他大掌磨蹭着细腻的芙颊,这才发现她脸上并末施加任何的脂粉,滑嫩得如 同丰脂一般。 她就像个诱人的甜美果实,教人忍不住想一口吞下,更恨不得永远都将她藏 在自己怀里,不愿其他男人见到她的娇颜。 纤细柳眉、晶澈杏眸和不点而绛的唇瓣,都如同罂粟,教人渐渐迷失在她冰 冷的美丽之中。 “那好吧!”他将手抽离她的脸颊,唇角的笑容莫测高深。“既然你这么‘ 乖巧柔顺’,那我也只好顺水推舟。等会你就从西苑搬出,移到下人房。” 笑尘抿了抿唇,未了还是答声:“奴婢知道了。”她聪敏地改了自称,要自 己认清本分。 唉,这女人外表像个硬石头,可心里却如此纤细缜密。他得想个办法,逗逗 这冰山美人儿,激出她对自己的真实感觉—— 上官炜望着美丽聪明的笑尘,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一天之内,笑尘便因触怒老太爷,而被贬为府里的婢女。 这下子,她不仅褪下了身上的锦衣华服,还得换上一袭老旧粗陋的婢女服, 却依然掩盖不了她的清灵。 一双眸子还是盈满了生气,却也带着不轻易屈折的傲气。 从苑阁栘到后院的柴房,笑尘没有任何怨言,也不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只是 忍耐地做好自己角色。 她不再是以往那养尊处优的花魁,而是一名应当“柔顺乖巧”的小婢。 这样也好,更能时时提醒自己,从今以后都要全心服侍上官炜。 笑尘被老太爷赶至柴房的处分,如风一般地飘送到每个人的耳里。 瑶丽一得知这样的消息,也逮着机会赶到后院的柴房一探究竟,瞧瞧是不是 真有这回事。 当她来到后院的柴房,果然见到笑尘正在收拾一地的枯草,准备空出干净的 容身之地。 “哟,我有没有看错?”瑶丽可乐了,站在柴门口便尖锐地笑出声。“身价 六万两的花魁,如今竟然沦落成一名贱婢了呀!” 笑尘只是望了瑶丽一眼,不受影响地继续动手收拾周遭。 “架子还真大呢!”瑶丽眯眸。“这么快就被爷儿打入冷宫了?我看以后你 也没什么作为,倒不如快点向我道歉,省得我以后见你一次,便找你一次麻烦。” 笑尘放下手上的工作,挺直了腰杆。“若这么有时间,倒不如回房照照镜子, 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嘴脸,有多么惹人厌。” “什、什么?!”瑶丽瞠目结舌,没想到竟会被讽刺得完无体肤。 “你多来找我麻烦,也不会让爷儿多爱你一点。”笑尘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如将精力花在自己外表与内在上头,或许爷儿会多注意你一点。” “你懂什么?”瑶丽恼羞成怒,恨恨地咬牙道:“我现在可是爷儿最宠爱的 侍妾,所有的姐妹都得要看我脸色,你想跟我斗吗?” “不。”笑尘摇摇头,淡然说着。“我不想与你斗。” 瑶丽听了有些得意。“那你还算聪明,不敢与我为敌。”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对付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罢了。”笑尘冷冷地望 着瑶丽。 从小在美人楼长大的她,早已看尽了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当然也看透了像 瑶丽这种爱争风吃醋的女人。只是任凭女人们再怎么争、怎么吵,男人的心并不 会因此而向着赢的那一方,反而可能让他逃往另一个怀抱。 “这么说,你是存心与我杠上就是了?”瑶丽抬起艳丽的脸庞逼问着。 笑尘无奈地吁了一口气。“我只想尽自己的本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很好。”瑶丽冷笑几声。“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那么也请你别忘了。”她不带任何温度,冷漠地开口。“我没有屈服于你 的必要,我只听从爷儿的话。你怎么对我,我也会如法炮制地反击。” 瑶丽紧握粉拳,看来这刚进门的小蹄子是在向她下挑战书。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府里的。” “我期待着。”笑尘调回眸光,转过身收拾东西,不再搭理瑶丽。 瑶丽瞧着笑尘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是气得牙痒痒地,几乎想将眼前的她 撕裂成碎片。 “你不会得意太久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瑶丽撂下一句狠 话后,扬长而去。 笑尘则是皱眉望着瑶丽远去的背影,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自己只是想要平静的过日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受瑶丽的欺侮呢?她无奈地摇 摇头。 就算她心里真对上官炜有任何的情感,那也只是奴仆对主人的崇敬,不该有 其他多余的奢想。 这辈子,能待在这么温柔的主人身边,也算是她的幸运吧! 若她的心中还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就成了一种不知足的妄念了…… 笑尘决心当个没有声音的小婢,却将那刚刚萌芽的种子,深埋在心土之中… … 第五章 一夕之间,笑尘成了府里最常被谈论的话题。 自她沦为下人后,不少奴仆都想见识见识身价六万两的美人儿。 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素着一张小脸,就连唇瓣也少去朱绛。但无论如何, 笑尘依然是笑尘,外在的朴素装扮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及浑然天成的魅 力。 她对谁都是冷漠相待,但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倒没人会特意找她麻烦。 只是她不晓得,瑶丽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要抓到什么小辫子, 就会狠狠地恶整她一次。 这日,笑尘从厨房走出,手上捧着上官炜的午膳,准备绕过回廊回到西苑。 无奈在回廊时,便遇上脸上有着不怀好意笑容的瑶丽。 低着头走路的笑尘蓦然被挡住了去路,她抬眸一瞧,一见是瑶丽,眼里闪过 一丝不解。 “有事吗?”她冷然觑着瑶丽,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挡住自己的去路。 “没什么。”瑶丽扯起红艳的唇瓣。“只是没想到咱们冤家路窄,怎么走、 怎么绕,就是会碰面呀!” 笑尘敛下眸,不想与她争吵。“请让让,我急着送午膳给爷儿。” 瑶丽眯起一双美眸。“这么快就想走呀?”她故意伸手撞了笑尘一下。 “你……”她差点打翻手上的膳食,笑尘皱眉瞪着瑶丽。“你是故意要来找 麻烦的吗?” “没、有、错!”瑶丽冷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瞧你倒是当婢女当 得挺自得其乐的嘛,完全不觉得丢脸呢!” “我有什么好觉得丢脸的?”笑尘冷冷问着,对瑶丽的挑衅感到不耐。 “啧,装傻也改变不了事实。”瑶丽侧着头,冷笑一声。“谁知道你心里打 什么鬼主意?是不是妄想博取同情,藉此跃上枝头当凤凰?” “你以为我是你?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笑尘冷着嗓子毫不留情地回嘴。 瑶丽本想在口头上占便宜,却总是输伶牙俐齿的笑尘一截。才这么一句话, 便又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对笑尘是恨之入骨,恨不得能将她扫地出门,然而在府里,瑶丽的地位也 不只过是一名侍妾,对于笑尘只能来暗的,并不能玩明的。 只是瑶丽实在无法咬牙咽下这股怨气,她倏地动手打翻笑尘手上的膳食,似 乎这样就能消去自己心中的不快。 笑尘就这么失手将食盒翻倒在地,人也被瑶丽一推,跌落在汤汤水水之中, 模样十分狼狈。 “你——”笑尘皱眉,看了看全身沾满了油腻的自己,一抬眸便见到瑶丽扬 起得意的笑容,一副看她笑话的嘴脸。 笑尘从容从地上站起,不顾身上的油腻,一声不吭地捡起了地上还剩一半菜 肴的瓷盘,猛地往瑶丽身上抹去。 瑶丽怎么对她,她便还予几分的颜色;不让自己吃亏,更绝不让别人占她任 何便宜——这是她待人的原则。 瑶丽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惊人之举,身上美丽的华服立即遭殃,也沾 上了汤汤水水。 两人美眸圆瞪,气氛剑拔弩张,几乎就要大打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白色的身影插入她们之间—— 上官炜皱着两道好看的剑眉。“你们……在做什么?”他瞪着满地的残羹余 肴问道。 瑶丽一见到他,马上哭丧着小脸,小手不依地拉扯着他。“呜、呜……爷, 您刚刚看见了吗?这小贱婢对我动手动脚的,莫名其妙地就找我麻烦……” 上官炜眯眸瞥了瑶丽一眼,对她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将眼光移到笑尘身上, 审视她全身之后,又拉起她手臂仔细瞧着。“有没有哪里烫着了?” 笑尘愣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没有。” “爷……”瑶丽没想到自己竟被冷落了,她嘟起粉嫩的红唇。“爷偏心,为 什么只关心这小蹄子,人家、人家被她欺负了耶!” “谁欺负谁,我从刚刚就看得一清二楚。”上官炜冷漠回应。“你找她麻烦, 却落得一身腥,是自己活该。” “爷……”瑶丽倒抽一口气,之前总是轻声细语的爷儿,竟然对自己说出这 么重的话,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他轻叹口气,不顾笑尘身上的油腻将她拥入怀里,绷着俊颜望着瑶丽。“女 人争风吃醋的样子是非常狰狞的,再不能好好相处,休怪我赶人出门。” 听见他不留情地撂下狠话,瑶丽脚步踉跄地退了几步,满脸不敢置信。 他不再搭理她,拥着笑尘头也不回往西苑走去。 瑶丽只能颓丧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万万没想到争风吃醋的下场,竟是 让自己看清上官炜只宠护笑尘的事实…… 这教她……难以接受! 蛊惑爷儿的狐狸精;总有一天,她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阁房一隅,绣功精致的屏风后,水气氤氲。 桧木桶里的热水温度适宜,水面更飘浮着数十朵花瓣,花香四溢。 笑尘坐在木桶边缘,撩着温水,拨出一圈圈涟漪,看着花瓣跟着水波摇曳。 而她的心,也如同花瓣般浮动不定。 她原本以为他会大声斥喝自己,然而上官炜将她带回阁房后,却连一句责骂 都没有,反而要下人备一桶热水,让她清洗身上的油污。 他还体贴地审视她全身上下,看看是否有哪儿受伤,好在她安然无恙,才让 他松了口气。 她的心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掀起了不能停止的波澜。 他是真心待她好,一心一意地护着她,不愿让她有一丝丝委屈。 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好呢?她抿着唇,细细回想,却找不到答案。 轻叹口气,她褪去娇躯上所有遮蔽物,那匀称纤细的长腿往桧木桶一跨,感 受到热水带来舒适的暖度。 笑尘舒服地吁了一口气,她长睫半掩,带着慵懒的浅笑,全身渐渐放松,雪 白的芙颊也红润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平复和缓。 她闭上双眸,享受着热水的洗涤,逐渐迷蒙的意识让她忘了时间的流逝,也 忘了留意身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而她仍未警觉,迳自闭着双眼 享受着短暂的悠闲时光。 上官炜见笑尘这么久没出来,担心地往屏风里头一探,发现她正舒服地眯起 双眸。 他走近她身边,一双黑眸眯起,眼里有着深沉的欲望。 桧木桶里的娇躯,那裸露的香肩曝露在热气中,羊脂般的无瑕肌肤被热气呵 出了粉嫩红晕。胸前两团绵乳虽被花办掩住,可还是露出了性感的锁骨,和白皙 细长的脖子。 刹那间,他有股拨开她胸前花瓣的冲动,欣赏那一身如雪般的肌肤。但他只 是伸出大掌,拂去她嫩颊上的水珠。 笑尘猛地睁开双眸,一张俊颜立刻映入她眼中。“吓!” 她连忙以双手掩住胸前的春光,并将自己藏进水里。 “我吓到你了吗?”上官炜扬起一抹邪笑,望着笑尘娇羞的模样,心里更想 要捉弄她。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才进来看看你。” “我、我没事。只是、只是爷您……”她越说,身子就越没入桶里,咕噜咕 噜地喝了好几口水。 “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你再窝下去就要灭顶啦!”他大掌一捞, 将她从水里拉起,直接触碰她一身无瑕滑嫩的肌肤。 “爷……”她企图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霸道地抱起自己, 让赤裸的娇躯就这么在他面前展现。 上官炜拉过披在屏风上的外衣,将她紧紧包裹着,放到软榻上。 笑尘拉紧了胸前的衣襟,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低着头坐在软榻上不发一语。 上官炜也坐上软榻,大掌勾起她小巧的下颚,望着她欲语还羞的模样。 现下的她,如同一盘美味的甜点,令他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爷?”笑尘抬眸,撞入黑亮的眸中,清楚看见里头难以掩饰的欲望。 “尘儿,为什么你这么令人痴迷疯狂呢?”欣赏着她的娇颜,他扬起一抹笑 容轻喃道。 他想拥有她的全部,让她的身体、她的心,都是属于他的…… 笑尘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眸内那愈发炽烈的欲火,想躲避他的眸光,却又像被 蛊惑般离不开。 她柔软的唇瓣微噘,不自觉流露出媚态,只觉得全身虚软,如同被他眼底的 火焰点燃。 体内逐渐攀升的温度,让两人迷失在这暧昧氛围之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知道此刻迫切地渴望着彼此…… 上官炜将她平放于软榻上,轻轻拂着她娇嫩的脸颊,眼光变得邪佞且放肆。 “尘儿,你是我的,知道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醇厚,带着一丝魔力,诱 惑着她堕入欲望的深渊。 笑尘蹙眉看着他邪妄的表情,她拉着胸前那薄薄的外衫,不知该怎么回答。 “爷……”他想要她?笑尘的心莫各地一阵狂跳。 他温柔地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大手再度拂上她的脸颊,薄唇吻上那嫣红芳唇。 他温热的唇熨贴着她的,接着以舌尖撬开唇齿,如同狡猾的蛇滑入她檀口里。 “嗯……” 她倏地睁开双眸,无措地望着他俊美无俦的俊颜,但随即一股晕眩的酥麻感 袭来,令她叹出一声娇吟。 他的吻缠绵而热情,舌尖在她的檀口探索着,挑弄她的上颚,汲取着她口里 的芳蜜。 “尘儿、尘儿……”他离开她的唇,转而在她的细颈印下许多吻,薄唇一路 往下移。 她的身子微微打颤,他温热的唇瓣不断在她的锁骨、颈后游移,那温柔的触 感像是春风吹拂,令她意识更加朦胧。 他的大手渐渐往她胸前栘去,用虎口磨蹭着她饱满的椒乳,而唇则一路往下。 火热的吻沿着她玲珑的曲线,来到敞开白衫下的躯体。那如同丰脂般雪白的 胴体正曝露在空气下,透着诱人的瑰色。 她仿如罂粟般,教人一尝便欲罢不能。 于是,他的唇舌膜拜着她娇嫩的肌肤,大手更挑弄着那对蓓蕾,让红艳的花 苞因兴奋而逐渐挺立。 吻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来到修长的双腿之间,白嫩的大腿仍紧紧地夹着,他 将之分开,把头埋进她双腿间。 “别、别这样……” 她猛然张开美眸,火红着脸摇头说不。“那、那里……”这么私密的地方, 头一次赤裸裸地呈现在男人面前。 “为什么不要?”他以手邪肆地拨弄那美丽的花园,磨蹭、刺激着那最柔软 的神秘地带。 “那、那里……”她娇嚷一声,双手紧抓着被褥,似是一时无法承受这样的 挑逗。“爷、爷……”她的胸口上下起伏,散发着一种妖娆的魅力。 “喜欢这样吗?”他轻抚着花核四周、绕着圈圈。 “嗯……”她咬着唇瓣,迷乱地回应。 第一次被男人侵略如此私密的地方,竟让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却又矜 持地不敢发出声音来。 他轻轻探入花瓣中,那紧窒的小穴马上吸附着他的长指,他眯起眸,将大腿 分得更开,指尖轻轻地来回摩挲着花口。 他不敢一下子就探进那窄小的花径里头,于是在外头进了又退、退了又进, 来来回回数十次,穴口总算不再那么干涩,微微地渗出了花蜜。 笑尘闭紧着双眸,由下腹窜至全身的那阵陌生快感,让她几乎压抑不了冲口 而出的声声吟哦。 他的唇转而覆上那渴望已久的花穴,就着那渗出的润滑蜜汁,以舌尖一点一 点地探进她的柔软中,品尝属于她的甜美。 “啊……”她羞得急着想推开他,然而却被他抓住双腿,只得撑起身子,双 眸因此一清二楚地瞧见他的动作。 好、好羞人呐!她看着他舔舐自己的私处,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火热的 舌尖正如同灵活的蛇信,在她体内搜索着。 “爷、爷……”她娇喘着,轻唤着。 上官炜抬起头望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羞得如同一颗鲜红可口的苹果,粉嫩的 小嘴亦发出甜美诱人的娇吟。 他的爱抚为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情欲的漩涡漫天盖地向她的四肢百骇 散开。 他将大掌往上游移,那雪白的胸脯上头,蕾苞已挺立如成熟的果子,只等着 他采撷。 他们的体温飞快地攀升,浑身因兴奋而颤抖着,灼热的熊熊欲火,经由他的 舌尖点燃,让她全身每一处神经都叫嚣着需求、兴奋不已。 感觉她的花蜜愈泌愈多,他依依不舍地离开那湿润的花径,改以手指轻轻地 抚弄着她的花核,惹得她身体颤抖不已。于是他再稍微抬起她的双腿,伸出右手 慢慢抚弄她那坚硬的乳尖,形成一种暧昧的画面。 她渐渐无法遏止的婉转娇吟,更加深感官上的刺激,令他的欲望瞬间愤张, 于是迫不及待地褪去身上的衣物。那昂扬的男性猛虎之徵,说明了他只想深深埋 进她温润花口的迫切渴望。 他抬起她娇嫩纤长的双腿,蓄势待发的热铁就这么抵在她花口外,上下来回 磨蹭着。 “爷、爷……”她轻唤着,娇滴滴的吟喘中,还混着一种不自觉的期待。 他微勾起一抹笑容,终于将硕大的热铁浅浅送进湿漉漉的穴口,感觉到那儿 紧窒的肉壁正吸吮着他的前端,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啊……”花径内的异物压迫感,让笑尘不适地娇呼一声,下体传来的疼痛 令她皱起了双眉、差点无法呼吸。“好、好疼……” 疼?!这时,上官炜才意会到,身下的笑尘还是名处子…… 于是他放慢往前推的速度,大掌则在二人交合之处、敏感的小核上来回轻抚, 以减轻她的疼痛。 而为了移转她的注意,他再度含住了她的乳尖,以舌轻挑着娇艳的花苞,轮 番吸吮逗弄着。 “嗯、嗯……”他成功地唤醒了她因疼痛而略为退减的欲望,渐渐无法招架 席卷全身的狂潮。 最后,他狠下心用力一挺,冲破那层薄膜,将热铁推入花径深处,让两人深 深结合在一块。 笑尘咬牙忍住喘息,感受着他的硕大在自己体内驰骋着,她的双手深深陷入 他的背脊,享受着痛楚过后的莫名快感。 他将她的身子拉起坐在自己腿上,让她的双脚环绕在他腰际,以这样的姿势 加深两人之间的联系与欢愉。 然而,初经人事的笑尘早已瘫软无力,他只得紧紧地拥抱着她,让她的藕臂 攀住自己的颈子,以激狂的动作,戳剌着那脆弱的花心。 她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不定,一波波无边的快感不断席卷而来,深处的空虚 逐渐被填满。 直到他火热的顶端射出了滚烫的种子,满满地灌入花壶之中,才结束了这场 美丽眩目的飨宴…… 第六章 吱吱喳喳的麻雀声,以及斜射进窗棂的夕阳,唤醒了软榻上的人儿。 笑尘微微翻了个身,立刻发现全身上下僵硬得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 令她蹙拢了柳眉。 “痛……”她轻咬着唇瓣坐起,才发现自己光溜溜地不着寸缕,羞得又钻入 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美目瞧着四周。 察觉自己身在上官炜的房里,她低吟一声,霎时回想起稍早发生的一切。 一想起方才自己与上官炜结合的种种画面,便让她红了双颊。 笑尘拉过披在一旁的衣物,慌乱地下床穿戴好之后,才发现榻上有滩血渍, 一张小脸更加酡红。 要是被人看见了,那该如何是好……她急急忙忙地收拾榻上的被单,欲趁着 四下无人时,拿到后院井边清洗。 而当她手忙脚乱地来到门边时,却被一抹俊挺身影给撞得连连退了几步。 “小心。”上官炜一把勾住那纤细柳腰,将她稳稳揽入怀中。“走得这么急, 做啥去?” “呃、呃……”笑尘站稳了脚步,手上抱着被单的她,一见到上官炜便羞得 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上官炜眯眸觑着她手上的东西,一拉开来,才发 现是被单。 她红着小脸,低下头呐呐说道:“这、这……我想拿到后院井边清洗。” “为什么要清洗?”他不解地将被单摊开,一抹血渍映入眼帘,让他怔了下。 “就、就是……”她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措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 的小孩。 “嗯?”他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血渍罢了,等等要嬷嬷收下去洗干 净便是了。” “不!”笑尘连忙摇摇头,挣开他的怀抱。“这、这不能让人看见。”这是 一件很丢人的事,难道他不懂吗? 他随手将被单扔到一旁,大掌牢牢箝住她的纤腰,与她额对额、眼对眼。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见?”望着她酡红的粉颊,他满意地笑了。 “会、会遭人议论。”她说得极小声,知道自己的身分不容许与他平起平坐。 “会被谁议论?”他抱着她坐下,让她亲密地叠在他腿上。“你是我的人, 还会怕谁将我们兜在一块?” 她沉默了会,摇头道:“我只是府里的婢女、您买回来的女子,本就不该与 爷兜在一块……” “你就这么看轻自己?”他拢起眉,不爱见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她明明就是个倔强的女人,为何自从被他买下之后,却渐渐变得畏首畏尾, 仿佛再也抬不起头来,再也无法迎视他的眼? 他不喜欢这么没有主见的女人,他看多、也遇多了。 “我不是看轻自己,而是……”她敛下羽睫,额前垂落的发丝让他看不清她 真正的表情。 “而是什么?” “我认清了自己的身分。”她云淡风轻般地低喃。“做自己分内该做的事, 不该妄想些什么。” 上官炜皱紧了眉头,她这副贬低自我的模样,让他对她更是又怜又气,知道 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会厌倦她了。 “你根本认不清自己的身分。”他眯眸,耐性宣告用罄。“你一直没弄懂自 己的身分!” 见他生气的模样,笑尘倒抽了一口气。“爷……” “我讨厌唯唯诺诺的女人!”他勾起她的下颚,危险地低吼。“这种女人我 身边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添你一个。” 他对她就是有种疯狂的迷恋……尤其与她日日相处,更发现她那倔强中带着 温柔、冷漠中却又带着羞怯的个性。这样的女人,怎能不教他再多看几眼呢? 而她那伪装的冷漠,更让他想要征服、融化,让她也能将自己放在心上,正 视他付出的所有感情。 “可是……我是爷买回来的,若是不顺从爷,岂不是忘恩负义了。”她的声 音细如蚊蚋。 “若想报答我,就恢复成原本的你。”头一次,他用冷漠的语气说着。“你 知道我不缺女人,女人对我来说就像一件衣裳,我有权利腻了就丢!”他说得百 般无情,令笑尘愣住了。 他、他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笑尘微张着菱唇,见他难得地变了脸,对自己 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对于他,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少了? 见她依旧保持沉默,上官炜有些不满。他将她放回地上,冷冷地望着她。 “如果你还要这样小可怜似的委曲求全,府里多得是比你更娇柔媚艳的女人。”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笑尘感到不知所措。 “爷……”她皱着小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上官炜决定要让她吃吃苦头,好让她表现出真实的自己,不再这么畏畏缩缩。 他要的不是如此柔顺的女子,而是一名能让他倾心相对的姑娘。 笑尘……的确美得令他动心,可她的矫情,却开始令他感到厌烦。 “就算你空有绝世美貌又如何,满脑子迂腐思想,这样的女人俯拾皆是。” 上官炜口气倏地变冷,一双虎眸中也没有多余的感情。 他、他为什么生气?此时的状况已不是笑尘能够理解的,她不明白,为什么 他会没来由地责怪起自己。 见她的表情依然带着不解,他确实很生气。 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真心吗?自己对她的迷恋早已转成了爱。经过昨夜,他 更是败在她的魅力之下,只想将自己满腔的爱意都捧到她的手上。 两人沉默良久,见她依然没有反应,上官炜觉得似乎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 许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过客。 这样的女人,就算他怎么爱她,她依然如同一朵自开自落的鲜花,永远不懂 得他的付出,只会迳自散放香味,却忘了回馈他的灌溉。 那么他的宠爱,又是为了什么? 上官炜放弃与她沟通,打开手上的铜扇。“若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是 你的本性,那只能说是我看走眼了。”抛下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间。 笑尘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他的话如同一阵雷,将她劈得头昏脑胀,也让她无 法思考。 顺从他的自己,难道也错了吗?这个问题在笑尘的心里不断回荡着,却找不 到解答…… 答案,到底在哪里? 自从上官炜拂袖离去之后,笑尘纠结的柳眉便不曾解开过,眼里更有着无限 的哀愁。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准时回到房里,也不再处处缠着她,听府里的嬷 嬷说,他现在都留宿在瑶丽房里。 这个事实让她的胸口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酸涩。有好些时候,她很想、很想偷 偷地去看他一眼,然而现实却立刻将她拉回——她不能这么做,因为自己只是一 名小小的婢女。 可是……心却隐隐作疼,彷佛有上万根针扎着她全身,让她肝肠寸断,一颗 心几乎要碎裂一地。 她就像个被主人丢弃的布娃娃,只能蜷曲在角落,默默地等着主人能再次收 留她。 少了上官炜的保护,瑶丽在得知笑尘被冷落之后,便藉这大好机会欺负她, 将之前受的气、吃的亏全部讨回。 她间接买通了府里的嬷嬷,将所有杂事一律推到笑尘身上。 工作一天比一天还要加重,笑尘却咬紧牙根,没有一句怨言。 这天,嬷嬷吩咐她将一盅冰糖燕窝端到瑶丽的阁房,爷儿下午在她房里休憩。 一听到能见到上官炜,她的心竟然开始急速狂跳,甚至连原本泛起的酸涩都 逐渐被抚平,只留下一丝甜蜜。 应该已归于平静的心,却因为他的名字,而骤然失序地怦怦乱跳。 是因为与他好些天没见,还是因为他的不闻不问令她感到怅然若失呢? 笑尘手上端着冰糖燕窝,小心翼翼地前往西苑。 然而,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瑶丽阁房前的她,却听见一连串娇软的嘻闹笑声。 笑尘眉头一拧,一阵揪心的痛楚又重新缠绕她心头。 她低着头敲了敲房门,轻声唤道:“爷,奴婢送来甜汤了。” 房内本是一阵嘻闹,一听见笑尘的声音,立即陷入一片寂然,许久之后,一 名年轻貌美的姑娘才前来开门。 笑尘一抬起眸,便见到上官炜坐在里头,俊挺身影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眯 起他那双好看的黑眸,望着她的动作。 他选择避不见面,只想让她感觉到他的愤怒,也让她明白“相思”的滋味… … 然而,她真会懂吗?他不知道,只能假意与瑶丽走得近,暗中观看她心中到 底有没有他的存在。 瑶丽坐在上官炜身旁,一见到笑尘,脸上表情僵了僵。 笑尘抿紧唇,不敢与他对上眼,怕泄漏此刻心中的激动。她望着自己的鞋面, 目不斜视地端着甜汤跨进门槛里。 一旁名唤夏妍的女子趁着笑尘经过自己身边,故意伸出小脚,害她狼狈地跌 了个狗吃屎,手上的甜汤也就这么飞了出去。 见到这景况,除了上官炜外,其他女子部掩嘴偷笑,尤其瑶丽更是毫不掩饰 地讥笑出声:“唉呀,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呀?瞧瞧你笨手笨脚的样子,难怪不得 爷的宠呀!” 上官炜没出声制止她们对笑尘的恶作剧,仍若无其事般地暗中观察着她。 她会一如往常地继续忍气吞声,还是出乎他预料地反击? 然而笑尘在上官炜的面前,依然是逆来顺受的模样。她抿着唇,默默上前捡 拾一地的瓷碗碎片。 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生气,毕竟现下的她,就算成了众人的笑柄,也没有动 怒反击的权力。 上官炜瘪了瘪嘴,有些失望,倒也不出声帮她,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着 看她还能忍受多久。 瑶丽见他没有出面制止,便更加放肆。她来到笑尘面前,抬起绣鞋往笑尘手 背一跺,强迫她停下收拾的动作。 “贱婢,你这副小媳妇的模样,是想博得爷的同情吗?”瑶丽高高在上地望 着笑尘,冷冷说着。 笑尘皱着眉,下意识地撞开瑶丽的脚,眉眼间浮上了一股倔强。 瑶丽见她如此放肆,上官炜又没有插手的意思,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般地 一步步逼向笑尘。 她非要将笑尘逼到无路可退,才能消去心头之恨,于是趁着笑尘收拾地上的 碎片时,又一脚跺了下去。 笑尘的手霎时被满地碎片剌入,冒出汨汨鲜血来,她吃痛地轻喊一声。 上官炜见状,差点从椅上弹跳起来冲到她面前,可最后还是强忍住,依旧不 动声色。 笑尘倔强地没再喊出半句疼,只是冷冷地瞪了瑶丽一眼,吭也不吭一声,继 续捡着地上残余的碎片。 瑶丽还不放过她,故意接过一旁女子手上的茶杯,将剩余的茶水倒在她头上, 并以取笑她的狼狈模样作乐。 上官炜握紧了拳头,极力忍住想吼人的冲动,但为了让这冰山美人开窍,他 还是咽下怒火不发作。 笑尘终于忍不住了,待收拾好一地狼藉,她便用力将瑶丽推开,以一双愤怒 的美眸瞪着她。 “你别败人太甚。”虽然她的身分只是小小的婢女,但在美人楼却未曾尝过 这样的欺凌对待。她再也顾不了什么身分、顾不了是不是在上官炜面前,一股脑 儿地将怒气爆发出来。 上官炜眼里闪过一丝激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们。 “哟,你这婢女竟敢如此大声说话?”瑶丽以为上官炜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于是也双手插腰,无所畏惧地往前一站。 “那又怎样?”笑尘冷声说道:“我的主子并不是你。”所以,她没必要看 瑶丽的脸色过活。 “你……” “够了。”上官炜终于出声阻止她们的争吵,颀长的身子站了起来,将瑶丽 轻推到一旁,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笑尘从地上扶了起来。 笑尘怔愣住,没想到原本保持沉默的他,竟会上前将自己扶起,还制止瑶丽 对她的欺凌。 “爷?”瑶丽及其他女子皆不明白他为何又变了脸色,站在笑尘那边。 上官炜眯眸,迳自拉着笑尘便住房外走去,留下傻眼的她们。 一干女子见他离去,便又吱吱喳喳地讨论起来。 “爷是吃错药了吗?”双双来到瑶丽身旁,蹙着两道好看的眉。“怎么这样 反覆无常啊?” 瑶丽沉下一张美颜,冷冷地望着门外。 她知道,上官炜的心里还放着笑尘,甚至能感觉到笑尘在上官炜眼中,有着 特别的地位。 “丽姐姐?”夏妍唤着瑶丽,以为她惊吓过度、失神了。 “最好别让我逮到把柄!一有机会,我绝对会将这狐狸精扫地出门!”瑶丽 恨恨地说着,双手绞着绣帕。 双双与夏妍对看了一眼,互相交换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隔岸观火的她们明白,这场龙争虎斗恐怕会两败俱伤,到时或许能渔翁得利、 捡个便宜也说不定。于是,双双与夏妍各怀心事,打着不同的算盘。 笑尘被上官炜带回房里后,便见他丢下自己,忙着翻箱倒柜。 她站在门边,不发一语地凝视着他忙禄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可 惯于故作坚强的她,只是咬着唇瓣低头望着被扎伤的小手。 经过一阵寻找,上官炜终于翻出一罐绿瓷小瓶,打开之后,瓶口立刻逸出薄 荷的香味。 “过来。”他坐在椅上,一双虎眸望着她。 她抿唇不语,眼里闪过一抹好强的光芒,正考虑着要不要乖乖地走向他,不 知道他想干啥。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不肯上前的模样,不满地撇撇嘴。“怎么,一副怕我将 你吃下肚的模样,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一听,急得摇摇头,连忙来到他的面前,秀丽小脸上有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不讨厌他,一点都不会啊! 甚至,心里最柔软的一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他占满了…… 刚刚明明如此倔强,为何在他面前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呢?他叹了一口气, 伸出大掌握住她的细腕。 她终于明白他方才的举动了,原来他是想帮自己上药。 在帮她上药之前,他仔细地检查着她的青葱五指,谨慎审视着伤口里是否有 残余的碎片。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如同对待珍奇异品,怕不小心摔着、碰着,更怕他一 粗手粗脚便会弄痛她。 他刮了点凉膏,平抹在她的手掌上,顿时从伤处传来一股麻剌的感觉,她下 意识地皱了皱眉。 见她蹙起双眉,他轻问:“疼吗?” 她努努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言不由衷的回答令他失笑。“该倔强的时候不倔强,该柔弱时却又不柔弱, 你呀……怎么这么矛盾?” 她一愣,咬了咬唇瓣。“爷……” “嗯?”在她伤口上抹好凉膏,他炯炯的虎眸凝望着她。 “如果尘儿哪儿得罪爷儿,请爷儿不要生气。”其实,她很害怕上次异常冷 漠的上官炜,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他挑眉问道。 “不知道。”烦恼了这么久,她还是找不到答案。“如果是我的柔顺惹爷不 高兴,那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改进了。” 他莞尔一笑。“你现在这样子可好多了。”他将她往怀中一带。“心里有任 何事,问出口不就得了?” “嗄?”她蹙眉,为何每回总是跟不上他的思考呢? “我要你做回真正的自己。”他的长指拂过她的眉间,抚平那里的皱摺。 “就是不要你为了现实低头,这样会掩住了你原本的光芒,蒙尘的珍珠,永远都 吸引不了我的目光。” 她轻叹了一口气,望进他柔情似水的眼中。“男人,不是都喜欢娇柔听话的 姑娘吗?” “若府里已有一堆这样的姑娘,就不足以为奇了。”他以衣袖擦拭着她发丝 上的水珠。“多少女人想爬上我的床,然而我却独独钟情你这朵冰山玫瑰。”他 还真是自虐,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她甜美的蛊。 她沉默着,却掩不住心中的雀跃狂喜。 他、他的意思是说——他喜欢她? 为何平时毫无感觉的心湖,此时却不停掀起惊涛骇浪? “做你自己,笑尘。”他覆上她的唇,轻轻说道。 做自己?笑尘沉浸在这个吻中,他吻得她全身酥软,差点瘫成一滩柔水,何 况是找回她原本的自己…… 唔,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哦! 第七章 就算上官炜给她的问题很难,但至少她渐渐发现,其实他是真的非常宠她。 于是,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形影不离,无论上官炜走到哪儿、去到哪儿,他 的身边一定紧随着笑尘。 他们过于亲昵的行径连老太爷都看不下去,心想依照孙儿风流的个性,再这 么下去,府里唯一的血脉香火,就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祸水给导入歧途了。 老太爷心中早已有了门当户对的人选,早些时候,他见到城外故友的孙女时, 便打定主意非要她嫁入上官府当孙媳妇不可。 先不论外貌、长相,光是她周身散发出的书卷气质,以及那眉眼之间的慧黠, 就教他喜爱不已。 而且故友的孙女更是爷爷长、爷爷短的,哄得他无处不服贴。 于是老太爷就这么“先斩后奏”,悄悄派媒婆上门提亲,将这门婚事订下, 毫无预警地将陌生的两人凑在一块。 直到今日,老太爷才临时宣布将有贵客来临,吩咐下人要好生侍候他未来的 孙媳妇。 当然,消息也传到了上官炜的耳中,老太爷自当对他耳提面命,要好好款待 这名娇客。 上官炜接到老太爷的命令,便踏出西苑,前往前厅,笑尘随后跟上。 “不知是什么样的贵客光临,让爷这么急?”上官炜放慢脚步,回头笑问。 笑尘侧着头说道:“听说是老太爷旧识的故友,要在府里住上几天。”最近 府里忙成一团,想来应该是为了迎接这名贵客, “是吗?”上官炜挑眉,猜不出爷爷的葫芦里卖些什么药,只能乖乖来到前 厅一探究竟。 然而在进厅之前,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交谈声,其中并夹杂着年轻女子银铃般 的笑声,上官炜心里立刻有了底,也大概知道老太爷打的是什么算盘。 当他与笑尘一同进入前厅,果然见到一位身着粉色锦服的女子,站在一名老 者的身边,娇羞地低着头,以绣帕掩嘴轻笑。 女子一望见上官炜踏进厅,竟意外地表现得落落大方,她看向上官炜,与他 对上了眸。 上官炜认真端详女子的长相,她确实是生得美若天仙,眉眼之间更有一股说 不出的清灵,美丽的程度与笑尘不相上下。 然而,眼前的姑娘似乎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令他动心的理由。 “爷。”上官炜扬起笑颜,来到老太爷的身边。“听说今天有贵客到来?” “是啊、是啊!”老太爷冷冷睨了笑尘一眼,然而转向客人时,又是和蔼可 亲的另一张脸。“这是爷的故友,城里从事茶叶经营的常府,快叫人呀!” “见过常爷。”上官炜有礼貌地抱拳作揖。 常太禄呵呵笑了笑,拊拊花白的长胡。“哈哈,上官兄的孙儿果然一表人才, 听说府里上下的买卖,都是由你主事的?” “是爷爷在旁教导,炜儿才有这样的成就。”上官炜谦虚地回答。 “这是我的孙女。”常太禄朝一旁的年轻女子招了招手。“语儿,过来见见 上官公子。” 常嫣语搦搦婷婷地上前一福,清脆嗓音仿如黄莺出谷。“见过上官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上官炜礼貌性地回着,眼光没在常嫣语身上逗留,反而 好奇地移往笑尘的方向,发现她低垂着头,没有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像一只没 有生命的布娃娃。 呵,每回只要一稍不注意,他的笑尘就变成石头,连个表情都没有,就连她 在想什么,旁人也无法得知。 “他们年轻人见过面、也打了招呼。”老太爷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精了,想让 这对金童玉女培养感情。“炜儿,语儿姑娘头一次来咱们府里,你就带她到处晃 晃,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上官炜拢眉,看来他猜对了,老太爷果然想将他跟这各姑娘送作堆。 “爷,我……” “好了、好了。”老太爷不让上官炜有拒绝的机会,半途截了他的话。“语 儿呀,你就跟我的孙儿一起到前院走走吧!” 常嫣语嫣然一笑,大方地点头。“那就麻烦上官公子了。” 上官炜眸中闪过几不可察的光芒,可脸上还是维持一抹笑容,现下局势似是 不容自己推辞,他只得无奈打开手中的铜骨扇。 “请。”他朝常嫣语点了一下头,让她先走出前厅,经过笑尘的身边时,偷 偷握了她的小手一下。 笑尘回过神,急忙抬头跟随在后面,心里却异常难受。 老太爷的话就如同一颗大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而且刚刚她也瞧见了常 姑娘的长相,发现常姑娘不但标致、气质更是高雅。 这样出众的女子和自己简直是天差地别呀……她、她拿什么跟人家比呢? “瞧他们多么相配,若能再看对眼就更好了。” 尤有甚者,在她离去时,老太爷故意扯着嗓子,仿佛是说给笑尘听。“真是 天赐良缘、门当户对啊。” 这句话落进笑尘耳里,如同一根针狠狠剌进胸口,痛得让她拧起双眉。 她仿佛由幸福的云端坠入地狱,心,正汩汩地冒出鲜血…… 就算心里被扎了一个洞又如何?天生不善把情感表露于外的笑尘,依然是冷 着一张美颜,跟在上官炜与常嫣语后头。 上官炜虽十分在意笑尘的表情,频频回首关心,然而身为主人,又不能太冷 落贵客,在取舍之间,他还是决定先好好款待常嫣语,免得被人议论他待客不周。 常嫣语也是个聪明的姑娘,见上官炜身后总跟着一名婢女,其形影不离的程 度让她都开始觉得怀疑。 更何况上官炜老下意识地住后睨去,可见那婢女的身分并不简单。 直到他们一同来到池旁小亭,共赏盛开的荷花时,她才能好好地打量笑尘。 那未拖困脂的小脸上有着绝美的五官,两道不画而黛的柳眉、一双熠熠如星 的美眸。厚薄适中的唇瓣此时正紧闭,眉间有着道不尽的倔强,眸中却又带着一 丝忧愁。 虽然身上穿着婢女的粗布衣裳,却还是掩不住她姣好的窈窕身材,骨架瘦弱 却不病态,反让人想捧在掌心疼宠。 笑尘发现这道注视的目光,于是抬眸寻着,与她对上了眼。 “原来上官府别有洞天,不但有假山流水,还有这让人休息的石亭,想来必 定费了上官公子不少心思。”常嫣语调开视线,找了个话题与上官炜攀谈。 上官炜保持翩翩风度,给了她一个礼貌性的敷衍笑容。“这全是老太爷费心 布置的,若他听到你这样夸赞,一定会感到十分荣幸。” 很明白地,上官炜正在“拒绝”她,以暗示的方式。 常嫣语并不以为意,抿唇笑了笑,坐在石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大片荷池。“前 阵子我才听说,上官公子斥资钜款赎下一名花魁是吗?”她一边问着,又将眼光 挪回他身上。 上官炜从容地摇着扇子,并不做正面的回应。“常姑娘也听到这风声了?” 常嫣语轻笑着,点了点头。“这阵子,有关你的大小轶闻,城里城外真可说 是谣言满天飞哪。”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望向笑尘,见她默默地站在一旁发愣, 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我想……”常嫣语扬唇一笑,顺着他的眼光探去,也看向笑尘。“想必那 位姑娘就是上官公子以万金买下的美人儿吧?” 笑尘闻言一愣,对上那双莫测的晶眸,见常嫣语朝自己露出笑容,她难得显 得张皇失措。 “她只是我的贴身小婢。”上官炜挑眉,轻描淡写地带过。 “是这样吗?”常嫣语笑弯了眉眼。“那是不是能请上官公子,让这位贴身 小婢倒杯茶给我呢?” 上官炜淡淡瞥了常嫣语一眼,最后放柔脸上的线条对笑尘道:“尘儿,能麻 烦你端茶来吗?” 笑尘眨了眨眼,点点头。 “是。”她多望了常嫣语一眼,才转身步出亭子,留下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见笑尘的背影渐行渐远后,他才又将注意力放回常嫣语身上。“你将我的小 婢支开,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常嫣语以绣帕掩着小嘴,呵呵笑着。“上官公子真是聪明,一看就知道小女 子的用意。” “不敢当。”上官炜收起扇子,再次挑眉。“咱家的老太爷是不是已经准备 将我出卖了?” “噗……”她噗哧一声,被他无奈的表情及话语逗笑了。“这么说来,上官 公子你并不知道,上官府已向常府下聘了呀?” 他失态地倒抽了一口气,但很快恢复镇定,以玩笑的口吻戏道:“老太爷想 寻第二春?而你愿意下嫁?” “嗄?”她怔了一会儿,最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上官公子真爱开玩笑, 老太爷是帮你订下这门亲事。” “对象是你?”他眯眸望着她,似乎带着评估。 “常府里就只有我这个姑娘,上官公子认为呢?”她笑着回问。 他沉默一会儿,最后只淡然回答:“在下不敢高攀。” 常嫣语因他话中明白的拒绝一愣,但随即又是平然大方的模样。“可惜事情 已经成定局了,爷爷们似乎是认真的。” “我想,我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他望着常嫣语,认真地回答,头一次拒绝 送上门的女子。 平时喜爱美人的他,竟然没对常嫣语动心,只因他的心、他的人早被笑尘满 满地占据了。 若是笑尘能这么无忧无虑、开朗笑着,那该有多好…… 常嫣语对他的回答似乎有些讶异,但却没有其他的情绪,既不生气、也不感 到羞恼。 好一会儿,她才轻吐一句。“我能否听听上官公子不答应的理由?” “我有心上人了。”他回答得很干脆,甚至不怕伤了常嫣语的心。 “是刚刚那位姑娘吧!”尽管已经知道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着。 “瞧她的样貌、以及跟你形影不离的模样,其实不难猜中。”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了。”他仍不做正面回应,只是摊了摊手。 “那就是了。”常嫣语扬扬嘴角。“那我是不是要有成人之美,成全你和那 位姑娘呢?” “求之不得。”他毫不迟疑地接话。 常嫣语并未因此露出不悦的表情,只是将眼光放在荷池中,唇边有抹难测的 笑容。 这时,笑尘从厨房端来了茶点,上官炜起身主动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 “我来。”他替常嫣语斟茶,却让笑尘退到一旁。 常嫣语看着上官炜自己斟茶的动作,就已说明一切了。 他一定很宠爱这婢女,要不然不会亲自接过她手中的茶点,接着再放下身段, 为客人斟茶,舍不得她动一下手。 “常姑娘,请用茶。”他将茶送到她的手中,接着转回石桌前,又倒了一杯。 常嫣语以为他是要斟给自己喝,但却见他旋身将茶杯端到笑尘的面前,交到 她手上。 “爷,不行啊……”笑尘知道常嫣语的眼光一直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根本不 敢接过。 “你来回奔波这么辛苦,喝一口茶不会怎样的。”他将杯子放入她手中。 “喝吧!茶凉入喉就不甘了。” 笑尘小心翼翼地觑了常嫣语一眼,见她扬起一抹微笑,才迟疑地收下,轻啜 了一口。 然而,常嫣语的心里已经由此获得一个明确的答案—— 上官炜——不是属于她的男人…… 因为老太爷的热情邀约,常太禄以及常嫣语决定在上官府里住下。 老太爷处心积虑地要将上官炜与常嫣语凑成一对,而且处处为他们制造机会。 笑尘不是笨蛋,她也很明白老太爷的决定。 一整天下来,直到晚上休歇了,她的脑中依然不停地回荡着老太爷那番话— — 上官炜与常嫣语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 而她呢?只是个用六万两“买”回来的烟花女子,哪能跟出身良好的千金小 姐比拟呢?笑尘闷闷地想着。 上官炜将她带进房门,待木门一合上,便将她往怀里一拥。 “尘儿,你今天心事重重一整天了,怎么啦?”他轻啄了下她的唇瓣,好声 好气地问着。 她欲言又止,最后决定压下心里的委屈苦涩,摇摇头表示没有。 “又摇头?”他皱眉,以食指勾起她的下颚。“是不想说?还是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她不敢面对他灼热的眼光,有些许的心虚。 “那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光?”他带着她来到软榻上,一双铁臂紧紧地将 她箍住。“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忘了吗?” 她咬着唇瓣,最后轻叹一口气,轻启芳唇。“常姑娘……很漂亮。” “比起你,却失色了好几倍。”他扬起笑容,反应灵敏地回答。 在他心中,他的笑尘永远是独一无二的,确实不是任何女人可以替代的。 “她、她很适合爷……”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着。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她适不适合?”他敛起笑容,认真地道。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里渐渐渗进一丝甜蜜,却仍轻咬着唇瓣,带着娇嗔的口 吻道:“爷不觉得常姑娘出身良好,而且与爷十分登对吗?” “若我是这么迂腐的男人,就不会处处开通、非要得到你不可。”他抬起她 的下巴逼她对上自己的双眼。“别再因为身分而唯唯诺诺的!” “可、可是……”她嗫嚅着,眼神游移不定。 老太爷的话对笑尘仍有着一定的影响,她心里还是很在意—— 是否该正视自己的身分,别再幻想着上官炜是属于她的? 是啊,她凭什么这么想呢? 她绝笑尘虽是美人楼里当红的花魁,可出了美人楼以后,她只是上官炜买下 的姑娘,跟其他卑微的烟花女子并无二致。 何况,上官炜还在府里豢养许多侍妾,若是哪天她不再得宠,下场必定与她 们一样,将无人问津地在府里的角落度过余生…… 这样的生活,她能忍受吗?笑尘意识到种种现实,不禁有些惶恐。 “可是什么?”他侧着头,不悦地望着她犹豫的小脸。“尘儿,把你心里所 想全都告诉我。” 怱而,她像只爱撒娇的小猫,猛地扑进他怀里,想取得一丝温暖。 头一次见到笑尘如此热情、投怀送抱的举动,他不由得怔了一下,大手轻轻 抚摩着她瘦弱的背。“怎么了?” “常、常姑娘好漂亮,人又直爽大方,而且气质与家世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这样的女子,没有一个男子不会心动的。” 她终于吐出实情,将不安的心情都全盘托出。“我、我根本比不上她。爷和 她真的是天生一对……” “这不是你的实话。”他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她贬低自己的话语。 她愣了一会,僵直着身子。“爷若爱上常姑娘,我、我会……” “会怎样?”上官炜一步步地引导她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再也不要她以冷漠的态度来回应对她的宠爱。他要她亲口说出,自己也和 他有着同样的心情。 喜欢,应该不难说出口吧?尤其是在他如此用心付出之后。 “我觉得心很痛、很痛,好像针扎进了胸口。” 她窝在他的怀里,闭上双眼呢喃,口气艰涩而哽咽。“老太爷今天提到要将 爷和常姑娘凑成一对,我好痛苦……甚至比起看见爷和瑶丽姑娘在一起时,还要 苦上好几倍。” 他满足地笑着,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 “你在吃醋。”他低头轻吻她光洁的额。“好尘儿,你终于懂得我对你的感 情了。” 她疑惑地抬头。“爷不会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高兴都来不及了。 “因为……我这样,算是在争风吃醋吧?”她好担心会因此被他讨厌。“男 人不都讨厌女人这么小心眼吗?我好怕爷会认为我心胸不够宽大。” “你呀,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却拼命烦恼一堆。”他爱怜地将她拉到床 铺上坐下。“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是用尽了无限的耐心与包容吗?” 面对他炽热的黑眸,笑尘整个人几乎要融化了。“爷……会不会、会不会有 那么一天,你不再想要我?” 那么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呢? “不会的。”他喜欢她的美、喜欢她对爱情的纯真懵懂,更喜欢她总是假装 不在意,可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的一切,他都爱。 “若爷与常姑娘成了亲,别忘了笑尘好吗?”她以撒娇耍赖的语气说道,可 眼里却是不可错认的认真。 他笑而不答,不规炬的大手伸进她胸前的衣襟,探入抹胸里头,另一只手则 撩起了她的裙摆。 她一僵,那亲密的动作霎时教她羞红了小脸。 “爷……” 他轻轻逗弄着她胸前的蓓蕾,在裙里的大掌也俐落地褪去她的亵裤,直接抚 弄着花穴的核心。 面对他如此强势的进攻,她忍不住娇吟出声。 直到指尖感受到花穴的湿润,他才褪去裤头,抬起了她的长腿,将火热的硕 大推进她的花穴之中。 “啊——” 她敏感地弓起身子,双手无助地拥着他的颈子,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大胆, 一下子就进入她的身子里头。 “我不可能会忘了你。”他抱紧身下的娇躯,以性感的嘶哑嗓音在她耳边低 低承诺着。 昂然的热铁不断在她花径内撞击着,霸道地邀她一同谱出这最美妙的律动乐 章。 夜末央,而他们的爱,才刚开始浓郁—— 第八章 常氏祖孙在府里住下的消息,当然也很快地传遍了全府,就连瑶丽也没错过 这样的消息。 这时,瑶丽才明白自己的对手并不是只有笑尘一人,还多了一名劲敌——常 嫣语。 若再这样下去,她的地位可能会不保……瑶丽坐在窗前,咬唇沉吟着。 “丽姐姐呀!”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双双与夏妍,一大早便大声嚷嚷。 “你听说了吗?府里住进一位姑娘,还自称是爷的未婚妻呢!” 瑶丽回过神,沉下一张美颜。“听说了。”点遐想也没有,有时候甚至让她 们感到有些挫败。 后来她们才渐渐明白,上官炜虽喜欢欣赏美人,看似风流却不下流。 就像有人收集古董,而他则偏爱收集美人儿,一见到美丽的青楼女子,若又 恰巧对得上他的胃口,他便会花钱为她们赎身。 “我还没有见过常姑娘。”望着窗外的景色,瑶丽冷冷地说着。 “欵,听说今晚外头举行庙会,爷和常姑娘会一同出府观赏烟火,丽姐姐可 以趁这机会,见见常姑娘啊。”夏妍将刚刚探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是呀、是呀!听说笑尘那丫头也会跟着去。”双双在一旁补充。 “说到那死丫头,近来就像个牛皮糖似的,老黏在爷的身边,黏不腻呀!” 夏妍冷哼一声,也有许多的不满。 这句话踩着了瑶丽的痛处,她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眼中有着怨恨,似 乎忌讳别人说到她平生最大的敌人。 “最大的对手其实是笑尘,而不是常姑娘。”瑶丽皱眉道。“绝笑尘也是自 烟花之地出身的,想必狐媚的手段与咱们不相上下,为了抓紧爷儿,她一定会将 爷治得服服贴贴的。” 双双见瑶丽脸色不好,扬起一抹讨好笑容,口气却是小心翼翼地。“丽姐姐, 刚刚我听一名婢女形容,那常姑娘可是生得花容月貌,而且知书达礼,很得老太 爷的宠——” “是啊,常姑娘很有可能会嫁进上官府,当起正房少奶奶呢。”夏妍也在一 旁搭腔。 瑶丽恨恨地回瞪她们一眼。“这些我都知道。” “我说姐姐呀,爷的身边虽然一直桃花不断,可会不会等常姑娘进了上官府, 就将我们统统赶离府中呀?” 她们都是上官炜从青楼买回来的,伺候他最少也有一年了,而其中以瑶丽待 的时间最长,有两年之久。 然而除了瑶丽之外,上官炜并未碰过她们半根汗毛,任凭她们怎么百般挑逗、 明示暗示,上官炜也总淡淡一笑,最后仍是未临幸她们。 所以她们深怕自己将来会被赶出上官府,再次沦落烟花之地。 老实说,她们也不懂上官炜的心思,明明都是他买回来的姑娘,他却对她们 一律服服贴贴地。“ 对她来说,笑尘才是心头大患,一个让她倍受威胁的仇家。 “但咱们却动不了她一根汗毛,她整天像只苍蝇似的在爷儿身边打转,根本 找不到机会下手哪!”双双怂恿着。 瑶丽眯眸思考了一下,最后神经质地咯咯笑出声。 “今晚不是有庙会吗?”她扬起冷酷的唇瓣笑着。 双双与夏妍点了点头。 “是啊,听说今年夏季的‘烟火大赏’还满盛大的,连老太爷与爷儿都要去 观赏呢!”双双侧着螓首。“连我也想偷溜出府,瞧瞧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那就一起出府吧!”瑶丽冷笑着,心里已经暗暗策画。“反正咱们闲着也 是闲着,不是吗?” 夏妍瞠着美目,没想到平时不爱出门的瑶丽,今天倒是十分积极,想必她一 定另有打算,才会如此邀约。 “瑶丽姐姐,难道你想到了什么好方法吗?”双双一脸兴奋地问着。“是不 是要给那臭丫头一顿教训呢?” “是呀,最好把她赶出上官府,再也不要见到她了。”夏妍点头附和。 “呵,那是自然。”瑶丽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勾了勾手指。“我希望你们 能配合我……” 双双与夏妍二人好奇地凑上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瑶丽的诡计。 ** ** ** 一阵如雷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接着一朵灿烂的火花,在夜幕里盛开、绽 放着光采。 今晚正是风遥城一年一度的烟火大赏,所有烟火皆是由制造炸药的师傅改良, 混合数种炸药,并加入各种颜料,才变成各色不同的烟火。 而上官府因为常府的两位尊客,于是包下了龙淮客栈的阁楼,在这个方向, 可以更清楚地见识到烟火的美丽。 笑尘虽身为婢女,但在上官炜坚持之下,也一同出席这场盛会,在客栈二楼 失神地欣赏着这隆重的盛会。 “好、好漂亮……”趁着老太爷与常太禄正在叙旧,笑尘一个人站在另一头, 抬头望着那如同花儿盛开的烟火。 她头一次见到如此漂亮、如此震撼人心的烟火。 以前在美人楼,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只能见到小小的火花,而且根本无法 听到今晚这么轰隆隆的炸声,感到撼动人心。 “喜欢今晚的烟火吗?”上官炜悄悄来到她身后,大手环住她的腰。 笑尘回过头,见他亲昵地靠上来,娇羞得想推开他。“会被人看见的。”她 和他的身分,让两人只能关起门来相爱,一旦暴露在众人的眼里,他们就只能是 主与仆。 “他们全忙着,没空理会咱们的。”他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花香。“就算被别 人看见也无所谓啊,他们迟早会知道咱们的好事儿。” 笑尘芙颊一红。“爷,你真坏。”咕哝了一声,她又将眼光放在空中,欣赏 着难得一见的烟火景色。 “你看得好沉迷。”他与她站在角落,身旁的柱子正好掩住了两人的身影, 遮蔽了他们亲密的举动。“这么喜欢看?” “我没看过这么大的烟火。”她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夜空。“以前在美人楼时, 只能见到碗大的光芒,还以为烟火就是这么小,今天有机会一瞧,才知道原来烟 火美得撼动人心——” “你的眼光都只放在烟火上面,我会嫉妒那些烟火。”他在她的耳旁厮磨着, 朝她耳蜗轻呼着气。 她怕痒地咯咯笑了几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烟火正好在这瞬间绽放,那五彩缤纷的光芒落在她自然纯真的笑容上,衬得 她如天仙般脱俗,是上官炜有生以来看过最美丽的笑颜。 果然是一笑绝尘…… 上官炜望着她打从心底展露的笑靥,心情不由得跟着大好,他动情地将她的 身子拥得更紧。 “你笑起来好美、好美。”他简直移不开痴迷的目光,只想将她的笑颜深深 印在脑海里。“那些烟火都不及你笑容万分之一。” 笑尘一愣,抬高小脸回头望着他。“爷喜欢我现在的笑容?” “嗯,你那打从心底的笑容,确实是生动美丽多了。”他以食指按抚着她嫣 然的唇瓣。“难怪有男人愿意奉上千金,只为换你一笑。” 她的双颊一阵潮红,呐呐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的笑容有着怎样的魔力,以 前人们都想博我一笑,然而日子久了,我却变得更不爱笑……事实上,在美人楼 里生活久了,会忘了生存到底有什么意义……” 头一次,上官炜听见笑尘对自己吐露心底的话。 原来她的冷漠并不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而是因为在美人楼陪笑太久,失去生 存的动力,更对未来感到茫然,才会造成她冰山的个性。 这个小女人,心里到底还埋藏了多少的心事呢? “能不能多谈谈你自己?”忽然之间,他想知道更多属于她的事情。 她怔了一下,侧着头问道:“爷想知道什么?” “聊聊你以前的事,像是怎么进到美人楼的?或是你小时候的事……只要有 关你的事,都好。” 笑尘想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和妹妹在还年幼懵懂的时候,就被楼主抱进美 人楼里了,听说是爹娘把我们遗弃在美人楼外,幸亏楼主好心收留我们。” “楼主对你好吗?” “我没见过楼主。”她皱着眉头。“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媚娘带大,甚至楼 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楼主对我们八名姑娘很好,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还栽培我们学些琴棋书画。我虽然没有姐妹们那么精通,但至少可以虚晃几招。” 在美人楼里,她不必像其他美人那么辛苦,只要献唱一曲,或是抚弄琴筝, 就能赚进大笔、大笔的银子。 毕竟,她靠的不是才艺,而是“买笑”。 “美人楼的楼主肯定在你们身上费尽心思,才会想出‘竞美会’这个办法, 付得起五万两,才能将你们赎下。”他迷恋着她的笑颜。 “或许是楼主舍不得我们在美人楼外吃苦,才会出此下策。既然拿得出这么 一大笔钱,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让你们的楼主一次赚饱了荷包!”他笑着。“但我却觉得赎下你,的确 很值回票价。” 听着他的话,她的心口流过一阵感动的暖流。“爷真的没有后悔过?” “嗯……”他低吟一声。“刚开始是有点后侮,自己怎么将一座冰山搬进府 里活受罪。” 她被他的话逗得掩嘴轻笑。 “后来才知道,原来你就像一颗蒙尘的珍珠,越是细心去了解你,便越知道 你的价值是无可计量。”他的语气好低柔,与她在这美丽的夜晚互诉情衷。 “那爷……”她欲言又止,最后才轻问一句:“爷喜欢笑尘吗?” “何止是喜欢而已。”他扬开一抹笑容,坦承自己的心意。“我简直是爱惨 了你。” 闻言,笑尘更是心花怒放。 “爷真会说好听话。”她羞得别过头,不让他瞧见她红赧的双颊。 “我还有更多甜蜜的话。”他故意将呼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我想跟你一辈 子在一起,与你偕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而这样的美丽远景,她却不敢想像…… 毕竟她不过是他买回来的女人,要上官炜一生只爱着自己,对她来说实在是 一种奢求。 只要他现在爱的是她,那么她就满足了。 眼前的烟火,虽然眩目得令人眼花撩乱,到最后仍是会归于平静,恢复黑夜 的寂寥。 他的爱……会不会就像烟火一般? 绽放时撼动了她的心,结束之后,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留下? 她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于是,她将这样的心情压抑下来,只想珍惜眼前他对自己的宠爱,其他的, 就走一步算一步了。 沉浸在彼此思维的两人浑然不觉,背后一道钦羡的目光,已经注视他们良久、 良久…… 烟火结束后,老太爷及常太禄也准备打道回府。 可临走前,老太爷发现庙会正热闹着呢,于是便又使出乱点鸳鸯谱的功力, 要上官炜与常嫣语一同到市集上晃晃。 常嫣语当然是一口答应,毕竟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得有这机会, 理当要好好到外头见识一番。 因此上官炜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只有带着常嫣语与笑尘到街上逛逛。 由于庙会的关系,人潮竟一如早上的市集般拥挤,差点将他们三人冲散,最 后上官炜拉着笑尘的小手,而笑尘则牵着常嫣语的柔荑,三个人就这样在人潮中 钻来钻去。 直到常嫣语忽地停下脚步,滞留在一铺摊位前,望着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落单了。 笑尘立刻发现另一手变得空荡荡,回头见不到她,便也挣脱了上官炜的大掌, 想调头找寻常嫣语。 就这样,三人终究还是被人群冲散了。 笑尘独自依着走过的路寻找常嫣语,左顾右盼地,好一会儿,终于在不远处 觅得了她的身影。 “常姑娘……”笑尘担心地唤着,走到她的身边。 常嫣语抬起头,看见笑尘那担忧的表情,才发现自己落单了,她满脸抱歉地 望着笑尘。“啊……对不住,我没注意到自己和你们走散了。” “我担心常姑娘一个人有危险,所以才回来寻找你。”笑尘见到常嫣语,悬 在胸口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你……”常嫣语没想到笑尘竟会回头找她,心中顿时流过一丝温暖。“你 好善良。” 笑尘与常嫣语第一次面对面地交谈,有些讶异对方竟是以如此温婉的语气回 应自己。 她以为,常姑娘对她会有心结。 “咦,那上官公子呢?”常嫣语没见到上官炜,不禁好奇地问着。 他们向来不是都形影不离的吗?怎么只有笑尘回头找她呢? 这时笑尘才意会过来,也急忙回头一瞧,发现上官炜并未跟在后头,眼前只 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呃……”笑尘皱着眉头,最后呐呐地说道:“对、对不住,我刚刚急着找 常姑娘,并未注意爷有没有跟上……” “噗。”常嫣语噗哧一笑,主动牵起笑尘的手。“没关系,为了不让上官公 子担心你,我们还是赶紧跟上脚步,别让他久等了。” 笑尘摇摇头。“你是爷的未婚妻,爷一样会担心你啊。” “唉。”常嫣语拉着她再度走进人群中。“我早知道上官公子不喜欢我了, 这门亲事肯定是结不成啦。” 笑尘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常姑娘……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我想爷 是喜欢你的。” “老实告诉你吧!其实第一天进府做客时,上官公子就已经亲口对我说不喜 欢我了,我若再执意于这门亲事,以后苦的人可是自己呢。”常嫣语抿唇一笑。 “还有,今晚我见到你和上官公子一同欣赏烟火时,突然觉得有一点想哭……” “对、对不住。”她像是做错事般地垂下头,不知该怎么面对常嫣语,心里 总有一股自卑感。 “我是感动得想哭!”常嫣语握了握笑尘的手,给了她一抹和煦的笑容。 “难得见到上官公子如此痴情模样,恐怕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吧!上官公子可爱惨 了你,亲口要我死心呢!”她半开玩笑地说着。 “常姑娘——” “唉呀,感情事不就是你情我愿吗?”常嫣语朝她眨眨眼。“我和上官公子 的婚事,还不是顽固爷爷们的决定,说什么要亲上加亲,却从没问过我和上官公 子的意愿。” “常姑娘不喜欢爷吗?”笑尘小声问着。 常嫣语侧着头,耸了耸肩。“谈不上喜欢与否,只能说我羡慕他的自由自在, 羡慕他能自己选择钟爱的对象。以常人的眼光来说,他真是个条件很好的男子, 但在我的标准看来,他却达不到我的要求。” 笑尘望着常嫣语精致的脸庞,发现她是个特别的女子,不仅思绪独特,而且 外柔内刚。 “常姑娘,爷是一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笑尘认真地说着,就算自己羡 慕常嫣语,但她还是不能否认,他们确实是一对极为匹配的才子佳人。 “那是对你而言。”常嫣语呵呵笑了一声。“当男人心里住进一个女人时, 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我若是还敢不识相地棒打鸳鸯,那才是不智之举呢。” 笑尘连忙摇摇头。“常姑娘,我的身分……是配不上爷的,你才是爷的正房 媳妇啊。” “那又如何?”常嫣语闻言一笑。“身分不过是一种头衔罢了,不能证明我 嫁进上官府就会幸福,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就把自己的幸福,葬送在一个不爱我的 男人身上,这样多可悲呀!” 笑尘被她的话弄得无言以对,却不觉得当嫣语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一种在 说服她的感觉,似乎想要给她一点力量,让她正视自己喜欢上官炜的心意。 无庸置疑地,她是喜欢他,然而现实中却有太多阻碍,让笑尘无法冀望未来 是不是还能笃定,可以和上官炜一辈子相守。 “等回到常府,我会马上拒绝这门亲事。”常嫣语心里已下了决定。“对于 得不到的男人,我还有‘成人之美’的心胸。” “常姑娘……” “笑尘啊,你要加油。”常嫣语朝她甜美一笑。“是你的,就该把握住,千 万不要让幸福从手中溜走,对自己要有信心。 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上官炜虽是个好男人,但一看就知道不适合我, 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 她的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地敲进了笑尘的心坎里。 忽然,笑尘对常嫣语有一种说不尽的感激,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动, 只能紧紧地握住常嫣语的柔荑。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市集里,直到经过一个巷口,转角处两名埋伏已久的大汉, 一见到她们出现,互使了一个眼色,倏地上前将她们拦住。 笑尘与常嫣语一不留神,就这么与对方撞上,还来不及看清,她们两人便被 大汉捣着口鼻、拖进后头的巷子中。 就这样,常嫣语与笑尘,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九章 “为什么连常姑娘也绑回来了?”一名女子皱眉看着被麻绳捆住的常嫣语。 “你们是谁?”常嫣语望着前方的三名女子扬声问着。 笑尘也被五花大绑,一双美眸扫视四周,才发现那三名女子是瑶丽、双双以 及夏妍,而刚刚离去的两名大汉,她从未见过。 “你们……”笑尘拢起眉间的摺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看不惯你在府里猖狂的骚样,根本没将我们这几个姐妹放在眼里,这 早给你的一点教训。”夏妍冷笑着道。 笑尘咬咬唇瓣。“那为什么也把常姑娘拖下水呢?”自己遭人怨恨也就罢了, 还牵连无辜的旁人。 “要怪就得怪那两个笨蛋,多绑了个姑娘回来。”双双没好气地说着,想起 刚刚替她们办事的两名鲁莽男子。 原来大汉是她们之前在窑子里的保镳,因为彼此熟识,只要奉上点银两,自 然愿意帮她们干起这种下流的事,将两人绑了回来。 “丽姐姐,这下子该怎么办?把常姑娘都扯下水了……”夏妍觉得事情简直 是愈闹愈大了,有些不知所措。 “照原来的打算进行。”瑶丽扬起毫无温度的冷笑。“也将常姑娘添进我们 计画之中吧!” “真、真要这么做吗?”双双疑惑地问着。“若是被爷发现了,我们可是死 罪难逃哪!” 瑶丽瞪着双双。“要不然怎么办?放常姑娘回去,难保她不会咬我们一口, 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无法铲除心头剌。” 双双与夏妍对看一眼,开始感到良心不安。 “若有一天东窗事发呢?” “呵。”瑶丽冷哼一声。“我不说、你们不说,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莫非, 你们想背叛我?” “丽姐姐,我们不敢啊。”夏妍不住地摇头。“只是……真要把常姑娘也算 进去吗?” “不然呢?等着她回去举发我们吗?”瑶丽转向常嫣语。“何况她现在可是 爷的未婚妻,也正好趁这机会将她送到烟花阁里,这样一来,她就无法成为上官 府的主母,也无法威胁我们了。” “你这歹毒的女人!”常嫣语拧眉,忍不住出口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 为何要这么对待我?” “我确实和常姑娘无冤无仇,只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必须将你们除掉, 我们才能继续安享荣华富贵,不用时时担心爷会为了谁而将我们赶出府里。”瑶 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你快放了常姑娘,不要伤害她。”笑尘忍不住开口。“你们想对付的不是 只有我吗?常姑娘是无辜的,这事与她无关。” “你以为自个儿是谁?竟敢自以为是地命令我?”瑶丽上前,毫不留情地掴 了笑尘一巴掌。 笑尘柔嫩的芙颊霎时浮现五指红痕,一股麻辣的痛感随之蔓延。 “姐姐,到底是要把她们都送进烟花阁,还是要处理掉她们?”双双眯眸, 不怀好意地问着。 “若杀了她们,尸体恐怕会被人发现。”瑶丽侧着头。“就依照原来的计画, 将她们卖给烟花阁的鸨娘吧!” 夏妍嗤笑着。“也是,烟花阁的鸨娘可是出了名的悍娘子,不听话的姑娘一 到她的手中,马上会被她治得服服贴贴的。” “对呀!尤其鸨娘对待想逃跑的姑娘,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双双一听到, 也兴奋地讨论着。“先是以针扎进手指、脚趾里,要不然就是故意剌进脚底,再 泡以糖水,任由虫蚁啃啮……既没有外伤、可以接客,还能让人痛不欲生。” 常嫣语一听,忍不住害怕地打起哆嗦。 而笑尘则是挺直腰杆,不肯屈服地开口:“你们对我有任何不满,就直冲着 我来,何必要将常姑娘牵连进来?若是被爷知情,可是会罪加一等的。” “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你知,爷儿怎么会知道呢?”瑶丽笑道。 “要怪就怪常姑娘命不好,倒了八辈子楣才跟你走在一块。” “姐姐,别跟她们罗嗦。”夏妍开口催促。“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打 道回府,明儿个再来处理她们,要不然太晚回去,会被人起疑心的。” 瑶丽看了看天色,发现确实是不早了,于是点点头。“那先回去好了,等明 天一早,再派鸨娘来瞧瞧她们,说不定咱们也可以多赚一笔外快。” “你们就乖乖的在这儿窝一晚吧!”瑶丽、夏妍踏出草屋,双双随后跟上, 将木门用力关紧。 草屋里登时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屋外此起彼落的蛙鸣——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常嫣语望着黑漆漆的草屋,若不是月光从窗棂落了 进来,恐怕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笑尘看了看常嫣语身上的麻绳,再看看自己身上紧绑的绳子。“我们不能坐 以待毙,只是,连累常姑娘了……” “唉,这不是你的错。”常嫣语并不怪笑尘。“要怪,就怪上官炜太过风流, 才会导致这场灾祸。” “我想到了。”笑尘移动身子,尽量靠近常嫣语身边。“我用嘴巴咬开常姑 娘的绳子,或许天亮之前,我们就能逃离这里。” “不成,绳子绑得这么紧,不可能咬得开的。”常嫣语摇摇头。“而且这样, 你也会受伤啊。” “就算再微渺,也是一线生机。”笑尘低下头,真以牙齿磨咬着常嫣语脚踝 上的麻绳。 “笑尘……”常嫣语见她奋力地咬着绳子,忍不住眼眶一红。 “没关系,我一定可以的……” 没错,就算机会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自庙会回府的上官炜,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当他发现自己与笑尘、常嫣语失散后,立刻沿街回头找寻,但从巷尾一路寻 到街头,依然不见她们两人的踪迹。 最后,他以为她们发现自己走散了,应该会直接回到上官府。 可一回到上官府,才知道她们两人根本不在府里,这样的消息传进常太禄的 耳里,自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什么?语儿还没回来?”常太禄皱着两道白眉,语气非常担心。 “怎么会呢?”老太爷蹙眉望着上官炜。“你不是紧紧地看着语儿吗?” “人潮太过拥挤,我们被冲散了。”上官炜抿着唇,表情凝重。“我以为她 们会自个儿回府……”结果答案并不如他猜想的。 她们并未回到府里,甚至也没有任何下人见到她们。 这时上官炜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们失踪了?! “语儿……”常太禄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怎、怎么会这样? 语儿不见了?!” 老太爷站了起来。“会不会是笑尘那丫头搞的鬼?” “不可能。”上官炜摇头否认。“笑尘不是这般城府深沉的女子。”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家的语儿会做这种耍弄心机的事?”常太禄板起了 一张老脸,不满地反问。 “常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炜摇头解释。“我是怕她们在路上遇上什 么危险了……” “那你还等什么?快派人出去找她们呀!”常太禄急得低吼。“若我的语儿 有半点不是,我非要找你们算帐不可!” “常兄……”老太爷安抚着故友。“不会的,语儿是炜儿的未婚妻,他一定 会尽全力找到她的。” “哼!”常太禄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身边那名小婢, 其实就是他的侍妾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她的宠爱,若我家的语儿就这么嫁给 他,还不知会不会受到委屈……” “常兄,快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了。”老太爷陪着笑脸。“炜儿,快去呀! 还像根木头似的愣在原地做啥?!” 上官炜冷着一张俊颜。“我会找到常姑娘,但是……我要先声明一点,我从 未允诺自己要娶常姑娘。” “炜儿!”老太爷咬牙,怒目相向。 “我说的是事实。”上官炜握拳。“我对常姑娘并无任何爱慕之意,何况我 的心已被另一名女子占据,恕晚辈高攀不上常姑娘。” 语落,他便潇洒地离开大厅,指挥着众人出府寻找。 老太爷则被上官炜说出的惊人之语震得张口结舌,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笑尘柔软的双唇娇艳得如同火红的玫瑰。然而仔细一看,却会发现那儿正渗 着滴滴鲜血…… “笑尘,别咬了。都过了四个时辰,绳子还是没办法咬开,你都流血了。” 常嫣语心疼地阻止。 笑尘抬眸,仍是坚决地说:“快了,就快要解开了……” “你都伤成那样了……”见笑尘的唇严重肿胀,几乎是体无完肤,常嫣语的 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别再咬了,或许我们可以等待别人来救我们。” “瑶丽她们会安心把我们丢下,表示这儿肯定相当荒凉,任凭我们喊破喉咙, 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笑尘倔强地说:“在她们回来之前,一定得解开绳子。” “可是、可是……”常嫣语哽咽地说:“你的唇都流血了。” “我没关系的。”笑尘摇摇头。“先想办法逃出去才是重要的。要不然,无 端连累常姑娘,我会良心不安的。” “笑尘……” 她没再答话,继续努力地试图以唇齿弄松绳结,不肯轻易放弃。 她绝不能将常姑娘扯进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何况常姑娘还是个清白的姑娘, 一旦落进窑子里头,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也无法抬头挺胸地见人。 她太了解那样的后果,于是拼上所有力气,也要将绳结咬开。 其实她也很害怕,却故做坚强,狠狠地忍住欲夺眶的泪水,心里不断冀望着 上官炜能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笑尘努力地啃咬绳子五个时辰后,终于将上头的死结松开,让常嫣语能自由 活动,解开身上的绳子。 常嫣语迅速解开身上的绳子后,接着也替笑尘松绑,并以袖子擦拭笑尘的唇 上的血渍。“你的唇都破了……” “没关系的。”笑尘忍着痛,不以为意地说:“我们快走吧!” 她们互相扶持着来到门边,却发现门是锁上的,一摇晃木门,便可听到铿锵 的铁链声。 原来是瑶丽怕她们逃跑,才又加上铁链。 这个事实让她们两人愣在原地,本以为可以顺利逃脱,没想到又遇上麻烦。 正当两人合力想将门撞开时,铁链忽然被人解开,木门就这么推了开来—— 她们退后几步,才看清来者是瑶丽,而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可恶,你们是怎么挣脱绳于的?!”瑶丽眯眸,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 “要不是我放不下心,又折回来看看,岂不是被你们逃脱了?” 回到上官府里,她见全府上下都在寻找她们两人,疑心病作祟之下,便再度 悄悄地出府,想要见她们是否还在。 “瑶丽,快放我们走!”笑尘咬着牙,冷冷斥道:“若你现在放我们走,今 晚的事,我们可以不再追究。” “哈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别把我当三岁小孩戏要!”瑶丽从发髻 中抽出一支银钗。“你们最好乖乖地,否则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笑尘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常嫣语,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瑶丽,你别冲动, 小心伤了常姑娘。” “那又如何?”瑶丽冷笑。“其实我应该将你们杀了灭口才是……或许我得 要改变一下计画了。” 笑尘蹙紧两道柳眉,鼓起勇气朝瑶丽扑去,企图想要抢过她手上的银钗。 “你想干嘛?”瑶丽没想到笑尘会扑向自己,于是奋力抵抗。 “常姑娘,你快走、快走——”笑尘拉住了瑶丽的手臂,两人扭打成一团。 “可、可是……”常嫣语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走!”笑尘死命地拉着瑶丽。“快去找爷呀!” 常嫣语深吸一口气、拉起裙摆。“我回去找上官炜来救你……”她冲出草屋, 全力往外跑去。 瑶丽见常嫣语顺利逃走,登时怒红了眼,她用尽全身的蛮力将笑尘甩开,完 美的发髻已然乱成一团,脸上露出夜叉般的狰狞表情。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破坏我的计画?”她歇斯底里地瞪着跌坐在地上的笑尘。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瑶丽毫不留情地将银钗剌 向笑尘—— 笑尘来不及抵抗,只见瑶丽高举着手,接着一道银光闪过眼前,疼痛便从她 的下腹传来…… “你这贱蹄子,这是你自找的。”瑶丽双手沾满鲜红的血液,冷眼看着笑尘 无力站起,瘫倒在地上。“等等再回来收拾你。”她不顾双手沾满了血,急忙地 往外头奔去,想阻止常嫣语对外求救。 “常、常姑娘,快、快跑……”笑尘在昏迷之前,还不忘喃喃自语,捣着伤 口的小手渐渐软下。 一阵巨大的晕眩如怒涛般袭来,她跌入了无边际的黑暗深渊。 天渐露白,常嫣语早已身心俱疲、感到力不从心。 她虽想寻找能求救的对象,可身在陌生的地方,空旷的乡间小路像是永远都 没有尽头,半个人影也没有。 可是她不放弃,一想到笑尘为她而受伤,心里便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就算全 身几乎要虚脱了,她还是不敢松懈…… 她加紧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往前奔去。 得快点找到上官炜,否则笑尘就有危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见到前方有抹人影,常嫣语激动地几乎要落泪,连 忙往郡抹人影奔去。 “来、来人……”她有气无力地喊着。 对方停下脚步,眼光望向她。 奸不容易,常嫣语总算来到对方面前,却因力气用尽,一时脚软跌坐在地上, 全身沾满尘土。 “请、请帮帮我……”她虚弱得喘不过气,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常姑娘!”对方马上蹲下了身子,将她扶了起来。 常嫣语奋力睁开双眸,才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俊颜—— “上官公子!” 上官炜将常嫣语扶了起来。“笑尘呢?她怎么了?”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 着笑尘。 常嫣语顺了几口气后,才道:“笑、笑尘有危险啊……” “什么?!”他拢起眉,脸色凝重而难看。“你说清楚一点。” “我本来落单了,是笑尘回过头找我,可当我们要回府时,却在半路上被两 名大汉绑走。”她咽了咽口沫后又道:“这一切都是瑶丽的诡计,她因为嫉妒笑 尘,才…… “笑尘现在在哪儿?”上官炜不等她说完,迳自问起笑尘的下落。 “在……在那儿。”她往后方指去。“刚刚瑶丽还在后头追赶我……” “我知道了。”上官炜握着常嫣语的双肩。“你往前面走去,府里的下人就 在那儿,他们会保护你的。” 常嫣语还来不及点头,他的大掌便离开了她的身子,让她踉跄了几步。待回 神时,才发现他如同一道疾雷,头也不回地往笑尘的方向狂奔—— 第十章 “常、常姑娘,快、快跑……” 软榻上陷入昏迷的人儿,不断呢喃地唤着,一字一句都令人感到心疼。 已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的上官炜,更是寸步也不敢稍离,大掌紧紧包裹住那在 半空中挥舞的小手。 三天前,当他找到笑尘时,她已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身受重伤的她,差点就 因为失血过多,而到黄泉去见阎王了。 幸亏大夫极力抢救,才将她一条小命给救了回来。 等到笑尘脱离险境后,上官炜才开始深入调查,探究真相。 果真如常嫣语所说的,一切都是瑶丽所为,府里的双双及夏妍也是共犯。 然而瑶丽似乎有自知之明,知道东窗事发,早在烟火大赏那天就逃之夭夭, 完全不敢出现在上官炜面前。 找不到瑶丽,上官炜心头怒火难消,只好找双双和夏妍开刀,将她们送回原 来的青楼做为惩罚。 他更将之前在外头买下的烟花女子,全数遗散出府,并给了她们一笔为数不 少的安养费,让她们暂时不必为生活奔波。 他不想因为这样的争风吃醋,而让笑尘再次受到伤害。 他真笨,为何有了笑尘,还要收留之前欣赏的女子们呢? “尘儿、尘儿……”上官炜坐在床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她那破皮肿胀的双唇、苍白无血色的脸蛋与受伤的腹部,都教他心疼得胸口 一阵阵地抽痛着。 这些天来,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而常嫣语也意外地同府里的两名老太爷明 白宣告——她要退婚。 她甚至毫无芥蒂地告诉他们,那晚的笑尘是多么善良,牺牲自己、一心只想 保护她的安危,让老太爷以及自个儿的爷爷听了,感到难以置信。 但这是事实。为了笑尘奋不顾身拯救自己的恩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退出, 成全上官炜与笑尘两人。 于是,老太爷自导自演的这场婚事,到头来还是只能黯然地落幕…… 上官炜已顾不得老太爷会不会生气,他决定这辈子都要好好将她拥在怀中、 捧在手心,再不会让她伤着。 “尘儿、尘儿。”他不断轻唤着她,希望昏迷三天的她,能早日醒过来。 “爷、爷……”她仍断断续续地喊着。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上官炜紧握住她的小手,望着她那睡得极不安稳 的小脸。“尘儿,别怕。” 恶梦连连的笑尘,此时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中,她隐约见到那张在梦里不断萦回的俊颜,却害怕自己看到的是 幻象,于是盯了许久,才虚弱地开口:“爷……真的……是你吗?” “是我——”他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脸旁。“你瞧,我是活生生的,你不是 在作梦。” 她的唇瓣微微往上扬。“我终于见到爷了。” 他伸出大掌轻抚着她的脸颊。“你昏迷不醒好几天,快把我吓坏了。”他望 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黑眸中有着无限的柔情。 “嗯……”她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常嫣语。“对、对了,常姑娘呢?是瑶丽 使了诡计,派人将我与常姑娘绑走……” “我都知道。”他将食指轻放在她唇瓣上。“别说了,一切我都知道了。” 然而可惜的是,他无法亲手抓到瑶丽。 “常姑娘……没事吧?”笑尘的心里还惦记着常嫣语。 “她没事。”他将她扶坐起来。“她要我转告,她想向你说声——谢谢。” 笑尘摇摇头。“常姑娘不用跟我道谢的呀……” 他轻叹一口气。“你为什么这样傻?为了救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因为……常姑娘是爷的未婚妻,也是老太爷重视的姑娘,而且常姑娘是一 名心地很善良的女子。”她抬眸,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她鼓励我要勇敢一点, 还告诉我,若是真爱一个人,身分及地位并不能构成阻碍,她会去请老太爷退了 这门婚事……” “她已经退了。”他握着她的柔荑。“自那天回来,她已经主动退了婚事。” “啊?”笑尘有些傻住。“常姑娘真的这么做了?” “是啊!她说要成全咱们。”他勾起一抹微笑说道。 然而笑尘却敛起笑颜,眉间又浮上一抹愁云。“常姑娘为什么这么傻?我原 本以为她只是安慰我……”她低头绞着被单。“我只求常姑娘不要将我和爷分开, 其他的……我根本不会奢求什么名分啊。” “傻瓜。”他坐在床沿,大手将她轻揽回怀里。“你这个小笨蛋,名分对你 来说真那么不重要?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正妻的位置永远空着吗?” “爷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笑尘!”他板起一张俊颜,认真地凝望她。“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笑尘闻言愣住,抬起小脸直视着他的炯炯黑眸。 许久、许久,她一直开不了口—— “我……”她支支吾吾地,最后还是无法违背心意,摇了摇头。“这不是我 的真心话……这绝对不是我的真心话。” “那么,告诉我,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她顿了顿,怯懦地望着他。 “没关系,这儿只有我和你,只有我听得见。”他循循善诱地引导她说出心 里的话。 “我不要爷娶亲!”她终于说出口。“我希望爷只爱着我、希望能和爷厮守 一辈子。” 上官炜听了不禁狂喜。“尘儿,说出来没什么困难,不是吗?” “爷、你不会生气吗?”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我生什么气?”他拥着她娇弱的身子。“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哪舍得再生 你的气!” 她倚在他的胸前,安心地闭上双眼。“爷,我突然明白生存的意义了。” “是吗?” 笑尘点点头。“我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就是一直、一直喜欢着爷,一辈子、 一生一世都要跟爷在一起。” 他低笑一声,轻吻她的额头。“尘儿,这辈子,我对你是不离不弃了,等你 身子养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她狐疑地眨眨眼。“只要能待在爷的身边,其他的……并不是那 么重要……” “但我就是不想见到你委屈的模样。”上官炜的心里已打定了主意。“一切 都交给我,我会保护你的。” 笑尘原本还想开口,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她觉得有人疼、有人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而且,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 她开始想像未来,自己将会靠着这副熟悉温暖的胸膛,直到天荒地老…… “我要娶笑尘为妻。” 这一句话,如同天外飞来的炸药般,震得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能!”老太爷生气地拍桌咆哮。“我不准你做出有辱家风的事情。娶 一名花魁做上官府的主母?!你会一辈子被人笑话!” “名利……真的这么重要吗?”上官炜望着自己的亲爷爷。“爹和娘也是因 为爷爷的凑和,才成为夫妻,可他们真的快乐吗?” 老太爷一时愣住,怒瞪着自己的孙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爱的明明是另一名女子,您却强逼爹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上官炜忍 痛说出事实。“您可曾瞧见爹好好地正视娘一眼?您可曾见过他们这对夫妻好好 地坐下来说话?没有!他们俩一见面,比陌生人还生疏,直到他们意外坠崖身亡, 心里挂念的依旧是别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老太爷皱眉,望着上官炜。 “我是看着爹的背影、听着娘的叹气声成长的。这样的我,还会不懂吗?” 上官炜老老实实地陈述。“姻缘是要靠媒妁之言,但是我已有深爱的女子,不想 再步上爹的后尘,一辈子不能和相爱的女子在一块,到死还不能瞑目。” 老太爷急促地喘着气。“你、你分明是想气死我!” “爷,我只是同你说道理。”上官炜平心气和地说着。“这辈子我好不容易 遇上一个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你不能成全我?” 老太爷哑口无言,望着眼前俊美卓然的孙子,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真的是 老了。 也许,他真是老糊涂到……连孙儿真正的幸福都看不清了吧。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老太爷有气无力地问着。“你是不是要带着那女 人离开上官府,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若爷一直不肯谅解,那么我也只能这么做。”上官炜沉痛地开口,似乎被 逼到了绝境。 “这么说来,我是非答应不可了?”老太爷抬眼看着他。 “您答应了吗?”他原本凝重的眉眼,此时瞬间浮上无限希望。“我可以娶 笑尘为妻?” “但我有个条件。”老太爷眼底闪过一道算计的光芒。“为了不让街头巷尾 嚼舌根,那女人若能生出男娃儿,我便二话不说替你们办婚事;但若是她的肚皮 一直不争气,你这辈子都休想与她成亲。” “爷的意思是要她母凭子贵?” “没错!”老太爷高傲地抬头。“若不这么做,以后咱们要怎么在外头立足? 何况这样的条件,并不算苛求吧!” 其实老太爷在赌,或许拖些时间,上官炜对笑尘的迷恋会少一点。 上官炜见老太爷做出让步,左思右想,似乎只能答应这样的折衷方法。 “好,我答应爷。在一年之内,会让笑尘生出娃儿来,到时爷可别忘了自己 的承诺。” “我不会赖帐的。”老太爷好整以暇地说:“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可得要 生个男娃儿才行啊!” “一言为定。” 上官炜决定,今后要一定要好好“做人”,才能给笑尘一个名分。 待笑尘的身子一养好,上官炜便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笑尘先是愣住,而后失笑地望着他。“爷怎能答应老太爷这种事?”她羞红 着一张俏脸,根本还未想过要孕育两人的孩子。 “为了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非答应老太爷的条件不可。”上官炜紧紧 地拥着她。“所以,往后咱们要勤奋点,一起努力怀上几个小鬼头,让老太爷再 也没有理由反对我们。” 她轻咬唇瓣,万般羞赧地小声说道:“这种事……哪是这样说得准的呀!” 上官炜怔了怔,勾起一抹邪笑。“说的也是,这种事哪是用说的就会有成果。 废话不多说,咱们现下就来努力一番……” 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压在软榻上,用着火的幽深黑眸望着她。 “爷……” “叫我的名字。”他抚着她秀丽的小脸。 她迟疑了一会儿,娇滴滴开口。“炜……” 终于听到她亲口唤着他的名字,一股欲望霎时在他四肢不断乱窜,这简简单 单的一个音节竟挑起了他所有敏感的感官。 他很快地将手伸到她腰后裙头上,轻轻地帮她解开扣环,同时扯开她的衣襟, 露出里头的抹胸。 桃红色的抹胸与她剔透的肌肤相互映衬,更突显出她的雪白无瑕。 “尘儿,让我看看最真实的你。”他轻易地褪下她的肚兜,那丰满的胸脯立 刻软绵地弹跳着。 他眼底闪过发现猎物般的耀眼光芒,眸光沿着玲珑的曲线而下,白皙如玉的 双腿正与他的长腿交缠,而大手也来到她的大腿之间,抚弄着那柔软的地带,感 受着那隆起处的温热触感。 他手指抚摸着她颤栗的身体,舌尖则轻舔着乳尖上的蓓蕾,贪婪地吸吮那芳 甜的滋味,直到乳尖渐渐肿胀、红莓也渐渐凸立。 “啊……”她敏感的娇躯马上被他挑起了情欲,感受着那灵活的舌尖为她带 来无限的销魂快感。 他将手指探进她亵裤之中,直接爱抚那迷人的秘密花园,舌尖则继续尝着那 小巧的粉红花苞,不断涌上的阵阵电流让她的身子呈现弓型。 像只渴望汲取花蜜的毛虫,他轻轻拨开她肿胀多汁的花瓣,慢慢往里头钻去, 探进了那花瓣间的裂痕。 “唔……”她的身体起了最原始的变化,欲火在体内翻搅着。 他将她的身子拉起,与她正面相拥,身下的硕大顺利地钻进她的体内,被她 的温暖包覆着,他不禁舒服地低吟一声。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看上去绮丽得像幅画。 “啊……”她感觉他灼热的硕铁不断撞击着花径,来回地律动,教她丧失所 有理智。 她顺着最原始的欲望,与他一起美妙地摆动着,而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令人难 以抗拒的魅力,更是一步步地诱惑她放纵享乐。 他的坚挺直捣着她甜美的花心,以凶猛的气势侵略着那片娇嫩的领土,让她 几乎要融化在这片无尽的欲海中。笑尘不住地吟哦,娇喘声回荡在室内。 火焰愈烧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之下,两人一同攀上了巅峰。 终于,硕铁在她的花壶之中解放,满室尽是阵阵暧昧的喘息…… 而他们的爱,正火热地上演着——一生一世。 终曲 一年后 房外,一老一少正焦急地来回走着,不断往厢房里探视。 这两个男人,正是上官炜与老太爷,他们正引颈企盼,全神注意着里头的一 举一动。 “啊——”蓦地,一阵惨叫划破空气,也划疼了上官炜的心…… “尘儿、尘儿!”他来到门边,却只能焦急地喊着心上人的名字。“我就在 外头,你要加油……” 没错,一年前被他以万金买下的绝笑尘,如今正在阁房里,让产婆陪她分娩。 笑尘痛苦的叫声,大约持续了快两个时辰,也让上官炜及老太爷的心悬了两 个时辰。 直到—— “哇、哇……”那娇嫩的娃儿哭声响起时,才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产婆抱着一名小小娃儿步出房门。“恭喜两位爷儿,府里添了一 名千金。” 上官炜根本顾不得孩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踏进了房里。 “尘儿、尘儿?”他赶到床沿,望着满头大汗、疲惫不堪的笑尘。 “爷……”她虚弱地喘着气。“我、我生了女娃儿吗?” “是啊!是个女娃儿。”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谢谢你,辛苦了。” “但、那不是男娃儿,老太爷会不会不高兴……”刚生产完的笑尘,有些担 心地问着。 “别管老太爷了。是男是女都好,那都是咱们的孩子呀。”他为她拭去颊边 的汗珠。“等你恢复体力,咱们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他可是整整期待了一年呢! “可是……老太爷不是说……” “不管老太爷了,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他笑弯了眼。“剩下来,就交给我, 你只管好好休息。” 此时的笑尘也已无力再多想,只能点点头,沉沉睡去。 见笑尘睡着后,上官炜才轻手轻脚地步出阁房,想抱抱自己可爱的女儿。 只是一踏出房外,竟发现老太爷傻傻地笑着,望着怀中的新生娃儿,叽叽咕 咕地逗着她。 “我的曾孙女……”老太爷笑弯了眼。“唤声太爷呀!” “爷,她还是婴儿。”上官炜摇头失笑。 “我、我当然知道。”老太爷脸一红,眼光又放回小女娃身上。“好个清丽 的娃儿,瞧那眉眼多漂亮呀!真让人喜爱不已……”他嘀嘀咕咕地称赞着。 “爷,你说过若尘儿生了孩子,便准我娶她进门,是吧?”上官炜趁着老太 爷心花怒放时,开口问着。 老太爷没时间理会上官炜,只是点点头。“嗯嗯……” “那么我现在开始筹办我们的婚事,您不反对吧?”上官炜再次出声探问。 “随便、随便,你们高兴就好。”老太爷只顾着含饴弄孙,根本没多余的精 神仔细听他说话。 上官炜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终于得到老太爷的亲口允诺了。 “那我先去准备了。”加油啊,宝贝女儿,快快收买曾祖父的心呀! “去去去!”别打扰他跟曾孙女培养感情呀! 上官炜带着兴奋的心情离去,看来他的等待有代价了…… 只是待上官炜离去半晌后,老太爷才猛地回神—— 他好像被孙子摆了一道?! “呵、呵……”然而,当怀中的女娃抽气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在 娃儿身上。 欵,算了!就算是个女娃,也可爱得教他爱得不得了啊…… “瞧,这眼、这鼻多么可爱哟!”老太爷许久不曾这么快乐了。 至于孙子上官炜与那女人的事……他也没心思去理会了,因为他已经被这刚 出生的小娃儿收买了。 呵呵,好可爱唷—— 看这情况,上官伟与笑尘总算能圆圆满满、幸福一辈子。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的妨碍,掩盖他们相爱的事实。 因为有爱,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聿晴的最新力作! 「后记」 好久不见 韦晴 日安。 韦小晴照例上台—鞠躬,经过—段日子没有出现,亲爱的读者宝宝应该没有 忘记小晴儿吧?> ;< ; 最近小晴儿都在混吃等死,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发奋图强过了,这一次真的 休息满久的,原本以为会休息更长的—段时间,不过韦小晴还是想念读者宝宝, 所以又回到工作岗位上,希望读者宝宝们能再次接受韦小睛~~ 而这次,为了找回古代的感觉,—下子就写了八位女主角…… 哦呵呵——韦小晴肯定是疯了,—出场就给读者宝宝和自己如此大的震撼, 现在正一个头、两个大中。 那——先不谈这个,先来谈谈今年国际书展的事儿。 今年书展,韦小晴很有勇气地独自拉着恶魔友人上台北,完全没有依靠台北 的好友哦—— —到会场,我与友人就被今年书展的气势吓到了,两人站在门口好—下子, 才哀怨地互看对方。 “姐姐,是谁说今年不要选在非假日来的?”韦小晴皱眉抱怨道——看看这 人潮汹涌的会场啦。 “我、我怎么知道,我以为非假日人会少一点。” 骗肖啦!结果我们—整天都在会场被当咸肉干般地挤,好不容易一一逛完出 版社,韦小晴与友人手上也抱了好多书。 本来韦小晴还打算买一整套漫画,但发现打折后的价钱和书店卖的差不多, 而且还缺了几集,于是只得放弃。 将书送到邮政柜台以包裹寄回家后,我们也饿了,便到传说中的—〇—大楼 去探个究竟。两个“乡下俗”这时才发现,原来—〇—并未全部开放,两人只得 坐在四楼的休息区喝喝咖啡,坐到快六点才前往士林夜市。 只是,韦小晴—时不察,以为士林夜市在士林捷运站附近,结果坐过头,在 那儿才下车。 两人像笨蛋似的,从士林步行回到剑潭,累得友人呱呱叫。好在,传说中的 “豪大大鸡排”招牌渐渐映入眼帘,两人总算找到朝思暮想的夜市。 在夜市穿梭—会儿后,我们才心满意足地坐上捷运、前往位于淡水的友人亲 戚家。 隔天,我们原本打算就近到淡水老街走走,不料这两天来都在下雨,使得淡 水河—片雾蒙蒙的,但却别有—种迷蒙美。 买完淡水名产后,两人又杀去台北东区,找了—间吃到饱的蛋糕店悠闲地喝 下午茶。 蛋糕……不如想像中那么绵密细致,不过韦小晴还是吃掉五块。我超爱蛋糕 的,所以会没有节制地吃吃吃……快六点时才坐上车回台中。 这就是韦小晴今年书展自助游报导。—直忘不了书展人挤人的盛况,而且韦 小晴有特地到松松摊子瞧—瞧喔,呼呼……好多美丽的书书啊! 韦小晴看到自己的书书也整齐陈列在架上,当场感动地拉着友人的衣袖说: “你看、你看,我的书被摆上去了耶……” 当然,也看见连珍大姐、秀人美少年、朱萸美眉、羽妈姑娘……等等—堆人 的新书书,让韦小晴差点统统都搬回来珍藏。 期待明年的书展,也能看到自己的新书摆在上头…… 所以,请读者宝宝们继续支持韦小晴喔。 咱们下次见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