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沐爱如初见》全集 作者:香小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引子 那一年,她年轻,稚嫩,盲动,渴望。 那一年,他冷漠,沉静,隐忍,期待。 一刹那的相遇,初见倾心,奠定了彼此的纠葛和承诺。浮生欢爱,恍如隔世,一路有你,情有独钟。 如今年华渐逝,眼底无波,在你眉间心上,是否仍时常惦念初见之时,那青涩的梅子,恬淡的芭蕉,和姑娘温润含情的双眸? 两千零二年秋,北京首都机场。 “到哪儿?” “洛杉矶。” “护照。票。” 程溪溪拉开透明塑料文件袋,抽出护照和机票,摊到柜台上。国航公司的柜台小妞年纪轻轻,看起来比程溪溪大不了两岁,眼皮没抬,拿过护照和机票,在电脑上噼噼啪啪开始输入。 “你是去上学的吧?i-20表给我。”小妞继续噼噼啪啪。 “几个箱子?”小妞微微地把下巴一伸,示意程溪溪把箱子搬上称重台。 “俩箱子。”程溪溪转头拖过一尊行李箱,吃力地搬上了称重台。小妞眼角一扫:“这个超重了,超了五磅。你拿出点儿东西来随身带。” 呃,程溪溪楞了半秒,赶紧把箱子再从台子上拖回来。箱子貌似很不乐意,被拖下来时狠狠撞上程姑娘的小腿迎面骨,咝咝地疼。她把箱子横在地上,快速拉开拉索。后边一堆人排着长蛇阵等检票呢,速度啊速度,程小姐。 程溪溪心里念叨的“速度”二字回音未绝,眼前被她拽开拉索的箱子盖儿果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崩裂一般地弹开,从箱子里瞬间涌出一堆小包包,散落于四周一圈儿。 这一次程溪溪连发愣的反应时间都没用到,她马上意识到箱子里蹦出来的是什么。 那是一小包,一小包,一小包,漂亮,干净,包装精巧的ABc牌卫生巾。老妈给她塞的:女孩子出远门怎么能不带卫生巾呢;而且这箱子四角硬邦邦的,里边的东西晃来晃去多么容易磕坏,正好用卫生巾填塞缝隙。软绵绵的小包装卫生巾们,就像邮寄包裹里最常见的充气塑料垫,防挤压磕碰蹂躏,万无一失啊万无一失。 可惜聪明能干的老妈永远没有机会看到如此窘迫的一幕。首都机场管理严格,只有乘客才能进入检票柜台区,接人的送人的统统都拦在了第一道警戒线之外,只能眼巴巴地在外边儿眺望着,从人头攒动的长蛇阵中搜寻自己亲人的身影。 老妈您真聪明!程溪溪在心底虔诚地呐喊~~~蹲在地上的她瞬间感受到了四周黑压压弥漫的气场。她抬眼一瞥柜台里站着的国航小妞,小妞也正好在俯视她那一地卫生巾摊开的战场。二人四目相对,程溪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十分的惊愕和十二分的同情。国航小妞十六分善解人意地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在电脑上噼噼啪啪。 程溪溪心里顿时温暖起来:亲人哪~~~ 拿什么,拿什么,拿什么出来能抵掉那五磅?箱子上半部都是叠得整齐的一摞摞衣服,体积大重量小,咱得拿个体积小重量大的背着啊! 程溪溪伸手到衣服下边开始划拉,铁的,这里边有铁东西!她灵敏的手指迅速一摸,圆形的,巨大的,坚硬的,还带把儿的。靠!一口家用炒菜锅~~~ 程溪溪脑海里迅速反应出自己身背双肩书包,包里斜插一口炒菜锅的囧样儿,摇摇头,坚决甩掉了这个不和谐的画面。 继续摸,还有个铁的!隔着不知名布料,她分明摸出来那是两把菜刀。她想起来老妈在打包的时候得意地说,给你买了两把好菜刀,张小泉的,好用,给你裹在薄被里,不会磕坏的,放心吧。 万分沮丧的程溪溪脑子并没有糊涂,她知道身背两把张小泉上飞机的下场要比身背炒菜锅严重的多。后者无非是被人鄙夷为跨国民工,前者会直接被海关特警当作恐怖分子拎起来扔下飞机。 “程溪溪,怎么着了,要不要帮忙?”一个男孩子上前凑近她,蹲下了身子。 程姑娘抬眼,是彭宇,跟她一路来,坐一趟飞机,去同一个地方的彭宇。彭同学笑吟吟地鼓着脸,又不无关切地看着她。 程溪溪极力维持端庄平静地回答:“呃,超重了,我拿点儿东西出来。”她决定无视眼前堆积的卫生巾,镇定地埋首在箱子里,继续掏。 终于,她掏到了一个体积不算很大,但是相当沉甸甸的砖头状物体。抽出来一看,貌似是个电压转换器,老爸对她的关心,说这玩意儿可以把220伏电压转换成110伏电压,去美国需要的。 就这个了!程溪溪开始迅速把行李箱恢复原状。所有的卫生巾依照原样儿塞回箱子四周,奋力盖上箱子盖儿。靠,盖子压不下去啊,她几乎扑上去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重量压到盖子上,试图让盖子合拢。 彭宇很给劲儿的伸腿跪上来帮她压箱子盖儿。四川男孩子普遍身材不高,程溪溪觉得彭宇其实看着比她还短点儿,但是男的就是男的,猛啊。俩人奋力搏命般将行李箱拉索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抽搐一般地拽上。 再次称重,国航小妞面露郁闷地看着这尊几乎撑爆的箱子:“还是。。。。。。算了就这样儿吧。另一个箱子呢?” 程溪溪转身拖过一尊跟刚才那尊同样巨大的行李箱。这次是彭宇帮她把箱子搬上称重台。“你可真行,我靠,里边装了金矿啊!”他忍不住逗她。 不出意料,这尊箱子仍然超重。但是程溪溪已经有经验了,她可不准备当着全场候机乘客的面儿再来一次天女散花卫生巾大派送。这次她聪明地选择了拉开行李箱盖子的夹层。这个夹层一般用来放男士西装,老妈给她塞了一件棉服进去,十分厚重带着仿皮毛帽子的棉服。 终于求神拜佛一般送走了两只托运行李箱,程溪溪把超重的棉服穿在自己身上,将电压转换砖头塞进双肩包背好,一手拖着随机小箱,一手举着护照机票i-20,意图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逃离这万般丢人的现场。 “唉,你要不要等会儿我们?”彭宇在身后喊,“大家拿了票一起过去吧。” “好,我。。。。。。找个地方坐,等你们。” 汇合了所有同伴,还算顺利地通过安检,程溪溪此刻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最后地呼吸着几口家乡这并不新鲜但很熟稔的空气。这空气是阳光、粉尘、机油味儿、行李箱的霉味儿、香烟味儿、汗臭味儿和真空包装烤鸭味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同行伙伴们三三两两的坐在四周椅子上。彭宇很负责任地清点着人数。另一个男生急吼吼地把东西放下,掏出电话卡去找公用电话。那男生说他爹妈还在警戒线外边儿杵着不肯走,非要等到他的电话才能离开机场。 同伴里有一男一女是一对儿小情侣,贴在一起靠着,一言不发。男的掏出手机打游戏,女的掏出一大袋饼干慢条斯理地吃着,喂一个给自己,再喂一个给男友。 而程姑娘身边坐着的某个女生,戴上眼镜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英文小说,手里还拿个快译通,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啃得飞快。真爱学英语啊,程溪溪心想,自己看英文一般只看专业课本、红宝书和新东方教材,其他外文东西一概懒得看,怪不得这么缺乏长进。 程溪溪两手空空没得吃没得玩也没得看,她只能坐着发呆冥想。她今年二十二岁,刚刚本科毕业,拿到了大洋彼岸一所大学的社会学博士录取通知书。她已经在学校呆了整整十六年,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下一步等待她的是另一段未知的苦读生涯。她是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典型的中国式三好学生,单纯,被动,隐忍,有耐力,习惯于完成任务,达到目标。但是回过头来经常迷茫,我为什么要完成这个任务,达成这个目标?谁给我定了这么一个目标? 她想起送她来到机场的父母,眼里含着殷切关爱的目光,一路不断地叮嘱:“溪溪,路上小心啊!到那边儿先来电话。” 她想起开车送他们的张阿姨,妈妈的老朋友,在她就要走进检票区的刹那,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流了下来,赶紧擦掉,冲她挥挥手。 程溪溪心想,自己刚才注视着他们,乖巧地告别,然后拖着一群行李慢慢走进警戒线,多么地平静大气,多么地镇定自若,竟然没有流泪。老爸老妈也很彪悍,多么地端庄和蔼,多么地风度翩翩,完全不像是送独生女儿独自一人去大洋彼岸开始新生活,而像是在家门口打个招呼,看她背个小挎包去北戴河三日游。 这时候哭得竟然是不相干的张阿姨。 人在特别孤独和无助的时候,反而能够特别地镇定和克制。哭也没用还哭什么呢,徒增感伤和烦恼。再说她又不是去北朝鲜,好歹去的是个美国,不管事实上前路如何,也可以自我安慰陶醉说,我这是去奔前途,不是上山下乡吃苦受罪。 登机口的服务人员忽然开始忙碌起来,大喇叭开始广播“各位旅客请注意”。彭宇第一个站起来看过去,然后眼睛闪亮亮地回头招呼,走啦! 该走了! 程溪溪背着书包站起身,甩甩头发,扶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瓶底眼镜儿。停机坪上灰蒙蒙一片,停着那艘体型硕大的737喷气式飞机。阳光折射下的空气影影绰绰,似乎在眼前浮动,烘托着那艘客机就如同漂浮在海上的一艘巨大的船。 程溪溪的心此刻也像一艘小船,悠悠荡荡,迂迂回回,漂向遥远的彼岸。 初来乍到 两千零二年九月十三号上午十点二十八分,程溪溪搭乘的航班平安降落在洛城国际机场。 这一路越过太平洋,飞机几次遭遇气流,在云层之中颠颠簸簸,上窜下跳,恍如世界末日。那滋味就如同在游乐场坐海盗船,每一次俯冲都能感受到全身异样地战栗,内脏器官因为失重而乾坤移位。 云层之下遥遥可见碧波壮阔的太平洋。这737大飞机若是一头栽了下去拔不起来,可就真得要变身泰坦尼克。小姑娘也就真的成了玫瑰,可惜身边儿还没来得及认识杰克。 比上下颠簸更恐怖的是程溪溪身后坐了一位忙碌的妈妈和一个很不给力的男宝宝。起飞哭,落地哭,喂饭哭,喝水哭,撒尿哭,看电视哭,哄他他哼哼唧唧哭,不哄他他哇哇哇大哭。这一路哭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哭到最后嗓子都嘶哑了,小胃都快吐出来了,四面八方的乘客都崩溃了,娃她妈已经木了。 程溪溪一路之上尽力蜷在座椅之中练缩骨神功,把棉服反过来盖在身上,仿毛帽子糊在脑袋上,在不闷死的前提下尽量寻求最小的噪音侵犯。 同伴们都四散坐得比较远。程溪溪偶尔想起前后左右搜寻大家的位置,在背后几乎三十米开外拎出了彭宇的目光。 彭宇看她的眼光是标准的幸灾乐祸并自求多福,嘴巴没动但是分明在说,姑娘,我知道你不容易~~~ 这其实是二十二岁的程土包子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飞机就越了太平洋。 终于降落了,舱门打开,大家顺序有秩地走出机舱。十三个小时没睡着觉的程溪溪眼圈儿发青,拖拽着自己的一坨行李进了候机大厅。同伴们慢慢聚拢到一起,大家互相看着,耳畔回荡的是各种口音的英文,眼前浮现的是各种颜色字体的英文,熟悉的脸,陌生的世界,那一瞬间觉得恍如隔世。 英语女孩在抱怨飞机上的饭真难吃啊!咖喱鸡做的叫什么咖喱鸡,鸡不是鸡味儿也就罢了,咖喱竟然都没有化开,她生生吃进了一坨咖喱,差点儿苦死! 彭宇狂乐地说他身边坐了一个肥胖如猪的美国大妈,那胖得呦,一个身子顶两个座位那么宽,硬塞进座位,一坨坨肥肉挤出来竟自摊开到彭宇的座位上。幸亏四川男孩身材小巧玲珑,彭小宇同学硬是摒气缩骨贴着窗户根儿,温顺地做相片状忍了十几个小时。 程溪溪深深为彭宇和自己感到不忿:没事儿限制咱行李重量,老娘不就多带了一口铁锅几把菜刀么,他们怎么不限制这些体积吨位超了海量的乘客呢?! 她眼睛的余光瞟到同行的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儿,几乎是将自己挂在男友身上走过来的,所有的行李也都挂在男生身上。程溪溪心下觉得特别羡慕,有个拎包儿的随行伺候着看起来真有优越感呐~~~ 其实,只要有同行的人,只要不孤单就已经很好了。眼前的这些同伴,看似熟悉其实陌生。他们这伙人第一次见面,也就是在半年以前刚刚拿到美国加州大学某分校录取通知书不久,带着共同的奋斗目标、共同的忐忑不安和共同的期待渴望凑到了一起,感觉彼此间那就是未来若干年的亲人。 当时他们这拨人有十几个,刷到最后竟只剩下七枚同行者。有人拿到了更好的机会,放弃留洋决定留在国内工作;也有人非常郁闷地没有拿到学生签证,签了三次都被万恶的签证官拒之于美利坚国门之外,只能就此改变整个人生的计划。 挥别旧朋友,跟着新朋友,这伙来自中国大陆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此刻站在候机大厅外的街道旁,等待下一趟开往某小镇的机场大巴。 大巴司机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白人中年妇女,她轻松自若地一手拎过程溪溪的一号大箱子,甩进大巴肚子中间的行李舱,又一手拎过二号大箱子,再甩进去。全车人的几十个大箱子,瞬间塞满行李舱。 大巴在加州明媚的阳光下欢快地开了两个小时,程溪溪下车时觉得真是困了,头都有点儿发昏。女司机再次发威,一尊又一尊大行李箱被她潇洒地单手甩出行李舱。 程溪溪眼明手快找到自己的箱子。她的箱子手柄上都有老妈给绑的小红布条儿,在一群箱子中烨烨放射着红光。 大巴车站四周空荡荡的是个旷野,四下里死海一般的沉寂。程溪溪站在正午的阳光下,抬眼看看,天空很蓝,几丝白云缓缓浮动,小风儿徐徐吹面而过。九月的加州仍然是盛夏时节,艳阳高照,空气炎热干燥,地面白晃晃的一片十分耀眼。 程溪溪此时觉得从头顶上开始冒出蒸汽,但是她没有空出来的手拿自己的棉服,只能狼狈地穿着。 一行人排着小队拥在公用电话亭旁边。听到电话那头儿老妈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程溪溪心里热烘烘的,当然,脖子更热。 那边儿正是半夜,众位爸爸妈妈在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了孩子的电话,大约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赴美小分队队员依次打完平安电话,又依次打联系人电话,接新生的车子就一辆一辆陆续来了。 程溪溪记得接彭宇的那部车子是挺早到的。车子主人下来朝小分队打了个招呼,介绍自己的名字是胤旭初,这里中国学生会的副主席,专门负责接待国内来的新学生。 这名字已是如雷贯耳。一伙人来这儿之前的几个月,一直是跟这位胤主席联系,确定了来美的日期和行程。大部分人的落脚地点也是他帮忙联系的。 胤旭初手里拎着几页名单,扫视了一圈儿,按照手中的名单连蒙带猜竟然叫对了所有小分队队员的名字。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程溪溪身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程溪溪,对吧?看着像。” 胤旭初比彭宇高不少,大约接近一米八,寸头,眼睛不大,下巴很有棱角。穿着短袖的运动t恤,运动短裤,球鞋,略扫一下身材架子就看得出来这人经常运动,整个人显得阳光而帅气。 程溪溪一边儿尽量微笑打着招呼,一边儿在心里想,谢谢您认得出我,可是咱这个穿着棉服拖着巨型箱子黑着眼圈儿满头热气蒸腾的狼狈模样,很像我吗?我真的冤呐~~~ 同伴们一个一个被接走,各自投奔临时安置点儿。终于有部小车子飞快驶来,车上的人跑下来问:“我来接人的,胤旭初啊,哪个是程溪溪?” 接程溪溪的是她在p大社会学系的师姐姚月蒙,网上联系到的。事实上,她以前在p大也没注意过有这么个师姐,着实闭塞~~~俩人初次相见,师姐笑盈盈地走过来,说你好啊,我迟了一会儿,我来帮你拿东西。师姐个子娇小可人儿,半截短裙,细跟凉鞋,普普通通的长相,笑得很是大方灿烂。 这次程溪溪的手都没有沾到箱子,胤旭初走过来一个人帮俩姑娘把箱子都顺进了车子。姚月蒙的车子挺小,后盖儿打开使劲塞也只能塞进一号大箱和随身小箱,二号大箱只能斜着扔在后座上。 俩女孩坐进车子,胤旭初头探过来说:“哎,程溪溪,别忘了星期六的新生烧烤聚餐!姚月蒙你也来,我这儿需要人帮我烤肉呢!你早点儿来帮我干活儿啊!”程溪溪赶紧说谢谢你。师姐笑着说好,我一定来帮你干活儿! 一路上师姐说说笑笑,没几分钟就把车开进一个居民区。路边是一栋一栋形状色彩各异的独立两层小楼,车子停在一栋漆成枣红色的小房子门前。 “到了,就这儿。” 门没锁,一推就开,程溪溪拎着书包和外套跟着师姐进去了,一股霉味儿和灰尘味儿扑面而来呛得她一愣。 这房子看起来可是有年头儿了。木头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顽强地发出扭动反抗般的响声。屋子里有些昏暗,客厅狭小,摆着一只长沙发和几把椅子。四周墙壁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海报,涂着大块儿的油彩、油漆和粉笔字,程溪溪一时半会儿都辨认不出是什么。 姚月蒙领着程溪溪上楼。楼梯窄窄的,楼上四间卧室,她的房间是右手边第一间。屋里一床,一柜,一桌,一灯,所有家具都十分陈旧,伴着某种摇摇欲坠的苍凉感觉。地板上放着一只摊开的小箱子和一堆东西。姚月蒙笑着说:“简陋吧!我以前的房子租约暑假到期了,下学期就搬进学校家庭公寓了。暑假在这里先凑合三个月,便宜。” “你已经找到房子住了对吧?”姚月蒙继续问。 “嗯,学校的爱多公寓。好像是四个人两间屋的那种。” “那就好。什么时候入住?。。。。。。这儿房子难找着呢。你要是没分到房子,我还得带你找房子去。明天我带你和殷晴去办社会安全号,带你们去学校逛逛!。。。。。。殷晴就是另外那姑娘,地上东西都是她的。得了我看你困得都不行了,你先睡觉吧!哎等会儿,你箱子还在车里。。。。。。”姚月蒙说话声音很明亮很利索,没等程溪溪反应就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 俩姑娘后来顾念着摇摇晃晃呻吟抖动着的木楼梯,终于还是没有胆量把那两尊巨型箱子搬上二楼,而是塞进楼梯后的某个角落。师姐很善解人意地让程溪溪上床睡觉:“晚上人多咱还不知道怎么睡呢,趁现在没人,你先睡着。我出门办点儿事,晚饭时候回来。” 程溪溪里边的衣服没脱,直接栽倒床上。 睡吧姑娘,别撑着了,都困得不行了! 暖暖的阳光隔着窗子射进来,照在女孩儿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晦暗气味。 昏昏沉沉之间,她梦见飞机上那奋力大哭的男娃忽然不哭了。她一回头,那男娃的脸瞬间扭曲幻化成了她的小表弟,笑嘻嘻地说,溪溪姐,我也来美国了,跟你一起啊!她打了一个激灵,又感觉自己原来坐在宿舍的床铺上,她的本科班班主任,拿着一打儿文件气哼哼地跑到宿舍问她,程溪溪,你的论文呢,你的论文还没过呢,你怎么明天就要出国了呢?她又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个人在笔直笔直的高速公路旁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狼狈不堪地走着。路两旁是漫无边际的野草,干枯成毫无水分的金黄色的野草没过了她的膝盖。。。。。。 她筋疲力尽的时候,一辆车冲过来,车窗上映出一张脸。好眼熟,好像是,好像是。。。。。。胤旭初? 许久,程溪溪缓缓地醒过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表还是中国时间,她将手表往后拨了十五个小时,原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窗外依旧阳光灿烂,空气中都翻滚着层层热浪。 梦做太多了,头有点儿昏昏沉沉。她脱掉夹克衫,只穿了短t恤,打开门走出房间。除却自己脚下发出的负隅顽抗一般的噪音,房子里貌似非常安静。程溪溪来到楼下,在狭小的客厅里站定。 这栋房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孤魂游荡,野鬼飘零的老旧木屋。程姑娘之前以为这样的房子只可能被好莱坞用作电影道具,却不曾想到艺术果然都是取材于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 客厅墙壁给漆成浪漫的海蓝色,摆了一只长条布艺沙发,布艺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右手边儿的角落有一只单人沙发,后边是个壁炉。壁炉早已弃用,只看见上面贴满了招贴画、照片、明信片和便签纸。 事实上整个儿四周墙壁都贴满了东西,还有粉笔写得密密麻麻的英文句子,有些是她认识的词,有些干脆不认识。左手边儿小柜子上有一台布满灰尘的旧音响,音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枚。音箱上边儿挂了一面国旗,看不出来是哪个国家,但是国旗上印的那个著名的人头她认识,切•格瓦拉,古巴革命家,相当标致的一个男人。 程溪溪忽然注意到长沙发后边还有一只大鱼缸。姑娘凝视了半晌,终于确认鱼缸里的两条鱼竟然是会动的活物!啧啧,看来这房子没废掉,不是鬼屋,的确是有人住的。 客厅连着厨房,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堆了一堆吃的包装盒和用过的餐具。冰箱是很熟悉的白色款上下俩门,国内九十年代的普通家庭一般也用这样儿的冰箱。冰箱上贴了一张A4纸,她定睛一看,原来写的是值日表。值日表上名字五六个,这房子里貌似还塞了不少人呐。 正探头探脑寻么着,程溪溪忽然听到大门吱呀一响。师姐可回来了,她赶紧走出去,抬眼一看。 迎面进来的是一个光头的白人男生。 男孩儿看到程溪溪也是微微一愣,旋即嘴角上翘:“你是月蒙的朋友吧?” 声音友好而爽朗,程溪溪赶紧点头,是啊。 “哦,我听她说了你们要来。很高兴见到你!我叫jack。”男孩一步跨过来靠近她,伸出双手,右手在上搂后颈,左手在下扶后腰,抱了程溪溪。 这个拥抱贴得不紧,只是打个招呼表示亲热。美国人不论男女见面都是这样发骚拥抱的吧?程溪溪虽然初来乍到,但是美国电影和肥皂剧以前在国内看过不少,咱不能扭扭捏捏地露怯呐~~~ jack继续说着话,有一搭无一搭地介绍这个房子,房子里的人,介绍自己在这房子里住了挺久。她讲话比较快,当然全部是英文。程溪溪能听懂个大概,但是很配合地微笑着频频点头,不懂也得暂时先装懂,观察形势再图后计。 其实对方说什么并不重要,程溪溪发现自己的心思很快被这人本身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jack个子跟她一般高,头发剃得非常之短,几乎只剩下一层青色的发茬儿,远看就是一袭光头。但是他挺好看的,程溪溪真心地想。这男孩儿的眉毛浓黑入鬓,眼睛大如黑枣,黝黑明亮,戴个金丝眼镜。脸庞白皙细致,下巴勾勒出很漂亮的棱角,唇线丰润,唇色粉白。穿着一身黑,黑色的t恤裹着上半身,洗得已经掉色的黑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裤兜那里还坠着个金属链子。 男孩儿一面说话,一面把右手抽出来比划着。手臂很白,手指细长如葱管一般。 程溪溪笑着听他聊着,不时应和几句,心中越来越有种奇怪的感觉。女人的直觉大多很敏感,而程溪溪的第六感此时在不断抓挠着自己的心脏内壁。 这个人,他,是“他”么?还是。。。。。。“她”? 晕了。。。。。。 午夜狂响 程溪溪又重新打量了眼前的jack,试图从对方身材的起伏分辨出蛛丝马迹。可惜jack的t恤非常宽松,松到让程溪溪感到怨念。她实在无法目测出对方胸部的尺寸,又不好意思直接伸爪子上去测量罩杯。 再说这年头罩杯都不准的,男的挤一挤也能挤出个Bcup。 她目光暗自往下溜跶,觉得jack不算很瘦。他的胯和大腿。。。。。。还是相当圆润丰满的。说话的声音既不过分粗糙也不柔细,是某种低沉温和的声线。 一直到jack跟她聊了一会儿走掉了,程溪溪脑子里仍然兴趣盎然地琢磨着对方的性别问题。她想起jack说他是这儿二年级的学生,主修生物系;说他有个女朋友也在这儿——他说的是girlfriend,这个小学水平的英文单词程溪溪绝对没听错;说他很喜欢这栋房子,有一种精神上的留恋,客厅墙壁的蓝色都是他选的颜色刷的油漆;说他自己平时在朋友之间叫jack,其实本名是Alison,如果他爸妈来了,大家就得称呼他Alison。 程溪溪凭借女孩子的直觉,心中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jack是个“她”,是个姑娘,那种有女朋友的女孩。呵呵,她明白了。所以爸妈给她起的名字是Alison,而她自称jack。 程姑娘马上就想到,靠!难怪她见面就狼抱我,光天化日之下老娘就被占便宜了啊!这是不是自己的处女百合抱啊?! 但是女孩子的手和身体是软的,那瞬间的触感就和男人不一样,即使这个人将自己打扮得很有棱角,帅气逼人。 门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由远而近。门吱呀一开,姚月蒙回来了,后边儿还跟个女孩。不用说,那一定是另一位借宿的新生殷晴殷小姑娘。 三个姑娘上楼收拾东西。殷晴是个西娘,当地大学毕业后来这里念传媒的,个子也不高,中等身材,大脸盘,俏丽相貌,齐耳短发。她比程溪溪这伙人早来了两天,也被胤旭初分配给姚月蒙负责接待。程溪溪马上发现殷姑娘比姚师姐还能说,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声音清脆洪亮。 殷姑娘在房间里收拾一地的东西,将洗漱用品和一些东西摆在柜子上。又去洗手间转了一圈儿,回来告诉程溪溪洗手间极其不干净,而且男女共用,你可别把自己个人私密用品放里边儿哦!这姑娘随即又开始琢磨,咱仨今晚上怎么睡?俩人还能凑合在单人床上挤挤,事实上前两个晚上某两位姑娘在小床上摩肩接踵地就已经挤得很是难受。殷晴开始用脚丈量地面准备打地铺,转眼间又开始抱怨地板不是一般地脏,一指厚的浮灰,而且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如同老房要塌。 程溪溪趁她唠叨的功夫,跟姚月蒙说,我刚才看见jack回来了,她也住这里是吧?姚师姐说是啊,就楼梯左手那间屋。 程溪溪又小声问:“jack。。。。。。呃,到底是男的女的?” 师姐笑了,眨眨眼睛小声说道:“女的。你看出来啦?”她紧跟着补了一句:“她人挺好的。” 一听jack这名字,殷姑娘从行李堆里钻出来加入了谈话内容,眼神透着兴奋:“你也看见jack啦?wow~~~特像个男的吧?刚来的时候我完全没看出她是女生,还说这男生挺帅的啊,挺挺白的。。。。。。美国的同性恋真多呢,随随便便隔壁房间就住着一位。这女生竟然还剃个光头!我昨天还在学校里看见她呢!” 仨姑娘说说笑笑结伴出去吃饭。姚月蒙领着她们到街拐角的快餐店解决了晚饭。程溪溪在美利坚大陆上的第一顿饭就这么吃掉了,吃的是一坨粘粘乎乎的汉堡,几小块炸鸡肉和师姐分给她的半盘生菜沙拉。小快餐店里挺热闹的,邻座一群学生模样的顾客高分贝高频率火热地聊着。 殷姑娘目光频频漂向邻座,出门后说她观察到那个白人男生脚踝上的纹身,黑色花纹透露着剽悍的个性,中间簇拥着一个贼傻贼傻的汉字——勇! 那男生身边搂着个胖乎乎的白女孩儿,穿着吊带装,细弱的肩带都被勒进了肉里,白花花的肥嫩后背上也很配合地纹上了一个贼二贼二的汉字——纯! 三个姑娘一路捧腹狂笑不止。 那天晚上睡觉很成问题。后来姚月蒙从楼下翻出来一张大号塑料布垫在地上,程溪溪捐献了自己的被子当作褥子,没有枕头就拿衣服叠着当枕头,殷晴和程溪溪就这么睡地铺了。俩人盖了殷晴的被子,反正天儿挺热,睡地上也不冷。 其实房间真的很小,打地铺都十分勉强。程溪溪习惯性地不想贴得别人很近,但是一翻身脑门子差点就磕到桌子腿儿,一伸脚立时就戳到了柜子。嗷~~~脚趾头戳得生疼,只能憋憋屈屈地缩回去跟殷晴贴近一些。 迷迷糊糊睡到不知什么钟点,程溪溪忽然就醒了,被吵醒的。 窗外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是个女的,好像在叫,却又听不清楚在叫什么。程溪溪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尽力集中精神想听清楚。姚师姐睡在床上,床靠着窗户,那声音仿佛就在窗户外头,如此清晰生动。 程溪溪奋力地抽动耳廓。那女声“唉。。。。。。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嗷嗷~~~~”寂静的夜色之中,那拖长的声音极具破空而入的穿透力。 程溪溪一转头,不偏不倚正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张开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吓我啊殷晴!程溪溪小声说,你没睡着啊? 殷姑娘说吵醒了,谁啊这是,瞎叫唤。 俩姑娘正说着,却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这是神马的一种叫唤。俩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程溪溪心里说我靠,这大半夜的,神马玩意儿啊。她从手边摸过手表一看,凌晨三点钟。 美国人果然是很勇啊! 殷晴小声唠叨着:“太讨厌了,这人太讨厌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美国人都这样啊~~~” 旁边床上姚师姐的声音响了:“呵呵,又来了。就是隔壁那楼的一对儿。” “谁啊?老是大半夜叫唤么?才三点啊!”殷晴大声抗议。 “他们窗户正好对着咱们窗户,听得太清楚了,没辙。也没法儿提意见,忍着吧!” 正说着,那穿透性的女声唱腔,高高低低抑扬顿挫,还拖着颤抖的尾音儿,悠悠飘荡在魅惑夜色之中。啊~~~~~~啊啊啊!!!!!~~~~~ 程溪溪心中怨念,这俩人真是缺乏公德意识!你说你叫就叫吧,你丫晚上十二点以前叫或者白天叫再大声儿,老娘都不稀得听你窗根儿!您非要在大家都呼呼睡觉的时候您叫唤,这样显得您嗓门儿很大是么,显得你男人很行是么~~~老娘鄙视你! 旁边的殷晴也很愤怒:“这女的太恶心了。。。。。。怎么能让她别叫了啊,也没人管管她啊?!” 程姑娘心想,让她别叫?看这情况比较难。除非这女人哑掉,或者她男人萎掉。 姚月蒙被殷晴说得笑起来。她翻身坐起,伸长手臂在床边柜子里找东西,不一会儿翻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于是乎,姚月蒙伸手拉开窗帘,对着对面儿的窗户,吱!!!!!!!!!!!!!!!!!!!!!~~~~~~~~~~~~~~~~~~~~ 尖锐的一声口哨,将程姑娘和殷姑娘雷得齐齐从地板上弹起,坐了起来。 姚月蒙继续吹着这只金属口哨,仿佛是有意模仿那高音女生的频率,吱~~~吱吱吱~~~~吱吱~~~~~。口哨声配合着对面儿的□声,有长有短有节奏有合声,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听得程溪溪和殷晴忍不住爆笑起来! 吹了只一会儿,姚月蒙停下来喘气。大家一听,对面儿竟然没动静了。 仨姑娘幸灾乐祸地笑成一团儿,兴高采烈地睡下。 程溪溪心想,对面儿那男人真可怜,别被彪悍的师姐给弄出什么毛病来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仨姑娘起床洗漱准备出门。二楼四间客房除了一间是主卧室有自用厕所之外,其他仨屋子的房客都得抢一个客房厕所用,还不算她们这屋其实挤了仨人。一时间,那个并不豪华的卫生间成了香饽饽。 程溪溪起来以后那卫生间就已经被占领了,从里边儿反锁。殷晴正堵在门口抱怨,这人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仿佛睡死在里边了不肯出来。 殷晴胳膊上挎着浴巾,一手拎着刷牙缸子,另只手五指灵活地勾住几瓶沐浴露和洗面奶,在厕所门口往返徘徊。看她那闷气的样子,程溪溪虽然有点儿憋尿,但是英明大度地决定还是让她先吧。 中国人一般都是晚上睡前洗澡,而美国人大多习惯每天早上出门前洗澡。卫生间门终于打开了,里边儿出来的是住在隔壁的那位印度男生,头发湿漉漉地还滴着水,差点儿跟殷晴撞个满怀。 殷姑娘斜咪了那人一眼,进去之前冲程溪溪努努嘴,嘀咕:“一个男的在里边洗那么久,他也不怕自己发霉长毛么!” 这下轮到程姑娘在卫生间门口翘首徘徊。 她也没等几分钟,楼梯那头儿屋里的jack出来了,仍然是一袭黑衣,一条肩膀挎着书包,两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低垂,眼睛余光一扫却瞥见楼道里的程溪溪。她嘴角慢慢挑起,像是某种笑容,手一指身后:“你可以用我的卫生间,我屋里。我要出门了。” 程溪溪一怔,哦,原来她那屋是主卧室,有卫生间的。 正犹疑,jack走下楼梯,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凑到嘴边咬出一根香烟。她嘴里叼着长长的烟,回头看了一眼还愣愣杵在楼道里的程溪溪,诧异地挑挑眉毛,嘴角立刻匀开了纯净的笑容,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她伸出细长雪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可以用啊。” 程溪溪在她走出房子之前追了一句“谢谢你啊!” 于是她进了jack的房间。 jack的房间陈设差不多也那样子,破破旧旧几欲散架的家具,里边儿有个很小的卫生间。 程溪溪一边刷牙一边想,不得不说,jack有种很帅气的漂亮,她应该蛮招其他姑娘的。刚刚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觉得她的脸很白,白到可以隐约瞧见皮下遍布着淡青色的血管;下巴和肩膀都很有棱角,眼神有点儿冰冷,但五官又透着女性特有的柔和。 她长得有点儿像电影《男孩不哭》那个打扮成男孩子的女主角,希拉里•斯旺克演得。这片子程溪溪印象颇深,p大大讲堂周末放电影时看到,结局非常悲惨,把她看得哭了,不明白为何美国这样的自由社会当时竟然容不下那样一个独立而特别的变性女子? 收拾妥当临出房门,程溪溪四下扫了一圈,墙上贴着一些看不太懂的海报,屋子墙角竖着一个吉他盒子,乱七八糟的几件衣服裤子堆在床上和地上,床头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好奇心促使程溪溪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那是jack站在一名金发姑娘身后,用下巴贴着她脸颊的亲密相片。 程溪溪做贼心虚地只瞟了一眼就赶紧出来了。她出门之前还不忘好心地将房门合拢。 一会儿殷晴也从卫生间出来了,说溪溪我完事儿了你去用吧。程溪溪轻快地说我已经搞定了。 “哦。。。。。。怎么?你去jack那屋啦?”殷晴立刻满怀兴趣地看过来,又把头探出楼道看过去,眼神里咕嘟咕嘟地冒着诡秘和好奇的泡沫。来回看了几趟,终于忍不住跑去了。 呃,程溪溪心想,其实,也没啥可看的。 旁边的姚师姐一边慢条斯理地查电脑,一边抬眼看了程溪溪,哼哼笑了几声,也不知道是笑谁呢。 殷姑娘不一会儿回来了,激动地跟她们说了半天那张照片:“溪溪你难道没看见那张照片么?那是jack的女朋友么?挺漂亮的,妈呀长的像小甜甜布兰妮!而且身材真不错。。。。。。jack怎么这么喜欢穿黑色呢,她所有衣服几乎都是黑色的就没个换样的。。。。。。那吉他挺旧的,回头问问她会弹什么歌儿。哎,你们说咱们学校是不是不限制他们同性恋的问题?哎,可是你们说她住在这种破旧地方,是不是因为学校的正规宿舍不许她们这种性向不正常的学生住,怕乱搞出事?” 看殷姑娘最后终于将问题分析得差不多了,姚月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于是乎姚师姐驱车带着俩新来的懵懂姑娘浩浩荡荡去了小城的市中心。她们到市政厅给新来的两位办了社会安全号。师姐又特意拉程溪溪去了一趟银行,开了个账户,把她随身从国内带的两千美刀存了进去。有了银行卡和支票簿,就不用再惴惴不安地揣着一大把绿色现钞满大街晃悠了。 车子沿市中心驶过。这小城不大,却美得出奇,静卧在碧海蓝天一隅,四季如春,阳光妩媚。市中心有一条主商业街,街道两旁特色小店林立,三三两两漫步着行人和背包观光客,悠闲惬意。 主街往南开就到了海滩。程溪溪微微张着嘴看着那碧蓝碧蓝的天空,灰白色细软的沙滩,一望无垠的海水,浅海里弄着冲浪板的裸身金发男孩,那感觉如同一幅美到极致的布景画,简直不像真的。 姚师姐一路指点走马观花,沿海岸线往西开十几分钟就开进了校园。程溪溪还没有意识到,身边儿的殷姑娘就快嘴播报,咱已经在学校里边儿了,那个某某楼就是校长办公楼哦!果然,程溪溪看到几栋样式各异的砖楼建筑,繁花锦簇的停车场,如茵的草坪,零星走过的背包学生。 美国的学校都没有大门和围墙,没人站岗查身份证学生证,想进来遛弯儿是畅通无阻。程溪溪想起自己有次进p大随身忘带学生证,求门卫打电话给班主任办公室,核实了她的大名儿才放进来。没办法,中关村那地界偷自行车儿和卖盗版光碟的太猖狂,就这样儿严防死守都守不住啊! 姚月蒙提醒她们说校园还不小的,大部分道路都不能开车,只能骑自行车,自行车也有专用车道不能乱骑,所以赶紧买辆自行车作为日常出行工具是非常之必要的。于是仨姑娘去了靶子店(某百货连锁店),程溪溪和殷晴各买了一辆物美价廉的自行车。 程溪溪挑中了店里最便宜的车,八十美元。她习惯性地在脑海里拨弄小算盘,八十乘以八,六百四十人民币,觉得这车看着可比自己在大学里骑的一千块的捷安特真是差老远了!车座儿不是车座儿轱辘不是轱辘的,而且还没有车屁股后座,俺书包放哪儿? 贵的漂亮的车车也有,她没舍得买,总觉得这美刀花起来跟花人刀的感觉怎么就不一样啊?花得她依依不舍柔肠寸断的。姑娘不由得想,我以前在国内花钱没这么抠缩啊,几百块钱人民币也就是吃一顿饭么!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进了资本主义大门方才显出咱的手短和小农。 不过她马上发现殷晴买的是跟她同一价位就是矮了一号的车车。程姑娘立马觉得这车就是物美价廉物有所值,群众的眼光绝对是雪亮的。 那天仨姑娘回到住地,姚师姐给她们做三明治吃。姚月蒙说这厨房脏了吧唧的我从来不炒菜,炒完了还得收拾,懒得弄,咱来点儿冷食。她煮了四只嫩生生的白水煮蛋,剥皮切碎;一罐吞拿鱼罐头敝掉汁水将鱼肉放在碗里;又从冰箱里找到半罐什么东西,看起来像腌黄瓜碎。 几样东西加入美乃兹酱拌到一起,再撒一圈儿黑胡椒面,殷晴急不可耐尝了一口,立时赞不绝口。师姐最后拿了几片面包在烤面包机里烤到香喷喷边缘露出焦黄之色,每人两片儿,抹上拌好的吞拿鱼酱,开吃。 程溪溪跟师姐打听那碎黄瓜酱叫什么名字。sweetpicklerelish,暗暗记在心中,打算以后自己慢慢学着做。 那天晚上睡得安稳,一觉竟然睡到天亮。程溪溪想,坏了,对面儿楼那男人是不是真的给吓出毛病了?一贯善良的程小姑娘很是内疚~~~ 程溪溪这个白天怀揣一份学校地图,骑上小车自己出门闲逛了。 她此刻坐在学校图书馆的公用电脑旁,专心致志地浏览着社会学系的主页。她听从姚师姐的过来人建议,在网上琢磨着新学期需要办哪些手续,拜访哪些老师,选择哪些课程。诸事繁琐,都要自己一样儿一样儿考虑和做决定。 这一次没人告诉她“应该”或者“必须”念什么课程了,程溪溪反而不太习惯。 她其实习惯有个班主任管着他们,直接了当地告诉她,《高数》、《马哲》、《邓论》和《中国革命史》,这几门是必修课你们都赶紧去修,不修都不给你们发毕业证!这样子多好,省掉学生们多少脑细胞呢!不需要琢磨上课都要学什么念什么,就可以省下更多的课余时间,看看动漫,刷刷网文,打打游戏,念念gre。 无聊彷徨之余,程溪溪查了一下她的邮箱,一看来件人才恍悟,她初来乍到头昏脑胀,竟然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打开邮件,典型的mike风格的长信。话痨笔下的一堆废话,竟也让这厮写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致。 “溪溪: 一切过得怎么样?你已经到小城了么?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的航班是在九月十三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已经到了是吗?希望你喜欢这个地方。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这周末在实验室干活儿。今天早上六点半起的,现在打算爬回床上待着再看会儿书。明天打算继续早起,到实验室里耗个大半天。实验室里没电话,而且我忌讳带手机进去,所以你联系不到我。 我希望能很快见到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个见法儿。。。。。。我是说,我不知道怎样的会面方式比较合适。我很乐意跟你吃个晚饭,饭后再随便干点儿啥。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一顿没有非份之想的晚餐。那话怎么说得来着?就是没有某些特殊意味的晚餐。或者我们可以溜跶到哪个咖啡馆和书店,或者去维塔区里边逛逛。 如果你接到了这封邮件就给我回个信,告诉我你想怎么安排。我周一的计划跟周日一样。周二我就没事儿了。 我很高兴你到这里了。希望你旅途一切顺利。 保重, 迈克” 初见迈克 程溪溪很开心收到了mike的问候。在这个陌生而充满新奇事物的城市,忽然记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个熟人,这城市里竟然还有一个人认识自己! 真就如同去火星上旅游,然后竟然碰见了隔壁家老王的那种恍惚感觉! 姑娘给mike回了信,告诉他自己到了,一路平安,现在住在师姐家中,希望有机会与他见面。mike跟她约了第二天上午来寻她。 mike是程姑娘从未谋面的美国笔友。说是笔友,其实俩人搭上话纯粹是因为程溪溪需要求人帮忙。她决定接下这所大学的录取之后就着手联系住宿,学校网站上一溜儿宿舍楼名单她完全一头雾水不知道应该选哪个。于是凭着瞎猫专逮死老鼠的勇气,从宿舍学生管理员名单里挑了一个名字看着像女孩儿的就写了个邮件。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复。那女孩儿说你好啊,欢迎你!你要问的问题本姑娘没空搭理你,但是我这儿有个朋友很乐意帮你们这些中国女孩子扶危解困,同时就把程溪溪的邮件拷贝转发给了另一个学生管理员。 这人就是mike。 于是程溪溪收到了mike的一封粗估足足有一千来字的邮件,将学校的一众宿舍楼详细介绍了一番:圣塔公寓是新盖的研究生宿舍,俩人合租两居室,环境最好价格也最贵;爱多公寓是稍微旧一些的本科生研究生混住宿舍,四人两居或者俩人一居,有露天泳池,价格便宜;西园和思朵公寓是学生家庭宿舍区,一般供应给拖家带口的研究生,价格适中水电气费全包。。。。。。 mike还说,咱学校别的不缺就是宿舍奇缺,你的录取通知书上竟然保障你有第一年的宿舍,姑娘你真lucky啊赶紧来吧!你不知道有多少新生还在那等待名单上,要熬上一年半载才能住得上宿舍呢,排不上号儿的就得自己到学校旁边儿那些又烂又脏又杂又乱还很不便宜的私人公寓里住。就冲咱学校对你这么重视这么栽培,你也一定得来,你要是不来都对不起这一年的宿舍使用权啊! 很小农的程溪溪选了看似最便宜的爱多公寓。mike说他住在圣塔。她遵循mike这位内部精通人士的指点,赶紧在网上登记了第二年的宿舍排队大名单。 听这话音,这小城的房市比北京城还要危悚;别说没钱的人就大街上喝西北风去吧,有钱的都未必能订到好房子。因此别的先不管,先在各个眼花缭乱的租房名单上把咱的大号儿排上再说! 一来二去的程溪溪和mike成了笔友。聊完了房子这二人默契地开始跑题,通信频繁,话题日渐广泛。那阵子程溪溪论文已经搞定,百无聊赖地等着毕业,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敲定了东家,有的工作有的出国,各搞各的一摊子事儿谁也顾不上搭理谁。程溪溪一个北京姑娘干脆从学校宿舍搬回家里,整天就是忙忙叨叨地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干,籍此度过赴美之前那一段外表忐忑不安,内心空虚无助的过渡适应期。 mike跟她说自己是个混血儿,老妈是台湾人,当初跟个美国大兵生的他,这人播完了种没几年就不知所踪了,老妈带他来了美国以后也跟了不少人,最后还是没嫁出去,也不怎么管他了。说自己是电子工程系的博士生,也在念学校里的中文课程。中文真难念啊,断断续续学了很久貌似认识不少字,实际上一张嘴基本只会说请,你好,谢谢,对不起,我爱你,讨厌,混蛋和再见。其他的全瞎。 程溪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她说她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正在一家体育报社做实习,隔三岔五地就能采访个大小体育明星啥的,这些人她以前只在电视上才见得到,现在天天去人家运动队里串门聊天吃饭打牌。说她业余时间还报了个新东方口语班,没办法,口语太差啊得恶补啊,不然没脸到美国混。这新东方纯属糊弄人,挂了牌儿的江湖骗子。三部电影听完了她觉得口语完全没有提高,还不如每天读mike的大长篇邮件学到的东西来得经济实用呢! mike说他前不久刚失恋了,他前女友莉莉就是个中国大陆来的女孩,跟他同系就读博士;说那姑娘特漂亮特有魅力特有风情,人也聪明学习很牛。说他本来特珍惜这姑娘,可是有一次他俩吵架了,冷战好几天,他电话过去对方不理他,正琢磨着怎么道歉,结果看见女朋友在校园里挽着同系的印度男生走了。真伤老子自尊啊,就这么杯具了! 程溪溪说真遗憾你失恋了啊,我最近正开桃花儿呢。别看新东方那破烂口语课教得不咋样儿,可是俺对教课的那老师特别感兴趣。刚从美国回来的纯国产帅哥,口语说的倍儿溜嗦,长相、身材、气质和那频繁放电的瑰丽眼神儿都是本姑娘的那杯茶啊!而且上课经常谈美国流行音乐,谈得多是我熟悉的歌手和乐队,简直太来电了!我每次上课都坐第一排,老师眼皮儿底下,这听课费可没白交,捧脸花痴啊~~~ mike说花痴你就上啊,约他约他! 程溪溪问怎么约啊,我就没主动开口约过男生,以前都是别人约我。本科暗恋一男的暗恋了四年,到现在都快毕业了人家女朋友都换两茬儿了,也没轮到换我上台,我也没鼓起勇气去约他! mike说以我们美国男人的泡妞战术,你看上某某人了,要先约她去喝咖啡,千万别一上来就傻兮兮约人吃晚饭呐。 程溪溪说为嘛不能吃饭呢? mike说这人咱也不熟,万一刚坐定没谈两句就发现对方是个婊/子,对着她吃饭都没有胃口,还白白浪费一顿饭钱,晚餐很贵滴!喝咖啡喝得愉悦,下一步才是晚饭;要是喝得不愉悦,老子直接就闪人消失了! 程溪溪发现那新东方帅哥老师每次下课之后,竟然跟她挤同一路公车,自此每次课后她都急匆匆地抄起书包追出教室,一路装作若无其事,默默跟在老师身后。到了车站方才做恍然大悟状说:哦,老师,你好!今儿您又坐这趟车啊?哎呦真巧,俺今天也做这趟车呦! 同时心里颠三倒四地挣扎:约不约,约不约,到底约是不约啊?? 课程在三个月后就结束了。程溪溪终于利用最后一次跟老师一道儿挤公车的机会,鼓起了勇气,问了那位老师:“wouldyouliketohaveacoffeeorsomethingwithme?”(你愿意跟我去喝杯咖啡么?) 那老师跟别人说话一向只讲英文,所以程溪溪也只得被迫讲英文,而这句话还是mike在信里直接教给她的泡妞专业级术语。 那老师愣愣地看着她,旋即笑容满面:“great!whenwillyouhavetimeforthat?”(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程溪溪当时真是没有想到这帅哥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连虐都不带虐她一把的!靠,那下边儿应该说什么了?她竟然忘了跟mike对好下边的词! 小姑娘张了半天的嘴,顽强地说道:“uh…howabout…now?”(呃,现在行么?) 那老师面露难色,说了一长串话。这人说得实在太快了,程溪溪是几乎一个词儿也没听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这样惊心动魄的钓男人的场面,此时再问excuseme实在太煞风景丢面子了。 她万般尴尬和无奈地回答:“isee。that’sokay。”(我知道了,没事儿。)而这个“that”究竟代表了啥,她自己也不明白,因为她就根本没听懂。 老师脸上露出十分的失望,程溪溪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更加难看。公车马上就到站了,她已经没机会再说什么了。她羞愧万分地跑下车,听到背后那人跟她说“good-bye”。 这句话的内涵她听懂了。这老师讲课的时候讲过,对以后还会见面的人,告别时说“seeyoulater”;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告别的时候说“good-bye”! 程溪溪觉得自己真是一枚大白痴啊!平生第一次钓男生的壮举就在短短二十秒钟之后铩羽惨败。 这活儿真不是她能干的。这闺女平时跟男孩子挺聊得来的,但是每次一见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立刻就大脑短路,四肢麻木,口舌生疮,就像个白痴。 那晚程溪溪趟在地铺上乐呵呵地回忆着这些有趣的往事,慢慢就睡过去了。 睡到不知何年何月,猛然被一阵女声尖叫声惊醒,身边的殷晴姑娘直接就坐了起来说,哎呀妈呀,对面儿楼那对儿又开始午夜场健身运动了!程溪溪心说美国男生猛啊,这身体素质真猛,他都不用睡觉的么? 原来这厮上次没被吓出毛病。程溪溪积聚了两天的内疚感荡然消失,心头滚过一句京骂,当时就想把姚师姐那哨子抢过来自己吹! 第二天早上,仨姑娘都有点儿睡眼惺忪,疲态尽露。 反正也不用早起,程溪溪懒得去排队争夺卫生间。再说抢也抢不过殷晴和那印度男,还不如让他俩掐去,自己多睡一会儿。 等她起来以后看见殷姑娘头发滴着水珠儿回来了。程溪溪说你这么快洗完了,抢在印度男前边儿了?殷晴不屑地说我根本没跟那男生抢,他太烦人了,我直接去jack那屋用的。 程溪溪出门瞥见走廊顶头儿jack像是刚起床,没戴眼镜,穿着t恤和很垮的一条男式大短裤,光脚在房间里收拾一地的衣服、杂物和烟头儿。jack抬眼看到程姑娘,冰冷的眼神都没有聚焦,面无表情,懒懒地挥了一下手表示招呼。 程溪溪觉得,呃,咱还是别去打扰冷调小百合了,耐心等待发霉的印度蘑菇吧。 洗漱收拾完毕,程溪溪跟姚月蒙说我今天约了个朋友,一会儿来接我,不确定啥时候回来。姚月蒙说没问题,反正呆着也没什么事儿干,对了昨天胤旭初给我来了个电话,提醒咱们星期六聚会的事儿,你们俩可别忘了哈。 殷晴很诧异地问程溪溪,你约了谁,咱新来的新生么?程溪溪说不是,是个美国学生。殷晴很感兴趣,美国学生你怎么认识的呀?你才来几天? 程溪溪赶紧解释不是刚认识的,以前在网上就认识了。殷晴很是羡慕,面容是一副“我也很想去认识他”的表情。 程溪溪凭直觉觉得不应该现在马上就满足殷姑娘的好奇心,还是先见见那位mike是不是可靠的好同志再说吧。 程溪溪告别俩姑娘走下楼。她穿了件月白色条纹小衬衫,深蓝色西装长裤,深棕色皮鞋,单肩小背包,都是国内带来的行头。她的头发直直地垂在肩上,再加上鼻梁上那幅千年不变的眼镜,标准学生妹打扮。 出门走到楼下,心里有点儿期待和忐忑,探头探脑在门口四下一顾,好像没人啊?这家伙不会找不到这地方吧? 这时候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皮卡(pick-up)车门打开了,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慢慢一步步走近,看着程溪溪,眼镜闪亮亮的,嘴唇弯弯地露出一抹奇异的弧度,笑了。 “泥~~嚎!”这是美国人讲中文时特有的令人神魂颠倒的口音。 程溪溪如梦初醒:“你好~~~oh…areyoumike?” “yeahit’sme!”男人笑着伸出手来。俩人很假模假式地握了握手,互相盯着对方沉默了两秒钟,最终同时咯咯咯咯大笑起来。 程溪溪心想,靠,咱俩就别太装蒜了,哈哈~~~ 陌生的熟人见面,心里挺激动的,觉得对面儿这人我其实都跟他深度书面聊了小半年了,全方位了解啊。就连他几岁开始约会,被几个姑娘甩过我掰指头都能给数出来。可是乍一见面,那感觉还是透着奇妙,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适应和过渡,其实俩人在现实生活中就完全没有过交集嘛! mike寒暄过几句就开门请程溪溪上了他的小皮卡。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寻找话题,程溪溪捡了个便宜,可以以专心致志听对方讲话为理由大大方方地将这人打量个究竟。 这男生长得和程溪溪想像中的完全不同。他穿着格子布衬衫,宽大的牛仔裤,个子应该没有一米八,身材魁梧,肩膀宽厚;剃了一个很短的寸头,但是他的寸头和咱中国人的不一样,因为他的头发很卷,深棕色的发丝打着很细很柔软的自来卷儿贴在头皮上;眉毛很浓,眼窝很深,但是眼睛长得和纯正的欧美白人明显不一样,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有趣的神情;嘴角一动一动地翘起,笑得诡异,那表情总好像是在揶揄程溪溪。 鉴于mike的中文词汇实在少得可怜,俩人的交流只能靠英文。程溪溪马上发现,她的英文口语词汇也非常可怜,基本上只能听对方一个人白呼。 mike将车子丢在学校停车场,带着小姑娘在校园里绕圈把几乎所有的重要建筑走了一遍。他仿佛很清楚新来的家伙们想知道什么,需要知道什么。于是程溪溪欣喜地发现原来图书馆那几乎没什么人上去的第五层楼是东方语言区,着实有不少中文课内课外书籍杂志,连《读者》和《大众电影》都有收藏。离图书馆不远处就是社会学系所在的办公楼,据说这楼是整个校园内最老最旧的一栋房子,楼里充实着最穷最没科研基金的几个文科小系。她还参观了mike所在的电子工程系的豪华大厦,满满一栋楼都是他们的地盘儿,实验室的窗户竟然嚣张无耻地直面大海,一边做实验一边欣赏无敌海景哇啊啊啊~~~ 程溪溪站在那大扇玻璃窗前嫉妒得眼睛喷火。mike笑得很是得意,说其实是这么回事: 当初盖楼的时候是打算这一面儿是教授们的办公室,落地大玻璃窗,无敌海景房,地美啊;另一面儿都是大号实验室,没有窗户,剥削奴役他们学生用的,因此需要营造出一种苦哈哈的严肃氛围。结果施工的时候,图纸弄反了,工人盖错了,这面儿盖成了大实验室,超大玻璃窗,另一面儿盖成了小办公室,都没有窗户,跟牢子似的。于是学生乐疯了,教授全傻了~~~ 俩人说说笑笑,一路走过学生活动中心、集会广场、钟楼、小教堂。。。。。。因为还没有开学,学校快餐部的几个柜台一概不营业,mike带程溪溪开车进了校园西头儿的一片街区找饭吃。 mike指着说,这就是那片著名的又烂又脏又杂又乱还很不便宜的私人公寓区。这地方叫维塔区,传说是美国密西西比河以西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 横七竖八的几条小街道,两旁都是二层公寓房,都带阳台,看着有点儿旧,路边还有不少小快餐店和食品店招牌,压根儿没看见什么人影。程溪溪眨眨眼,不以为然地问道:“你们管这样子叫做‘很乱’?没看出来啊我!” mike诡秘地盯着她说:“哼,还没开学呢!” 程溪溪心想,再乱能乱得过中关村么,你没去过北京,少见多怪了吧! mike忽然转过头看着程溪溪说道:“我觉得你看起来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啊。” “怎么?” “你写信挺能写的,一大篇一大篇的——虽然语法错漏百出,看得我那个费劲呦——可是怎么见着活人,不是很爱讲话,那些信真是你写的?” 程溪溪有些腼腆地笑着说:“哦,你看出来了。” 程小姑娘知道自己这人,就是不那么爱说话。她喜欢脑子里胡思乱想,想得总是比做得多,做得又比说得多,现在再考虑到英文口语很糟,能说得就更少。再说她当初给mike写信纯粹就是为了拿这厮练练英语。 mike由衷地总结说:“程溪溪你很shy。”(害羞) 下午四点多mike把程溪溪送回租屋,程溪溪想带他进来跟熟人打个招呼,一进门儿发现客厅坐着一圈儿人,像是在开小会。jack坐在当中,后仰着缩在沙发里两腿叠在身前;印度男和另个红头发女房客在整理什么文件;姚师姐不在,殷姑娘倒是坐在一角,回头朝她挤了挤眼,又笑容满面地跟mike打了招呼。 程溪溪发现jack身旁坐了个高高瘦瘦的白种女人,打扮得非常欧洲文艺。这人脸瘦尖瘦尖的,头上戴了个花色方巾,把额前的头发都蒙住;上身穿着纯白色的t恤,胳膊很细很骨感;下身很有意思,穿得像是咱傣族的那种花筒裙,暗红色的花纹,瘦瘦窄窄的一直盖住小腿,露出一双柔弱细瘦的脚踝,脚踩人字拖鞋。 程溪溪从那陌生女人与jack的简单对话里听得差不多了。这人是新房客,来跟房东签合同的,以后姚师姐搬走以后她就准备住那屋。听她话音儿好像说自己是搞艺术的,还特别强调自己是个很严肃的vegan(严格的素食主义者)。 程溪溪看着看着,奇妙的第六感再次发生了作用。。。。。。 这个人,是“她”么,还是“他”???是么?不是么? 程溪溪很猥琐地使劲儿瞄了瞄对方的胸部,平的。程姑娘自己虽然也平,好歹还挂了俩小馒头能分得出前后,眼前这人就完全是个搓板儿。那人说话声音也很是细弱温油,雌雄难辨。 程溪溪转头看了看mike,发现mike也是一脸的意味深长,眉毛上挑,嘴角划出很诡异的弧度。 分道扬镳 mike一转身说我得先走了,程溪溪跟他出了大门。 mike拉着姑娘转过墙角,问道:“那短头发大脸盘女生就是你师姐?” “不是啊,她是另外一个新生。” mike忍不住笑说:“今天上午我来接你的时候,坐在车里看见那女生从二楼窗户口使劲往下看看了半天。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呢,在上边趴着看什么看,怕遇见大灰狼么?结果你从大门出来了,我就知道这个才是你。” 呃,程溪溪觉得很囧。 mike又说:“这女生脸盘真大,像韩国人!” 程溪溪更囧,心想,虽说韩国被世人封为起源君吧,可是就连人家韩国人都没说过所有脸大的姑娘都是他们韩国人种呐!显而易见的,这脸大就不是一件好事,连起源君都不抢的能是好货么。 程姑娘直觉就认为不应该在背后讲别人闲话,可是又忍不住实在想要八卦。她用手指指了下屋里,很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问道:“刚才那个穿长裙子的。。。。。。” mike绷不住笑了:“那人是个男的。” “哦?你确定?我盯着看了半天呢。” mike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他有喉结啊!” 呃。。。。。。程溪溪觉得自己真土。她实在很想笑,但是她又觉得不能笑。随便笑话人家是对第二性征不明晰的人群的某种歧视,很没有风度。 那天晚上过得十分充实和欢乐,殷姑娘关上房门给姚月蒙和程溪溪八卦了半天那个穿裙子的吃素男人。 殷晴还说她发现右手边最顶头那屋住的那个女的——开会的时候也在,就是那一枚看起来的确像个真女人的红头发女的——竟然养了一只老鼠做宠物!她开会的时候就蜷在沙发里,一直在温油抚摸手中的那只老鼠,口中念念有词:这是mysweetierat!(我的老鼠小甜心) 程溪溪鼓着腮帮子一边笑一边觉得真恶心,幸亏当时自己没看见那只老鼠,她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观察那穿裙子的人是男是女了。她只觉得这些天遇到的各各□的人,实在是对她这二十年来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审美观都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心理上有一种左支右挡,应接不暇的感觉。 相比之下,她觉得mike小同志真正点!真正常啊! 这人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在美国社会里boylove,girllove地耳濡目染,各方面竟然还都发育出落得像个正常的爷们儿,真的不容易唉!一时间心中对mike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殷晴也开始着手研究程溪溪今天出游的玩伴,问了很多关于mike的问题。程溪溪尽量老实地回答了,本来嘛,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 不过她马上觉得被别人揪着八卦的感觉真不好。她很想说,要不然咱还是继续八卦穿长筒裙的男人和养小老鼠的女人吧~~~颤抖ing~~~ 后面那天就是星期六,胤主席策划的BBqday! 临近中午,艳阳高照,暖风徐徐。姚月蒙带着俩姑娘到达现场之时,学校旁边的小海滩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中国学生。绿草坪上有现成儿的BBq烤架,铁钎子铁叉子铁篦子一应俱全,胤旭初正和几个男生擦烤架,装木炭。程溪溪看到了彭宇小哥愈发瘦小精悍的身影,俩人见面简直像互相看见了亲人。 这次爬梯参与者都是当年从国内新来的学生,以及负责招待他们住宿的老生。胤旭初说这是学生会一年一度的公款吃喝项目,公费报销啊大家可劲儿吃。 学生会主席老范是个年纪稍大,皮肤黝黑,性格憨厚的学长,一手持铁钳子一手拿个扇子费力地企图弄旺炉火。火苗没看见,一通黑烟直蹿上来,立刻就将老范薰得印堂发黑。胤旭初拎了一袋牛肉饼过来说差不多就这样儿了,咱开始烤肉吧! 一听见“肉”字,已经是一个星期不识肉味的一群绅士淑女“呼啦”一下就涌了过去。 程溪溪凑过去一看,胤旭初他们真是准备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肉,分类装在大号冰盒里,牛肉饼,热狗肠,还有用酱油料酒糖盐葱花腌制的鸡腿和鸡翼;还事先用青椒茄子洋葱胡萝卜芋头等几样儿切片拿竹钎子穿了做成蔬菜串儿准备烤着吃。另一个冰盒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看琳琅满目,是现成儿的汉堡面包、热狗面包、番茄酱、美乃兹酱、芥末酱、千岛酱和酸黄瓜碎。再加上姚月蒙精心挑选的土豆片、玉米片、番薯片,几种墨西哥风味酸辣蘸酱,大桶可乐雪碧柠檬水苹果汁。野炊自助版的麦当劳,品种丰盛嘛。 烤架上已经摆满了七七八八一堆肉,烧红的木炭在下边儿缓缓地熏烤着,牛肉饼慢慢由血红色变成棕色,滋滋地往外冒着牛油,一股肉香在众人脑顶和鼻尖缭绕。一伙人围着烤架,各人手里都抄起塑料叉子和盘子,就等着肉熟了一哄而上。 程溪溪也想拎两只鸡腿几个蔬菜钎子去帮他们烤,她刚往前凑一凑,正手持铁叉子翻牛肉饼的胤旭初眼皮一抬看看她说道:“你戴隐型了吧,别凑太近了,烧到你眼睛。” 哦?这样啊。程溪溪隐约记得网上有文章这么说的,戴隐型眼镜的人不能烤火,高温会瞬间把隐型镜片烧化,把眼睛弄瞎。没这么邪乎吧!程溪溪从来不信互联网上的民科。 程姑娘今天的确没有戴平底眼镜儿,而是戴了博士伦。聚餐嘛,别显得咱太土太寒酸。她穿了国内买的only牌子小t恤和牛仔裤。那已经是她最贵一条牛仔裤了,打折三百多块买的,裤子胯上有两道拉锁,裤腰上自带几根细细的牛皮带子,从腰侧玲玲珑珑地垂下来。 肉烤熟了大家抢到各自想吃的肉肉,一哄而散。附近几张木头搭的大号野餐桌正好坐齐了二十几个人。胤旭初给程姑娘挑了一片汉堡牛肉饼,两只鸡翼,堆到她盘子里,说鸡腿太大太油腻估计她不爱吃,又问她想吃蔬菜串么,待会儿烤那个。 程溪溪拿了面包抹了一堆知名和不知名的酱料,夹着肉饼吃起来。这一摊东西夹在一起很大份,用料充足货真价实,比麦当劳那玩意儿可实惠多了。她很快发现自己嘴巴不够大,咬汉堡十分费劲,只能慢慢小口啃着吃。汉堡巨大,她吃得很怨念,一边吃一边心肝颤抖地计算着热量和脂肪。 程姑娘看到跟她同机抵达的那对儿小情侣也在,女的吃了一小半儿汉堡嫌太腻怕增肥,就丢给男生吃了。程溪溪愈发感觉到了有男友的好处,还负责打扫泔水剩饭的。自己盘子里这一堆东西,万一吃不了还不能当这么多人面儿就给倒掉,单身女出门没有跟班,命苦啊~~~ 姚师姐坐在桌子一头儿,一边儿嚼着番薯片一边儿讲她上学期给一班本科笨蛋做tA(助教),教拉丁美洲政治社会文化。姚月蒙说她自己都没念过拉美的玩意儿,系里派她去教这个,这不是误人子弟么!去了发现,学生都是一帮墨墨,还有欧洲和南美来的西班牙裔,基本就是一群小白,比她还白,连哪个国家被谁殖民过,啥时候独立的,有几个主体民族,讲什么语言等等这些网上放狗都可以搞定的问题都搞不清楚记不住;课本从来不念;考试考单项选择题,类似某个国家现行政体是什么的这种小白问题,哗哗哗死掉一半儿;简答分析题,答案不会写,她就得给学生摆答案,结果就是她的判卷评语比学生的答案还要长好几倍,类似的评语还要写几十份呐! 单项选择题啊同学们!师姐说想当年咱高考政治科那些绕死人的不定项选择题,咱不都是这么挺过来的么!在美国学校里就从来没出现过不定项选择题,为嘛?因为学生太笨,真的太笨了!你明着告诉他们这四枚答案之中只有一枚是对的,这群小猪都挑不出来到底哪个是对的! 姚月蒙是沈阳人,东北话唠嗑特有气氛,声情并茂,听得大伙儿乐不可支。 程溪溪听得嘿嘿笑,嘴里这一口就咬大了,芥末酱滋出来流到了她脸上!她赶紧拿起纸巾迅速擦干净脸,心想没人注意到我这傻样儿吧,呵呵~~~ 一抬头,竟发现胤旭初正好走到她跟前盯着她。他端给她半盘烤蔬菜,又端了两大盘放中间给大家分。 殷晴兴高采烈地说尝尝胤主席给烤的蔬菜串吧!胤旭初说这不仅是我烤的,还是我切的,我串的,我腌的呢!同志们给点儿鼓励吧,都给我吃干净喽! 彭宇在旁边儿起哄说胤学长可不仅会串烤串儿,还会做三杯鸡、啤酒鸭呢(彭宇是由胤旭初接待住宿的),下次请大家吃鸭子呦! 殷晴于是吃得很是捧场,又坐到胤旭初旁边跟他探讨新学期学生会还要搞什么活动,这学校里有多少中国男生女生,有多少对儿异性情侣,还有多少对儿同性情侣;顺便八卦胤主席是念什么科目的,念几年了,哪儿地方的人,从哪个大学毕业的,等等等等。 程溪溪专心听大家胡侃,觉得挺赚的,自己连嘴巴都不用张就收获了一筐信息。胤旭初,二十六岁,湖南人,t大电机系本科毕业生,现在念机械工程系的博士。 一伙人风卷残云一般吃掉两大箱食物。几个男生拿了排球脱了鞋子去沙滩上打沙排,殷晴也凑上去加入了胤旭初一拨。她垫球技术一看就是学校里有点儿基础的,可惜个子太矮打排球实在吃亏。胤旭初本来打得不错,但是殷晴在前边挡着他没法打,最后基本沦为在后排帮她捡球的小弟。 程溪溪坐在树下看他们打球。她一贯很享受独自一人无聊地呆着。她这人在人多的场合不爱讲话,这仨姑娘里她最沉默。姚月蒙和殷晴都个子矮小,但声音洪亮谈笑风生;程溪溪个子最高,却在人群里很没有存在感。 是不是个子小巧的女孩因为生来需要仰着头大声说话,所以练就了强大的气场? 那天临走时胤旭初跟姚月蒙说,俩姑娘周日要搬学校公寓去吧,箱子太多你一人运不了,我来帮你们搬吧。 殷晴乐得说好啊好啊,胤主席真热心啊,别忘了把给我们拍的合影什么的发过来呦! 那晚是程溪溪最后一次在旧租屋里过夜,她脑子里乱哄哄地回想着白天热闹的BBq派对,又提防着午夜随时可能来袭的惊魂交响曲,反而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地躺着,果然动静就找上门来了。 她一听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对面儿楼那女的炫耀男友床技的声音,而是一个女生在断断续续地说话。仔细听了听,这女的就在她们这栋楼里,好像在走廊那头儿的阳台上。又再仔细听了听,说话的人好像就是jack,一边说一边在痛哭! 程溪溪一下子就清醒了,使劲转了转眼珠子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呢。她躺在那儿仔细听着,觉得jack似乎情绪很是失控,从她说话的频率,她似乎是在用手机打电话,和电话那头儿的人吵得很激烈,边吵边哭。至于吵的是什么就听不清楚了。隔着一道门,她的英语听力又灰常烂。 程溪溪心里很想知道怎么了,或者去安慰安慰对方。不过现在时机显然不合适,再说身边儿殷晴和师姐似乎都睡得很死,还是作罢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淅淅沥沥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下,恢复了寂静。 第二天一大早儿,殷晴起得挺早,说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终于可以离开这地方了。是啊,程溪溪也巴不得赶紧离开。三个人一起将房间里一堆散落的日用品各归各人塞吧塞吧,整理箱子,打包。 程溪溪想起昨晚那事儿,说道:“昨天夜里我好像听见jack在走廊那头儿哭来着。” 殷姑娘不由得睁大眼睛:“是么?她怎么啦?啊,你怎么没出去看看?啊,你应该叫醒我啊!” 姚月蒙搭腔:“她是哭来着,好像在跟人讲电话,我听见来着。” 就只有殷晴睡得太死没有听到。这姑娘顿时怨念,觉得旁边这俩人简直太不仗义,太不够姐们儿了!这么大的事竟然由着她睡死过去了。她赶紧跑去jack的房间张望,却发现jack根本就不在屋里。 几个人收拾停当,将几坨行李运到楼门口。程溪溪在门边忽然听到有人按汽车喇叭。她一抬头看到了mike的皮卡。唉,你怎么来啦? mike笑眯眯地走下车,嘴角扬起,两手摊开:“溪溪,你不是说今天搬学校去么?我给你发信你没回,我想打电话你没有手机,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要不要帮忙。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 程溪溪心里感动,这朋友交得没的说,真善解人意啊!需要人的时候,他就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殷晴也看到了跑出来,说溪溪你的朋友来帮你搬家吗,真好啊!殷姑娘满面笑容地和mike打招呼握手寒暄做自我介绍。mike蛮有风度,笑着点点头。 mike和程溪溪进门去搬东西,就在转身走回房子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到了房子门廊下其实坐着个人,刚才大家一直都没注意到。 这种老式独立屋一般都有个门廊,顺着大门外的楼梯上去,木板搭的,木栏围着。门廊下摆着一堆杂物,几盆落了灰的花草,两只很旧的磨破了边角的灰黑色布沙发,一个破木头茶几。 穿着一身黑色的jack蜷在黑沙发里,两腿叠着搭在茶几上,整个人静止不动无声无息,仿佛已经与沙发融为了一体。 jack没有戴眼镜,眼神毫无焦点地漠视着街对面儿,面色苍白,两眼红肿布满血丝,明显哭了很久。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衬衫,黑牛仔裤,领口扣子敞开两个,面前茶几上几个空啤酒瓶,下边儿一地踩灭的香烟屁股。 程溪溪心中一动,不知道应该过去还是不应该过去。殷晴已经过去了,坐到jack身边。mike对这些不感兴趣,去搬程溪溪的行李。程溪溪两边儿看着,犹豫片刻,脸皮很薄地觉得还是应该去搬自己的行李,总不好意思都让mike一个人搬啊。 程溪溪趁jack抬眼朝他们看过来的机会,冲她“嗨”了一声,尽力送给她一个亲切慰问关心的眼神。她听到殷晴在问她,你怎么了,还好么?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也不要喝这么多酒啊,你要不要帮忙啊! jack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回答:“我到二十一岁了。我可以喝。。。。。。” 行李都搬进了皮卡后厢。这时街角拐来一辆深灰色的凯美瑞,缓缓驶来停在程溪溪跟前。穿着白色t恤和米色裤子的胤旭初从车子里走出来,冲女孩儿微微一笑:“怎么样,收拾好了没有?我来帮你搬。” 这年月,热心而善解人意的同志可真多!程溪溪用手指了下背后的那尊皮卡:“我的行李我朋友帮搬了。呃。。。。。。正好,你要不然帮殷晴搬吧!她也要搬家的,还有师姐!” 胤旭初表情诧异,伸头往程溪溪肩膀后边看过去。mike正好拉上皮卡后厢门,走过来,同样是一脸诧异。 两个男人目光一碰,都选择了不讲话,几秒钟的寂静。 程溪溪恍然大悟,自己太菜了,应该做介绍啊!她赶忙说道:“这个是mike,我的美国朋友。这个是胤旭初,我们中国学生会的副主席,负责接待新生的。” 两个男人这次是同时选择了低声地“嗨”。然后,继续,互相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各自的目光神情都是冷冷淡淡,心有提防。 这回程溪溪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开始犯愣。 其实俩男人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胤旭初想的是,靠,原来程溪溪有这么亲近的一个美国朋友了,他俩到底有多近了?mike想的是,靠,原来有中国男生来接程溪溪啊,我还以为这姑娘没我管就活不下去了呢!早知道老子今天就在家歇着,不用来了! 只是成年男人之间气场很是奇妙。他们都习惯于将同性当作潜在对手,和潜在的对手要保持距离,要镇定,要迂回,要慢慢接近自己相中的猎物,划定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殷姑娘这时恰到好处地解救了这三人的尴尬。她开心地发现胤旭初来了,赶紧挥手告别jack,一溜烟儿小跑过来拉胤主席去搬行李。姚月蒙也收拾好房间下楼来了,看到mike和胤旭初都来了,会意地笑了笑。 姚师姐说道:“正好我们仨人搬去三个不同的地方。溪溪有人送了,殷晴你让胤旭初送你吧,我自个儿管自个儿就行了!” 临走,殷晴跑过来趴到程溪溪车窗下悄声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问了,jack被她女朋友给甩了,我看她挺伤心的。。。。。。她女朋友父母知道了,家长坚决反对她们继续来往。。。。。。但是jack说可能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原因是那女孩认识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男生,然后就变了。所以她非常伤心。。。。。。” 殷晴说这些的时候眼中充满哀伤、同情和不忿,听得程溪溪都挺难受的。她抬头望向不远处门廊下呆坐着的jack。jack缓缓地抽着烟,眼神飘渺,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碧蓝的天,暗涌的云,深红色的老房子,白色的门廊木栏,黑色衣服苍白脸庞的jack,仿佛一副静止的油画,那一刻深深印在程溪溪脑海之中。 在开学的前一天,程溪溪终于搬进了这学校的爱多公寓。这公寓是个四四方方的二层院落,每层的房间一个挨一个围成一圈儿,院子中间像个天井,有个露天小游泳池。 程溪溪的房间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家具是现成的标配,简单实用的几样。每个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各靠一边儿,中间并排放着两个书桌,靠门这边儿还有两个大衣柜;每个房间配一个洗手间,有带淋浴的浴缸;厨房有灶台和冰箱;洗衣房要用楼下公用的投币洗衣机。 程溪溪觉得这房间真正规真干净真敞亮,连呼吸进嘴里的空气那味道都不一样了。果然还是学校的公寓正点,跟好莱坞的鬼屋道具房子就是不同! 姑娘顿时感到,咱这生活水准,一下子又从六十年代坚/挺地迈进了九十年代中期! 那晚程溪溪睡在新家的小床上,进行每晚入睡前习惯性的胡思乱想活动。 这宿舍楼紧紧挨着马路,窗外就是呼啸来往的车辆。有人开着车窗放着震耳欲聋的朋克乐;有人急刹车,碰撞,大声叫骂。即便如此,程溪溪还是觉得挺不错的,总比凌晨三点听□声强多了吧! 她想起了姚师姐,搬去西园家庭公寓了;殷晴没有分到学校的宿舍,就在维塔区的某条小街上租了一间私人公寓。 殷姑娘呐~~~一想到她程溪溪就蛮开心的.有这么个朋友也不错,每次自己想知道什么,都不用开口打探,殷姑娘就巴巴地帮她打听到了,多贴心吶! 室友·男人 若说这加州大学某某分校,论起历史简直是小白得羞于启齿,只有区区五十几年建校史。程溪溪心想,就连我们北京四中都建校小一百年了唉! 这学校最令人艳羡的资源就是靠海,最具有消遣性的邻居就是好莱坞。 开学了,一大早,程溪溪带着紧张忐忑又庄重严肃的心情,参加了国际学生办举行的迎新活动。 一坨人浩浩荡荡被拉去大礼堂,办公室各色领导和前一年的学生代表轮流上台讲话,讲校园文化,讲美国社会,讲登记选课,讲课余生活,讲护照签证,讲吃喝拉撒,关怀备至面面俱到。讲话全部是各种稀奇古怪口音的英文。一向内秀的程溪溪按照惯例坐在礼堂中部靠后的位置,听不到三轮儿讲话就已经头脑发晕,再到后面不停地以头点地,昏昏欲睡。 等到她顶着正午的大太阳从礼堂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发直饥肠辘辘。发现大厅里有给新生的免费brunch(早午餐)供应,她奋力在人缝儿里来回挤了两回合,拿到一杯咖啡和两坨“马粪”(muffin,松饼),中午饭就这么打发了。 校园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简直像从地底下突然就冒出来无数的行人。学生们三五一伙儿,神色匆匆地在各个教学楼之间来往穿梭。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去;更多的人脚踩滑板作为交通工具,不时地从程溪溪身子两侧潇洒地吹着口哨,滑行而过。 下午是她们社会学系研究生部自己的迎新活动。程溪溪在系里一露面,系里的大秘二秘小秘纷纷上来拥抱迎接,那温柔可亲的架势让程小姑娘受宠若惊。然后。。。。。。怎么。。。。。。又是开会啊!系主任讲完是研究生指导员讲,然后大秘书讲,小秘书讲,教授们讲,老生代表讲。 程溪溪听得云山雾罩,半懂不懂的,心想谁说只有中国人爱开大会小会?美国人开会也很行呦! 社会学系是个小系,这届新来的研究生一共就八人,只有程溪溪一个外国人。程小姑娘顿时觉得大家注视她的表情都是一脸的彬彬有礼,兴趣盎然,那感觉如同围观瞻仰一只远道而来头扎丝带身穿小褂的大熊猫。 然后,仍然是,吃饭!小会议室里摆了一长条桌子的食物,几种火鸡肉、牛肉做的三明治,薯片和饼干蘸酱。美国人吃饭永远是这么傻不楞登的几样儿,不过挺好,只要是白吃的食物,程小姑娘可不介意填饱肚子。 程溪溪看到一盘色彩斑斓的食物,橘色和淡黄色的小方块串成一串串儿的,看起来灰常可口灰常有爱,赶紧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发现没什么味道,口感似橡胶,再咬一口,这韧韧的橡胶竟然散发着一股奶制品腐烂之后的臭味。我靠,这是一串儿cheese!橘色的cheddarcheese和淡黄色的swisscheese两种东西串成串儿,美国人都是这么空口吃cheese的么? 程溪溪实在吃不下去,可是当着一圈儿笑眯眯围观大熊猫的同学们,又不好意思把没吃两口的食物鄙夷地扔掉,只好硬着头皮哀怨地吃了下去,脑子里悲愤地掰小手指估算着卡路里和胆固醇。 傍晚裹着夕阳的余辉,骑着小自行车,程溪溪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个红发白人女孩笑眯眯地走出房间看着她。 程溪溪觉得自己对红头发简直神经过敏了,登时就是一愣!再仔细一看,哦,不是那个,那个,那个红头发的。。。。。。是一张陌生的笑脸。 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lisa,也被分到这个宿舍。lisa很友爱地走过来伸开双臂抱住了她。程溪溪又发现自己对同性的拥抱也神经过敏了!马上就想到jack,顿时脊背上汗毛不安分地耸动。 其实没那么诡秘。对于程溪溪这样一个清纯无辜的标准直女来说,无论哪个女孩抱她,她感觉上都没什么实质区别。不过jack很帅气的,她会多看几眼。而眼前的lisa是个相貌普通的白女孩,红色直发齐肩,两腮各有一片浅棕色小雀斑,咧嘴笑起来很是单纯可爱。 那天晚上,第二个室友也搬了进来,是个皮肤黝黑的亚裔女孩。眼睛又大又圆,凸出的眼珠像是要瞪出来似的醒目,一头黑色长发,身材胖乎乎的。女孩说她是菲律宾裔,名字叫luzviminda,blahblahblah。 叫啥?一大长串单词,程溪溪直接就晕了,满头长出一丛黑线。 女孩给她拆字解释,luzviminda,菲律宾人比较常用的一个姑娘名儿,其实就是把菲律宾本土的三个大岛,吕宋(luzon)、比萨亚(visayas)和棉兰佬(mindanao)的前几个字母连起来构成一个人造词。 程溪溪嘴巴张成o型,抖了三抖。 luzviminda姑娘万分同情,善解人意地看着她说:“那个。。。。。。没关系!你以后叫我vi就行了,这个词够白了吧。。。。。。” 那个星期,程溪溪终于在系里见到了她的导师,台湾来的dr.paullien。他是系里唯一的中国教授,程溪溪自然而然被分给他做指导。dr.lien六十多岁,头顶半秃,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和蔼可亲,说话不急不徐,而且主动讲了中文。程溪溪第一眼看到老教授就觉得真亲切,因为他长得像她的姥爷。 台湾人用的汉语拼音拼写方式跟大陆不一样。程溪溪傻冒兮兮地问这个lien是汉字中的哪个字。导师诧异地说这是“连”啊!连战的连,台湾的国民党主席连战你应该知道吧! 呃,程溪溪很囧,一上来就露怯了!连战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懂这个单字的拼写,赤果果暴露了这姑娘平时基本不看英语新闻。 连老板语重心长地说:“溪溪呐,你可得多看英文啊。每天读一读《纽约时报》的网络版就行了!不用花钱买的啦!” 程小姑娘埋头怯怯地想,好吧,以后把每天看天涯娱乐八卦版的时间,勉为其难分出半小时来读一读这个什么《纽约时报》。。。。。。 连老板虽然在美国呆了四十年,但是有着大多数中国老师为人师表的职业习惯。他像所有喜欢刨根问底的大家长一样,对程溪溪的学业和个人生活做了一番全方位的考察和关心:选的什么课,见过什么人,住在哪里,吃得上饭么,生活习惯么,奖学金够花么,你家里人做什么的,你结婚了没有,你有没有男朋友? 程溪溪实况汇报了她这单身独女的个人情况。连老板立即十分大气地认为,这小姑娘虽然勤恳认真,勇气可嘉,但是孤身一人初来乍到真的非常需要长辈的护理。 连老板说道:“你现在既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以后就用我的办公室自习吧,我的门钥匙给你一把!”又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说这些是他那门东亚课需要用的教材,姑娘自己就不用买教材了。只是其他教授用的教材恐怕需要自己买,有些要去维塔区里的教材复印店中复印,具体怎么走,给你画一张地图。 程溪溪顿时感到,这导师真贴心呐,亲爷爷呐! 她粗粗计算了一下,这门课的这坨书要花大概三百美刀,别的学生都是巴巴地自己买教材的,就她直接“被”走了后门。导师替她省了三百乘八,足足两千五百块钱。 一想到这白花花的一大捧银子,程小姑娘感动的眼泪汪汪汪的。 开学那阵子,程溪溪被新课程弄得非常压抑和紧张,这种紧张是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首先,她选了两门研究生课程,一门是大牛教授的《社会学方法论》,另一门是她导师的《东亚社会政治文化比较分析》。选前一门课是因为这个是必修,早晚都得念;选后一门是因为教材是现成的,不用买。 虽然仅仅是两门课程,程溪溪很快就发现美国大学和国内大学的课业负担有着天壤之别。教授每周都会布置成堆的阅读材料,有时候是整本书,有时是一堆文章,程溪溪每周大量的时间就花在啃英文教科书上了。这书不是一般人能读得下来,这可都是纯社科专业的理论学术著作! 程溪溪一开始几天还认认真真地开着快译通和金山词霸,边看边拿笔记本记重点句。逐行阅读熬了几天之后她精神崩溃了,发现这种读书方法纯属自虐和傻B! 于是她开始扔掉一切字典和笔记,直接由逐行阅读变成逐段,然后发展成逐页,最后定格在逐章阅读;每一章能大概读懂个中心思想就立即pass,头也不再回一下。 比苦读更大的挑战在于听课。程溪溪以前在大学里上课,一向是坐得离讲台能有多远就有多远,越远越爽。本来那些课听不听也无所谓,考试大家复印个笔记背一背就都过了么。 这样说其实也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到大三大四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去上课。大家分工合作,每门课由宿舍里一名女生负责在课堂上值班记笔记。因此每个舍友只需要去上一门课,其它时间在宿舍里睡觉或者念托福gre,想干嘛干嘛。 如果遇到老师点名签到,坐堂值班的那位赶紧拿手机迅速通知宿舍其他姐妹。大伙儿从四面八方飞奔赶过去,从教室后门一一潜入。 考试嘛,容易!复印一份儿笔记背上三天,考出来都是十分。仗着她多年征战考场的丰富经验,程溪溪的大学gpA成绩是很中看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程溪溪才上了半节课就从教室的后排挪到了中间,第二次听课干脆直接挪到老师眼皮底下,可怜兮兮地仰起小脸瞪着老师讲话的口型。她甚至想,咱是不是应该买个录音笔把这老头子的语录都给录下来,然后回家细细地,慢慢地,反复听? 因为。。。。。。她。。。。。。听不懂啊!!!沮丧啊,悲催啊,神马世道啊~~~~ 说老实话,程溪溪不是笨蛋学生,高中就过了英语四级,大学里六级考了九十多分,托福成绩五百四,gre两千三百二。这样的分数放在p大学生里也是拿得出手的。 可是现在她发现,什么四六级,什么红宝书,什么新东方,什么gre听力逻辑阅读理解,都是放狗屁啊! 程溪溪每晚在导师办公室里熬到很晚.这屋子基本归她了,她就差搭个行军床直接大摇大摆住进去了。 姑娘有一次打电话打到了胤旭初那里,问他哪里能买到便宜的电话卡,可以打国际长途那种,她需要给家里打电话。 胤旭初的声音在电话中听起来十分温和而健谈:“告诉我你邮箱地址,我发给你。你最近忙么,也没见到你。。。。。。忙着啃书呐?呵呵,新学生都这样,看英文不习惯。我告诉你吧,看英文教科书其实就跟看《人民日报》一样,大致领会一下中央的精神就行了,没有人真的拿那玩意儿一个字一个字抠吃着念的!。。。。。。那个,平时有人带你买菜么?没有的话,周末我带你去买菜吧!” 程溪溪打开自己的雅虎电邮,果然胤旭初的邮件已经进来了,这人办事真是利索爽快。她又收到另一封胤旭初群发给很多人的邮件,给了学生会网站的链接,说是有上次烧烤聚餐的照片。 学生会网页是个很简单的小网站,制作和维护都是胤旭初在负责。她找到前几天的烧烤聚餐点进去。有集体合照,有她和姚师姐殷姑娘三张硕大无比的脸凑到一起阳光灿烂的姐妹淘照,还有彭宇他们几个男生打沙排打得满地爬着追球的搞笑照。一桌子杯盘狼藉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笑脸,十分地欢乐。 程溪溪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拖拽网页,每张照片都看得津津有味。拉到页面最底端,她赫然发现自己的一张大脸很囧地挂在网页之上。 这是一枚近距离大头照,将程姑娘的脸描绘得颇具起源国美女的圆润韵味,华丽丽地充满了大半张照片。她应该是坐在餐桌前,眼睛并未看向镜头,正看着别的地方,笑得非常开心的样子。那两只眼睛都笑成弯弯的月牙,一只手还不忘了捂住几乎绽放出牙肉的嘴巴,勉强维持着淑女的最后一丝矜持。 程溪溪惊讶地凑近屏幕,吃惊而窘迫地看着自己的大头照。她没印象有人给她拍过单独的照片,眼睛都没有看镜头,应该是狗仔队趁她不注意偷拍的吧? 照片中的这张俏丽的大脸那天还化着淡妆。这姑娘其实根本不太会化妆,偶尔出去见个人,才往脸上随便涂两刷子。化妆品还是国内专柜买的简单一套美宝莲,当时还觉得这玩意儿挺贵的,半个月的伙食费“唰”地一下就没了。到了这边才知道,这美宝莲是沃尔玛里最廉价的牌子,还经常很无耻地买一送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给她偷偷拍了这么一张大头照,还如此醒目地放在了学生会网站上招摇示众?浏览了所有照片,其他都是集体合照,就只有她这一张是赤果果的个人照。 程溪溪使劲揪着头发想了想,那天是谁大部分时间都拿着照相机,心中似乎是有了些微的感觉,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那天程溪溪的同屋室友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姑娘名字叫rebeccalang。程溪溪一看这名字就乐了。丽贝卡•朗?姓朗?有个弹钢琴的猪头男不是叫朗朗么! 结果一见面,发现仍然是个美国大白妞。 这姑娘长的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两条粗壮的大腿,迈开步子都能让人感觉到那发达纠结的肌肉在腿上颤抖,威慑着脚下徐徐震动的地板。可是人家美国姑娘就这一点牛B,让程溪溪艳羡不已:人家不管多么健硕,肉多瓷实,人家脸儿小,眼儿媚! 瓷娃娃似的脸蛋,深凹的大眼睛,卷曲的睫毛,金黄色编着小辫子的头发绕在后脑勺束成个马尾。 程溪溪怨念地捂着自己的大脸,心里想着怎么能把自己腮帮子上两坨肉给削下去。 rebecca说她是校女子篮球队的,果然威风。她又将一堆照片拿出来啪啪啪贴到床头的墙上。大部分照片都是她伙同一位膀大腰圆的黑哥们儿的亲热照。那厮穿着绿色的美式橄榄球运动装,肩膀处的球衣里塞着很滑稽的垫肩,精壮的腰身,肌肉发达的大腿。俩人搂着很亲密,rebecca很自豪地说这是她男友,在俄亥俄州念大学。 室友的男友在外地,对于程溪溪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rebecca基本不在宿舍。平时要么回自己家,要么北上俄亥俄州去会男友。球队里挣的那微薄的奖金津贴,如数都贡献给美国航空公司了。 隔壁的菲律宾姑娘vi其实也有个甜蜜小男友,忙过开学这阵子就开始三天两头窜到她们宿舍,来了就赖着不走。小男友是个日本人,瘦瘦小小的身材,看起来跟四川娃彭宇一个尺寸;整天穿着个小背心,大短裤,眯缝着本来就像两道缝隙的小眼睛,笑眯眯地在宿舍里晃来晃去。 忘记是从哪一天开始,程溪溪早上起来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去弄早点,猛然发现客厅里地毯上竟然睡着人。她大惊失色,再眯起超级近视的眼睛仔细一看,呃,原来是vi和小男友,把褥子铺了一条在地上,又裹了一床大被,睡在客厅的地上。 只看了一眼,那俩人面贴面安静地躺着,也不知当时到底是静态还是动态,是歇息还是在动作?!程溪溪做贼心虚得好像自己是偷窥狂,赶紧捂起眼睛,吱吱吱一溜烟钻进小厨房~~~ 后来只听lisa面露遗憾地说:“咳,其实我跟他俩说来着,我不介意他们俩都睡屋里床上啊,我根本不介意跟他们一屋,反正我睡得死。。。。。。可是他俩人介意,非要睡在客厅!多难受呐。。。。。。” 这屋里四人,两位名花有主了,剩下那俩显然是形单影只。于是程溪溪和lisa下学以后大把大把的时间没地方可去,只能宅在宿舍里发霉。 lisa闲得没事喜欢在厨房里鼓捣,时常与程溪溪交流烹饪心得。这小白妞简直把半个家都搬来了,一套一套的东西,餐具茶具杯具碗具,各种小调料盒子,削皮的刮丝的打蛋的刷碗的工具,很豪气地大手一挥,大家随便用随便用。 可是美国妞们其实都不怎么会做饭。程溪溪发觉自己虽然手艺不精,却也不算很给祖国人民丢人。她偶尔弄个葱花蛋炒饭都能把lisa唬得一愣一愣,大叫好吃好吃。 虽然做正餐手艺都一般,程溪溪赫然发现美国人都很会做甜点。一提到“甜食”二字,程溪溪顿觉喉咙发堵,牙齿发粘,满心抗拒却又极度渴望拥有。。。。。。。 lisa喜欢自己做曲奇饼。程溪溪看着她把燕麦片、面粉、核桃碎、葡萄干、打发的蛋白、红糖白糖和香草精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依次倒进大碗里混合均匀,用手捏成一块一块的小饼团团。烘烤曲奇饼的烤盘模子是现成有卖的,一张烤盘上十六个碗状的模子,小饼团儿软软地码好。烤盘随即被扔进烤箱,调好温度,瞧好儿吧。 材料之中还有一种怎么看怎么像树皮的东西。程溪溪看到lisa把一块小树皮研磨捣碎成粉状,也打散和在那面团团里。 “这是什么?” “这是cinnamon啊,甜食里都要放的。” 程溪溪拿起来闻了又闻,终于闻出来,这玩意儿不就是肉桂么! lisa说你们中国人不吃这种东西咩?程溪溪说我们也吃,可是我老妈是拿肉桂炖红烧蹄膀用的,你们竟然拿来做甜品! 异域饮食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相看两不通。 程溪溪后来怎么吃怎么觉得,这一盘子曲奇饼分明都有一股肉骚味儿~~~ 程溪溪有一次坐在lisa那屋床上聊天,看到lisa桌上放着一堆透明小包装的药片,每粒小药片有单独包装连成一串的那种。她傻乎乎地拿起来问道:“lisa你病了么,吃的什么药?” lisa不明就里地答道:“没病啊,这个是blahblahblah。。。。。。” lisa说了一个单词,程溪溪实在没有听懂,于是傻乎乎地又问了一遍什么药? lisa愣愣地看着她,满脸惶然,吞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药的名字。 其实程溪溪还是没有听懂。但是她毕竟不傻不笨,智商还不够低。她从对方的表情也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药。 呃,女生没病但是仍需要每天坚持吃的药,她觉得自己真是够二够五的一只二百五。。。。。。 lisa脸上莫名惊诧的表情,那意思分明是说:你们中国姑娘都没吃过这个么?那你们的男人用不用套套?? 程溪溪虽然没吃过妈富隆,没用过杜蕾斯,但是并不代表她连这些是啥都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英文名称罢了。 她回屋赶紧亡羊补牢把那个单词在金山词霸里找到,从发音到拼写默念几遍记得牢牢地,以免下次再犯这种二百五式的无知错误,让别人以为咱中国落后得连这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家常必备玩意儿都没卖的! 酒香醉人 那段时间胤旭初每个周末都会打电话到程溪溪宿舍,问她要不要去买菜。她当然需要。自己既不会开车,也没有车子可开。其实胤旭初不来问,她就会跟lisa一起出门儿烧瓶,或者还有mike周末闲着呢。 程溪溪潜意识里有点儿不愿意和胤旭初走得太近,总觉得心中对他没底,觉得这个人没有mike那么“安全无公害”。 mike喜欢中国女孩儿,喜欢结交中国女孩儿做朋友,这个她心里有谱。这厮又刚被女友甩了,正好感情空窗期,成天拉着程溪溪讨论泡中国姑娘的经验教训,回顾历史,评论当下,开创未来。程溪溪乐得充当这个情感辅导员和知心小姐妹。俩人还经常悄悄对校园里碰到的各式中国女孩儿品头论足,交换意见,制定战略战术。 其实程溪溪自己不就是一枚货真价实的中国姑娘么!为什么mike就对她无毒无害呢?有时候这是一种心理上对一个人的感觉,或者说是这个人带给她的安全感。她觉得自己跟mike是异性姐妹淘,是可以无话不谈,可以分享每日心情的好哥们儿。 一次傍晚下了课,mike约程溪溪去咖啡店吃点儿东西,顺便互相汇报近日战况和敌方动向。俩人正往停车场走着,mike忽然停了下来,转过了身。程溪溪驮着死沉的书包跟在他身后,冷不丁他一停住,程溪溪几乎一头撞进他怀里。 程溪溪摸摸头瞪着他,我说您没事儿吧?mike低着头,沉下脸,又抬起头,看着远处。程溪溪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啦你? mike低沉着嗓音对她说:“莉莉在那儿呢。” “在哪儿?哪里?”程溪溪一听这名字,无耻的好奇心激发地她两眼放光,脖子就伸出去了,眼睛滴溜溜毫无顾忌地遍地遍天寻觅。 “那个,停车场里,跟那个印度男人在一起那个。。。。。。嗨嗨,姑娘你别这么使劲伸着脖子看行不行?!” 程溪溪眼睛迅速锁定了停车场不远处一黑一白的身影。一个身材一般高,长相很南亚的棕色皮肤印度帅哥,身旁傍着一位身材高挑,走路摇曳生姿的东方姑娘。那姑娘回了一下头看向他们,程溪溪眼中映出一张很有个性的脸。 说到有个性,倒也没有名模吕燕那种天雷勾动地狱之火一般地富有个性。但是不得不说,欧美男人欣赏的亚洲女性的面部特征,都有那么点儿惊悚的感觉。细长的内双丹凤眼,颧骨很高,两颊些许凹陷,下巴很有棱角,小麦式均匀的肤色,身材非常动感。 那窈窕的姑娘眸色一闪收回视线,挽着印度帅哥走向一辆红色小跑。她小巧上翘的臀部包裹在纯白色牛仔裤里,随着步子一扭一扭,一路播撒得都是风情。 那晚mike泡在咖啡屋里心情十分郁闷。 程溪溪真替他不值。那姑娘长得好看么?那样儿在国内都不好混呐!这也就是在美国,美国人都没品! 咱国内人的审美,双眼皮大眼睛皮肤亮白的才能攀得上“美女”二字的上档线。要不然怎么超市里随便哪个护肤霜瓶子上都号称自己能美白换肤呢。 再说mike这么温油体贴又聪明能干一位男生,怎么就能被人甩呢?!那印度男很好很优秀么?我看是很有钱才对吧! 程溪溪听mike提过那印度男的名字,姓氏只有三个字母,也是个学生。程溪溪是学社会学的。她给mike分析,印度社会是个种姓等级社会,北方的婆罗门、沙帝利这两个特权阶层掌握着社会的巨大财富,但是占印度人口大部分的是费舍和首陀罗,首陀罗也就是“贱民”。印度人的种姓阶层从姓氏就能看出来,姓越短的一般是高等级出身,姓越长的一般都是贱民出身。那男生是三个字母的姓,长得浓眉大眼跟个“宝莱坞”明星似的,八成儿就是个婆罗门贵族呢!雅利安血统的白印度人,有钱的呦,家里有大矿山和农场,雇佣很多佣人,有专属马舍豢养名驹,出入开私人飞机,就有钱到那种程度。 所以mike小同志,你不是输在人上,你可能输在钱上了! mike听完这些更加悲愤,两眼冒火,几乎要跟程溪溪绝交了。 程溪溪也跟胤旭初出过几趟门儿烧瓶,有时候是单独,有时候车里还坐着其他新生。胤主席一向很有学长风范,每次买菜都是气宇轩昂地推个购物车走在头里,身后尾随一群保镖、打手和茶水妹的那种感觉! 他会指点给程溪溪说,哎,那种带辣味的起司切片面包很不错你买个尝尝;哎,那种棕色伞盖儿的鲜蘑菇炒青菜好吃;哎,买太多提不动了吧我帮你提着!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程溪溪觉得可能自己纯属闲得无聊,自作多情了。 人家其实根本没那种意思,结果她一上来就以为人家好像有那种意思,其实没那个意思。所以,这人还是可以交个朋友的。还是交朋友有意思,别弄得那么别别扭扭地没意思,咳咳咳~~~ 胤旭初有一次问,你会打网球么?程溪溪老老实实地说不会,从来就没打过。胤旭初说周末带你打网球吧,练练,能减肥呐。程溪溪心想老娘胖么?我,我,我,最近是有点儿胖了,那还不是吃cheese和汉堡包吃多了么我! 程溪溪最近又发掘到一个牌子的花生酱特别好吃。那口感,浓香细腻醇厚啊。国内的花生酱都掺假了,肯定的,就不是一个味儿!人家这花生酱,上边泛着一层油,里边还和着打碎的烤花生粒。每天晚上饿了从柜子里拿出来偷偷挖两勺吃,那从舌尖到喉头到胃里的满足感,回房睡觉做梦都是香甜的。 小姑娘觉得自己有时候很没出息,就是掩饰不住口腹之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时下也没有男女之事,程溪溪已经将那心思和力气全部用在满足自己的胃口上了。 是该减减肥了。姑娘心痛并哀怨地摸摸后腰上日渐白嫩柔软的两坨肥肉。。。。。。 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程,程溪溪觉得自己看英文简直越来越拿手了。其实与其说是拿手,不如说她越来越知道怎么投机取巧了。 现在这一手儿她都练熟了。拿起一本书飞快地先在第一章introduction的最后几段里寻觅中心思想和论点,通常一找即中;论点一般分为一二三四几条,每一条由其后各章具体阐述;然后将那每章的开头和结尾再飞速地扫上几眼,行了,这本书读完了! 研究生课程都是讨论课。上课老师先白呼几句,然后进入自由讨论,大家就着这星期念过的书和文章七嘴八舌讨论一下。有些讨论程溪溪压根就听不懂:这帮人说得都是什么操性火星文啊,狗屁不通!有些能听懂的她就插几句嘴,反正咱是尽力了。。。。。。。 目前更大的挑战来自于写文章。隔周一次的小论文作业,写得程溪溪非常悲愤和哀怨,自信心深受打击。文章发回来满篇飘红,都是老师用红笔圈圈叉叉修改出来的语法错误。 更让她怨念的是她连老师的手写评语都几乎无法读懂!读不懂吧又不好意思去问老师,她只能捧着作业来问mike。看着mike似笑非笑的眼神,七七八八地给她讲这个名词后边不是接of应该接to,那个形容词是贬义的你这里应该用一个同意义的褒义词,程溪溪心里想,丢人了,真丢人啊~~~ mike同志啧啧得一边看一边惊叹:“就你这个水平,下次作业啥时候交啊?我给你改改语法你再交给教授看吧!这文章写得,你不嫌丢人,老子看着都替你难受!” “真的吗真的吗,你会帮我改语法么?!”程溪溪感动得就差点儿捧着心扑上去抱着mike亲了。 mike是真的乐意,也擅于,帮助别人的那一类人,说到做到。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星巴克。这间不大的咖啡馆儿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于小圆桌旁,有的念书,有的上网,有的一起对词儿练习课堂演讲。暖橘色的灯光下,咖啡的香氛和热气在鼻尖耳畔不断缭绕。 mike说你也别闲着,我给你找点儿事儿干。他从自己书包里“唰”一下抽出几张纸。程溪溪一看,是个作业卷子,打印的题目,下边是一堆张牙舞爪满地抽缩着爬行的铅笔手写汉字。 定睛一看,她几乎笑喷,这大概是mike的中文课作业吧哇哈哈哈! 程溪溪瞬间从刚才的内疚、愤懑和羞耻感中幡然觉醒,捂着嘴巴毫不含蓄地狂笑出了声音。 mike气哼哼地横了她一眼,一举手中的纸,那意思是,怎么着小样儿的,你用不着我了是不是? 程溪溪赶紧绷住脸抿着嘴,点头哈腰做茶水小妹状,殷勤地将咖啡杯给mike推过去。您继续,您继续~~~ 程溪溪拿出一只铅笔来,用淡淡的笔迹给mike改起作业来,因为这作业他还得上交老师呢,不能让老师看出来这幕后竟然有母语写手代笔啊! mike写汉字经常这里缺了一点,那里少了一捺。她又发现美国人讲汉话根本就是对阴平、阳平、上声和去声没有概念,四声乱讲;写到作业里,果然也是声调乱标,基本就没有一次标对了的。 还是中文咱全罩啊,这叫一个信手拈来,游刃有余!更何况mike上的这个中文课实在是小学生水平,连作文都没有,最难的题目竟然就是给词组造句。程溪溪唰唰唰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快就将作业改完,得意洋洋地想:咱姐们儿这水平,让你丫中文课混个A+++,绝对没有问题!(不害臊地捂脸~~~) 程溪溪注意到作业的姓名栏里除了mike的本名,还写了个中文名字:罗迈。mike同志大名叫mikerappaport,罗迈这名字起得还算清朗上口。 罗迈同学此时正拿着一杆蓝墨水笔,在程溪溪的文章上很认真地圈圈点点,在空白处做着修正。 他这活儿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的,毕竟是文科研究生写出来的东西,水平怎么样先不说,端得架子是又臭又长!每个句子恨不得抻成三行,再夹杂四五个定语和宾语从句才肯罢休!mike啃句子啃得非常痛苦,不时摇摇头说,你这个英文谁教给你的?你搞这么多定语从句做什么呢,美国人就没这么讲话的! 程溪溪心中一半是不好意思,一半是感动感慨。她抽出一本教科书摊开,但是眼神心思全在mike那里。 很少有机会这样静静地观察一个人。从mike的45度角半侧面看过去,他睫毛很长很翘,眨眼的时候呼扇呼扇的。外国人就是有先天优势,这睫毛彪悍的,程溪溪目测估计着,她刷美宝莲365度卷曲特翘防水睫毛膏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洋娃娃效果! 她忽然又想到,mike并非纯种美国人。这厮是个混血,他的眼睛和脸庞隐约还是能品出异域东方的味道。鼻尖长得就如同国宝滇金丝猴一般向上翘着,嘴角一动就露出右边腮上一枚精致小巧的酒窝,这一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生动。 mike埋着头,眼神平静地读着文章,嘴唇不时颤动着默念某些实在太拗口的句子,偶尔眉心微蹙,嘟着嘴思考。心里估计正在疯狂骂街:这傻丫头写得都是什么鸟玩意儿? 程姑娘窃笑着暗想,他算个帅哥么?其实也没有很帅。 但是认真做事的男人最令人欣赏! mike做了很久,终究只改完了三页纸。夜色渐深,他说咱还是先撤吧,剩下的我明天再看。 程溪溪很慷慨地说以后你的中文作业我都负责给你改,保证你得全A。mike一脸愤慨,不是吧,那是不是以后您的论文都得老子负责给你改?你饶了我吧你! mike开车送程溪溪到宿舍楼下,目送她走上楼道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的墨绿色皮卡掉头一溜烟蹿了,没有留意到身后缓缓驶来一辆正红色的跑车,占据了他刚刚趴车的位置。 车内一个淡漠的身影,顺着mike刚才的视线角度,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最后消失于房门之内的程溪溪。 某个秋高气爽的周末,程溪溪被胤旭初揪出来说要教她打网球。 打就打呗!反正咱水平很臭,臭到已经不怕在大街上被人围观。程溪溪抱着献丑就死这么一回的大无畏心情去了。 校园里的露天网球场上静悄悄的。胤旭初穿了一身雪白带浅蓝色花纹的t恤和运动短裤,白袜白鞋,干净清爽。常年户外运动给他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沉淀的古铜色,在午后阳光笼罩之下泛着类金属的光泽。他递给程溪溪一只球拍,自己拎着一筐球,说我先教你怎么发球。 程溪溪很努力地看着这男人将一只又一只荧绿色的网球抛起,挥拍,发力,臂膀的肌肉牵动,球呼啸而过。这姑娘从小运动细胞就不行,其实什么球她都不太会打。偏偏她还是个体育迷,体育比赛看得是如数家珍,因此大四实习都要去一家体育报社过过干瘾,咱自己不会打但是懂得欣赏别人打! 她看得出来胤旭初打球打得不错,至少姿势专业,发力的一瞬间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很漂亮,脚步移动迅捷。 但是轮到她自己打,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已经顾不上对方说的什么平击球上旋球的区别了,首先她抛球就抛不对位置;其次抛起来的球即使位置对了她也未必接得到;最后,即使接到了,打出去的球基本都是下网。 轮到她接发球,那就更是惨不忍睹。胤旭初那一筐球基本全打完了,她这边儿也接不到两三个。很多球是被她打在球拍边缘弹飞出去,偶尔有个把球是被她瞎猫撞到死狗恰好用正确的角度击中,她刚想开心大叫,猛然发现引拍的方向不对,手臂来不及更改挥拍路线,眼看着那球被她打中后,飞速穿越半边场地蹿进场边的灌木丛。 看到胤旭初一头扎进灌木丛中,寻找被她打到几乎全部跑路失踪的球,程溪溪心中一片凄凉:我就跟你说嘛,我真的不会打唉。。。。。。 胤旭初看着她笑了笑:“第一次打都这样儿,你那个击球角度方向还是掌握不好。另外脚下移动要快一些,要跟上球,提前站好位置。在球正好落在你左前方或者右前方的时候挥拍,挥拍的时候球拍要与地面成这么个角度。。。。。。” 他一边说一边站到她身后,让她摆一个挥拍接球的姿势,从后边伸出手来,握住她握拍的手,给她纠正挥拍的角度和方位。 胤主席的手握住她的一瞬间,程溪溪心中莫名地紧张,瞬间发觉对方的手很热,手心温暖,手掌深厚,一下子就裹住了自己的手。而她自己的手,冷得简直如同刚从冰柜中取出一般僵硬。 程溪溪打小就有手脚冰凉的毛病,中医讲这属于内循环不畅。她耳畔荡漾着胤旭初貌似镇静的声音,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离她非常非常之近。但是他似乎很谨慎地固守着那最后几厘米的距离,并没有泰山压顶似的紧贴上来。 即使没有贴上来,程溪溪用她敏锐的感官也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肌肉坚实的身体,从她背后散发出火热的压力,瞬间将她包裹在中间,动弹不得。 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程溪溪心里明白那种感官上的微妙区别。lisa三天两头跟她拥抱勾手搭肩,她也不会有任何发毛的感觉。但是此刻胤旭初隔着空气这样“贴”了上来,几乎让她战栗。 就在她快要手心渗出冷汗的时候,胤旭初轻轻放开了她:“就是这样打,你再试试。” 程溪溪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没有呈现血色或者异样。胤旭初并没有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而是淡定地走到场地另一边,继续。 后来的几筐球,程溪溪打得比之前像样儿的多,也不知道是教练刚才教得到位,还是程溪溪自己特别地卖力。是啊,再不卖力的话,这位教练又要“贴”上来亲身示范,她觉得自己实在消受不起,只能卖力打啊! 那天俩人打球打了一身汗,胤旭初拉她到他家吃冰激凌。程溪溪心里犹犹豫豫是不是该去,可是转眼车子已经到了他宿舍楼下。不去也得去吧,再说不过是吃个冰激凌,他还能来个贴身喂我吃么?我就不信了! 胤旭初住的也是学校的公寓楼,与别人合租,室友恰好不在。他带她在屋里溜了一圈,很简单的男性化的房间,唯一特别之处是各种烹调用具和瓶瓶罐罐,成装成套成堆成系列地摆满小厨房,如此专业的程度看起来及其不像一个单身男生的厨房。程溪溪想起彭宇说过,胤旭初做菜十分拿手,厨房里做饭的家伙们看起来真挺地道。 胤旭初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哈根达斯冰激凌,说你喜欢吃哪个口味就自己拿勺子挖。 程溪溪在国内从来没吃过哈根达斯,那时候哈根达斯冰激凌店才刚刚披着名贵品质配合小资情调的外包装正式进驻北京,那都不是一般人敢进去吃的,她们这群象牙塔里的大学生是没有闲钱也缺乏那个意识去体验什么小资贵族化生活。冰激凌她也就吃个八喜或者和路雪,觉得那些也不赖嘛。 可是哈根达斯真的很好吃,是真的好吃啊! 程溪溪挖了一勺开心果口味,才吃了几口,就觉得她的味蕾从来没有碰触过这样香甜浓郁细腻醇厚的奶油口感,醇而不腻。香草味道的冰激凌之中裹着碾碎成细小颗粒的开心果仁,清清爽爽,冰冰凉凉,掠过舌尖顺着喉头滑进胃里,凉意浸满全身的毛孔,燥热之感一扫而去。 胤旭初笑道:“这玩意儿在国内卖的挺贵,好像一小罐就要八十块。这里买便宜得很,超市里一筐一筐地卖,这么一大罐才三美刀。回头我告诉你在超市里哪里拿。”他指指另一罐:“这个口味你可能会更喜欢。” 另一罐是朗姆酒葡萄干口味的,程溪溪一尝就知道那里边掺了酒。非常醇厚芳香的甜品酒混合而成的冰激凌,再点缀用朗姆酒泡制进味儿的葡萄干,程溪溪觉得自己吃相儿简直贪婪,不知不觉吃了好几大勺。 现在谁要再跟她扯什么和路雪,她会告诉人家那玩意儿口感纯粹就是奶粉、白糖和代可可脂,搀上水然后冻成一块冰。 胤旭初就吃了几口,一直在看程溪溪吃。也许是因为冰激凌的细润甜蜜,或者是朗姆酒的浓烈芬芳,程小姑娘觉得心里一下子清凉舒畅了很多,脑子里那根一贯神经兮兮的弦儿慢慢地放松下来,废话也变得多了。 俩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胤旭初讲自己怎么学打网球打排球打篮球打台球,又问程溪溪是不是以前在国内做过体育记者。 呃,这个你也知道?程姑娘笑说:“我那哪里是正牌记者,就是个小实习生。我纯粹就是逮个机会去偷窥大明星的,采访稿没写几篇,合影、签名照片和写真集我顺走了一大把!” “你都看见哪个明星了,讲讲啊?” 程溪溪说:“那我可见得多了,足球队篮球队乒乓球队羽毛球队垒球队体操队跳水队俺都见过啦。那些奥运冠军们生活中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小伙子大姑娘,喝个酒,联个欢,打个牌,泡个妞儿啥都没少干。体育总局大院就在我们报社隔壁,我每天就去总局遛弯儿,遛一圈儿就把采访稿都搞定了。” 胤旭初问:“你在篮球队见过姚明没有啊?” 程溪溪说:“见过啊,姚明挺健谈的,就是一游戏痴,见人三句话不离打游戏。你要是说你不会打游戏,那厮都不接受你的采访!” 她又说:“你知道姚明的女朋友是谁么?” “谁?” “国家女篮的一姑娘,也上海的,漂亮着呢。” “是不是真的啊,没听说。” “报纸上当然不说了,姚明正追呢,当然不能公开宣布他在追啊!” “呵呵呵,他怎么追的啊?” “据说,据说哈,姚明有一回从上海打‘飞的’打到总局女篮宿舍楼下,在楼下喊,那谁,那谁,你下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那姑娘就不下来,说不见,您请回吧。姚明很郁闷,很内伤,楼下站岗若干小时无果,于是打‘飞的’又回去了。” 胤旭初大笑:“是不是啊,姚明这么糗?人现在可是牛B得很啊,今年nBA选秀的新科状元啊。” 程溪溪说:“是啊很牛,不知道这二位现在怎么着了。不过人家姑娘也是很漂亮的,队花儿级别的。我近距离采访过她,白皮大眼,眉清目秀,身材匀称,性格文静。姚明还是蛮有眼光的唉,专拣那最漂亮的姑娘!” 那天下午程溪溪和胤旭初聊了很多,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胤旭初傍晚送她回家,跟她约好来日有空露一手做菜的功夫。 英国某某诗人曾说,朗姆酒是男人用来博取女人芳心的最宝,它可以使女人从冷若冰霜变得柔情似水。 这话听起来很装B。事后程溪溪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真丢脸,就栽在了两罐冰激凌上。 魅夜惊魂 最近的一次小论文,程溪溪得了A+。她拿回作业简直不敢相信,美得屁颠屁颠地一路追到教授办公室,厚颜无耻地追问了半天,您老人家为嘛给我A+啊,为嘛为嘛~~~ 听到教授当面儿将她的文章从头到尾夸了一遍,这小妮子才志得意满,扭搭扭搭地走了。 她跟mike得意地秀那满篇飘红的评语:“瞧瞧,瞧瞧,教授说俺这个调查设计得有创意,操作得很地道,报告写得也很精彩吶。” mike撇撇嘴说:“哼,那教授有没有说你的英语写作有了突破性的,飞跃性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进步唉?!” “当然了当然了。”程溪溪赶紧安抚,“mike同志您老人家这个责编的功劳大大的,当然主要的功劳还是我这个掌舵的!做一次观察报告不容易呐,俺在图书馆和活动中心各埋伏了两个中午,手动记录从眼前结伴走过的同种族学生小群体和不同种族的小群体数量,再计算出他们各自相对于学生总人数的比例,以此来完成一个对于学生群体中同族和异族之间亲疏关系的简单调研。” 调研结果很有暗示:亚裔族群的学生喜欢与同种族结伴,但与高加索裔,西裔和非裔学生有疏离感;而高加索裔学生作为主流种族,更擅于与各个族裔的人群混杂交往。对于美国这个多元化社会,各种族之间这种穿插融汇型的社会结构和亲疏态势,影响着这个社会的各个方面。所以教授说咱这个小作业不仅是实践了课上所学的调研方法,而且放在实际的社会学研究中也很有意义哦!嗷嗷~~~ 得意归得意,程溪溪还是很讲义气地犒劳了mike。虽然说mike最近也如愿以偿得了几个一百分吧,可是程姑娘都不好意思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毕竟人家那个小学生级别的汉语作业,实在是太容易改了,给人家改十份作业也不能抵人家给自己改一篇研究生论文的辛劳。 自己那一堆定语从句写得实在是没脸见人。她觉得mike小同志最近似乎连法令纹都熬出来了。 程溪溪自告奋勇地说:“我给你做顿饭做为感谢吧。” “不是吧,就你还会做饭?” 靠!程溪溪自尊受损,十分愤怒~~~ 姑娘烤了一盘儿“翠花排骨”,文学城上翠花姐最经典的方子;又烧了个茄子;当然,不能少了唯一拿手的西红柿炒蛋。 烧茄子她实在不拿手,手一抖,醋倒多了!心下暗自希望mike舌头生疮,吃不出来~~~ mike吃了两口茄子就问:“你这里边儿放了不少醋吧。” “呃,那个,是哈,因为醋实在太便宜了,我就多放了点儿。。。。。。” mike说:“好吃啊,我就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不是吧?这个也能叫好吃啊?!” 程溪溪眼睁睁看着mike把烧茄子和西红柿炒蛋都干掉了一大半,终于确认了这厮不是哄她玩儿的。翠花排骨很辣很爽,mike反而没有那么热衷。 程溪溪发现美国人吃东西特二,就喜欢酸甜口儿,所以美式冒牌中餐馆里最火的一道菜就是generaltso’schicken,左宗棠鸡!说白了就是裹面粉炸了然后放甜酸酱炒出来的鸡块,糖醋里脊的鸡肉版。 就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一道菜在美国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以至于有笑话问,在美国最著名的中国将军是谁?嗯,就是这位中餐馆的招牌菜,左宗棠。 其实要说做菜,mike做的就挺不错。他给程溪溪秀过几道菜,这厮竟然会做意大利菜馆里工序十分复杂的lasagna。这道菜要用专门的lasagna宽面条,光是cheese就要ricotta,mozzarella,parmesan三种,还要准备意大利肉肠、牛肉末、西红柿酱、切碎的西红柿、洋葱、欧芹和九层塔,以及各种意粉调料。 看着这人将宽面条一层层叠好,每一层铺上调制好的肉酱,再撒上不同种类的cheese,最后将烤盘推进烤箱,程溪溪顿时觉得这年头男人简直越来越全能了,还要她们女人干什么用? mike说这算什么啊?要做得像《eat,drink,man,woman》里边儿那老头儿那水准,那才叫牛掰呐。 程溪溪听了好几遍才听懂。真搞啊,不就是李安的大作《饮食男女》么,这英文名翻译得也忒直白了! mike说他特别喜欢电影里那个老二的相貌,成熟性感,美艳绝伦。 这老二不就是吴倩莲么?那估计凤姐来了,美国人得集体跪拜,齐声高呼天仙妹妹!扔给你们一个李嘉欣,一个关之琳,反而欣赏不来。 俩人吃着lasagna看着《饮食男女》,看到动情处程溪溪忽然觉得鼻子特别酸,眼睛止不住就湿漉漉的。这片子她以前看过两遍了,从来没看得这么心神不宁。看着电影里的朱爸和三个女儿围坐在饭桌前,一桌子的饭菜热腾腾地冒着香气,她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老爸,想回家跟父母吃一顿饭。朱家这三个女儿啊,每星期能跟自己爸爸吃上一顿热饭多幸福,还纷纷要往外边跑不爱回家,不懂得惜福~~~ 身边很多人毕业后就在美国呆着,每年回一次国探亲俩星期。程溪溪心想,如果她也是这样,她爸妈现在五十二岁,能活到八十五岁的话,那么她还能再见爸妈三十三次。 见一次,就少一次。 mike是永远无法明白,为啥那天自己给程溪溪做了顿饭,竟然能让这姑娘如此感时伤怀,眼泪都快滴到饭碗里去了。 那天是个周五,程姑娘念完了一天的书,想着周末能早点儿放羊。 天色刚刚有点儿暗,尚未全黑。她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停车场,在平时每天固定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竟然发现自己的坐骑不见了!只剩下那只被某种坚硬工具生生给剪断了的链子锁,如泣如诉地躺在地上。 才骑了两个月,华丽丽的一辆新车,白花花的六百四十块人民币呐!程溪溪左顾右盼将停车场扒了一遍,终于确认到自己的车子确实已经被劫走了,没指望了。 这美国校园的偷车贼猖狂程度跟p大的有一拼呐。不过这位是拿工具剪链子锁的,在p大办事儿的那些贼是直接将车扛走,连渣儿都不给你剩下。 程溪溪又气又郁闷,闷头往回家路上走。正走了没几步身边有人叫她,抬头一看是殷晴姑娘。殷姑娘从自行车上蹿下来,老友见面,一阵热烈寒暄。殷姑娘这一路上一边帮程溪溪痛骂无耻下流的偷车小贼,一边起劲儿地打探着来往的新学生们各人的八卦轶事。 俩人走着走着拐到维塔区的一条小街之上,殷晴说你还没去过我现在住的公寓,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会儿呐。程溪溪说好啊。反正今天是周末,大家都闲得很是空虚寂寞。 开学后的维塔小区早就与程溪溪之前看到的荒芜寂寥的状况大不一样。几条街道熙熙攘攘,各家小店灯火通明,到处是大呼小叫结伴成群出来欢度夜生活的本科学生。几个老墨男孩从马路对面走过,看到殷程二位姑娘,吹出一声愉悦的口哨,嘴里叫唤着她们根本听不懂的西班牙语。 一男一女在某栋公寓的二层阳台上吵架,女的将一件一件家私往楼下丢去,男的揪住女的头发不让她丢。楼下住户这时探出头来,指着俩人叫骂说要报警,顺手从门边抄起一只铁皮垃圾桶丢上二楼,“咣当”一声狠狠砸在外墙之上。楼上俩人马上掉转注意力,联合起来狂骂楼下的人。 警察其实也都没闲着。程溪溪看到俩骑自行车的巡逻警,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儿双手拷在背后,丢在马路牙子上坐着。男孩儿满脸通红,眼神呆滞,身体不断抖动,身边几只酒瓶子。也不知道是在警察面前闹事了,还是刚磕完药太激动了,将警察错认成了亲爹。 殷晴挽着程溪溪快步走到她公寓楼下,说这地方周末晚上就是这么乱,不过还好,警察局就在附近,乱也闹不出啥大乱子,这帮学生都怂着呢。 走上楼梯的时候一个白人男孩摇摇晃晃地走下来,黑暗中看不清楚脸孔和眼神。这人貌似和殷晴认识,很随便地打了个招呼,问她俩要不要去他们的派对上玩儿。 殷姑娘说我带了朋友来,改天再找你们玩儿。 白男孩说来吧,人多热闹呢。程溪溪听他说话含混不清,月光下透着眼神迷离涣散,估计这人是喝得有点儿高了。 殷晴跟程溪溪说,这学生就住她那层楼走廊最顶头一个屋,要不然咱过去看看他们开什么派对,没意思的话咱就走人呗。 俩人顺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声就找到了开派对的地方,窗户里的百叶窗拉着,帘子里透着晦暗的黄晕。 门虚掩着。不过殷姑娘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里边有好几个声音应和着,但是没有人来开门。殷晴等了一会儿,自己推门进去了。 她站在门口,立时惊叫了一声:“啊!” 程溪溪正欲迈步跟着进屋,给堵在门口。顺着殷姑娘的脸侧往屋里一看,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被自己的一口倒流的口水给呛到了。 屋内,一个半/裸的男生穿着大短裤,咧着大嘴笑着,站起来跟她们打招呼。长沙发上躺着跪着坐着趴着没看清楚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总之是几大坨没穿衣服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听见动静全都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当中有个像是女人的仰起脸来冲她们傻呵呵地笑,水汪汪的眼神中饱含着被烈酒和大麻过度刺激之后极端亢奋的状态,“咯咯”笑完了埋下头继续翻滚。 一团团肥肉在昏黄的灯光下颤动着,?的呻吟夹杂着酒精的浓烈味道从四周袭来。 程溪溪一眼就感觉到,这场景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荷兰大师鲁本斯的那几幅名画。画上是以各种怪异姿势纠结扭动在一起的肥硕男女。贲张的肉/欲迅速充斥五感,令人腿脚发软。 那个站起来的男人满是雀斑的脸颊涨得通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眼看着像是要朝这里走过来。殷晴吓得往后一退,正踩到程溪溪的脚趾头上,疼得她终于“啊”了出来。这一叫唤醒了俩姑娘,殷晴迅速关门跑出来,拉着程溪溪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自己在楼道另一头儿的房间,开门钻了进去。 关门,落锁,下窗帘,觉得终于安全了。两个姑娘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殷晴缓缓神,终于颤声说道:“我的妈呀,这帮人疯了,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程溪溪说:“报警,说什么呢?说他们开np派对?这种事儿只有国内才管吧,好像国内有个罪名叫做‘聚众?罪’。美国警察不管这个啊!人家的法律里边八成儿就没这么一项罪名。” 殷晴独居的小公寓房陈设简单,房间里灯火暗淡,四周影影绰绰。程溪溪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屋子跟刚才那个房间摆放设置几乎雷同,连沙发的颜色式样都一模一样,看得她浑身好像有东西在爬,胃里开始翻动,一刻也不想多呆。 程姑娘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mike当初跟她说,你分到了学校的宿舍,你多走运啊你!她开始觉得,隔三岔五在宿舍客厅里温馨打地铺的vi和日本小男友,真不是一般的检点和有爱呢! 殷晴说:“这帮人平时看着都人模狗样的,这会儿是不是都磕药了。。。。。。” 程溪溪忍不住说道:“你住这里一切要小心呢,你记得在校房管所那个排队大名单上登记你的名字啊!这样最晚到明年开学你也可以搬到学校宿舍了。” 殷晴听了这话,一脸的羡慕和失落,半晌无言。 程溪溪很想回去,可是一看表惊觉这都十点多了。屋外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叫骂声,有人在拿铁条敲打金属的楼栏杆,还有酒瓶子砸到墙上爆裂成碎片的声音。 殷晴看向她:“你不用害怕,大街上还算安全,有警察巡逻的。”这姑娘转念一想又说:“不然还是找个人来接你吧,看把你吓得。”她回身拨通了胤旭初的电话。 “胤主席唉,我是殷晴。呵呵,好久不见啊!求你办个事行么?还好啦不算太麻烦的事。就是挺晚的了,我们这儿有点儿乱,程溪溪在我这儿。。。。。。自行车丢了,没车,走回去还挺远的,你看。。。。。。” 很快,连一刻钟都没有,胤旭初就出现在门口。 程溪溪觉得很不好意思,还让人家跑一趟。其实她自己走回去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就是大街上比较地,非常地,过份地热闹。。。。。。 胤旭初环顾整栋公寓楼,脸色有点儿不快。临走他仿佛想起什么,转头跟殷晴说道:“这地方看起来比较乱,你还是赶紧搬吧。。。。。。住家庭宿舍区那片儿的中国学生,有些人经常要出租个把房间的,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殷晴面露遗憾地说:“哎呀,多谢你关心!其实我也想搬,可是我来之前就跟人家签了一年的租约,谁知道这里这么糟糕呢。。。。。。毁约要罚一个月租金,也不少钱呢。。。。。。” 后来程溪溪才知道,他们这地界是美国租房价格最贵的地方之一。在这样烂的街区租一间单独住的房间,差不多一千美刀一个月。这价钱要是放在俄克拉荷马,能租一栋大楼。 坐到胤旭初车上,程溪溪发现他开车开得有些沉默。她心下合计,很想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话还没张口呢,忽然胤旭初方向盘一拐,急刹车,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怪叫着从他车前两米蹿了过去!刹车之时程溪溪猝不及防,虽然系了安全带身子还是飞出去,脑门子差几毫米就要撞到挡风玻璃窗。 车灯晃过那人的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光镇射之下满脸痤疮的惊悚古怪面孔。那人回头竖给他们一个中指,飞速跑走。 胤旭初将车子趴到街边停了下来。他怔怔看着她,眉心紧蹙,忽然伸出右手,抚到她的前额说:“你没事儿吧?” 程溪溪睁大眼睛,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看看眼前玻璃窗:“哦,没事。其实没撞到,就是我自己没坐稳当。。。。。。呵呵,可别把你的车窗玻璃撞碎了呢!” 街灯斜斜地照进车窗,程溪溪觉得胤旭初细长的眼睛里眸子黑黑的,隐约燃起某种闪烁不定的火光。 他的手抚在她的前额上,轻轻按了按,掌心很热。慢慢地,手掌曲起一个弧度,像要抚过她头顶。 程溪溪偏了偏头坐正,不留痕迹地让自己的前额离开了胤旭初的掌控,心脏跳得很快。 车子启动,几分钟之后就到了爱多公寓门前。胤旭初把车趴好,转头说道:“维塔区里边很不安全,以后晚上黑灯瞎火的别乱跑,那地方以前出过几档子事儿,” “出过什么事?” “能什么事。。。。。。反正不是好事吧。”胤旭初显然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他又问道:“你的自行车丢了?怎么丢的?。。。。。。你要不然骑我的车吧,我那辆车闲置不用呢。” “哦,我还是再买一辆吧。我天天上学都要用,借别人的还得还,再买一辆省事儿。” 胤旭初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透出了失望。 程溪溪赶紧说:“那个,我去买车得麻烦你,你帮我挑一辆好骑一点儿的?以前那辆车实在不好骑,爬坡都爬不上去,而且竟然还没有后座儿,书包都得我自己背着!我有一本教材还是硬壳儿精装版的,每天背着累个半死的!” “没问题。”胤旭初笑笑。 程溪溪于是向对方道了谢又道了别,开门下车。 刚走到楼门前的墙根儿底下,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凑过去一看,一辆玫红色的自行车,只剩下个车架子,两个轮子都被卸下来,车胎貌似被彻底放了气,车把被直接扭歪了。程溪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武功被废的车子,越看越是无比震惊。 这辆车怎么如此眼熟?这分明就是她的车啊! 整个车子惨遭毒手,被人大卸八块,扔在她宿舍楼门口。 胤旭初也从车上下来,马上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同样目瞪口呆。 程溪溪蹲下来捏捏那两个轮胎,靠,应该不只是被放气,是被扎成筛子了,整个瘫痪掉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吃饱了撑得搞我的车么?为什么啊? 胤旭初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心不在焉拿起来应了一声,脸上忽然变色,快步走开坐回到自己车里。 “你果然又来了,是吧?”手机里一个冰冷尖刻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你在哪儿?” “我看见你们了。你知道我在哪儿。我看着你们呢。” “你想干什么?” “她都没车子骑了,真可怜,就是因为你。。。。。。你以后是不是打算每天接送她上下学啊?好啊!我看着!”那个冰冷的声音近乎尖锐地喊起来。 “你有完没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跟你谈完没几分钟,你就迫不及待去找她了。你想怎么样?” “我没。。。。。。” 对方啪地一声挂断了,胤旭初胸膛起伏,手指狠狠地攥着方向盘,攥得骨节发白。他看向蹲在墙角守着一堆破铜烂铁的程溪溪。那小姑娘委屈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那时心里真的很想将这姑娘抱在怀中安慰,然后跟她说,没事儿,我每天送你上下学好了。 胤旭初默默走过去,努力平静地说:“这车看来是废掉了。没事儿,我明天带你去再买一辆。你最近还是尽量坐公车上下学吧。往学校走的公车是给学生免费的,出示学生证就行,很方便。。。。。。以后尽量都坐公车吧,安全,晚上别太晚回来。如果自习得太晚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他目送程溪溪上了楼,看着她消失在门内才放心离开。 鬼节狂欢 那晚程溪溪十分难受,没睡好觉。她觉得这简直是她在美国过得最糟糕的一个晚上,先是车子莫名失踪,之后在维塔区里被一群白垃圾荼毒了眼球,回来又发现车子已经惨遭蹂躏,还被人将尸首扔到她窗根儿底下,简直就像是在对她公然示威! 这人简直太坏了,老天打雷劈死丫的! 程溪溪虽然外表文静温和,骨子里却颇有几分北京姑娘的豪爽之气。她心中不爽,嘴上虽然不出声,心里却已经把她所能想得出来的正宗京骂词汇一个叠一个,将那毁车小贼的祖宗三代问候了一遍。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一晚没睡好觉的可不只她一人。胤旭初把车子直接开到海滩,坐在车里,打开车窗吹海风吹了半宿。 周末这二人去店里买车。胤旭初给姑娘挑了一辆看起来靠谱很多,但是价钱也贵上一倍的车。程溪溪忍不住哀怨地说:“这么贵的车,要是再被人给拆了,还不如把我给拆了。看来以后得把车子都推到办公室和宿舍里才能放心。” 胤旭初很想自己掏钱给她买这个车,可是手握着裤兜里的钱包,攥了很久也没说出口。他能以什么理由给她买车呢,难道告诉她实话? 程溪溪注意到了胤旭初有点儿感冒,肩膀瑟缩着,脸色很不好看。她关心地问道:“你有感冒药么,我妈给我行李里揣了不少抗感灵康泰克板蓝根和vc银翘片,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药,你要不要?” 胤旭初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等他打完电话走回来时,脸色阴霾,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程溪溪发现这人打手机总是远远地避开她,压低声音,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她知道。其实胤旭初这个男人一直给她这种感觉:这人心中似乎藏着什么事情,让人觉得很不踏实,很不安稳。 程溪溪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问。她近乎固执和变态地维持着一个A型血双鱼女的一贯风格: 她喜欢躲在安静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在人生中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角色,心里暗暗地感觉着他们,嘴上却不质问,不表白,不废话,不评价; 她喜欢将心中每个人的影子都打破,碾碎,研磨成粉儿,抚在手心里看个通透究竟,再在脑海之中重新组装成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形; 对于看不透的人,她保持缄默,不轻易碰触人心,更不随意释放自己。 像程溪溪这样的女孩儿,她好像总是飘然置身于一些事情之外,却又时常淡淡地纠结在一些人的心里。 胤旭初送程溪溪回宿舍的时候,一路上气压很低,气氛沉闷。程溪溪觉得自己可能麻烦对方太多次了,以后没事儿可别再折腾人家了。 爱多公寓门口,一个中国人模样的男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车子旁边飞快地经过,朝胤旭初挥了挥手。胤旭初也回应地“嗨”了一声。那人迅速推着自行车进了楼门,头也没有再回一下。 程溪溪完全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只瞥见一个个子高高身材精瘦的男人背影。她也没打算打听这人是谁。她一般从来不主动打听别人。如果对方愿意做自我介绍,她这人记性很好,一次就记住;如果人家不搭理她,她也懒得追问,你是谁啊你? 神在天上默默地看着这三个人,若有所思:溪溪,你错过了跟那个男人早一点儿认识的机会。不过别急,你还有下一次! 阴郁的气氛只持续了短短一周,某天lisa兴高采烈的跟程溪溪说,她要过二十一岁生日了。二十一周岁啊,这是多么盛大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那姑娘手舞足蹈说了半天,程溪溪听明白了,二十一岁是美国年轻人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合法地购买饮用酒精饮品的年龄。lisa说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让年长的朋友帮她买酒然后躲在家里偷喝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个酒瓶子,在警察面前大摇大摆地当街坐着吹了!老娘都盼了二十一年了,就盼着这一天呢! 程溪溪是不太能理解lisa这种兴奋得几乎忘乎所以的状态。她虽然不爱喝酒,酒量也不咋地,但是酒这玩意儿不是想喝随时都能喝么?在国内似乎从来就没有这种限制,她常看小姨夫抱着小表弟在饭桌上,拿根儿筷子沾了白酒放在小孩儿嘴里,这叫做从小培养北方爷们儿的内涵和气质。 lisa的二十一岁生日派对搞得阵仗很大,叫了一堆她的本科生狐朋狗友男男女女,当然还叫上了vi和程溪溪。vi早几天也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俩姑娘一路尖叫搂抱着,十分欢乐。一行人开着几辆车来到附近的美景镇,进了in-n-out汉堡快餐店。lisa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间饭馆,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一定要在这里度过! 你最喜欢的饭馆竟然是个汉堡店?程溪溪心头滚过赤果果的不解和不屑。她心中盘算着自己最喜欢的饭馆应该是哪一个,春秀路的沸腾鱼乡,北四环的辣婆婆,还是清华南门那家干锅居?盘算了半天,觉得每个都很好,都足以全权代表她此刻强烈的思乡之情。 店内的白帅哥听说有人过生日来开派对,乐呵呵地招呼他们,还给lisa送了一顶全体店员签了名字写了祝福的纸帽子。lisa顶着写满小字的纸帽子,小脸还没喝酒就激动地红扑扑的,在店里窜来窜去,揪住每个人打招呼说她二十一岁了。 程溪溪点了最普通的cheeseburger。lisa晃晃头说你不该点这个,要点那个double-double(双层起司双层牛肉汉堡)。程溪溪说妈妈咪呀那得多肥啊,双层的,再说其实单层双层都一样么,里边夹的料是一回事,又不像国内的麦当劳,巨无霸麦香鸡麦香鱼,内容还是有所区别的。 lisa说这你就不知道吧,看着内容是一样的,但是口感就是不一样! 程溪溪心中不信。这就好比,老娘我再怎么往脸上抹那一层层的美白换肤精华霜,我也是个黄种人,也不可能脱胎换骨变成你们白鬼子。这汉堡它再怎么做也就是汉堡,这玩意儿能做得比水煮鱼好吃么?能么,能么? 回来的路上这群人又浩浩荡荡杀去店中买酒。程溪溪觉得lisa那架势简直就快给自己脑门子上绑个布条,上书一行血字:老娘今天,就今天,二十一了! lisa两眼晶莹莹地放着光,从货架上拿下来四五瓶酒,爱不释手。 程溪溪好心地说:“得了我帮你拿两瓶吧,你两只手不够用了。”说着接过两瓶酒。 lisa忽然回头对程溪溪说:“你有身份证件么?“ “呃,身份证?” “就是驾照啊,上边儿有你生日的那种证件。” 程溪溪说:“我不会开车,没驾照啊!我只有护照,在家呢。” “那你没有能证明你年龄的证件在身上?!啊?!那可不行!”lisa立即将程溪溪手中的酒抢了回来,弄了辆购物车自己推着,还坚决不让程溪溪帮忙推车。 lisa说如果被人抓到,要罚你很多钱的! 程溪溪心想,至于的么,真的这么严格?小孩子在店里拿着酒瓶子晃一下都会被抓?其实我早就过二十一了,姐们儿都二十二岁半了! 结帐的时候,程溪溪看到那个店员真的向lisa要了驾照,认真查看她的年龄。lisa很得意地说:“你查吧查吧,俺今天二十一了!”帅哥店员笑着说“恭喜啊恭喜!” 没几天lisa和vi作为宿舍闺蜜要到chili’s单独庆祝,又拉上了程溪溪作陪。那俩姑娘每人点了一杯margarita,一杯不过瘾还要再来一杯。程溪溪注意到服务生一听说要点酒,果然查了她俩的驾照。 程溪溪没有身份证在身就不能点酒。lisa做贼一样趁人不备偷偷把吸管伸给她,让她尝几口。龙舌兰酒,橙酒,再混合了柠檬汁的激烈口感,程溪溪瞬时觉得眼球发烫,舌尖酸辣,头皮兴奋。 程小姑娘为这事儿蛮感慨的。其实这里特别之处不在于这么一条二十一岁才允许饮酒的法令——这法令咱中国也可以规定一个,定个法令不就是国务院发个红头文件的事儿么。她感慨的地方在于美国这些傻冒商家就真的严格自律地遵守着这个规定,就真的不厌其烦对每个年轻的顾客检查身份证,不到年龄还就真的不卖给你酒! 她有时候觉得,美国人真傻。 那几天lisa和vi一直灰常兴奋,没事就在寝室里嘀嘀咕咕忙忙叨叨,还避着人,等忙差不多了,才叫程溪溪进她们屋里去看。 程溪溪看到那俩姑娘就喷了~~~ lisa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套白色的兔女郎服装,又经过了自己的手工改良,打扮得十足一个伪萝莉版兔女郎。兔子帽带着两枚毛茸茸的大兔耳朵,脑袋一摇,两只大耳朵就忽悠着向程溪溪飞过来。 上身是个白色毛茸茸的胸衣,脖子上还自己拿白纱和红绒布缝了个蝴蝶结。下身是个毛茸茸的三角裤,屁股后面翘着一团“尾巴”。程溪溪笑得前仰后合,拽着她的尾巴抚摸个不停,手感实在太有爱了。 lisa白白的两截腿裹在肉色连□里,又整了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她故意回眸跟程溪溪甩了个媚眼,炫耀着她的卷翘睫毛,臀部很给力地一翘,那团小尾巴一晃。娘唉,程溪溪觉得她可以直接去百老汇登台开唱了。 这边厢vi的衣服费了半天劲儿好不容易才穿上,lisa在前边给她挤着肚子上的肥肉,程溪溪在后边负责狠命拽上拉链。 vi用红色的半透明蕾丝纱给自己缝了一件连身泳装式紧身衣,里边儿衬上大红色的胸罩和内裤,饶是妩媚。关键处不在这一身红□惑内衣,而在于vi竟然把自己搞成了一只小蜜蜂。头戴黄色蜜蜂小帽,后背扛一对儿明晃晃的玩具蜜蜂翅膀,纯黄色带着黑色横条纹的高筒袜,外加一双红色的大头皮鞋。 这整个儿一个番茄炒蛋!程溪溪一边指着她一边笑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然后三个人一起狂笑。 程溪溪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姑娘忙叨这几天是给自己准备halloween的站街行头。 万圣节来啦! 那天是个周五,万圣节的前夜。程溪溪那一整天呆在校园之内都能感受到图书馆、办公楼、活动中心、小广场和快餐铺到处洋溢着欢乐而诡秘的气氛。这些莫名兴奋欢快异常的学生们,连陌生人擦肩而过甚至都要吹着口哨击掌大叫,熟人碰面更是捉对抱头窃笑私语。大家似乎都在兴奋地期待着,准备着即将发生的某种盛况。 下午四点来钟,lisa那边儿的夺命连环email已经催了两遍。就连mike竟然也来了电邮,问你今儿晚上有安排没?想不想去维塔区开开眼界? 夜里,维塔区,呃。。。。。。程溪溪没来由地想到了那暧昧晦暗的灯火之下纠结缠绕在沙发上的几具裸/体。 程溪溪想,如果一定要去,如果一定要夜里去,lisa和vi那俩傻妞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到时候再喝得横七竖八醉醺醺的。那么带上mike在身边儿是绝对有必要的,绝对的! mike被电话招到程溪溪宿舍之时,那几个姑娘已经胡吃海塞晚餐完毕,正聚在一起喝酒。mike看到沙发上蹦得狂开心的那只兔女郎和番茄炒蛋小蜜蜂,照例是戳着那俩人一阵爆笑。 程溪溪手里抱着一瓶啤酒,喝得小脸已经红扑扑的,笑出来的声音都没了往常伪装出来的温油含蓄。大家一起喝,不知不觉就喝得超了她的量。 lisa拿着半瓶vodka兑了柠檬汁要跟mike拼酒。mike说姑娘你算了吧,我还没灌你你就已经high成这样了,真灌醉了到时候我还得把你从维塔区里背出来。 lisa又端着酒瓶子找程溪溪喝。程溪溪哪能喝vodka,只沾了一口就被呛到了,口感炙烈辛辣,一时间狂流眼泪。 mike把酒拦下了,很给面子地陪lisa干掉了一大杯调得又甜又辣的vodka鸡尾酒。他稳稳地坐在对角的沙发椅上,一只脚踝撑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说你喝酒不是我对手,别拼了。那幅派头颇具帮派老大的风范。 mike看着程溪溪在一旁眼睛湿漉漉地傻笑的样子,觉得有趣。他跟姑娘说,这维塔区的鬼节街头大游行是全美国都很出名的。可能因为这所大学本身就是有名的partyschool,而维塔区又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学生聚居点,当地气候深秋仍然温暖如春,如此这般,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每年这时候甚至有很多年轻人从外地驱车赶过来,专门来参加这里的万圣节爬梯和游行。 屋里陆续又来了好几拨lisa的狐朋狗友。大家每人揣了一瓶酒,依照各自酒量将自己灌到了半酣。程溪溪最后深更半夜跟着一行人晕晕乎乎地出了门,杀奔维塔小区最幽深处的那一条街道。 装了二百瓦大灯泡的路灯和几座临时搭起的探照灯将这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几辆警车于街边一字排开,荷枪实弹的制服巡警三三两两地保守路口,紧张地注视着水银泻地般流动着的人群。 整条街挤满了身穿各式节日服装,披挂各类离奇打扮,甚至全/裸和半/裸的男男女女。程溪溪恍惚觉得眼前全是人,全是人,她一抬头,立即被刺眼的冷光探照灯晃得几乎失明。 人群处于某种沸腾的状态。这人潮如海的热闹情景让程小姑娘仿佛回到了儿时记忆中的过年庙会。只是这异国他乡的“鬼节庙会”,于昏昏夜幕笼罩之下,处处散发出涌动,情/色交织的暧昧。 什么叫做“暧昧”?由字面直接理解,就是“想日,但是还没有日到”的某种临界状态。 喝得满脸通红兴奋到极点的lisa和vi,一马当先杀入了人群,兴高采烈地与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拥抱着,打着招呼,挥舞着双手扭动腰肢向别人展示自己精心制作的行头。 程溪溪不由自主地就跟进去了,顺着街道右侧的人流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几个穿着白色护士制服的金发女郎露出漂亮的大腿从她身边走过,眼波流转,妩媚动人。又有两个貌似没穿衣服的男人,身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下半身遮掩在一个大纸箱子里,两手搬着箱子把手,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见缝插针,蹿来蹿去;从程溪溪身边蹭过,几乎蹭了她一身的汗水和油彩。 一枚棕色头发身材高大的女孩,穿着性感的粉色三点式迷你制服,身材呼之欲出,腿上裹着白色的蕾丝连□,向她们这边儿扭来。那姑娘醉眼迷离,红唇微启,目光一偏转向程溪溪身边的mike,一手就搭上mike的肩膀,胸部贴了上去。 mike神色诧异地看着对方,故作镇定地打了声招呼。那女人踩着八寸高跟,个子和mike几乎一般高,牛皮糖一般抱着mike啃了起来。mike微微往后一仰,想躲没躲开,却也没有反抗,就跟着啃了起来。 mike被那姑娘啃了一会儿,借着人群的涌动顺势就摆脱了对方的纠缠,一错肩将那半醉的女人扔给了他身后的不知道哪一枚男人。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边走边用手抹掉遍布满脸的口红印。看这厮的反应,那女孩儿的味道不太好吃。 “那女的你认识?”程溪溪半张着嘴巴看着。 “不认识。看着眼熟,可能在学校里见过。”mike若无其事地答。 走在头里的vi发现了几只跟她打扮差不多的小蜜蜂,有粉的有绿的,一群蜜蜂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欢呼拍照。程溪溪还看到一个金发白妹妹打扮得如同高贵的公主,发髻高高盘起,身穿月白色的宫廷式曳地礼服群,裙上坠满宝石和珠片,闪闪发光,在众人叫好声和口哨声簇拥之下缓缓走过,简直美呆了。 程溪溪指着那白妹妹说:“那女孩真好看呐!” mike挑挑眉,一脸的不置可否。 “的确好看啊。你不觉得好看吗?” mike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对白种姑娘没兴趣,我只喜欢黑头发的。” 程溪溪觉得自己真的半醉了。这么一句她以前听过很多遍其实早已熟知的话,这会儿听起来那感觉忽然不一样了。她偏过头看着mike,呆呆地望着,开始发愣。 这时对面突然挤过来几个男人,满嘴酒气,牙肉蹦露地笑着,其中一个穿着蜘蛛侠的紧身衣。那种薄薄的弹力紧身衣让男人的身体曲线毕露,看着十分别扭。一个陌生人在自己面前展露身体,就如同陌生人在自己面前抽风神经地剖白心事一样,都会让程小姑娘产生强烈的心理抗拒。 那男人戴着墨镜杀过来,半边身子猛地撞到了程溪溪,一个趔趄,重量就向她压了过来。 mike用左手伸出去顶在那人胸膛将他用力一磕,看着那人踉跄着像斜后方歪倒。他随即用另一只手一把搂过程溪溪将她迅速带开。程姑娘几乎栽进mike怀中,脑袋发沉,脚下拌蒜,下意识地抓住mike的衬衫下摆,顺从对方的力道,狼狈地跟随其身侧。 她感觉到四周涌出很多很多的人,但是mike的胳臂撑在她身前,人流被他拨开了一道缝隙。人群很奇异地顺着她两侧慢慢地涌向身后。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如此坚实,安定,让她觉得很想依靠。头很沉,腿很累,想找个臂弯,就这么靠一靠吧。。。。。。 程溪溪就一直抓着mike的衣服,走了很久很久,沿着这条街走了好几个来回。打头阵的lisa和vi那俩姑娘都已经累得弯着腰,嗓子都劈了,笑出来的都不是人声儿。还有很多人正聚集在街道正中的十字路口上,挥舞着衣服,欢呼着。有人在往空中甩冷光焰火棒。 警察貌似已经行动。 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警提枪破浪杀入人群,开始抓捕手里拿酒瓶子往四周乱砸的闹事者。 那晚已经不知道最后是如何回到了宿舍。程溪溪脸都没洗,一头栽到床上,头晕脑胀,彻底挂了。还好第二天是个周六,她睡到几乎正午才睁开眼。 怨怒威胁 程溪溪醒来后在床上理了理昏昏沉沉的思绪,眼皮子很不乐意地抬了起来。正午的阳光刺目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斑驳驳地铺洒在她的脸上和床角。 隔壁屋的两只宿醉小猪都还没有起床。程溪溪洗漱完毕到客厅按下电话留言键,里边传来胤旭初清晰的声音:程溪溪,你今天有安排么,要去买菜或者到城里逛逛? 程溪溪拨了个电话过去跟对方说:“呵呵,今天不出门了。昨晚上玩儿太high了,头晕,在家歇着了。” “哦?昨天是万圣节,你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儿,就在维塔区里边儿逛了逛,很热闹,大开眼界。” “那地方你自己去可不安全!”胤旭初顿了顿,其实他是想说,你怎么没叫我一起去? 他还没问出口,这边已经说了:“我不是自己去的,很多人呢!我的室友,还有我的美国朋友,就是mike,你上次见过的。” mike,当然,对这个人胤旭初简直太有印象了。 他极力保持镇静地笑着问:“嗯。。。。。。这人是你男朋友么?” “呃?不是啊。。。。。。就是普通朋友。”程溪溪说这话时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深夜嘈杂人群之中,那个坚实的令人心安的臂膀。 “嗯,周末过来吃饭吧!我打算做几个菜。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胤旭初摆出缓缓试探的口气。 “呃,这个周末啊。。。。。。最近要写好几个作业,太忙。等我有空吧!” 俩人顿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各自想着各自的一堆心事,很快找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胤旭初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开着,程序跑了一半儿。他两眼直盯盯地看着快速闪动的一串串数字,一屏一屏翻页的代码,心思却完全没在那屏幕之上,满屏的数字在他眼前慢慢重合在了一处。 程溪溪坐在宿舍小床上抱着手提电脑上网。这小本儿是她刚买的,戴尔,网上订的。前些天她让胤旭初帮他挑的型号,然后用他的信用卡付的帐,她给他开了一张支票。 她自己还没有信用卡,很难申请,没有信用记录的人,银行都不给你开卡。可这问题是,你不给我开卡,我就永远没有信用记录;我没信用记录,你就不发给我卡。彻底是一个死循环呐,你们这样讲道理么?! 程溪溪觉得这银行真没品,不是本姑娘的伯乐啊。 lisa那只小睡猪终于晏起,在屋外走来走去收拾东西,路过程溪溪这里忽然嬉皮笑脸地探头进来:“溪溪,你昨天玩得开心不?” “呵呵,开心啊!”程溪溪说的是真心话,这次她觉得维塔区还是个挺有个性和氛围的地方。 lisa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勉强憋忍了几秒钟,终于急不可耐地走进来凑到程姑娘身边,看着她问:“mike和你很亲近,对不对?” “嗯?” “他是你男朋友么?” “啊??” 程溪溪觉得周围的气场瞬间就不对劲了。今天她在一个小时之内被两个不同的人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这简直太诡异了! 很长时间以后,程溪溪回忆的时候都还是觉得,其实本来没有什么,都是被你们给问的!两根搅屎棍搅皱一池春水啊~~~ “不是,不是啊!”她赶紧跟lisa面前撇清关系。 lisa笑嘻嘻地眨眨眼,打趣似地说:“我觉得mike是个挺好的男人嘛~~~你看他对你多好,帮你做了很多事。而且也挺能干的,什么事情都给你安排得很好。有条理,稳重,这样的男人不多的。” “可惜呀,他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老了!”lisa又面露俏皮地补充了一句。 “人家也不老吧。他才二十七!”程溪溪辩解道。 “二十七还不老啊?我才二十一,你才二十二嘛。” “呃。。。。。。” 这根本就不是老不老的问题,程溪溪甩甩头,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什么嘛,根本就不是那回事么,怎么给搞得真有那么回事?这一群闲得上窜下跳吱哇乱叫的八婆八公! 秋季学期过了大半程,课业又慢慢紧张起来。万圣节一过,眼看就快到感恩节了,感恩节再结束,那就学期末了。程溪溪有好几份论文和作业需要完成,那天她泡在图书馆里,找参考资料找得手脚朝天。 有一本她要找的书,眼瞧着摆在架子最高一层。姑娘四顾看到旁边有个踩凳,赶紧搬过来站上去,踮起脚够了半天,总算拿到了。 从凳子上一回头,她发现书架另一头竟然伸出一个脑袋,眼睛盯着她,目光直愣愣的。与她的视线一对,那人飞快地将头缩了回去,闪人了! 谁啊这是?程溪溪不满地嘟囔。脚底下没站稳,趔趄着从凳子上掉了下来,胯骨直接就撞到书架子上! 哎呦喂~~~呜呜呜~~~ 图书馆那巨大的一排排书架都是铁条焊的。程溪溪顿感胯骨一阵生疼,气得要命。 程溪溪抱着一大摞书气喘吁吁往自习区那边儿走,都是精装版,死沉死沉的,摊到桌子上,一阵大喘气。坐下定定神,慢慢看。 桌子对面忽然坐来了一个人。程溪溪一抬头,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国男人,长得黝黑黝黑。那人表情匪夷所思,木然地盯着姑娘。 程溪溪心下狐疑,故作不以为然状,埋头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递给她一包小包装的零食。也许是果仁巧克力什么的,看不清楚。 程溪溪被这只突兀的手吓了一跳,抬头。那男人盯着她说道:“你吃吧!” “啊?我不吃。”程溪溪觉得莫名其妙。她立即从这男人的三角眯缝眼中看到一抹熟悉的神色。这不就是刚才在书架后边偷看她的那个男人么,害到她把胯给撞了! “我在门口自动贩售机上买的,你尝尝啊!” “不用。”程溪溪心想,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尝的,谁还没吃过似的!再说老娘又不饿。 “我花一块七毛五买的呢。。。。。。换成人民币有十多块钱呢!你不吃那我白花钱了!” 程溪溪迅速惊愕地抬头看着这人,嘴巴张成大写字母o型。她眼前这个男人,脑袋却分明是个扁粗形状的q。 这男人肥头大耳,脖子短粗,缩在白色衬衫之内。黑黢黢的圆脑袋上,头发成缕儿成缕儿地粘在布满青春痘的脑门子上,粘乎乎的一坨,看起来好久都没有洗过。有一只倒霉催的苍蝇偏巧这时飞进了他的头发,眼看着挣扎了半晌,竟然没爬出来,憋死在里边儿了! 那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姑娘,一脸很不满意很瞧不上她的神色,慢慢伸手过来将那包零食拿了回去,装到自己兜里。他两次伸手都碰到了程溪溪面前的文具袋和笔记本,还竟然就把她的文具袋拿到手里把玩。 程溪溪的笔袋是宝蓝色的,明黄色镶边,上边别了一个蛮可爱的hellokitty别针。那男人拿手指不停拨动着hellokitty。程溪溪顿时毛了,觉得这人真烦人呐,手看着脏兮兮的,干嘛随便碰我东西啊! 对面那人忽然张口说话了,露出一排烟熏火燎过的黄牙:“你是新来的学生吧?对这里还都不熟吧!我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我见过你几次,在国际学生办开学的烧烤聚餐那回我好像就看到你了。。。。。。我是生物系来做博士后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大学毕业的?国内哪个地方出来的?” 程溪溪沉默不语。她根本没打算告诉这人自己叫什么,哪里人。她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那可怜的笔袋上,趁其不备眼明手快,一把就抢了回来,迅速藏进自己的书包。 “我记得你那天没戴眼镜,今天怎么戴眼镜了呢?你戴着眼镜可真不怎么好看,皮肤也很一般。是不是不戴眼镜的时候能让你觉得比较自信啊?”那男人说着话,眼睛就往她上半身瞟了过去。 程姑娘这心里已经开始上火了,小爪子咔咔地挠着。她暗自环顾四周,图书馆这层根本没几个人,自习区大片的桌子都空着,这人非要跟她挤在一张桌子上。 那人继续自言自语:“我有车的,你还没有呢吧?我刚买了新车。我在这里可是有房子住的。。。。。。你住哪里?现在有地方住么你?” 程溪溪顶着满头黑线,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当然有地方住了!” 顷刻,她竟然在那男人脸上看到了完全不加遮掩的失望神色。天哪,这人什么意思!我没房子住难道住到你那里?程溪溪忍不住要爆了! “你念的是硕士还是博士?念的是小硕吧?看你这样子的小姑娘就不是会念书的。我们做博士后的工资比他们读博做rA(研究助理)的可高多了。。。。。。我现在正有空,你能不能。。。。。。嗨!我在跟你讲话!同学,我现在比较有空儿呢!” 可是本姑娘现在没空,md!程溪溪有点儿怒了,但是一贯的涵养让她习惯于骂人都只在心里骂,背后骂,暗地里做布娃娃扎小人,当面儿嘴上她还真骂不出口。 那人blahblahblah还在继续说,咧着一嘴四环素牙,脸越凑越近,程溪溪闻到一股口臭向她袭来。她惊愕地把头往後躲,赫然就发现对方几点唾沫星子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溅到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程溪溪面露惊恐,光速收拾起桌上的个人物品塞进书包,将十几本参考书抱在怀中站起来。不幸中招被对方唾沫星子洗礼过的那本书她直接丢在桌上不要了,幸亏是图书馆的书,t! 她站起来想走,臂弯里的书包挂到了桌子角。那人的黑手眼看朝她书包就要伸过来。拜托啊啊啊~~~她使劲一挣,胯骨“哐当”一声撞到了桌子角。 同样的位置,再次惨痛,一定已经肿了,悲催的! 姑娘凶恶地丢给对方一个“别理我,老娘烦着呢”的恐吓眼神,掉头就走。这眼神已经够明显的了吧?!程小妹妹最凶的时候也就这样了。 换了一层楼,找了个角落,程溪溪这才觉得世界真美好,四周空气都清新了,口臭味道也没有了。 她郁闷地回想刚才那个神经质的猪头男。那厮说在国际学生办搞的烧烤聚会上见过她。果然,姑娘隐约想起来了,那天海滩烧烤会上有这么一坨身材矮胖的中国男人,看起来跟她差不多高,戴了个棒球帽,所以她刚才没认出来。 那男人那天吃得极其猥琐,挤在人堆里稀里呼噜吃了一盘又一盘;临走还偷偷打包了两盘烤鸡翼和起司,拿餐巾纸包着放在塑料袋中,再塞进自己的书包,最后可能觉得还不够过瘾,又顺走了人家一袋刚开包没用掉多少的餐巾纸。 这人不是说自己来好几年了么,可是那烧烤聚会明明是国际学生办给她们新生搞的。这猪头男真是丢人丢到国际上了! 程溪溪脑门吊满了黑线,胃里翻江倒海,心下免不了又为那一枚丧命于猪油男头发阵中的苍蝇感到不值,顿觉今天晚饭都可以省掉了。 这样一个男人跟她搭讪,简直让她感到丢脸。姑娘气呼呼地想,丢人啊!下次老娘出门戴上口罩和头巾把脸蒙上,可别让人认出我!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程溪溪后来才发觉,这是自己来美国以后渡过的第二个最悲催的一天,仅此于上次在楼门口发现自己坐骑的尸体。 她傍晚时分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校园小径往公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发散性地胡思乱想。 公车站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学生。程溪溪无聊地站在马路牙子上,将外套拉索拽上。这南加州傍晚的海风一吹,还是有些冻人的。 身后忽然有人靠近,一只手在她后肩轻轻拍了一下。 她一回头,一张化妆精致的女人的脸。 程溪溪虽然从来没有近距离仔细看过这个人,但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儿是谁。她是尹莉莉,就是把mike甩了的那位。 尹莉莉个子很高,穿上高跟鞋,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七五。米色的小风衣里是一件低胸针织衫,那一抹诱人的丰腴一下子就把程溪溪的视线吸引过去。这女人的风韵全集中在针织衫领口部位那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这招儿程溪溪永远也学不来。她没那个资本,胸前有几根肋排自己都能数得出来。 尹莉莉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启,声音低沉:“你是程溪溪吧?我听说你跟mike在一起呢。” “。。。。。。” 程溪溪嘴巴半张,直觉想说没有,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对方这个“在一起”是那种意思么?如果不是那种意思,她否认什么呢。 可是她还没有机会说出来,尹莉莉已经继续说了。那姑娘的表情轻松又戏谑:“mike那人就是那个样子,就喜欢泡中国来的小姑娘。。。。。。”尹莉莉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神荡漾,嘴角弯弯。程溪溪随即不得不承认,尹姑娘说话的声音饱含某种成熟女人婉约磁性的魅力。 程溪溪轻轻说道:“我跟他就是朋友。”她不擅于跟不熟悉的人交谈私事。 “呵呵~~~看你,至于么,还不承认!来这儿找美国人的多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下手还挺快的!”尹莉莉细细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狡睫的神色。那眼色分明是在揶揄程溪溪:姑娘,装什么装,好就好了呗。 程溪溪觉得跟这人接触很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某种感觉。可能因为尹莉莉个子太高,身材呼之欲出,她跟对方谈话需要仰视,这让她非常有一种被压迫感和被审视感。再加上对方精心的装扮,化得精致的眼线和假睫毛,不屑一顾的眼神,程溪溪愈发觉得自己是个被蔑视了的小虾米,还是一枚土里土气的虾米。 尹莉莉也没有给程溪溪太多的机会在那里自怨自艾。一辆红色小跑车一个急刹甩尾停在路边,车上坐得是如同德芙牛奶巧克力一般黑得发亮的南亚帅哥。 尹莉莉嘴角一挑,朝车上的人抛了个媚眼。她转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程小姑娘,挑了挑风情万种的柳叶眉,径直上了小红车子,绝尘而去。 程溪溪呆愣地看着小红跑车卷着一溜淡淡的烟尘,消失在视野中。 不远处,慢悠悠的公交车晃进了车站,杠杠地停了下来。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一个躲闪不急,尾气夹杂着臭哄哄的汽油味儿正好喷了程溪溪一脸。 程溪溪坐在公车里,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碰到尹莉莉的一连串情形。对方对她的不待见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而且尹莉莉分明是在说她想巴结美国人。程溪溪胸闷地想骂人。她对mike从来就没有那个心计。 可是对方还偏偏戳中了人的心思。其实有些事儿大家都琢磨过,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程溪溪听她老妈最近在msn上聊,楼里一邻居家的三十多岁老姑娘,最近在网上找了个老美,是真的很老的那种老美,比她大了有二十岁,网上聊得卿卿我我的。那女的总是在院儿里跟人说,男的就要从美国飞过来跟她办结婚,然后就能把她办出国去。程妈听她说了半年多,每个月都说要结婚,结果那老美飞过来好几趟了都没跟她结,也没把她办出去。那女的都有点儿神道了,又舍不得放,还死摽着呢。 程老妈每每摇头叹气说,至于么,那么老~~~~的一个老美,就把这女人给耍成这样,谁知道那老家伙在中国飞来飞去的有几个类似这样儿的落脚点呢! 程溪溪轻松地劝老妈想开点儿,别在意别人的事儿。其实她自己现在不也来了美国,拼命考那些托福gre的到底为了什么呢?各人手段不同,目的其实都差不多,都是为了攀附更好的生活。 体面不体面,那都是给外人看得;滋润不滋润,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回到宿舍,程溪溪仍然觉得心绪起伏,有些不快。客厅茶几上堆着一摞各人的信件,里边有一封是她的。信封手写体,没有署发件人的名字。 她拿了信进屋拆开,只见薄薄的一张纸,油墨打印出来硕大的一行英文: hibitch!don’ttouchmyman!Behave!iamwatchingyou! (贱/货!别碰我的男人!做人检点!我盯着你呢!) 程溪溪坐在房间里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很久,脸上写满了震惊,难过和莫名其妙。 她反复看信封的正面、反面、里面和外面。信封的确写得是她的名字和地址,但是这里边的内容究竟什么意思? 这是谁写的? 为什么写这东西给她? 说的是哪个狗屁男人? 她动了谁的奶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程溪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映现出尹莉莉那副很有气场的身板儿。她心里琢磨,看来是应该跟mike聊聊今天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儿了。 mike拿到这封信也十分诧异,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事情很明显么。程溪溪心想,mike小同志,估计是有人把你当作一块诱人的意大利mozzarella奶酪了! mike后来抓过那个信封来看,摇摇头说:“这个手写信封上的字体不是莉莉的。” “你确定?” “嗯。莉莉的字很精致的,模仿的花式英文体,写得十分熟练。这个信封上的字写得可是够烂的。” 程溪溪看了看,那手写的姓名地址几行字的确一般,每个字母都细瘦颀长,顽固地扭向一边,仿佛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 程溪溪总觉得mike只要一谈到尹莉莉,那个眉梢眼角就是一副失恋之后心痛内伤,万般留恋的痴迷神色。 mike给程溪溪看过他与尹莉莉以前的照片。他为尹莉莉拍过很多特写的大头照,有的迎风微笑,有的低眉浅笑,有的露齿大笑。这女孩先天姿色一般,但是后天倒敕得饶是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这些照片都收集在一个大相册里,mike还很用心的保存着。他只给程溪溪看了一部分,后半部分他说不能给你看了。 程溪溪心想,也许是很亲密的那种照片。呃,打啵照或者是床照之类的? 话说那年月还没发生xx艳照门和xx海滩天体门那两件事,因此程溪溪想到“床照”二字压根儿就没概念,也就没有特别激动的念想,觉得你不让我看,老娘就不看呗! 要搁在现在,她用偷也得将那本相册偷出来好好看个究竟!(捂脸~~~) 关于这张字条的事儿,mike问程溪溪:“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啊!”程溪溪一脸含冤之色:“我一只小绵羊的傻样儿我能得罪谁啊我?” “你最近跟哪个男生好了?” “没有啊,我没男朋友,你知道的啊。” “你最近跟哪个男生老在一快儿混?” “最近,最近我不就老跟你在一块儿混呐!!!”(囧~~~) mike一头黑线,程溪溪委屈万分。 没错啊,自从她和mike见过第一次面后,每周都要见面。几乎每个周末都至少有一天,这俩人是混在一起的。有时在她宿舍,有时在他宿舍,有时在外边。 就连程小姑娘自己都时不时地挠心:这样的态势算不算某种正处于萌芽状态的奸/情? 吐情表白 深秋的某个月末,是美国人民每年阖家团圆共度佳节的日子。lisa邀请程溪溪去她家中一同欢度感恩节。程小姑娘对感恩节实在没什么想法,她脑子里全部惦记的都是连老板的那篇期末论文还没开始写呢! 感恩节放假连带周末是四天的假日,正好利用了来写论文。程溪溪婉拒了lisa,心中着实遗憾,到嘴的火鸡大餐她是吃不上了。 lisa满脸同情的看看程溪溪,心里大约也是在想,这可怜姑娘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在美国过感恩节,连个亲人都没有,就连烤火鸡、土豆泥和小酸梅果酱都吃不上咧,这苦日子简直不要活了! 其实对于程溪溪来说,她对感恩节无感。这又不是咱中国人的节日,咱反正从小到大也没过过这么个节日!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地失落。虽然同样是食用禽类,火鸡这玩意儿能有北京烤鸭好吃么?显然就没有么。 她真正开始对感恩节开始“有感”是在节日前夜,那个周四的傍晚。很迟钝的程小姑娘突然之间发现,整个爱多公寓宿舍楼,人去楼空。整栋楼静悄悄的,连窗户外边那个彻夜喧闹的马路都安静了,平日里穿梭来往的车子此时竟然全部凭空消失! 程溪溪推开房门向院子里望去。天空仍然涂抹着淡淡的蓝色,镶嵌了一朵寂寞的云彩。院子里空荡荡的,露天小泳池的水瓦蓝瓦蓝,水波纹丝不动。整个宿舍楼像一座空空的老式宅院,四目望去,仿佛只有她这间屋里有个活着还能喘气儿的家伙。 果然是美国人阖家团圆的节日,全校所有的美国学生都回家过节去了。 连mike也不在这儿,人家飞去佛罗里达看望老妈去了! 那两天程溪溪彻底没有走房门,基本上是钉在了电脑跟前。既然放弃了火鸡大餐,孤零零地过节,咱寂寞也得寂寞得有点儿效率。唰唰唰唰,论文写出来十几页。文科生这个笔杆子不是吹的。 晚上闲来无事,姑娘把电脑音乐开到最大,放着从网上当下来的英文歌曲,排遣空气中那一份令人难熬的清冷孤寂。 终于可以一个人霸占整间厨房,把摊子铺到最大,为所欲为,却发现丧失了烹饪的乐趣和心情。她胡乱煮了一些东西将就,心中愈发开始想念那个叽叽喳喳扎扎呼呼的lisa。 程溪溪百无聊赖地躲在房间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就在她的楼下,一个身影静静地推着自行车走进宿舍宅院。就像无数个往日那样,打开房门,进屋,开启电脑,安静地上网。 那一年,他,也是一个人过感恩节。 孤独,对每一个人,都是一口后味酸涩的老酒。当你意识到那种寂寥的味道,这口酒已经烧过了喉咙,浸入了脾胃,在心头滚过,烫烫的心酸。 周六下午,电话那头儿传来胤旭初充满期待的声音:你晚上有空么?我打算做几个菜,请你吃饭! 程溪溪几乎想都没想就欢快地答应了。 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程溪溪你去给老子做顿饭”,她都会屁颠屁颠地答应。更何况这是有人说要给她做饭! 第二次迈进胤旭初家的门槛,主人正在厨房里忙得有声有色热火朝天,一股久违的香气窜着程溪溪的鼻子。她看到胤旭初穿着个围裙,一手掂锅一手提着锅铲,那架势是相当的有专业素养。 彭宇也在客厅里忙活。这家伙早就来了,乐得什么似的,有饭局还能拉下了这个吃货!胤旭初指挥这俩人切菜,这一坨切成丁,那一坨切成丝,再一坨切成片。 程溪溪和彭宇其实都不擅长干这个,但是炒菜他俩更不擅长!所以,呃,咱们还是勉为其难切菜菜吧!刀工再差劲,有大厨把最后一关呢。 只一个多小时,五六道菜摆上桌。 胤旭初不知道从洛杉矶还是哪里搞来的腊肉,一道湖南小炒看起来颇为正宗,口味鲜香咸辣。 一道辣子鸡,用小仔鸡切块儿加一大把小红辣椒和花椒炸脆炒香,外焦里嫩。 另一道啤酒鸭,鸭肉焖得绵软脱骨,酒香四溢。 这人还大清早去海边码头买了几只活蟹。程溪溪刚才看到他在厨房中杀蟹,直接就上了榔头,七里喀嚓把螃蟹大卸八块,放了一大把葱姜蒜红辣椒,炒了个香辣蟹。 饭桌上一个湖南人,一个四川人,一个北京人,都极为好辣。三个吃货算是吃到一个路子上了,真是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不一会儿就吃得头顶冒汗,嘴角流油,一个个把开衫夹克什么的都扒掉了,交杯换盏,不亦乐乎。 胤旭初是有心要显摆,程溪溪是真心很崇拜。 小姑娘心想,这男人若是都像胤旭初或者mike这般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多极品多呐!咱女人都可以在家里甩手当大爷了!咱每天就到厨房里视察一眼,小手一挥,点几个菜,男人媚笑着说小的遵命,娘娘您请上座,然后哗哗哗就给你做好了端上桌了~~~ 程溪溪心中那一株小野草眼看着蹭蹭地长起来,一边吃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做着梦脸上就乐成了一朵花。 左右手边那俩男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胤旭初问彭宇有没有女朋友,彭宇说有啊。 胤程二人同时两眼放光滴抬起头来:“谁?在哪儿呢?” 看来八卦之心不分男女老幼,人皆有之。 彭宇这个一向厚脸皮的这次难得腼腆了一下,招了:“有个小女朋友在国内呢,大学期间网上认识的。” “见过面没有?网恋可容易见光死啊。”胤旭初问道。 “嗯,见过了,长得挺好看的,哈哈!”彭宇那小孩子似的一张俏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那她准备过到这边来么?”程溪溪关心这种很实际的问题。本来就是嘛,牛郎织女,还是横跨太平洋的,网恋多辛苦,不是凡人过的日子。 彭宇做出严肃思考状,说道:“是准备想要结婚,然后把她带出来呢。老婆过来我就爽啦,就有人给老子做饭了!嗷嗷~~~” 程溪溪心想,靠,果然男人的心都连着胃呢! 像胤旭初这样的男人,估计心没有连着胃。因为大部分女人的手艺也不过如此,还未必及他。果然真正的大厨都是男人。 那么像他这样的男人,心中需索的会是什么? 程溪溪正暗自琢磨,彭宇就很适时地张口了:“胤师哥呀,你呢?怎么还单着啊?” 胤旭初淡淡一笑:“嗯,单着呢。” 彭宇大张着嘴巴,一脸的八婆表情:“咱学校那么多女生啥子滴,怎么就没挑到好的哇?” “多么?也轮不到我挑啊,人家未必挑得上我呢!” 彭宇诧异道:“还挑不上你?这世道,才貌双全又会做饭的不论男女都是稀罕物了!你看上谁了,就拉她来你家吃顿饭就行了。这一大桌子菜摆上来,哪个美女不动心呦?!” 彭宇这话纯粹是说者本无意,听者却有心。胤程二人各自都心中一动,免不了都觉得,彭宇话里有话,这是说给自己听呢? 彭宇还在呱唧呱唧:“老子要是女滴就从了哈哈!我倒是想天天吃湖南小炒呢,可惜你看不上老子呦~~~” 胤程二人却都没心思听彭宇瞎咧咧了,这俩人简直心有灵犀似的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只一眼,程溪溪迅速脸红,胤旭初莫名心虚。程溪溪决定埋头对付那只螃蟹钳子。胤旭初决定把眼前这盘湖南小炒全部干掉。 彭宇继续唠叨他的准老婆有多么好多么妙。程溪溪隐约听见是个贵阳姑娘,在四川上大学,念英语的,很单纯,很听话。 那天胤旭初和彭宇喝了几瓶corolla,墨西哥啤酒。程溪溪也喝了一杯,这酒比较淡,口感很像燕京生啤。 胤旭初让彭宇自己骑车走了,留住程溪溪一定要开车送她回去。 其实吃完饭彭宇和程溪溪收拾桌子的时候,趁胤旭初在厨房,彭宇就给程小姑娘挤挤眼睛:“嗨,我说。。。。。。胤师哥很不错的呦!” “啊?是啊,是挺不错的。” “呵呵呵呵~~~~”彭宇笑得十分无耻奸猾地拿眼睛瞟着小姑娘。程溪溪立刻就反应过来,刚才饭桌上彭宇那句搅屎棍一样的话,其实不仅是听者有意,说者也是有心的! 程姑娘又开始莫名紧张起来。她总觉得心里悬着个什么东西,飘呼着,一直没有落到地上。她忍不住跟胤旭初说:“你刚才喝酒了,不能开车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没事。就那两瓶啤酒,测都测不出来。” 俩人一路无话,气氛玄妙。 胤旭初把车子停在爱多公寓楼下,抬眼看着程溪溪。程溪溪很真心地说谢谢,这顿节日大餐比美国鬼子吃的什么火鸡肯定好吃多了。 胤旭初盯着姑娘的眼睛,忽然张口,一字一字地说:“你喜欢吃啊?那我以后可以每天做给你吃。” 程溪溪一愣,忽然间就觉得,心里悬着的那枚东西,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要来的还是终究要来。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应该如何接招。 程溪溪冲对方勉强地笑一笑,心里想着,我应该怎么说,现在开个玩笑打个哈哈什么的,还能蒙混过关么? 可是胤旭初就没打算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程溪溪,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能跟我说说么?” 说什么?程溪溪脑子一团麻花,不知道捡哪一句说。 “我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呃,现在逃跑已经彻彻底底地晚了。程溪溪怔怔地坐在车厢里,目视前方,两只小手攥在一起开始挠自己的指甲。 胤旭初一肘撑在车窗沿上,另只手搭上了方向盘。他很紧张,他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他都不知道这姑娘喜欢听什么样的话。直觉告诉这个男人,这姑娘外表温和柔软,其实骨子里挺难弄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什么机会更进一步。 程姑娘定了定心神,转过头看着他。胤旭初跟她目光碰了一下,垂下眼睛,不太敢贸然逼视。 程溪溪轻声说道:“我们还没认识很久呢。我并不很了解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 话一出口,程溪溪自己都觉得,靠,太装了!这基本就类似于最经典的那种,一个人对另个人说,其实我觉得你很好,你很优秀,blahblahblah。这种话都属于厚颜无耻地拒绝别人的一类套话,其实内在真正涵义就是说,对不起,老娘真的没看上你! 胤旭初终于抬眼看着程姑娘,嘴唇绷得紧紧的。车厢瞬间变得很小很小,简直容不下这两个人。空气很闷,程溪溪觉得她很想呼吸新鲜空气。 胤旭初默默地转过头看着前方,说道:“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啊?这次轮到程溪溪莫名惊诧,咱俩认识才几个月而已,“很久”是多久? “。。。。。。也没有太久。”胤旭初自嘲似的笑笑,希望能摆脱那瞬间的尴尬气氛,“在你没来这里之前,在网上,你们这拨人在网上联系我的时候。。。。。。” 胤旭初忆起往事,慢慢地跟姑娘讲述,当初胤旭初拿到了某赴美小分队队员的大致名单情况,着手给这伙人安排临时安置点。这群小白兔对大洋彼岸的生活状况一无所知,频频邮件来往,骚扰了胤主席很多个回合。胤旭初一开始还回复各人的邮件,后来干脆直接到水木越洋版上去回复他们这坨人发的各种稀奇帖子,一来二去,大家网上聊得火热。 程溪溪想起来了,她也是那时候对胤旭初这人开始抱有印象。当时就觉得,这师兄可真热心肠,呵呵,温柔耐心有问必答。 胤旭初从若干帖子里感受到了程溪溪的存在,一个回帖文字间流露出活泼开朗热情大方气质的年轻女孩。 他完全不知道这女孩长得什么模样。那时候还不兴脸书围脖这些个充分暴露个人的网络空间,网上放狗也狗不到些微的个人信息。他暗自描绘了很久,她应该是一个很快乐,也能够让身边人快乐的女孩。 “后来第一次见到你,却发现你有些内向似的,不像在网上那么爱讲话。”胤旭初慢慢地回忆着,一边看向程溪溪,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探究和兴趣。 程姑娘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时难以相信。 要说她心里没想过胤旭初对她有好感,那是扯谎骗人。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况:他对她说,我都喜欢你好久了。。。。。。 姑娘听到男人说:“虽然当时不知道你什么样子,但是心里那种感觉应该错不了的。后来见了面,就觉得。。。。。。反正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男人叹了口气,眼底是点缀着落寞的一种温情。 程溪溪觉得,这一刻要是再说不给劲的话,简直太对不起人家了。胤旭初这么一来,她要是此时立刻说“不”那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她眼前晃过一幕幕初来乍到时的情景。在那个荒凉的小车站旁,胤旭初第一眼看到她,不需要人介绍,就认出了她:“你是程溪溪吧,看着像。”她到现在才明白胤旭初当时那句“看着像”是话里有话,明确包含着某种期盼。 在海滩聚餐时他的殷勤周到,发现mike来给她搬家时他写在脸上的失望,学生会网站上的那张特写照片,教她打网球,请她吃冰激凌,还有节日的大餐问候。 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何况她都吃了人家两顿了! 程小姑娘尽力平复自己刚才的惊诧,小心翼翼地说:“我想,我还不够了解你。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也没几天。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以后。。。。。。以后再说吧。行么?” 缓兵之计。 程溪溪说的也是大实话。她一向敏感的直觉提醒自己,这人心里有很多事都看不透彻,她不太喜欢这种对某个人心里没底,悬而不明的感觉。 胤旭初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程溪溪,眼中的落寞已经转瞬间变成了失望。他心里憋闷,喉咙干渴,手足无措。眼前这个年轻女孩那一副温顺的表情,微张的小嘴,看起来纯洁无辜,却又心思坚定,死活都不松口答应他的请求。 她和他坐得这样近,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闻到她散开的头发里清澈的幽香,一种他这些日子好几次在梦里拼命吸允过的味道。 他真的很渴望这个女孩!心中有某种冲动,想要伸手握住女孩的手,或者更进一步,抱住她的身子,想亲近她。 可是她刚才说的几句话,明明就是一种拒绝。这人可不笨不傻,再拐弯抹角蜻蜓点水一样的拒绝,他也听得出来这是拒绝他。 身上很热,心里很凉,一盆冷水浇在一团烈火上。他刚才喝了那几瓶啤酒,酒劲儿带着身体的热度,就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这会儿,那种放在火上干烤的感觉,太难熬了! 程溪溪更难熬,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人。啤酒鸭香辣蟹辣滋滋的还在口里余味未消,吃完了抹抹嘴巴,她一回身儿就把人家给拒了。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赶驴,什么玩意儿啊?咳~~~ 夜色渐深,四周漆黑寂静,尴尴尬尬的两个人坐在车厢里,又是半晌无语。 程溪溪觉得再坐下去简直更不要脸了,咱赶紧撤吧! 她骨头缝里的爽快性子这时候特别想冒出来表现一下,特别想拍拍对方肩膀安慰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就你这条件,还能没人要么?挂牌出去都得有人扑上来抢!比方说那谁,我看那谁就特别看中你~~~ 只是此时此刻,说那些装B的话实在欠揍。到这份儿上,有些话就只能别人跟他讲,她再讲就已经不合适了! 程溪溪仍是维持一贯镇静地跟对方道了谢又道了谦,急匆匆跑上了楼。 程姑娘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脸还红扑扑的,心里跳得很快。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个决定做对了么,是不是做错了呢?大学四年她日日渴望却都没又谈成恋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来追求自己的,第一回合上来就被她给抡回去毙了! 她这人是不是十分矛盾可笑?没人追的时候,整天盼着,神啊,赐给我一个帅哥吧!快来追我吧!这会儿真的来了一个,看起来平头整脸还挺能干的,却没有勇气接受他。 为什么不接受他?程溪溪想这问题想了很久。她总觉得,他二人之间缺了点儿什么。要说了解也够了解的了,这年头谈个恋爱还需要考据生辰八字祖宗八代啊?纯属扯淡!要是真看上了,早就拉着小手搞一起去了。她那些“不够了解”之类的废话纯粹是委婉的借口。说到底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吧! 感觉。。。。。。我索要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上大学那会儿,程溪溪曾经对同班的一枚男生特别地有感觉,几乎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就那么默默地喜欢了那人四年,也没有告诉对方。对方也没来勾搭她。捱到大四的时候,发现对方终于鼓起了勇气,去勾搭别的女生了。结果就是她浪费了四年的青春,暗恋了一个永远都没有机会讲出来的男生!而人家对她到底是啥子印象,她一直到毕业了也没弄明白。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么? 程溪溪觉得头开始疼了。她有时候以为自己很懂感情,别人都不懂;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懂感觉,因为这年头已经没人像她这么痴呆犯傻了。 客厅电话忽然响了。响了好几遍姑娘才反应过来。拿起听筒,里边传出熟悉的声音:“你睡了么?我看你灯还亮着,我。。。。。。” “哦,没睡呢。你,你还没回家啊。” “没有。我在你楼下。。。。。。” 程溪溪无言,她故作镇静,轻轻放下听筒,快步跑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向楼下看去。 淡黄色的街灯下,停着深灰色的凯美瑞,跟她刚才离开时一样。 她回到客厅拿起听筒,听着对面传来的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觉得不忍心。可是不忍心又能怎么办呢。胤旭初如果在楼下赖着不走,她也一定不能叫他上来坐坐,虽然以前他上来过几趟,但是今天不行,现在不行。 因为她宿舍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就她自己。二人刚刚经历了如此暧昧的谈话,现在如果让他上楼来,程溪溪直觉就觉得,这是要出事儿啊。。。。。。 她发觉自己特别欠缺安全感,特别不容易信任别人。她不信任胤旭初,这是横在他二人之间归根结底的一个障碍。 还是男人先打破了沉默:“我就是想说,你别太介意。其实,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 “嗯。” “你早点儿休息吧。我回去了。” 挂掉电话,程溪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真是万分内疚加感恩戴德。 她再次走到窗前,透着窗帘缝往外看去,凯美瑞轻轻发动,缓缓开走了。 程溪溪只看到了她能看到的。她没有看到也就不会想到,在她窗户望不到的那一面墙根下,宿舍楼拐角的阴影里,原本就一直停着另外一辆红色小轿车。此时慢慢地开出,鬼魅一般,尾随凯美瑞而去。 二女对质 程溪溪在之后的几天一直反反复复地回想那晚的事。有人看得上自己,心中应该还是有些小开心吧。 女孩子都是这样,有追求者的时候扭扭捏捏,欲擒故纵,摆着淑女的谱儿吊着人家;哪天真要是再没有追求者了,那才叫绝望,一个个急得上窜下跳,抓耳挠腮,就顾不得温良谦让,你先来我后到的那些矜持形象了。 可是这事儿对程溪溪来说也没什么惊喜。她越想那些蛛丝马迹越觉得,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要对方不明着表白,她就可以一直装傻下去。 她其实没有那么地虚荣,她是宁愿胤旭初啥都别说出来。 胤旭初挑了一个特别特别考验她理智和感情的时候,向她表白。 这几个月来,她真的经常孤独,时常寂寞,惯常地需要人陪,非常地想有个男人能靠一靠! 没经历过孤独的时候,不会体味出那种一人孤身在外,没着没落儿,身子漂着,心也飘着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将来往何处安身,也不知道将来何处“安心”。 做饭不咋样,需要别人带动,胤旭初说愿意每天做给她吃。 没运动细胞,打球需要人教,胤旭初乐意手把手教她。 不会开车,需要别人带着去买菜,胤旭初喜欢带她逛街买东西。 笔记本当了,需要找个懂行的工科男帮着修理,胤旭初干这个拿手。 走夜路怕黑怕坏蛋,需要男人护着,胤旭初可以车接车送保驾护航。 他唯一帮不了她的也就是改论文语法这事儿了——这事已经被mike接手了! 可是她前两天刚刚就把这人给拒了。人家没骂她一顿,她都觉得羞愧万分。 程溪溪觉得自己真猥琐。人都说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必然有一堆男人。她一个目前看起来混得很不咋样的留洋女博士,背后竟然还有一堆男博士罩着她! 没他们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面对这个问题,她茫然无措又自卑沮丧。 纠结的这功夫,程溪溪收到一个明信片,mike从佛罗里达寄来的。图片是迈阿密的海滩日落风光,背后用工整的英文小字写了密密麻麻很多废话,叙述旅行中的心情感想。典型的mike风格,这男人有时候话痨。 程溪溪发了个邮件问候mike,很快就有了回复。老人家说,我早就回来啦,您过节过得如何? 早回来了你不告诉我?我这个节过得,过得,过得。。。。。。靠!老娘需要找人倾诉! mike给程姑娘分析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再说这里的中国男生都是jerk(蠢人,书呆子),勉强不来。比如我对莉莉就是特别有感觉,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很受伤。” 程溪溪不以为然地说:“你那个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都是这种驴性,永远得不到你就永远对她眼红,其实她有那么好么?尹莉莉要是现在想吃回头草,你还要不要?!” mike沉默了一会儿,沉痛地说:“我觉得她很瞧不上我,我不喜欢她这样对我!你知道吗,我们俩第一次产生裂痕,是系里的专业考试。我本来都考过了,教授都让我pass了。结果莉莉拿到我的试卷看了看就说,mike你这个题不应该这样答,这样的算法很笨,你应该这样这样这样~~~她把我每个题目的答案都批驳了一遍。。。。。。我知道莉莉是个很优秀的学生,系里教授都夸她有前途。但是我也没觉得我笨,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这么瞧不起我!” “后来我们又发生了几次摩擦。我挺难受的,冷战了几天。我希望能跟她和好,想告诉她我很爱她,但是我不喜欢她说话做事的某些方式。可是打电话过去她就不接了,再然后,就发现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程溪溪心中不忿。她一点儿没觉得mike笨,这人多聪明多能干一个人啊!或者,可能是她自己太笨太不能干了。 也不是。程溪溪觉得跟她同班的那些美国学生都挺笨的,跟她比也就是仗着自己从娘胎里说的就是鸟语罢了。做个论文立意和分析还未必如她,也就是会神吹乱侃,屁都没有的一个论点,都能给编出一朵花儿来! 题外话,美国人口才能有多好,肚子里能有多没货,而且这两点还能够多么和谐地在同一人身上兼容,不用看别人,看看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总统奥巴马就知道。 所以程溪溪也没有特别得笨。她很看中mike,更衬托出mike在美国小伙儿里算是极为聪明能干的了。 她唯一不同意mike的一点是,这人不止一次说中国男生都是jerk,书呆子,傻兮兮的。这让她有些不爽。 打击同类么你这是,是不是因为中国男生跟您抢地盘儿了,他们集体都是您的情敌,妨碍您泡妞了?小心眼儿么。。。。。。 那天程溪溪赖在mike宿舍里跟他敞开了聊了许多,从尹莉莉到胤旭初,从大学的暗恋到高中的纯吃饭看电影,从初中的收玫瑰花再到小学的传小纸条。回忆到动情之处,程溪溪捂着脸笑了很久。 mike一脸难以置信地归纳总结道:“小姑娘你花花肠子不少嘛,老子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程溪溪看到mike床上摊了不少杂志,封面和内容全部是性感美女的比基尼或者半□片。 程溪溪笑说你还看这种东西!mike说当然了,这就是男人都看的东西! 大部分杂志都是《mAxim》。程溪溪不熟悉这个,问怎么没有《plAyBoy》。mike说那个忒庸俗,俺不看那个,这个《mAxim》多有品味啊。 有品?估计跟国内最近好像很火的《男人帮》差不多,这种东西果然有男方群众市场。 程溪溪横坐在mike的床上,背靠着墙,mike拿了个靠垫枕着头靠在床头。不知道为啥,程溪溪觉得mike这人很安全,俩人在床上大谈成人杂志,她也没觉得需要任何警戒和避嫌。 可能是心中知道美国人比较开放。mike能跟她在这儿纯聊天,就说明他也认可了二人关系的纯洁质地。如果关系不纯洁的,三下五除二就直接滚床单了,还能捱到今天? 但是咱中国男人不同。程溪溪觉得她要是晚上爬到哪个中国男人床上去跟人家聊天,恐怕对方直接就把这认为是滚床单的明确信号了。所以和国产男人反而不能太热乎了,得悠着点儿,不能发错信号。 这就好比,在国内她夏天都不敢直接穿吊带背心上街。穿那玩意儿周围一圈儿男人都会用或明或暗或偷或摸的眼神瞟向你的胸部,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又舍不得不看,就只能偷窥着看。可能在这个社会里,长久以来人性的很多都被压制,偶尔迸发一下,那种感觉着实猥琐。 在美国你随便穿吊带衣比基尼裤上街,根本没人看你。因为夏天所有人都穿吊带,连菜市场大妈胸前和腰里各露出两大坨囊肉的,都穿着色彩艳丽的吊带上衣。美国人看肉看多了,已经不知羞耻到了一定程度,你裸奔人家都不稀得看你! 女孩子在国内穿太少了很危险,会被人问价,以为你是特殊从业者。女孩子在美国包太严实了反而危险,会被人查护照,怕你是伊斯兰国家来的,人肉炸弹! 那晚二人聊得高兴,一直捱到挺晚,程溪溪都舍不得走。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留恋久违的某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默契感觉。可惜mike不是女的,她不是男人,要不然她绝对不走了,盖棉被纯聊天多么温馨呐! mike开小皮卡送姑娘出来,半道儿拐进路边的Blockbuster(租碟店),还掉几张到期的碟,再借几张新的。 俩人进店挑碟。程溪溪说你既然喜欢《饮食男女》,那就借那个《喜宴》吧,一个导演拍的,都很细腻温馨。 磨磨蹭蹭的功夫就夜里十一点了。从店里出来,二人正大声说笑,猛一抬头,程溪溪瞥见隔壁通宵营业的食品店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也是一抬头,愣住了,盯着她。 咳,程溪溪真有点儿后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么个地方。 那人是胤旭初。 校区这旮瘩地方忒小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是熟人! 胤旭初疑惑地看了一眼瞬间噤声止了笑容的程溪溪,又看到她身边的mike,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和难堪。他勉强朝程姑娘点了点头,紧闭着嘴唇,快步走向停车场,那表情分明是五脏受了内伤。 程溪溪跟mike说:“完了完了!咳,这样真不好。” “咋了?” “你说咋了!这都几点了,深更半夜咱俩还在这儿晃荡,你说他会怎么想啊?肯定以为,呃,那个,唔。。。。。。” “你管他怎么想呢!你不是把他拒了么?” “是啊,我拒了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拒了他是因为你啊mike同志!回头他还以为我是那种。。。。。。咳,反正你不懂了。” 程溪溪是想说,我不想让胤旭初以为,我拒绝他是因为想傍个美国鬼子。 mike却说:“我当然懂啦!一般我们美国人约会都是先吃晚饭,饭后在家里看个碟,看到一大半呢,气氛营造差不多了,嗯,上床做/爱。所以你看他刚才脸色如此难看,肯定是以为咱俩从Blockbuster出来是准备回家去看碟,然后就那个啥。。。。。。” mike讲到这里绷不住笑出声来,一脸的厚颜无耻。 程溪溪气得心里大骂,下脚踹他。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日子一晃就到了期末。连老板的课程就是一篇讨论中国政治文化的大论文,程溪溪在感恩节赶工加班弄了出来,再加上mike同志的认真批阅,这文章如愿以偿得了A。 另一门方法论课,虽然前边两篇作业做得差强人意,后边几篇越写越顺越战越勇,平均分往上一提就十分中看。这方法论科还有个期末闭卷考试。不是吹得,咱中国出来的学生就擅长考试。美国学生们一个个看着笔记和教材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手,程溪溪却驾轻就熟,虽然是鸟语,就死记硬背呗,都啃肚子里不就完了,这活儿她最拿手了!结果这门课也得了个A。 程溪溪觉得难以置信,虽然第一学期念得艰苦,挫折不断,念到最后竟然给她念到了两个A!小姑娘挺开心的,开心之余也挺感激mike。这男人简直太质优价廉了! mike问她:“寒假回家么,还是怎么过?要不要我找个地方安排你呢?” 程溪溪觉得mike小同志可能一向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这人已经下意识地将程溪溪当作了一项任务,甚至是一枚大包袱。所以不管什么情况,首先就想,老子得怎么安排这个大包袱呢? 程溪溪得意地说:“我早就找好地盘了,我去德州我姑姑家过圣诞节。” “哦,你强,你原来在美国还有亲戚啊!” “那是,你以为我路边儿拣的孩子,没人管啊?” “切~~~那老子以后彻底不用管你了!” “切~~~老娘要你管啦!” 俩人对视一乐,那会儿各自都觉得,嗯,有个人关心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友谊万岁! 这天傍晚的飞机,程溪溪已经订好了去洛杉矶的机场大巴,早上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屋外稀稀沥沥下着小雨,雨滴轻快地落下,在泥土上弹拨着音弦。冬天是加州的雨季,经过整个春夏酷热煎熬,几乎干裂破碎的土地此时正如饥似渴地吸允着天空垂爱的甘露。 客厅电话铃声响了,是mike吧,说好要来送姑娘去车站的。 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细致的声音。 “你是程溪溪?我想跟你谈谈。” “您哪位?”程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我在楼下,你出来,我需要给你谈谈。”女人的话音冷淡而干脆,不容置疑的口吻。 程溪溪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宿舍楼拐角处,她看到了这个找她谈话的女人。灰蒙蒙的天,淋漓的细雨,一团火红的颜色,和四周的晦暗形成鲜明的对比。程溪溪一下子就用目光寻到了这个女人,因为她实在太打眼了。 女人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穿正红色的羊毛及膝大衣,黑色的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正红色的口红。她的身子站得笔直,身后停着一辆红色轿车,车屁股上是一个圆形标志,圆形里边四方格,蓝白相间。 可惜了,程溪溪这傻丫头当时连这车子的品牌标志都不认识。 那女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程溪溪。她年纪并不轻了,看起来也许近三十岁,但是长得很漂亮,有一种站在一处就能令四周蓬荜生辉的气质。程小姑娘心里琢磨着,这位美女姐姐,我认识你么?我明明不认识你啊! “是你找我么?你有什么事?”程溪溪走近。 那女人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程溪溪,眼神犀利,足足看了有快一分钟,从头看到胸看到腿再看到脚,越看还越皱眉,几乎把程溪溪都看毛了:你啥意思,你有这种爱好么? 看我干嘛啊?这眼神。。。。。。估量我有几两肉,胸部什么cup,要不要再掰开嘴看看我有没有拔智齿? 对方终于看够了,轻轻吁了一口气:“原来你就是这样的。” 那女人偏了偏头,下巴耸起,眼神执拗,愤然望向远处,又忽然转回头来,直直地盯着程溪溪,终于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你显然不知道我是谁,他也没告诉过你。我是胤旭初的女朋友。” 程溪溪心里一下子乱七八糟的,她脑子里慢慢在反应和消化,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人声音干脆而有气势:“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儿我见得多了,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跟他纠缠到一块儿。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们浪费时间,今天跟你说清楚了,希望你知难而退,别再折腾或者打什么算盘。胤旭初是我男朋友,我的人,你就甭惦记了。” 程溪溪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姑娘脑筋再慢也明白过来了,这位姐姐是悍然以“大奶”的身份找上门来,气势汹汹跟“小三”摊牌的。 可是您为什么找我,我是“小三”么?关我屁事呐? 程溪溪轻声说:“你弄错了吧,我跟胤旭初只是普通朋友。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装什么纯呢?”那女人一直维持的精致五官和淡然表情瞬间扭曲,爆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几乎每个星期都见面都在一起不是么?有好几次他晚上去你那里不是么?。。。。。。你这样儿刚来没几天的小姑娘都是一个德性,可不就是急着找个男人傍上么!有本事做还没胆量承认么?” 程溪溪脸色涨红,嘴巴微张,舌头打结。说实话,她本来就不是十分擅长跟一个陌生人对峙吵架,尤其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一种情况,一个女人来跟她说,你抢了我男人,你给我滚蛋。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你可以去问他。我没跟他在一起。”程溪溪话说出口,却觉得自己声音很弱,气息颤抖,完全拼不过对方的强大气势。 “你不认就算了,你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胤旭初本来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我们早就住在一起了,就是你没事儿整天勾搭他往你那儿跑。你傍的男人还少么?”女人眉毛挑起,眼里露出□裸的鄙夷,“还跟美国鬼子混在一起!既然都找了美国人,就去贴美国人好了,想混身份是吧,没事儿招惹我男朋友干嘛?国内出来丢人的净是你这样的女孩子,千方百计利用男人,最让人瞧不起!”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程小绵羊心里真的怒了。 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怒意一定已经直接写在了脸上和眼中。对方完全是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傻了吧唧地听别人编派自己?我做错了什么?这事如果有人做错,是胤旭初的错。他如果真的有女朋友,就应该早点儿说清楚。 但凡做“大奶”的都有这个毛病,男人出轨了就跳着脚去骚扰“小三”,却还拿那出轨的臭男人当作个宝贝,摽着不愿撒手。 程溪溪怒火难抑,大声对那女人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再说谁要抢你的男朋友了?真是莫名其妙。你要是有本事就先管好自己男人,管得着别人的事么?以后不要来找我!” 小姑娘尽力从喉咙里喊出她能达到的最大声音,虽然这声音在外人听起来根本不够气场。对方打着伞,程小姑娘可没有打伞。淋漓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小风儿一吹,几缕湿发拧成结儿拂过她的脸,凉凉的腻滑的感觉,贴在了她半边脸上。她用手狼狈地把脸上的头发撩到脑侧。 那女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着,那不屑的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这样儿平庸的货色,竟然也敢出来得瑟! 程溪溪最终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进屋锁上房门,这才觉得安全。回想刚才发生的故事,那感觉仍然很不真实。 电话在嘟嘟地响着,又是电话,又是那女人,还要骚扰我,没完没了了么!程溪溪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前几个星期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肯定就是这女人写的,在信里骂我,现在直接骂上了门。 那女人怎么会知道我名字,知道我地址,知道我电话,还知道跟我常在一起的mike?为什么会这样? 电话不停地嘟嘟响,是留言机在运转。程溪溪尽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脯,按下留言键,是mike的声音:程溪溪,你哪儿去啦?接电话!还用不用我送你去车站啦?要是用不着我,老子就忙别的去了! 程溪溪赶紧回了电话。 mike你快来接我吧,我想赶紧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 质优价廉的好同志没几分钟就到了,拎了行李拖到楼下。 程溪溪背着双肩旅行包跟着出来,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那辆红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就没走。她别过脸去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的目光瞥到那辆车子,她猜想那个女人此时应该就坐在车里盯着她和mike。 够了!随便那女人怎么想。反正我要走了,走得远远的,一个寒假都不会在这里出现,也碍不到你们俩的屁事! 程溪溪催着mike赶快发动了车子。一路上她非常沉默,心里委屈,又不知道如何跟别人讲。 听到mike说,这次寒假要去趟台湾,旅游兼见几个网友。 网友?呵呵,又是网上泡的中国小姑娘吧!程溪溪心想。 祝你好运,mike! 德州之冬 南方的冬天温暖如春,程溪溪见到了好几年没见的姑姑姑父一家,还有他们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程溪溪童年的玩伴,后来去了美国,就再没有见过面。这次一见面,当年那个亲亲热热两小无猜的小伙伴已经长成了陌生腼腆的大小伙子。个子比程溪溪高两头,身形大三圈儿,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玲珑可爱。一看他那样子程姑娘就觉得,资本主义社会的粮食太给力了吧?! 小儿子简直就是程溪溪记忆中的那个童年小玩伴的模样,果然亲哥俩就是像!小孩儿只有九岁,在美国出生,白白嫩嫩圆圆呼呼的一枚小正太,中文只会叫爸~~~妈~~~溪溪姐姐~~~~声音嫩生生的拖着尾音,偶尔还拐个音儿撒个娇,灰常地惹人疼爱。 一家人住在休斯顿郊外的一所大房子里,程溪溪自己住个单间客房。从窗户眺望出去是后院绿油油的草坪,如茵的灌木,远处一排排一片片单体别墅。她觉得这条件真是好得不得了,比起住宿舍又舒服多了。 姑姑每天下班回来给一大家人做饭,程溪溪也下厨帮忙。姑姑做饭手艺说实话非常一般,都是很粗糙的北方家常菜,色香味比程家老妈的手艺差得远。不过有人给做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么? 程溪溪发现姑姑家三个男人最爱吃的一道菜竟然是大肉丸子,就是那种只放一丁点肉馅,很多馒头和土豆泥,生抽老抽,葱姜,一大锅炖出来的家常版四喜丸子。三个男人抢夺四只大肉丸子,不一会儿呼噜呼噜就抢光了,渣儿都没给剩下。 怪不得姑姑做菜水平常年没有精进。程溪溪暗忖,就算做得好家里也没个男人会吃呐。 饭后,姑姑家的大男人、小男人和老男人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兴致勃勃地看直播橄榄球赛,看到精彩处锤地尖叫踩沙发吹口哨。三位男士都是dallascowboys(达拉斯牛仔队)的狂热拥趸。 大小表弟那个月也放假,正闲得要命,仨孩子整天在家里鼓鼓捣捣。家里地方不够他们鼓捣的,就结队出门鼓捣。 大正太说你看过《thelordoftherings》么?程溪溪说看过啊,《指环王》么,我可喜欢看了。小正太嘴巴笑弯弯地说:“oh,good!!溪溪姐~~~let’sgoseeittogether。thesecondepisodeisonthetheatersnow!” 一声姐叫得,程溪溪浑身肉都麻了,心想这小帅哥以后肯定贼能祸害小姑娘。 赶着《指环王》刚上映没几天他们就冲了过去,结果进场晚了。进去一看,妈妈咪耶,全坐满了!坐满了你还卖票? 仔细一看,就第一排还空着几个位子,赶快冲过去占了。坐下去才发现,第一排几乎离大屏幕就只有两米,离屏幕两边的超大号重低音音箱只有三米! 整场下来程溪溪觉得她四只眼睛都不够用的(她戴眼镜了)。离得实在太近,看了屏幕左边,就顾不了右边,顾了上边就顾不了下边,就好像自己也身临其境,置身于魔幻世界之中。攻城的战争场面过于逼真宏大,一刀子砍下去,怪物们血肉横飞,机械声、喊杀声直接要把姑娘从椅子上震飞出去! 程溪溪当年是在国内看的《指环王》第一集。闺蜜神秘兮兮地说里边有一个大帅哥,你一定要仔细欣赏啊。 程溪溪指着黑头发那个男的,满眼桃红:“你说的是这个帅哥吧?” 闺蜜鄙夷:“什么啊!另一个,金色头发那个!多帅啊,简直帅到呆了,帅到毙了!” 程溪溪不以为然。她不喜欢精灵王子那种花样美男型的,缺乏气质和内涵。她喜欢Aragon,永远汗湿的黑发,深邃的目光,性感的锁骨,浑身上下弥漫出一种雄性动物的荷尔蒙味道,每一次看到都让程小姑娘忍不住脸红心跳。 而且他对他的女人多痴情啊,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呢! 精灵王子连女朋友都没有!这样的男人就不是人,就是一尊大神,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类情爱,让她提不起性致。 要说休斯顿这旮瘩,地皮非常便宜,房价和消费水平亦很“宜居”,华人乌泱乌泱地多,到处都是华人超市和餐馆。 听姑姑提过,她们家的大房子,不到二十万美元就买下来了。程溪溪后来做了调研彩发现,这沉甸甸的一大口袋钱,搁在她们很金贵的某小城,就够买个卫生间的! 三个小孩结伴去了一家中国自助餐馆,午餐价位真实惠,$6.99一位。进去一看,热菜几十个品种,还有凉菜和各式中西甜点汤水。 程溪溪想想mike带她去过的市中心某中餐馆,点一个素菜都不只$6.99,要点个鸡啊肉的,怎么也要十二、三块钱。 而且那些菜做得十分搞笑。程溪溪戏谑地把它们分门别类称作“宫爆系列”,“甜酸系列”,“蒙古系列”,“芥兰系列”。。。。。。 宫爆系列里边就是宫爆鸡、宫爆虾、宫爆牛;甜酸系列呢,一样,甜酸鸡、甜酸虾、甜酸牛;蒙古系列呢,雷同,蒙古鸡、蒙古虾、蒙古牛。。。。。。 看这些菜名就彻底被雷饱了!美国人眼里的所谓中餐,就这几个系列。而且不用看就知道,前台跑堂的都是中国人,厨房里掌勺的都是墨西哥人。 小正太已经彻底退化成美国胃了,中餐就只吃丸子。他在餐馆里转了一圈儿发现这家竟然不做四喜大丸子,那个失望得呦~~~粉嫩的小嘴巴撅得高高的,八字小眉眼里充满了无辜的哀怨。 程溪溪拿了一大盘子的酱汁三文鱼、琥珀虾仁、豉汁炒砚和清蒸螃蟹腿,面对堆得像一座小山的盘子,搓搓手指,流流口水,两眼射出绿光。嗷嗷~~~ 她吃兴正浓,偶然余光一瞥,发现正太小表弟可怜兮兮地拿了两枚炸猪排。 吃自助竟然不吃螃蟹腿,吃炸猪排?这孩子没品呐!程溪溪摸摸自己的胃,很讲义气的想,不怕不怕,姐帮你把你那份钱给吃回来! 小表弟鼓着腮帮,皱着眉头,撅着珊瑚小嘴,脸皮吹弹欲破,像一枚水晶包子。他气哼哼地看着哥哥姐姐狼吞虎咽,内心很不平衡。程溪溪看着想乐,以后就管你叫正太小丸子,哈哈! 转眼圣诞节就到了,姑姑家将储藏的圣诞树拿出来装饰,摆在客厅一角,壁炉旁边。碧绿碧绿的圣诞树上,蜿蜿蜒蜒挂满五彩斑斓闪着金属光泽的彩球、小鹿和小袜子。壁炉里堆满木头,熊熊燃起的炉火烤得人脸上心里都暖洋洋的。 程溪溪顿时觉得,这地方真像个家啊!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温馨的一个家。。。。。。 呃,要家,家里就得有个男主人吧。她的男主人在哪儿呢?她的Aragon在哪儿呢? 甩甩头,别做白日大头美梦了,你又不是那Arwen公主! 那一个月程姑娘很是放松自在,远离了校园的喧嚣,课堂的紧张,书本的烦闷,当然也远离了那些意想不到的波澜给她带来的震惊与不快。 姑娘心中偶尔会想起离开小城那天发生的事,仍然有些憋闷。她来德州几天后就收到了胤旭初写的邮件,短短几句话: “程溪溪: 我知道那天蒋佩芸去找你的事情。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我希望能有机会跟你谈谈,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我去你宿舍你不在,我想你可能寒假出去旅行了。你哪天回来给我个电话好吗? 祝你一路旅行开心! 胤旭初” 蒋佩芸,程溪溪终于知道了那女人的名字。这名字还真挺好听的,类似琼瑶剧女主角叫的那种名字,透着一番诗情画意。可是这俩人把这事儿搞的,哪有诗情,完全是个很烂的狗血肥皂剧的情节。 程姑娘发觉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陪男女主角演了一场闹剧,她就是那个被观众嘘下台的悲催女配。 胤旭初竟然还想找她谈,谈什么?无非是解释说,他跟那女的没什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没什么能有这么深仇大恨的,跟踪打听自己,还发威胁信,还骂上门来。 程溪溪心中不齿,觉得胤旭初显然是脚踩两船,甚至是脚踩n条船。她依稀记得那天蒋佩芸跟她哇啦哇啦喷了一堆话,用了好几个“你们这些小姑娘”如何怎样的。看来这个绝望的女人生活中情敌着实不少,因此一副歇斯底里的狂躁模样。 程溪溪有时觉得,自己何必难过,既然没有答应胤旭初是,也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糗事,不怕泼妇叫门。 可她有时候又觉得,太失望了。自己虽说没答应过胤旭初,却一直以为这人对自己是单纯的好感,闹了半天是自己虚荣心膨胀,自作多情,还当自己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呢,其实不过是被人下了套儿的猎物。 她本以为胤旭初是个很值得结交的异性朋友,现在看来,以后见到这人都得绕路闪人。 程溪溪在余怒未消的情况下给胤旭初回了一封信,内容大致是,什么也不用说了,还好我们也没什么,就这样吧,不想再谈这件事,也不想知道你们的事。 胤旭初没再回信。程溪溪想可能是自己那封信明明白白地口气不善。可是她是真的特别害怕这种纠缠不清的事情,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她能躲就躲,躲不开就掉头逃跑。 程溪溪这姑娘自尊心挺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当她觉得在感情上可能受到伤害之时,她会立刻将自己封在一张壳内,远远避开潜在的威胁,让别人无法窥探自己偶尔的善感和脆弱。 她最怕在男女感情上会遭到别人唾弃,鄙夷,嘲笑甚至玩弄,最怕被人耍了! 所以大学那时,当周围人都戏谑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那谁啊,程溪溪坚决不承认。其实她就是喜欢人家,但是人家没有表白,她就是不能先说出来。如果先说出来,人家男生不喜欢,那她就是全班同学的大笑话。 结果是等了四年,迟迟没有等到。但是这倔强的姑娘宁愿永远等不到那句表白,也不做别人眼中的笑话。 胡思乱想着,隔壁传来姑姑和人交谈的声音,程溪溪悄悄溜到房门口偷听。 姑姑:“儿子,你看看,裤兜里小纸条也不掏出来,我差点儿给你洗了。” 小正太:“什么~~~oh,thisone.doesn’tmatter。”(哦,这个,没事儿。) 姑姑:“哪个女同学给你写的小纸条啊,上边写她likeyou…wanttobeyourgirlfriend?”(喜欢你。。。。。。想做你女朋友?) 小正太:“哦。。。。。。leslie,thegirlwithfreckles。”(莱斯利,那个长雀斑的女孩) 姑姑:“你同意人家了?” 小正太:“no~~~~我怎么能~~~mygirlfriendissophie!”(我女朋友是苏菲) 姑姑:“你答应sophie了?!就是那个家里开甜品店的?” 小正太:“she’sbeautiful!shebringsgingercookiestomeeverydayinschool!Andshe’dliketohaveababywithmethat’sshepromised!”(她长得漂亮!她每天带姜汁曲奇饼到学校来给我吃!而且她答应说愿意给我生个宝宝!) 姑姑:“Baby???你们!!!” 姑姑和走廊里偷听的程溪溪同时都喷了。 姑姑是被雷得喷了,程溪溪是笑喷了。 童言无忌啊,程溪溪心想,正太小丸子说出了男人与女人的真谛:美貌,每天有热饭热菜伺候,再给自己生个娃,齐活了! 世间庸俗男人寻觅平凡女人为伴,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三样东西了吧! 临关门睡觉,程溪溪隐约听到姑姑郁闷地唠叨:“那谁,回头教育教育你弟弟,让他。。。。。。我跟他说这个他肯定排斥我,你跟他说,年纪小不许办那事。如果真要办,办事要戴套儿啊!!!。。。。。。唉,等会儿,你平时戴不戴的?” 大正太:“。。。。。。妈~~~marytakespills!iamnotreadytobeafather!”(玛丽吃避孕药的,再说我还没准备好当爸爸呢) 姑姑:“这还差不多!。。。。。。等会儿,mary?你女朋友不是emily么?感恩节来咱家吃饭的那个?” 大正太:“what?mom,thatwasmorethanamonthago!iamseeingmarynow!”(神马,妈,那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跟玛丽约会呢) 程溪溪趴在被窝里锤床乐了很久,她觉得她隔着门都能听到姑姑用指甲刨地,挠墙的声音。 无知世间小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1.男人的口供 掐着开学前两天的点儿,程溪溪从德州飞回学校。 领了奖学金,选了课,见了导师,系里熟人打打招呼,各个地方免费餐随便吃吃。程溪溪觉得自己的生活逐渐走入正轨,美国学校里这一套她已经驾轻就熟。 姚师姐这学期也回学校来了。程溪溪有一次在姚月蒙办公室里看见了她老公。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比较胖,皮肤白皙,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学究儿,很斯文腼腆,见了生人尤其是陌生女子都不好意思说话,只笑着点头然后眼睛盯牢地板。姚月蒙介绍说他也是p大出来的,现在在圣地亚哥念电子工程的博士。 国内出来的男生,绝大部分都是出来念工科的,需求量大,也好找工作。 有天中午程溪溪从学生活动中心吃完午饭出来,一抬头撞见了胤旭初。 胤旭初说,这事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程溪溪说算了吧甭说了。之前胤旭初往她宿舍打过电话,她就没接,心里有点儿抗拒。 这姑娘真难搞,脾气还挺犟的,说冷脸就冷脸,没个缓和余地。胤旭初心里暗暗叫苦,觉得这次是真没戏了,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胤旭初说,这儿人来人往的大家都来这儿吃饭,到处都熟人,去我办公室说吧。 程溪溪面露愠色,不太想去。 胤旭初很无奈,叹了口气,说:“我办公室清静没人,又。。。。。。又很安全吧至少,你怕什么呢,我又不是坏人。” 程溪溪也很无奈,她也觉得怎么搞得这么别扭。 胤旭初的办公室在机械工程系的顶楼把角,屋子挺大,横七竖八四张大桌子,两台电脑,成堆成堆的书籍和资料。电脑里跑着程序,旁边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公式纸和算草纸。 看起来这人每天还挺忙的,还有闲心四处泡妞,精力肯定旺盛。程溪溪心里琢磨。 胤旭初拣了个椅子坐下,一口气喝干一茶缸子水,抬头一看程溪溪,还杵在那儿,靠着离他最远的一张桌子站着。 胤旭初说:“是这样,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去找你谈这事儿,是我事先没告诉你,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是,我告诉你吧也挺无聊的,所以。。。。。。” 程溪溪其实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你女朋友么?” “以前是。” “那现在呢?” “分了。” “分了她没事儿找我来干嘛?我又不是你新女朋友,要找也是应该找你。” “。。。。。。”胤旭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情,像是尴尬,更像是失望。有些事情,很难以启齿。 “是这样。。。。。。我跟她是以前好过,前前后后大概快两年吧。那时候我刚来这学校,也人生地不熟的,她对我挺好的。。。。。。可是后来,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俩人在一起不太舒服,吵过很多次,也分过几次了,扯不清楚。现在是真的分了。。。。。。她肯定是跟你说我还跟她在一起呢是吧。她那人吧,就是,脾气太。。。。。。太让人受不了。” 程溪溪觉得这事儿怎么这么无聊无趣,你们分手就不能分干净点儿么,追不追我到是次要,您这样子纠缠不清的追谁去也不地道啊,是不? 她心里想的什么,眉梢眼角大概是表露无遗了。胤旭初看着她,越看越不是滋味,干脆就全说了: “我想跟她分手就是因为她管得太多,后来管得我真受不了了。当然还有别的一些原因,性格不合,这个是主要的。。。。。。我出去干点儿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干——她一天八个电话查勤,查得不满意就吵架。尤其是上一年我开始做学生会的事,整天出门接这个新生带那个新生还要搞那些活动,带几个男的还好,要是带个女的去买个菜就炸了窝了,她能把我家房顶给掀了!” 胤旭初说到这儿,脸别过去看着别处,两道剑眉拧在一起,眼神固执而委屈,似乎在慢慢回忆着不愉快的往事。 “是这样么。。。。。。那,你说分手她不同意?” “嗯,分了好几次了,拖拖拉拉的。这事儿也是我处理的不好,反正,是真的分了,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她经常打电话逼我,还。。。。。。” 胤旭初打量程溪溪,小姑娘微微张嘴,好奇又有点儿质疑的表情也看着他。胤旭初在思量,我还要往下说么,够坦白了么,有些更不愉快的事情,都要说么? 俩人愣愣地互相看着。程溪溪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自己是不是打听太多了,其实他跟他女朋友分没分手有什么关系呢。打听这么详细,搞得好像是新欢提着鞭子在调查男人的过往旧爱,这抽一鞭子挤一点儿牙膏的感觉,md,好像我多想知道似的! 她耸耸肩换了个站姿,轻松地笑笑说:“算了,我也不该问的,呵呵。反正,她也没怎么着我么,就是够凶的,我白替你挨了一顿臭骂。我也算理解你了。” 胤旭初眼神慢慢聚焦在程溪溪的脸上,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想要从那一对儿闪烁不定的大眼睛里,找到他想要发掘的隐秘情感。 他缓缓地说到:“我就是一定得跟你解释清楚了。虽然你没答应做我女朋友,但是我不希望你觉得我这人很猥琐,脚踩两条船什么的。” 呃,这话真直白,说到程溪溪心坎儿上了!其实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虽然我没答应做你女朋友,我也不希望你是个伪君子,玩儿我呢! “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就这样吧。她要是再纠缠你,你就坚定点儿呗。顺便麻烦你告诉她,我不是你女朋友,让她可别再来找我了。” 程溪溪故作轻松满面笑容,也是不想让气氛太尴尬。可是这话传到胤旭初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刺耳,这女孩在他身旁转悠了这么些时日,勾得他火烧火燎,转眼就要跟他撇清关系,片叶都不能沾身的感觉。她的笑容轻快而明媚,可是这笑容不是因为接受、容纳和欣赏,竟然是因为终于确定她自己跟这事儿嘛关系也没有,所以不用对他“负责任”了,可以轻松愉快地转身飘然而去! 他不甘心! 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门儿上涌,有点儿控制不住,冲口而出:“程溪溪,其实,我最后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她分手,就是因为你!” 啊?程溪溪本来提着书包寻思着找借口走人,一听这话,差点儿被自己喉咙里的口水给呛了。只听得这个男人声音强硬地说道: “我还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喜欢你,后来蒋佩芸也知道这事,我想这是她对你耿耿于怀的原因吧。她觉得我是变心了,其实谈不上什么变心,关系已经很差了,本来就是要分。” 胤旭初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看定程溪溪:“我最后一次跟她严肃认真地谈分手,是在你来之前一个星期吧,差不多就那时候。然后我就见到了你。她一直都没放手,我知道有些事我说出来也挺不好的,毕竟。。。。。。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她还是一天八个电话找我,逼我复合,跟踪我,查我交什么朋友。。。。。。那天晚上,那天,感恩节那天在你家楼下,你还记得吗,我在车里跟你呆了一会儿,就那次。。。。。。当时,她就在后边看着咱俩,她开车跟着我!” 程溪溪无比地震惊,眉头皱成一团儿,她觉得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她当然记得,不就是那天胤旭初在车里跟她表白么,那女人就在后边看着他们俩在车里!她嘴角最后一丁点儿笑容消失殆尽,只觉得后背一阵阵恶寒顺着脊梁骨就往后脑勺窜。 “那天我回去,她开车一直跟着我到家,直接就把我车后保险杠给撞飞了。。。。。。还好手下留情,没把我撞死,没把我的车给total(报废)了。” 胤旭初眼睛直直地盯着程溪溪连眨都不眨,一句又一句话像重磅炸弹一样雷得她一时间找不着北,接不上茬儿。他说:“你不相信吧?你去看看我那车,后边保险杠没了,车灯都碎了。还有你那个自行车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明白么?就她弄得呗。说到底我应该赔你一辆自行车,是我当时没好意思跟你说实话,怕直接把你吓跑了。这事儿太丢人了!妈的!” 胤旭初最终用两句骂人的话结束了轰炸。程溪溪已经给轰得彻底没动静儿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傻了。 胤旭初觉得没法儿忍了。他想,我承受了这么多事情,就是因为你,我心甘情愿承受的,因为真得很喜欢你! 他忽然站了起来,眼眸一下子变深,身体好像瞬间蓄势待发的感觉,仿佛再往前两步就可以跨过来碰触到她。 程溪溪一惊,手足无措,全身的汗毛瞬间都支楞起来了,身子离开斜倚着的桌子,绷得笔直,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知道自己当时看起来一定像一只炸了毛儿的刺猬,活的。 她那一副汗毛倒竖,戒备森严,随时要奋起反抗的姿势,大大地刺伤了胤旭初。这男人其实很敏感,他不愿意把自己搞得这么歇斯底里,这么地没有尊严;他不想求着她施舍感情! 他漠然地垂下眼睛:“我都跟你交待了,就这么回事儿,你现在都知道了,随便你怎么想吧。。。。。。到点了,你下午该上课了吧。” 程溪溪那天整个下午心情凌乱,课堂上沉默不语,结果被教授点了两次名儿要她参加讨论。她大脑一片空白,昨晚上辛辛苦苦啃出来的书,全忘了。 所有的事情都被连接上了:这么说,那个女人,从自己刚刚来到这座小城,就已经把她当作情敌,当作造成他们分手的第三者。那女人一直都在暗处盯着他俩,故意拆了自行车做为警告,又写匿名信,跟踪盯梢,追尾撞胤旭初的车,找程溪溪当面谈判威胁。。。。。。 程溪溪想象,以蒋佩芸的脾气,她甚至随时都可能在大街上哪个拐角处蹿出来,如果她当时手里要是有把刀啊枪什么的,程小姑娘随时有可能就不明不白地挂了,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有这样恐怖、夸张、无聊、神经的女人么?这年头大奶还要讲究些姿态和策略呢,还有睁只眼儿闭只眼儿的。这位,又没跟那谁结婚什么的,连人家的大奶都不是呢,就窜出来四处抓“小三”斗法? 或者,难道胤旭初在说谎? 二人供词不一致的关键点无非是: 第一,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分的手? 第二,他们现在还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第三,俩人关系是不是很恶劣,见面就吵架撞车的? 要是照胤旭初的说法,哼,是得分手,这女人脾气坏,控制狂,还整天抽疯吵架,还敢掀房顶,敢撞男人的车?不知道男人的车比老婆还亲呢么!不甩你甩谁啊,我要是男人我也甩了你! 要是按照蒋佩芸的说法,,这男人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甚至还惦记着灶里的,隔着太平洋还上赶着呢!整天不是跟这个小姑娘出去就是那个小姑娘,就没闲着的时候。现在俩人还住在一起呢,还敢出去勾三搭四,我要是女人我阉了你! 这俩人的口供,就完全说的是两个戏码。 唉,不对,蒋佩芸说他俩住在一起?? 程溪溪发现自己中午忘了确认一个很关键的事儿,但是,这话当面她肯定不好意思问出口,只能暗地里瞎琢磨。 程溪溪去过两次胤旭初的家,第一次是单独,第二次还有彭宇在。胤旭初很大方地给她看了整个公寓,两室一厅,他有个室友住另一间。他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男生的宿舍模样,没有看出任何与女人同居的痕迹。厨房嘛,看着是夸张了一些,实在不敢相信是个单身男生的食堂。但是尝过胤旭初的手艺以后,她没话说了,这男人配这个公寓式小厨房实在屈才了。 mike曾经带她去吃的那家伪中餐馆的大厨,要拼厨艺跟胤旭初一比简直太丢人。 唉,等会儿,他有一个室友?程溪溪从来没见过他室友,也没听他仔细说,也没留心眼儿去那个房间瞧。 难道??? 我靠!!! 难道隔壁住着旧女友,还带新“女友”来认门儿,参观,喝下午茶,吃晚饭。。。。。。这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小宇宙和多么肥硕的脸皮! 程溪溪决定再也不琢磨胤旭初的事儿了,管丫分手没分手呢,这事儿越琢磨越恶心了。如果没那么回事儿还好,如果真是有那么回事儿,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一次犯一次呕,有些事还真是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2.一见倾心 话说mike从台湾happy回来了,见天儿笑眯眯的,那表情那身段儿,一看就是泡上妞儿了。他那阵子时常念叨一个叫helen的姑娘,还给程溪溪看照片,说是他在台湾的网友,二十八了,开英文学校的。 麻油,这姑娘敢叫helen,特洛伊的海伦啊,这名字可一听就是大美女才能叫的。 程溪溪一看照片,心里凉飕飕的:哎呦,姐姐,youdon’tlooklikeahelen! 她对mike的审美是真的没话说了。 一月份的南加州,寒风料峭,细雨连绵。没有阳光的日子里,程溪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心情都有点儿抑郁。 她一直担心蒋佩芸会再来找她麻烦,但是那女人没有再来过。 一天晚饭后,程溪溪再次接到胤旭初的电话:程溪溪,我们开会讨论春节联欢晚会的事儿,你也来吧! 哦,我,还是不参加了。程溪溪心里犹疑。 “以前你不是说过要参加,还考虑演节目么?我们这儿正缺人上节目呢,今天要排好节目单,分配一大堆事儿,你赶紧来吧。” 是啊,程溪溪念大一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学院里的戏剧社,演过舞台剧,虽然轮不上女主,也是有名有姓,有回头率有台词的女三女四了。她跟这帮人随口提过可以排演小品或者音乐剧,胤旭初还真拿这个当回事儿了。可是现在,程溪溪已经不太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那个,天儿太晚了,我回家也不方便,不去了。” “我们就在你楼下,你们爱多公寓的活动室。我知道你晚上回家不方便,开会选在你楼下你还不能来么?” 呃,程溪溪真是没话说了。这人,真执着。。。。。。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几秒钟,只听到胤旭初忽然压低声音似乎在背着人说:“这儿好多人呢,都是学生会的,还有来帮忙的新生。我叫你你非要不来,大家看见还以为,以为咱俩怎么着了呢,闹什么别扭了呢。。。。。。” 靠!程溪溪心里暗骂了一声。她分辨不出胤旭初这话是真的替她的名节着想,亦或根本就是胁迫。 去就去呗,不就是,让我演个节目么! 程溪溪换掉家居服,从洗衣筐里把白天从学校回来脱掉的那一套脏衣服又捡回来穿了。浅灰色的贴身休闲上衣外边儿套一个深灰色的宽松背心,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肥肥垮垮的。 她自己觉得这么看上去足够低调了,胤旭初你不会再有想法了吧,求求你了!呼撸呼撸乱糟糟的头发,扶扶眼镜架,程溪溪出门下楼去了小活动室。 她当时并不知道,如果那天没有答应胤旭初下楼参加这个聚会,她很有可能将错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神在天上看着她,一定会为这二人扼腕惋惜。 她当然也不会料到,事后她会为那天过分低调随意的打扮,而捶胸顿足痛悔万分。 而胤旭初,如果能重来一次,你后悔不后悔用几乎威胁的口气把程溪溪叫下了楼? 小活动室里灯火通明,程溪溪开门进去,一群人已经围坐在桌子一圈儿闹哄哄地议论着。胤旭初和彭宇挨着坐的,俩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彭宇立刻换上一副熟知内情善解人意的龌龊表情,飞快地挪了一下屁股换到自己右手边一个空座位上,把胤旭初身边的座位给留出来了。 程溪溪狠狠地横了彭宇一眼,没有扭捏迟疑,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胤旭初身边。坐定了她就恍然发现,四周好几个人看她的神色都不对劲,似笑非笑眼神暧昧。 靠,真没办法了,她要是不来,估计大家会觉得她跟胤旭初有猫腻儿;现在她来了,大家还是会觉得这俩人有猫腻儿!她要是故意离胤旭初远远地坐,显得好像他俩吵架了;她现在坐他跟前儿了,显得好像俩人有奸情?! 胤旭初给程溪溪简单地介绍了几个她原先不认识的人,她也没太听清楚,没心思管了。她认识的人也来了几个,除了彭宇,还有姚师姐,殷晴,学生会的大佬老范等等。 老范和胤旭初各拿了一摞计划草案,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节目单。首先是晚会主持人的人选。殷晴毫不谦虚一马当先地举手报名了,她在大学里做过主持人,受过专门培训,中英文双语都能罩,实力毋庸置疑。 哪个男的跟她搭档呢?殷晴说她心里有人选了,她自己去找那个搭档。 开场重头戏是集体舞,由一个从国内来的退休舞蹈老师给做教练,准备来个西藏舞,舞蹈服都是人家从国内拿来的现成儿的,穿上就能跳。姚师姐报名参加了这个舞蹈队,队伍由她负责到各个系拉人。 然后就是几个搞乐器的,有个专业练扬琴的,肯定能来个独奏。有个能吹萨克斯的。程溪溪一看名单,呦,这不是尹莉莉么,那姑娘还会吹萨克斯呢,真不简单,mike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个以前会拉小提琴的,不过一个人惨点儿,撑不住场子啊~~~ “给小提琴配个钢琴伴奏。老范你室友听说是钢琴十级?”坐桌子对面的一个陌生男生接茬儿。 “你说刘一鹏?就他那水平还十级?靠!丫谈钢琴不是用手弹,都是靠那张嘴给吹出来的。” “他敢吹咱就敢让他上。再给他配个小号,咱就让他拿嘴吹。”陌生男人面不改色冷冷地说。 四周几个人绷不住都乐了,程溪溪也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就他了。。。。。钢琴伴奏刘一鹏。”老范豪爽地大笔一挥把室友擅自加在了名单上。 唱歌儿的部分由胤旭初负责了。人得现去拉,至于音响设备,要跟学校大礼堂的人联系。 “设备这项我可以负责。”又是桌子对面的那个陌生男人静静地接茬儿。 “去年演到一半儿就只剩一个麦克还有声儿,其他的全他妈挂了!小合唱还得一群人把嘴凑到一块儿唱,都快贴上去抱着唱了。那音响也不行,没环绕效果,前排的喇叭吵得没法呆,后排的人都听不清楚前边儿在干什么!”胤旭初低头一边儿写一边儿发牢骚。 对面儿那男生微微笑了:“这次我跟学校好好说说,多给几个麦克。。。。。。还有我听说,大礼堂去年毕业典礼换了全套设备,新的,所以这方面应该没问题。但是新设备连场地要花钱租。” “行,我找他们去租。。。。。。陈言到时候你就管音响吧。”胤旭初觉得放心了。 “嗯。另外,大使馆给咱的钱,应该够用。不够你就再找王头儿,让他们添钱,别跟这帮人客气!” “呵呵,成。” 胤旭初一边儿翻看节目单,眼皮都没抬,头微微一侧说,“程溪溪你上个小品吧,至少得给我们撑二十分钟啊!”。 “哦,小品有现成本子么?。。。。。。。没有?那演什么,谁跟我一起演啊?” “你去拉人,随便弄个什么主题,演什么都行,你负责了?” “我负责?呃。。。。。。”程溪溪飞速扫视了一圈儿,众人都是一副欣赏和期待的表情。 有个人说,程同学听说你以前是p大戏剧社的呀,肯定很会演戏的吧。旁边几个人立刻都四目放光,真的啊,你演过什么啊,那很牛啊! 一旁的彭宇跟着起哄:“你没问题的,组织这么信任你呦!哎,要不然,我也跟你演小品?不过我没上过台哈,老子啥子都不会演哦~~~”四川话那个贱兮兮的腔调。 “好啊,就你了!”管你会不会演,有一个算一个先拽上去再说。 程溪溪满头黑线,心里合计着,这回要瞎了~~~ 她心想,我还是别告诉这坨人,其实,其实吧,我的确是戏剧社的,还每次都有台词呢。比如,《灰姑娘》里我演的是女主那恶毒的二姐姐,《白雪公主》里边我演的是王子他妈,公主她婆婆! 对面儿的陌生男生这时又开口了:“我在水木上看过几个本子,t大学生编的,你们可以借鉴一下,弄个本子自己改改。挑演员的时候挑几个会方言的,尤其是北方方言,大家都听得懂,演出来有效果。当然四川话也很好。” 这主意不错,几个人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开始寻么会北方方言的同学。于是操着一口山东大碴子的老范被大家起哄忽悠着被迫加入了小品队。至于程溪溪,她哪会什么有趣的方言,她就只会说普通话,不过大家一致认为地道的京片子也是很有喜感的让她回家赶紧练练。 胤旭初和老范手底下不停忙乎着记录各项人手分配和节目名单。程溪溪埋头默默听着大家的讨论,她发觉自己忽然开始无法自控地不断注意就坐在自己正对面儿的那个男人! 那似乎是个很重要也很有见地的角色。那男生面前一张纸一只笔也没有,什么也不管记,就一直靠在椅背儿上默默坐着。他不跟周围任何人寒暄聊天,一句废话也不说,大家闹哄哄讨论的时候,他压根不搭腔;等讨论卡壳了,别人都没主意了,他会忽然开口说几句话。 他每次出声说话,四周都莫名地瞬间安静,说完话大家都做恍然大悟频频点头状。结果最后好几个事情都是他出的主意拍的板儿,老范和胤旭初还都很买他的帐。 那男生长了一张很路人的脸孔,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衬衫。他有一双细长单薄、冷然沉静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那两片嘴唇就紧紧地抿在一起,显出一种傲然地冷漠。 程溪溪进来以后到现在,这男人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挪过窝儿,胳膊都没抬一下,所以她也估不出来对方身材如何,个子多高。 这个人的外表实在是平淡无奇,走在大街上压根儿就没有回头率的那种。但是,程溪溪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 那声音,低沉而宽厚,平稳而坚实,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微毫的轻佻和浮躁。那是很北方爷们儿的沉稳声线,带着一种能瞬间稳定人心的气场! 这个男人很压场子,话不多言,笑容未见,只靠喉咙间轻轻振颤吐出的几串简单的符号,就能稳得住自己面前的阵势。 程溪溪在脑海和心间无法抑制地一次又一次回放那男人的声音,他说过的有数儿的几句话她都数得出来,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下。每次那男人一开口,低沉性感的声音缓缓流过她的耳廓,她的耳轮和心间就好像被一枚小羽毛轻轻地抚过。。。。。。 心底莫名地一阵悸动,脸上有点儿发烧,手心有点儿出汗,手指与衣角纠缠在一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 3.耍小聪明 借着地形之利,程溪溪把眼睛不断地瞟向那男生。 男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似乎四周的喧闹和欢快与之隔绝。他说话时,那感觉淡然地像在自言自语;不说话的时候干脆就像在发呆,目光发散式地固定在眼前的一大张桌子上。 这男人在人群里就完全没有存在感,他要是不张口说话,程溪溪一开始甚至都没看见有这么一号人,所以,当胤旭初介绍说谁是谁的时候,她也没记住这人叫什么名字。 亏了亏了!程溪溪心里一阵遗憾,但是一贯谨慎的性格让她还不至于急不可耐地隔着桌子冲那人招手,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胤旭初好像刚才提到一句,陈,陈,陈什么来着,程小姑娘绞尽脑汁,百爪挠心啊啊啊~~~ 后半部分的讨论都是些后勤的琐碎,谁负责布置礼堂,谁负责拉横幅,谁负责给演员准备干粮,谁负责现场道具,谁负责打扫卫生。。。。。。程溪溪对这些一概没心思听,她的心思专注地研究着对面这个能让她心脏瞬间加速跳动的男人。 可惜,那个男人,从始至终,就没往她这里看过一眼。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镀了一层膜,看不清楚瞳仁的颜色。眼里偶尔辉映出室内的灯火,火光一闪而过,转瞬恢复平静无波的一潭深水。 程溪溪低头看看自己,这时才开始马后炮式的怨念。她今天怎么就这么没有先见之明,怎么就没打扮打扮呢?终于看见个让自己留心留意的男人,多不容易啊,md,我怎么就穿这么一身儿灰头土脸的就来了?? 她扶一扶鼻梁上的瓶底儿眼镜,偷偷用手捋了捋已经有点儿泛起油光的头发,希望自己尽量看起来比较干净利索。再抬眼看向对面,又发觉自己幼稚得不行,完全多此一举,因为人家根本就没往她这里奉送过目光! 那男生身边坐得是殷姑娘。 殷晴今天梳着俏丽的短发,明显涂了粉底化了妆,黑色的眼线,玫瑰红的唇膏。她在人群里异常活跃,清脆响亮独有韵味儿的声音艳惊四座,不愧是业余当过主持的。程溪溪心想,瞧瞧人家,再看看老娘我,呜呜呜。。。。。。 不过程溪溪同时也注意到,殷姑娘虽然打扮地青春靓丽,那男人就在她身侧,从始至终也并没有朝她看过一眼。程溪溪顿时又觉得平衡了,嘿嘿,反正他谁也没看过,所以我好看难看人家也没注意我呗! 那天开小会开了俩多小时,眼看着奔十点去了。胤旭初一声散会,程溪溪看到对面那男人匆匆站起身就往外边儿走,走到门口跟胤旭初低声交谈了几句。 这俩人好像非常熟稔,那男人说话时脸几乎要凑到胤旭初耳畔,声音很低。胤旭初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扶了他的腰一把,俩人几乎是贴身,错肩而过。 老范高声叫住那人:“哎,陈言,来跟我们演小品吧,我们这儿缺人呐!” chenyan! 程溪溪眼睛一亮,喉间一颤:老范啊,我叫你一声亲叔叔!!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真性感,真好听。 “不演了,实在忙,没时间聚,过俩月要考试了,你知道的。”陈言回过头,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了,成,那你专心考你的试吧!”老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程小姑娘刚刚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红色小心脏“呱唧”又掉胃里了。 陈言冲老范点点头,大约是个“再见”的示意,一转身就出去了。 程溪溪心里这叫一个失望,却连追出去看看的机会都没捞到,因为她马上就被彭宇那家伙给缠上了,追着她问咱这小品到底怎么演,演什么啊,老子没上过台啊,好怕怕啊,哇啦哇啦哇啦~~~ 程溪溪一晚上躺在小床上,抱着一坨被子在怀里,心里在想那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其实一回宿舍就打开学校主页开始搜索chenyan这个名字,主页引擎还不好用,搜不到。但是程小姑娘很聪明,她琢磨国内来的男生,无非就是分散在那几个系里,电子工程,机械工程,计算机,跑不出这最无聊的三大专业。 头一个就要调查mike他们系,这是专门出品精英男的系啊,嘿嘿嘿~~~ 程溪溪手指灵活地敲进电子工程系主页,研究生页,系研究生名单,很长的一大串,她放眼扫荡下去,专门找中国人的姓名,运气真是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名字,yanchen。 她激动地点进姓名链接,却发现里边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没有个人简介,没有照片,真的什么也没有。 程溪溪曾经闲得没事搜过胤旭初的资料,有密密麻麻一页的简历,还有胤旭初自己的大头照在上边。可是这位yanchen同学,个人页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写。 难道找错人了?程溪溪又地毯式搜索了机械工程系和计算机系,再没有找到一个重名的人。 夜色笼罩下的柏油马路上,一辆辆车呼啸而过,车轮滑过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折磨着宿舍楼里偶尔几个今夜无眠的人。 程溪溪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这个crush来得有点儿太莫名其妙了:那个男人,长相很平庸,高度没估算,身材没看出来,名字怎么写不清楚,哪儿的人不知道,到底是已婚还是未婚都没机会问! 她就盯着对方看了一小时,听他说了三两句话,就五迷三道儿的! 还有,我说殷姑娘啊殷姑娘,你说你,白坐人家旁边了,平时净瞎打听猫儿啊狗儿啊的事,关键时刻咋掉链子呢?也不帮我打听一下!呜呜呜~~~ 程溪溪辗转反侧,耳边的熙熙攘攘却压抑不住脑海里不断回荡的那个宽厚低沉的声音。 之后的那天下午,程溪溪放学回家。刚走上二楼,她心不在焉地用眼睛下意识朝楼下一瞥。只一瞥,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是吧! 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国男人,正推着自行车,从楼下长廊踱步而过。 那人被露天泳池里几个不怕冻死的美国学生嬉笑欢闹的叫声吸引住目光,脸侧过去看了一眼。就只那短暂一偏头的功夫,程溪溪看到了这个人的侧面:细细的眼睛,淡然的目光,紧闭的嘴唇,寸短的黑发,不就是他么! 程溪溪噌地一下蹿到栏杆边,伸出头去,屏住自己的呼吸,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就站在那男人脑顶上方不远,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如果男人此时碰巧回头往上看,他会看到有个表情像白痴一样的姑娘,张着樱桃小嘴,嘴边留着一行口水,满眼喷射桃心儿,大花痴一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程小姑娘看着那男人缓缓收回视线,穿过了走廊。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深蓝色牛仔裤,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从容地按着车座,自行车服服帖帖地被他按在手掌下,随着他迈步的节奏缓缓前行。程溪溪觉得这推车的姿势真帅!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走路无声无息。程溪溪注视着那个身影最终停在一楼对面儿某一个门前,开门推车进了房间。 那个男人竟然就住在这栋楼里!!!他竟然就住在这里!他就住在我楼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溪溪乐得捂脸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暗暗记住了那个位置。 那个周六傍晚,老范打电话过来约程溪溪一起讨论小品剧本。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老范也很善体人意地把开小会儿的地点选在了爱多的活动室。 程溪溪电话去找彭宇,那小子竟然说周末要赶实验报告,老板逼着出活儿,来不了。 “溪溪啊~~~拜托啦拜托啦,你就给我随便来几个台词,我对剧本没意见哈。哎台词别太多哈,老子记不住,唉也别太少咯喽,老子是男一号吧?。。。。。。唉那我好歹也是男二号啥子吧!?可不能跑龙套呦,没台词的树桩子我可不演。。。。。。剧本你看着编,编完了给我发过来。拜托了呦~~~” 程溪溪气愤地说他临时落挑子,彭宇嬉皮笑脸地说那是因为群众都信任你能力! 到了活动室,只有老范和程溪溪俩人。俩人也不熟,简单寒暄几句,老范掏出来他从水木上剽窃下来的一篇小品剧本。那剧本是讲中国学生赴美签证留学谈恋爱什么的,倒是很贴近这帮学生的真实经历。 可是,剧本比较复杂,人物众多,他们找不齐那么多人演,怎么编呢? 程溪溪说:“你看,就咱俩人,思路太窄,我不太会编,我估计你也不会。咱多找几个人呗?” 找谁,憨憨的老范拿着一杆笔心不在焉地敲着自己的耳骨。 “你看,嗯。。。。。。这儿谁住得比较近呗?谁还住这楼,方便来帮咱啊?”程小姑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楼啊。。。。。。刘海洋我刚才看见他了,去健身房了现在回不来。。。。。。老胡周末可能在,我可以打电话问问。。。。。。我就认识男的,女的你认识哪个?你们这帮新生我也都不熟啊。。。。。。” 憨憨的老范很真诚地掰着手指头,但是显然没有领悟程小姑娘一步又一步循序渐进地引诱和暗示。 “这楼就没别人了么?”小姑娘悲愤地皱眉。 “哦,那谁,陈言说他要考试,估计人家也没空。。。。。。” “那你问问他呢,也许人家有空。你有他电话么?”程溪溪迅速插嘴打断,同时尽力维持声音平稳,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这心里都抓耳挠腮急得不行了。 憨憨的老范这时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哎,我啊,你有空没。。。。。。咳!我们这不是要编小品呢,我哪会编这个啊我说。。。。。。哥们儿来救个场吧。。。。。。操!我还不是被你们这帮人给赶鸭子上架的,不是你丫出的馊主意么!你赶紧给我过来!就在你这儿活动室,快点儿!” 大佬儿连哄带嚎叫,貌似那边儿的小弟最终点头屈服了。 程小姑娘暗暗捧心,垂下眼帘偷偷笑了。 小聪明得逞之后她有些得意,但转瞬间又紧张起来,手心迅速出汗:正主儿要来啦~~~ 她迅速整理下衣服和头发。今天她洗过头发,戴了隐型眼镜,化了淡妆,仔细刷了睫毛,涂了浅橘色的唇蜜,不敢弄太浓太扎眼,但是自认为比前次见面耐看多了。身上穿了浅黄色小衬衫,乳白色鸡心领毛衣,卡其色西装裤,显得干净清爽。 他,这次会注意到我的吧? 4.我想嫁给他 五分多钟,就在程小姑娘心跳越来越快,从脊背往后脖梗子都开始微微冒出香汗的时候,她心中惦记的小陈博士一推门进来了。 照例是大佬拉着小弟一通儿寒暄问候,双双落座。程溪溪很乖巧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偷看小陈先生的侧面,自己两只小手在桌子下边勾着,紧张又羞涩。 程溪溪听他们讲话那口气,后来再次查学生会网站才弄明白:老范是学生会正主席,手底下就俩副的,一个是胤旭初,另一个就是陈言,所以这三个男人关系很铁。可是她怎么整整半年间就只见过胤旭初,压根没见过这另外一位副头儿呢? 仨人埋头看稿子开始编小品,看了一会儿就决定集中编一个简短的签证故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本来就只有二十分钟亮相抽疯的时间,既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份例来演长本舞台剧。 人物设定为两男两女,一个签证官vs三个学生,就模仿网上签经中最经典的一些桥段,把情节设置为三个美国鬼子学生千里迢迢准备远赴中国留学,却在中国大使馆被签证官刻薄刁难的故事。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更何况,不是臭皮匠,程溪溪很快发现,她面前的这位小陈博士非常腹黑,非常幽默。 他给每个角色设定了一个人物身份,配一种方言口音: 老范客串的是美国德州来的红脖子大老粗,愣头愣脑,操一口山东大碴子,留学目的地是山东蓝翔科技学院; 彭宇,华尔街来的富二代,油头粉面,讲一口纯正的川普,准备到西藏大学深造国际金融和企业管理; 程溪溪呢,扮演好莱坞著名美女影星,很靓的一枚傻妞,学得是正宗京片子,要去河北保定厨师技校,说这年头不会做中国饭的姑娘在美国都嫁不出去。 最后呢,陈言说你们得再找个女的演签证官,要找东北女生,膀大腰圆的那种,就学赵本山的东北腔儿,拿把菜刀上台。每人一回合签证,让她一边儿磨刀一边儿把你们三个人全拒掉。 程溪溪一边儿听陈言组织剧情就已经忍不住乐得东倒西歪,初始的拘谨和羞涩早就抛诸九霄。这男人,太腹黑了,太牛掰了,太糟践美国鬼子了,太长中国人志气了,就这么编! 陈言编一句,程溪溪接一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凑成了一个剧本。她觉得陈言说得每一句话都很幽默,很合心意,每一句话都让她忍不住咯咯笑。 那男人自己偶尔也会笑笑。他笑的时候,眼神漆黑,目光下意识地垂下来,嘴角却在此时弯弯地划成一道迷人的弧线,云淡风清又暖意盎然。那充满笑意的嘴唇如一轮新月,带着一抹清丽摄人的光芒,缓缓爬上姑娘的心稍。 那一瞬间程溪溪都看得呆了,心都轻浮地飘了起来。 憨憨的老范,这时早就沦落成了场记文书,记台词记得晕头涨脑,根本没机会抬头发现某一对男女之间有任何气场上的微妙变化。 那个傍晚,程溪溪觉得自己完全地,彻底地,无可救药地,歇斯底里地,被这个叫陈言的男人迷住了。不仅仅是这人的声音,他的一切都让她心动。 就是那么一瞬间,她掉进了一种迷醉状态的感觉里。是的,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求的感觉嘛。这个男人,低调,稳重,不多说话,却极端聪明又具有幽默感,在她孤独的时候一定可以让她依靠,在她郁闷的时候一定能够逗她开心。 在遇到陈言之前,程溪溪从来没有想过结婚。她曾经很潇洒地跟闺蜜说,咱姐们儿,一辈子不结婚,交不同的男朋友。闺蜜如手足,男人如袜子,穿烂一双换一双,这日子多爽啊! 其实这事一点儿也不爽。事情的真相是,从小到大她暧昧过的对象不算少了,吃个小饭看个小电影,约个小会儿拉个小手。可是,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够真正让程溪溪敞开心扉,真正让她有安全感,觉得可以把自己完全地交给这个人,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身。 可是就在这一奇妙的瞬间,有个声音在程溪溪心里响起: 我想嫁给他。。。。。。 这个惊悚的声音蓦然把程小姑娘凌虐出了一身冷汗!天哪,我在想什么?? 她飞快地用一只手按住自己擂鼓如狂的心脏,抬头呆愣愣地望着桌子一角的陈言,难以置信,不知所措,脸腾得一下就烧成了傍晚海天一线间的烟霞。 简直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甚至可能还没记住她叫什么名字,他甚至可能已经名草有主儿或另订终身了!可是那个夜晚,程小姑娘从心底萌发出来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嫁给这个男人。 那晚又忙到几乎熄灯睡觉的时间,老范大手一挥:“行啦,就这么演了,兄弟辛苦你了哈,耽误你准备考试了。” 陈言笑说:“没事儿,组织信任,我回去开夜车再看看书。” 程小姑娘觉得意犹未尽,这就要散场了么,可是这男人她只看了两个晚上,这还没有看够呢! 她马上又觉得,哎呀,赶紧让他回去吧,还要考试,还要熬夜看书,想想都觉得心疼了。 程溪溪贼心不死地跟小陈先生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演吧,我看那个彭宇,根本就不热衷,也不会演嘛!” (画外音:真猥琐啊,程小姑娘,见色起意,出卖朋友!) 陈言眼神淡淡地扫过她,说:“算了,太忙。” 他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虽然没有正眼盯着人看,但是从那温柔低沉的气息中缓缓吐纳出的这几个字,足以让小姑娘的心又抖动了半天。 那天深夜程溪溪悄悄到门口拉开窗帘,四周早已是一片寂静漆黑,只有楼下那一扇她在梦里探问过无数遍的窗子,还亮着鹅黄色的灯光。 程溪溪伏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决心要陪伴那房里的人,自己也是一夜无眠。 这晚收获不小,她“随口”打听到小陈先生是天津人,就跟她家隔两百公里,真开心啊!怪不得这家伙表面不爱说话,一肚子冷幽默呢,上次都没看出来。俗话说“京油子,卫嘴子”,让这人编小品都屈才了,应该直接让他上台来一段儿马三立的单口相声。 她还“随口”打听到陈言也是t大出来的,跟胤旭初是校友但不同系,胤旭初是电机系的,陈言是自动化的。t大自动化是高分系,很难进的,程溪溪萌得两眼狂冒小桃心。 可惜她没好意思“随口”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结婚了没有啊你到底?! 程溪溪以前参加爬梯听大家提过,老范已经结婚了,老婆也在学校里,娃都满地跑了。看老范那年纪那皱纹,嗯,也像是娃都要满地跑的岁数了~~~ 可是陈言呢,他看年纪,说实话也不是很年轻了唉。程溪溪脑海里一闪而过陈先生一手拿奶瓶另手拎着一只娃的奶爸模样。靠,真要是这样,就太悲催了,程溪溪捂脸呻吟~~~ 躺床上睡不着,小程姑娘又把刚整理好的剧本拿出来翻看。她心里默默想着哪一句是陈言提的,哪一句是她接的,心里不停地想象那男人的声音念出每一句台词的感觉,越想越甜蜜,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很久。 她唯一怨念的是陈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盯住自己看,妆算是都白化了,这让小姑娘多愁善感的小心灵有点儿失落。 但是没有目光的接触也就让程溪溪更方便更大胆地直接观察对方,而且那人恰到好处地长时间把自己的侧面留给了姑娘。 这男人是单眼皮,薄薄的小杏核眼,睫毛却很长,从侧面看鼻梁很挺很直,脸型瘦削。颜色浅淡细致的两片薄唇经常抿在一起,嘴角偶尔动一下,吐出几个沉沉的音符,就让程小姑娘的小心肝几乎都化掉了。 第二天,程溪溪把剧本草稿整理总结了一下,发给老范和彭宇。 老范让胤旭初去找演签证官的女生,点名要求会说纯正铁岭话,长得像赵本山的! 胤旭初那边儿一听就喷了,最后给找了化工系的女生小林,哈尔滨的,虽然说的不是铁岭话,但是身高外型已经够像老赵了(汗~),而且人极爽快,大大咧咧的。 四个演员聚在一起好几次,每次彩排都闹哄哄得也没啥效率,台词都背不起来。 程溪溪发现东娘小林挺有演戏天分,浓浓的哈尔滨腔儿,一张嘴就是笑料,肩膀一横,下嘴唇往上一撇,把人逗得不行。 老范和彭宇是真不太会演。老范太拘谨,这厮一紧张竟然口吃;彭宇总是笑场,笑完了立刻忘词儿,大眼瞪小眼的等着别人给丫提词儿! 程溪溪有一次“随口”忽悠大佬,咱拉小陈编剧来督场吧,帮咱们艺术总监一下,设计设计表情动作嘛。 电话那头儿的人说实在太忙,没有来。 程溪溪后来忍不住跟mike提了她这次匪夷所思的一见倾心,二见单方面私订了终身。mike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了她半天,最后说:“你不至于吧,这人有这么好啊?” “有啊,特好。。。。。。看起来很成熟,很稳重,很聪明,很,嗯。。。。。。性感,男人的味道。。。。。。”程小姑娘捧心,满脸花痴的表情。 “哎,你认识不认识他,认识不认识嘛,就是你们系的啊!”姑娘追问。 “不认识,没听说过这名字。再说了,老子只关注漂亮姑娘,对男人没兴趣!”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死直的男人没有变质,那一定是咱们的mike。这厮心不在焉,临了还补充一句:“中国男人都是jerk!” 靠了~~~程溪溪很不以为然,她看中的小陈博士绝对不是jerk。 程溪溪问mike:“那你来不来看春节联欢,我要上台演小品滴!” mike似笑非笑地回答:“哼,你演小品说中文还是英文?你觉得我能听得懂么?” “除了我还有很多美女哦!对了,尹莉莉会吹萨克斯啊?她竟然要上台表演萨克斯!” mike沉默良久,气哼哼地吐出几个字:“我不去看!” 这可怜孩子,猴儿年马月受的情伤了,您还没缓过来么? 不过这时候程溪溪心里根本顾不上mike,她琢磨着怎么充分合理最优化地利用春晚那天与小陈先生见面的机会。 5.新春物语 那年农历年比较早,联欢晚会就定在春节当天,正好是个星期六。 等到程溪溪他们小品队杀到现场的时候,她赫然发现礼堂里已经黑压压人声鼎沸,坐了一大半人,更多的人还拥挤在入口处等待落座。 胤旭初交待过,这学校的中国学生加上博后和访问学者,撑死了也就三百人。可是眼前这阵势显然远远不只三百,程溪溪仔细往人群中一看,很多人是带着爸妈和娃娃来的。那些从国内远道过来探亲的父母,基本不会讲英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闲着也是闲着,一听说有春节联欢,可逮着个说中国话的机会了,呼啦一下全都来了;胳膊肘里抱着奶娃,手里拎着大袋子花生瓜子儿,一家子一家子,乌泱乌泱的。 “娘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呦?!这怎么上台哦,我好怕怕啊!!”彭宇趴在舞台一侧的大幕之后,伸出脑袋,大张着嘴巴,手指观众席,惊慌失措地叫程溪溪过来看。 程姑娘到底是有舞台经验,女三女四大小龙套虽然台词不多,观众的阵仗可见过不少了。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台下,模仿四川话喝道:“怕个啥子呦,都是嫩个瓜娃子的兄弟姐妹亲娘捞资滴,不怕!准备道具来,那个菜刀呐。。。。。。菜刀呐???!!!” “这儿呢这儿呢!”菜刀门小林举着两把张小泉气喘吁吁地从后边儿跑过来,穿得圆不溜丢跟个熊似的。 程溪溪说你个东娘这怕冷啊?待会儿你不会穿这样儿上台去吧? 咱姐们儿,哪能啊~~~小林豪爽地把毛领子皮外套一掀,露出里边金光闪闪带珠片的低胸上衣和浅蓝色紧身牛仔裤。 程溪溪看着那白嫩高耸的胸脯,两眼登时发直,心口顿时愤懑,腋下被自己的两排肋骨从里往外硌得一阵阵辛酸,心里想,合着这走到哪儿,我都是最没料儿最见不得人的那个! 后台一路上都是滋哇乱叫的。舞蹈队的一帮人都在七手八脚换衣服,有找不见头绳儿的,有穿不上围腰的;拉小提琴的和弹钢琴的还在调音;胤旭初拿着节目单点人数,发现还少了好几个没来,急得狂打手机从宿舍里一个一个抓人。 程溪溪看到殷晴化了浓妆,穿着大红色绣着金线的旗袍,拉着一个男的在对词儿。那男的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头发喷了发胶,应该就是男主持了。 男的一抬头跟程溪溪目光碰撞,程溪溪觉得这人咋这么眼熟呢?不就是,不就是同个飞机来的那对儿小情侣里边的男生么?换了身儿正装黑皮就差点儿不认识了。 程溪溪也看见陈言了,可是只急匆匆地打了几个照面。他在后台帮人搬梯子搬桌子搬扬琴,谁那里缺人手他就麻溜儿跑去了,赶上的还都是体力活儿。 程溪溪趁他搬着桌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甜甜地打了个招呼,陈言冲她点了点头。姑娘用眼角余光偷看了半天,这男人也不讲话,也不乱寻么人,就埋头干活儿。 真乖,真萌,真能干,程小姑娘心里小爪子又挠上了,眼里一连串桃心小箭射向男人的后背。 后台一片闹哄哄之际,前边观众席差不多坐好了。旋即,程溪溪在后边就听到前台音箱里传来殷姑娘和男主持向观众们问好拜年的清脆声音。 妈呀,真的这就开始了!程溪溪忽然心里也觉得有点儿紧张。主要是,她今天还不仅要演小品,她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曲《青藏高原》的音乐,姚师姐那一拨穿得罗哩罗嗦的人就杀上台去了。程溪溪躲在侧幕后边偷看,看得直乐。 听说去年也是那位大婶教的一套蒙古舞,今年改跳西藏舞,不过说实在的这帮非专业的学生们瞎扭一扭,扭得到底是西藏舞还是蒙古舞,底下的观众也未必能看得出来。看台上掌声连连,其实大家要的就是这过年的热闹气氛。 后边有几个乐器演奏和几个独唱重唱穿插在一起。程溪溪惊讶的发现胤旭初直接上去独唱了,唱的是很口水的张信哲的《爱如潮水》。他唱得很好,嗓子和唱功没的说,低音深沉高音穿透,台下一阵阵爷们儿的叫好声和女孩子的尖叫。 程溪溪觉得胤旭初这男人真他娘的是个全才,人如其名,旭日当空而出,他那个光芒就是台底下那些小月亮小彗星小尘埃们所无法掩盖的。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偶然一回头,发现陈言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足两米之处。他静静地站着,两手插裤兜,很专注地听胤旭初唱歌。幕顶的照明灯把光辉回旋在男人的脸上,那张脸显得异常平静。一曲终了,男人立刻转身走开干别的去了。 程溪溪都没来得及跟这人搭句话,看着他背影直发愣。这时候胤旭初从台上下来看见她:“唉,那个节目完了下个就你们了,别站这儿发呆啊!” 一句话惊醒程溪溪,唉,也是,先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咱再想男人的事儿吧。 程溪溪把自己的台词压缩到一张小卡片正反面上,折起来捏在手里,正好。她发现彭宇竟然没写小卡片,直接就准备拿着两页A4纸上去!他姥姥的这个彭宇,真不嫌丢人!老范呢,老范手里啥都没有,竟然连A4纸都没有。小林当然也不拿纸,人家是拿菜刀的! 一晃神儿的功夫,殷姑娘婉转如黄鹂般的美妙声音念除了他们几个的名字。雷鸣般的掌声里,老范和彭宇就战战兢兢地一路小跑蹿上去了。 程溪溪把外套脱下来,才发现没地方挂衣服。她鼓起勇气把外套递给了站在一边儿的陈言:“帮我拿一下衣服行么?” 声音很温柔,陈言没有理由拒绝。 姑娘凝神静气,告诉自己别紧张别紧张,一定要表现好表现出色,不是为了观众,也是为了“他”啊啊啊~~~ 躲在幕后隐约听到台下的哄笑。老范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更凸显旁边的彭宇跟个小孩儿似的跳来跳去。程溪溪给彭宇设计的造型是脑门上架个墨镜,灰色西服,红色领带,下身穿了个淘宝版的Burberry格子长裤。德州红脖子和纽约富二代一高一矮,一唱一和,效果十分喜剧。 观众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程溪溪在这个时候登场了。她化了比较浓艳的眼妆和唇妆,贴了水晶假睫毛,穿的是纯红色短袖小洋装,黑色牛仔裤,红色高跟鞋,高挑醒目。 走上台的一瞬间,恍惚听到台下“wow~~~”的一声,是前排一群男生的惊叹。 程溪溪站在话筒前,红唇开启笑容满面,用舞台腔大声说:“大家晚上好!我是jenniferlopez!!” 台上台下立刻全部喷了!虽然是既定台词,彭宇还是直接笑场,老范横了他一胳膊肘。台下哄堂大笑,疯狂鼓掌,有男生在狂吹口哨。 之所以选这个大屁股美女作为角色名字,是因为那时候詹妮佛洛佩兹正和小本甜蜜恋爱中,他们的同居豪宅就在m城附近山顶明星富豪群居的地方。这个典故当地人尽皆知,还有人专门开车去山顶转悠,碰运气想见见丰乳肥臀的大美女。所以程溪溪一张口,所有人都会意地狂笑。 在大家哄笑的那一瞬间,程溪溪眼尖地瞥到了胤旭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第一排正中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盯着她看。 二人目光对视,胤旭初眼神深邃,从怀中伸出双手开始慢慢地很用力地鼓掌。四周很吵,听不到他说话,但是从他的口型程溪溪辨认出,他是在给她叫“好”。 哼,想唬我啊~~~我不怕~~~程小姑娘虽然平日蔫蔫的不爱说话,但是以前戏剧社的同学就说过她有表演天份。她在台上不紧张,不忘词,放得开。 彭宇还是忘了一次词,愣了好几秒钟,傻乎乎地就低头去翻A4纸。还好每个人台词也不多,你一句我一句地凑时间,就轮到小林姑娘最后登场了。 小林提着菜刀一通比划,说父老乡亲们,俺就是那威名赫赫声震中外阅人无数手起刀落的巴基斯坦美眉啊!!观众都笑疯了,嗷嗷地,有人直接往台上扔荧光棒。 那年月,大陆学生赴美签证非常艰难,被拒者无数,大家都感同身受。在水木和紫霞上最出了名心冷手黑的美国使馆签证官,就是这位江湖上人送绰号“巴基斯坦美眉”的狠角色。这厮当年坐镇签证处,那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不讲天理,泯灭人性。 跟程溪溪一拨儿准备赴美的一位p大男生,彭宇的同班同学,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齐备,就是签了三次最终仍然遗憾地被斩于“巴基斯坦美眉”裙下,美国梦被粉碎。当时程溪溪和彭宇都很替那个男孩儿惋惜。 小林姑娘一边哗啦,哗啦地磨着菜刀,一边切里喀嚓地把红脖子、富二代、女明星们全部挥刀斩落马下。台下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虽然是意淫,也觉得一解多年郁结于心的一口恶气,什么仇都报了。 程姑娘他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身后欢声雷动,口哨声不断,有人杀猪般嚎叫:“美女!再来一个!” 程溪溪心想,去你的吧!老娘才没功夫跟你们再来一个,老娘还要理会我男人去呢! 某个衣服架子一手拎着姑娘的外套,身子笔直地站在侧幕之后的阴影下。程溪溪奔过去接过衣服,心脏仍然有些激动而忐忑地跳动着。她挤出一个明快的笑容问道:“演得怎么样?” 她听到陈言好像是说,嗯,很好。四周很吵闹,很暗黑,准备赶场的演员乱哄哄地从他二人身边挤来挤去,她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没关系,慢慢来!这男人有点儿冷,但是我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慢慢地捂热你。程小姑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看到陈言这时退后几步捡了个靠边儿没人的地方,坐到了地上。他可能是累了,碰上每个需要音乐的节目还要去装伴奏带调音量,一直没闲着。 他坐在舞台把角大幕旁边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腿上,有点儿像发呆一样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不知道什么人的节目。程溪溪傻傻地站在旁边,很想跟他说话,却又不知道起什么话头儿对方会感兴趣。 忽然就见陈言用手一指说:“那儿有座位,你过去坐吧。” 他并没有看向姑娘,不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程溪溪看到观众席第一排有俩空座位。 程溪溪心里一暖,觉得这话显然就是说给自己的,于是乖乖地遵照心目中的“她男人”的指挥就走过去坐了。 坐下回头一看,咦,“她男人”怎么还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呢?她冲陈言轻轻“嗨”了一声,勾勾手指,指了指她右手边的空座位。 她看到陈言看着她,分明是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程溪溪的心跳蓦然加速,看着男人悄没声息地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她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身边人强烈的气息,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很热,身体不知哪个部位那朵隐秘的小火苗就烧起来了。她很想说话,却又觉得,其实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坐着,俩人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就觉得好开心呐!(小姑娘真纯呐~~~) 他坐在自己身边,和别人坐在自己身边,那感觉都是不一样的!程姑娘心里想,等一会儿演出结束了,再想办法让他送我回家,路上还可以再聊两句。然后告诉他我家住几门几号,再然后,住这么近,他得来找我串门儿什么的吧。人之常情嘛,然后这一来二去地,男女奸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拉来帷幕了。。。。。。 程小姑娘心里乐得都快开出一朵花儿了,甜蜜蜜地拨弄着自己那一手小算盘~~~ 然后,马上,她就发现悲剧了。 6.这两位爷 礼堂第一排是候场的和后勤人员的座位。本来坐她左手边儿的那个人站起身跑后台干事儿去了,胤旭初手里正拿着一摞节目单督场,转身一看有空座位,一步跨过来,就坐下了。 程溪溪心里“咯噔”地一下,就觉得她身边儿的这个磁场,忽然就不对劲了,就诡异了。俩大神,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儿了!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俩大神还都不跟她说话! 程溪溪右眼角余光一瞥,陈言一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表演,造型犹如一尊正在发呆的思想者; 左眼角余光一瞥,胤旭初两手抱住胸前,嘴里不停地咀嚼口香糖,似乎也在看台上的表演,眼中的光芒却散漫地遍布四周各个角落,闪烁不定。 程小姑娘发觉,这阵仗真是,太诡异,太不爽了!左手边是那个追求她的男人,右手边是那个她追求的男人。她不想跟左边儿这位讲话,怕右边那个误会;她也不想跟右边儿那个讲话,怕左边这个看出来! 偏偏这两位爷都故作深沉地不说话,也都没看程溪溪。于是,三个人谁也不讲话,坐在一堆儿一起发呆。 如果这两位爷互相不认识还好办,可是,人家两位互相比跟她还熟呢。程溪溪心里隐约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好办了,有点儿,要悲催了。。。。。。 她心里郁闷着,身后传来男人的口哨声和嚎叫声,一抬头,尹莉莉迈着猫步上场了,手里端着一尊萨克斯。尹莉莉今天打扮地太hot了,一身吊带小连衣群,贴体的,还是肉色,裙摆坠着叮当响的珠片,整个身躯笼罩在舞台的流光溢彩之下,肉粉色的半透明布料下若隐若现山丘和河谷的美妙曲线。这女人真是没治了! 吹的曲子程溪溪知道,kennyg的《回家》,当年在国内满大街都放这个。程溪溪不懂乐器技巧,听不出来吹得怎么样,但是尹莉莉的姿态真是很撩人。她的裙子太短了,程溪溪觉得从自己坐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富有弹性的整个大腿,她都不好意思再使劲往那地方儿看了。 她右眼角悄然瞥去,陈言仍旧岿然不动,正在发呆,目光没有焦点地遍布整个舞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再用左眼角飘过去,胤旭初换了个姿势,一边翻看手里的节目单,一边不时抬头瞄上几眼,一脸耐人寻味的神情。 身后都是一群男人的吸气和呵气声,间或有一嗓子响亮的口哨,伴随着几声猥琐的哄笑。程溪溪有点儿脸红,不太自在。她现在最盼望左右手边儿的两位爷都赶紧抬屁股走人,都离她远一点儿,她现在简直如坐针毡,都快没法呼吸了。 程姑娘觉得,说实话女生吹萨克斯不是太好看,脸长得再美也不行。吹的时候五官都挤在一疙瘩,眉头紧皱,还要特意显得万分陶醉,那表情就跟正在便秘似的,脸皱成一团地把啥玩意儿一点一点地给挤出来,解完了忽然觉得浑身通畅了,就跟着身心陶醉了。 联欢晚会最后在全体起立的鼓掌和嗷嗷的欢呼声中结束了,殷姑娘在台上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这个年过得很有气氛。 观众席上大家迅速做鸟兽散,留下地上一片狼藉,后台乌烟瘴气。胤旭初汇合一帮志愿后勤人员做善后,老范和陈言几个男生在扛桌椅道具。程溪溪收拾好自己随身的东西,看了看那几个人,心里也明白,今儿晚上想吊某男人是没什么戏了。 殷姑娘抽空跟程姑娘寒暄了几句。程溪溪问那男生不是跟咱同年来的么,好久没看见了,你怎么找他做主持?殷晴说是啊,他以前学校里练过朗诵,上台说话不怯场吧,表现不错! 殷晴忽然凑程溪溪耳边压低声音说:“那女生,回国啦!” “哪个女生?” “就是他女朋友啊,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说是熬不住这里念书太苦,考试也不及格,不想念了。就是个小硕都念不下去,就跑回国了。” “那男的呢?不跟着回去啊?” “这哪能说回去就回去,怎么跟家长交待,还得念学位啊!”殷晴撇撇嘴。她说了几句就跑开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四周熙熙攘攘,程溪溪心情有点儿落寞,没人搭理她了,还是咱自己先走吧。一转头,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油腻腻的大脸,礼堂里光线不足黑灯瞎火的,这张男版贞子一样的大脸吓得她一哆嗦。 油腻大脸声音嘶哑地张口说话了:“原来你叫程溪溪呀,社会学系的?念博士的?” 对方这一开口,程溪溪恍然大悟,这不是图书馆里跟她搭讪的那个猪油男么。 对方的声音在她听来,就如同一块破铜在烂铁上较劲厮磨一样刺耳。只听他说道:“唉,小姑娘,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你是哪里人啊,家里干什么的?看起来,家里不错的吧。。。。。就是你这身衣服和鞋花了不少钱吧,太能花钱的我不太喜欢。你家里做什么的,收入怎么样?。。。。。。” 程溪溪看着那张油花花的大脸和脸上搭着的几缕浸满猪油的头发,身体僵硬地慢慢后仰,心里想着该如何脱身,又要时刻提防着被对方嘴里喷射的dnA秒杀。 她后退两步四下张望想找个理由撤退,正好看见小林从后台楼梯下来要往门口走。程溪溪伸手打了个招呼一个箭步蹿过去跟上小林,把猪油男晾在了身后。 小林姑娘胳膊挽住一个高大威猛的硬派男生。那男生身材雄伟,一袭光头,黑皮夹克。小林笑说这是她男朋友。男人一口浓重东北口音,估计俩人同乡。 程溪溪很内疚地想我不是故意做您电灯泡的,我是没办法,一个人走夜路容易踩狗屎。 小林和男友很好心地开车送程溪溪回家。两口子性格都很大方豪爽,一路有说有笑。小林说他俩都住思朵公寓区,但是不同屋,她跟个女生合租,男友跟个男生合租。 “他可有口福了,跟个大厨同屋,嘴巴都养肥了,还嫌我做饭不好吃,哼!”小林说。 “谁啊?”程溪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跟胤旭初住啊,美不死他的,整天白吃白喝人家的!” “你也没少吃人家的饭吧!你怎么不学学啊!这娘们儿!”光头男笑骂。 “我学不来!给你凑合吃吃酸菜炖粉条子不就完了么!你哪儿来那么多娘们唧唧的事儿!”小林姑娘不甘示弱。 程溪溪心里一动,忽然幽幽地问:“你跟胤旭初一直同屋么,住多久了?” 光头男显然没料到程溪溪问这么个细致的问题:“啊?快两年了,我来了就跟他分一屋儿了。怎么了?” “哦。。。。。。那,小林你跟谁住啊?” 小林说了个女孩的名字,完全陌生,反正肯定不是蒋佩芸。 程溪溪那晚上回到家,觉得脑袋里内容十分地丰富,一时间左右脑颠三倒四地都消化不过来。她右边的脑子在琢磨陈言,甜蜜又失落;左边的脑子琢磨胤旭初,狐疑又精分。 先说胤旭初这档子事儿,虽然他这事儿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自己是半个知情者了,程溪溪忽然发觉,她是不是真的误会人家了? 蒋佩芸那天来找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她口口声声说那时候跟胤旭初是男女朋友关系,住在一起,认为程溪溪是第三者。可是胤旭初坚决否认现时仍在交往,说他们早在程溪溪来学校以前就分手了,但是没提同居的事情。现在呢,小林男友说,他跟胤旭初同居快两年了。 唔,胤旭初到底是跟谁同居?这三人谁在说谎? 再说陈言这事儿,她是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了,准备长期抗战吧。楼上楼下,互相都能看得到对方的窗子,瞄得到窗里那个人影儿。那感觉,却是咫尺天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 怪不得有句名言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人与人的心。这个男人就近在咫尺,他的心却好像远在天边,流离而飘渺。 后来学生会网上贴出来春晚演出的照片,有几张是他们小品队台上的特写。照片中,只见那彭小宇被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和穿上高跟鞋一米七三的程溪溪夹在中间,三人并排,那小孩儿是最矮的一个。估计当时台下傻乐的观众有一半人其实乐的是彭宇的身高,程溪溪看着照片很不厚道地又疯狂地乐了一回合。 还有两张照片是尹莉莉单人特写,照相的角度几乎能窥视到裙底春光。程溪溪把网站链接发给mike,说里边是她演小品的照片,其他的,让那位爷自己琢磨去吧。 那一年的情人节,单身的mike给同样单身的程溪溪发了个邮件戏谑道,姑娘,节日快乐啊!程溪溪回复,同乐同乐! 下午,在系办公室她的邮箱里,程小姑娘发现一张贺卡和一盒礼物。打开卡片,她觉得有些诧异,卡片是系里一个叫rafael的男同学送的。那男生是个墨墨,经常来找她聊天,她心里知道那男生对他有兴趣,每次她都是尽量听对方白呼,自己坐那儿笑眯眯地也不多说话。 礼物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夹心巧克力。卡片里写着,xixi,iknowyoulikechocolate.wishyouarealwaysassweetasthischocolate. 程溪溪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时候,她那一副文文静静的乖巧模样,不爱讲话,温柔地笑,对有些男人特别有杀伤力。男人虽然都喜欢窥视性感型的美女,喜欢视觉的冲击和的刺激,但是,真正让人敢放心大胆追求,想要亲近的,反而经常是那种比较低调的,不嚣张,不霸道,不挑逗,让男人觉得没有压力,处起来亲切和安心的女孩。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有些男人在外边纠缠的是一类女人,娶回家的是另一类女人。 一会儿那墨墨就悄悄溜进连老板的办公室找到程溪溪。这男孩儿个子不高,一头黑发,纯天然的黑灰色眼线,卷翘的睫毛,古铜色的脸庞,一看就是西裔血统的英俊少年。 程溪溪笑说谢谢你的巧克力。墨墨耸耸肩,看了看她,夸她niceoutfit! 在办公室里蹭了一会儿,墨墨帅哥有点儿腼腆地说,我想请你吃晚饭。程溪溪眨巴眨巴眼睛说,这几天忙,要交作业,等我有空吧。 小墨有点小失望,不过程溪溪更失望。她在想,怎么情人节请我吃饭的人就不是陈言呢? 同样都是男人,怎么有的男人就这么难弄?伸手捞都捞不到一根头发毛~~~ 出门吹了吹冷风,程溪溪裹着一件烟色的绒布小风衣往公车站走。 她老远就看见了个子高挑穿得很少的尹莉莉迎风而立,心想,碰见谁不好啊,偏又是她,以后一定得错开这个时间点儿出来。 慢慢踱步到跟前,尹莉莉回头看到了她。俩女人眼光一碰,眼神分明都在说,怎么又是你啊~~~ 尹莉莉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细细的眉毛一挑,程溪溪直觉就是又没好话。 就这时,一辆车子拐进车站,忽然就停在她俩面前。俩人同时侧目一看,是胤旭初。 胤旭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从里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微微地一摆头,用眼神和口型跟程溪溪说,上车。 程溪溪回头看尹莉莉,尹莉莉也诧异地看着她。那一瞬间,程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尊心和虚荣心腾得一下就膨胀起来,溢满了胸腔。 哈哈哈哈,老娘也有今天了! 她没犹豫,冲尹莉莉潇洒地点头笑了下,就迅速钻进了胤旭初的车子。 这次轮到目瞪口呆的尹莉莉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的黑烟尾气。 7.情人佳节 “你怎么在这儿啊?”程溪溪问。 “刚才看见你了,顺便,送你回家。”胤旭初淡淡地说。 这话明显是避重就轻。校园里规划森严,机动车开的道和行人走的道完全是分开的,互相隔八丈远根本看不到。胤旭初显然是在公车站旁边等很久了。 “谢谢你啊。”程溪溪轻声说。 胤旭初有点儿诧异地朝她看了一眼,他觉得今天的姑娘似乎表现反常,反常地。。。。。。乖巧和温顺,比前几次见面时那态度好多了,这又是怎么了? 该死,他觉得自己就是迷恋死了她这种俏生生很乖的模样,心里烧得慌想亲近。 程溪溪是觉得,前几次,她对胤旭初的态度,实在是太彪悍了。有些事情,很可能是她自己没搞明白误会了,就一股脑给对方脸色看,搞得挺尴尬的。 本来么,你又不是对方女朋友,搞的跟女友查房似的,轮得到你么? 胤旭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本来就是想送程溪溪回家的,本来什么想法也没有。可是见到了活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来了,不能就这么放走她! “你想去吃个饭么?我请你吃饭。”胤旭初试探地说,反正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 “哦。。。。。。其实,我觉得我应该请你吃饭吧?”程溪溪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胤旭初脑子都晕了,不是吧?!!今天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开车的手都要抖了,脚底下踩的是刹车还是油门都有点儿恍惚。 这姑娘发烧了么?还是我幻听了?胤旭初不知道是否应该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怕她又后悔了改主意,他于是不动声色一个右转弯就上了101,往m城市中心开过去。 好了,现在你反悔也晚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你回不去家了! “你去哪儿啊?”姑娘问。 “城里。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中餐那些破馆子做的还不如你呢!出去吃还不如吃你做的。” “那就西餐。”胤旭初很开心地笑了。 “哦。。。。。。其实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哈。今天去吃饭好像不太合适。要不然周末那个。。。。。。” 靠,果然要反悔!胤旭初心想,不管了,猥琐一回呗:“是啊,情人节不能一个人吃饭吧,俩人正好。你说你想吃什么吧?” “我哪儿也不认识啊,随便吧,我请客好了。”程溪溪觉得如果男生请客就太“情人节”的意味了,如果女生请,是不是就没那种意思了? 胤旭初下意识就想开得远一点,越远越好,省得这丫头半道儿自己跑了。他在市区外沿儿的码头边停了下来,下车了发现程溪溪还是穿得少,薄薄的小风衣被海风一打就透了。小姑娘好像很冷,鼻子红红的,可怜兮兮缩在衣服里,两手叠在胸前。 “冷吧?”胤旭初伸手毫不客气一把揽过佳人。 程溪溪一惊,下意识要躲开那只手臂和那个感觉起来的确很温暖的冒着热气的怀抱。她低头装傻往前跑,想赶紧跑进饭馆就完了。 她一跑,胤旭初也跟着跑,手臂箍在她身侧,俩人一溜烟跑进码头上的小饭店,一路上惊起数只饭后慢慢踱步的肥白海鸥。 程溪溪觉得自己可能是脸红了,低头看鞋面。胤旭初进了门儿就把手放下来了,可能也觉得放肆了。他找服务生要位子,没有订位,今天人又很多,服务生说,等着吧先生,一个小时。 程溪溪说我们要换一家么。胤旭初说哪一家都这样儿,今天是情人节。 胤旭初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程溪溪说上次不是吃了你一顿大螃蟹么,你帮我好多忙,我要回请一次。 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的。胤旭初咧嘴笑了,说你等会儿啊。 他走开了,程溪溪一个人坐在门边等位的长凳上。这个饭馆装潢的很有特色,内饰是原木搭成的墙壁,整个餐厅正中央是一艘巨大的帆船模型,桅杆直直地顶到尖耸的木屋屋顶。四周墙上挂着铁锚渔钩,长枪渔网,以及当地渔民几十年前坐着小舟乘风破浪出海打渔的黑白照片。 胤旭初从吧台那里回来,端了一盘小食和一杯甜鸡尾酒。他把酒递给程溪溪,让她尝尝。程溪溪不爱喝酒,勉强尝了一口,可是有了第一口就想喝第二口,这酒真好喝,像巧克力一样浓郁,像果汁一样香甜,像酒一样醇厚。 胤旭初端着盘子给她,他叫的是个appetizersampler,俩人分食盘子里的东西。意式蘑菇填了海鲜打成的馅料,鲜香美味;炸起司条蘸酱,外焦里嫩,余香满口;还有炸洋葱圈儿外皮酥脆,里边的汁水甜甜辣辣。程溪溪吃得很开心,发觉原来西餐也可以做得很不错,以前是没吃到顺口的。 昏黄的灯光下,身边一对对情侣依偎在一起,轻啄浅笑。美国姑娘仿佛不知道冷,把胸脯和小腿都露在外边。程溪溪觉得自己一身毛衣长裤穿得真朴素,她抬头看看胤旭初,忽然觉得对方离自己太近了,俩人头凑在一起吃东西,彼此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 对面有个女孩笑倒在男友怀里,仰起头,男人宠溺地捧着她的脸,舌吻了很久。程溪溪看得脸红耳热,不对,是因为那个酒,喝得脸上发烧,还是因为,旁边的人坐得太近了,还总是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发烧。 等他们正式就座,程溪溪说撑死了,已经快吃饱了。胤旭初说,你真的要请客?那就少点东西,别把你吃破产了! 结果他们合点了一份海鲜大盘,这种例份晚餐还带沙拉和海鲜汤,还有免费的法式吐司面包,他俩人吃足够了,程溪溪的饭量只能算半个人。 胤旭初点了一扎啤酒,程溪溪说你喝完还能开车么,胤旭初说挥发一下就没了,体内酒精超过多少克才吊照呢。 席间俩人东拉西扯,互相讲以前在国内的经历。胤旭初问你父母做什么的,程溪溪说她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是个会计。程溪溪又问你父母做什么的,胤旭初说他爸是市里一个部门的头儿,他妈是歌舞团演员。 “哦,你妈妈一定长得很漂亮!”程溪溪觉得称赞对方父母那是社交场合的必备礼仪。 胤旭初抬抬眉毛,说:“呵呵,是很漂亮,我妈我爸很早就离婚了。” “啊?哦。。。。。。这样啊,那。。。。。。”程溪溪觉得后边的问题太了,很识趣地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蠢蠢欲动试图八卦的舌头。 胤旭初仿佛知道程溪溪想听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我那时候还小,我跟我爸。我爸又娶了一个,也是那歌舞团的。后来,我不爱在家里呆着,高中就在外边租房子住了。后来就去北京念大学,然后申请出国。” 其实他是想说,可出来了,离他们越远越好。 “哦,那你妈呢?” “我妈很快就嫁人了,嫁了个美国人,来美国了。后来也回去找过我,说要带我来美国,我没跟她来。” “那,你妈现在就在美国啊?” “嗯。”胤旭初慢慢吃着盘里的东西,表情淡漠,像在说着别人家的家事。他抬头扫了一眼程溪溪,大概是注意到了小姑娘眼里的惊异和疑惑。 “咳,其实。。。。。。也没什么。她来这儿找过我一次,也常给我打电话。没什么好说的,这么多年没在一块儿了。当初她离婚的时候也没要我。” 胤旭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放下餐叉,眼睛看向窗外,企图隐匿眼底不经意暴露的情绪。 天色昏暗,海天一线间,一只孤独的海鸥在夜空中掠过,单薄的身姿转瞬即与翻涌的海浪融为一体。 “那个女的,就当初搅和他们离婚的,后来又给我爸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那个家反正也没法儿回了。。。。。。我妈好像挺伤心的,觉得我肯定是跟继母关系好了,所以不认她这个亲妈了。我爸挺生气的,觉得我肯定是来美国投奔我妈的,我妈把我办出国了就不跟他了。。。。。。哼,无所谓他们怎么想吧。” 程溪溪静静地听着,她的父母一辈子恩爱和睦,她是家中独女,小辈里的独孙女,被家里所有长辈宠大的掌上明珠。胤旭初说的这些故事都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她心里觉得惊愕和难受,又不敢胡乱提问和插嘴。 程溪溪两手交叠握在一起放在桌上,很想说点儿什么去安慰对方。其实她也不用说什么,她专注、温情而善感的目光已经替她说了所有的话。 她也不清楚胤旭初为什么今天忽然敞开闸门跟她说了这么多家事,她平白无故一下子知道了人家这不少秘密,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压力,好像,是一种“责任感”似的,负担开导对方心情的责任。 胤旭初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说了这么多,只不过一扎啤酒而已,平时他喝三扎手指头都不会抖一下。可是今天起了个头儿就收不住了,越说越多,就是忍不住想说,难得能有一个人他信得过,也乐意听,他就想说。 饭后胤旭初问要来甜点么?程溪溪说不要了,撑死了已经。胤旭初笑着说甜点必须吃,哪有情人节晚餐最后不上甜点的。他指着菜单跟服务生说了几句,程溪溪也没听懂。 一只洁白厚重的方形瓷盘子呈上来,中间是一只切成心形的小巧的布朗尼蛋糕,两勺苦咖啡冰激凌,最后用巧克力浆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叠在一起的心,把蛋糕和冰激凌圆满地套在一起。 这男人真有心,程溪溪吃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布朗尼,慢慢抿着巧克力的滋味。胤旭初也知道她喜欢巧克力,她说了一次他就记住了。桌子上橘红色的烛火温暖着她的脸,她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有时候特别多愁善感。 程溪溪忽然抬起头来问:“你以前跟蒋佩芸住在一起过么?” 胤旭初抬头,惊异于程溪溪竟然会问这样直接而又的问题。他迟疑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程溪溪继续低头吃巧克力。 胤旭初沉吟半晌:“你是想问,我跟她上过床没有吧?” 8.倾诉的陷阱 胤旭初沉吟半晌:“你是想问,我跟她上过床没有吧?” ----------------------------------------- “不是。。。。。。是她上次跟我说,你们俩住一起的。我随便问问,你,可以不说。”程溪溪有点儿脸红。她觉得自己问太多了,她其实很不喜欢干这种刨根问底刺探床第的事情。 胤旭初放下手里的叉子,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我没跟她搬一起住。但是我想你问的是那事儿。我是跟她上过床,有时候在她那儿过夜。” 程溪溪头都抬不起来了,埋头继续吃巧克力。 胤旭初看她不出声,心里骤然间没了底,只能继续坦白,同时观察小姑娘的脸色:“她那时候住在thousandoaks。你知道吧,就是往洛杉矶开,离这儿一个小时车程。我周末有时候过去找她,我是说以前我跟她好的时候。她在学校念了master,毕业以后就在那儿的一个公司工作。。。。。。还有,她,她其实已经辞职回国了。” “哦?回国了?” “嗯。其实她一毕业就应该回去的,她耗在这儿是因为我。” “那,你把人家给甩了,耽误人家好几年吧。”程溪溪觉得那女人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啊。 “呵。她要是真跟我耗着才是耽误她,她本来就应该回国。”胤旭初看程溪溪不解,缓缓地解释:“她家里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她爸爸是。。。。。。她是我们那儿省里某个头儿的闺女。” 胤旭初连用了三个“很有钱”,听这意思绝对不是一般地有钱。程溪溪觉得这事儿越说越复杂了。 “结帐吧!”胤旭初忽然说,他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再说了。他掏出钱包,程溪溪赶紧说是我请客的啊。胤旭初摇摇头,直接起身就去了前台,抢在姑娘动手之前就把帐给结了。 码头延伸到海里一百来米,小饭馆就建在滚木搭成的码头顶端,海浪激烈地拍打着水面下一根根作为桥基的原木。程溪溪被海风一吹,酒劲儿顿时上头,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浪头打过来的方向晃动,几乎站立不稳。她吃饱了不觉得很冷,但是夜里码头的海风很大,她觉得自己渺小脆弱得好像被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了。 胤旭初把她扶上车,开车到市中心一条小街里才停下来,看着程溪溪。程姑娘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嘴唇湿润。 “你今天多陪我待会儿行么?”胤旭初静静地看着她说。说完,马上觉得似乎有所不妥,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陪我说会儿话。待会儿就送你回家,你别担心。” 程溪溪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对方进了酒吧。他今天很脆弱,想要倾诉;她今天很善感,想要释放。 酒吧很大,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吧台和几个高脚桌,人生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胤旭初把她带到另一间屋子,里边光线昏暗,好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其实就是用两个小巧的半圆沙发围起来,椅背高耸而座位深陷的暗红色沙发,把外人的视线和喧闹隔绝于外。他们找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胤旭初喝咖啡,程溪溪喝柠檬水。 胤旭初默默地坐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肯定纳闷儿我怎么跟蒋佩芸在一起。其实很简单,一个人在外边,就是,孤独,真的特别孤独,想有个人陪。” “当你闷到想找个人说话都没人搭理你,闷到一整天就坐在城里那公车上,从起始站坐到终点站再坐回起始站坐整整一天,闷到一个人躺床上就只能拿指甲抠墙,还管她是个什么人,有个人肯陪着自己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程溪溪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充满了眼眶。她这人平时看稍微虐一点儿的小说就会流泪,当年看《泰坦尼克》都坐电影院里傻哭了半天。 更何况,胤旭初此时的话深深地卡到了她心里某个失陷而柔软的地方。 孤独是一种心境,你怎知我就没有? “这样特别不好是吧。。。。。。我也知道。”胤旭初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她比我大两岁,来这儿念个学位镀金的。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本来是个挺简单的事。我没跟她交底,她也没说,我以为她家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后来她那年寒假回国,省里开什么会的,一帮人见了面儿,就巧了吧,她爸和我爸,就这么着互相知道了。她人还没回来呢,我爸长途电话就过来了,命令我赶紧跟她结婚,想方设法也得把这人给弄到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来了。我跟她说,分手,没二话了。” “你就因为这个跟她分手的么?可是上次你跟我说。。。。。。” “上次我说的也是原因之一,就这些个原因。当然有这一个原因就够了,绝对不可能的。”胤旭初讲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阴郁。 “那,再然后呢?”程溪溪近乎机械式地继续问对方。 “再然后,我差不多就跟你讲了,就是,闹呗。。。。。。分手分了好多次,她找我谈判,闹,说要告到学校去。哼,我是靠成绩申请了奖学金来的,又不是他省领导送来的公费交换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爸打长途过来说,我要把他的仕途全毁了。。。。。。操他姥姥的,关他妈我屁事!” 胤旭初眼里瞬间突然射出一道寒淬的目光,盯向面前那只咖啡杯,那目光如同一发子弹,几乎要把咖啡杯狙个粉碎。 “我来美国这些年他统共就给我打过两次长途电话,就这两次,第一次跟我说,跟那女的赶紧结婚,他就可以飞黄腾达了。第二次骂我说我把他全毁了。。。。。。他这是想卖儿子呢,反正他是衬儿子!” 胤旭初一只手放在嘴边,牙齿不断啃咬着中指指关节上的一块皮肤,看着就快把自己的手咬破了。 程溪溪身子缩在软软的沙发里,瞪大眼睛,静静地流眼泪。她极力想压抑起伏的胸膛,却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呼吸困难,头痛欲裂。 “溪溪。。。。。。” 胤旭初忽然把手放下来,转头看向她。他以前从来没有直接叫她的名字,但是他现在觉得可以这么叫她了。 程溪溪心里抖了一下,忽然特别难受。她听到对方说:“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个么?” 程溪溪没反应过来,胤旭初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问的那事儿,你很介意那个是么?” 程溪溪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胤旭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桌上的烛火映在他眼睛里,小火苗在黑色的瞳仁里摇曳。他慢慢地说:“如果是因为那个,那我没话说,我自己做的,我不想骗你。如果是因为别的,你告诉我,我。。。。。。” 胤旭初脱口想说,我改,我都能改,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我?可是他还是没说出口,太卑微了,这个男人的脾气和自尊让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胤旭初看到程溪溪不停地在流眼泪。这姑娘怎么了今天,被他伤到了么?他心里很乱,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也不敢逼她,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她走。他从来没有一晚上跟一个人说这么多心里话,憋了好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觉得他心理上已经对这个女孩儿有了一种依赖感。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里像是有两根鞭子在不断抽打,青筋突突地暴跳。她真的有点儿累了。上了一天的课,毫无征兆的,晚上来了这么一出,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就被胤旭初给拖进了这个情绪的陷阱。 姑娘的眼睛有点儿肿,鼻子红红的,眉头紧皱,眼神散漫。胤旭初有点儿慌了,你怎么了? 他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带出了酒吧,送回公寓。程溪溪一路无话。胤旭初心下有些后悔跟她说了太多真话,但是同时又有些释然,终于都说了,以后再也不用跟她瞒什么了,太累。 临走,程溪溪忽然眼睛红红地对这个男人说:“你别太难过。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真的,我觉得你挺好的。你不要想以前的事儿了。” 胤旭初眼眶顿时一热,觉得这姑娘心地真好,真体贴人,我没看错人。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哥们儿倾诉,太婆婆妈妈,成年男人都有自尊,要脸面;也不能随便跟女人说,有些女人太脆弱承受不了,有些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胤旭初那时候觉得,小程姑娘就是那种很让人信任的女孩,她乖巧,她温柔,她善体人意,其实最重要的,她擅于倾听,她不多话,不爱八卦,不背后传闲话。他觉得不用担心今天晚上说过的话,明儿一早就传遍整个学校。 胤旭初从来就没叮嘱过程溪溪“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别人”。他觉得他既然跟这人说了就说明他充分信任,就不用嘱咐。 当然事后的一切证明,胤旭初当年看人是很准的。虽然这女孩儿连他女朋友都不是,但是他信对了人。 胤旭初心里感慨着,赶紧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周末给你电话。”他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后座拿了个大家伙递给她。 程溪溪一看,是个纯白色毛绒绒的北极熊玩偶,挺大一只,做的很可爱,四肢会动,很松软很温暖。 她把熊抱在怀里,忽然又想哭。完蛋了,今天,这男人是一步一步设计好了么,是算计她的么?? 其实,胤旭初什么也没算计好。他本来就是想下学碰个运气送程溪溪回家,然后把这个毛熊送她作为情人节的礼物,他本来都没怎么指望她会收。 这熊是他寒假跟几个朋友去圣地亚哥海洋世界的时候买的,他当时一看到摊子上这个纯白色的傻笑的熊,就想起这个干净乖巧心无城府的女孩,就买了。 程溪溪怀里抱着熊,静静地坐着不动,她发觉她掉进一个困惑和两难的境地。 胤旭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说:“我刚才问你的,你。。。。。。你。。。。。。跟我交个底行么?” 程溪溪困惑而迷茫的说:“我可不可以,不现在回答你?我需要想想。” “嗯,好。你行么,不舒服么,我送你上楼么?” “不用,谢谢。我是说,谢谢这个熊。”程溪溪脸颊泪痕未干,抱着熊,提着书包,走掉了。 胤旭初在她转身开车门的一刹那忍不住冲动地想要拉住她,手碰触到她衣服时,僵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只几秒钟,姑娘已经走进去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手里只攥了一缕随风渐渐逝去的味道。 他如果再猥琐那么一点儿,再霸道那么一点儿,再脸皮厚那么一点儿!如果他当时抓住程溪溪,他一定会冲动,程溪溪一定会脆弱;他一定会把这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她此时一定渴望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他一定会忍不住吻她,她一定没力气反抗;他会求她跟他回家,或者留他在她宿舍;她只要这次心软,只要一夜,女孩儿就不再有退路。 胤旭初在关键时刻还是太君子了。 他犹豫了一刻,就错过了一生。 9.探身试水 程溪溪回到宿舍里倒头便睡,隔壁的lisa扒住门口很好奇地问她你情人节有艳遇了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还是跟mike鬼混了?程溪溪眼神迷茫地跟她摆摆手,头蒙进了被子。 她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浑身骨节酸痛。谢天谢地这是个周六,一上午她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旁边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步点儿,却爬不起床来。 临近中午lisa敲门说有她电话,是个中国男人。程溪溪说你就说我不在,出门了。 lisa很胸闷地说,可是我已经跟那个人说,你还没起。。。。。。 程溪溪被窝里捂着脸说求你了,你就说你找不见我了,不在。 lisa很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程溪溪知道是谁的电话,她心里很纠结,很郁闷,很害怕,很两难。 回想着昨晚上的情形,她为自己偶尔的脆弱和失态感到羞愧。可能是因为过年,可能是因为孤单,可能是因为思乡病,她有点儿失控了,别人不过是给她递个帕子,她就能拿了来抹起眼泪了,太丢人了。 胤旭初跟她讲的事情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她心里很难受,又很内疚。她完全误会人家了,说过好多不得体又没人情味儿的话。现在事情全清楚了,可是,又超出了她可以想象和接受的范围。。。。。。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陷入到如此复杂而尴尬的关系里。这么多年她只习惯校园里那种纯纯的心理萌动,习惯了暗恋某个男孩,脸红心跳地互相递小纸条,然后偷偷拉个小手,看个电影,逛个商场什么的,纯纯的那种,其它什么也没有。回到家里,她习惯了在程爸爸怀里撒娇耍赖,跟程妈妈扯皮斗嘴,听程奶奶叽叽歪歪,一家人打情骂俏其乐融融。 胤旭初这个人,他的脾气,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男女关系,完全超出了她能适应的范围。 可是,他把什么事都跟她说了,他多信任她啊。程溪溪从他那双眼睛里都看得出来,这男人对她用心了,掏心掏肺的,就是对她很好。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啊!虽然,那个人,那个人,那人。。。。。。 咳!!程溪溪觉得自己真不象话,昨夜以前,还信誓旦旦地,要努力加油,耐心追求她喜欢的小陈博士。这一转眼,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另一个男人?! 陈言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她,对她冷冰冰的,他明知道她就住在同一栋楼,却从来没有试图找过她。 程姑娘心里难过地想,如果他像胤旭初这样对我,只要他朝我勾勾手指头,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了,一秒钟的犹豫都不用!可是,为什么,就不是他呢! 程溪溪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乱如麻。爬起来想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发现来了月事,怪不得昨夜精神脆弱情绪失控身上又这么难受。洗完澡肚子开始痛,鼻子也塞住了,她发现自己可能昨晚酒后吹风受了凉,赶紧又强迫自己咽了几个大药丸,蒙头继续睡觉。 她几乎睡了一天,迷迷糊糊,傍晚爬起来吃东西。室友们都不在,胤旭初又来过一趟电话,她没有接,听到对方留言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愣愣地想了想,拨通了mike的手机,你晚上有空么,我想找你聊聊,我不太舒服,你来我宿舍吧。 程溪溪把自己埋在被子垛里,伸出个脑袋,问mike,你说我怎么办吧? mike说:“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就听我的呀?你现在打电话去把你楼下那位叫上来,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好。愿意,就跟他!他要说不愿意,你就拉倒,然后把住思朵公寓那位叫来,跟他!” “靠,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不能这样的!” “哼,两个都是jerk,都不是男人。”mike鼻子里哼出不屑的声音。 “你才是jerk呢,滚!” “你说我什么?‘滚’是什么意思?” 程姑娘邪恶地笑:“听不懂了吧,老娘就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滚’是骂人的词儿!” 程溪溪服软了,说:“mike你帮我好好分析一下吧,我真的很难受。” mike说:“你能不能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到底喜欢哪一个?” 程溪溪眯起眼睛,眼前随即模模糊糊地晃过那张平静的侧脸,紧抿着的嘴唇,美妙的弧度,磁性的声音,“那儿有座位,你过去坐吧”,对她来说如同天籁一样的只言片语,靠近她时带着令人窒息的男性气息。。。。。。 她狠狠地咽了一下唾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门那个方向,然后埋头流出两行宽面条泪。 mike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鄙夷地说:“要不要我帮你去他家敲门,调查一下他屋里有没有女人先?” 程溪溪心想,你甭瞧不起人,你不是还惦记尹莉莉么,你怎么不去厚脸皮把人家追回来啊,要不要我帮你去追?! mike说:“其实,你就是想约他嘛,大大方方约啊,这近水楼台的。” “我怎么开得了口啊?” “我上次不是教给你怎么吊男人喝咖啡了么!” “算了吧您呐,您上次教给我的,我就没吊成功!” mike最终无辜地摊手,说:“瞧瞧吧,这就是因为中国男人都是jerk!!!” 程溪溪对mike的论调很不以为然。她解释说,她不是不想放马去追,但是人家现在很忙。上次“随口”问过,陈言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命运的考试,她不想在这时候叽叽歪歪拖人家后腿。 善解人意一贯是程小姑娘最大的优点,大家都是挺不容易地过来读博的,日子过得都艰苦,花前月下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人生的这道主菜其实是每个人的学业和将来一辈子的前途。 其实她自己功课也很忙,这学期有一门社会学统计课搞得她焦头烂额。程溪溪一向数学很烂,对数字天生就不敏感,大学高数能及格全靠连蒙带抄,gre数学满分全部仰仗“太傻”机经。焦头烂额之余她还惦念着楼下的小陈博士。 这天周末刚交完个统计作业,程溪溪心情不错就熬了一锅罗宋汤。这是她家传最拿手的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小姑娘看着红澄澄的一锅番茄牛腩,土豆和胡萝卜在里面都已经煮得绵软入味,满屋飘香,心情也跟着咕嘟咕嘟地一阵冒泡,就忍不住跑到电脑旁,给陈言发了一封信。 纯粹是一时冲动,她问,你忙呢么,上次很感谢你帮我们做编剧,我做了一锅汤,有空儿上来坐坐,请你吃个饭? 信发出去了她就有点儿后悔了,靠,这信写的,完全没有博士生的技术含量,邀约太露骨了。一个女孩没事儿请男孩来家里吃饭,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过打酱油的都知道你心里想干嘛! 正琢磨着,门口有人敲门。不是吧?程溪溪心里慌了,这,信刚发出去五分钟,这人,就摸上楼来了? 她连家居服都来不及换掉,傻呆呆的,就只能,大红着脸去开了门。 开门一看,是胤旭初。 人端了个饭盒,递给她,说:“刚做的,给你尝尝。” 是卤的猪耳朵,切丝凉拌。胤旭初是投其所好,川菜做法,用了很猛的辣椒花椒蒜泥麻油香菜,专拣这姑娘喜欢的下料。那口味儿,做的堪比洛杉矶云南过桥园的看家小菜。 胤旭初顺着屋里的味道就进了厨房瞧:“做什么呢你,这么香?” 哦。。。。。。程溪溪觉得这也太寸了,这,一锅汤摆在这儿,下酒菜也来了,她要是不请这人坐下吃饭,那简直是太不地道了。 可是,她不能留他吃饭。待会儿要是陈先生也溜跶溜跶地上来敲门,俩男人只要一打照面儿,互相一问,你丫没事儿在这儿干嘛呢??她这盘子精打细算的菜就彻底全瞎了。 胤旭初四下里张望着,等程溪溪开口,程溪溪很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说。 胤旭初也不是傻子,精明如他,几秒钟就看出来了小姑娘不想留人。其实他才不稀罕这锅汤,他往锅里瞧一眼再闻闻味道就知道这锅汤怎么做,他可以照样儿再做出一锅来,没准儿还比程溪溪做得更好。 但是,吃她做的,和吃自己做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不用等人张嘴下逐客令了,胤旭初笑了笑说我走了,你吃完了记得把饭盒还我,我家饭盒被人七拿八拿地都快拿光了。 程溪溪心里很不是滋味,胤旭初绝口不再提情人节那天的事,她也不敢主动提,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其实她很愿意让胤旭初尝尝自己手艺,大厨要是肯赏脸尝一口就她那水平做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她荣幸。问题是,今天这时机不对,您下次再来。。。。。。 胤旭初前脚刚出门,程溪溪飞奔到电脑旁。她发现陈言已经回了信,简直不可思议地快速。这帮搞电子工程的,都是computerperson,整天干活儿就是守着电脑,mike也是这样的。 信里简单一行字,很工科男风格的英文,大意就是:不用客气。最近比较忙,要去实验室看书。谢谢! 程溪溪站起身静静地站在窗口,心情失落,却又觉得是意料之中。人家忙考试呢么,自己干嘛没事儿打扰人家。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视线下移,落在大门口的那辆凯美瑞上,胤旭初的车。赫然,她瞪大眼睛,发现车子旁边贴在一起站着的那俩男人。 陈言低头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了,一只手挡在鼻子下边。胤旭初比陈言矮几公分,侧着脸跟他凑得很近,听着也笑了,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把。 陈言被对方一按就势就要栽到对方身上,用手当胸一磕,将二人磕开距离。陈言转身迅速上了胤旭初的车,俩人开车走了。 程溪溪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驱车而去,彻底地傻了。她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虽然距离很近,就在窗根儿底下,但是窗外就是马路,太吵。 她分明看到陈言嘴角弯起的迷人的弧度,他反正从来没有对程溪溪这么笑过。 她瞬间觉得这事儿彻底悲催了,那俩男人在讲什么?难道? 程溪溪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做了一次白痴,自作聪明兼自作多情。她竟自还以为这俩男人怎么着从某种意义里也算“情敌”吧,见面可能挺尴尬的,其实,尴尬个屁啊?人家俩人关系这么铁,她算老几啊? 哥们儿之间是会用那种方式谈论女人的。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陈言跟胤旭初说了什么,胤旭初跟陈言又说了什么。 她猜,陈言大概是跟胤旭初说,那姑娘咋么着啊,想约我吃饭,你说我去还是不去?胤旭初说,去就去呗,怕老子拦着不许你去啊!陈言说,得了,还是你先吧,我都懒得掺和。胤旭初说,那你就靠边儿站,别他妈坏我好事。陈言笑说,我就是不敢坏您的好事,所以我不是把她给推了么。 10.爱的信仰 程溪溪那天默默一个人喝掉了半锅罗宋汤,喝到最后快要吐了,剩下半锅直接马桶里倒掉。 她失恋了。 以她的性格和脾气,这两个男人她都不会再沾了。伤心伤身她都不怕,但绝对不能伤自尊。 转头她去学校上课,就答应了墨墨小帅的约会。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墨墨约会,又不费精力,不用因为有第三人的存在而感到尴尬。 小墨很sweet,带她去尝墨西哥菜,看电影,吃冰激凌。这孩子头脑简单,为人单纯,程溪溪觉得跟这种人约会轻松愉快,何止是不必动心,都不带动脑子的。 程小姑娘到也没有什么自暴自弃的想法,没必要,她长这么大最擅长搞暗恋,所以最不缺的就是失恋的经验。 她现在倒是很认同胤旭初的说法,这日子过得就是孤独,真孤独,只要有个人愿意陪自己,管他是男人女人黑人白人呢,只要他是个大活人,咱就要。 很多事情,就是一念之差,就是性格作祟,就是命运使然。其实程溪溪永远也不知道,她不过是误解了自己看到但是没听到的故事,而这个误解强烈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这个外表温顺而内心固执的女孩儿,绝不容许自己的弱点和失误被身边的男人识破。 千帆过尽之后,程姑娘向陈先生求证,你们俩人那天在我楼下到底t说什么了???凭借陈先生一贯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程姑娘终于了解了一段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那天胤旭初正要发动车子,陈言正好出门要去实验室。胤旭初说,难得,去我那儿吃饭吧,我今儿做饭了。 在他们那旮瘩,胤旭初要是跟谁谁谁说“我今天做饭了”,那简直是天大的面子,一坨人得拿着饭盆儿排在他厨房门口等着领菜,去晚了都怕被抢没了。 陈言说,算了,正要去实验室。胤旭初说,没吃饭呢吧。陈言说实验室有方便面。 胤旭初说你行不行啊你,再吃方便面你长得都跟方便面似的了。 陈言眼睛还冷冰冰的挂着霜,嘴先乐了,说,你这么想请我吃饭啊~~~ 胤旭初大骂,老子做了一桌子菜还没人肯赏光,求你们吃啊? 陈言说你吃不了给端我家去,我一个月都没做过饭了。 胤旭初说你别吃方便面了,对身体不好,走去我家吃,吃完了我把您送学校去行不行啊,大爷? 陈言赶紧接茬儿说行啊! 胤旭初说你大爷,你还真答应了! 这就是程溪溪从楼上看到的两个男人的“战斗情谊”。那天吃完饭胤旭初开车把陈言送去实验室,还打包了一桌的所有剩菜给他放在实验室冰箱里。 陈言说那咱就不客气了,够我吃三天的。 胤旭初说,废话!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啊。 陈言旋即捂着鼻子笑说,那我家里还两筐衣服没洗呢,要不我把门钥匙给你配一把? 胤旭初说滚蛋,老子还没找着个人给我洗衣服呢! 那个季节,失恋的姑娘可不只程溪溪一个。 那天晚上室友rebecca难得回宿舍里睡个觉,平时她都不来的。这姑娘每次睡觉姿势都特喜剧,一定要趴着睡,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趴着睡还能把胸睡得那么饱满,程溪溪觉得非常不平衡。她自己打着滚倒立着睡也睡不出个ccup来。 早上她睡眼惺忪地到厨房冲麦片,电话响了,她一接,浓重而浑厚的黑人口音,说找rebecca。 程溪溪知道对方一定是rebecca的橄榄球员男友。室友们都还没起床呢,她轻手轻脚回屋看了一眼,rebecca睡得正香,呼呼儿地。她回来拿起电话说,你女朋友正在睡觉呢,你待会儿再打过来吧。 黑哥们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恶狠狠地:“你去叫她听电话!立刻,马上,就现在!!!!!” 程溪溪耳膜给震得嗡嗡的,眼前立刻闪现出那哥们儿那张来自史前的巨脸和上臂坚硬如铁的肌肉旮瘩,吓得她一溜烟儿赶紧去把白美眉从床上揪了起来。 白美眉拿起电话开始跟黑哥们儿说说说,没说几句就哭起来了。电话那头儿震耳欲聋嗡嗡嗡地传来黑哥们儿排山倒海一般的啸叫,电话这头儿白美眉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程溪溪看得惶惶然也不敢插嘴,急着去上课所以只能先走了。 后来下学回来看见白美眉红肿着一张俏脸正在跟lisa坐在地板上说话。lisa大声宣布rebecca跟那黑哥们儿掰了。程溪溪问为毛?白美眉说那黑哥们儿整天疑神疑鬼怀疑她跟别人鬼混,总觉得她去俄亥俄是跟他睡觉,回来学校就是在跟别人睡觉。刚才程溪溪说白美眉在睡觉,那黑哥们儿竟然就以为程溪溪是在替室友隐瞒奸情,电话里嚷嚷着要把她们拿枪全崩了。 程溪溪心想俄滴神啊,赶紧掰了吧!她真替白美眉觉得不值,这傻丫头飞机票电话费的没少花,还被人怀疑吃两桌的饭,睡两家的觉?! 三个女孩儿抱在一块哭哭笑笑骂骂咧咧了一晚上,还喝掉了一瓶兑果汁的vodka,程溪溪觉得心情畅快多了。 彭宇那阵子跟程溪溪说学校附近的一个教会组织咱中国学生去练英语,每周三的晚上与当地教友们共进晚餐,问她去不去。 知道新学生们大多没车,每次负责接送他们来回的是机械工程系的一位很热情的中年教授steve。教会组织这种活动其实就是为了向来自遥远东方的异教徒们传播他们神圣的信仰,所以大家在一起念的所谓英文课本就是一本简明通俗还带漫画插图的圣经。 当然来自东方的异教徒们目的也不纯正,来这儿主要不是稀罕那本圣经,而是为了练英文和吃免费晚餐。 只有美国人才这么虔诚地信仰着虚无缥缈的上帝,七十年代末开始迈入某种特色制度的中国已经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大部分中国人接近任何偶像都是有功利目的的,男人求神是为了升官发财,女人拜佛是为了擅宠和生儿子,一堆傻老太太在纽约法拉盛练发愣功是为了搞政治避难。出国前程溪溪这孩子平生第一次去了雍和宫烧香,嘿嘿,是为了保佑签证顺利过关。 在教堂里负责给聚会准备晚餐的是一位叫Betty的白人老太,程溪溪跟她学会了煮chilisoup和烤cornBread。Betty的老公叫charlie,退休的银行家,一个非常英俊和蔼又幽默的白老头。 charlie最喜欢程姑娘。每次程溪溪一来charlie就跟她挤眼睛,拥抱,用过晚餐到了英文对话时间都是他俩凑一桌儿聊。 程溪溪发现她自己好像特别招老爷爷们的喜欢,基本上每个老爷爷梦想中的乖孙女都是像程小姑娘这样纤巧可人的女孩儿。 于是乎程溪溪周三晚上去教会聆听神谕,周末时不时地跟帅哥约个小会。第二次约会墨墨小哥送她到家门口,给了她一个拥抱。第三次约会,他试图吻她,程溪溪躲了。 墨墨小羞涩地问,那么吻你脸颊行吗?这次她顺从了,反正她爸爸也常吻她脸颊。 第四次约会是从Blockbuster租了片子到小墨家看碟,看到影片高潮处,坐在沙发里的墨墨慢慢向程溪溪靠近,从后边抱住了她。 美国人dating的哲学就是事不过三,到第四轮就该上点儿实质性的干货了。帅哥火热的气息在程溪溪耳畔荡漾,手指摩挲她毛衣的下摆。 程溪溪心里觉得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她推开对方说:“sorryican’tdothis。” 帅哥给郁闷坏了,因为程溪溪的做法显然让他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在美洲大陆上世代生存繁衍的雄性动物们,社会化进程中所习惯的求偶程序就是第一次纯吃饭,第二次拥抱,第三次接吻,第四次就该本垒打了。怎么进行到第四个步骤忽然卡壳了,你跟我说你还没准备好?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小帅哥求偶失败,非常地内伤。 程溪溪也觉得特别对不起人家男孩儿。她上次躲开他的吻,小墨以为中国来的小母鹿是因为害羞。其实程溪溪才不害羞,她才不是母鹿,她内心里明明是一头母狮子!她就是心里不愿意。 她现在心里有人了,她的唇想留给她真正喜欢的那个男人。再往下一个步骤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她绝对不可能跟墨墨帅哥上床的。 没有比较就没有领悟吧,在那一刹那程溪溪明白她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这个小boy对她来说就好比是个toy——某些toy能暂时地用一下解决掉生理需要,但是它永远不能代替一个有血有肉有心有脑子的活的男人! 而有一个男人,就如同她心口上的那一点朱砂痣,洗不净也擦不掉,如果用刀剜掉心口就会滴血。 有那么一个周三,程溪溪到了教会竟然发现猪油男也来了。猪油男见了程溪溪也很惊讶,他是听说有免费晚餐所以赶着来的。那天亲爱的charlie爷爷偏偏还不在,据说身子不舒服,程溪溪很惦记可爱的老爷爷,又烦那个猪油男,巴不得这活动赶紧结束了走人。 其实每次程溪溪在教会里基本上除了吃就是跟彭宇等人神聊,然后找charlie爷爷开小会儿,拉家常。对于教会真正的传教意图,她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所以在教会晃悠了两个月也没有让教友们在她身上实现任何神圣的目的。 这回steve急了,非要拉着她谈她信不信圣经的教义和上帝的存在。程溪溪很不情愿谈这种充分暴露性情本质的严肃话题,但是又不想违背良心说谄媚的话。她于是实话实说她觉得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比如,她压根就不信男人比女人少一根肋骨,这不是纯粹瞎扯么! steve很虔诚地盯着程溪溪的眼睛说,男人真的就是比女人少一根肋骨。 程溪溪张大嘴无语了,心想您还是一个搞科研的教授吶,您拿俩尸体解刨一下看看不就完了么。 那猪油男在旁边很看不过眼,搬了个椅子跟steve坐到一起来教育程溪溪。猪油男说,小姑娘你这个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也没念过什么书,中国人读圣经一定要认真读,在圣经面前要谦卑恭敬。你们女人就是用我们男人的肋骨造出来的,所以女人是属于男人的,要对男人恭敬,对神恭敬。你这样的人就是在神面前太自高自大,自以为是,所以才弄不明白圣经的高义和基督的伟大话语,上帝会怜悯你这样的人的,可惜上帝即使再富有同情心和怜悯你们,你这样的人将来还是会下地狱。 程溪溪最看不惯的就是基督教教义中的狭隘和不宽容,凭什么信你的就升天堂,不信你的你就说我们都要下地狱?上帝就是用这根胡萝卜来贿赂他的信徒么?其实除了你们这些信徒,谁还真在乎那个所谓的不知何处的天堂和地狱? 程溪溪觉得佛教就宽容多了,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诅咒异教徒。 那天临走程溪溪看见那猪油男好像拽住steve悄悄说了什么,然后steve跟几个中国学生说,这位学长很好心主动要帮忙送你们几个回宿舍,不用我来送了。 靠,程溪溪觉得这猪油男真是阴魂不散。她只能上了猪油男的车,不然自己回不去家。 猪油男先送了彭宇和另个男生到家,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他经常周末去教会听礼拜,收到神的指引,受益匪浅。程溪溪默默无话,别过脸去尽量避免溅到对方的口水。她一走神的功夫,忽然就发现猪油男出了彭宇住的宿舍区就没往爱多公寓那条路上拐,而是转向去商业街的方向。 “你这是走哪条路?我家不住那边。” “小姑娘,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谈谈,我觉得你这种女孩儿特别幼稚和不懂事。” “谈什么啊?我想回家,你能不能赶紧送我回家?”程溪溪非常胸闷,可是对方在开车,公路上车来车往,她也不敢伸手上去抢夺方向盘。。。。。。 车子歪歪扭扭开进costco前边广阔的停车场,晚上九点多了,停车场上稀稀疏疏停着几辆空车,基本上没有人。猪油男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中间,忽然转过头来盯着程溪溪。程姑娘莫名惊异,这人想干嘛? “小姑娘,你是从大城市出来的吧,自己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吧,你不应该老是一副特别瞧不起人的样子。你这样不懂事的,我都看不上,在我们那儿就属于聘不出去的。你学历还算可以,家里条件也应该够了,就是身上瘦了一些,长得也比较一般。” 猪油男一边说着,一双眼白突出的三角眼开始上上下下打量程溪溪。程姑娘觉得快要吐了忍不了了,伸手开了车门就要下车。 一探头猝不及防被腰里一股力气给拽回来了,发现自己忘了解腰上的安全带,真倒霉。 她伸手要解安全带,猪油男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程溪溪大惊失色,使劲挣扎,猪油男死死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程溪溪又惊又怒,厉声说:“你放手!” 猪油男一脸怒意和不满地批评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在我们那儿女人哪敢这么跟男人说话?你这种口气这个脾气真的太不好了,我就看不上你这样儿。我父母和家里也不会喜欢你脾气这么不好,所以你得改。我跟你说,你以后应该听话一些,顺着人一些,多念点儿书,少出去玩儿花钱什么的,这样儿带你出去见人才不会丢脸。。。。。。” 程溪溪火冒三丈:“你这人脑子有病么?” 她那时候是真的看出来,这人就是脑子结构不正常。 程小姑娘使足力气试图抽出自己两只手,对方攥得死死地不放。程溪溪急了就伸脚想踹他,可是他的车子空间狭小,脚横着还真的不好踹出去。 程溪溪瞬间爆发,像一头小母狮子一样怒吼:“你混蛋!!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我叫警察来!!!” 小母狮子怒目圆睁,恶狠狠地亮出尖利的牙齿。猪油男没料到这女孩儿竟然会发威,手稍微一犹豫,被程溪溪挣脱了。 她迅速跑出了车子,惊恐地蹿出足足二十米,到了安全距离。 猪油男下了车命令不懂事的小姑娘赶紧回到他车上来坐好。 程溪溪大声叫对方滚蛋,再不滚就叫警察。 猪油男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不听话,我大老远地开车送你回家,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你都没付我汽油费呢,要是别人我是会要他交汽油费的。” 程溪溪气得快吐血了:“你简直是个神经病!” 猪油男说:“你怎么骂人呢,简直太没有教养了,你这种表现就叫不识抬举!” 猪油男怨恨地最后看了一眼程溪溪,气呼呼地决定把这个没教养不懂事的女孩子甩了,因为这种女孩儿带回他们村儿都没法见人,他父母也看不上这种,不能要的。 他觉得没必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于是正义凛然地坐回驾驶室,发动车子,开走了。 程溪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车开远了,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这地方离她宿舍有两迈,开车只需要三分钟,但是走路需要一个小时。 11.勇往直前 夜色中程溪溪茫然四顾,costco九点就已经关门了,空荡荡的停车场上除了几辆貌似无主的破烂车子,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她连手机都没有,难道真的要腿儿着回去? 那时候程小姑娘才来美国半年多,没什么社会经验,她还不懂其实这种事情很好办,跟警察局打个电话,警察叔叔就会开车来接她。美国大部分地方吧,都是地广人稀,警察们开着车整天在大街上转圈儿,都闲得蛋疼,除了开开超速罚单之外,送个把迷路的年轻小姑娘回家属于他们最乐意做的那一类本职工作。 不远处是个电影院,霓虹灯彻夜斑斓闪烁,程溪溪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着大厅里的爆米花机和电动木马,忽然觉得很沮丧,很茫然,很消沉。 她觉得最近自己的生活一团糟,都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steve今天跟她争论了半天,最后结论是,他认为程溪溪是个没有信仰,没有目标的人。 程溪溪觉得自己有信仰,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她听说一些中国留学生来美国以后就皈依基督耶稣了,就是为了寻找精神上的慰藉,可是这玩意儿真能有用么,扯淡,能给她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啊? 能让她喜欢的男人多看她一眼,还是能让她讨厌的男人从这个山头儿永远消失?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心态真是有中国特色的功利主义的最佳体现。 她好久没有再联络胤旭初和陈言中的任何一个,下意识地就想回避这两个人。回避的结果是她觉得这俩男人根本就刀枪不入,受伤的仍然是她自己。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离自己内心向往的美好事物越来越远。 程溪溪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天色越来越晚,她开始感觉到害怕。某场电影可能是散场了,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从里边出来,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朝她这个方向瞟过来。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进了电影院管男招待借电话用,卖饮料和爆米花的柜台根本没有座机,男招待一脸疑惑地把自己的手机掏给了她。 她往宿舍打电话,竟然就没有人接听,lisa可能去会朋友了。 程姑娘楞了一分钟,脑海里迅速闪过另外几个她熟记于心的号码,又把这些号码一个一个地悄悄打上叉,从心里面划掉。她咬了咬嘴唇,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领口,走出电影院。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腿儿着走回了宿舍。 大部分路还好,都是铺好的人行道,左手边是公路,右手边是公寓房,车来车往,灯火辉煌,看起来很安全。只有中间一小段路特别的黑,是完全没有路灯的乡间小路,隐没在树林间。夜晚漆黑一片,晚风抚过林间齐膝高的枯黄野草,黑暗中隐隐起伏,像涌动的潮水吞没了林间的羊肠小径。 程姑娘不敢从那里边穿过,咬咬牙避开小树林,直接走到公路旁边。 她尽量紧贴在马路牙子上走,身后大灯闪耀,一辆辆车飞速擦身而过,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辆车在经过她身边时,如同受惊一般迅速减速,打着方向盘绕过了她。 她听到有一辆开着车窗的车子里传出丧狗一般地嚎叫声:“whatthehellareyouingaroundhere?!” 程溪溪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僵硬冰冷。她的心觉得更冷。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么,她不是自己走回来了么,下回她再这么深更半夜被人扔到荒郊野外自己走回家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哆嗦了。 男人没一个好鸟,小母狮子高昂着骄傲的头颅,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某一部分隐秘的特质开始慢慢聚集和膨胀。 她不甘心! 第二天胤旭初接到个短讯:最近忙么,你春假有什么安排? 陈先生收到个邮件:你备考怎么样了,能跟你打听个事儿么? 程溪溪吃过午饭慢慢从活动中心踱回教学楼上课,路上远远地看到了殷晴姑娘。 她觉得最近殷姑娘有点儿怪。前一阵约殷晴一起去教会玩儿,对方回信说不想去,字里行间那种很不感兴趣的口吻非常不符合此人一贯的热情和八卦。她也好久没给程溪溪打电话聊天神侃了。现在路上碰见她,程溪溪发现对方竟然躲避了她的目光,装作没有看到她,脚底下绕了几步路,绕开她就走过去了。 怎么了这是? 程溪溪发觉殷晴对自己存在某种消极的态度。是因为胤旭初么? 程小姑娘的敏感直觉告诉自己,殷晴本来就一直对胤主席有好感,这半年多来扎扎呼呼跑前跑后的还专门到学生会里找事情做,傻子都看得出来! 晚上回到宿舍不久胤旭初给她打来电话,随便聊聊期末的功课,自己的project,然后问她想不想春假去湾区转一圈儿,最近天气正好。程溪溪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那天深夜,她也收到了陈言的回信。其实她打听的事情是到哪里买回国的机票,以及最近学生签证形势如何。这些事儿买卖提精华区都查得到,程溪溪才不去那里查,她就是死也不甘心地想找个借口骚扰陈言。 就算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我烦也要烦死你! 程溪溪看到了一封长长的,灰常滴长的回信! 程姑娘的嘴巴张成了大写字母的o型,四只眼睛几乎都贴到了电脑屏幕上。在她印象里只有mike那个话痨才喜欢给小姑娘写这种信,连胤旭初都不会跟她写这么多废话的。 信中,陈言给了她三个不同的机票代理的电话号码,然后详细解释了自己最后从哪个代理那里出了票,机票应该怎样买,怎样付款,如果想要退票怎么办,等等等等。之后他又讲最近签证形势很不好,美国政府可能要打仗了,局势紧张。这次他回去就被check了三个星期,差点儿误了回来的航班。说最近很多学生尝试去墨西哥搞签证,但是具体怎么签他不清楚,可以去问某某和某某某他们那几个刚去过的。 程溪溪发现对方英文实在是惨不忍睹,可能是平时代码写多了,用不到英文吧。后来陈先生跟她讲,他们写code都只用0和1的,所以这种人基本上就是数学天才+语言白痴。 信的开头还硬着头皮写英文,转到第二段就开始拽天津话了,程溪溪一边看一边都乐了,觉得这人忒可爱了。 那个看起来酷酷的男人忽然给她回了如此冗长的一封信,小姑娘本来已经冷掉的心,一下子就热了,心底的那朵儿黯然神伤的小火苗蹭蹭地就烧了起来。 程溪溪暗暗思量,姑奶奶春假先出去散散心,顺便想想对付你的策略。小样儿的,你等着,等我下学期回来,一举拿下你! 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校园里到处洋溢着喧闹的气氛,lisa和vi拉着程溪溪一起去城里享受未婚姑娘的夜生活,同行的还有lisa的狐朋狗友,几个男男女女和几个不男不女的。 一坨人进了一家小俱乐部,里边儿人声鼎沸乌烟瘴气,人贴着人地挤满了随着音乐有节律地扭动身体的年轻人。 这大概算是个迪厅,程溪溪觉得这屋子比当年她高中毕业跟同学去的北京杰杰迪厅可差远了。杰杰音响效果好,厅很宽敞,有摇滚乐队,还有黑衣钢管舞女。这个小屋子,没什么正经的音乐或者领舞,来这儿的人就是利用个场地凑在一起,想干嘛就干嘛。程溪溪脑海里迅速闪过四个字,群魔乱舞。 lisa拉着程溪溪贴身跳了一会儿,又去找另一个男生跳。程溪溪今天化了妆,借用vi的电动发夹拉直了头发,穿了一身儿很显身材的紧身粉红色t和牛仔裤。她此时心不在焉地站在场地边儿上靠墙的位置,眼前一堆一堆的人涌过来又涌过去,四周腾起一阵阵烟雾。 人群中挤过来一个看不清楚年龄的美国男人,嗓音低沉沙哑,问她,一起跳个舞么。程溪溪挑眉迟疑了一秒钟,瞥了一眼lisa。lisa正跟别人缠得难解难分,但是仍然抽空回头瞄她,用带着酒劲儿的眼神指挥她:“上!” 程溪溪和那男人贴身走进场子。那人身上喷了很好闻的古龙水,眼神深邃,下巴性感,留了一层短短的粗犷的胡茬。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女孩儿的手臂和腰身,二人贴身跳舞。 程溪溪穿了高跟鞋的个子在美国女人里就不算矮了,但是她比一般的美国女孩要苗条,纤瘦的身材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不时用细致的手指揽过男人的后肩,贴耳轻笑;有时又弹开身子,拉着对方的手过头,然后在转圈儿的同时回眸给对方一个浅浅的笑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丝飘过男人的脸庞,湿润的发梢一定还散发着淡淡的椰子洗发水的清香,她不用香水。 她不像大部分来舞厅的女孩穿着低胸的吊带衣服来突出上半身的曲线,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死穴。不过有时候,越是看不见的地方越容易引人遐想,都看见了也就没的可想了。 那美国男人两手轻轻握着程溪溪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棉布t恤感觉到她腰侧紧致的皮肤,眼睛不由自主盯着她的胸部,企图用视觉穿透覆盖在衣物下那微微起伏的诱人曲线。 程溪溪眼神妩媚,嘴角轻挑,她今晚想要尽情享受。男人火热的手掌游弋到她的后心,慢慢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他的脸凑得很近,在她耳边用沙哑饥渴的声音说:“youaregorgeous!youaresobeautiful!” 唔,废话,iknowthat,程溪溪心想。 游戏玩得差不多了,她很尽兴,跳半天也累了,再说下一步的“那事儿”,本姑娘不感兴趣喽。趁着一曲音乐终了,她脸上绽开笑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退后几步,转身走开了。 她回到墙边靠墙歇着,男人跟过来,拉起她的一只小手,用拇指揉搓着。 程女王嘴角隐约含笑,眼神冷淡,抽回了手,别有深意地摇了摇头。 男人眼里顿时露出浓重的失望,但最终还是很有风度地撩开她的头发,吻了她面颊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舞动的人群中,去寻找他今晚的下一个目标。 嗯,美国男人就这方面让程溪溪比较欣赏:好色,但一般不猥琐;主动,但绝对不死缠烂打。 lisa从人群里挤过来蹭到程溪溪身边,大张着眼睛兴奋地看着她,满脸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大字,你真牛逼! 有的时候,人的自信心和勇气就是靠踩在别人肩膀上来的。程小姑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随便哪个男人踩到自己脚底下,自己给自己打气。 她脑海里无比思念那对平静无波的眼睛,想像着有那么一天,也能揽着自己倾心恋慕的那个男人的小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让他搂着自己跳舞。 她现在无论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其实都是在意淫陈言。 12.春游寄语 春假,胤旭初开车载着程溪溪和彭宇往旧金山一路游玩。那小孩儿一路唠唠叨叨,抓着胤旭初神侃,程溪溪坐在副驾位子上乐得听那俩人胡说八道,旅途甚是轻松愉快。 胤旭初很自然地觉得这次出游应该把彭宇也捎上,不然程溪溪肯定觉得他目的不纯——开长途唉,在哪儿过夜还是个问题呢。 虽然本质上也不是啥特别单纯无辜的人吧,胤旭初这人待人做事从来没有不择手段。反正放假了得出来玩儿,跟谁玩儿不是玩儿?与其带别人出来,他当然更愿意带程溪溪出来,男女搭配,玩得不累! 彭宇一直认为程溪溪肯定跟胤旭初有一腿,而且这厮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是全学校唯一一个知道此内情的聪明蛋。也正因为他把自己划归为“自己人”那一类,这厮一点儿也不介意加入三人行来做这个电灯泡。 程溪溪呢,当然,很需要这枚硕大而且皮厚的电灯泡。 胤旭初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走这条道儿了,一路沿101北上,轻车熟路。 先到了圣何塞,也就是硅谷,北美华人码工的聚集地。程溪溪一到这儿就觉得,这里简直就好比是祖国大陆的后花园儿,隔着太平洋放的一颗小卫星。满大街乌泱乌泱的都是中国人,中国店,中国字的招牌,和操着祖国各地方言的来来往往的人群。 三月底的北加州,阳光娇艳,暖风和煦。他们驱车在工业区的林荫道间穿梭,胤旭初给他们指点哪个楼是Apple,哪个楼是google,哪个楼是intel。他沿途还打了好几个手机,指挥朋友给他接风。 后来到了旧金山,直接杀到一家湖南酒楼,胤旭初说这家做的很地道。程溪溪心想他既然说这家的湖南菜很地道,那肯定错不了。到那里就发现已经有大半个桌子的人在等他们,基本都是胤旭初的湖南老乡,大家落座热情寒暄推杯换盏。 程溪溪越发觉得,跟胤旭初这人做哥们儿那是绝对错不了,此人交友众多游历广泛,随便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对朋友豪爽大方又很讲义气。 酒足饭饱告别了友人,太阳西斜,他们开车在斯坦福附近的一个小海湾旁边儿停下来吹海风看海景。一群体型肥硕似大雁的海鸥在灰白色的沙滩上浩浩荡荡地遛弯儿和拉屎。很多人带着小孩儿和狗在一旁乘凉,戏水,调戏海鸥,垒沙堡。 程溪溪找了一小块儿没沾到鸟屎的沙滩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一样看着墨蓝色的海水一轮又一轮拍打着海岸线上湿润光滑的沙地。 胤旭初拿相机拍了一些照片,就把相机递给彭宇去拍着玩儿。他坐到程溪溪身边儿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看起来似乎情绪不错。 程溪溪笑说:“是啊,受到了神的指引,聆听到上帝的召唤。” 胤旭初眼睛一瞪说:“你不会吧,你不是也要皈依了吧?” 程溪溪说:“上帝召唤我一把,就能让我每星期少做一顿饭呢,我干嘛不去!唉,你怎么不去呢?” 胤旭初不屑地说:“我早知道那教会的活动,steve是我committeemember,我哪敢去啊我!他要是逼我受洗,不洗不给我签字不让我毕业,老子不得卖身给他啊?” “哈哈!你不去他照样儿可以逼你哦!” 胤旭初忍不住笑了,声音爽朗:“他是问过啊!我就跟他说,老子信佛的,他就没辙了,总不能逼我改变宗教信仰吧,美国讲人权的。我要是跟他说我其实什么狗屁宗教也不信,这厮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程溪溪笑死了,觉得胤旭初说的话甚合心意。她又想起那个猪油男,问胤旭初认识不认识生物系有这么一号大神。 彭宇听见了,凑过来说,老子认识哈!生物系跟地质系共用一个标本实验楼,成天见着那人。 彭宇打开了话匣子,唠唠叨叨地开始讲起来,说那瓜批三天两头拿系里的公用微波炉热韭菜炒鸡蛋和大蒜焖洋葱,系里那帮美国人都疯哈哈咯了,背后管他叫“smellylunchboxguy”——臭饭盒男。每天大家争先恐后抢在他前边去热午饭,如果落在他后边那微波炉就没法用了。 还有一次下大雨,那龟儿子的从外边儿进来,直接把湿透的袜子和手套放微波炉里说要“烘干”。满楼道都臭得没法呆了大家全薰跑了,他自己也嫌太臭,躲出去干别的了。结果袜子在微波炉里温度过高就着了,浓烟滚滚,妈勒批的,报警器都响了。后来系主任气得忍无可忍,在新买的微波炉旁边贴了大字报说: “不准热臭的盒饭,不准热袜子!” 彭宇说那老流氓还到处骚扰小姑娘,系里刚转学来的小师妹被他烦得不行。有一次他在楼道里抓着小师妹非要教导人家人生和家庭的大道理,还有一次小师妹穿了一件花裙子进办公室,他给人家写了一封长信指责她作风有问题衣着不检点,让她以后不许穿裙子只能穿长裤进实验室,不然他父母以后不待见她了。小师妹气坏了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老板投诉。 程溪溪听得锤地狂笑不已,说,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倒霉催的,终于心里平衡了。她跟彭宇讲她那天从教会回来被猪油男骚扰,还给扔在costco外边儿的停车场,黑灯瞎火的,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回家。 彭宇很惊诧:“还有这回事,你干嘛自己走回来,那么远,怎么不打电话找胤旭初接你?” 胤旭初很莫名其妙:“你干嘛自己走回来,那么晚了,怎么不打电话我去接你?” 俩人同时脱口而出。 程溪溪表情云淡风清地说:“干嘛随便麻烦别人呢,自己走回来也一样啊。” 胤旭初立时拧着眉毛就怒了。彭宇一看某人表情不对,吐吐舌头,借口去找海鸥玩耍就梭了。 程溪溪觉得,有什么啊,我有什么事儿就非要找你帮忙啊,姑娘我一个人靠自己都搞定了,怎么着,还不行了? 胤旭初眼神冰冷地追寻着天上的海鸥,看了几分钟,说:“溪溪,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没必要。其实咱学校里随便哪个女生跟我说,她在外边儿回不了家了让我去接她一趟,我肯定都得去。。。。。。所以下次碰上这事儿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或者让别的哪个男生去接你,别自己走回来,那么晚了走路真的,真的,很不安全。” “okok,好吧,我知道了。”程溪溪点点头,心中不以为然。 胤旭初觉得这女孩儿怎么就不懂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危险,有一种人叫坏人,还以为自己很能耐,什么事情都能搞得定。 程溪溪觉得,咳,也是的,胤旭初跟某些人比起来,那绝对算是个正人君子了。 那晚胤旭初联系了他一个在斯坦福念书的大学女同学,把程溪溪放在那女生家过夜,然后带着彭宇去附近一个大学男同学家借宿。 他的女同窗看到他送个女孩儿来借宿,那表情看起来很习以为常,扒着门框跟胤旭初说说笑笑攀谈了一会儿才送走他,又热情招呼程溪溪在沙发上睡了。 后面的一天他们开车游览了旧金山的花街、渔人码头和金门大桥,过了桥又穿过奥克兰,随便逛了逛伯克利的校园。名校的气氛就是不一样,格局宽敞,建筑造型考究。某些红砖楼的古朴和典雅,如今看起来颇似清华园的风格。 程溪溪一直很欣赏t大的建筑美学。相反,她不太待见自己母校里某些所谓的仿古建筑,古不古今不今,旧不旧新不新,造型怪异颜色晦暗,尤以百年大讲堂和图书馆为代表。她觉得这些新建筑非常ugly,完全抹杀了早年未名湖畔那一抹别致和风韵。 仨人走到伯克利主图书馆前边的大草坪上照相,坐草地上歇脚儿,聆听校园钟楼的钟声。 程溪溪闲聊的时候笑问胤旭初:“是不是咱们学校有很多姑娘暗恋你?” 胤旭初眉毛一挑,不太自然地说:“也没有‘很多’吧。。。。。。” 彭宇觉得这话题真有意思,尤其是摆在程溪溪和胤旭初二人之间,就更有意思了!于是彭小哥瞪大眼睛很好奇地等待着激动人心的八卦。 程溪溪笑眯眯地说:“你看,你条件多好啊,聪明能干,性格不错,学历嘛很拿得出手,唱k嘛唱得很棒,打球嘛打得很帅,而且您那做饭手艺真的没话说!咳,你不知道,每个女生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找个爱做饭也会做饭的老公!这每天下了班回到家,厨房里有个男人把饭菜都伺候上桌,这过得是什么舒服日子啊~~~您这样儿的,要比一般的经济适用男更上一层楼,物质基础和精神文明双管齐下,绝对是那种全能小王子型的极品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女人见了都得往上扑!” 彭宇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两眼放光,说这评价太对了,胤师哥你这人真得很不错的! 胤旭初越听越觉得,,不对了,小姑娘今天这话里话外听着就像没安什么好心啊。 他心中盘算着,嘴上也不甘示弱,似笑非笑地盯着程姑娘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好啊,那‘有的人’还是看不上我啊。” 哼,果然,程小姑娘话锋一转,旋即就问:“那个谁谁,还有那个谁谁谁,是不是暗恋你来着?有没有追你啊,你答应了没有啊?” 胤旭初瞠目。他从来就没发现程溪溪有这么多话,这么八卦,今天这地磁场是不太对劲啊不对劲~~~ 而且居然还都让小姑娘给说中了,她怎么知道的?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三圈儿,琢磨着是老实承认的好呢,还是死不认帐的好。 程溪溪逐渐进入正题:“那个谁,殷姑娘,是不是也很喜欢你?” 胤旭初闭口不答,干脆来个不承认也不否认。 彭宇眼神暧昧,左看看右看看,嗯,有情况,这种事吧只要不否认其实就等于默认了嘛。 程溪溪挑挑眉毛,嘴角含笑,说:“嗯,我觉得殷晴就挺不错的,性格开朗活泼,长得也不错,也挺能干的。” 胤旭初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心想,我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彭小哥在一旁完全会错了意。他以为今天这情况是一个醋意大发的女友此时正在跟男友使小性子呢!他因此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胤旭初,心想有你好受了吧,谁让你这厮整天在外边儿招猫逗狗的! 胤旭初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程溪溪在吃醋,因为对方的表情根本就是在揶揄和调戏他。这姑娘对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她的心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他隐约觉察出来,程小姑娘外表恬静,骨子里热情似火。只是,她的情怀隐忍不发,她的内心似乎另有期待! 程溪溪表面是在调戏胤旭初,心里也是在慢慢触摸和感觉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看人算是挺准的。比如胤旭初吧,他就是那种,永远不会属于一个女人的男人。他生活中的头绪和线索太多了,他永远给不了他的女人以安全感。这种男人她会选择作为好朋友,但是自己不沾。 程溪溪认为她没有能力驾驭胤旭初这种男人,并不是因为他的条件多么地完美(7~~~某陈先生也很完美滴,也不是一般银!),而是因为,他就是那种骨子里就“不安静”的人。 如果他们俩在一起,她会死得很惨,肯定就变成怨妇,下场恐怕不比蒋佩芸好多少。 很多女人吧,恋爱和婚姻不幸福,就在于不自量力,不知己也不知彼,总幻想爱情可以改变一个男人,总以为自己是某人的“最后一个”。 其实能够被改变的只有某些生活习惯,比如他以前小便不抬马桶圈,认识你以后,他上厕所知道要抬马桶圈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能改,但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品质和性情,是从中学时代就定性了的,是改不了的。 所以找对象,是要找适合的那个人,而不是随便找一位,然后妄图把他打散、揉捏、改造成你心目中的那种人。 程姑娘要找的男人,是真真正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那种男人,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灵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人温柔,只为她一人绽放。 程溪溪知道自己外表是绵羊,内心很女王。她就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一个男人。 往回开车的路上,一行人在圣何塞的“巴山蜀水”解决晚餐。胤旭初趁彭宇去卫生间的功夫跟程溪溪说:“最近你碰见殷晴了么?我觉得她可能心情不好。” “哦,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是啊,我叫她来学生会帮忙做个什么project,她都做了一半儿了忽然就不来了,给我撂下一摊子我还得另找别人。你们俩关系不错吧,你去问问怎么了。” “哼,她心情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你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她不是追你么?你装什么傻。”程溪溪一双笑眼射出两枚暗箭。 胤旭初眉毛一皱,无奈地说:“这都是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你今天要跟我翻旧账啊?你别让我觉得你真的是在吃醋啊!” 这俩人现在越来越熟了,私底下说话也比较随便。自从程溪溪认为对方已经把心里最隐秘的私事都告诉了自己,似乎就觉得,双方没什么不能交待的了。 程溪溪惊讶地问:“切~你又没告诉过我,这到底是猴儿年马月的事?” 胤旭初挠挠头,说:“反正,至少是去年的事吧。。。。。。上学期,你们这帮人刚来不久。” 程溪溪立刻笑喷了:“不是吧?!殷姑娘下手这么快!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这次轮到胤旭初无可奈何地朝她狠狠翻了个白眼,一手撑头,看着她,那意思是说,你说呢? 程溪溪心想,那殷晴还真是个挺大方开朗的姑娘,被人拒绝了也没有不自在和小心眼儿,还是在学生会跟大家一起玩玩闹闹挺热情的。这事儿到是程溪溪自己小心眼儿了。 她马上又觉得不对,那殷姑娘最近真的是很奇怪,她怎么了呢?出了什么事儿了? 13.再探试水 m小县城这所学校是quarter制而不是semester制。也就是说,每年有四个学期,刨去暑假那个学期一般人都不念的,那么秋季、冬季和春季其实有三个学期。 四天的春假结束后就是春季学期开学,程溪溪的白美眉室友基本上已经把大学课程修完,回家写毕业论文去了。她搬出了宿舍,搬进来的是一个智利来的交换生。 事实是,整个宿舍楼来了一大群南美的交换学生。 这新来的姑娘一头小羊羔样儿的棕色卷发,棕黑色瞳仁,小麦色皮肤,长得就很西裔,英文带着浓重的拉丁腔儿。她自我介绍说她叫rosario。 程溪溪第一反应就是阿根廷的那支著名球队罗萨里奥中央队,rosariocentral,没错,就是这个词儿。 俩姑娘于是迅速找到了共同语言,抓住对方侃南美足球队和各队球星就侃了半天。 这群南美交换生在各个宿舍间来往穿梭不多日,就锁定了他们这间宿舍作为一个长期驻扎的聚点。咱们lisa同学一贯的热情好客,就喜欢招揽生意呼朋唤友。她与这群人一见如故,大家整日聚在一堆儿喝酒吃饭唱歌打牌。 程溪溪迅速发现南美人可真能闹腾,比北美人闹腾多了,本身音量就大,而且西班牙语叽里呱啦的一句都听不懂。 人都说越接近赤道地区的人种越热情奔放,越接近北极的人种相对冷漠自制。程溪溪觉得很有道理,自己还是属于冷漠那一类的。 程溪溪这学期的课业很重,要念社会学统计方法的高级课,还要修系里那个老处女教的比较社会学理论基础。程溪溪最怕念女教授的课程,女的总是比男的难弄,更何况是个五十多还没嫁出去的老女人。 那黑发东欧女人态度倨傲,声音尖利,讲课无聊,每每把大家讲到快要睡着的时候就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地大笑,再把大家从瞌睡中惊醒。 每次她一狂笑,程溪溪就看到老女人左右手边儿的两个男同学,全部面露惊恐之色,作瑟瑟发抖摇摇欲坠状。 其他老师的课上学生们一般都主动加入讨论,这老女人的课大家本来就不爱说话,老女人于是每次上课就挨着排儿点名,强迫大家回答她提出来的谁也听不懂的问题。于是乎课上就演变成这样: whatdoyouthink,rafael? whatdoyouthink,thomas? whatdoyouthink,xi-xi? 。。。。。。 研究生讨论课嘛,本来也就七八个人在堂上。每个被点到的人都垂头丧气,如临大敌。 程溪溪每次都觉得,这挨个儿点名还没一会儿就又转到她这儿来了,一堂课这陀螺要转到她这儿好几轮啊!被提问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反正老女人问得大家都听不懂,程姑娘自己说得自己也搞不懂。 唔。。。。。。呜呜呜。。。。。。 一堂课三个小时,被点名了无数次,下来以后每个学生都面有菜色,满头黑线。 夜深人不静的夜晚,程溪溪躺在小床上辗转反侧。屋外是lisa和南美人喧闹热络的声音,房内是火热的身体和一颗不安分的心。 她很孤独,很想念他。 孤独是一种心态,它和你是否高朋满座没有关系。 程溪溪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用流利的英文刷刷刷迅速写好一封邮件发了出去。 春假那几天她在胤旭初那里看到几张dvd,胤旭初说这是陈言的盘。程溪溪立刻如获至宝地说,那借给我看吧。 其实那几个电影她全部都看过,醉翁之意当然是不在看碟!都到这份儿上了,反正也顾不上这点儿猥琐小心思会不会被人看穿了。 她的信里写道: “陈言, 最近好么?你有几张碟在我这里,我看完了一直想要还给你,但我担心你可能考试还没考完,不想打搅你。希望你考试顺利通过。你考完了告诉我吧。祝你好运! 溪溪” 她把信发完了无奈地摇摇头,很唾弃自己。就这么个小破事儿她也能利用了来骚扰小陈先生,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脸皮已经是厚到极限了。咳! 躺下,没几分钟,忍不住坐起来看看。还没回?再躺一会儿,再起来看看。程溪溪起来第三次的时候,陈言回信了。咳,这男人,果然熬夜不睡觉的。 这次的信是典型的陈言风格,平静如水,淡漠如风: “谢谢你关心。我已经通过考试了。那些dvd,你可以随便哪天晚上六点以后还到我宿舍。” 程溪溪事后想了想,如果是胤旭初,他会怎么回信? 胤旭初一定会问,碟好看么,我这里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哪天有空到我家来吃饭看碟吧! 就如同程溪溪问他春假有什么安排,这男人立刻就会心有灵犀地回应,咱春假去湾区玩儿怎么样! 这就是典型的胤旭初风格。这男人极端聪明讲求效率,而且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热情而坦率。 男人和男人也是不一样的。 程溪溪捡了个周五晚上去的,觉得这种日子肯定能撞上正主儿。对方肯定下班儿早,都考完试了,不会周五傍晚还赖在实验室不走吧。 开门的是个不太熟悉的高个子男生,大家寒暄了两句,男生说他叫刘海洋,是陈言的室友。 小陈先生从屋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还是老样子,在她脑海里反复烙印了无数遍的清瘦挺拔的身材,沉着静谧的神态。他穿得是一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黑色牛仔裤。 程溪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男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脏还是很不争气地停止工作了好几秒。 姑娘尽力发挥演技让自己显得轻松而没有心事,跟陈言打了招呼又和两个男生都聊了几句。 她看到陈言平静地接过几张碟,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甚至都没有请小姑娘坐下来说话,当然更不会让她进他房间。 她只能继续跟刘海洋说话,眼睛却瞟着另一个方向,眼巴巴地望了陈先生的侧面很久。硬拖了几分钟实在不能不走了,好歹这是个男生宿舍,爷们儿不留客,小姑娘不好赖着不走。程溪溪心里滴着血,只能可怜兮兮地告别走人了。 这回dvd也还给人家了,她下次还能用什么理由把自己送上门儿去? 那天晚上她宿舍里又是半宿狂欢。程溪溪非常怨恨美国的学生宿舍楼竟然没有楼长,竟然不强制吹熄灯哨,而且左邻右舍怎么也不来敲窗户抱怨呢,t! 整个周末,程溪溪都看出lisa心事重重,表情哀怨。到了晚上,lisa拉着程溪溪到她小床上打坐夜话。 lisa说:“我跟roberto上床了,就昨天晚上。” 程溪溪有点儿小吃惊但是也不算多么吃惊,问:“就是那个智利来的,长得蛮帅的男孩?” 她有印象那个叫roberto的男孩,跟球星巴乔重名,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这名字正确发音不是罗伯特,是类似“肉拜哦投”,谐音“肉不要脱”。 lisa点点头,说昨晚上爬梯喝多了,喝着喝着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俩人,就喝到床上去了。 程溪溪心想可惜了儿的,你们一帮人把酒狂欢的时候吵得我睡不着觉,结果我好不容易睡着了,关键的段落又啥也没听到。 她于是问:“你喜欢他呀?” lisa点点头,但是随即又说:“咳,今天早上他走的时候还抱着我亲了半天,说了很多动听的话。刚才我去他们那儿,他们在爬梯,roberto跟有个很漂亮的智利女孩在一起,那女孩坐他大腿上亲热,他们就好像完全没看见我的存在一样。” 程溪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lisa。南美来的漂亮男孩子,个个儿看着都是发情的种马,他们上个床啥的都不能叫做“makelove”——没有爱的算什么做爱,只能算交配。 这些人对性关系非常的随便。程溪溪后来知道了,其实美国人还算相对保守的了,美国很多人其实比中国的九十后还保守。 这样儿的男人见识的多了,也就越发让程溪溪觉得,她心底珍藏的那个人,如此地珍贵。她直觉就觉得,她看重的男人就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下面的一个周五,程溪溪再次给小陈博士发了一封信(again!囧啊~~~)。 她需要再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送上门去,然后就看对方take不take她了。 姑娘心里有点儿难过了,我这条件也没那么差,想白送都没人要么?可是又觉得他这么好,舍不得放手。 信中写道: “陈言,很抱歉打扰你,但是你能不能帮个忙,百忙之中从工作中抽个空,周末带我去买个菜好么?我希望这事不会太麻烦你,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你就告诉我。谢谢!” 典型的陈言风格的回信:“我周六白天有空。你什么时间合适?” 程溪溪尽量用轻松愉快的口气问对方:“哦~~~我以为你白天都需要睡觉所以晚上才有精神熬夜呢!:)我周六大部分时间都有空,你就说你什么时间最方便吧!” 程溪溪觉得自己这个讨好的贱兮兮的口气真是不能再贱了,还特意打个笑脸符号过去,谄媚啊。。。。。。呜呜呜~~~ 再次收到陈言风格的回信:“那就周六下午三点吧。我会给你电话或者你给我打(xxx-xxxx)。” 对方take了这个“机会”。 可是,程溪溪为什么觉得,这事儿这么别扭,对方的态度这么地。。。。。。冷淡? 自从认识小陈博士之后,他们之间的所有通信,对方都是不署抬头的。从来没有写过类似“hixixi”这样惯用的打招呼的话,没有提过她的名字。 这样的信让她觉得,很。。。。。。impersonal,不带任何的个人色彩,就好比他随便写给学校里任何一个男生女生的短信。同样的一封信他可以发给任何一个人,不仅仅是字里行间的那种淡漠,而是他都毫不掩饰这种淡漠,连抬头都不打! 程溪溪都有点儿怀疑,对方是否真的记得她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穿过什么衣服? 程溪溪记得那时候每一次见到陈言时,他曾经穿过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的心跳和回忆。 星期六,程溪溪从早上就开始忙乱,从上午就开始频频看表,到了中午就已经后背出汗,手脚冰凉。 她已经故意多睡了一会儿,希望这样不会有黑眼圈,脸上会比较平滑好看;她很认真很认真地洗了澡,搓了半天,用椰子洗发水洗干净了头发,涂了润肤露;她戴了隐型,给自己化了妆,把睫毛尽量刷长,用了橘色的腮红和唇蜜,尽量显得清新可爱;她没有选过分紧身的衣服或者短裙短裤,怕对方不喜欢那种风格,于是选了浅粉色的小开衫,里边衬肉粉色的吊带衣,乳白色带浅红条纹的长裤,红色的平跟小皮鞋,首饰只戴了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金链子。 上次她做这个打扮的时候直接就把墨墨帅哥迷得要命,说她乖巧可爱极了。 她午饭吃得很少,怕吃多了胃鼓出来,不吃又怕胃里叫唤惊到人家。 从一点钟她就开始呆呆地坐在小床上,盯着书桌上那只闹钟,想着对方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他会准点打么?或者也许会早一点儿打?离得这么近,楼上楼下近在咫尺啊,难道就不会,闲得没事,早点儿上来串个门什么的。。。。。。 这将是她和陈言的第一次“约会”。虽然表面上看不过是“买菜”,但是程溪溪有办法把它变成一次约会! 她设想的情节是这样的,俩人一路开车一路聊天,买好菜后出来就是那个有电影院的小广场。程溪溪知道电影院旁边是一家冰激凌店,mike以前带她去吃过,她会作为感谢请小陈博士吃冰激凌,在旁边的一溜小商店逛逛,尽量磨蹭磨蹭,然后回家。 她计划跟对方聊聊球赛,聊聊电影,聊聊音乐,问他有什么好看好听的碟可以借给她。当然她这边儿做了充分准备,头天晚上她用自己的电脑刻了一张cd碟,选了十几首她最喜欢的英文歌,在碟上写了对方的名字和几句祝福的话,待会儿准备拿给他回去听。 到家就傍晚了,冰箱里有一锅昨晚炖好的红烧肉,香喷喷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勾搭他进屋吃饭,如果一切进行到最顺利的状态,他们俩人可以一起做几个菜,一起共进晚餐。 只要有了第一次,近水楼台,她有办法再让他来第二次。 靠,这个计划太完美了!程小姑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再次见到她钟情的男人。 接近三点的时候,陈言的电话很准时地打来了。话筒里他的声音很沉很暖很动人:“我在楼下,你下来吧。” 14.初次约会 打扮成一身浅粉色的很甜美很乖巧的程小姑娘背着小手包慢慢踱到楼下,尽量掩饰着自己已经飞越限速的呼吸和心跳。 楼下街口停着一辆纯白色的Accord。很少见到男人会选择纯白作为座驾的颜色。程姑娘瞬间就觉得,嗯,车如其人,真干净。 她透过车窗,看到坐在驾驶室的陈言淡淡的目光扫向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样算是打了招呼? 程溪溪甜甜地给了对方一个笑容,脸颊微微泛红。她拉开车门,正待上车,视线稍微一偏,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因为她忽然发现,车后排竟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是察觉到了程姑娘脸上瞬间的惊愕和僵硬,坐在后座上的人欠起身来笑呵呵地朝她打招呼:“程溪溪,你好!” 程姑娘认识这人,不就是陈言的室友,那个叫刘海洋的。刘海洋招呼她上车,程溪溪满面狐疑,被动地坐进了副驾驶位,习惯性地系上了安全带,瞬间就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小陈先生对她准备的那些话题可能不是很善谈,可能比较冷淡,可能不爱吃冰激凌,可能婉拒来她家吃晚饭。。。。。。但是就是没有算到,人家根本就没准备麻烦自己跟她“纠缠”,直接就带了另外一个人在车上! 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堵住小姑娘嘴里想说的一切企图勾搭他的话,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车子静静地驶向costco,车子的主人全程一言不发,车里也没有音乐,但是有健谈的刘海洋。他很热情地跟程溪溪攀谈,问她在哪个系上课,念的什么专业,从国内哪个学校来的,还说看过她演的小品,觉得她很有演戏天赋。 程溪溪很被动地应付着对方的问话,她把自己的身子尽量往座位里缩,脸靠着车窗,上牙咬着下嘴唇,尽最大努力维持着那一丁点儿可怜的自尊,掩饰着满脸满身沮丧的情绪和从眼神里迸发出来的绝望。 她觉得自己被人耍了,眼前这个平静而深沉的男人她根本就玩儿不过。他正在用一个最轻巧的方式告诉了她,他的答案是no,但同时貌似又没有伤害她的颜面。 noonehurt,right?可是程溪溪宁愿对方从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对不起,我没空儿带你去买菜,您请找别人吧,别互相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她轻轻侧过头看着那个男人,这个角度正好观察对方的完美侧面。 程溪溪的自尊告诉自己,这绝对是她所能忍受的最后一次了!好吧,如果这次注定是最后一次,让我最后一次再仔细看看我喜欢的人。 她的目光仔细地抚过男人细润的眼睛,修长的睫毛,笔直挺拔的鼻子,绷得紧紧的嘴唇。他很帅么?真的不算帅,但是这张脸孔对她仿佛是有一种魔力。他的两只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安详,神态慵懒,若有所思,就好象完全不知道身边还坐了个人在盯着自己看。 刘海洋还在后座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事实上是前排的这俩人根本完全把后边儿那位当作是氮气了。 程溪溪看到陈言穿了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白色圆领t恤,深蓝色的运动长裤。常年暴露在外边儿的脸和手臂被加州毒辣的阳光晒成淡淡的小麦色,但是程溪溪眼神很尖地发现小陈先生其实皮肤很白。 男人t恤领口上方的脖子部位暴露了其真正的肤色。他脖子上的皮肤白皙而光滑,血管泛青,喉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车子转弯时身体偶尔稍微动了一下,领口就露出了一片细致的皮肤和一段精致的锁骨。 程溪溪死死盯着对方的喉咙,眼睛都要冒出火,盯出血了。 那时的小母狮子眯缝着眼睛,饥饿难耐,怒火攻心,当时真的就想照着那根近在眼前的精致锁骨一口咬下去,让他出血,让他断气儿,她都快要气死了! 把这个男人咬死算了,弄死了这人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难道我约你真的是需要“买菜”么,我不需要!我需要么? 我难道还缺男人带我出门么,我随便勾勾手指头,有一队男人在家门口排着队乐意带我去“买菜”,我为什么要找你,你是傻的么? 在那个身处异乡的年代,男孩和女孩结伴一起买菜、做饭,然后慢慢发展成搭伙过日子,是最惯常的一种交往方式。哪个男孩主动去找哪个女孩单独去“买菜”,其实就是一种委婉的邀约;哪个女孩选择跟哪个男孩单独出门烧瓶,就是一种含蓄的接受。这样的模式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程溪溪觉得陈言也懂的。她想起那个在小会议室里冷面腹黑幽默风趣的小陈编剧,这男人根本不是个书呆子,他随口给人编个剧本出来都是游刃有余,他其实什么事儿不懂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骂自己是个大傻瓜,我为什么愚蠢到耗这么久了都没答应胤旭初?我为什么把小墨帅哥给甩了?我为什么没答应美国白猪们的约会?都不用出去找,我干脆直接去勾引mike都比勾引这位来得容易的多! 可是当她再次绝望地看向坐在自己眼前的陈言的时候,一切的为什么都有了唯一的答案。男女之间的感觉,有情和无情完全不同,情深和情浅大不一样。 脑海里那一大堆“如果”和“可能”一瞬间又都被她抛诸脑后。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如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无论如何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也就罢了;现在认识了,她再看见谁都会不自觉地做比较,觉得根本比不上自己心里面这个人。 陈言偶尔会回应几句刘海洋的唧歪唠叨,仍旧是很温暖的声音,很平静的神态。在这个人的心里,是不是永远不会起波澜? 他们开车到了costco,每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各自烧瓶。因为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程溪溪痴心妄想的跟小陈博士推同一辆小车车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战前计划也泡汤了。 她快速翻看一栏栏货架,捡走自己要买的蔬菜水果和零食。她现在有点儿希望赶紧结束这次“个人史上最失败的约会”,让自己解脱升天吧! 那俩男人已经不知道溜到哪个旮瘩去了,程溪溪情绪低落的推着小车徘徊在收款台附近,两眼呆呆地看着地面。她偶然听到响动抬起头,发现陈言也推着车,慢慢踱过来,站在她旁边。 对方似乎也没买多少东西,而且速度也够快。程溪溪注意到他购物车里没买什么食材,却有两箱方便面。 程姑娘咬咬嘴唇,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从哪儿说起。战前策略一条也没有机会实施,她脑子里很乱,什么话题也讲不出来。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平常跟mike、彭宇、胤旭初什么的在一起,那也是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可每次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智商就是零,脑袋就变成一颗硕大而空洞的蛋! 她觉得陈言好像是累了,站在那里,慢慢地就弯下腰弓着背,一手扶头,另一手的胳膊肘撑在购物车扶手上,撑了一会儿。 他的头缓缓低下去的时候,程溪溪恍惚瞥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眼色,很。。。。。。疲惫,很。。。。。。憔悴的神色?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黑黑的瞳仁里有些茫然和脆弱,和平日惯常的平静安详不一样的感觉。 程溪溪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他怎么了? 身后刘海洋在叫,问陈言哪一种大罐的坚果好吃,陈言闻声疲惫地直起身,过去给他挑坚果。刘海洋很磨蹭,又在巧克力堆里挑挑拣拣了半天,和陈言嘀咕买这个还是买那个。 程溪溪觉得真无语,一大老爷们儿买个零食也要问室友的意见么?她觉得这人真是太碍眼了。 而且小陈先生看起来很累很难受的样子,小姑娘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母性大爆发了,刚刚还想咬死这个人,现在又心疼得不行。 从副食店出来,陈言问她还需要去哪里。程溪溪摇摇头,她觉得哪里也不需要去了,已经gameover了。 对方很礼貌,很克制,也很给面子,但是就是不跟她更进一步。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对方的答复了。 她再蠢也不会蠢到同时带两个男生去吃冰激凌,简直傻死了,没有比她更傻冒儿兼自作多情的姑娘了。 开车返回宿舍的路上,程溪溪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注视着陈言,缓缓地张口问出来:“你的名字,是哪一个字?” 陈言正开着车,有些诧异地迅速瞥了她一眼,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姑娘要问什么。 他轻声说:“上课发言的言。” 程溪溪转过头,迅速闭上了眼睛。 这算是天意吧,天意注定了她今日的失败。她手包里的那张cd上,写错了对方的名字。 事实上,她认识这个人这么久了,还没有机会开口问对方名字怎么写的,也不好意思绕道儿问别人打听这个。学校网站和一切字面资料上,写的都是yanchen,没有汉字,他们往来邮件署名也都是用英文的。 听起来多么地可笑啊,她竟然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名字到底怎么写的!她昨晚上想了半天是哪个字,炎,言,岩,研?最后胡蒙了一把,写了研究的“研”。 蒙错了,天注定这东西就送不出手。 那天最后,陈言帮她把几袋子东西拎到她房门口地上,没有进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样算是告别么? 回到家里,程溪溪从包里掏出那张cd碟,最后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她坐在床上哭了很久,是真的太伤心太难受了,眼泪流个不停,眼睛鼻子都哭红了。 lisa很关心地过来问她怎么了。程溪溪说:“我喜欢一个男人,可是他不喜欢我。” lisa问是中国人么?程溪溪点头。 lisa问:“你怎么确定他不喜欢你?喜欢你的男生很多啊,那个没事儿就打电话来的男的,那个墨墨小哥,还有mike。。。。。。” 程溪溪摇摇头,说:“他肯定不喜欢我,我追了很久了,没有希望了。” lisa问明了情况,诧异地问:“那男人竟然就住咱们楼下么?” 程溪溪点头,说:“你觉得如果他有一丁点一丁点地喜欢我,他会怎么做?” lisa挠挠头想了想,犹豫着应该跟伤心欲绝的程姑娘怎么说才能让她不至于太伤心。 可是她最后也不得不缴械投降:“如果小陈博士对你有一丁点地感兴趣,都这么久了,他至少应该请你去他家喝一杯,或者上楼来串个门儿。” 然后呢,更进一步,他想干嘛不行啊? 我靠,这楼上楼下的就几步路啊!妞儿都自己送上门了,泡一下能累死他,麻烦死他啊?! 说实话,也就是因为那时候网络上还没开始如此疯狂地流行什么文同人文。如果是在今天,小程姑娘能做出的最后结论肯定就是:老娘是不是瞎了眼,看上了一个gay? 程姑娘一定会琢磨,这厮随便对哪个男人都比跟我要亲热!看起来那么干净细致的外表,内敛沉稳的气质,颇具小说里描写的很多gay元素,这厮t八成就是个弯的! 15.艰辛岁月 程溪溪那学期的几门课程念的非常吃力。有时候课业太忙也是个好处,让她没有太多时间自怨自艾和顾影自怜。哭完了生活还得继续,这苦日子还得她自己来熬。 她宿舍里仍然是夜夜笙歌。很快lisa同学跟智利来的另一个男生打得火热,那男的好像叫Alfredo,听着像某种意大利粉调味酱的名字,俩人整天在宿舍里腻腻歪歪。 程溪溪问lisa,这帮人不是过完这学期回南美洲了么,那到时候你咋办?lisa有点儿忧伤和失意地耸耸肩,意思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生活永远要继续,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自从程溪溪跟那辆白色的Accord见过一面以后,她发现自己总是看见陈言的车。以前没看见是因为压根儿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也是个比较难受的事儿。 比如这一天吧,她早上骑自行车去上学,停在宿舍附近的第一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小白车打了个右转弯,从自己眼前缓缓地驶过。 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里边坐着的男人,平静无暇的侧面,四门禁闭的嘴唇,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缓慢地一打方向盘,目光没有旁骛,绝尘而去。 程溪溪是早上去学校上课,陈言是一大早儿刚从实验室回来睡觉。 那年月里他习惯性地熬夜,有时太忙了就熬一整夜,有时候太累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睡觉,饿了吃方便面,一箱一箱地吃。 很多年来程小姑娘一直很想问陈先生,为什么?你那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那一夜陈言在办公室里写了半宿的code,电脑正跑着程序,需要等待数据结果,结果不对还得再改。 他眼睛直直地望着玻璃窗外,不远处就是海岸线描绘出的辽阔的太平洋,但是封闭的实验室里听不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漆黑的夜色里看不到海水翻涌的画面。 写完code喘了口气儿的功夫,他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 陈爸爸那时每周都会给儿子写邮件,有些信写得很长,言辞恳切殷勤,满怀希望,有时候那语气都让人受不了。他很担心很牵挂,希望儿子每周都能给家里打电话,可是偏偏碰上这么个极为不爱说话的主儿,连写信都是“一切都好”,聊聊数语。 陈爸爸忽然接到儿子电话,自然欣喜若狂,抓住话筒里的人问个不停。最近忙么,老板对你还可以么,工资够花么,需要不需要钱,平时买东西么,自己做饭么,吃得好么,穿得暖么,平时跟人来往么,有朋友么。。。。。。 陈爸爸听到的是一连串儿陈言风格的回答:嗯,挺好的,一切都好。 “儿子,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陈言答:“白天睡过了,晚上实验室没人,安静,能出活儿。” 陈言问:“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好点儿了么?” 陈爸爸答:“没什么事了,你放心吧,能下床走,慢慢走就能走,说话什么的都没问题,这个你不用操心了,我能照顾好你妈。” 陈爸爸说:“你有个在天津的高中同学几天前给家里来电话想问候你,我把你邮箱地址给他了,让他直接联系你,还让他给你们班主任带个好儿,他说班主任也很挂念你。” 陈爸爸又说:“你交朋友了么?你该交朋友了。” 陈言沉默半晌,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小陈先生靠在椅背里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还有一个proposal要改完,后天是截至日期;有一个paperreview要写,本来该他老板写,老板懒得写推给他写。 还就在那天下午,老板刚刚又fire掉一个学生,说我没钱了,养不起你了,你找别的老板去吧,不然卷铺盖走人回国。 现在他老板手底下fire到最后了还剩四个学生,某美国小呆、某印度阿三、某中国女生和陈言。 四个学生心里各自盘算,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事实上只有三个人真正在盘算。因为吧,美国学生只需要付州内学费每学期两千五,外国学生要付州外学费,每学期五千块。老板养一个外国学生要花双倍的钱,这老东西只要还识数儿就不会fire了自己人。 你能比美国人出双倍的活儿么,陈言?不行就该轮到你滚蛋了! 陈言的老板是一个个子高大肥壮的中年美国男人,电子工程系的教授dr.huber。此人性格倨傲,酷爱说教,思维怪异,脾气乖张,手底下基本出不来活儿,有事儿没事儿就逼自己的学生逼到半死。 去年末系里的screening考试,陈言竟然fail了。几个教授都闭门不见不告诉他fail的原因,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道题答错了。 这个考试只有两次机会,第一次不过,再考一次,第二次再不过,您就卷铺盖走人。这类考试基本上是考高端数学,中国学生在他们电子工程系从来没有挂科高等数学的。 咱英文可以不过,甚至中文都可以讲不利索,但是跟傻冒美国佬儿拼数学,来了这儿的绝对没有一个给咱祖国人民丢脸的。 那次考试全系挂掉了一大半学生,基本都是笨蛋美国人和东欧鬼子,只有陈言一个挂科的是中国人! 后来系里大秘二秘传闲话被几个美国学生听见,又传给了中国学生最后告诉了陈言。大家都疯传是那次考试他老板dr.huber唧歪搞事儿,找茬儿fail了隔壁屋一个女老板最宠爱的欧洲小帅哥爱徒。 那女老板大为光火,暴跳如雷。第二天轮到陈言跟她面试,女老板以暴制暴,随便问了两句,直接在成绩单里给陈言写了fail。 榜单发下来dr.huber雷霆震怒地把小陈博士骂了一顿,说你怎么答得题,简直给老子丢脸!如果你不比那些美国学生聪明能干,老子为什么还要花双倍的钱养着你?! 这个城市的冬天阴暗多雨,没有阳光,那一个冬季学期对于陈言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基本就是等着最终被淘汰出局。 如果真是这样也就释然了,他原本就犹豫了很久是不是应该出来念书,他妈妈还在家里躺在床上,下床都需要人伺候。可是家里人都强烈支持他出国,他的成绩很优秀,出国念这个学位一分钱都不用花,全部都有奖学金和生活费。 可是现在,怎么出来的就快要怎么滚回去了。 组里的中国女生跟他说,这帮人就是瞎闹瞎搞事儿,碰上你倒霉,你下次一定能过的,真的。 老范拍着他后背说,兄弟别担心,组织相信你,你成绩这么好的,下次再考肯定没问题肯定过! 胤旭初搂着他肩膀说,咱哥们儿在t大什么考试没经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别被美国鬼子那几句英文唬住,我告诉你吧在美国混就得能吹能咋呼,跟他们死磕! 陈言在春假之后第二次再考,通过了那个screening考。那次考试仍然没有通过的那批各国学生直接被系里开掉走人。 拿到pass通知书的那天,陈言一个人在学校的小海湾旁边逛了很久,使劲吹海风,瞄着远在天边的海岸线,惦记着大洋彼岸的家人。 程溪溪是在那个考试的前后突然就闯入了他的生活。他慢慢注意到了有这么个女孩,隔三岔五有事没事地总是发邮件“骚扰”他。 他当然记得她的名字!全学校中国人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了吧。 他记得她甜蜜的笑容和青春洋溢的身影,记得那天她在台上演小品,活泼大方,神采飞扬,全场的观众都嗷嗷地为她鼓掌叫好。她是那种能够让人亲近,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的女孩儿。 看起来多好的一个姑娘,陈言心里偶尔,闪过那么一个念头,转瞬即逝。 那小姑娘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单纯,刚来美国不久,她面前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她想好了么?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么? 小陈先生觉得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姑娘跟他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看他,是死死盯着看,眼珠子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女孩儿眼里盈盈闪动的情谊让他心跳到几乎心虚。你确定你在看谁,你确定你要什么么?你是闹着玩儿的吧,还是。。。。。。认真的? 小陈先生是那种感情上很慢热很慢热的人,等到他心底感觉到一点点热呼气儿的时候,程小姑娘已经呕心沥血到绝望,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他们就要这么擦肩而过了。 那些日子,程溪溪尽量用课本和作业占用自己全部的思想和课余时间。实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她就去找mike,尽量赖在mike家不走,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行,就是避免回到宿舍看到对面儿那个闪着一朵昏黄灯光的窗子。 mike带程溪溪去看电影,去市中心吃饭,去奥特莱斯(outlet)买衣服,去洛杉矶逛好莱坞电影城。俩人一起去云南过桥园吃米线、水煮鱼和夫妻肺片,mike给辣得直喊胃疼。 程溪溪觉得真好,至少她在被抛弃没人要的时候,还有mike在身边支持着她,mike是绝对不会抛弃她的。 很多不好意思跟周围中国同学倾诉的隐秘心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跟mike说,因为她知道mike也不懂中文,跟学校里其他中国学生都不熟,这人嘴巴也很严,不会到处去八卦她的糗事儿。 程姑娘心情最郁闷的时候曾经心血来潮在买卖提上发了个帖子倾诉女追男的失恋故事,结果帖子一下子被热上了买卖提的十大头条。 有人嘲笑,有人叫好,有人拍砖,有人给她鼓掌助威加油打气。 还有好几个男的私下站短说,这年头还有为感情这么执着的姑娘,想认识她。 所有想认识她的男生,她都来者不拒通通地加了msn。聊完了一圈儿觉得真无聊,没一个看得上眼的,再全部block。 这叫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 问题是,人家都没跟她曾经沧海过呢,怎么有她这么执着的一枚大傻瓜? mike跟程溪溪说想暑假去中国一趟,尤其一定要去一趟北京,亲眼看看程溪溪跟他讲过的帝都的名胜古迹,问她在北京旅游的路线和住宿安排。 程溪溪很开心,她给mike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北京五日游的计划,拿地图划定了各个观光地点和交通路线。她还让父母打听了她家附近一家宾馆的行情,打算把mike安置在那里,这样到时候就很方便做他的导游带他四处逛逛了。 这天她坐在mike的小皮卡里,正兴致勃勃地给他指地图说,我们要到北京西郊的哪里哪里去玩,不过就是那地方离我家比较远啊,好累好辛苦。mike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忽然说:“其实你不用带着我玩儿,我准备带helen一起去,她一直说想去中国大陆看看,我们自己能搞定。” 程溪溪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你带helen一起去?why?” mike挑挑眉毛:“因为我想带她一起旅游啊!” 程溪溪楞了半晌,慢慢缓过劲儿来,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非常不是滋味儿地问:“那你还问我跟你订旅行计划帮你订旅馆做什么?你不用我做导游,也不是要跟我一起在北京玩儿,那你没事儿找我问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mike一脸莫名:“怎么了?你是那个地方的人我当然要问你,不然我问谁呢?helen是台湾人,她又没去过大陆,我们俩去旅游当然找你帮忙了!有什么不对么,溪溪?” 程溪溪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对,似乎没什么不对啊,可是她当时情绪瞬间就失控了! 她觉得她被mike耍了。她这里还傻不拉唧自作多情地计划什么二人游览计划呢,结果她又是个女配。 人家的确是要搞二人世界,但不是跟她在一起,她订完了行程就得靠边儿站了! 程溪溪满面委屈的怒容,眼眶几乎飙泪,气得不说话。 mike非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大声对她说:“whyareyousoangry?what’swrongwithyou?” 程溪溪惊愕地看着mike,说不出话来。 mike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她,她呆呆地不知所措,震惊难过又委屈,最终手忙脚乱地逃回了宿舍。 那晚她在宿舍对着lisa又大哭了一场。 她对lisa说,这次我又失去了mike。 lisa听完故事始末,呃,原来是这样。她问程溪溪:“你喜欢mike么?你是不是在吃醋?” 程溪溪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脾气,mike显然很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想到竟然弄成这样。” 她夜里躺在床上反复想,为什么自己听说mike和helen要结伴二人游就醋意大发呢?她难道对mike存在着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感情么?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可是,难道这种情愫真的存在么? 她回想着自己这一路跟mike在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开心的日子,在最艰难最无助最失意最沮丧的时候,这个人总是随叫随到,即使人不到信也会到,每封信都罗哩罗嗦唠唠叨叨,所有事情交待地事无巨细。 这个人支持着她不至于孤独一人面对这段人生历程中最无法预知的磨砺和考验。 她觉得,她已经对mike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聪明,他能干,他简直就无所不能地可以帮她解决所有困难——除了没有帮她追陈言。 这种依赖感可能已经使自己对对方愈加刻薄和吝啬。 她索取了很多,但是她给了mike什么呢? 是的,程姑娘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人,可是人家需要她么?她的存在与否对于mike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事实是她是一个大包袱和大累赘,除了不断地麻烦别人以外,她的存在对别人来说简直就没有任何价值! 这样一次深刻的自我检讨让程小姑娘伤心难受了好几天。 在不断回想的时候,她慢慢认识到,她不是在吃什么醋,她只是需要attention,她几乎快变成了她自己最烦最看不惯的那种抓马困(dramaqueen)。她的这场失恋让自己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摧残,她需要转移目标重新获得自尊和自信,mike就这样被当作了重获自信的一个靶子。 所以,当这个活靶子那天在她面前轻松地耸耸肩膀说,哦,我要带helen一起去北京,我要跟helen好了~~~这对于本来就很挫败的程溪溪来讲,简直就像是又被甩了一次,又失恋了一次! 她翻开藏卡片的小铁盒子,里边收藏了一年来mike每次出远门给她寄来的明信片。他那人喜欢到一个地方就买当地的明信片,写一堆乱七八糟的心情感想,然后寄给朋友。 程溪溪是个特别多愁善感的姑娘,她觉得归根结底,真挚纯洁的感情才是她心底最珍视的东西。这种感情不必须是男女之情,有人关怀、惦念和支持自己,她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 她把mike当作在这片不属于自己家园的陆地上遇到的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自私,就毁掉了这段珍贵的友情。 程溪溪后来写了一封很长很蹩脚的英文信去给mike道歉,然后把一袋子地图、交通图和旅馆资料给了mike,说你需要什么帮忙,我随叫随到。 周末傍晚的小咖啡馆,热闹喧嚣,四周的空气暖烘烘的,似乎在体贴地抚慰着某一颗失落的心情。mike买了程小姑娘喜欢的拿铁咖啡和意式脆饼,看着她用咖啡杯晤热自己冰凉的手指。 mike无奈地笑着,注视了姑娘很久,对她说:“咳,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心情很糟糕。你就是爱得太用力了,你实在太喜欢那个男人了!” 程溪溪大睁着眼睛看着mike,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就败下阵来。好吧,反正似乎全世界都知道这事儿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mike摇摇头说:“你这么喜欢他,结果就是不断地压迫自己去取悦对方,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永远是比男人更有价值的物件。你要明白,这是个男人的世界,而你做为女人,就是享受周围的雄性动物的仰慕和追求,这就够了!这就是我们雄性世界的游戏规则,而你应该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程溪溪心里很黯然,她知道mike是想帮她恢复自信。 mike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好死不死地说:“如果有这么个女孩,能像你喜欢那男人这样,这么用力、这么真心地喜欢我的话,wow~~~老子马上就娶她回家!” 16.触底反弹 那年的四月,中国爆发了全球瞩目的sArs疫情,病患蔓延到很多城市,程溪溪的家乡是灾情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程爸程妈在msn上安慰她不要担心,家里人都好,奶奶也健康。单位全都放假,全城人口闭门不出,外地同胞全部逃难似的疏散回乡。 学校国际学生办群发了通知,提醒和警告学生们避免去sArs疫情严重的国家旅游。那阵子的学生签证很难弄,回了国的人很难签出来,即使有了签证,体温稍微显现不正常的都不让你上飞机,因为美国鬼子这边儿不敢随便放人进来,怕你有传染病。 程溪溪很忧虑,她先前买好了暑假回国的机票,这时隐约感到暑假的计划要泡汤了。 有一次去喝咖啡,墨墨小帅看程姑娘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关心地问她怎么了。程溪溪说了这事,说暑假恐怕不能回国了,因为回去就怕签不出来了。 墨墨眨着一双纯情的大眼睛看着她说:“没事儿,溪溪,你要是签不出来,我就娶你,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 程溪溪忍不住都笑了,随后又觉得鼻子发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她诚恳地对墨墨说:“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她很感动,即使对方不过是随口一说,未必认真,她仍然觉得感动。 她这辈子是头一遭儿听一个男孩子对自己说,i’llmarryyou!这句话还是挺能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兼提升自信心的。 那天国际学生办在某宿舍楼开会,说要给这帮小孩儿讲解最近的签证形势以及美国海关涉及sArs疫情的最新规定,程溪溪一听这事儿赶紧就去了。 一进宿舍楼大门,在走道儿里她就瞄见了小陈先生。陈言高高瘦瘦的个子,戴着深灰色的棒球帽,一袭黑衣,皮肤白皙。他站在一群各色人等中间,那感觉如同一尊黑白分明的希腊雕像,静得摄人,冷得刺目。 程溪溪看见陈言掉头就想走人。,为什么我又见到你了?我刚缓过来几天,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已经很努力在尝试忘掉你了。。。。。。 小姑娘刚一转身就被刘海洋隔空大声地叫住了。程溪溪很胸闷,这一大老爷们儿怎么就跟陈言的跟屁虫一样,总在他边儿上晃悠?您就不能端着点儿,淡定点儿? 刘海洋热情洋溢地跟程溪溪打听近况。程姑娘很努力地配合对方,做乖巧温油倾听善谈状。 刘海洋问她,最近一切都顺利么,有什么事儿没? 程溪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那尊仿佛隔绝于世的沉默的雕像,心想,我最近被你同屋这位爷搞得神魂颠倒,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可是这种大实话我能告诉你么? 陈言在卷起到手肘的黑色衬衫袖口之下露出了两段极瘦且筋骨毕现的手臂,两手懒懒地插在裤兜里,一动也不动。 程溪溪只看了一眼,心都揪着难受,觉得这男人的手腕几乎跟自己的手腕一边儿细。 他一定是吃得不好吧,饿么,没有人照顾他是吧? 小姑娘的圣母心再次蠢蠢欲动,随即又觉得自己愚蠢又无聊:程溪溪啊,你算老几啊,你还想照顾人家呢?人家稀罕你照顾了么?! 国际学生办的大头目招呼学生们坐下开会。旁边正好有个两人座的长沙发,陈言和刘海洋就过去坐了。 程溪溪本来不想跟他们坐一起,她本来还想扭头走人呢。没见到活人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永远放弃这个人,将这厮从脑子里和心里彻底扫地出局。可是,可是,今天见到了大活人,靠,她觉得,自己这回又完蛋了。。。。。。 其实也就是那么半秒钟的犹疑,程姑娘一个箭步就走过去,很不要脸地蹭到了小陈博士坐的那一头儿,脸色讪讪地什么话也不说。 俩男人同时抬头看了看她,迅速会意,同时往另一头儿挪了半个身位。 程姑娘一咬牙一闭眼,挤着就坐了进去,一张娇小的双人沙发硬生生地塞进去了三个大活人。还好,这仨人身材都相当地苗条。 程溪溪心跳过速,喉咙干渴,脸色涨红,不敢转头看旁边人的表情。她慢慢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烧,因为,她和小陈先生简直离得太近了! 这次是最近的一次了,基本就是贴上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包裹在黑色衬衫和仔裤里边的身体的温度,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胯骨顶着她胯骨的位置,他的大腿摩擦她大腿带来的一阵战栗。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满脑子想的事情都太猥琐了,太淫荡了,太没出息了! 姑娘那时候的心情,可以套用一句陈先生和程姑娘都很热衷的《武林外传》中的名句:子啊~~~你就带我走吧!!!(宽面条泪奔~~~) 小陈博士似乎也有些尴尬。他轻轻一动,想再挪开一点儿,可是沙发很软,俩人陷在里边儿,挪了胯骨大腿就会顶过来,想挪腿不小心手肘就碰到了女孩儿的腰侧,反正怎么挪都会碰到她。 如果这时候小程姑娘敢往这边看一眼的话,她会看到某个男人象牙白色的脸上显现出两片血色,眼神失去了以往的淡定沉着,那真是非常地不自在啊。 陈言那时候的心情大约是,,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柔软的,温热的,甜丝丝的,慢慢地摩梭着心底,撩拨着情绪。 程溪溪那时候的心情大约是,,无耻就无耻到底了,得不到你的心,老娘也要占了你的便宜! 程溪溪和陈言俩人那一个小时之内都严重走神儿了,都被身侧传来的导电一样的热度撩得如坐针毡。各自心里竟然都觉得,是自己很猥琐地偷占了对方的便宜,很对不住对方。 国际学生办的大头儿是个日本鬼子,本来英语就带口音的很难懂,这人叽里呱啦在讲台上白呼了一通,他俩基本都没听进去讲得什么。 刘海洋也没怎么听进去,会开完了就问刚才讲的那神马servis,神马要换新的i-20,到底都是神马玩意儿啊? 陈言沉默不语,程溪溪脸色潮红,三个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神直接出门回家。 陈言拿了自行车以后没骑上去,慢慢地推车踱步。他觉得自己那颗一向冰冷而干燥的心,忽然就变得潮呼呼的。 程溪溪紧跟在后边推着车走,心中滴血。 这人,他怎么还不从我眼前赶紧消失?他,这个,这算是在等我一起走么?神啊~~~我应该拿他怎么办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忐忑不安,心里都很乱,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什么意思。 这宿舍楼和那宿舍楼离得简直太近了,没等他们二人反应过来应该说什么,已经到家了。。。。。。 从那天开始,或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据后来的拷问,陈先生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小陈先生发现,自己原本无比坚忍的意识里总是不知不觉地会闪过某个女孩儿浅粉色的俏丽身影,和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 这个男人独自一人淡淡地感受着快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心灵的愉悦和精神上的快感。他只是太太太太太。。。。。。慢~~~热~~~了~~~ 等到他那边儿热起来的时候,估计程小姑娘已经被自己的心火给烧成一堆香灰了。 没他这么慢的!!!不带这么玩儿的!!! 彭宇小哥打电话过来说,美眉啊,你还是来教会玩儿吧,大家都很想念你,那个瓜批神经的不来了,好几次没见着这人,你放心吧! 于是程溪溪又恢复了每周三晚上跟一帮中国学生去教会吃免费餐和练英语的消遣。闲着也是闲着,虽然信仰不同,教友们对他们都很不错,尤其是charlie老爷爷,长得跟个圣诞老人似的,太萌他了~~~ 刘海洋也加入了他们的每周三聚会。他跟陈言同年来美国的,读计算机系。这人平时挺能聊的,可惜他屋里那位是只进不出,只听不说的主儿,估计可能是跟陈言做了一年室友给丫憋坏了,这回可找着一帮人说话了,嗷嗷地说。 程溪溪发现殷晴也来参加教会活动了,还带着跟她一起做春晚主持的那位男生。看俩人那个叽叽咕咕的样子,程溪溪琢磨过味儿来,这俩人好上了吧。。。。。。 殷姑娘仍然很热情大方,就好象先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迅速又跟程溪溪恢复了老朋友间的亲密交情,无话不八。 程溪溪有点儿不太喜欢殷姑娘身边那个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男人怎么这么不像个爷们儿? 这厮打扮得挺潮的,喜欢用发胶捋那几根头发弄个花样美男造型,脖子上搞个粗链子铁牌子,在屋子里还带个长围脖四处晃荡,特别装B,也不怕把菜汤撒围脖儿上。 然后呢,平时懒洋洋的也不招呼人,来了啥事儿也不干,就连大伙一起排队去厨房盛饭盛菜这样的事儿,他都让殷晴去给他盛,自己坐那儿拿手机打游戏。 当然饭后收拾刷碗什么的,也绝对不会看见这人的身影。 来了第二次人家就貌似嫌烦了,吃完东西还没开聊就想走人,搞得殷姑娘蛮尴尬,说教会是组织大家练英语的,既然来了好歹得聊吧,不能白吃白喝完了马上闪人,太不合适了。。。。。。 那男生很不乐意的表情,说:“是你要来的,你说来一趟你就少做一顿饭,要不然我才不爱来呢,在家吃多好。” 殷姑娘很没脾气,说:“好吧,下次在家做饭行不行?” 程溪溪这人特别喜欢暗地里观察别人,尤其是观察男人(捂脸。。。。。。)。她基本上看了两轮儿就觉得,殷姑娘找的这男人不怎么靠谱。 程溪溪还问殷晴:“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怎么号码不对了?” 殷姑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哦,我搬家了不住那里了,我给你个新号码吧。” 程溪溪一看是学校公寓的电话号码:“你分到学校公寓啦!” “不是,是搬去跟男友一起住了,他在思朵公寓分了房子。” 哦卖糕的。。。。。。程溪溪心想,瞧人家这效率,真是没的说,再看自己这黏糊劲儿,咳! 这年头,盯上个目标,下手就要快啊!一盘菜上桌,您还在那儿扮淑女装矜持地不好意思下筷子。您筷子伸晚了,别说菜了,回头连盘子都被别人给麻利儿舔干净了! 程溪溪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心里的那盘菜。 你,哎,难道有人已经下手了么,这盘子被人舔过没有啊? 程溪溪脑海里一闪而过别的什么女生跟陈先生站在一起打情骂俏的情景,心里腾得一下就起火了,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母狮子的天性迅速胀满了心房。 这盘菜我还没尝过呢,md凭什么就拱手让给别人?! 回家就看到学生会群发邮件列表里有一封陈言的信,她心怦怦跳地打开邮件,一看就是陈言帮他实验室的外国同学发的一个搬家卖旧货的广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程小姑娘,again,利用着一切可以想的到的方式“骚扰”对方,反正就是要不停地在你眼前晃,晃,晃,我晃死你! 她马上回信,说: “陈言: 哦,看到你发的东西。我没事儿,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你还是在忙实验室的工作么?我很郁闷地告诉你,我把回国机票已经退掉了,暑假回不去家了。很难想象怎么渡过这漫长又无聊的三个月假期唉!你呢? 有时间随时上楼来喝一杯啊! 溪溪” 程溪溪盯着自己邮件的最后一句话,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标准的京骂,她一般不骂出声音来的,女孩子要矜持。可是,她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已经太太太太不矜持了!! 骂完了她忽然琢磨过来,这句被无数人当作口头禅的京骂其实字面有其直接明确的涵义。 啊呃。。。。。。又想歪了。。。。。。好害羞啊。。。。。。呜呜呜~~~ 程溪溪当年的那句原话是:feelfreetostopbyhavingadrinkanytime。看看,Anytime,Anytime啊! 陈言,只要你肯来,我随时在这里等着你。。。。。。 这样露骨的邀约都说出来了,md这人要是还不来,他,他,他绝对是有毛病啊! 实验室寂静的夜晚,陈言反反复复地品味着这短短的几句话和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热情和温暖。 眼前闪过一对弯弯的明亮的眼睛,一想到她,心就会忽然变得万般柔软。 他慢慢地打了回信,说:“我多希望能有三个月的假期歇一歇,可惜我没假。我还是在忙实验室的工作,看这样儿得一直忙下去。好好计划一下你的暑假吧!:)” 仿佛是不由自主地,陈言在自己回信的结尾打了一个笑脸。 这是发自内心的一个笑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慢慢划成一个弧度,看着电脑屏幕上这丫头写来的只言片语,就笑了出来,觉得挺。。。。。。开心的。 程溪溪也挺开心的,她觉得陈言这次给她写的小信件,似乎有点儿人情味儿了,她能觉察到对方不经意间袒露出的那种温存的感觉。 而且,她越发确定陈言应该没有女朋友,有女朋友的男生不会像他那样冷面冷心,不会一年四季只穿固定样式的四五套衣服,不会常年吃方便面,不会白天睡觉夜里在实验室里整宿地熬夜,不会瘦得那么让人心疼。 他身边一定没有人照顾!退一万步,就算他身边有人了,有人又怎么样? 如果哪个女的把自己男人给饿瘦成这样,那她甭出来混了吧,不会照顾人就靠边儿站,让我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触底反弹了,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这事儿已经没有比最糟糕的更糟糕的结果了,大不了就是没戏呗。 程溪溪还是低估了命运对她和他的捉弄。 她没料到还有更糟糕的。 17.困顿迷局 那些日子陈言的老板一直在揪着他讨论手里一个项目。dr.huber这人遇上个狗屁事儿精神就极度亢奋,情绪狂躁。这厮狂躁的时候呢,就需要到处找人发泄兽欲。 美国小呆口齿伶俐但是思维混乱,每次都跟老板俩人对着胡说八道但是不干正事儿; 印度阿三偷奸耍滑,躲着不来实验室; 中国女生吧,人家有家有室的,老抓着一个女的聊,怕有人告他骚扰。。。。。。 所以每次dr.huber觉得自己需要泄欲的时候,抓着陈言说话最能达到发泄的目的。 因为小陈博士闷声不吭从来不顶撞,他准时他勤快,而且这人极端能忍,被黄世仁怎么霸占、欺压和蹂躏都不带反抗的。 那天陈言中午到实验室的,刚泡上一包面,还没来得及从微波炉里拿出来,dr.huber庞大的身躯晃晃悠悠地闪到了他面前坐定:“言,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陈言实话实说:“今儿早上四点钟我才走的,有点儿累。” “我要跟你讨论你上次写的那个proposal,你计划书里为什么说要用c++写?” “大家都用c++,做出来的东西容易发表。” “好吧,我知道大家都用c++,我也不会强迫你不用!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我给我的学生充分的自由!但是!!但是,我认为用python更好,为什么说用python更好呢?。。。。。。” dr.huber于是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揪着陈言讲,为什么他认为用python语言写程序比c++更好。 第一个小时,陈言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希望老板能回心转意,采纳他的proposal。 第二个小时,陈言觉得脑袋有些大了,他看出了苗头儿,决定放弃自己的意见,开始尽力地点头称是。心想,你丫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照做,说完了赶紧闭嘴走人。 第三个小时,陈言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模糊了,他努力还保持着自己的眼睛在睁开的状态,胃已经饿得有点难受了,基本上是说不出什么人话来。 第四个小时,dr.huber说:“哦,我有点儿饿了,走,你跟我去活动中心吃个饭。” 于是,陈言认命地跟着他去了。 dr.huber买了一盘快餐意大利面一边吃一边继续说说说说说,口水四溅,也不管自己学生是死是活是不是也想吃。 陈言面无表情地盯着老板盘子里的那坨面,口水都干了,饿已经饿过劲儿了,脑子完全停工了。反正自己老板讲的全是一堆废话,对他做的东西完全没有指导性的帮助。 说到了五点多钟,dr.huber说:“哎呀,我儿子该下课了,我得接孩子去了,你在这儿好好干活,那个proposal,你改好了发给我!要尽快!” 陈言明白,这言外之意是让他把proposal重写,把c++改成python。其实,你让我重写就早点儿告诉我就完了,你不浪费我这一下午的时间,我早就给你改好了。 陈言觉得胃开始有点儿疼了,不过他已经疼习惯了。微波炉里是已经冷掉的泡面,热一热吃掉,开始熬夜赶工。 这三年来他的确已经习惯了每天过这样的生活,被人虐到吐血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暂时死不掉,认命吧。 陈言熬夜改完了proposal,发现又已经凌晨四点了。他顶着夜色骑车回到宿舍,经过走廊的那一刹那,不由自主地,朝楼上看了看那扇黑着灯的窗户。 唔,她。。。。。。睡得好吧。。。。。。 这些天家里来过好几封信。陈爸爸跟某人再次提起了一件之前反复唠叨过的事: “陈言,关于交朋友的事,我们一定要跟你讲了。你的年龄不小了,需要考虑并安排此事了。老徐他父亲提起的那件事我们认为条件基本适当。家庭也是知识份子家庭,父亲是高级足球教练(市里很有名气的),母亲是知识份子,跟老徐的继母的邻居是同事。本人二十五岁,也是t大毕业,学计算机的,现在加州某大学,据说身材也比较高,我们觉得各方面条件都挺合适的。主要是你的年龄真的不小了,别再耽误,得考虑这事了。” 陈言第一反应就是简简单单地回复说:现在暂时不想考虑这事儿,太忙了,以后再说吧。 他反正每次都是这么回复的,能拖就拖。父母介绍过若干个谁谁家的二姑的表舅的街坊的三姐夫的大闺女之类的,他到现在一个也没联系过。 一是没时间,二是他也没兴趣。 陈爸爸紧接着的第二封信很长,看的出来老先生是真的头痛了,肺炸了: “陈言,我们是你的父母,你的婚姻大事我们不想干涉,但是也不能不关心吧。可是我们觉得你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和我们讲实话,让我们很担心,你要知道你的终身大事寄托着我们多大的期望呀?回顾我们从年轻的时候走到今天经历了非常不寻常的过程。你小的时候咱们家是什么样的,怎样生活的你是知道的,后来你怎样考上t大,乃至走到今天你更是清楚的。哪一点不是经过艰苦奋斗得来的?你妈为了这个家苦心操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盼望着把你们拉扯大,成为有出息、有前途的孩子,盼望着你们的将来比我们强、比我们好。以至你妈在五十五岁年纪并不算大的时候得了脑梗塞。又为了让你安心学习、工作,不分你的心,增加你的负担,从不把痛苦说给你,你妈自已一直在苦苦地挣扎。我既要到外面工作,又要照顾好你妈,我们艰难地在承受着这一切。为什么?就是盼望你有一个有出息、有前途的明天,不让你们再受我们这样的苦和累。 现今社会,交朋友、找对象,主要是看对自已的事业、前途和将来的生活有什么帮助。正如你妈对我。正因为有了你妈这样的女性,才有了今天咱们的家,才有了你的今天。找对象、结婚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件终身大事。虽说它决定不了你的一生,但是它在左右着你的一生。所以马虎不得,大意不得。因此我们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我们对你的建议。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呀!” 陈言回了第二封信: “爸妈,您们为我的成长付出的辛苦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只是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以后的打算,主要是要看学习的情况。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您们的生活,至于是将您们接来还是我回去,现在还说不好。但是我会照顾您们的,我知道我该做的事情。” 陈爸爸火速发来了第三封信: “陈言,你说的这一点我完全相信,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不过你可能误解了我给你信的意思,所以你做了这样的表态。你知道,你妈自从前些年得病以来,一直是我在身边照顾。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为了支持你的学习都尽可能的不干扰你,支持你坚持把书读下来。为什么?就是怕影响你的前途,这一点我们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是,孝敬父母不单纯是经济上的支持还有精神上的慰藉。例如:你远在异国他乡,生活、学习及各方面如何?吃的怎样?休息怎样?得病没有?有意外发生吗?你和周围同学相处得如何?这都是我们每时每刻惦记的。特别是现在美国很不安定,总有恐怖事件发生,就更是我们挂心的。 我们总是希望见到你的来信,使我们知道你的情况,以使我们的心得到安慰和享受。只要我在家,天天上网。出门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网,盼望见到你的来信。你知道,每当我见到你的来信,你妈是多么地高兴呀!无论在做着什么,马上过来,要亲眼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你的来信可以说是我们精神的支柱。你妈每天坚持锻炼,顽强地在同疾病斗争,其精神力量就是有你这个好儿子。所以你经常给家里来信,谈谈你在那里的生活学习,谈谈你高兴的事、谈谈你的烦脑。谈谈你的需要,多些交流。同样是孝敬父母的一种方式,是你给我们的精神食粮。你的学习很紧张,半个月写一封信总是可以的吧?不要老是让我们惦记,让我们失望地上网。你连一个月打一次电话都做不到么?你跟我们多说说你的情况不行么?” 陈言默默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这样的信。 他现在觉得不仅是胃疼,头都开始疼了。 他觉得真的是。。。。。。太累了。。。。。。觉得自己身体上和精神上都已经被拖到了极限,离垮掉已经快不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陈言觉得自己有时候挺没用的,他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工作,也没有成家,听起来基本就是一事无成。有些事情他没办法跟父母讲,也不愿意和哥们儿倾诉,他没有什么特别亲密到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小陈先生在某些事情上非常固执,他一直就觉得,一个靠谱的成年男人不应该把自己学习工作生活和家里的这些乱七八糟一件件理不清楚的事情,随便跟外人唧歪婆妈。 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把困难和责任都埋在心里,默默一个人承担。 挺得过去就挺着,挺不过去了,就被逼到死。 那些日子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他真正开心、轻松、自在的。 只有偶尔某个拥有甜蜜笑容的女孩子发来的只言片语,淡淡的关怀,也许算是他生活中唯一的精神慰藉。 他有那么一两次有那个冲动,想上楼去看看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看她的笑容就挺温暖的。 可是,看见她跟她说什么呢? 他脑子里心里沉甸甸压抑着的这些事,难道去跟人家女孩子说这个么?女孩儿看起来还很年轻,很单纯很快乐的年纪,我要把自己的不快乐加诸到她身上让她陪我承受么?她能承受这些么? 小陈先生有时候会翻开信箱再看一遍被他收藏在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文件夹里的那几封信,文如其人,她是一个很活泼开朗动人的女孩儿。陈言开始想,其实什么也不用跟对方说,其实,其实。。。。。。如果再带她去买一次菜,他就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他想,她也应该不介意有人要带她出去买个菜吧。 陈言写完了proposal又交了paperreview以后的那个周末,他给程溪溪宿舍打了个电话。 可是电话没人接,她似乎不在家。。。。。。 那个周末程溪溪在教会参加个活动,一个教友马上要生孩子了,办babyshower,一帮人有的没的都去了。照例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然后围坐在一起,新妈妈洋溢着一脸幸福的母爱坐在正当中,一件一件地拆大家的礼物。 每拆开一件大家就很夸张地“wow”一下,程溪溪觉得很无聊也很搞笑。 刘海洋那阵子刚买了车,终于不需要麻烦小陈先生载他去买菜了。二手的凯美瑞,得瑟地开着满处跑,从此也不再坐steve的“公车”了,非要拿自己的私车开到教会,再送几个中国同学回家。 就在那天顺道儿送程溪溪回家的路上,刘海洋忽然停下车子,在路边跟小姑娘表白了。 话说得还结结巴巴的:“溪溪,我,我,觉得你挺不错的,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真的。。。。。。” 对方其实还没有说出几句话,程溪溪已经明白这人要跟她说什么了。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惊愕,被表白的次数多了,已经过了那个有人跟她献个殷勤就大呼小叫的抓马困的心理年龄。 再说她也觉察出刘海洋这人十有也对自己有好感。尤其考虑到这男人是小陈先生的室友,她已经极力在避免任何让对方误会的行为举止,平日不是偶然碰见了,她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触这个人。 程小姑娘强作镇定地打断了对方,胡乱找个借口说要绕道去殷晴家玩儿,让对方赶紧送她去找殷晴,她需要马上去。 她觉得她必须阻止对方把那些话说出来。别说,最好什么也别说,我真的什么也不想听! 程溪溪那时候,心彻底都凉了。 她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特别地恨陈言! 至于在她眼前晃悠着的这个心理年龄只能称作是“男孩子”的人,反正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有爱哪来的恨呢?她心里恨的就只有陈言一个人了。 她那时候就想冲回宿舍楼撞开他们房间门问,陈言你人在哪里呢?你就是个死人么?你这个无聊的室友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他要跟我表白了是吧?你就不拦着他么? 那天我约你,你是故意把室友带来的么?这都是你给刘海洋出的好主意吧?你是不是特别特别高兴看我这样子被人耍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小刘博士一副紧张慌乱又手足无措的表情又满怀期待的看着程溪溪,嘴里颠三倒四说着你很不错我很开心之类的糊里糊涂的话,自己紧张地直搓手指上的冷汗,眼巴巴地希望这姑娘能赶紧答应自己。 程溪溪满脸漠然地听着对方唠叨着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觉得这世界上居然有一个跟自己一样自作多情的人,我是该欣慰呢,还是应该跟这位刘同学抱头痛哭一下,交流交流彼此的不幸际遇?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抡了一棒子忽然就给抡醒了。 醒来一看,她的这场刻骨铭心的暗恋已经被拖上了一条没有出口的绝路。 事已至此,他永远也不会来追求我了,永远也不会了。 18.相思之苦 那个傍晚,陈言难得有空儿在厨房里炒了两个菜,装了五个饭盒,准备这样子吃上一个星期。 刘海洋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往沙发里一坐,闷闷不乐。 陈言问:“你又怎么了?”他那天心情还算不错,难得关心一下室友的情绪。 刘海洋苦笑了一下说:“呵呵,被小姑娘给据了呗。” 陈言轻轻冷笑了一声说:“不会吧你,据了再追,不行就换人,谁把你据了?” 刘海洋叹了口气说:“唔,就是。。。。。。咳。。。。。。楼上那个,社会学系的程溪溪啊。” 房间内刹那间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刘海洋憋不住想牢骚,他是藏不住话的人,心里有事就想跟室友说。 他喜欢跟陈言唠叨,第一,小陈先生这人很稳,很能扛事儿,也有主意;第二,小陈先生不爱废话,听完了八卦自己在肚子里消化掉,从来不出去胡说八道。 刘海洋揪着陈言说了很久他多么多么地喜欢程小姑娘,他觉得跟程姑娘相处过的那几天,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世界都变美好了,空气都没污染了,从来就没这么开心过! 陈言表情漠然地看着刘海洋,说不出话来。 刘海洋可能也注意到了一向沉默的小陈先生今天格外异常地沉默。以往陈言是那种很冷幽默的人,话说的少,但是一句顶一句的特别戳人还能搞气氛,很容易把人噎得哭笑不得的。可是今天基本无话。 小刘博士也很胸闷,他前脚儿刚吃了程溪溪的一张冷脸,现在又领教了室友的一张更冷更冰的脸。 小刘博士问:“你觉得程溪溪这姑娘人怎么样?” 小陈博士答:“。。。。。。挺好。” “那你觉得我还有戏么,如果约她出去烧瓶,或者出去玩,她还会不会答应?” “。。。。。。” “我觉得她可能心里有别人了!唉,你觉得她可能是跟谁好了?” 小刘博士思忖半晌,终于胸有成竹地说:“你不知道么,肯定是胤旭初吧,他们俩总在一块儿啊!我觉得应该是跟他好了。” 他继续问:“唉,胤旭初跟你说过这事儿没有?。。。。。。没有么?你跟胤旭初不是特别特别熟么!哎我说哥们儿,帮个忙帮我打听一下吧,探探口风儿好歹,如果人家俩人一对儿,那我也就甭惦记了,是吧!帮个忙,帮个忙吧!” 小陈博士低着头嘴唇紧闭,久久才开口:“这事儿你自己问他吧。” 小刘博士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这种事儿我哪好自己问啊我,也太没面子了!再说我跟胤旭初又没那么熟,他那人看着也不太好接触,拽了吧唧的。你跟他熟嘛不是!” 小陈博士无语,咬着嘴唇,心里忽然就难受极了。 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不再冲他笑了,缓缓地从眼前飘走了,走远了。 他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刘海洋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要跟陈言喝几杯。其实他酒量很差,但是这人还很喜欢买醉,哪天有个啥小心事儿不痛快了就四处找人喝酒,倾诉一篓子,心酸一鼻子。 这厮喝不了两瓶就过量了,朦胧了,踉跄回屋打鼾去了。 睡一觉酒醒了,不痛快的事迅速就淡忘掉,这是他刘海洋的风格! Again,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陈言这人酒量很好,基本就是没底的量。这么多年哥们儿朋友之间搓饭,他从来都是一圈儿一圈儿打到最后还能立着走出门的那一两个人中的一个。 所以他一般不喝酒,喝也喝不醉还喝什么? 他眼看着刘海洋迅速就醉了,结果他自己还清醒着。清醒的人最难过。 两瓶啤酒下胃,对陈言来说基本就是灌了两瓶清清凉凉的带着气儿的纯净水,越喝越清醒明白,越清醒明白就越觉得心里难受和失落。 当然,刘海洋同学酒劲儿过去了迅速就恢复了正常,程小姑娘追不到,他还有其他的目标。学校里的未婚中国女孩子挺多,还不至于一棵歪脖小树苗上就吊死他。 陈言也没有再提这事,当然更不会去问胤旭初什么,正因为他和胤旭初真的非常地熟!所以他选择不说不问。这些事情,他照例烂在自己肚子里自行消化掉了。 在折腾别人和折腾自己这两条路上选,某个有强迫症的男人从来都是固执地选择后者。 那个学期一直熬到期末,小程姑娘也没有等来她钟情的男人上楼来坐一坐,喝一杯。 那个暑假,程溪溪的高中好友李启铭从东湾开车过来接上她,到他那里呆一个月度假。现在只要谁乐意捎上她帮她打发这段时间,程溪溪都感激不尽,因为她真的需要打发时间,需要浪费生命。 单身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三个月暑假,她还能做什么呢? 当初她给陈言发的骚扰信件,特意告诉对方,暑假回国机票退了,好郁闷哎呦喂,我暑假很闲,我闲得浑身都疼!浑身都在惦记着你! 对方都没什么反应,没有挽留,没有邀约,没有来找过她。 程溪溪知道对方很忙,忙得没空吃饭睡觉,可是,我有那么烦人碍眼么?如果你有一丁点的表示,你只要冲我勾勾小手指,我就暑假留下来陪你,天天给你做饭,拿小勺子喂你吃饭,这样行不行呢? 这样也不行,那我只能滚得远远的离开你。。。。。。 李启铭是程溪溪高中时候的死党,家里有钱,大学念了一半就送出来到戴维斯分校念本科。当年他们一伙人在学校里玩得很好,几年以后出了国,大家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苍凉感觉,见了面都眼泪汪汪地就跟见到半个亲人一样! 李启铭这哥们儿说:“溪溪呀,你得帮帮我,我现在正处在感情彷徨期,你帮我分析分析。我现在吧,我跟俩姑娘好着,一个是我前女朋友,一个是我新交的女朋友。我前女朋友,很漂亮,有味道,可是她又跟另外一个男的有一腿,,我跟她掰了。于是我交了现在这个,特乖特可爱特单纯一个小姑娘。” 程溪溪说:“这不是挺好么。” “可是吧,我跟以前那个也没完全断呢,我前儿晚上又跟她上床了。” “啊?您啥意思,脚踩两条船哪?你真行,真是饱得饱死,饿得饿死!”程溪溪心中愤慨和不齿。 “这,这也不赖我吧。我前女友吧,咳,这两年也有感情吧,而且我好多东西落在她那儿没拿回来呢,说断就断哪那么容易啊。” “人家不是都有新男友了么,你还瞎折腾着干嘛?” 李启铭说:“!那男的就是一傻逼,明知道是我的女人也敢抢!老子就是不甘心,他敢睡我女人,我就睡他女人!” 这群人都是神马玩意儿啊?程溪溪翻了个白眼儿,实在无法理解男人的狗屁逻辑。 程溪溪说:“可是你现在还跟新女朋友约会着呢吧,你这样太不合适了吧,不道德唉!” 李启铭说:“所以我找你聊嘛,你给我开导开导。” 程溪溪骂道:“我给你开导个屁!你赶紧跟以前那个分手吧,听起来就不是个好鸟,你脚踩两船,她也睡两个男人的床,神马东西啊!” 李启铭说:“嗯,嗯,我也知道是不太好。可是吧,唉,我那新女朋友太保守了,交往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也不肯跟我那个。有时候躺一张床上睡觉都不能碰,不肯做。我就是。。。。。。咳,你知道男人都有需要嘛,所以才去找以前那个。。。。。。” 程溪溪无语,心里骂,你丫没事儿跟我说这么多,说这么详细的干嘛?出门别跟人说你是我哥们儿,老娘丢不起这个人! 程溪溪那一个月整天跟李启铭的新女友混在一起,处得很好。小姑娘对人很热心,单纯又可爱的那种。 程溪溪看在眼里,心里滴血,多好的一朵小花,就要被李启铭那厮给摧残了。 她还没法儿跟小姑娘说,你要不然别跟那家伙好了,丫其实就是一头大灰狼啊! 可是这话不能说啊,北京小姑娘是很讲义气的,不能出卖铁哥们儿。 onceagain,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这么一种男人就好比是一低等雄性动物,有某样器官但是没有责任心没有自制力,到了季节就发情了,压都压不住的。 程溪溪最后实在觉得受不了了,每天看着可爱单纯毫无心机的小姑娘在她眼前晃悠,然后一转头儿就听李启铭说他又偷偷去睡前女友了。,你就不能不告诉我么? 程溪溪特别胸闷,你心理压力大,你愧疚,你就拉我当垫背的,当垃圾桶?! 不过很快她就解脱了,她姑姑请她去德州玩儿,打发掉剩余的那大半个暑假。 李启铭临别跟她说:“我告诉你吧,男人都那样儿,‘那事儿’吧就那么回事儿。” 程溪溪就不乐意听这个。她觉得,男人不是都那样儿的,至少他应该就不是这样的人。 又忍不住意淫某人了,这都是神马跟神马啊,咳! 男人有高等雄性动物和低等雄性动物之分,有高贵和平庸之分,程小姑娘坚信! 那个暑假,程溪溪和姑姑一家几口人一起游玩了美国东岸的若干城市,先去了巴尔的摩串亲戚,然后游走了安娜波利斯和华盛顿。 他们在华盛顿呆了好几天,姑姑带着几个大小孩子进了国会大厦参观,又去了辉煌壮丽的国家大教堂和养了一对儿大熊猫的国家动物园。程溪溪是博物馆爱好者,她其实最喜欢themall里边所有的博物馆,还竟然都是免费的不收门票。程溪溪把所有的博物馆逛了一圈儿都舍不得走,之后一天又逛了一圈儿,她从小就极端热衷文化、艺术和考古之类的东西。 姑姑早累得走不动在咖啡馆里歇着去了,两个正太对博物馆也意兴阑珊。程溪溪一个人在亚非拉艺术展览馆里走了很久,在每个大玻璃展窗之前久久地徘徊凝视。 她觉得观看这些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艺术品和画作可以让她获得心灵上的舒缓和平静,不用说什么话,只需要静静地用心感受每一件超凡绝伦的艺术品赋予她的那种精神上的欢畅和享受。 程小姑娘极富情怀地欣赏一切美丽纯真的事物。 一个陌生的口音打断了她的精神畅游。博物馆里一个瘦瘦的非裔馆员很感兴趣地盯着她,与她攀谈了很久,还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希望她回头有空打电话,想请她喝杯咖啡。 程溪溪心想,哦,果然如同mike教的,美国男人泡妞常用手段就是没事儿请喝咖啡哦。她礼貌地微笑着与对方告别,迅速穿过长廊换了一个展厅呆着,随手把那张名片丢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那个暑假,dr.huber全家去西雅图度假去了,临走还交代小陈博士,把project赶出来,有个文章要准备投杂志,还有,下一年开学不久就是qualify考试了你得给我好好准备。 美国小呆脑子不够灵,印度小哥干活儿不勤快,中国女生拉家带口的忒麻烦,就只有小陈博士能出活儿,所以,老子不用你用谁啊? 实验室里还有不少人都被老板逼着留下来干活,但是暑期的学校和宿舍楼还是比往日冷清了很多。老板只要不在跟前盯着,陈言立刻觉得自己的空闲时间变得很多。 没有人整日絮絮叨叨动不动就三四个小时瞎扯淡浪费他的时间了,只要让他安安静静自己做,别烦他别折腾他,陈言写code效率还是很高的。 室友也经常不在宿舍。他们计算机系最近来了几个新生参观交流,下一年可能要来这地方念书,里边肯定有女生,刘海洋很积极的跑去认识新同学去了。 空闲的时间越多,想念某人的机会也越多。 这些日子陈言不用熬夜了,过着貌似朝九晚五按时上班的生活,却发现这日子比熬夜还要糟糕。 每天下了班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吃饭,上网,睡觉,总是觉得,生活中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没有人再给他发温馨问候的短信了。整整三个月,她没有发过来只言片语。 陈言心里想,她也许,跟别人出去玩儿了吧。 陈言又给家里打过一两次电话,他能够感觉到父母每次听到他声音的时候仿佛激动地都要哆嗦似的。 陈爸爸反复地在提,上次跟你说的那姑娘,你暑假有空去见湾区见见人家,无非就是开车几个小时的路,也不是很远。。。。。。大家是老乡,家里还算知根知底的体面人,也许能谈得来。。。。。。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去呢?不然你想要找什么样的?你这么多年怎么也不着急这事儿?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陈爸爸难得百年一遇地心有灵犀似的问:“你是不是身边有别的女同学啦?有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就不用张罗了。” 陈言极力试图对此类问题保持沉默。 陈爸爸问了半天撬不开某人的嘴,很怒很胸闷:“到底是有没有啊??” 陈言闷了半天终于回答:“没有。” 其实本来就不能算是“有”,就是有他也不能说“有”。他要是说他心里喜欢了哪个女孩子,那家里一定要炸窝,所有人都要揪着他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念什么书的,哪里人,多大年纪了,她家里父母做什么的,条件如何,将来有什么打算,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会结婚。。。。。。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而且陈言直觉就很抗拒相亲这种事儿,俩陌生人坐在一块儿,要多傻有多傻,谁都不了解谁,相什么啊?有什么可说的啊?所以即使心里没惦记什么人,他也从来不去相亲。 更何况现在,嗯,他心里想像不出有谁能像那个粉红色的程小姑娘一样,活泼大方又善解人意,默默地关心着他又从来不给他施加压力,想到她就让他觉得异常温暖和舒服。 是的,当陈言一只脚踏进了这个坑,然后发觉自己慢慢陷了进去,越陷越深的时候,这故事讲到这里,就基本是程小姑娘的天下了。小陈先生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她曾经挨过的相思之苦。 19.背水一战 新学年开学,程溪溪在爱多的租约到期了,她也没兴趣再在这里跟一群本科生住下去,唯一让她有点儿留念的lisa同学那年已经毕业回洛杉矶了。 她申请了圣塔的研究生宿舍,就是mike住的那个地方。这片宿舍区簇亮崭新,全部是西班牙风格的联排别墅。价格嘛也够瞧,比原来那地方整整贵了一倍。 现在程溪溪要用每月奖学金的一半来支付她的房租,竟然还不包水电气,可是她觉得值,她迫切需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mike用自己的小皮卡装上程溪溪的全部行李搬进了新家。这间宿舍是两室一厅,房间非常宽敞明亮,客厅整整一面墙是落地玻璃拉门,可以看到宿舍区里绿油油的大草坪,程溪溪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室友是个艺术系的白姐姐,有家有男人的,所以也不经常住宿舍。程溪溪觉得真好,她基本上自己独享了这一间房子。 程小姑娘不是很在意钱,有钱难买咱姐们儿的好心情! 她特别不理解有些结了婚的学生夫妇,不租一室一厅的房子反而特意要租两室一厅,然后把客房租给单身学生一起搭伙同住,这样比单独租一室一厅的花费少一些。可是这种三人行的生活他们不觉得别扭么? 平时在客厅里都不能有肢体接触,夜里搞事儿都不敢大动静晃悠床。如此重要的夫妻交流没有质量的保障,精神上能满足么? 那年的九月中旬,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程溪溪计划在自己的新地盘上开一场重要的爬梯。 她这人其实并不热衷此道。她习惯于在人群中做个女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各色人群熙熙攘攘穿流而过。她从来不曾自己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跳来跳去得做什么万众瞩目的女主角。 可是这次,她要冲出来做女王了。 她和mike为此讨论了很久,我是不是应该这么做,我这么做还有任何意义么? mike问:“你心里,真的,放下了么?“ 程溪溪默默地摇头,放不下。 mike说:“那个男人真的就有这么这么好么???他的一切的好其实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你跟本就没有跟他在一起过呢。也许等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哦卖糕的,你就发现他其实就是大街上随手一抓一大把的最平凡的男人!” 程溪溪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仍然希望有机会跟他在一起,看看跟他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感觉。要不然我一辈子不甘心!” mike说:“好吧,那就搞吧,反正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 程溪溪点点头,很坚定地说:“嗯,最坏的结果就是,全学校的人最后都知道我疯狂暗恋他!可是他还是不接受我。。。。。。” mike最后忧心忡忡地说:“他其实年纪比你大不少呢。我现在深刻地觉得,这老男人的脑电波就跟你不在一条线上,有代沟,绝对是代沟!“ mike不知道怎么跑到他们系里搞到了陈先生的生辰八字。嗯,如果三年就算一代人的话,程溪溪跟陈言隔两代人了。 程溪溪看了以后没什么反应。现在她觉得什么年龄、什么身高、什么工资卡、什么有没有房啊车的,这些浮在表面的东西根本就不重要,管这些干什么? 我钟情于这个男人的外表和声音,我欣赏这个男人的头脑和精神世界,男女之间的感情有这两条还不够么?! 这些日子在这片辽阔的美洲大陆上,她发觉自己认识过接触过的男人越多,就愈发欣赏陈言这个人。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人比他更值得女人留恋。 程小姑娘打开信箱,打了一篇长长的草稿,字斟句酌,修改了很久最后发了出去。 她群发给了十几个熟人,其中就有胤旭初、彭宇、刘海洋和陈言。 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程姑娘当时就是想,你们都一块儿来吧,一锅端了。 最坏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陈言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跟她说“sorry,ican’t。” 这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爬梯,程小姑娘要背水一战了! 陈言是在惊喜和欣慰的心情下收到了他盼望了整个暑假的问候。 这封信并不是发给他个人的,但是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女孩儿活泼的性子和欢快的心情。这姑娘看起来搬了新宿舍非常开心,虽然,虽然她不再住在他楼上,不会每天回家都让他看到那扇闪耀着黄色灯光的窗口。看起来她很开心,他也就觉得开心。 程姑娘信上是热情邀请大家齐聚她的新宿舍聚餐,每人自己带个菜,她作为主人负责准备酒水饮料、沙拉、炒饭、汤水和甜品。 陈言想都没想就回了信:“非常高兴收到你的消息。你暑假最终回国了么?谢谢你的邀请,如果这周没什么别的事发生,我一定会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他很快收到了程溪溪的飞帖回信,事实是程小姑娘心情几乎颤抖,因为以她多年来身经百战对男女之间微妙情绪的理解(啊哦,捂脸~~~),小陈博士来信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让她感觉到了这男人的心境在慢慢发生量变。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这句轻飘飘的话从陈言这样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含蓄的,哦,怎么说呢,类似于“我很乐意去你家帮你做点儿什么”的那种示好。 嗯,对于这样一个一贯冷脸淡然的男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讨好性的暗示了。 程溪溪回信说: “好开心你能来参加我的爬梯啊!(画外音:废话么,就是为了你这头猪开的爬梯,你丫要是不来,老娘直接就可以把这个爬梯取消不用开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把你人带来就行了(啊哦~~~害羞捂脸,老娘要的就是你的人!)。嗯,还有,顺便带个好吃的,带着你的好胃口和好心情来。 我暑假没回国,但是去了不少地方,湾区、休斯顿、巴尔的摩、华盛顿。。。。。。你呢?假期出门旅游了么?希望你过得一切都好!” 陈言再次回信说: “羡慕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了。我七月四号左右去了一趟湾区,那地方看起来比南加州热闹多了。。。。。。你后来弄到签证了么,我听说最近一个月好多人从墨西哥签到了。。。。。。周末见吧!” 七月四号美国国庆日,程溪溪心想,她那时候就在戴维斯跟李启铭那帮狐朋狗友一起消磨时间浪费生命呢。原来陈言那时候也到了湾区,这人就近在咫尺,思念却远在天边。咳,命啊! 哦,周末就可以见到他了!真的好想好想他~~~ 程溪溪那几晚躺在自己的新床床上,抱着枕头,拨打着小算盘,美得冒泡,觉得这事儿忽然就有希望了。 那句话好像是新东方俞敏洪说的吧,要学会从绝望中寻找希望啊,同志们! 她没有叫陈言提前来帮忙,不要!她要好好地自己准备,准备到最好的状态。那天她忙了整整一天,做了几样自己最拿手的东西: 土豆、胡萝卜、火腿、熟鸡蛋和蛋黄酱为主料的俄式沙拉,这东西好吃到她经常用来当饭吃,做法参考了北京西四那家著名的大地餐厅里大师傅的用料; 香喷喷的一锅罗宋汤,她家家传的方子,这次用了牛腩、土豆、胡萝、洋葱碎,还放了很多香叶、白胡椒粉和罗勒草,满屋子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用白糯米、各色蔬菜粒和香肠做的生炒糯米饭,挥舞着铲子炒了好久啊,小胳膊都快折了,呜呜呜; 最后还有一个甜品,不久前跟李启铭的小女朋友学的椰汁香芋西米露,西米煮成透明,加入切成小丁的浅藕荷色的大芋头以及一罐椰奶、一罐炼乳,糯糯的粘粘的香香甜甜的口感,嗯~~~太甜蜜了~~~ 程溪溪满心欢喜地做着这一切。虽然名义上是个爬梯,饭就是给她心里这个男人做的。 她觉得,只要他愿意,她乐意每天都给他做饭。 那天傍晚,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程溪溪家,陈言不是第一个就来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事实上,她的乐于助人的姚师姐是第一个驾到的,然后是饿着肚子急着赶饭点儿的彭宇,然后就是那几位“关键人物”,前后脚全进屋了。 几乎每个人进屋都是“wow”的一声先是羡慕程溪溪的新宿舍明亮宽敞,然后再称赞她的手艺色香味俱佳,最后或捉对儿或扎堆儿开始聊天。 其实大家一起来比较好,让程溪溪不需要花费什么时间精力去招呼这帮人,他们各自招呼对方就够了。这场面其实有助于程小姑娘迅速放松了情绪,进入了爬梯的状态。 小陈先生进屋的时候,看到程溪溪正在厨房里忙乎。姑娘抬头看见他,笑吟吟地冲他摆摆手,眼神无比妩媚,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眉梢眼底又似乎什么都说了,那一瞬间就让陈言心跳慢了半拍。 程姑娘化了精致的妆容,嫩绿色吊带丝质小上衣外边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白色宽松长衬衫,天蓝色的长裤,宽松的衣物下若隐若现修长苗条的身材。 她站在厨房里做着手里的活计,洋溢着一脸的幸福,那身打扮很家居很休闲,看起来就像是个穿着自家男人衬衫的快乐小主妇,很。。。。。。嗯,引人遐想。 开放式的大厨房,程溪溪在台子上摆弄着各种盘子碗儿,眼睛则不时扫过客厅里的一群男男女女。 她看到小陈先生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条纹短袖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经过一个暑假,陈言好像把脸和手臂都晒黑了一些。当然,没晒变色的是t恤没有系上第一只纽扣因而隐约暴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 他似乎又瘦了些,程溪溪心想,这男人简直太太太太瘦了,基本就剩下个架子了! 她用无形的视线都可以勾勒出男人覆盖在衣物下那很有棱角的身体。但是不得不说,小陈先生的身材比例真好,程溪溪发现她每次总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各种优点,顺势忽略那些缺陷。 这就叫做情人眼里一条狗都能给看成西施犬,哈哈哈哈! 她很花痴地用眼睛丈量对方身体各个部位,然后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宽肩,细腰,翘臀,长腿。。。。。。哦,腿真的够长,修长笔直站在那里,整个人沉稳,干净而优雅。 当然,程溪溪不至于在爬梯还没正式开始就暴露自己猥琐的心情,她还是故作轻松地把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没有直勾勾地一直盯着小陈先生。 陈言一直在跟几个男生攀谈,胤旭初就站他旁边,俩人假期好久没碰面,一开学有很多学生会的事情需要交流。 胤旭初一个暑假打球打得也晒黑了不少,他仍旧喜欢穿浅色,白t恤和浅米色裤子,衬着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很运动很阳光。 刘海洋呢,初见程溪溪还是满脸不自在,想看又不敢看她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程溪溪轻松地跟小刘博士打了招呼,看着他心里一阵好笑。她心中暗想,大哥你就别哆嗦了,放松点儿呗,男主角反正也不是你!男一号和男二号都还没哆嗦呢,你勉强能算个男三,你在我面前还抖什么抖啊! 一会儿mike也来了,大家都不怎么认识mike,所以程溪溪赶紧过来一一介绍。 程溪溪指着mike由衷地说,这是我的bestfriendhere。大家听了都有点儿诧异。彭宇直接听走了耳,还大大咧咧地重复了一句,你说啥子喂,你的boyfriend? 程溪溪冲彭宇翻个白眼,重复了一遍bestfriend。 她下意识地马上抬头捕捉陈言的目光,陈言也恰在此时怔怔地看她。俩人目光一碰,他黑漆漆的沉静如水的眸子撞见了她明媚的闪动情谊的笑眼,刹那间俩人都有直接摸了电门的感觉。 mike装得很绅士的样子与大家打招呼,私底下趁别人不注意似笑非笑地冲程溪溪眨眼。 程溪溪凑过去压低声音指挥他:“待会儿你得给我发力啊,别扯我后腿啊!” mike眨巴着眼睛还在问:“哪个是,哪个是啊?” 程溪溪郁闷地小小小小声说:“哪个你都不知道?就那个,深色衣服的,没戴眼镜的,高个子的,瘦瘦的,那个!” mike偷偷瞄了半天,使劲儿绷住笑容说:“我靠,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个男人,长得跟周围那几个男人,不都是中国男人么,到底能有多大区别啊???还是到了床上能有区别???” 程溪溪被雷得差点儿喷出一口心头血。 小母狮子鬃毛一凛,横眉立目,直接用口型送给mike一个字:“滚!!!!!!” 20.牌局人生 哼!老娘现在没空收拾你! 程女王一扭头,一回身儿,迅速换上一脸甜美笑容,招呼大家,落座啦,开吃啦! 客厅里是个大圆桌,大家把饭菜摆好,椅子围上一圈儿,准备落座。 如此关键的决定下一个小时她个人命运的时刻,程小姑娘小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她早就瞄着找好了人群中某个空隙,蹭啊蹭啊地往小陈先生左手边儿蹭,嗯,还不能蹭地太明目张胆,但是也绝不能让别人插进来,哼! 在后边儿踱步观察的mike这时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就挤到了陈言的右侧,毫不客气地直接拱了他后腰一下。 小陈先生被拱得直觉就不想跟别人挨地太近,下意识地往左边靠,于是,啊哦~~~他左半个身位就拱进了小程姑娘的势力范围。 正好前边两张椅子,嗯,很好,就大大方方落座吧! 嘿嘿嘿嘿,程溪溪心里得意地笑,得意地笑,迅即甩给mike一个“你丫太给力了”的妩媚眼神儿。 mike冲她暧昧地一撇嘴,直接卡到陈言的右手位坐定,彻底把这人夹在当中。 这时候其他人也各自找位置坐。姚师姐很“善解人意”地不去抢小姑娘身边的另一个空位置,彭宇自认为是知内情者所以也不抢,刘海洋有贼心但没胆量抢,老范人家根本没兴趣抢。 结果最后这个位置蹭啊蹭的还是留给了胤旭初。 胤旭初耸耸肩,有点儿不以为然:哦?干嘛你们都不坐这儿,那我坐好了。 每个人都各自带了样儿吃食来,程溪溪买了苹果汁和一大箱啤酒,于是女人喝果汁,男人喝啤酒,推杯换盏,非常热络。 胤大厨的手艺没的说,两个饭盒眼看迅速就要被抢光。 陈言就炒了个家常版的宫爆鸡丁,程溪溪看得出来他厨艺非常一般,基本就是用很男人的办法把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弄熟。 她心里觉得这样挺好,因为这样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立即就凸显了存在的价值——所以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二的,男人身上的缺点都可以给她想方设法地琢磨成为优点! 程溪溪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受欢迎,大家对她的俄式沙拉和罗宋汤赞不绝口。这些玩意儿一般中国人比较少做,但是程溪溪经常做,所以有一些自己琢磨出来的小配方小调料。 陈言一气儿喝掉一碗罗宋汤,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喝的最美味的汤! 热热的浓浓的绵软酥烂的土豆牛肉,连汤带水慢慢融进胃里。三年来他的胃已经习惯了冰冷,干涩和饥渴,此时却觉得异常地饱满和充实。这种温暖的感觉瞬间充斥四肢的每个毛孔,手指尖都跟着发烫。饭菜的热气让他眼前腾起一片淡淡水雾,视线都有些模糊。 程溪溪嘴里慢条斯理嚼着各样食物,眼里心里全是身边这个男人。眼角余光看到他喝光了一碗汤,知道他一定是喜欢的,于是转头温柔地笑着看他,轻声说:“锅里还有。” 陈言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分明带着欣赏的笑意,然后轻咬了下嘴唇,默默站起身,自己去厨房盛汤了。 程溪溪用眼睛淡淡地扫过厨房里那个盛汤的男人,心里悄悄地跟他说:陈言,厨房里这锅汤,真的等了你很久了。 酒酣耳热之际,大家话题就越来越多,连一向最沉默的人也都跟大家聊得挺开心。 老范是从第一瓶酒就开始上脸,喝到第三瓶脸红得像个柿子,桌子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跟小弟们戳戳戳说个不停。 彭小哥是完全没有量,从一开始就直接缴械认怂,拿个杯子底一口一口慢慢抿。 刘海洋是一贯地明明就很怂,还招呼得很欢,跟这个干完了跟那个干,结果自己面前两瓶酒喝干以后这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舌头都大了。 胤旭初和陈言一直保持风度喝得不紧不慢不急不徐的,有人来干就一口干,没人来干他俩也不抢着喝。 刘海洋揪着他俩非要干,胤旭初看着他很想乐,陈言看着他很无奈。 估计当时俩人都在想,,你自己有多少量不知道啊,你丫在人家姑娘这儿喝傻了喝挂了,还得老子把你抬回去,你烦不烦啊? 他俩人最终被迫一人又陪干了一轮儿,基本就把刘海洋直接放倒。放倒了就清净了,直接把这人扔到客厅沙发上睡过去了。 比较郁闷的是mike,其实一句中文也听不懂,所以没法儿参与任何话题,纯粹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来这儿给程溪溪“压阵助威”的。 mike酒量也还不错,自己拿着一瓶啤酒自斟自饮,埋头专心纯吃饭,心里可能觉得以前老子怎么没发现,这姑娘手艺还挺不错的呢,果然以前都是没用心做,哼! 程溪溪吃得很饱聊得很开心,不时偷偷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偶尔趁人不备,体贴地给他挪个菜盘子,递个瓶盖起子什么的。她很快意识到,哦,酒桌上真是人生百态,各人皆不相同。 比如,胤旭初喝酒是不上脸的,原来什么色儿现在还什么色儿(北京话念shai-er);小陈先生简直是脸越喝越白,一桌人就他脸最白。 合伙干掉了刘海洋,胤旭初落座后忽然身子后仰,从后面冲陈言咳了一声。陈言转头越过程溪溪的后颈看向他。 只见胤旭初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那半箱啤酒,说:“怎么着,这酒放这里估计也没人喝,咱俩都清场了吧!” 陈言淡淡地看着对方:“行啊。” 他手一伸从身后用三个指头拎过两瓶啤酒,递给胤旭初一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程溪溪惊愕地发现这两瓶酒被迅速地干掉了。 陈言随即转身伸手又拎了两瓶。 两个男人那时的表情都是深不可测。 程溪溪心里忽然觉得事态有些不好,这俩人,不是吧? 她看了看胤旭初,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俩不是今天要都喝了吧,还有好多瓶呢,别喝那么多吧。” 胤旭初眼神含义颇深,嘴上却不以为然地说:“没事儿,喝不挂陈言的,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一箱都喝了,你甭替他担心!” 胤旭初仅只一句话,程溪溪脸“腾”得就烧红了。对方分明话中有话,这男人太精明了! 而且,他一下子就点中了姑娘的心事。她刚才的确是担心胤旭初把陈言给喝挂了,完全没想到陈言如果把胤旭初给喝挂了会怎么样。 程小姑娘脸红心跳地觉得被人当场看破了心事。她此时的心态大约已经把身边某个男人当成自家男人一样想护着他,怕他被别人给欺负了似的。 就她这一恍惚的功夫,那俩人又迅速干掉了各自手中的酒。 老范和彭宇浑然不觉这三人间气场有任何不妥,戳着筷子大呼小叫地吆喝着给那俩拼酒的人捧场。 姚师姐本来就跟战局无关,早就把椅子撤后一步,乐呵呵地看着一群男人撒疯。 mike同志看了看程溪溪向自己投射来的哀求的眼光,一只手捂脸,眼珠子转了两圈儿,迅速出手,从箱子里直接拿走了三瓶啤酒抱在自己怀里,大言不惭地说: “这三瓶都是我的,我要留着今晚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 程溪溪被mike雷得差点就晕了。 mike冲她横着使个眼色,意思是说,不然你想让老子怎么办?那俩男人眼看要掐起来了,老子难道上去帮你打架么? 不过还好,从第三轮那两位爷喝酒的速度慢下来了,一边喝大家一边聊。胤旭初很健谈,老范很能侃,陈言很冷幽默,彭宇很二百五,这四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桌子上贼有气氛。 程溪溪听胤旭初在聊他们在t大的往事,这才知道,这两个男人认识很久了。 陈言比胤旭初大两岁,是自动化某研究生班的班长,胤旭初是电机系某本科班的班长,当年在搞班际活动的时候就在一张桌子上抄大碗喝酒了。 程溪溪马上很汗地发现自己可能又自作多情地误会胤旭初了,人家根本就没想揪着陈言拼什么酒。 胤旭初不过是欣慰那个闹哄哄的刘海洋终于消停了,耳朵边儿没人聒噪了,可以自在地找陈先生喝喝酒聊聊天儿而已。 当然后来她更知道了,她家男人这个量,不是一般人敢拿着瓶子上来直接单打独拼的。 陈言这辈子就喝挂过一次,就是研究生毕业的那顿酒。他作为班长,还是全班酒量最大的一个,每次都是冷眼腹黑地看别人在地上爬的,这回自然是被所有人憋着一口恶气要集体轮x了他。 十几个男生合伙班主任,堵上门满屋子追着他跑,最后把人按在地上灌(被欺负了,呜呜~~~)。 班主任放狠话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今天你们灌不死丫的,老子统统不给你们发学位证!!! 陈言最后是被灌得吐了,彻底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在场所有男的全挂了,班主任都钻桌子了。 是班里幸存的两个女生(他们班就这两朵花儿)打电话给隔壁班班长,说求求你来帮个忙吧,我们班里上到班主任和班长,下到所有男同学都喝躺地上了,不能动了。 隔壁班班长于是带了一群壮汉来清场,把这坨挺了尸的疯子集体装车运回宿舍。 话说当日在程姑娘家,吃到酒足饭饱,大家撤了盘子给桌子上铺了床单,开始搓麻。 老范从国内背来的麻将,这玩意儿可沉啊,越过太平洋背过来的真不容易。 老范把麻将留下,自己回家找老婆孩子睡觉去了。刘海洋那儿还趴在沙发上,呼噜声一浪高过一浪。程溪溪谦虚地摆摆手说她不太会打(其实她当然会,嘿嘿)。mike瞪着小圆眼睛摇摇头说:“老子根本不认识这玩意儿!”(其实这个“中国通”当然认识麻将,哈哈~~~)。 最后就是姚师姐、彭小哥、陈言和胤旭初,四人上桌开始搓麻将。 程溪溪朝mike挤挤眼睛,一切按计划进行,嗯~~~ mike若无其事地搬了张椅子,坐到了胤旭初和姚月蒙之间的空档,假装观战。程溪溪狡猾地笑着,搬了另一张椅子,坐到了陈言和彭宇之间,也假装观战。 她的脸很红很发烧,眼睛水汪汪的,可能是因为今天过度兴奋,也可能是因为对方似乎终于跟她有了一些眉间心上的互动。她两眼迷离地注视着小陈先生雕塑一样的侧面和牌桌上灵活码牌的十根手指,觉得看呀看呀看不够。 mike悄悄掏出藏在裤兜里的卡片相机,程溪溪红着小脸微微把身子往旁边一凑。 mike这时迅速按动快门,连拍了两张,然后做贼一样地又赶紧把相机藏回裤兜。 这是程溪溪和陈先生的史上第一次二人合影。 照片上的小陈博士脸色微白,面容平静,眼神淡淡地盯着牌桌,表面不动声色,心潮暗自涌动。程小姑娘脸颊绯红,小鸟依人一般坐在他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满脸满身都冒着幸福的热气。 不过程溪溪马上发现,某两位爷在牌桌上貌似又飙上了! 对于陈言来说,打牌一般是消遣,记牌纯粹是天赋,大伙儿码牌的时候,他上手呼撸一圈儿,各自眼前都码了什么牌他心里就记了个大概。 胤旭初在他下家,吃不到什么牌;姚月蒙在胤旭初的下家,当然就更吃不到什么牌,因为胤旭初同样也习惯记牌的。 彭宇随手扔出一张四筒,陈言和胤旭初同时推了两张牌伸手要拿,胤旭初手里两个四筒而陈言卡了一个砍单儿。 胤旭初头也没抬,说“你是吃的我要碰”,毫不客气地把四筒拿走了。 陈言说:“我都推牌了你让我这砍单儿找谁去?” 胤旭初冷笑说:“谁让你推牌那么快,还想跟我抢。” 陈言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那你还不把你手里那张五筒赶紧给我,别死攥着了,你攥着那张牌咱俩谁都胡不了!” 胤旭初顿时无可奈何,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麻利儿地从手指缝中变出来一张五筒,扔给他了。 陈言嘴巴弯起一个小男孩耍赖一般的笑容,毫不客气地用右手三只手指拎过那张五筒,左手推倒胡了。 原来陈言有俩五筒,知道还有一张在下家,另外一张彻底被埋了。胤旭初也知道上家要做筒,耗了半天就是不肯给他。 胤旭初也知道,自己手里这把牌在对方心里跟明面儿似的,也瞒不住。如果再攥着某一张牌不给,某位冷面腹黑的家伙估计要把他十三张牌都是什么一个一个地给大家念出来。算了,惹不起还是给他吧!这把就让他胡吧! 程溪溪看得目瞪口呆,吐吐舌头,心想,好吧,我说自己不太会打麻将,其实一点儿都没谦虚,没本事跟这两位爷打,一定死得很惨的。 不过她马上就被陈言脸上溢满光彩的表情迷住了。 男人的嘴巴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睫毛闪了闪,眼神有点儿开心也有点儿释然。他从手边儿抄起剩下的最后半瓶啤酒,跟胤旭初轻轻碰了下瓶子,那意思分明是说“谢了”,随即一饮而尽。 胤旭初也喝掉了手里的最后半瓶酒,抬眼看了看坐自己对面的程溪溪,又看看陈言,眼睛里似乎全都是内容。 那瞬间这三个人什么都没说,又似乎把什么话都说了。 多年后回想起来,一场牌局就有如人生。 小陈先生就这么淡淡地说,你还不把你手里那张牌给我,死攥着咱俩都胡不了。 男人之间有时候气场很玄妙,一张牌,两瓶酒,有些问题已经默默地解决掉了。 那天是周末,打牌打到快十二点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伙。 程溪溪从小数学就不怎么样,凡是跟数字有关的她一概都玩不转,看见数字就头大。 姚月蒙打牌水平也一般,但是出手还算谨慎,远离硝烟战火,只敢捡边张儿打。 最后牌桌上基本就耍彭宇一个人,频频点炮,不是帮陈言点了就是帮胤旭初点了,把姚月蒙、程溪溪和mike雷得直捶桌子,戳着彭宇笑骂。 21.人月两圆 午夜时分,在姑娘家沙发上挺尸的某位爷终于酒醒了,睡眼惺忪不明身在何处。 胤旭初笑说:“得了,刘海洋你可以自己走回家了,不用我们抬你了。” 一伙儿人收拾收拾准备撤退,程小姑娘一一把人送到门口。 陈言默默低头走在最后。昏黄的灯光,温暖的空气,杯盘狼藉的客厅,和一张盈盈的笑脸,身后的这一切充满了他留恋的家的气息。他的心灵异常柔软,竟然就有些舍不得走。 他惊异于自己有些放肆的神经和难以自控的情绪,想了想只能把这归结于那小半箱啤酒的催化。 可是,就那点儿啤酒至于让他混乱成这样么?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他咬了咬嘴唇,两手插在裤兜里攥了攥自己的手指,忽然抬起头跟前边几个人说:“明儿晚上洛杉矶有个中秋晚会,领事馆和南加学生总会他们搞的,你们都知道吧,一起去?” 彭宇和刘海洋都很有兴趣地留住了脚步:“有晚会好啊,一起去看看!” 陈言这时回过了头。程溪溪正站在家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眼波流转地盯着他。 陈言缓缓地沉着嗓子说:“你想去么,想去就一块儿去吧。” 他嘴角尽力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只勉强划起一道微微的弧线。 这是邀约么,这是个邀约么,天哪,这算是个邀约么? 陈言的声音非常轻柔,眼神闪动着某种期待。程溪溪呆呆地看着对方,就觉得彼此眼睛里的电波都噼噼啪啪喷射出来互相交织纠结在一起。 事实上,还没有发痴到呆掉的程姑娘只缓了一秒钟,就两眼放光地立刻连忙迅速回答:“好的,我去!” 陈言终于笑出来了,点点头,说:“好,明天大概中午出发吧,给你电话。” 程溪溪听话地点头,飞快闪身从屋内拿出一盒沙拉。先前做多了的,她装在一只小饭盒里准备明天午饭吃,不过现在,她想拿给他吃。 借着夜色的掩盖,那盒沙拉迅速地递到了陈言手边。某小姑娘眼神羞涩地抬眼看着他,那模样真是太可人儿了。 陈言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嘴唇抿着,两眼魔症一样地看着对方,眼底深如潭水。他也还没有发痴到彻底傻掉,没有说话,迅速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过了那只饭盒,明显是做贼心虚似的。 眼波的电流再次纠结在一起,绵延不绝,久久不散。男人低着头默默地不说话,最后干脆狼狈地掉头跑掉了。 程溪溪关上门把自己整个人扔在了门上,把脸紧紧贴在门板上面趴着,忍不住锤门笑了很久很久很久,觉得太开心太开心了。 这是她一年来最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从现在起她开始幻想,什么时候这扇冰冷的门板,就变成了那个男人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午后,一大帮男男女女在圣塔公寓附近的停车场上汇合。之后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这个周末本就是开学前最后的疯狂,因此这次结伴要去洛杉矶看晚会的人浩浩荡荡。 出动的车子一共五辆,胤旭初、陈言、刘海洋和另两个程溪溪不太认识的男生,其他准备搭车的人就自己看着办,愿意往哪辆车里塞就塞进去。 程溪溪的眼睛就只瞟死了这当中的一个人。她和熟人打过招呼之后,悄悄穿过人群,不动声色,在陈言车子的副驾位门外站定。 她一手扒住车门,毫不客气地坚决卡位,占住这个坑儿(好囧好不害羞哦~~~)。 陈言看了她一眼,会意,当下就觉得放心了,也就没有招呼她,俩人都觉得好像根本不需要说什么话。 陈言的眼睛好像是说,嗯,你来了,这位子就是你的。 程溪溪的眼睛好像是说,嗯,这位子以后永远都得是我的,别人就甭想! 陈言回头看了一眼刘海洋说,你开长途行么,不行还是坐我车吧。刘海洋说没事儿,能开,再说咱们得拉这么多人呢。 程溪溪瞄了一眼,啊哦,好几个新来的女同学呢,有刘海洋这趟忙捣的了,哈哈哈哈。 大家寒暄着各自上车。殷晴和她小男友上了胤旭初的车子;刘海洋拉了新来的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坐了自己的车;彭宇跑来要跟程溪溪一起,程姑娘说好啊,路上有了你彭小哥,肯定不会无聊哈。 那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程溪溪心情特别好,彭小哥难得出趟远门也很哈皮。陈言在人群里永远都是相对沉默的一个,不过程溪溪注意到了这男人那天穿了浅蓝色衬衫,鹅黄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衣服颜色已经反映了男人的明快心情。 彭小弟对不苟言笑的陈言哥很好奇,问了不少这个那个的一堆历史问题和个人问题。 程溪溪发觉自己特别迷恋小陈先生的侧脸,而如今这张侧脸因为专注地开车,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于无声处而动人的感觉。 程溪溪带来几张盘,她把其中一张放进车载cd机中,悠扬而富有磁性的英文女声缓缓传出。 陈言对英文歌基本不通,问她是什么歌。程溪溪双目动情地看着他说,是一个黑人女歌手叫Brandy,她翻唱的《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动听的歌声在车内久久回荡,程溪溪别过头去看着窗外高速路边迅速滑过眼帘的一片苍凉景色。内心如同过电影一般回想着自从第一次相遇之后,思念带给她的绵绵长日和漫漫长夜。 那一刻感慨万分,一滴泪水悄悄滑面而过。 lookintomyeyes-youwillsee whatyoumeantome searchyourheart-searchyoursoul Andwhenyoufindmethereyou'llsearchnomore don'ttellmeit'snotworthtryin'for youcan'ttellmeit'snotworthdyin'for youknowit'strue 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lookintoyourheart-youwillfind there'snothin'theretohide takemeasiam-takemylife iwouldgiveitall-iwouldsacrifice don'ttellmeit'snotworthfightin'for ican'thelpit-there'snothin'iwantmore yaknowit'strue 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there'snolove-likeyourlove Andnoother-couldgivemorelove there'snowhere-unlessyou'rethere Allthetime-alltheway oh-youcan'ttellmeit'snotworthtryin'for ican'thelpit-there'snothin'iwantmore iwouldfightforyou-i'dlieforyou walkthewireforyou-yai'ddieforyou yaknowit'strue 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一首人尽皆知的口水老歌,程溪溪喜欢Brandy后来翻唱的版本。这样的歌词由一个并不漂亮性感的黑人女孩用动人心弦的磁性嗓音唱出来,深情又执着,那感觉和男人声嘶力竭唱出来的完全不同。 程溪溪从来不信从男人口里讲出来的漂亮话,如果有男人对着她唱这个,她完全不会觉得感动。但是一个女人对着男人唱这个,她应该是真心的,女孩儿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陈言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听完了整首歌,沉默许久之后说:“那首歌很好听,盘借给我听听吧。” 程溪溪说你都拿走吧。 盘是她昨晚上现拿电脑刻的,每张盘上都公公整整写上了陈言的名字和祝福他的话。 中秋晚会在加大洛杉矶分校的大礼堂举行,座无虚席。他们远道而来的一拨人统共就搞到二十几张票,于是大家扎堆儿一坨。 某两位毫无悬念地又坐在一起。其实这次是趁着一坨人闹哄哄还在琢磨要坐在哪个位置看节目角度最好的时候,借着礼堂的昏暗光线陈言迅速看了程溪溪一眼,眼睛里是默契的暗示,随即自己一个人就低头往座席中间走去了。程姑娘心领神会地赶紧跟上。于是这俩人坐在了最靠里的位置,大部队的最角落隐蔽处,yeah~~~ 本来嘛,坐哪里都无所谓,还商量个什么,关键是跟谁坐一起,对吧! 有领事馆做后台,南加学生联合会搞的中秋晚会无论内容还是规模,都比他们几百人的小团体搞出来的专业。一开场,光是主持人就呼啦一下子蹿上来五颜六色的六个人,三男三女,搞得贼像央视的春晚标配,再操着半专业主持人的那种音频音高,一个个拿腔拿调的,特别装B! 程溪溪一下子就乐了,身边儿陈言也忍不住乐出了声儿。程姑娘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小陈先生“笑点”特别一致,就是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一连串儿歌啊舞啊器乐啊小品啊时装表演啊看得眼花缭乱,程溪溪不停地叽叽喳喳对各个节目进行评论,中间不时穿插小陈博士的一句话点评。陈言几乎每次一开腔都让程小姑娘笑喷,还好这男人不太唠叨,不然她觉得自己腮帮子和腹肌都受不了这种持续地给力。 不得不说,黑漆漆的剧场非常适合男女之间专心致志培养□,且掩人耳目,把一切脸红,心跳,眼神的暧昧,指尖的颤动都掩盖在舞台下的一片黑暗之中。程溪溪觉得陈言人很放松,不用那么绷着了,话就多了许多。 那天散场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来钟,陈言给t大研究生班的同学老叶打电话。老叶就是洛杉矶某学生会的干事之一,忙完了会场急匆匆出来找他汇合,老同学见面勾肩搭背一通寒暄。热情的老叶毫不客气地把陈言一车人和另外一车人全拽到他家打地铺,彻底省掉了旅馆钱。 老叶家客厅只有一张长沙发,余下就是空地。而这两车人就只有程溪溪一个美眉,很自然地被在场一众男士们谦让上了沙发。男人们通通围着沙发打地铺,正好是暑气很盛的九月,被子都不用盖,蒙一大张床单就能睡。 夜里鼾声此起彼伏,辨不清是哪个方向的,各个方向都有,所以程溪溪也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大家一起在洛杉矶转了一圈儿,各处逛逛,买菜,进货,吃饭。陈言觉得不放心,给刘海洋打了个电话,问这厮把车开哪儿去了。电话那头儿刘海洋乐呵呵地说带美眉们逛santamonica去了。 又给胤旭初打了个电话,那哥们儿一通抱怨说昨晚上被车上那两口子烦死了,他给找了借宿的人家,那男的还嫌不爱睡地板,mB深更半夜地非要让他带着出去满世界找旅馆,然后今儿早上还得早起去旅馆接两位,当老子是他家专职司机么。 胤旭初跟陈言骂,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难弄这么事多,怎么不自己买辆车爱他妈干嘛就干嘛去,要是个女的事儿多的我也忍了,mB一男的也敢烦老子! 陈言笑着说我知道你不容易,算了算了,什么人都有。 小陈先生这一车人临走还不忘到云南过桥园痛痛快快地搓了一顿川菜。程溪溪很开心地发现某个男人也跟她吃得很合,很爱水煮鱼。 她一时兴起就跟彭宇拼辣,俩人对搓水煮鱼和辣子鸡里边的辣椒花椒,吃到最后舌头都捋不直了,麻痹了。 程溪溪说:“彭宇你还是输给我了。” 彭宇说:“老子咋滴输啦,老子不比你吃的少!” “你吃得是不少,但是你把一大杯冰水都喝光光了,你这是拿水漱口,作弊了,你输了!老娘就没喝水水,所以老娘赢了!” 彭宇气得干瞪眼,呜呜呜,四川小哥跟美眉比吃辣竟然输了,好丢人呦,当桌泪奔(其实是被辣得,哈哈哈哈~~~)。 陈言淡定地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这俩小孩儿搞怪,最后还是忍不住乐得喷了。 程溪溪发现小陈先生竟然也会咧嘴笑,细细的眼睛弯弯的,眼里一闪而过狸猫一样的狡睫,牙齿很白,笑得很萌很可爱。 程溪溪没看错眼,某陈先生的确是属某种猫科动物的。 程溪溪吃多了辣椒,平时粉嫩嫩的小嘴唇儿都微微肿起来了似的,变成红红的浆果似的颜色,脸颊因为兴奋和啤酒的刺激泛起两片健康的潮红。 陈言坐在对面看着她,视线止不住地一次又一次聚焦在女孩儿湿润红肿的嘴唇上,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凌乱,看人家的地方也越来越不对。他勉强别过脸去,觉得自己很过分。 夜色降临下的洛杉矶仍然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他们驱车上了101往回返。还没开到半路就接到了刘海洋电话。这厮说自己很倒霉,把车给蹭了。 陈言问你车上人都没事儿吧? 刘海洋说人都好好的,就是把车门给撞一大坑。 陈言说你人在哪儿呢?刘海洋说在某某街某某路口。 陈言说你不是往学校开么,你跑那里干嘛?刘海洋说我是想往回开啊,但是我迷路了! 陈言无语。也不能丢下人不管,只能又往回开,循着地图指引找到了倒霉催的刘海洋。 刘海洋在路边低着头很胸闷,大约是觉得自己在众美眉跟前很丢面子。 陈言问,你车门不是好的么,哪儿撞坑了?刘海洋说,哦,是我把人家的车门撞了一大坑,倒车忘了回头。众人皆雷晕。 陈言把车保险啊赔偿啊什么的问题给刘海洋简单交待了一下让他回去弄,又说你这一车人我也装不下,你还是得自己把车开回去,我把地图给你,你就盯紧了我的车开。 于是两辆车在夜幕下慢慢开回m小城。中途加塞儿进来几辆运货大车,陈言一转眼从后视镜里又找不见了刘海洋的车,只得又停下来等。 彭宇那小孩儿这时早撑不住了,在后座上睡着了。 程溪溪看了看陈言眼里十分疲惫却仍然强撑的神色,觉得好心疼:“你累了吧,要不要歇一会儿呢。。。。。。” 陈言这时淡淡地看着她笑了,声音轻柔地说:“没事儿,你也去后座儿睡觉去吧,别在前座儿睡,不然把我也给睡着了。” 程溪溪正犯痴地看着对方,乍一听这句“不然把我也给睡着了”就觉得怎么这么。。。。。。暧昧。。。。。。直接就被她华丽丽地想歪了(囧~~~)。 她脸色通红看着陈言。陈言被她看得立刻心虚了,发现自己顺嘴说错了话。 这深更半夜的,俩人都面红耳赤地呆愣,就着车子里心潮澎湃的音乐,眼睛互相放电了半晌。 终究顾忌着后座上某位虽然正在流着口水打鼾但是毕竟随时会醒的电灯泡,啥话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后半段路,程溪溪怕陈言会犯困,就换了一张中文的cd,说我给你唱歌吧! 于是乎程溪溪一首首歌翻来覆去地唱了一路。她是唱k高手,以前常年转战于京城各家钱柜,随口飙几首歌还真不在话下。 从孙燕姿的《遇见》唱到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从梁静茹的《勇气》唱到许茹芸的《如果云知道》。每一首歌都是她精心挑选刻下来给陈言的,每一首歌都诉说她的热烈和执着。 那个年代,对于那个年轻单纯的小姑娘,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六眼飞鱼~~~ 陈言安安静静地听着姑娘唱歌,心思随着她坚定而动听的歌声在夜空中飘荡。 那一刻他觉得,就这样,就这样带着这个姑娘一路前行,前方的路真美! 22.狐朋酒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快乐!!! 今天更他个三章,小狮子蓄势待发,不断出招,誓死搞定某极品慢热闷骚男~~~  那次中秋出游后,程溪溪把两次聚会中自己照的片子整理好了上载到网上,群发给大家分享。 她很快收到了陈言的来信,长长的好几大段。程溪溪近乎饥渴地读着对方写来的文字。这是第一次,对方发来的回信竟然比她自己写过去的还要长,而且她不过是群发个照片,对方是单独写给她的。 后来漫长的岁月中,程姑娘了解了,陈先生是非常不爱跟人废话的主儿。写什么信都是三句话,事儿说清楚了就完了,写那么多做什么? 跟父母没话,跟老板没话,跟同事没话,嗯,就是那会儿发狠要追程溪溪所以勉为其难多说了一些话。。。。。 信里先是恭维她照的照片和在每张照片下边写的很幽默的小评语,又跟她探讨照相技术。然后说他有个电视机暂时不用,可以搁她宿舍里,这样她就有电视看了。最后,最关键的,陈言跟她说他分到西园的单身宿舍了,不久就要搬家,以后一个人住,宿舍门牌号xxx,欢迎她来串门儿! 程溪溪脸蛋笑成一朵小红花儿一样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字里行间遣词造句的感觉连那个语气都好熟悉哦。 我靠,这不就是老娘当年一遍一遍地“骚扰”你的时候,那个贱兮兮地讨好你的调调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母狮子仰天长啸~~~陈言,你也有今天! 单身宿舍?太好了,以后不用顾忌那个碍眼的刘海洋了。陈言你别急哦,你等着我慢慢地收拾你,然后将你打包带走! 傍晚下班后小陈先生把他家电视机给程溪溪搬来了。他说这学期要考qualify,反正也没空儿看电视,就给她用吧,不然她新家的电视柜里空空的不好看。 程溪溪用一只手掩着嘴巴偷看男人,得意地笑,心想你这个理由真的好贱哦,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啊,嗯~~~ 她很待见这样儿的男人。他想跟你亲近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也不说,直接把自己家底儿掏了,把他屋里最值钱的一样东西就给她搬过来了。 嗯?不对,他屋里最值钱的应该是这男人本人! 啊哦,程溪溪脑子里不停地犯花痴,盯着对方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儿,心里好痒痒。 她问陈言:“你怎么有考不完的试,上次不是考过了么?” “上次考那个是screening,这个是qualify。” “哦,这样啊,那你这学期还是会很忙哦。。。。。。”程溪溪有点儿小失望。 她端了一个饭盒给他,说:“既然你忙就不留你吃饭了,拿回去吃吧,吃完了把饭盒还给我。” 陈言眼睛里含着笑容接过饭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走掉了。 嘻嘻嘻嘻~~~程小姑娘心里合计,嗯,猎物都上钩了,我就不急了,慢慢磨,我等着看你先急能急成什么样子! 自从把电视机顺利打入姑娘的新家后,陈言自然又有了理由到她家来帮她接有线,教她怎么不用花钱就拿根儿地线再立个天线就收看到大部分有线电视频道。 老墨台在播足球,俩人坐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球,程溪溪发现陈言并不是很懂体育比赛,而陈言发现程溪溪非常非常地懂体育比赛! 老墨台播的是南美联赛,程溪溪不太熟那帮人,所以只能给陈言随便讲讲场面上的形势。 如果是英超意甲冠军联赛世界杯的话,嗯,她可以全罩。某北京小姑娘在足球方面的水平,怎么说呢,可以直接去央视把刘建宏之流儿的给换掉,自己上去解说一把。 程溪溪笑问你是不是就认识你们天津泰达队那帮人啊。 陈言笑答天津队每次跟北京队比赛都得打起来,上回国安球迷来我们泰达主场,双方互抡矿泉水瓶子;只要国安有球员要站场边儿发角球,脑顶上就有泰达球迷向下投掷狗不理包子。 程溪溪狂乐说你们太野蛮了,下次你们来工体,我们向你们投掷烤鸭! 陈言说不是吧,那你们可要下血本儿了,烤鸭比包子贵唉~~~ 那天程溪溪做了两个小点心,一个是跟Betty学的玉米蛋糕,另个是在网上学的糯米糖藕。这个糯米藕做起来真挺麻烦的,就往藕里边儿塞米就塞了半天,拿筷子捅啊捅使劲儿捅,然后蒸很久,再晾凉了切片,最后撒上她买的王致和桂花酱。 陈言吃了很多,程溪溪满足地看着他把所有东西吃了个干净。 姑娘心想,我这么麻烦做了一下午的东西,你这么快就一扫而光了。也就是你,但非换个人,我都懒得给他做,做好了也舍不得给他吃! 开学后学生会组织大家去hiking,三迈多的山路土路,程溪溪也坚持着走下来了,走了三个小时。 她那时候还完全不能体会美国人hiking的乐趣,这大热天儿的简直吃饱了撑的,有车不开非要腿儿着走。还美其名曰outdoorexercise,晒得她头昏脑胀,大汗淋漓,口干舌燥,四肢酸疼。 她跟着去完全是因为这活动是陈言负责组织的,陈言和另几个男生开车带大家去,所以她一定要去。 程小姑娘认为陈言的车子副驾位是属于她的,她不能允许别人再有机会坐上去。 程溪溪发现自己很傻冒地背了个双肩背包,才走不到一迈已经热得不行,把t恤拖掉装背包里,只剩下吊带背心了。她平时不好意思穿吊带示人,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平时不够热不够狼狈,大中午的在南加州的烈日下热得汗流浃背,就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 然后马上又发现背包忒沉,好累。背包的肩带摩擦着她没有衣服遮挡的后肩,浸透了汗水的粗糙的背包带儿把肩膀磨得很疼。 陈言全程都没有跟她讲什么话。山路上人很多,他还要招呼别人。 姑娘觉得快爬不动了的时候,陈言慢条斯理地停下来,似乎是在等她。他悄悄卸了她的背包,背自己身上了,然后又匆匆走到前边去了。 呜呜~~~臭男人,为嘛不等我一起走呢?程溪溪看着陈言消瘦模糊的背影心想,至于么你,不就是周围有很多人看着么,你就不理我了,哼~~~ 累死累活地爬上山顶,一群人在山顶照相。有个男生不时上来跟程溪溪攀谈,看起来对她挺感兴趣,还给她喀嚓了好几张相片。程溪溪心想,好吧,可能我今天穿得是有点儿少。。。。。。 她斜眼瞄了瞄某人,带个棒球帽遮着半张脸,默默地拍风景。哼,还离我挺远,真讨厌。程溪溪故意大声跟几个男生说说笑笑,站一起照相照了半天。陈言貌似没什么反应,只是下山以后才把书包递还给她,啥话也没说。 回来后那个给程小姑娘照相的男生就匆匆发来了照片,信上说照片里她看起来非常好看。好看么?程溪溪心想,可是某人也没怎么看我啊~~~ 她转手就把那封信连照片全都转发给了陈言,说这是某某男生帮我照的照片。照片全都是她穿吊带小背心的,圆圆的脸蛋晒得红红的,像一只诱人的大苹果,额前还淌着汗水。 陈言的回复淡淡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程溪溪有点儿小小的失望,这男人是淡定帝,对什么都无所谓啊,呜呜呜~~~ 那一阵子,因为陈言的一次邀请,程溪溪参加了他一伙熟人的火锅聚会。程小姑娘温柔可人又活泼大方,又很热心地带了菜菜来跟大家分享。因此有了第一次之后,就次次都被邀请,因而顺利打入了某人的本来也没有很大的社交圈子。 程溪溪因此结识了不少理工科各系的男男女女,发现学校里原来还有这么一拨她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中国人,也发觉小陈先生身边原来还是有女同学的。 有两个跟陈言一直很铁的哥们儿,在当年刚来这儿的时候,三个男生就一起住在islavista相依为命。一个是化学系的小朱,算是程溪溪的校友,参加过化学奥赛的牛人,很可爱很唧唧呱呱的男孩儿;一个是电子工程系的老裴,陈言的校友,很内向很老好人的一枚学术大牛。 席上还有陈言系里的两个女同学,都是很典型的工科女生,温和而文静。程溪溪又见到了豪爽的小林姑娘,因为小林的男友也是这一群吃货酒徒中的一个,逢饭局必到。 她注意到还有一个新来的女同学。那女孩子长的挺漂亮的,叫邹海萍,是计算机系的。那姑娘与程溪溪一见如故,聊了很久。她说她是从科罗拉多大学转学过来的,他们那边挺冷的,但是房子便宜,在这地方租半间宿舍的钱,够她和她男友俩人在科罗拉多租个两室一厅了。 程溪溪问你男友也过来了么。邹海萍说他没来,俩人两地,有空会飞过来看她。 他们这个小团体里还有一宝岛台湾帅哥,平日讲话一口标准湾湾国语,台式偶像剧的那种,贼硌硬人(北方话“硌硬”是别扭,不舒服的意思)。上了饭桌却是抄杯子撸袖子,显出吃货的英雄本色。 台湾帅哥跟程姑娘自我介绍,说我叫吴英德,英俊的英,品德的德。。。。。但是可惜,我姓“吴”。程溪溪大笑。 帅哥继续无奈地说,我弟弟比我还要活得不开心,因为他就叫吴品德。 一伙人周末经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非常开心。小朱和老裴现在还是室友,聚餐一般都在这俩人的住处。 小朱博士每次席间都端着酒杯给大伙儿“每周一更”老裴博士最近的糗事。上次是说这厮狂迷打游戏,有一次放学回来连背后的书包都没放下,坐到电视机前就开始打游戏,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小朱做完了饭,吃完了,刷完了厨房,一回头,这厮还在打。小朱去睡了,睡醒一轮儿,半夜起来,发现这厮还在打。而且直到半夜,屁股都没挪个窝儿,连背上的双肩背包还没有放下来,一直就傻了吧唧地背着! 这次是说到这厮去Atm上取钱,临走记得把卡拿走了,但是钱还挂在那儿没拿。回家转了一圈儿才想起来刚才我不是去取钱了么,钱呢?于是老裴又回去了,钱当然已经没了。这还不是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严谨地富有研究精神的未来的科学家老裴同学,一定要弄明白他的钱是怎么没掉的,于是又操作机器取了一次钱,眼睁睁地让钱钱挂在那里,亲眼看到机器在两分钟以后自动地把那几张钞票给吞了回去,这才满意地回家,给银行打电话,说你们现在可以把我的钱还给我了——是两次的钱! 大伙集体喷饭,乐得钻桌子底下满地找下巴。被群起哄笑的老裴同学貌似早就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一边慢慢喝啤酒一边跟着大家咧嘴傻呵呵一起笑。 程溪溪看到身边儿她男人静静地坐着,脸上却绽放出狸猫一样狡诘的笑容。 陈言抬手把一杯啤酒很快干掉,一抹嘴,跟大伙儿说我给你们讲一个吧。话说老裴这厮每次买东西找回来的硬币,就直接揣兜里,也不拿出来收拾,下次再找来的硬币,再揣兜里。每次洗衣服换下脏的换上新的,还把一兜子硬币继续揣兜里,久而久之,那俩裤兜就装不下了。于是呢,就往外漏,走到哪儿都往外漏钱,睡到床上就往床上撒钱。时间长了,他床上就铺满了一堆钱,老裴每天就无比幸福地睡在钱堆里!每次我和小朱需要找零钱用的时候,就直接去老裴床上摸,伸手一摸就是一把钱! 程溪溪笑得喷了,觉得她男人讲笑话儿好搞笑。普普通通的一个事儿,从他嘴里一说也就不一样。 陈言这人吧,有天津人天生的那种幽默,又在北京念书呆了八年。他说话是天津话和北京话的混合口音,却又没有土生土长的北京男生那种痞气,平时说话从来不带国骂不说脏字,就是那种淡淡的熟悉的乡音,让漂泊异乡的小程姑娘觉得特别顺耳,特别依恋。 身边的男人静静地笑,抬手迅速又是一瓶啤酒。 程溪溪痴痴地看着他的侧面,觉得她男人真帅,于是从桌子下面拽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多吃菜,少喝酒。” 陈言看看她,笑着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意思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不过他哥们儿可没那么好打发,每次剩多少酒都戳着陈言负责清场。甚至有一次一桌儿人都抄起酒瓶子气势汹汹那架势就好像要集体围歼某人。 程溪溪瞪着眼睛想拦着,不乐意有人要欺负她家男人,凭啥他们每人只喝一杯陈言就要陪喝一瓶,太不公平啦啊啊啊~~~ 俩人每次饭局都坐在一起,桌子下边时常碰个手指,眉梢眼角互相过个电什么的。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让人心神荡漾。 不过程溪溪隐约觉得,每次跟一大帮人在一起的时候,陈言总是避免跟她有任何亲密的言行举止。在外人看起来,他们俩大概就是普通同学,什么事儿也没有。 问题是,他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好像,也没什么亲密举动。唔。。。。。。 23.强迫症患 程溪溪的室友一个星期只来这儿睡俩晚上,周末更是肯定不在。所以周末功课不忙的时候,程溪溪就把陈言叫来一起吃饭。 现在约这男人也不需要绞尽脑汁琢磨什么理由了。其实一切理由都是欲盖弥彰,打着纯情的幌子来制造奸情。 陈言心领神会,当然会来。他也从来不问姑娘,小妹妹你为啥总是叫我单独来吃饭呢,嘿嘿嘿嘿~~~ 陈言主动帮姑娘切菜。程溪溪马上发现这男人有强迫症,绝对是严重的强迫症!!! 土豆丝一定要切到极细极细,纤细如发。慢条斯理地切,程溪溪看他切都看烦了——老娘还急着等菜下锅呢!——但是人家自己不嫌烦。 豆腐块一定要切到所有的豆腐都一边儿大小,切的时候还不能打散了切,一块方方整整的豆腐块儿,切之前什么样,切完了还是那个样子摆在案板上,绝对不打乱,简直就好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最后用手稳稳地把一整块豆腐挪到刀上,再倒散进锅里。 程溪溪有点儿惊愕地看着这个男人静静地做这一切,好像理所当然就应该这么做,那感觉,简直就是一尊大神啊啊啊~~~ 陈言似乎很喜欢吃程溪溪做的菜,她做什么他都吃,从来不挑,而且吃相儿及其捧场,饭一碗一碗地添。 程溪溪发现这个很瘦削的男人事实上极其能吃! 陈言说:“我已经没大学那会儿能吃了,我在大学每次打饭都是八两。” 程溪溪嘴巴张成o型说:“不是吧你,你吃这么多不会胖么?” “不会,我体重就没怎么变过。” 程溪溪很怨念,觉得男人和女人消化系统和新陈代谢就是不一样,太不公平了,男人想怎么塞就怎么塞,女人喝桶凉水都会虚胖。 程溪溪说:“你知道我怎么吃的?我每天中午就打一两饭,晚上就吃俩苹果!” “你干嘛饿着。。。。。。” “减肥啊,要保持身材么。食堂大师傅后来故意逗我,说我们不卖一两,最少二两!我就跟他们说,我交给你二两的钱,但是你必须只能给我盛一两!” 陈言在她身上快速扫视了一眼,欲言又止,笑着没说话,埋头继续吃饭。 他其实想说,你身材很好的啊,胖一点儿也没什么,再说,身材好不好的有什么关系,你人看起来舒服顺眼就行。 但是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觉得这样评价人家女孩儿太露骨太不检点了。 程溪溪喜欢能吃的男人,这不仅让她觉得厨艺得到了欣赏,也让她自己吃饭没有了压力。 女孩子吃饭吧,最怕的就是桌上的爷们儿比自己吃得还少,那就悲催了! 她以前约会过这么一位,南方人,倒是出手大方,高级馆子,“呼啦”点一大桌子山珍海味,然后呢,自己只吃一抠抠儿,吃个青菜都拿筷子挑着一丝儿一丝儿地吃! 程溪溪正胃口大开准备招呼呢,一看对面儿男人已经吃饱了,还用特别欣赏的那种眼光妩媚痴迷地看着她,就跟看一女神似的! 这叫神马事儿啊,她顿时就没有食欲胃口了,都不好意思再伸筷子。 约了两次,她再不跟那男的出去吃饭了。男女之间吃得不合,过日子肯定没戏。 吃完饭照例坐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聊天。那天闲得,心情也好,陈言扯开话匣子跟程溪溪聊了很多,聊他以前的事情,研究生班、大学班、高中班,甚至是小时候。 那个晚上,陈言觉得自己这三年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全都攒到一天说了,还就都跟一个姑娘说了。这姑娘也不嫌他烦,就一直一脸花痴和幸福地盯着他,他说什么她都兴致盎然。 陈言被程溪溪看得脸都红了,不敢直视姑娘的目光,就一直低着头不停讲话,嘴里脑子里和心里却都是收不住闸的奔流汹涌的那种感觉。 程溪溪注意到那天他俩人那感觉非常搞笑: 硕大一只三人座长沙发,男人呢坐在沙发最左边儿,乖乖地坐着,怀里抱着个沙发垫,低着头说话,头都不敢抬起来;女孩呢坐在沙发最右边儿,怀里也抱着沙发垫,腿蜷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开心地笑;俩人中间隔着三尺的距离。 程溪溪也不明白为什么陈言那么喜欢她家的沙发垫,就一直捂在怀中不撒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他们聊到很晚很晚,程溪溪舍不得放对方走,陈言呢,也舍不得说要走。四周夜深人静,屋里灯火昏暗,茶几上有程小姑娘点起来的淡淡的两盏烛光,气氛温馨而静谧。 直耗到已经夜里两点多,嗯,真的不能再晚了~~~ 孤男寡女,夜半共处一室,奸情的发生属于顺理成章。 可是如果有奸情,那这人就不是咱们小陈先生了。陈言最后看了看墙上的钟,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说:“太晚了,我回去了。” 男人的声音沉静沙哑,眼神柔情似水。程溪溪心里顿时觉得很温暖,又有点儿惆怅,哦,这就走了,今儿晚上就。。。。。。没别的了? 唔。。。。。。其实,小程姑娘并没有往任何猥琐的方向想。她只是觉得,陈言,您是不是该跟我说点儿啥。。。。。。 比如,咱俩现在,是吧,算什么关系啊?神啊,您到是给我句话啊?! 程溪溪是想,唉,你看,咱俩都这样儿了哈,郎情妾意地。您老就拉着姑娘的小手,含羞带怯地给句痛快话。然后呢,姑娘欲拒还迎地说一句yes,这不就搞定了么!这样咱俩不是都踏实了么! 可是这臭男人好死不死地在她家坐到夜里两点半,说了一大筐的话,就是没讲那句最关键的,什么意思啊? 这话不是也要等姑娘主动说吧!?小母狮子急得心烧火燎,满地打滚ing~~~ 小狮子现在这感觉就好比,这头诱人的小公鹿都进了她的包围圈儿了,还扭扭捏捏晃晃悠悠地,赖着不肯走,勾得她哈喇子都流一地了,可是呢,又不凑近了给她啃。 这男人只要给句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扑上去把他啃了。现在这样儿,搞得心痒痒,又没法儿下嘴! 程溪溪觉得她真是拿这男人没治没治的。 那个学期程溪溪其实挺忙的,她从这个学年开始必须要做teachingAssistant了,就是跟她师姐姚月蒙那样带本科生的讨论课。偏偏这门课还是社会学方法论,是她最怵的数学和统计学科目。她自己的研究生统计课都念得非常吃力,现在还让她教本科生念这个,简直是丢人现眼,误人子弟啊。 程溪溪带六十个学生,讨论课是每周三堂,每堂二十个人,五十分钟。程溪溪那时候英文口语还不太灵光,平时随便发个言什么的还行,可是要拿英语给美国人讲课,多难啊。 最初的那段日子,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一片五颜六色滋着毛儿瞪着眼的脑袋,程小姑娘觉得自己简直是如临大敌如履刀尖,两手哆嗦舌头打结。 事实上她根本也不知道讨论课应该讨论个啥,还好同一门课还有另一个tA也带着另外六十个学生。于是程溪溪每周都去听那个tA的课,把对方的讲义完全笔录,基本照原样儿给自己学生再讲一遍。 美国学生本来数学基础就差,脑子又笨,公式都记不住,再加上讲台上这位老师纯粹就是个二把刀,总之课是讲的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程溪溪那时候自己念书和听课已经算是游刃有余了,所以每周最大的事儿就是tA这事儿,烦得她每周上课前那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直做噩梦,不是梦到早上起晚了直接误了点,就是梦到进了课堂发现没带讲义。她发觉自己可能真不是干这个的材料儿。 那个周三傍晚散学,她顺着学校的林荫小路慢悠悠往家走。每周三晚上她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红军打过长江终于解放了的感觉,因为这天是她上完这周tA课程的日子,轻松个三天,然后下周继续吐血改造。 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陈言骑着车经过。 小陈先生看见她就下车走过来,问她怎么在这里走路呢。程溪溪看到这男人,刚刚还被学生们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郁闷心情立刻烟消云散,说,现在离宿舍近了,经常走路,锻炼身体减肥啊。 陈言哼了一声笑了,说你不至于的吧。 陈言推着自行车陪她走路,俩人一路聊一路各发各的牢骚,一个骂美国学生真笨蛋,一个骂美国老板真变态。 程溪溪问:“你的qualify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言说:“这个考试还好,不难,其实就是个演讲,讲自己目前都做过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在毕业之前要完成哪些哪些项目,给committee列个计划书表表决心喊喊口号。committee审核一下,觉得口号喊得合情合理不卑不亢的,就差不多应该过了,然后自己慢慢把活儿干出来就行了。” 程姑娘不解:“那你先前考的那个screening是神马玩意儿啊?” 陈言说:“那个考的是数学,要考两天,第一天是闭卷笔试,概率,组合,数论,拓扑,偏微分,数理逻辑,线性代数,复变函数,泛函分析,离散数学,这十道大题必须做对五题。第二天是面试,五个教授,每人面三十分钟,他们随便出题,脑子里想出啥就问啥,问什么答什么。考试很难,直接淘汰掉系里一半学生。” 程溪溪的小嘴渐渐张大,之后又慢慢合拢,下嘴唇兜住上嘴唇,用很崇拜的眼光看着男人,说:“你也太厉害了,我从小数学就极烂,这些东西连听这几个名词儿我都搞不明白神马是神马,还要笔试面试的,直接疯了。” 程姑娘说:“你不知道,我上高中有一回数学考试不及格,五十八分,丢脸至极。” 陈言笑了,说他上高中时的数学卷子就是标准答案,老师自己从来都不做题的,直接照着他的卷子给别人打分。 结果有一次他自己晕了做错一道题,老师把全班同学的卷子全给判错了,发现错了以后,把小陈班长兼数学课代表揪办公室臭骂了一顿加罚站俩小时,说陈言同学哇啊啊啊!你怎么竟然能做错题目!你也太不象话了太不负责任了!耽误老子多少功夫啊,老子还得重新改一遍卷子! 程溪溪用很萌很花痴的眼神仰头看着男人的下巴,觉得男人好聪明好能干。 却又听陈言说,他第一次screening考试就没过,fail了。 哦?fail了?怎么会呢,程溪溪不解,你这么聪明呢。 陈言没答话。他们已经走到程溪溪家门口了。 程溪溪觉得还没聊够呢,舍不得放人。她有点儿小羞涩地发出邀请信号:“晚上有事儿么?没事儿一起去吃冰激凌吧!” “哦,你刚才不是说要减肥么?一个冰激凌多少卡?”小陈博士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分明在嘲笑她。 “唔。。。。。。呃。。。。。。就是想吃冰激凌,你不去那就算了,我找别人去吃。” “我去。”陈言低头用黑黑的瞳仁盯了她一眼,说:“你等下,我回家去开车来接你。” 电影院旁的小店中,柜台里摆着各种口味的冰激淋桶,陈言完全不明所以,似乎从来没吃过这种花哨玩意儿。 程溪溪点了Braziliancoffee口味的,那种冰激淋里边带着细碎的咖啡颗粒,口感很特别;还点了鲜草莓、夏威夷果和巧克力威夫筒。陈言看到女招待把两勺冰激凌放在案板上,加入程溪溪点的料,拿两把刀咔咔咔一通搅拌,最后放在威夫筒里。 陈言掏出钱包准备付账,程溪溪说不要不要,我的我的。 这精品店的一小坨冰激凌要卖五块钱,超市里打折的哈根达斯一桶才两块五。程小姑娘吊男人可是花了心思的,哎呦喂! 俩人坐在店内小桌上凑着头你一勺我一勺吃起来。搅拌了草莓和夏威夷果的冰激淋真的挺好吃的,不过,关键还是在于咱是跟谁在吃,对吧! 程溪溪心想,陈言呐,咱俩都一个碗儿里吃东西了,dnA都共享了,这不是一般的关系了吧~~~ 程姑娘觉得自己傻兮兮的,也跟个有强迫症的小疯子似的。半年以前计划的那顿冰激淋,一直欠到现在,脑子里就跟有一笔账似的,一定要请这个男人吃这顿冰激凌。 他吃到了,她也就心安了,就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已经为他做了。接下来,你接受,咱俩就在一起;你不接受,我,我。。。。。。老娘吊男人也就这几招儿,基本上是黔驴技穷了。 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24.游园囧梦 那天上完研究生课,程溪溪去活动中心吃午餐。书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她心心念念的小陈先生。 程溪溪现在已经有手机了,是暑假里李启铭那厮找朋友帮她办的,订了个月费服务。她接起电话,某人温和动人的声音在耳畔徐徐问道:“你在哪里呢?我在小广场这儿呢,今天有表演。。。。。。嗯。。。。。。” 哦,呵呵,程溪溪心里暗笑,有表演你就自己看呗,你叫我干嘛,你这厮就爽快直说你想我了呗!还舍不得说,切~~~ 程溪溪顾不上买饭就撒鸭子奔了过去。 圆形小广场在音乐系小楼的旁边,这里经常会有各种学生团体进行业余文艺民俗表演。陈言静静地站在广场看台的最后一排,看到她冲她勾勾手,程姑娘就乐开花儿似的低头乖乖蹭去。 一群音乐系学生,化了泥土妆,穿了草裙,表演非洲民俗鼓舞,阵势挺热闹的。陈言问你吃饭了么,程溪溪说正要吃,还没,就被你拎这儿来了。 陈言手里托了一盘子比萨饼,连忙递给姑娘。俩人凑着头一人吃掉一半。看了一会儿表演看腻歪了,程溪溪说我们去那边儿逛逛吧。 校园最南边是一个小海湾。这所校园直面太平洋,海水缓缓流入这片海港,形成一个弯弯曲曲的精致曲折的海湾。陈程二人沿着小海湾岸边的土路走去,静静地说话,慢慢地绕圈儿。 这一圈儿绕下来,可真不算近。在当时,俩人的心情大约都是,这一圈儿越远越好,就这么走下去别回来了! 陈言双手插着兜,低着头在前边走,程溪溪追着他的脚步紧紧地跟着。对方走得很慢,她也不想走快了太早到达目的地,不时抬头看看男人的背影,后肩、小腰、下巴、侧脸,一颗春心在海风中萌动。 小海湾里的水缓缓流淌着,随着海风偶尔泛起一丝一丝波澜,静谧地倾诉着男孩儿和女孩儿的复杂心事。 岸边枯枝上歇息着一队水鸟,听到有人经过,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用滴溜溜的圆眼睛审视着这一双贴身踱步,脉脉含情的男女。 程溪溪觉得水鸟的眼睛特别精灵,似乎看得透她内心暗暗涌动的情绪和燃烧的期待。她抬眼看看男人,发现对方竟然如此安静而沉着,她甚至根本觉察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到底怎么想的呢?他对我的期待,是否也像我对他那样? 前边一个小土坡,陈言跨了两个大步就蹿上去了,然后回过头来等女孩儿。 程溪溪飞快转了下大眼珠,嗯。。。。。。好吧。。。。。。姑娘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帮您这一把,行不行啊?。。。。。。 她站在坡底,小皱了下娥眉,朝男人羞涩地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伸出了一只小手手。 陈言两步蹿了下来,伸出右手,拉住了姑娘的小手。 程溪溪的心一下子就觉得化掉了,低下头很欢喜。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是不同的,很结实很温暖,一股暖意包裹着她的小手,迅速导热将踏实的幸福感传遍全身。她低头浅笑着跟着陈言爬上了小土坡。 这是他第一次拉自己的手啊!第一次啊~~~ 真的好喜欢被他牵着的那种感觉。。。。。。 却在这一瞬间,令程小姑娘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忽然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失重掉了下来。那股暖意没有了,电流消失了,幸福感飞走了,手和身子都一下子凉掉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陈言放开了她的小手,泰然自若地把自己的大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啊!!!!???? 这是神马意思??? 这是神马男人??? 这是不是个纯爷们儿干出来的事儿啊??? 程溪溪那一刻几乎被雷焦了。她手足无措地看着男人的那张侧脸,安详无恙,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就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她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不知道这样的情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能继续追着男人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无法承受这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落差,那颗本来就不太坚强的小心脏几乎失位。 为什么会这样啊?手都给你了,你不拉白不拉,你就拉着呗,你为嘛竟然要放开啊??? 程溪溪盯着男人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腕,心里极度崩溃和愤恨,觉得这人到底是在害羞呢,还是压根儿就没那么喜欢我呢,还是丫脑子有病呢? 第三个可能性立即被打上叉子否决,程溪溪在第一个和第二个可能性里挣扎徘徊了一分钟。她咬咬嘴唇,盯着眼前那只白皙而细致的,她渴望已久的手臂,情绪失控了! 小母狮子两眼血红,怒火中烧,牙齿挫得咯咯地响:姓陈的,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没你这样玩儿我的! 一不做二不休,她迅速地跟了一大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伸出左手,把小手直接赤果果地也插进了这男人右手的那只裤兜里! 我就这样儿了,你能怎么着吧?有种儿你丫告我性骚扰啊~~~ 陈言的牛仔裤很瘦,裤兜很窄,一只裤兜根本装不下两个人的手。 程溪溪的小手插了一半就插不进去了,只能很别扭地挂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就那么摽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俩人手指摽着手腕粘在一起,感觉到牛仔裤下边的那具胯骨随着男人走路的幅度微微摩擦着她的手背,身体隔着布料带着滚烫的热度迅速燃烧到她的手背。 程小姑娘满脸通红,上牙紧咬着嘴唇,下定决心要装傻到底,一声不吭。 她身边的男人也是一言不发,低头走路,后半程俩人几乎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程溪溪能感觉到自己手指尖隐约触及到的某个部位实在是已经非常的暧昧和隐秘,甚至摸得到某人内裤的边缘。牛仔裤这玩意儿是外边儿厚,衬里似乎很薄啊。。。。。。 可是,我靠,今天真不是老娘计划好了想要非礼你,这事儿都是你犯轴你不对的啊!呜呜呜。。。。。。 可是陈言也没拒绝她不是么?他并没有嫌恶地把她的小爪子从他裤兜里拎出来甩开,但是也没有趁机握住。 这男人的策略,程溪溪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就是不主动也不拒绝,你出招我就接着,你不出招我就跟你耗着!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要跟这个男人拼耐力,她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可以这么继续耗着把你耗到最后急火攻心,欲火中烧逼迫他就范,然后呢,他就可以慢条斯理地再跟你开价码,讲条件。 总之这次她又要走上杯具到底的华山一条路了。 那天他们就这么沿着海湾走了整整一圈,一个多小时。程小姑娘完全没有达到她的预期目的,内心非常失望兼失落。 临别的时候,她能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态度已经不是很好了,脸上一点儿笑容也挤不出来,觉得自己真是丢人到家了,难堪到底了。 陈言跟她讲话的语气和脸色仍然是平稳柔和。可他越是这样,程溪溪越觉得对方就是个冷面腹黑的混蛋。你这人是不是没有感觉,没有心啊?! 后来的那几天,小陈先生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程姑娘压根就没有接,对方无非是又要找个理由跟她见面,见了面呢,还是这样耗着。她很郁闷,想见这人又觉得面子上下不来,极度地不开心+不甘心。 而后收到了陈言的一封邮件,说他已经搬进新宿舍了,问她想来看看么。 程溪溪实在很无奈。她不可能对这个人说“不”的,她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对方,想念他的手覆盖她的手时的踏实和幸福。 西园的研究生宿舍也是二层连排别墅的式样,陈言分到的这间是一室一厅。这片宿舍非常抢手,虽然相对来说比较陈旧,但租金相当便宜。 程溪溪进屋视察,陈言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不过仍然空荡荡的,还没有几件家具。这片宿舍跟她住过的那种都不一样,学校根本不给提供家具,统统都要自备。 程溪溪看到外屋有个旧沙发,里屋地上有个旧床垫,连一张书桌都还没有。陈言说东西都是“捡”的。学生买不起什么家具,大家都是这样到垃圾箱旁捡别人扔的旧货用,捡来的都不知道是转过n手的东西了。 这地方看起来比姑娘住的圣塔公寓档次低不少呢。陈言却挺欣慰地说,终于有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清净地方了。 程溪溪抬头看看他,心中烦闷,话里有话地说:“你这人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吧,喜欢特别清净的感觉,不喜欢别人打扰你。” 两人相对半晌无言。 程溪溪心下觉得有些无聊地看着对方,意思是,陈言同志,您的新家也参观完了,然后呢,您还有什么节目能哄我玩儿的? 小陈先生小心翼翼地说:“宿舍区后边有条小路,直接就通到海滩,过去走走么?” 走就走呗,反正上回绕着学校的海湾都走半天了,也没给我走出一朵花儿来!今儿咱再继续绕沙滩走,看看能走成两棵树不能! 哼,哼哼~~~ 小狮子今天百无聊赖,意兴阑珊。 小爪子隔空抓狂,很饥渴,又啃不到肉。 25.执子之手 夜晚寂静的沙滩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牵着手或者牵着狗走过的男女。沿海滩不远处是一堵悬崖,悬崖上灯火辉煌,是一群独栋别墅,粉墙红瓦,俯瞰着海岸线。灯影下,一株株高大的棕榈树把挺拔婀娜的身姿映在奶白色的院墙上。那是当地有钱人住的地方。 俩人各自把手攥在裤兜里,慢慢地踱步。清凉的海风拂面而过,程小姑娘终于有些忍耐不住,垂首问道:“你跟我就没话说了么,你怎么想的呢,能告诉我么?” 听到这话,陈言迅速就转过头来看着她。 只一眼,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目光,像一股暖流迅速地攫取了女孩儿的心房。程溪溪恍惚中就觉得,好吧,你不愿意说出来那就不说吧,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是想的,对么?我不是一个人自作多情,对么? 陈言那时候缓缓地开口了:“我也不确定,你是怎么想的。” 靠!我怎么想的?我心里想的简直都快写在自己脑门子上招摇于市了,就四个大字:我想要你! 程溪溪无奈地仰脸朝天吐血中,当然这话她没好意思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她只有用微弱的声音哀怨地嘟囔着:“我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么。。。。。。咳。。。。。。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陈言平静地看着女孩儿,从自己脑子里尽力清理出最温和的词汇。他说:“我比你大很多,我。。。。。。我快三十了,还没有工作,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其实现在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呆在这儿,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程溪溪乍一听这话就觉得很诧异,这是你在这里墨墨迹迹的原因么?学校里的工科男生基本就都是你这个条件,大家有什么区别?人家个个不都在到处追求女孩儿,撒着欢儿地追,怎么就你这人想的这么多,活得这么累呢? 我还没跟你在一起呢,你就开始琢磨咱俩在一起以后最终要怎么样,你累不累嘛~~~ 只听得小陈先生慢慢地说道:“没有来这儿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一直觉得自己挺顺利的,从来没有想过完成学业对我来说会是什么难事。可是,这两年真得很不顺利,我。。。。。。” “因为你第一次考试没考过么?” 程溪溪忍不住打断他,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第二次不是考过了么?考过就可以了嘛,都什么年代了,咱又不去争什么三好学生或者模范生奖金! 陈言咬了咬嘴唇,有点儿困惑又有点儿无奈,不知道怎么跟这姑娘讲才能讲明白他心里想什么。 “那个考试,你知道么,我们系从来就没有一个中国人fail掉那个考试。中国人进来都是拿着奖学金的,都是老板养活的,来了就是干活儿发paper的,从来没听说过连这个考试都过不去然后就念不下去了的。” “等会儿等会儿,可是我听mike说那个考试真的很难的呀,恨不得一大半的学生都过不了,都淘汰掉了,所以,所以。。。。。。” “你朋友考了几次考过的?”陈言问。 “哦。。。。。。mike,他好像是,一次就考过了。” 程溪溪陷入沉默,她是真没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可是恍惚看出来这事儿在陈言心里就成了个疙瘩。 “如果我第二次再考不过去,就真的走人了,出来晃荡两年,再卷铺盖回国,什么也没有。当年在t大的时候,就没赶上个好时候,比我小的人都比我毕业早,因为我那年是t大最后一年本科五年制,研究生三年制,所以我念了八年才出来。很多人本科四年就出来了,也跟我一样念博士,我那研究生三年其实就算白念了。现在三十岁了,感觉似乎,就是一事无成。” “我家里。。。。。。我妈前年中风了,身体很不好,父母年纪都大了。可是我现在什么都负担不起,连我父母都负担不起。。。。。。老板卡得很紧,很累,你可能不明白那感觉吧。他这人真的很难相处,每天都压力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开了。” 程溪溪的确不太明白,因为她们系的体制压根儿就跟工科系不一样。 她们文科这种穷系是靠学校和系里花钱供养学生的,教授自己根本没钱所以不养学生,对学生也就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比如程溪溪,她直接就拿到了学校特发的五年制奖学金,所以才敢出来念,这笔钱保她五年正常地念下去。 所以在她脑子里和心里从来就不为钱的事儿担忧发愁,只要她上课不考f,不在学校里杀人放火地搞事,就没人能够赶她走。 可是陈言的命运不一样的。这些个工程系都是阔气有钱的系,每个老板拿科研资金养着一群学生,其实就是剥削廉价劳工给教授们干活儿。 陈言的老板就捏着他的命门,只要dr.huber哪天一翻脸觉得小陈先生没用,随时可以让他滚蛋。 甚至不需要觉得他没用,如果老板哪天自己陷入财务危机,科研资金续不上了,也随时可以让他滚蛋。 钱还是次要,关键是精神上的摧残,从来都得不到肯定,得不到支持,从来都被人戳着鼻子说,陈言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个paper为什么还不能发表???老子每年花这么多钱养着你干嘛的??? 程姑娘边听边想,默然无语。她忽然觉得非常难过,陈言啊,你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评价你自己呢?其实,你很好很优秀的呀。 而且,你这人为什么还没开始呢就跟我说这么多大实话呢?这年头有谁像你这么老实的啊? 这年头,人家身上有乙肝有艾滋的都故意瞒着不讲,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赚到一个是一个。小陈先生心太重了,连老妈有病都还要先跟姑娘交底,其实人家姑娘关心这个啊?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传来阵阵轰鸣。程溪溪沉默地听着对方说了很多话,她心里似乎慢慢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可是,这本来就不是她想从他嘴里听到的话,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最关键那句话。 那时候的程溪溪心里其实就关心一件事。 她站到陈言面前,贴近他,轻轻地拉着他的一只衣角,抬眼怯怯地看着对方,轻声地问:“我就是想知道,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呢?” 陈言怔怔地看着小姑娘执着地探询的目光,张了几下嘴都没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的意思说得挺明白的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逼问这个问题呢? 其实,我当然想跟你一起,可是,你确定,你想跟我“在一起”么?我能给你什么呢?你觉得这样对你将来有什么好处呢? 其实,如果你需要我的存在,我愿意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带你去买菜,帮你做数学作业,照顾你,保护你。可是你真的希望那样的“在一起”么? 女孩儿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陈言觉得那对眸子可以穿透他的眼帘,射穿他的大脑,透析他的灵魂。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随身带着她送给他的cd,在每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实验室里和家里,就靠这几盘cd不断地在脑海里抚摸那双温柔的眼睛和动人的笑脸。 如果有些事注定不可能,有些人注定留不住,那么心里存一个念想,也可以聊以慰藉不是么。 可是陈言今天觉得,程溪溪已经把他逼到了岸边礁石上,背对着大海,有些话强迫他不得不说清楚,有些事就不能再拖了。 可是说出来会怎么样?她脸上的光彩会不会消失,她眼中的期待会不会幻灭?一切会不会就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离他而去? 陈言低下头,难以自持地看着眼前那张带着羞怯模样的痴痴的小脸。他半晌才缓缓开口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不能在这里,那。。。。。。我觉得,我们。。。。。。” 程溪溪抬眼看着他,那一刻目光深邃,口气坚决:“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想,如果你被你那个坏老板开了,念不下去了,你可以转f2,我养着你,这样你就可以留在这里,我们就能够在一起了。” 陈言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直呆呆地看着程溪溪,女孩儿的这句话直接把他轰晕了。脑子里嗡得一声,心脏直接停跳,时空瞬间静止,手足顿时无措。 男人半张着嘴几乎失神,随即迅速把脸别过去看向远处海滩。 程溪溪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男人眼底似乎倒映着不远处翻滚的潮水的影子。 哦,不对,是他的眼睛里,眼里似乎涌出了湿润的潮水。。。。。。 她分明听到了他胸腔中沉甸甸的呼吸声,和排山倒海翻涌而出的感情。 程溪溪当年的这句话,也许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女孩,在狂热感情的驱使下,对她所要追求的对象说出来的一句也许根本无法兑现的表白。 而陈言,以他的性格,当然也永远不会让程溪溪去兑现这样的承诺,去承受这样的负担。 但是,程溪溪永远也不会明白,这样一句坚定的表白,这样一句近乎疯狂的承诺,当时对那个男人有多么多么多么的重要! 这样的一句话就相当于求婚,非常明白干脆直接了当地向对方求婚。意思就是说,如果你被开了,身份混不下去了,我就“娶”了你,你就“嫁”给我。你做我的伴侣,就有身份了,我们还是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相依为命。 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外表伪装坚强而内心极度脆弱需要关怀和爱护的动物。当一个男人自觉陷入困境无路可退的时候,如果他身边的女人能够拉他一把,能够坚定地支持他,给他信心,即使给不了信心,也一定要让他知道,没关系,就算最后真的不行,你还可以回到我这里,我这里永远都是你最后一条退路和避世的港湾。 就为这一句话,他会感激你一辈子,他可以给你跪下! 其实对于陈言这个男人,他当时什么其他的也不需要,他就需要有一个人在这时候给他说这样一句话。那个时代是他人生的最低谷,已经到了最低,也就没有更低的了。 那一晚在海边,程溪溪把自己的手再次交到陈言的手里。男人紧紧地攥住了她的两只小手,从此再也没有放开。 1.酒局 那一年秋天,程溪溪和陈言正式在一起了。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俩人每天都粘着,只要下了课散了学,就迅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一起。 别说一天不见面就受不了,有时候中午都要约着一起去吃午餐,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去上课,上完课迅速杀回家又粘成一坨,一起做饭吃饭,吃完了又粘到一起,粘到深更半夜不得不养精蓄锐以利明日再战的时候,小姑娘再一步三回头地送走男人。 程溪溪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初期狂躁综合症”吧! 没跟某人在一起的时候,朝思暮想耿耿于怀;跟了某人在一起,神魂颠倒百爪挠心。程小姑娘觉得自己就像那个磁石对上了烙铁,蚂蚁闻到了蜜糖,看见某人就自动扑上去,很无耻地就想贴着他。 小陈先生是那种很内敛很克制的男人,他似乎就永远也不会表现出来看见某个姑娘就张牙舞爪流着口水扑上去的发情状态。 他看见她的时候总是眼里闪出笑意,嘴巴划一道温柔的弧线,眨眨眼睛,勾勾手指,然后攥住姑娘递过来的小手,脸上还一副顾左右而言它的淡然模样。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跟她搂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亲密的言行举止;即使是在家中独处,也只是抱抱她,用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肩。 程溪溪很喜欢照顾她的男人,一旦心安了觉得这个男人是我的了,那种抑制不住的圣母情怀就咕咚咕咚地从自己头顶上往外冒,整天琢磨对方吃得不够好,穿的不够帅,实验室像牢房,家里像贫民窟。 恋爱中的女人就怕这样儿的,简直就是把男人当儿子养,整天那个婆妈絮叨的模样,一朵小姑娘立刻变成了小婆婆(囧~~~)。 陈言几乎每天都来程溪溪家吃晚饭。程姑娘非常热衷于尝试各种菜式汤水,精心地喂养她的男人;而陈言是个很不挑食又很能吃的圈养动物,给什么吃什么,每天到点就来,端着饭盆儿眼巴巴地等着,觉得姑娘做出来的什么都是绝顶美味。 养男人呢,就是比较费粮食,姑娘家的米缸迅速见底,陈言干脆把自家米袋子搬来放程溪溪家了,反正他基本不用开伙做饭了。 程溪溪还很享受打扮她男人的乐趣。虽然当初没在一起时,这男人并不算很帅的外表就足够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现在在一起了,她很快就认为这男人的衣着打扮完全不能帅到她程小美眉的品味和需求,简直是太土了! 于是乎,她几乎给陈言换掉了整套装备,从上衣到裤子到鞋子到帽子买了半柜子新衣服。 陈言每次出门“被烧瓶”,让程溪溪给揪着从这家试衣间试到那家试衣间的时候,总是苦笑着皱眉说,别买了,我衣服够多了,留着钱给你买吧。程溪溪不同意,说不够多,你都没的穿。 陈言说,要花很多钱的。 程溪溪说没事啊,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不用花你的钱。 陈言无奈地说,你的钱也是钱啊,留着给你自己买漂亮衣服就行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程小姑娘看得出来,男人非常喜欢她给他买的衣服。有了新衣服就不爱穿旧的,只要是她买的他都喜欢穿。 陈言虽然消瘦,但是男人嘛,其实就是高度最重要。有了高度,基本就是个衣服架子,再加上小陈先生皮肤极白,各种颜色都能衬托他的肤色。程溪溪觉得她家男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怎么打扮都是粉帅粉标志的。 时不时弄个“香蕉共和国”的毛线衣,A&f牛仔裤,timberland的雪地靴,再戴上“贼酷”的棒球帽。在大街上行走于一群体态臃肿,蠢笨如猪的美国佬中间,那个鹤立猪群,白皙恬静优雅挺拔的感觉,看起来就特别的。。。。。。“可口”,太勾人了! 周末的时候俩人时常去市区逛街,烧瓶,吃饭,看电影。小城里的那条商业街上留下了二人频繁的足迹。 程溪溪把她以前跟各个不同男生约会过的看得上眼的饭馆都带陈言吃了一个遍。她留心观察着小陈先生的举止,发现这男人用钱很是大方。虽然其实也没什么钱,但是固执地保持着大多数北方男人的豪爽作风,出门买菜吃饭看电影绝对不让女孩子掏钱付账,也不瞎搞什么AA制,不来那些虚的玩意儿。 饭后散步在主街之上,于涌动的人流中欣赏着流光溢彩五色斑斓的街景和橱窗。程溪溪这时总是忍不住伸出两手揽住男人的腰,她家男人苗条紧致的腰肢简直不盈一抱,轻轻松松就被她牢牢箍在怀中。 陈言这时总是会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女孩儿,然后伸手想要掰开她的狼爪。 程姑娘牢牢箍着不放,抬眼很无耻地冲他媚笑挤眼睛。小陈先生一定会迅速脸红,皱着眉直往旁边躲。他躲她就贴,一直把他挤到墙根儿下不能再躲的地方,无赖地贴着不放手。 小陈先生会有点儿难为情地迅速扫视四周擦肩而过的人群,低声说:“别闹,乖。。。。。。回家的。。。。。。” 可是程溪溪就是爱死了她男人这种有些害羞和难为情的小模样,简直太萌了。他越是这样,她越忍不住想当街骚扰他,啃了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常凑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或者上网。程溪溪喜欢把身子蜷在男人的怀里,抱着笔记本,专心致志地在华人网和买卖提上刷屏灌水,看到欢乐的帖子就赶紧叫男人一起过来看,俩人搂着笑成一团儿。 陈言帮她修电脑,帮她装杀毒软件和各种小程序,还下了一大堆电影和连续剧供姑娘消遣。他还会教她做数学题和统计作业,帮她把给学生计算分数的excel程序写好。 每晚男人要离开的时候,都要黏糊好几个回合才走得脱。程溪溪抱着男人的腰不撒手,总觉得对方抱自己的感觉就远没有她那么热情。 陈言似乎就不是很愿意贴着她,抱她的时候就仅只用两手轻轻地环抱,很宠爱地呼撸呼撸她香喷喷蓬松的头发,那架势十足好像在抚弄一只宠物小狗。 无他,仅此而已,从腰以下都绝对不跟她贴在一起。 程溪溪觉得,可能学校里的熟人都不知道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吧。俩人行走于校园中,除了眉梢眼角流露出明显的甜蜜和暧昧,其余就如一般的男女同学一样。在很多人眼里,程溪溪身边反正就没缺过男同学,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新的护花使者而已。 他二人那时很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地下情的关系。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搞地下,只是,这种事儿吧,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不太好跳出来当众发帖子宣布,是吧! 不过,似乎从某个时刻起,程溪溪忽然发觉,像胤旭初和刘海洋这俩人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她,已经很久没在她眼前出现了。 她想,嗯,也许是小陈先生私底下怎么样地就“摆平”了他的朋友。 有那么一个周末,陈言接到刘海洋的电话,说一块儿去胤旭初家吃饭。陈言问程溪溪要不要一起去。程姑娘想,哦,既然人家主动请了,那就去呗,反正都不是外人。 程溪溪做了个从mike那里学的焗意式牛肉面。意粉酱和牛肉末共同煸煮进味儿以后和煮好的意面一起翻炒,再倒进大号玻璃烤盘。其上铺一层调好的鸡蛋面糊,最后放入烤箱低温烘焙三十分钟。面糊凝结成馅饼状,里面的牛肉意面香浓酥烂,非常好吃。 他们去的晚了,屋里已经热烘烘上了一桌子的菜,围了一圈儿的人,酒已过三巡,菜吃掉不少。程溪溪看到胤旭初坐在桌边,招呼了陈言一把,又用眼睛跟她也打了个招呼;又看到了刘海洋和邹海萍也在,剩下的就是些不认识的人。 大家看到有新菜上桌,都循着香喷喷的牛肉味道围拢上来,一会儿功夫一烤盘的东西被大家分掉了大半,人多就是战斗力旺盛。 程溪溪和陈言坐到桌子一侧,胤旭初正好在她对面。这时程溪溪才不断注意到坐在长条桌子顶头儿主人位的是一位她不太熟识的漂亮女生。听大伙儿介绍,那女生名字叫夏凡,是经济系新来的硕士生。 程溪溪心想,这名字跟人真配,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她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这女孩子皮肤胜雪,脸蛋白里透粉,娇嫩欲滴,五官小巧,眼波妩媚,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挽到脖颈一侧,身上则穿了一件胸口缀满蕾丝和珠片的吊带小背心。 程溪溪忽然想起开学后去过一趟教会,听彭宇他们说,今年新生里来了一个漂漂美眉。用彭宇这厮一贯的夸张语气来形容,溪溪呀,你还没见,那可真是个漂漂美眉呦,好看滴飞起来呦! 程溪溪估摸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夏凡姑娘吧。 夏姑娘在饭桌上热情似火,魅力四射,站起身来不停地招呼四面的人,倒酒,干酒,一杯一杯地喝。被她拎起来喝酒的男生们推辞不过,一一陪她干了。不一会儿,那姑娘就双颊绯红,杏眼含水,身子娇软地撑在桌子上,嫣然巧笑。 胤旭初抽空跟桌对面的陈言聊了两句,问他近况,又说怎么不吃菜不喝酒。 陈言淡淡地笑说,在家吃过了才来的,不饿。其实是在程溪溪家里被女孩儿搂着喂了很多零食,的确是不饿了。 夏凡姑娘个子并不高,身材小巧玲珑,从始至终一直站在那里,一手撑桌,一手端着酒杯,对桌对面儿顶头的男生说:“你再陪我喝么,你把那个酒拿来。。。。。。你倒那么少,占人家便宜么你,都倒上。。。。。。嗯,给我也倒上嘛~~~”她身子向前探着,伸出光滑娇嫩的一段藕臂,横过桌子去接酒,程溪溪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就瞥见那姑娘胸前一抹白嫩肌肤,相当地性感撩人。 程溪溪心说这姑娘看来不是一般人唉,而且她忽然发现,这桌子上的气氛也有些许的不对劲。 桌子一旁的刘海洋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一会儿抬眼看看,一会儿又低头吃菜。他身边的邹海萍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冷眼旁观,不吃也不喝,沉默不语。 胤旭初一直就在程溪溪对面儿坐着。夏凡偶尔给他敬一杯,他就喝一杯,不然就淡淡地坐着,眯眼看夏姑娘在那里斗酒,嘴角拧着,眼神若有所思。 另外几个男生,都不停地用眼睛瞟着漂亮性感的夏凡姑娘,讪讪地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话。 那一瞬间,程溪溪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红楼梦里一出戏,尤三姐借酒发骚调戏贾府俩色狼!这个自娱自乐的念头让她不禁心头一阵窃笑。 程溪溪再看自己身边的某人。陈言一直安静地坐着,维持着他在外人面前的一贯姿势,眼神如常,心不在焉,就好像在那里发呆打盹。 夏姑娘敬给胤旭初一杯酒,声音无比娇嫩:“胤主席,多谢你关照我啊~~~咱俩喝一杯。” 胤旭初抬手跟了一杯,没说话。 夏姑娘又转过头看了看一直沉默发呆的陈言,声音更加娇嫩:“我好像还不认识你呢,你叫陈言是么~~~” 程小姑娘乍一听“陈言”二字,浑身立刻就觉得不舒服了。 夏姑娘刚才叫别人名字的时候,她也没觉得不对劲。现在这句“陈言~~~”叫得,实在是,她自己都没有用这种撒娇耍赖腻腻歪歪的口气叫过她男人的名字呢! 这姑娘是谁,凭什么这么叫他? 桌子那头儿不知道谁跟了一句,这位也是学生会的陈主席哦! 程溪溪心里暗骂不好,我靠,要你这只蠢猪多嘴! 果然她就瞥见夏凡两眼放光地开始盯着陈言,身子就慢慢凑了过来。她回手拿了个干净杯子放在陈言面前,说道:“陈主席,以前都不认识您,来倒酒也喝一杯嘛~~~”说着就招呼别人递过来一瓶红酒。 陈言轻声说:“不喝了,家里吃过饭了。” “喝一杯么。。。。。。”夏姑娘两眼开始放电,而我们的程狮子这时候两眼已经开始发射冷箭了! 程溪溪斜眼瞥了一眼陈言,陈言转过脸低头看着她。那眼神表情像是在问她:我能不能喝? 我靠!程溪溪很胸闷,挑了挑眉,没说话,意思分明是:陈主席,有人敬您酒,我还能拦着啊?您自己看着办呗,哼! 旁边一个新来不久的男生很狗腿似的凑过来给陈言倒酒。才倒了半杯被陈言一把拦住酒瓶子,说:“就这么多,不能多喝。” 陈言说完喝掉了半杯酒,趁人不备把自己的杯子直接就搁到椅子下边儿的地板之上。 这半杯红酒对某男人来说估计连漱口水都算不上。程溪溪暗自偷笑,从桌下伸出一只小手,手背贴到陈言的手背上,在黑暗处轻轻地摩挲。 陈言挑眉探询地看她。她不说话,从眼里放了一个短频电波给他。 陈言会意,眼睛里笑了笑,闭了一下眼睛。 夏凡姑娘似乎是对这位自从进屋后就没拿正眼仰视她的陈主席异常地感兴趣。 本来么,程溪溪和陈言没进来的时候,整桌男生的眼光和注意力都在她一人身上。她喝得正兴浓,乐得正开心。现在来了一个新的男人,这男人却一点儿也不投入不热心,就没搭理过她。 夏姑娘站得有些累了,拉过身后的椅子歇了一会儿,跟大家继续笑闹,眼神却不停地在某人脸上瞟来瞟去。 陈言越是发呆,她越想引起他的注意;她越想引起他注意,就坐在她旁边的程小姑娘越是怒火中烧,两枚小爪子开始“咔,咔”地挠桌子底。 夏凡穿了一双轻巧的高跟凉拖。 她酒喝得太多了,当时真的有些醉了。醉意朦胧之下,她褪掉了左脚的鞋子,从桌子下边伸出玉脚,直接伸到了陈言的小腿上,使出娇憨的力道狠狠地蹭了一把! 2.飙醋 程溪溪看到陈言表情瞬间一变,随即就把椅子往后撤了一大步,挪到了程溪溪侧后方坐了,然后继续悠闲地发呆。 她随后看到桌上的夏凡姑娘表情也是一变,杏眼圆睁盯着陈言,一脸不可思议看到怪物似的表情。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很可笑。夏姑娘在酒精挑逗之下无法自持地想吸引一下某男人的注意力。而小陈先生,他其实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夏姑娘在干什么。 他十分单纯地以为大家坐得太近了,桌子下边发生了traffic,有人伸腿碰到了他,如此而已,因此理所当然地撤后一步。他这人本来就不喜欢跟任何外人发生身体接触。 而夏姑娘以为陈言是明白的。他这样的举动在她眼里,无异于当面地拒绝她和藐视她。她非常纳闷儿,搞不清楚下一招儿到底是应该狂攻呢还是应该迂回。 对方近乎痴呆麻木型的冷漠和无视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些男人的套路。 夏姑娘虎视眈眈的逼视的目光,和陈言贸然退却的举动,一下子激怒了程溪溪。 她并不知道桌子下边发生的一幕,但她根本不用钻到桌子底下看戏也知道这女的想干嘛。 t,母狮子不发威,你当老娘是一只京巴么??!! 夏小姑娘经验固然丰富,咱程小姑娘,说实话也是久经情场。二女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程溪溪心头火起,但是又不便当众发作。她心里幽幽一动,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只见程小姑娘再次伸出柔软的小手,伸到她男人一条腿下,趁所有人不注意,用几只手指滑到男人大腿下边结实的肌肉上,指尖反复摩擦打圈,快速地回旋了一个华尔兹。 这明显是个挑逗的动作。 陈言表情一惊,转过头看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意思是,你干嘛呢? 程溪溪张着一双同样无辜的大眼睛,撅起小嘴,做委屈状,抛给男人一个撒娇的小眼神。 陈言皱皱眉,嘴角动了一下,用眼神似乎在说:乖,咱回家再干这个。。。。。。 程溪溪妩媚地看着他低头浅笑,稍微探身,用口型轻轻地跟他说话。 陈言没听到她说什么,身子微微探前,一脸狐疑。 程溪溪轻轻地颤动着长睫毛,眼神勾魂摄魄,继续用口型说话。 陈言还是没听到,一头雾水,心想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忍不住又往前探了探。 程姑娘心里得意地笑,得意地笑,也轻轻凑上自己的小脸。这时,她的粉嫩小嘴,就凑到了男人耳边,轻轻地朝他脖颈呼着热气。 事实上,她什么话也没说!她就是故意要用口型把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地勾到自己眼前。咱要的就是这个借位的效果,在外人的位置看来,这俩人已经身子贴着身子,嘴贴着脸,就好像在当桌亲热一样! 四周一圈儿人眼睛都已经看直了,不仅是目瞪口呆张着嘴的夏凡姑娘,当然也有桌对面的胤旭初和刘海洋。 在大家看不到的暗处,程溪溪偷偷伸出小手,纤细的食指和中指此时如同芭蕾舞女演员的两只足尖,一路轻盈地抚过男人的大腿,最后落在他的膝盖髌骨之上,捏住穴道,三根手指呈犄角之势微微一发力。 陈言登时就觉得那整条腿兼半边身子都一阵酥麻。他猛然抬头有点儿失措地看着女孩儿,脸色一下子就不自在了。 说实话,即使是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男人,也能够从自己身体某些部位难以抑制的快感而意识到这是个有性暗示的挑逗动作。 这时,我们的程姑娘凑到她男人耳边,快速舔了下自己的双唇,将湿润温热的唇碰触到了对方的耳垂,呼着热气用压到最低的声音跟他耳语道:“哥,我想你了。。。。。。” 一阵电流从男人十分敏感的耳垂直接“滋啦啦”通到头皮,差点把某人电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陈言眉毛拧着,上牙咬着嘴唇,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程溪溪,嘴角极力掩饰凌乱的心神,脸却已经红得不行,连整只耳朵都红了! 幸好屋内光线昏暗,男人的极端窘迫隐没于黑暗之中。小陈先生皱着一张脸狠狠瞪了女孩儿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说:你,你,你不是要在这里说这个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多难为情啊~~~ 程溪溪得逞了。 她从她男人脸上分明看到了这厮身子里的小火苗被点燃后还极力回避压抑的窘相。这闺女的虚荣心和好胜心都得到了强烈满足,心里十分地得意。 她觉得眼前这男人真单纯,在五分钟之内连着被俩姑娘调戏了!看这尴尬的小样儿,估计还不明所以,不知道俩姑娘这是在暗暗斗法呢吧。 夏凡姑娘眼睁睁看着程溪溪和某男人在她眼前即兴上演了一出亲热戏。那二人眉目传情的恩爱模样,傻子都看得出来此间关系非同一般,何况夏姑娘并不傻。 她恍然大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自认为这辈子头一遭在众人面前失了威风,很是下不来台。 其实夏姑娘这人本来也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做女王做习惯了,挑逗男人挑逗顺手了,初来乍到尚未理顺这旮瘩的人物关系,一不留神竟然踩进了某性情彪悍的小母狮子的势力范围。 一山难容两只母的猫科动物啊~~~程小狮子当然要护食。 夏凡这时满脸醉意,撑着桌子娇喘无力地站着,很不是滋味地看着程溪溪和陈言,问道:“你们俩怎么这样儿啊。。。。。。看你们。。。。。。你们俩是一对儿吧?” 哦,您才看出来啊,我男人你也敢打他的主意?程小狮子没有答话,心中却十分不屑,骄傲地嘟了嘟樱桃小嘴儿。 一桌子人的眼神都有点儿尴尬,一半是因为陈程二人之间过分亲昵的气场,一半是因为夏姑娘醉态毕露神志不清,还非要刨根问底,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摊到桌面上问个不停。 其实程溪溪觉得,谁只要看见这会儿小陈先生低头默默地挪到她身边,那一副乖巧听话的居家模样,就知道这男人已经被人收了。闲人免近,旁人就别惦记了呗! “我问你们呢。。。。。。你们俩是不是一对儿啊?你们刚才那个。。。。。。” 夏姑娘话音未落,对面儿的胤旭初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抄起了杯子,一句“喝酒吧大家!”,自己先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红酒。 只见他抬眼看了看夏凡,声音里带了火药味儿,问:“你不是想喝酒么,行不行了?不行就送你回家吧!” 程溪溪看了一眼胤旭初,看得出此人的表情已经明显透出不爽。胤旭初也看了一眼程姑娘然后迅速调开目光,眼神十分冰冷,那感觉简直就是想撤桌子请大家走人了。 小陈先生是够单纯,什么都不懂。可是胤旭初没有那么地单纯,他什么不懂啊。 刚才程小姑娘手伸到椅子下面挑逗男人的动作被坐在她正对面的这位爷尽收眼底。 胤旭初忽然就觉得头皮炸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刻,心里本来的那份坦然和淡定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想送客了。 唔。。。。。。好吧,看来今天这顿酒喝得差不多了。程姑娘无心恋战,她知道反正夏凡这样的姑娘明显不合她家男人胃口,她也就是满足一下女孩子一贯的好胜心,不然都不稀得跟她飙上。 程溪溪又眨眨眼睛跟陈言示意,她想走。 陈言点点头,欠身跟大家提前告辞。 程小狮子最后志得意满地瞟了一眼夏小狮子,起身离席而去。陈言默默跟在她的身后,那架势十足一个程姑娘的私人保镖兼拎包儿。 这边厢,程姑娘把男人拎回了家,一把按倒在长沙发上,蹿上去跨坐到他身上。 陈言挣扎着直起上半身,怔怔地有点儿不知所措:“怎么了,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小母狮子眯缝着眼睛。 “唔。。。。。。”小公鹿眨眨眼,不敢说话。 “哼,我不高兴了。” “乖。。。。。。怎么了。。。。。。” 程溪溪很郁闷,这头呆鹿都看不出来她就是在吃醋么?她就是需要某个男人的注意力,给点儿温油爱抚哄一哄就好了嘛! 可是陈言的表情似乎非常之尴尬和不情愿。他翻身想让程溪溪下来,女孩儿赖在他身上就是不下来。俩人一上一下纠缠了几个回合。 姑娘很快就发现男人脸红了。这回轮到她纳闷:“嗯?你怎么了?” 陈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地说:“我该走了,还有程序没写完,明天组里要开会。” 程溪溪看着某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十分失望和不满。她气哼哼地决定,明后两天都不给这个拽拽的臭男人做晚饭,饿死他! 这一晚之后,陈程二人很快意识到地下情被迫浮上水面了。 从那天开始,小陈先生发觉,他每天埋首走在校园里,周围熟悉和不熟悉的中国人那看他的眼光就都不对劲了。 男生会似笑非笑地跟他打招呼,眼神意味深长;女生会回头偷看他,甚至三三两两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以前的陈先生是走在大街上不会有回头率,扎在人堆儿里都不会有人注意他的那种人。但是这会儿,他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打量他研究他,那滋味儿就不怎么好受。 这事儿也算正常,这小城的华人圈子就这么巴掌大地方,程小姑娘是这旮瘩还算比较抢手的单身女孩儿,大家时不时地也注意到她身边换来换去的男伴,琢磨着这个跩了吧唧的北京姑娘谁也看不上似的,她最后能跟谁啊? 现在,嗯,群众们看出了苗头,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位男主角横空出世,随即群情激奋地开始八卦。 程溪溪也有点儿小不爽,因为她也发现,似乎全学校的人都开始注意她的男人。 男人的回头率越来越高,一开始能满足一下小姑娘的虚荣心,随即就让她有了深刻的危机感。陈言没有归她的时候,她也没看到任何姑娘去跟这男人献殷勤;现在被她收了,似乎就觉得怎么这么多女生开始对她男人产生了兴趣。 就连男人系里的那一群工科女生,跟他说话时候那个表情举止,一个个乐得花枝乱颤似的,明显比以前热呼了很多。 程溪溪就不明白了,这饭难道都是抢着吃才吃得香么?你们这些人,唉,早干嘛来着? 她转念又回想起前日酒局上的一幕,心里隐隐地合计,我这么千辛万苦追到手的男人,到嘴的肥肉可别让不相干的人给我截胡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全校八卦群众们热议的另一个话题是,胤旭初和漂亮性感的夏凡姑娘好像搞到一起了。程溪溪仿佛可以想象得到,一时间会有多少流着口水的男人捶胸顿足,满地打滚儿。 她对这事儿觉得有些诧异,不过再想想又觉得正常。胤旭初身边是走马灯似的从来也不缺女伴,他跟谁在一起程溪溪都觉得非常正常。 那个学期老范大哥顺利找到了工作,拉家带口地准备毕业后搬到外州去,因此学生会里需要选举出新一任的主席。 说是选举,其实没什么可选的,就俩人选,那俩副主席呗,一个胤旭初一个陈言。其他人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俩竞争,或者心里有点儿痒痒的,但是知道争也争不上。 这学校的学生会似乎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主席一定是t大出来的工科男生。国内这个校园文化调教出来的一批一批的年轻人,受根深蒂固的应试教育体系的荼毒,就是唯某两所学校的学生为天之骄子。别的学校的学生其实未必真实能力就不如某人和某人,但是自己气势上就先低人一头似的,平日跟人做自我介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哪个学校出来的。 而某两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其实哪有比别人多个什么三头六臂,但是一个个儿骨子里就有严重的精英思想,形于内而发于外的,那自信和气场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程溪溪也发现了,他们t大的一帮人极其喜欢校友扎堆儿,而且骨子里都傲气的很。 胤旭初和陈言这两个男人其实就都很傲。 不过这俩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胤旭初这人性格是八面玲珑的,跟三教九流都能说得上话。他即使心里很瞧不上你这人,嘴上也能把你侃得晕头胀脑,以为他多欣赏你似的。 陈言呢就完全是另一种人。他本来就不爱讲话,他要是瞧不上的人,他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这男人非常之懒,除了他觉得有必要说的话有必要理的人,其他社交琐事一概能躲就躲。但是他也不随便得罪人,跟谁说话都比较客气,点到为止。 反正差不多就是,你戳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戳他他就不动! 总之后来学生会主席这事,就成了胤旭初和陈言俩人开私人小会儿讨论:咱俩谁上? 陈言直接就冷笑一声说:“得了甭跟我磨叽了,你赶紧的吧!” 胤旭初把胳膊肘架陈言肩膀上说道:“那怎么着,你可别就不管了,我知道您最近‘忙’的很。” 陈言“嗯”了一声,又“哼”了一声。俩人随即都乐了。 随后几天这事就宣布了,胤旭初做了学生会主席,陈言呢继续做他的副主席。 程溪溪觉得这个分工简直太合适了! 胤旭初就适合站这种位置。此人聪明能干而且人群中锋芒毕露,他要是想引人注目,那光芒是你扑上去遮都遮不住的那种。 陈言属于也很聪明能干但极不爱显山露水,人群中总是默默站在后排给别人做稳定坚实的后备力量的那种。他很乐意帮人干活儿,还不会给人拆台捣乱。 这俩男人互相之间还蛮欣赏对方,可能这就叫“互补”吧,所以凑一起也挺合得来。 胤旭初不爱用别人,别人他信不过,觉得不可靠;陈言不爱跟别人干,别人的能力他瞧不上,觉得还不如自己。 3.越轨 既然地下情已经不幸转正,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程溪溪开始带陈言去教会吃饭聊天。 彭宇那厮一见到他俩就婆婆妈妈地奔过来,那一脸谄媚+无耻的表情,让程溪溪看见丫就想拿小肉掌呼他脸上。 彭宇早就从各路人民群众那里打听到了某些八卦,摆出一副很马屁精的架势跟陈言哥点头问好,端茶递水。 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身为程姑娘的铁哥们儿,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亲身得到第一手资料,很是跌了身份,得赶紧把八卦内容给补回来。程溪溪看他那贱样儿就想踹他,因为臭小子那表情分明就是说:溪溪美眉啊,哇啊啊,你的男朋友就是我的男朋友呦,要好好招待,好好招待~~~ 她家内向低调、温和文雅的小陈先生在一众中老年教友中很受欢迎,程姑娘隐然发觉自家男人很有点儿师奶杀手的风范。 每次她跟charlie爷爷扎堆儿开小会的时候,经常就发现满头银发的Betty老奶奶拉着小陈先生的手,卿卿我我地聊个不停,那眼神仿佛就像见到了自己的校园初恋。 程溪溪问陈言跟老奶奶聊得怎么样,对圣经感兴趣不,信不信上帝的存在啊? 小陈先生白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句:“你说呢?我是党员!” 程溪溪喷了,乐得偷偷捶了陈言几下,心想你不信就对了,你要信这个我不要你了! 她知道小陈先生是党员,大学里当过班长的肯定都要入党。虽然这厮已经三年没交过党费,估计早已经被组织清洗了,但其人本质上是个死硬的唯物主义者,对一切牛鬼蛇神的论调都十分地不屑。 程溪溪跟陈言学了她上次与steve和猪油男关于男人拿自己的肋骨锻造女人这一话题的探讨。陈言无奈地摇摇头,咬着下嘴唇,冷笑着说:“哪个男人要是真相信这个,那他不是少根骨头,是少根筋啊!” 程溪溪一下子又喷了,某男人太损人了。 当然程姑娘再也不用坐steve教授的公车往返于教会了,她现在有专职司机了。 那个学期中,陈言顺利通过了qualify考试。其实只要他老板不找他麻烦,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按部就班。 他的项目计划书是女孩儿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帮他修改的英文。程姑娘虽然英文也就一般,但是足可以藐视大部分工科男生。程溪溪的英文水平之于陈言,就基本相当于陈言的数学水平之于她。 程溪溪厚着脸皮撒娇说:“我帮你这么大的忙,要奖励。。。。。。” 陈言笑着抱着她说:“嗯,要什么奖励?要什么给什么。” 程溪溪抬头用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对方的眸子说:“要你。” 陈言低头笑了,没有说话。 小母狮子一双肉掌箍着男人的腰说:“你为什么不使劲抱我呢,都不用力,你不喜欢我么?” 男人皱皱眉:“喜欢。。。。。。我这不是抱着呢么。” 可是程溪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地不对劲! 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哪里就不对劲了。 他们正式在一起有一个多月了吧,还不算之前唧唧歪歪的试探阶段。这一个多月里,陈言从来都没有跟她有进一步的亲密。 唔。。。。。。男人不喜欢跟她亲热。。。。。。女孩儿的自尊心很受伤,很受伤。。。。。。 那个周末他们从洛杉矶买菜购物回来,晚上回到陈言家里消磨时间。小陈博士的宿舍现在收拾地像模像样,厨房里摆了餐桌;客厅里弄了一张超大的长方形平板书桌,桌上堆满了他的实验数据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算草纸;他们还去洛杉矶的宜家买了两张小方桌,拼在一起作为茶几。 宜家那会儿在国内特时髦特小资,北京马甸有一家。来了这儿才发现,这店在美国算是最廉价的家具店,所有东西都便宜得不行。这小方桌当年才卖十块钱,穷学生们人手一个,真是物美价廉。 现在更便宜,经济危机之后竟然降价到八块了,当初买亏了,呜呜~~~ 陈言下了不少电影,存在硬盘里供姑娘闲暇消遣。程溪溪这天放的是当年很火的新片《加勒比海盗》。程溪溪跟男人讲,她最爱的jonnydepp演的片子不是这个,而是《剪刀手爱德华》,那个长得像小怪物似的爱德华,脸色苍白苍白——比陈言还要白——非常的萌,非常的深情,和女主角非常地相爱。 程溪溪拿了沙发靠垫垫在陈言腿上,把脑袋枕在上边,侧身躺着看电影。暗红色的绒布旧沙发非常松软,配上明黄色的宜家小茶几,她觉得自己配色的品味真好,番茄炒蛋,哈哈~~~ 屋内黑着灯,就只有电视画面不时闪烁着变幻无序的色彩。程溪溪抬眼看了看坐着的男人,陈言也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他的右手一直横搭在她的小腰上,伸出左手摸索着女孩儿的长发。程溪溪拉过男人的右手,用手指勾划着他的指纹,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 程小姑娘一贯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只有把手放在她男人手心儿里晤着,她才觉得温暖和踏实。 她默默地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前胸之上,紧紧贴于心口。手掌的热度穿透了薄薄的衣料,慢慢融化了她的皮肤和胸腔,触摸着她坚定的心跳。 她身下的男人并没有动弹,他的手也一动没动,让她拉着,贴合在她胸前起伏的曲线之上。她感觉到那只宽厚的手掌越来越烫,让她的心脏越跳越快,那热度已经催化了她的大脑和四肢,像是有一种致命的魔力,让人无法自持。 半晌,程溪溪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鬼使神差地就伸手从后边解开了搭扣,把内衣慢慢地褪了下来。她再次拉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迷离沉醉。 她能够感到那只滚烫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的衣襟,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同样颤抖而滚烫的身体。男人动作非常地轻柔,像是怕吵醒或者弄疼了睡在膝头的姑娘。 一会儿,陈言把手退了出来,一把攥紧了她的手,攥得死死的,手指的力道分明在诉说他的震惊和纠结。他掌心似乎握着一团火,烈焰以燎原之势吞噬了姑娘柔嫩的小手。 程溪溪慢慢坐起身来,蜷缩在男人的膝头,像一只受惊发抖的小鸟,紧紧地贴着陈言,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她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很没自信地羞怯地问他:“你喜欢么?” 她听到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萦绕,声音在抖但是回答得很肯定:“嗯。。。。。。喜欢。。。。。。” 那声音就像一道咒语,让姑娘瞬间卸下了心防,敞开了怀抱。 那一刻程溪溪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要做的,就应该这样的,不是么? 她抬头跟陈言脸对着脸,额头碰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她分明看到这个男人眼中倾泻般涌出的彻骨的迷恋和彻底的沉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一刹那完全说不出话,已经无法呼吸。 默默地不出声地,姑娘轻轻卷起衣角,把她身上穿的薄薄的黑色毛线衣脱掉了。她紧紧地抱着她的男人,全身都在不停地发抖。男人把脸埋在她的脖颈,轻轻抚摸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倾诉。 那瞬间程溪溪觉得,这个怀抱多么地安全,多么地温暖,多么地令她梦萦魂牵恋恋不舍。 她跟男人蹭了蹭鼻尖,手指滑到他的胸口,开始解他的纽扣。陈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顺从地看着她将衬衫纽扣一粒一粒地解开,从肩膀上剥掉甩脱;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拉高他的手臂,撩起衣角从头顶脱掉了他贴身的圆领t恤。 他们二人面对面用近乎迷醉的眼神看着对方。男人的身体非常白,脸色粉红,头发凌乱散落在额前,眼眸黝黑含水,嘴角紧闭,呼吸却已经全部乱了方寸。 程溪溪着迷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此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黑色欧泊石一样的眼珠闪烁着某种宁静的光泽,身体就如同一尊精致的汉白玉雕一样完美。 他们互相脸对脸痴缠了很久,觉得时间可以静止了,其他的什么什么都不重要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切。女孩儿拉着男人,趟倒在沙发上。她就像抱着一个小男孩一样儿,很宠溺地捧着陈言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胸口。 陈言睁开了眼,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他这辈子领略过的最美妙,最令人血脉贲张的一道风景。他那时候才明白,动漫书里边儿画得小人儿看到了什么就口鼻喷血的可笑情景,绝对不是胡说八道夸张搞笑的,事实就应当是这样! 他只觉得自己额上的穴位突突地跳动,全身的血液如泄洪般往复奔流,身体胀得无法忍受。眼前的绝美风景令他血压升高,头晕目眩,皮肤变薄,血管撑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止不住地麻木。 姑娘低头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男人,看到他眼神中无比的震动和严肃,看到他把自己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心,亲吻了她身体最柔软的部分。 她用手指轻轻地插进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脖颈和锁骨。她的手指滑过的每个地方,都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颤动。 良久,很久,他们就这么贴在一起,几乎静止。 那晚最后,陈言送程溪溪回家,俩人依依不舍地抱着,觉得如果能合二为一该有多好,完全不想分开。 程溪溪躺在床上心怀满足地一遍又一遍回忆二人甜蜜恩爱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确定陈言是喜欢她的,他虽然没有主动,但是也没有拒绝,不是吗。他身体的热度和眼中的激情已经出卖了埋藏于冷漠外表之下对她的钟情和爱恋。 她还觉察俩人贴在一起时,这个男人一直坚持着死守自己的底线,下半身始终跟她隔开一段空气,两腿夹得紧紧的就是不放松。 沙发非常窄,他那样的姿势几乎就把自己挂在沙发沿儿上,随时都要滚到地上。姑娘曾经无意中抚过他平坦的小腹,摸上了腰带,他条件反射一样拎回了她的小手放到胸前,用眼神告诉她,不要。。。。。。 事后想起这事儿,程姑娘也在问自己,你当时是想跟他“做”么? 她给自己的答案是,不介意跟他做,跟别人不行,但是只要是他,做就做了,绝不会后悔,但是以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她猜陈言就不会做。 她计划之外的一次越轨试探,其实也是一个赌局,她赌陈言就肯定不会做,他果然就没做,竟然能够全身而退,全在她意料之内。 人的心理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她知道他不会做,所以她想给;如果她觉得他会做,她也就不想跟他做了。 你已经都有了的东西,或者随时随处跟谁都会有的,还用得着我么?你没有的,也不会跟别人有的,我才想给你! 程小姑娘认为她看得出陈言是哪一种男人,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是吗?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一定要把这个男人弄到手。两条腿儿的雄性动物在美洲大陆遍地都是(四条腿的更多!),但是茫茫人海之中她就只看中了他。 程溪溪觉得她每天都更爱这个男人多一些,每天都更爱。 而我们小陈先生呢,呵呵,程小姑娘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自打那天回去后,第二天在校园里见了,那看她的眼神儿就都不一样了。 小公鹿一眼见着了心爱的小母狮子,就低垂着头默默地蹭过来,眨巴眨巴眼睛,跟在她身后,粘着不放,也不提那晚沙发上干的“坏事儿”,眼里却闪烁着小害羞,泛滥着小甜蜜。程溪溪给萌得,当即就想再次把这厮推倒,扒了! 不是吧你?那我这赌局又赚大了! 4.纠缠 有些事情琢磨起来很可笑,因为紧接着某一天程溪溪忽然又觉得,他们俩人之间还是缺点儿什么。 啧啧,缺了什么呢~~~ 小姑娘心不在焉地坐在讨论课上。系里的大牛教授在上边讲着课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珠子满屋四处乱转,敲了敲自己因为恋爱已经严重智商降低了的脑袋,半晌,恍然大悟。 她跟陈言,还没有真正接过吻! 我靠,疯了简直。 还没打过啵儿,直接跳过二垒,已经上了三垒了。 程溪溪无奈地对自己摇摇头,心想,你果然是被这男人给弄得脑子都弱智了,就算他没谈过恋爱,你也没谈过恋爱么?前后顺序都搞不清楚了。。。。。。打着圈儿翻着筋斗地自己被自己雷飞。 不过既然三垒都办了,再回头挑战二垒就没有任何难度了。程溪溪那天回家就把陈言一个电话拎过来,揪住衣领按在沙发上给啃了。 他们唇贴着唇吻了很久,程溪溪随即确认了这肯定是这个男人的初吻,虽然以前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是一旦确定了这个认知仍然让她激动不已。 他甚至不知道舌吻。他的唇羞涩而忐忑。 这个男人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一尘不染。 程溪溪再三逼问,问到陈言咬着嘴角点头承认。她随后就沉默了,感到一阵懊悔,脑海里不断地逆时针搜索一张一张的脸孔,最后定格于某个已经记不清楚长的是个神马模样的男人。 陈言,唉,为什么我没有能够早点儿认识你? 程小姑娘一刹那间真正明白了,这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做“相见恨晚”! 她不由得竟然生出内疚的感觉。当她还没有遇到生命中挚爱的那个人时,永远也不会理解相见恨晚的这个“恨”字是个神马滋味!这意味着我在认识你之前的那些经历,全部等同于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 不过后来,程溪溪缓过味儿来了才想起来,她的陈言哥哥十八岁念大学的时候,小妹妹才考进初中,囧啊~~~ 她此时捧着男人的脸,注视着对方一眨一眨如同小鹿一样纯净无辜的眼神,觉得这张脸是如此珍贵和动人。 陈言的嘴唇很薄,很软,很热,呈现某种浅浅的粉色,诱人而可口。 程溪溪轻轻地温柔地把他的嘴唇勾勒品尝了一遍,没有进一步地深入侵犯,不想破坏这张唇的干净和完美。那一刹那的感觉就是,真纯洁,真美好。 此后在若干年中某人一直感到内疚的事情是,陈先生竟然从来都没有问过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是你的初吻么? 你以前有过男朋友么? 你以前到底有过几个男朋友? 你这色女狼到底从几岁就开始交男朋友? (某人悔恨的宽面条泪~~~) 也许这是陈言这个男人很聪明的地方,既然没法改变的事实,何必再问。其实他越不问不管,小姑娘越觉得很对不起他,越想要对这个男人更好一些。 当然这是后话,后话~~~ 话说回来,自从那一次在沙发上越了轨,这种事儿就一发不可收拾。 俩人经常睡在程溪溪的小床上,因为姑娘不放男人走。她喜欢蜷缩在陈言怀里睡觉,她总能在他的怀抱里找到最契合的角度和姿势。 温暖的被窝因为有了他而更加的温暖,因为陈言每次都会把她冰冰凉的小手和小脚捧在自己怀里慢慢揉着,给她晤热。 程溪溪知道这个男人一贯很害羞,即使有了肌肤之亲,他仍然要关上灯才脱掉衣服。 外衣太脏不能上床,他每次都会脱掉自己的裤子,但是不喜欢让她看到。在黑暗中他们抱在一起亲吻和爱抚,但是彼此似乎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手不能往下边儿伸。 忙的时候,他会陪她睡一会儿,把姑娘哄睡着了,自己再悄悄走掉;不忙的时候,就陪她过夜。 程溪溪觉得自己有时候有一点儿虐待狂,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受虐型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每时每刻都在激化催发她体内的虐待因子,有时候让她无法自控地抓狂。 比如,她就经常忍不住试探陈言的底线,她就总是想知道,到底陈言这样的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他的身体和精神会彻底崩溃而守不住最后的防线?! 程姑娘公寓里的床是单人床,很狭窄,俩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程溪溪经常忍不住就是想逗她家男人,喜欢在他半睡半醒之间偷偷伸出小爪子非礼他;或者用手指从男人的脊椎慢慢往下滑,滑到尾骨,就被他把手捉回来;喜欢看他这时候用委屈又无奈的眼神看她,呻吟着说,不要。。。。。。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有多么想做,就是忍不住想看这男人被虐后强忍欲火又很难为情的婉约小模样。 这就是一种很邪恶的逆反心理。 如果是面对一个猴急的男人,傲气的程女王肯定就是死活不让对方得手,急死你我也不给;可是面对陈言,他越是死守,她越是想要看到他最后有一天守不住了,向她屈膝投降求着她给。 因为要忙实验室的工作,女孩儿却又缠着不放,陈言经常不得不把姑娘哄得睡着了不缠他了才能再穿上衣服离开。一直到今天,程姑娘可能也弄不明白,陈言当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那时候每天面对这样的诱惑,却仍然能坚持内心固有的某些信条;每晚松开女孩儿柔软的身体从热腾腾的被窝儿里爬出来的时候,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程溪溪那时候是很过分很无赖的,虽然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事有多么地过分和耍赖。 那一年的感恩节,两个人不再各自孤单地度过。那时候他们俩仿佛就觉得,已经亲密地像一家人一样。 过节连同周末一共四天假,一伙熟人商量好开车去圣地亚哥玩儿一圈儿。于是陈言开着他的小白车车,载着程溪溪和彭宇,刘海洋开着他的小绿车车,载着邹海萍和台湾帅哥小吴,一行人奔向圣地。 他们一路向南驶去,穿过洛杉矶再开大约四个小时就到达西海岸的最南端,与墨西哥交界的圣地亚哥。海滨城市休闲惬意,四季如春,在美国北部大部分地区已经被冰雪所覆盖的严冬季节,这里仍然是碧海蓝天,风景如画。 他们在高速路边停下几处眺望,观景,吹吹海风,调戏海鸟。程溪溪挨着陈言照相。彭小哥偶然听到程姑娘貌似习惯管小陈先生叫“陈言哥哥”,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此后就很不要脸地也改口管某人叫“陈言哥哥”。 程溪溪怒不可遏地拿爪子招呼他:“不许你叫,这是我的专利!” 陈言看着两个张牙舞爪打打闹闹的小孩儿,静静地笑,随他们折腾,拿小孩子没辙。 程姑娘又发现邹海萍也一直紧挨着刘海洋走路,甚至偶尔挽着刘海洋的手臂,小声说着话,状态如同情侣。 程溪溪很惊异,捅了捅她男人:“那俩人。。。。。。不会是。。。。。。好了吧?” 陈言瞥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确定?”程溪溪皱眉头,瞪眼睛。 “嗯。”陈言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程溪溪问完了发现这问题忒傻冒了,这帮男人总在一起,肯定知道吧。但是她很不爽:“你知道了咋没告诉我?” 陈言说:“你也没问我啊。再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唔。。。。。。拽男人。。。。。。 其实一直单着的刘海洋同学终于找了个女朋友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程溪溪觉得惊异的事情是,邹海萍姑娘学年初刚转来,那时候还一脸端庄恬静地跟自己说:我有男朋友,经常飞过来看我的。然后转眼间,这学期都还没结束呢,她就跟别人了?那她男友呢,被飞了? 邹姑娘看起来人挺文静,话不多言,待人有礼,进退有度。可有时候,女孩子的感情变得真快,简直是变心比变脸还快,变脸比翻书还快。 程溪溪对此有些失望。 一行人准备第二天去海洋公园玩儿,头天在圣地过个夜。开到一家super8,六个人正好应该订三间房。 陈言去前台帮大家交了钱订了房,转头跟程溪溪说,你要不要跟邹海萍一起住,然后四个男的住另两间?程溪溪有点儿不乐意,她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多别扭啊!除了跟她家男人睡,这个她从来不觉得别扭(捂脸~~~)。 程溪溪溜过去找邹姑娘,悄声问:“咱俩今晚一起住么,还是。。。。。。?” 邹姑娘有点儿腼腆地笑了,小声说:“我跟刘海洋一间嘛,你们。。。。。。你们看看怎么睡合适。。。。。。行么?” 程溪溪迅速会意点头,okay,okay,绝对没问题! 她暗暗一撇嘴,回头找到她男人,哭笑不得地说:“你呀,咳。。。。。。也就是你,你还要我跟那女孩睡呢,人家俩人要一起!您就别扭捏了,你要是不跟我住,人家估计以为你这人有毛病呢!” 连程姑娘自己都觉得陈言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想想人家邹海萍和刘海洋这事儿办得叫什么速度,这是光的速度!什么效率,大跃进的效率! 想想第一次跟邹姑娘见着面的时候,程溪溪跟陈言都还没在一起呢,还在那儿来回墨墨迹迹呢。 到现在陈言都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跟她同住一间屋。明明是正当合法的情侣,搞得比人家“逾墙”的都心虚。 程溪溪一路进了旅馆小房间仍然在唠唠叨叨,脑子里想不明白,就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非常地不平衡。她一头栽到床上,把脸埋进松松软软的枕头里,生闷气。 陈言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说:“你别把自己闷死了。” 程溪溪把脸别过去不想理他。 陈言也看出她似乎是不高兴了,抱着她哄了哄:“乖,睡觉吧,明天还要出去玩儿呢。” 可是程姑娘胸闷委屈地连“睡觉”这俩字都让她提不起兴趣。往常她最喜欢跟她男人在一起暖被窝,可是现在却觉得“暖被窝”这事儿对她来说也特别的憋屈,属于她很丢脸的事迹之一。 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患得患失。 她有时候觉得,陈言是很喜欢她的,对她真好;有时候又觉得,陈言根本不是很喜欢她,他对她的态度,就是不冷不热的。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到现在这个份儿上,就是靠她在背后踢这个男人,踢一脚,他往前挪一步,再踢一脚,再挪一步,如果不踢他,他们俩就是在原地踏步,现在还在每天手拉手,纯吃饭纯聊天儿呢! 难道不是么?走到现在,哪一步不是她在主动的?她基本就是个倒贴白送的。结果呢,人家还不要她。 其实她很多时候都希望,这个男人能稍微主动一下,稍微唧歪地求她一下,给她一个说yesorno的机会,然后呢,她再矜持一下,摆摆女孩子的架子,满足一下虚荣心。 可是现在吧,基本就是她每次眼巴巴地求着对方似的,由对方来sayyesorno。陈言哪次要是从了她,她乐得跟得了个施舍似的。这叫神马事儿啊? “你要去洗个澡么?”身边儿的男人问。 “不洗,就这么睡了。” “唔。。。。。。那就赶紧睡吧。” “还没脱衣服呢!你怎么还不把窗帘拉上,把灯关上,不关灯怎么能脱衣服?!”程溪溪说完狠狠地白了男人一眼,鼓着嘴别过脸,气哼哼得。 陈言听出来她话中带刺,默默地关了灯,进了洗手间。等他回到房间,看到程溪溪已经钻到被窝里睡了。 房里很静,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和暖气送风的轻微轰鸣声。这种静谧的气氛很快就让程溪溪觉得无法忍受,被窝里明明有另外一个人,可是两个人离得八丈远,谁也不碰谁一下。 她狠狠地翻了一个身,闭了一会儿眼,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可恶的冷冰冰的男人。 她又翻了一个身,把床板晃得嘎嘎地响。某人没有反应。 她又再次使劲翻了一个身,飞起一脚踹到某人的大腿。 唔。。。。。。气死了,我踹死你,让你在这里装死,装死~~~ 她听到陈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形慢慢地从被子里移过来,抱住了她。 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颤栗。就算嘴上还斗着气,彼此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心里最真实的情感,就是爱那种皮肤互相抚慰厮磨的感觉,深深的眷恋。 陈言用手指在黑暗中探到女孩儿的嘴唇,凑上去吻她,在她耳边说:“别生气了。” 程溪溪说:“不嘛,生气!” 陈言攥着她的小手晤了一会儿,又把她两只脚抱过来,揭开衣襟,放到自己怀里。他的身体很热,女孩儿的脚很凉。程溪溪觉得,陈言的身子有点儿抖。 “你这样胃会不会觉得很冷?”程小姑娘一下子就心软了。 “没事儿,你觉得舒服就好。”黑暗中男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唔。。。。。。 小圣母顿时觉得心疼了。 姑娘把脚放下来,跟男人的脚勾在一起蹭蹭。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头和他的胸膛贴合在一起,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5.圣地 冬日假期中的圣地亚哥海洋公园,湿润的水气在空中翻腾,人浪汹涌如潮。 程溪溪一头扎进园子里,四目放光,立刻就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两倍,今年只有八岁!(捂脸~~~) 她拉着陈言走了企鹅馆又去钻海底隧道。站在拱形的玻璃隧道之内,抬头仰望巨大的人造海洋世界,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虎鲨和扁鲨正在脑顶上悠闲地徜徉。这群食客瞪着贼亮亮的小三角眼,轻松地摆动着尾巴,注视着身下黑压压人头攒动的美味食物,似乎在悠闲自得地寻找心头最爱的那块肥肉。 程溪溪指着企鹅馆大玻璃窗内一群群毛绒绒摇摇摆摆吱呀乱叫的小宠物们给陈言一一介绍,哪个哪个是阿德里企鹅,哪个哪个是凤冠企鹅,哪个哪个长得最帅最肥的是帝企鹅,胸前有一抹象征高贵和忠诚的金黄色。男人站在她身后用手圈着她,认真地听,最后说,真好,你懂得这么多。 陈言又带程溪溪去触摸池玩儿,给她照相。有一只小海豚似乎特别喜欢小姑娘,吱吱吱吱地叫唤着在她面前得瑟,把尖尖的吻凑到她手心里谄媚地拱啊拱,乐得程溪溪抱着小海豚滑不溜丢的大脑袋蹂躏了半天。 亲密接触了大白鲸和北极熊,又调戏了batray和小海星,程溪溪和陈言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蹿到队伍里去玩儿漂流。一坨七八个人一起坐在一个形似巨大轮胎的圆形橡胶船上,任凭小船在激烈的水道里打着转儿翻着跟头地向前奋猛突进。船身撞击河道内壁不时溅起水花,程溪溪缩在陈言怀里,男人抱着她用后背给她挡住四周翻滚四射的浪花。 前边儿就是个天桥,他们要穿桥下水道而过,猛然听到桥上有人摇旗呐喊。抬头一看,两张兴奋的小孩儿一样的笑脸瞬间就被彭宇小哥用照相机定格在一刹那。 程溪溪幸福地笑着抬头看男人,觉得俩人在一起怎么可以这么开心,这么快乐~~~ 不留神这时船身磕到了水下一处故意制造激流效果的暗礁上,小船几乎腾空跃起,又迅速下落,狠狠地砸在了水里。一片巨浪迎面袭来,正对着程溪溪的面门,铺天盖地浇了她一头一脸一身的水!连同她身后的男人,俩人全部被浇成落汤鸡。 满船的人看着这俩湿漉漉的人开始狂吹口哨。彭宇那厮在桥上乐得前仰后合非常嚣张,狂吼着“笑一个~~~笑一个~~~”。 程溪溪浑身都湿透了,捂脸冲彭宇狂竖中指,不许拍不许拍嘛啊啊啊~~~ 上到岸上,陈言拉她站在太阳地里晒暖身子。 陈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还没湿掉的长袖t恤,问她要不要去换上。程溪溪抬眼扫到了某个路标,眼里忽然闪出兴奋的目光,说,先不要换!我们再去玩儿一个! 俩人沿着路标一路走。陈言给姑娘买了一个粉红色的巨型棉花糖。程溪溪举着个头比她小脑袋还要巨大的棉花糖吃得津津有味,弄得满脸满脖子都是糖。男人笑得不行,一边走还要一边拿着纸巾给她擦脸,怕她把蜜蜂招来。 到了目的地,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四周看台几乎座无虚席,杀人鲸的表演快开始了。陈言赶紧给彭宇一群人打电话让他们都来看。 程溪溪寻么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看台,遥遥地一指,小手一挥,跟男人说,我们杀到前边去,坐最前边! 陈言看了一眼说:“那地方。。。。。。那地方是‘soakzone’(受洗区)。” “没关系,咱俩已经都soaked了,还怕再湿一遍么?” 好吧,男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壮丽表情。俩人跑到离水池最近的地方,坐了第三排。soakzone那里上窜下跳欢呼雀跃的几乎全是小孩子,或者不怕死的年轻人,稍微上了年纪的家长级别的全挤到后边儿大看台上躲得远远的。 这时,一阵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来了,就见两条shamu(杀人鲸)突然从水池中破浪而出,腾空而起,黑白相间巨大光滑的身躯在骄阳照耀下闪着华贵的光泽,全场沸腾欢呼。随着训兽员的引导,shamu在水池里欢快地翻腾跳跃,登高摸低,不时把训兽员顶在吻端翻着筋斗戏耍。 程溪溪看到三条乖巧听话的shamu从水中一跃而起,蹿上大看台前端的平台,晃晃傻兮兮的可爱的大脑袋,竖起尾巴,很得意似的摆了个很萌的造型。她不禁冲陈言嘟囔着:“啊啊啊,咱们离主看台太远了,shamu宝宝不理咱,都不过来~~~” 不过很快,shamu宝宝们就朝这边儿来了。不明就里的程溪溪忽然就觉得刚才还激昂抖擞的音乐声忽然就变得诡异了,看台上欢腾的观众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眼睛似乎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这边儿。 唔,怎么了,你们都看我干嘛? 程溪溪还在东张西望,陈言忽然一把楼过她肩膀,“来了!” 姑娘这才把眼神重新聚焦到正面这个巨大的水缸。一头硕大的黑影在水中若隐若现,悄然逼近,随即以光的速度冲到她眼前。 啊?它难道要跳出来跟我玩儿么?程溪溪正合计着要不要伸出双臂来拥抱可爱的帅鱼宝宝,只见黑影忽然一闪,急转身掉头,把屁股冲着她,巨大的尾巴冲出水面,狠狠地一拍! 啊!!!!!! 程溪溪大张的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合上,条件反射一样迅速躲进男人的怀抱。模糊之间只感觉巨大的一股水浪倾泻而下,兜头就是一身一脸。 观众席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一通哄笑。这头古灵精怪的shamu宝宝在全场万名观众的掌声鼓励之下,得意洋洋地连拍了三下。每一次挥舞它的大尾巴就带起一阵巨浪,咆哮着泼洒向程溪溪所坐的那一片受洗区看台。 三拍之后,浑身湿透的程溪溪瑟瑟发抖地笑倒在陈言怀里,已经说不出话来。陈言抱着她也忍不住笑,说:“这回你满意了吧!” 紧接着就听男人呻吟一样喃喃地说:“唔。。。。。。好像还有。。。。。。” 啊?!程溪溪捂脸从指缝里看过去,刚才那只shamu欢乐地摇着尾巴游回岸边要奖励,吃鱼鱼去了。而训兽员大手一挥,另一只shamu迎风破浪地就朝他们这边驶来! 唔。。。。。。娘唉。。。。。。现在逃跑都已经来不及了,程溪溪无奈地捂脸狂抖。陈言迎面把身子直接压上来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帅鱼宝宝游到跟前,咦,竟然看不到小姑娘的脸?t,shamu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它立即把肥肥的臀部翻转过来,冲着男人的脊背,啪、啪、啪又是连击三下,标准的降龙十八掌最后一式——“神龙摆尾”。 这厮发完了功,哼着小曲儿撒着欢儿似的滚走了~~~ 全身的水顺着头发、脖颈和腰侧倾流而下。 程溪溪在一片弥漫的水汽中睁开双眼,看到了那张令她无比钟情的脸,此刻就近在咫尺,正抵着她的额头。 唔。。。。。。她忍不住贴了上去,冰凉湿润的唇碰上了对方同样湿漉漉的唇。 男人睁开水雾迷离的眼,眼中含笑,躲开她的吻,低声说:“看台上有人呢。。。。。。” “哼,那,回去可不可以亲?”小姑娘坏笑着企图调戏男人。 不过还没等对方答话,她自己先受不了了,低头看看身上,饿滴神啊,这回真的是透心凉了,全身的衣服都能拧出一桶水来。 事实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内衣都湿透了。。。。。。。(囧~~~) 俩人狼狈不堪地走出看台,执手相看对方水波迷离的双眼,又是忍不住一通爆笑。 陈言从背包里拿出他们唯一一件还没有湿透的衣服递给姑娘,让她去洗手间换了。程溪溪躲在厕所小隔间里,恨不得把每件衣服都脱掉给拧了一遍水,好歹弄到不会一边儿走一边儿滴水了,才套上了干衣服出来。 陈言也把自己拧了一遍水,不过他的牛仔裤很厚,吸饱了水,拧也拧不干。程溪溪很厚脸皮地继续调戏他:“小内裤有没有湿,有没有湿?” 男人用好几个结结实实的喷嚏回答了她。 “唔。。。。。。陈言哥哥,你会不会感冒啊?” 男人摇摇头,拉着她的手问:“玩儿得开心么?” 程溪溪开心地笑了,用力地点点头说:“你真好~~~” 那晚他们哆哆嗦嗦地回到旅馆,冲进房间就赶快去洗了个热水澡,把暖气开到最大,把湿衣服和鞋子并排铺在暖气通风口,然后飞速钻进被窝。俩人把八只手脚都缩在一起取暖,程溪溪觉得陈言的脚都冰凉了,搓了半天才暖和,估计是鞋子都湿透透了。 程溪溪在黑暗中用眼波描绘着那张心爱的脸,问道:“你寒假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回国么?” 陈言说:“我也想回,可是老板不乐意。回一趟国不容易,要是再被check(移民局调查)了回不来,老板就给我开了。” “这样唉,我就是。。。。。。不想分开那么久嘛。” “才一个月你就回来了,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程溪溪撅着嘴说:“哦,你怎么都无所谓啊。。。。。。哼,那你不许背着我找别的小妹妹玩儿哈!小心我收拾你!” 男人笑了:“呵,我找谁去啊。。。。。。嗯,嗯,不找,乖~~~睡觉了。。。。。。” 6.过年 那个学期末,tA课程总算熬完了。期末考就是学生自己的事儿了,你们爱考成啥样儿考成啥样儿,跟老娘无关! 于是程溪溪闲得和男人出门乱窜。整个十二月都是年前疯狂购物的季节,商家为了招揽顾客纷纷在店门口挂出大打折、狂甩卖的巨型招牌,各家橱窗里都装点着颇具圣诞气氛的彩球彩带和礼物盒子。 程姑娘又忍不住想给她男人添点儿什么东西。她心里待见这个男人,什么好东西都想往男人身上招呼。 俩人进了express男装店,程溪溪在店里挑挑拣拣,拿了两件毛衣、一摞衬衫、围巾和帽子,让陈言抱着去更衣室。陈言皱皱眉说忒多了吧,程溪溪说不多不多,过节了过节了。 俩人在更衣室区一内一外隔着门叽叽咕咕了半天。程溪溪满脸遐想地谄笑着说:“这样好累哦,陈言哥哥你让我进去嘛,省得你每穿上一件还得出门来给我看。” 陈言在里边笑说:“去你的!” 试了半天,程溪溪每一件都想买,因为陈言穿哪个都好看。高领的深灰色粗针毛衣配他身上的纯黑色牛仔裤和高帮皮靴,再加上滑雪帽和格子羊绒围巾,唔,好帅。 帅到可以直接把门口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全部推倒,让这男人自己站上去支个幡子勾魂。 穿衬衫更萌。小陈先生最近几个月被喂养得已经明显体重见长,身上不再皮包骨头,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衬衫拿的仍然是小号,但是穿在身上已经明显裹身了。 程姑娘却马上发现紧身其实更有张力的效果,因为极薄的衬衫勾勒出了某男人从锁骨到前胸到小腹的轮廓,而且这时装衬衫还是有点儿掐腰的瘦款,简直就是给小陈先生量身定做的,实在是太够味儿了~~~ 程溪溪花痴地想,养这么个尤物在身边儿也不容易唉,钱包真的要破产了。 陈言说衬衫太紧了,得买中号了。程溪溪坚持要小号,并且毫不客气地伸手非礼了男人外层触感柔润,内里坚实紧致的胸部。 俩人在更衣室门口纠缠肉搏了半天,最后捡了一半儿的衣服买下。 程姑娘回身儿跟男人笑着就去了收款台,一抬头笑容瞬间凝固了,发现结帐的小哥这厮竟然是自己课堂上的某个学生。 呃。。。。。。那个。。。。。。咳。。。。。。 俩人目光对视都很尴尬,互相“嗨”了一声,眼神却是一个望天一个刨地,。程溪溪递过手里一堆男士衣服,脸上有点儿发烧,心里苦笑着想,娘亲唉,小屁孩儿咋不乖乖回家复习功课,竟然跑这种地方勤工俭学? 刚才咱在更衣室打情骂俏那德性没让您给看见吧?!又给祖国母亲丢人了,呜呜。。。。。。 快速结了帐拎了东西,程溪溪揪着她男人闪身出门,说刚才结帐那美国小帅哥是她课上的学生,好害羞哦~~~ 陈言笑说:“是不是啊,那你刚才怎么没让他给你打五折?现在赶紧回去跟他说,不打折考试不给他过。” 俩人搂在一起笑着进了另一家店。隔壁这家是ck,陈言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程溪溪甜笑着说你真的想给我买么?陈言揽着她说嗯,过节嘛,你想要什么礼物? 程溪溪试了几件毛衣t恤,觉得都一般,不过她随即两眼放光地发现了令她极端感兴趣的东西——ck家的男士内裤。 小姑娘奔过来把男人悄悄拉到店内角落,隔开两尺,目光锁定他腰部以下大腿往上,前后左右绕着圈儿地打量了一番。 陈言被她看得立刻就毛了,满头黑线缠绕,很心虚地抬头四处找人,低声问:“你要干嘛?” 程溪溪用一根玉指点着自己的小下巴,专注地瞄着他下半身说:“别乱动,我量量尺寸呐。” 陈言大窘,说:“你量什么尺寸?” 俩人对视了一秒钟,程溪溪瞪圆眼睛说道:“你想什么呢,流氓!” 陈言迅速反击道:“你看什么呢,你不流氓么?” 俩人顿时捂脸笑成一团儿。 程溪溪一头扎进男士内裤堆里挑了一坨小裤裤。嗯,不同式样的,有白色平角的trunk,还有浅色条纹宽松式的boxer,看起来都很萌很干净,适合她家男人的风格。 她估摸着尺寸应该买小号儿。她男人跟美国大白猪大白象们比起来,就是一头梅花鹿的小身材。 这次她学乖了,去结帐之前先远距离瞄了半天,确认收款台上站的既不是自己的教授也不是自己的学生。要不然捧着一堆五花八门的男内裤去结帐,她这张老脸就真没法在学校混了。 出了店门陈言说很贵吧,程溪溪说跟刚才那两件毛衣比,的确不便宜。 她抬头笑着看男人,眼里都是幸福和满足的光彩。陈言把她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就觉得这女孩儿真好。 那时的他情绪翻涌,抑制不住地喜欢眼前这张温柔妩媚的苹果脸,慢慢就低下头去,把柔软的嘴唇贴在那只红彤彤的苹果上。 陈言的嘴唇轻轻贴上来的时候,程溪溪心情惴惴地都愣住了。粉白干净的唇,在冷风中夹带着身体的热度,温存地爱抚着她的脸颊。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主动吻她,对么? 男人很快吻完了抬起头,眼神里闪着满意的笑容。可是程溪溪觉得这样显然亲密地不够啊,她踮起脚尖,把樱唇送上。 陈言微微一窘,迅速向后闪了两寸距离。 啊?唔。。。。。。你敢拒绝我?小母狮子当时脸色一变就要发飙。 男人绷着脸有点儿难为情地冲她微皱黑眉,笑意在眼中慢慢化作一汪墨玉色的池水,低声说,回家的。。。。。。 好吧,回家的。回家我把你切吧切吧慢慢品尝!哼~~~ 话说程溪溪交完了自己的期末论文,那天赶上学生的期末考试,她屁颠屁颠地去监考。教室里黑压压座无虚席,靠,上了一学期的课老娘就没见过来这么多人的!果然是考试了,猫啊狗的和打酱油的全来了! 教室里静默无声,学生们埋头写着自己的卷子。程溪溪偶尔注视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发现每一张大脸小脸、肥脸嫩脸、大饼脸和锥子脸,此时都表情痛苦如同便秘,皱得跟狗不理包子上那一圈儿纠结的褶子一样。 这考卷是不是很难啊?姑娘心中发毛地想。她自己也拿起一份试卷,扫了一眼,不看还不觉得人生如此绝望,看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题目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作答。真是疯了,教授自己闲得蛋疼是咋的,还让不让大家回家过年了? 程溪溪心里暗暗叫苦,卷子虽然是教授出题,最后要tA来判卷的。这种超难的试卷就意味着她很难下手,所有人成绩都不会好,成绩不好就会回头来找她们tA的麻烦! 收卷儿的时刻看着大伙儿垂头丧气的包子脸,程溪溪顿时与自己的学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悲壮之情——这题别说你们做不出来,老娘也做不出啊,咱都是一根线儿上的蚂蚱啊! 那晚儿程溪溪收到教授发过来的标准答案,一看就被雷晕了,心想完蛋了。本来还想着随便给个成绩就得了,还得按照这个标准答案来判,别说要冲A冲B了,估计有一半儿人能冲上及格线就不错了。 很快她就收到同堂另外一位tA的抱怨信,信上怨气冲天地问,溪溪,你那儿判分判得怎么样了?这他娘的标准答案你看了没有?咱能照着答案就这么判么?这水准,那我班上他娘的没几个人能及格了! 程溪溪心想,妈呀,亲人呐!就等着您说这句话呢! 两个tA合计着一起给教授发了一封措辞哀怨声泪俱下的邮件,说咱这次得手松点儿,再松点儿,为了社会的河蟹,课堂的稳定,教授大人您的颜面,以及我们这些廉价劳工的人身生命财产安全,咱们得把所有人的成绩自动抬高二十分,这样让大部分人好歹凑合混个及格,让我们做tA的也安安稳稳混口饭吃! 程姑娘那一夜熬到很晚,急着把六十份卷子赶紧判完,赶着上回国的飞机。 陈言来给她炒了个饭送到她嘴边儿,她也没什么胃口吃,到最后累得在沙发上挺尸了。 男人帮她摘掉眼镜,擦了把脸,把人抱到床上,帮她脱了衣服盖上被子,然后关上门离开。 第二天被闹钟闹起来,继续判卷子,总算搞定了六十份她就躺倒了。陈言帮她把成绩登入excel,与其他作业成绩加权,最后算出每个人的总成绩。 程溪溪爬起来一看那惨不忍睹的平均分和金字塔一样的成绩分布,登时吐血再次躺倒,呜呜呜~~~ 陈言宠爱地呼撸呼撸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到最乱,然后再一缕一缕地挑起来梳理整齐。 程溪溪脸朝下趴着嘟囔:“讨厌,我是京巴么?” 男人把她的脸转过来,两手按在大苹果的两边儿一挤,小姑娘的脸被挤成一只小猪的样子。 “啊~~~你。。。。。。”程溪溪嘟着嘴,皱着眉,口齿不清,嘟嘟囔囔地说:“你太欺负人了,我都累成这样了,你一点儿都不疼我~~~” 男人玩儿完了很满意地乐了,给她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觉。程溪溪忽然想起什么,睡眼朦胧之间忽然翻身坐起,说:“差点忙忘了,我还没给你做饭呢!” “不用做了,咱们出去吃。” “不是!是给你做我走了以后你要吃的饭!” 程小姑娘火速下床冲到厨房,把冰箱里准备好的五花肉和牛腩都拿出来化冻。她这一个月回去,没有人给陈言做饭,而且islavista那些给学生开的小饭馆儿寒假一齐歇业,他都没什么地方吃饭。 她想至少给男人准备出两个星期的肉食,让他慢慢吃,不能把心爱的男人饿着了。 牛腩放进高压锅,加汤料煮了,做罗宋汤的汤底;五花肉切块儿下锅加料,直接做红烧肉。这两个是陈言平时最爱吃的菜菜,这男人是属肉食猫科动物的。 姑娘在厨房里盯着锅。陈言有点儿不忍心,说:“累吧,累就别做了,我自己做就行了。” “你做的没有我做的好吃!”程大厨很有气场地傲慢地朝他挥挥手。 男人心中忽然一热,说道:“你真好。。。。。。” “唔,知道我好了吧。。。。。。”苹果脸笑靥动人。 男人把小狮子抱在怀里揉着,那一刻忽然就开始觉得,一个月其实真的挺长的。这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开始惦念着她了。。。。。。 晚上陈言带程溪溪去chili’s撮了一顿,算是回国前最后的洋晚餐。程溪溪给男人介绍了它家的招牌头台——香喷喷,甜丝丝,外焦里嫩,汁水四溢的炸洋葱圈儿——然后发现俩人又吃得很合拍。 每次出门吃饭都是程溪溪负责指挥点菜,陈言不爱在这上边花功夫,研究那些五花八门儿的英文法文意大利文的美食经。小资的玩意儿还是程小姑娘比较内行。 姑娘每次问男人爱吃什么,从小陈先生那里得到的答案总是:什么都行,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点两个你爱吃的然后咱俩分。 不过时间长了,她也大概知道她男人爱吃什么。所以每次都是点两个这男人爱吃的菜。她就喜欢欣赏自己的男人狼吞虎咽吃得饱饱的很开心的样子,他满足了她就觉得满足。 两个人相爱怎么处着都舒服,做什么都觉得这小日子过得真美! 7.领悟 那晚回到家,两颗很有爱的流淌着甜蜜汁水的蜜糖又迅速粘在一起,彼此都在为一个月的暂时分离而感到抑郁和不舍。 小狮子把长满鬃毛的脑袋在男人怀里蹭啊蹭,哀伤地想,她这个恋爱初期狂躁症已经狂躁了三个月了,都快发展成狂犬病了,怎么各种症状仍然没有消退的征兆呢? 这个男人身上存在的某种致命诱惑力,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加深入人心,浸入四肢百骸。 程溪溪想起自己前些天买的ck,伸手摸摸男人的小腰,问:“试过了么?穿上了没?” 陈言一下子就知道她问的什么,白了一眼,没答话,嘴角却微微卷起一丝波澜,那笑意随即慢慢融化了一整张苍白冰冷的脸。 程溪溪的心情如山花烂漫,立刻扑上去追着问:“好不好穿,舒服不舒服?” 男人点头说:“嗯。。。。。。舒服。” “你是每天都穿我买的么?每天?” “嗯。”男人一脸温顺的小鹿表情。 小姑娘兴奋得一把拽开他的皮带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陈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掰开她的狼爪解救了自己的皮带,把她抱好说:“乖,别闹。。。。。。” “唔,人家要看嘛,是我买的!不给看,下次就不给你买了!” 小狮子柳眉倒竖,开始翻着跟头耍赖,恶狠狠地威胁。 其实她就是单纯地想看到她男人穿着她买的爱心内裤的模样,觉得这样特别有爱特别亲密,是用她的温存体贴包裹他的身体的感觉。 没想看别的,真的没有。。。。。。 小公鹿皱皱眉头咬咬嘴唇,唇畔随波涟漪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瞪了小狮子一眼,哼道:“唔。。。。。。就不给你看么!” 啊~~~老天~~~这男人,那表情、那眼神和那口吻,分明就是在跟她撒娇! 小陈先生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把人勾搭得不行,关键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很萌,就把人家女孩儿给萌得小心肝儿都抽抽了~~~ 陈言说完话自己也捂脸笑倒在沙发上,开始装死。小狮子忍不住兽性大发,扑上去咬小鹿的脖颈,咬到他打滚求饶。 黑暗中二人侧躺在被子里,程溪溪困过了劲儿了睡意全无,陈言也舍不得睡过去。俩人脸对脸互相看着,觉得看不够对方的轮廓,看不透对方的深邃。 女孩儿拉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任他游移,闭上双眼,觉得那感觉非常安定和舒服。 她轻轻地抚摸男人胸膛和腰侧肌肉的手感,喃喃地说,你可得注意保持身材了,我喜欢瘦型猪,你要是吃肥了我就打包退货,不要你了。。。。。。 慢慢摸到内裤的边缘,她用手指划着,问,今天穿的是哪一款,哪个颜色的? 陈言这次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抓住她的手丢开。他安安静静地躺着,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心跳很平静,口中呢喃:“你摸就知道了。。。。。。” 程溪溪一听这话就略微惊异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对方也看着她,漆黑的眼中平静无波,星眸的色调安详而动人。 唔。。。。。。那一刻女孩儿就觉得,心都化掉了,真的太喜欢这个人了! 她的手轻轻地抚过了男人浑圆紧翘的臀部,几乎是瞬间就迷恋上了那个手感,柔软,挺翘,富有弹性。 然后是髋骨,女孩儿心中慢慢地回想,这里是我的指尖伸进你裤兜里时碰触过的地方,而这里,是我厚脸皮地挤在你身边坐的时候摩擦过的地方。。。。。。 当初纠结寸断的心情,点点滴滴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甜蜜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么久了,陈言,我是多么用心地在爱你啊~~~ 小姑娘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手已经不听大脑和神经的使唤,软软的小手就覆盖上了男人身上火热而坚硬的部位。隔着薄薄的一层ck,很烫,就像炭火一样。 程溪溪这时才发觉进退维谷,脑子里一团麻,左右两颗心房扎堆儿开会,互相嘀咕耳语了好几秒钟,最后还是把咸猪手抖抖索索地给收了回来。 没有摸到的时候她整天惦记,真的摸到了,程姑娘感到自己手指尖都在哆嗦。她自己也知道,她其实纯粹就是一只纸老虎!在男人面前搭了个架子非常能唬住人,尤其唬这种特别单纯善良的男人,其实自己心里紧张得不行了,做到这步还没有想好下一步到底要干嘛呢。 真的要做么,要做么? 小姑娘心里忽然就忐忑起来了,唔,现在撤退逃跑还来得及么。。。。。。 她颈窝里的人分明动了一下,面前那一道眼波忽然消失了,因为男人扭过了头,把大半张脸埋进了枕头,拒绝看着她。 女孩儿听到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呼吸变得沉重,心跳变得杂乱,牙齿啃上了枕头,喉结在不停地颤动,。 唔。。。。。。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低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没有等来回答,只得扳过男人的脸,却看到那一刻小公鹿湿湿的眼睛里混合着非常复杂的神色。那种眼神,是压抑,是委屈,是无奈,是顺从,又是依恋。 咳。。。。。。程姑娘忽然心中生出了一股内疚之感,我在做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如此地反反复复纠缠不休。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待这个男人简直太任性了,太刁蛮了,太不负责任了!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如果你一定想要,我就给你吧。 明明对方一直想的是“给”,而自己想的却是“要”!这个领悟让程姑娘心里抽得疼了一下,是真的觉得心疼的那种疼。 程溪溪轻声问:“这样会不会难受?如果难受就别这样了,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陈言微弱的声音说:“没事儿,抱着就好。” 这个男人似乎从来就不懂得索取。他从来没有跟程小姑娘说,你给我点儿什么吧,我想从你身上要点儿什么。 窗外月光西斜,顺着百叶窗的条条缝隙,光与影交织着斑斑驳驳地铺撒在床上。 女孩儿看到男人雪白的脊背,笼罩在淡淡的白色月光之下,晶莹剔透,唯美无暇。 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昨晚舍不得睡,早上就舍不得起。下午陈言提着行李装车,俩人开车到了西园。 胤旭初拖着一堆行李,在停车场正等着他们。陈言把胤旭初的东西也装了车,Accord装三个大箱子实在有点儿勉强,俩男人使劲儿狂踹了半天算是把后盖儿奋力合上了。之后陈言开车带二人上路去洛杉矶。 胤旭初也已经搬到西园公寓了,这一拨儿来的人差不多都排到了这里很抢手的房子。而他也碰巧买了跟程溪溪同一班的机票,于是陈言干脆就送他一起走,省得这人自己花钱租车过去。 他们这班飞机的时刻有点儿变态,其实是第二天早上的七点钟。国际航班一般都要提前三个小时检票,而对于这些住在边远小城的人来说,又要开两个小时才能到洛杉矶机场。他们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午开过去,把人放在胤旭初朋友家过一夜,凌晨再去机场。 出门之前程溪溪问陈言:“那你要不要也在洛杉矶过一夜呢?” “不要了,是胤旭初的朋友家。我又跟人家不熟,不在那儿呆着。” “哦,那。。。。。。那人家里估计也没地方可睡,要睡地板了,呜呜呜~~~” “呵,你找个沙发睡。让胤旭初给你找沙发,找床垫。” “唔,那你跟他说去,让他给我找个沙发!” 陈言笑了一声:“你跟他说不就完了么。我跟他说他才不管呢,你说才管用。” 靠!程溪溪瞪了他一眼,觉得这男人分明话里有话啊。 不料陈言挑挑眉毛冷冷地又补了一句:“甭跟胤旭初客气。他要是敢让你睡地板,你就跟他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车!” 程溪溪顿时就乐坏了,觉得她男人简直太腹黑了,果然就不是一般人。胤旭初回国是肯定得把自己的车钥匙留给陈言的,让陈言帮他照看。宿舍区扫街的时候还得帮忙挪个车。 她在想她家陈先生是不是早就琢磨着,想把某人那车上四个轱辘都给卸了,把车给拆了! 车里的两位爷正聊着下一年年初马上就要筹备的一年一度的春晚。 这事儿真是个大事儿啊,每年最劳民伤财的就是这个春晚,在国内是这样,在美国竟然还是这样!春晚这个传统到哪里都是阴魂不散的。 胤旭初说:“程溪溪你还演不演了,再来了小品吧!” 程溪溪说:“不演啦,咱淡出幕后了。” “不然你参加跳舞队?那帮人这回可能要改跳傣族舞。” 程溪溪乐不可支地说:“得了吧,这个我跳不来的,把我腰扭折了,我就帮你们打杂吧。” 其实她的心态,怎么说呢,就好像觉得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是小陈先生的人了,不宜再上台抛头露面供别的男人品头论足嬉笑打趣了。 她现在甚至对结交新的异性朋友都没什么兴趣。 程溪溪指着左手边儿的男人跟胤旭初说:“胤主席,我给你推荐一人才,模仿一段儿马三立的单口相声,不然你再帮他找个捧哏,凑成一对儿也行,绝对能火!上台绝对震了!绝对让咱全校所有人都想不到,全得乐趴下了!” 胤旭初直接捂脸笑喷了说:“真的假的,哎,陈言你上不上,上不上,上吧!” 某冷面神冷笑着哼了一声,丢下一句:“你给我做捧哏我就考虑上,咱俩上台整一个f2组合,你看能不能把大家都震趴下了!” 胤旭初和程溪溪一齐捧腹狂乐。 胤旭初是在勾划着咱们酷酷的小陈先生操着天津话上台说相声到底是一副神马搞笑河蟹的画面; 而程姑娘是在想像这校园里最酷最拉风最勾人的学生会正副主席勾肩搭背地站在台上说:我们俩爷们儿是本镇最艳名招摇、美色无边的一对男f2陪读组合。这将是一副神马凌乱抽疯的经典画面。 姑娘这时看到她男人脸都没转过来,就直接扔给她一个赤果果威慑的目光,让她收声。 呜呜。。。。。。好吧,您二位爷自己商量,凑不齐节目可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在洛杉矶临别,陈言眼神淡淡地看着程溪溪,用只有她能读出来的依恋和不舍来跟她告别。 程姑娘觉得有点儿小失望,因为对方都没有过来抱她一下,就匆匆走掉了。 这一分别就是一个月啊,临走还没摸到肉肉。 那晚胤旭初找的他在洛杉矶一个女同学家过夜,那女孩很热情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胤旭初让程溪溪睡客厅沙发了,自己衡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去他女同学卧室打地铺。 程溪溪掩嘴偷笑很暧昧地问:“喂,那姑娘不介意啊?” 胤旭初似笑非笑也很暧昧地回答:“呵呵,她介意那我就滚出去门外坐着呗,你要是介意,我怕有人早就憋着劲儿想打我!” 程溪溪其实特别好奇,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跟那个夏凡姑娘在一起。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儿还是忍住了没问,对方不主动说,自己还是别瞎打听了。 倒是胤旭初很大方地先起了话头,说:“陈言真的很不错。” “啊?” 胤旭初又重复了一遍,说:“陈言这人挺不错的,人很好。” 唔。。。。。。呵呵呵呵,程小姑娘低头有点儿小脸红,红晕之下埋藏着小得意,心想,嗯,我当然知道他很好啊,本来就是嘛。。。。。。。 这件事其实对于胤旭初来说,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挺有眼光的。 这旮瘩的一坨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人里边儿,他最看重的男生就是陈言,最欣赏的女孩儿就是程溪溪。这俩人竟然就凑一起,他觉得这俩人真就是绝配,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他也没话说。 对于程姑娘来说,她这一路地看下来,其实也很腹黑地在思量,某两位爷其实也,那个啥,看起来挺来电挺般配的,哈哈哈! 不过她马上就被自己这种极端无聊的想法给雷得七荤八素,太猥琐了,神马跟神马啊。人家二位都是直的,直的,绝对不能是弯的! 程溪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跟她说这个。似乎自从她跟小陈先生在一起,不时有人用各种复杂的眼光和由衷的口吻跟她说,嗯,陈言这人真不错。 言外之意,小姑娘,你挑男人很有眼光唉~~~ 比如刘海洋,比如小朱和小吴,连彭宇那傻小子也懂。这厮几次坐小陈先生的长途车,在后座儿上睡眼惺忪地醒过来擦擦口水滚下车子的时候,都会跟程溪溪说:“唉,你们家陈言哥哥真是个好人啊。” 程溪溪觉得,女人看男人有时候容易头脑发热,容易意乱情迷,容易过分迷恋诸如外表、财势、地位等等这些身外之物;男人看男人,应该看得更透彻,看的就是为人。 男人之间更能察觉各自心中那些复杂的,见不得人的,只有男人才会有,不能跟女人透露半分的小心思、小想法、小猥琐。 如果陈言身边的男人都说陈言是个好人,那她相信他就是个好人。 8.相望 从飞机落地北京的那一刻起,程溪溪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就好象她终于从另一个遥远的星球降落到了这个属于她自己的万分熟悉的世界。美国的一切顷刻间就飘然远去,恍如隔世。她一刻也来不及回想,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亲人的怀抱。 坐在回家的车上,她略显平静地听着程爸程妈小姨姨夫们在耳边欢畅热络地聊着,眼睛却一直注视着车窗外,试图去感受触摸这座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的影像。 她透过车窗用眼波涂抹着灰蒙蒙的天空,描绘着满街横蹿的车流人流以及漫天飞舞的纸屑和塑料袋,发自内心的感到这幅图画是如此的亲切。 西伯利亚寒流带来的强冷空气窜入她的鼻子,鼻腔黏膜感受到一阵阵的干涩和疼痛。所有这些都时刻提醒着她,这里不是异国的南加州,而是她的家乡。 她掏出纸巾狠狠地擤了一把被冻出来的清鼻涕,不由地笑了起来,真好,这才是家的感觉。美国不是她熟悉和感觉安稳的地方,在那么个地方呆着,竟然她身上带了十几年的慢性鼻炎都自己莫名其妙就好了,这叫神马世道啊? 家里仍然是那么凌乱,那么拥挤,那么温馨。程爸仍然热衷于收集各种报纸和旧破烂儿,程妈在厨房里准备着香喷喷的洗尘晚餐,程奶奶在屋里听着收音机哼唱着昆曲《牡丹亭》的小段。 程溪溪在晚饭桌儿上啃着她老妈最拿手的京东肉饼,满嘴流油,心里恍惚就想起似乎还有一个人需要她惦记。那位爷,他今天晚餐在吃什么? 她只惦记了区区两秒,就被一枚咸鲜酥嫩的酱鸭腿糊住了嘴巴。唔,真香~~~ 肉足饭饱,把自己洗吧洗吧,小狮子彻底地困得不行,来不及招呼亲人就直接钻进了被窝呼呼~~~ 梦里她并没有梦到她的小公鹿,而是梦到姥姥家一群小表弟们正在屋里开心地玩闹,席间还端上了沸腾鱼乡的大盆水煮鱼。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想吃一口,结果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咬出了血。疼醒了,发现天已经大亮。看看表,她似乎睡了十四个小时。这些日子她太累了,飞机上又睡不着觉。 客厅里很多人七嘴八舌聊天的声音,悄悄开门一看,哦,原来是老妈在街头老年舞蹈队里交的密友王姨和柳婶儿,一听见传说中的程家大闺女回来了都过来围观真人,又给她做的大盒小盒的炸小黄鱼、泡菜和酱牛肉,热情得不行。 程溪溪一看有好吃的立刻两眼喷射出荧色绿光,却被老妈催着她赶紧洗澡换衣服见人,一会儿还要去姥姥家。 她的世界上最英俊的姥爷想外孙女儿想得不行,早就提前熬好了她最爱喝的八宝粥。姥姥拉着程溪溪的手说这是你姥爷五点钟起来洗的豆子,一共洗了十六样儿东西,其实是十六宝粥。不一会儿几个表哥表弟鱼贯而入,各个见面抱着美眉啃了一通。 程溪溪是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特别受到长辈们的宠爱。别人家都是想求个孙子求之而不得,在他们这家却是生了一堆秃小子把人烦得不行,说白了什么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 之后那天下午终于回到了自己家,她鼓捣了鼓捣把自己的笔记本接上,却不知道怎么弄网线。只好去用程爸那台傻大笨粗的台式机,马上发现竟然还是很原始的拨号上网。拼命刷屏刷到食指抽疯,好歹把雅虎邮箱刷了出来,她看到陈言给她写了两封信。 打开第一封,唔?还写得挺长的,竟然还分段了呢,真难为这厮了。 “溪溪: 航班顺利么?相隔一年多又见到父母一定很开心吧!希望你在飞机上睡饱了能很快倒过时差。 可以想象家里的晚餐一定很丰盛很好吃。mr.chili没占你太多胃口吧?我刚吃过了晚饭,拿我的洋葱和你冰箱里剩的鸡蛋炒了个菜,还有你做的牛肉汤很好吃。我已经太久太久没在自己家开伙做饭了,几乎都忘了炒菜锅里应该放多少盐。:) 我在你飞机起飞前半小时给你打了个电话,结果发现你手机已经接不通了。抱歉,我忘了你说过的要停掉这一个月的手机服务。:(你家里电话号码是多少?方便给你打电话么?什么时候打电话合适? 胤旭初还在北京呆着么? 想你,言” 程溪溪心花怒放地想到,真好,这男人还是第一次给我写信的时候加了抬头,孺子可教啊,哼! 然后她看了第二封信: “溪溪: 你在家玩得开心么?很忙吧。我现在每天在实验室干活儿。你见信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好么? 那天我真的给你打了电话,只是打晚了一些,忘了你的手机要提前停掉服务的。你别生气好么? 我很想你。 言” 唔?我没生气呀~~~ 程溪溪看了看信的时间,数了数日子,倒了倒时差,才反应过来貌似某人已经独守空床三个晚上了,估计这会儿开始想她了。这头呆鹿竟然怨念地以为小狮子不要他了。其实小狮子就是见异思迁,见到了亲人和水煮鱼就忘了大洋彼岸的小情人了。 她赶紧回信进行家属的安抚工作: “亲爱的陈言哥哥: 很抱歉回信回晚了!这两天很忙很疲劳,大部分时间我都睡死过去了!笔记本没法上网,家里这个拨号网络又慢得要死。我家里电话是xxxx-xxxx,你打的时候别忘了加86-10啊。我没有固定的时间一定在家,所以你呢可以估摸着我快要起床的时候打或者快要睡觉的时候打,我不介意被你的电话吵醒。好想念你的声音。:) 胤旭初好像是要在他北京的朋友家呆着吧。我也不知道他还要不要回老家,没仔细问。 吻你, 溪溪” 几个小时之后程溪溪就接到了她陈言哥哥的电话。捧着电话,俩人又不知道讲什么,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堆废话,不过只要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觉得耳畔特别温暖。 陈言那天晚上又给她打了个电话,程溪溪这边儿是北京的清晨,还埋头在被窝里困得要死,不知云里雾里。 她马上就觉得被越洋电话吵醒实在是一件极其不爽的事情,一点儿都没有想象中风花雪月的浪漫,睡不好觉小狮子要发飙咬人啊~~~ 于是陈言就固定每天早上躺在被窝里打电话,这样女孩儿上床睡觉之前能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早上躺在床上睡眼惺忪近乎慵懒的低沉声音,隔着千里电波幽幽传入耳中,沉吟而性感,异常地魅惑诱人。 程溪溪某天在家里发现一只毛绒玩具小老虎,老妈说是人家给的,因为你爸属虎的嘛。 于是从此,程姑娘每天就搂着小老虎钻被窝睡觉,抱不到活人,就抱个玩具意淫一下。。。。。。 当然,程爸程妈也很快有了关上房门开小会儿的谈资:怎么每天都有个男人定时定点儿地跟咱家闺女打电话呢? 听电话的嘈杂声音像是国际长途,可是一天不落哦,每次都要叽歪墨迹至少一个小时,电话费不少钱呢吧~~~ 程妈诡秘地捅了捅程爸说:“这几天老娘都接了三趟这个电话了,总是同一个男的,听口音很像本地人,程先生您认为呢?” 程爸严肃地点点头,说:“哼,老子都接过四趟了!没错儿,就是这厮!” 而且眼见着自家闺女每次接完电话,那个眉梢眼角的甜蜜模样,脸上的暧昧笑容藏都藏不住,嘴巴都快咧到后脖子了。程爸程妈恍然大悟:这个越洋电话,嗯,显然是有奸情啊! 程爸程妈尽管暗地里尽情八卦,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维持着多年以来一贯的“不闻不问不封不管”的“四不政策”。 程溪溪这姑娘从中学开始就男生来电不断,经常出门约小会儿,情人节四处收玫瑰花儿巧克力;收到手的还一一登记,然后转头就把花花献给程妈,巧克力喂给程爸。只要闺女学习成绩不退步,晚上按时回家睡觉,程爸程妈对此基本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 男生往家来电也从来不问“你是谁,你干嘛骚扰我闺女”,而是直接温柔谄媚地说“先生您请稍等哈”,然后就把电话直接丢给正主儿,自己迅速消失。 连程溪溪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她老爸老妈绝对就不是一般人,瞧这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绝对够得上做中国式家长的典范楷模。 其实,内敛的程爸爸和热情的程妈妈,心里已经憋屈忍耐了很久了,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前年来咱家给闺女修电脑的那个不是,这去年来家里陪闺女弹吉他的也不是,怎么都不是啊? 那到底谁才是咱闺女的真命天子啊?!这闺女玩这么年了,玩儿够了没有?苍天啊,咱的真命女婿快点驾临吧! 而且这闺女回来也不主动招供,也不收敛,整日约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打牌唱k。没事儿闲得无聊竟然还又去见了修电脑那位和弹吉他那位,晚上回来转眼间又跟大洋彼岸那位卿卿我我地煲个电话粥。 程爸程妈觉得很无语,自家闺女也不是一般人唉~~~ 那一日家中客厅沸沸扬扬,高朋满座,程小姑娘却一个人躲在书房捣鼓电脑。程家老爸此时正端坐客厅正位,指点江山;程家老妈抽空儿蹑手蹑脚溜进书房一看,果然她闺女又在msn上跟某人腻歪。 程妈凭着2.2的超凡脱俗的视力,一进门儿老远就瞥见了msn对话框里满屏一闪一闪的小桃心和小嘴唇,好奇心大动,一屁股往程溪溪身边坐定,看着她打对话。 唔。。。。。。程姑娘瞠目怨念:“不要看嘛,老妈你乖~~~去客厅找你老公玩儿去,出去出去!” “我老公我都玩腻了。”程妈一手捂脸一手捧胃,墨迹了半天问:“我说闺女,这是每天给你来电话那男孩儿吧?” 唔。。。。。。程溪溪不答,脸上一丝甜笑却等于直接默认。 程妈笑眯眯地掩嘴又问:“闺女,这男孩不会就是你去圣地亚哥那些照片上跟你一起照相那高个子男生吧?” “啊?” 程溪溪瞪着程妈那张状似无辜却又满脸问号儿的老脸,立刻觉得自己又小看她老人家了,姜果然是老的辣啊! 程妈一旦得到了她闺女低头用小手扯着衣角翻个媚眼儿的暗示,立刻两眼放光抓住人摇啊摇,问个不停:“啊啊啊啊,咱未来姑爷多大年纪?身高体重?哪里人?学什么的?长得帅不帅啊?” 程家老妈凭借多年来当了某人妈妈的敏锐直觉就认为,这位小陈博士断然不是一般人。 因为她老人家从来就没见过自家闺女对哪个男生如此上心,天天煲电话粥发小邮件,乐不滋滋儿眉开眼笑的,晚上睡觉还招魂儿似的抱着个小老虎,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男友是属大猫的。 看来以前那些都是炮灰,这次小女是要来真的呀! 花痴一样的程家老妈立刻把闺女一屁股挤开,坐到电脑前,开始翻找日前看过的圣地亚哥一套照片,迅速就锁定了目标。照片上眼神暧昧的程小姑娘挂在某陈先生身上颇为恩爱甜蜜地摆出各个pose。 靠,老娘吃过多少饭走过多少路了,早就看出你俩不对劲了! 程老妈前看后看左看右看,一手托腮,一手用保养地很滑腻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半晌说道:“闺女,就这人?嗯。。。。。。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啊?” “唔?还不够特别么?哪里不好?多好啊!”程溪溪眨巴着小圆眼睛,仔细研究老妈面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哦,啧啧,个儿还算够高吧。身材嘛,这也太瘦了吧!长的吧,长的吧。。。。。。很一般,不够帅啊!这人有会弹吉他的那孩子帅么?” 程溪溪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老妈没品位,真没品位! 她挤到电脑前跟程妈分析了半天,看男人不是看长相的,是气质,气质!还有性格,性格!还有内涵,内涵!还有脑子,脑子! “老妈您白活这么多年了,多大个人了,台湾偶像剧看多了吧您?您以前就喜欢秦汉和马景涛,现在就喜欢f4,就您这口味儿,出去可别跟人说您是我妈啊!” 程老妈无奈地看看闺女,再看看照片,最后勉强挤出一句安慰程溪溪的话:“我觉得,嗯,这位小陈先生哈,他戴上棒球帽,还能凑合看。。。。。。以后你多给他买几顶帽子,让他换着戴戴哈!” 靠!程溪溪登时被雷,捧着心倒在床上,朝天花板喷了几滴鲜红的血。 呜呜呜,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爱,t,老妈第一眼竟然就没看中我挑的男人,咋办? 程姑娘觉得,她男人的确不是第一眼帅哥。当初她喜欢上小陈先生,是先恋上他的声音,再迷上他的头脑、气质和幽默感,之后就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至于神马长相神马身材,通通都是浮云,浮云~~~ 程溪溪一直认为,对一个爷们儿来说最不重要的就是长相,又不是卖笑做鸭的,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 人可靠,谈得来,又伺候得我开心舒服这才最重要,对不? 9.想念 元旦期间,天气骤冷,凛冽的北风啸叫着不停震颤家中一扇扇摇摇欲裂的玻璃窗。程溪溪这日裹着棉袄正躺在沙发里啃着久久鸭的鸭颈,啃得两手油花花的。 朝廷台新闻联播正在连环热播南亚海啸,缅甸冻雨,欧洲暴风雪,南美洲地震,外蒙古沙尘暴,期间插播巴以双方用人肉炸弹对老邻居致以节日的问候。总之整个地球都被陷入一片民不聊生和水深火热之中。 只有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胡哥亲切接见某卫星国朝拜使臣,宝宝挥师南下慰问年关之下辛勤工作在各个岗位的人民群众。 这新闻看得程姑娘顿感精神舒畅,身心愉悦,浑身经脉活络,脾胃安康。 这时忽然就听那播音员用优美端庄的表情和略显同情的语调说道,美国南加州某地刚刚发生了地震,死伤情况不明。程溪溪一激灵就从沙发上直接滚到地下,差一点儿被鸭颈卡住喉咙。 地震??????唔。。。。。。我的小公鹿。。。。。。 小姑娘连滚带爬跑去书房发送短邮一封:陈言哥哥,我听说地震了是么?严重么?你还好么?咱家的房子还在么??? 很快收到某人回信,附送笑脸一枚:在,在,不然我在哪儿吃红烧肉啊~~~:) 唔,这个吃货啊!程溪溪晚上抓着电话把某人凶了一顿:地震了不能光顾着吃啊,那红烧肉咱不要了,赶紧卷上护照、i-20和小黑本儿就往外跑啊~~~ 陈言笑说:“你至于么,这小震就跟地板哆嗦一下差不多,我在床上被哆嗦醒了,都懒得起来,翻个身继续睡。” 哇啊啊~~~程溪溪说:“你这只猪不要命啦,虽说咱家房子是木板造的,虽说那房子只有二层,你也得往外跑啊,没听说过住一层还不跑,最后被木头房子给压死的!” 陈言说:“这地震还不到五级呢,我跑什么啊,当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天津一半儿的房子都给震塌了,我也没往外跑。” 程溪溪急得骂他:“你废话,唐山大地震的时候您多大啊,你才只会爬,你跑个屁啊!那明明是你命大!” 嘴上骂,心里还是很担心,程溪溪又巴巴儿地给某人写了短邮,甜言蜜语地把男人哄了一遍,心里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婆婆的命: “陈言哥哥, 我好想你,昨天晚上睡不着,一直在想你~~~ 我跟你说哈,地震经常成双接踵,最近可能还会有余震,你有空酒瓶没有?记得放一个倒立在床头,酒瓶子一倒你就要跑出去啊! 还有听说美国又有疯牛病了,你最近别吃牛肉了,我冰箱里还有好多鸡腿呢,你就吃那个吧! 你怎么总是不上msn呢?好想你搂着我睡觉,我只能搂着我家的小老虎睡了~~~呜呜呜呜呜” 酸死人的邮件把小陈先生雷得差点儿从实验室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折过去,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很久。 他发觉这姑娘就是这样,时不时地婆婆妈妈肉麻兮兮的来这么一套,把他弄得很。。。。。。爱心泛滥。 有人惦念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是这个整天惦记他的姑娘有时候太粘人了,粘得他也有点儿烦。 邮件不回不高兴,邮件回得太短不高兴,邮件不打抬头亲切的称呼还要不高兴;还有每天一通的电话粥,电话打得晚了不高兴,电话打得短了也不高兴,电话打得够早够长但是太沉默了还是不高兴。 偏偏小陈先生就不是一个能唠叨的人,他尤其不擅长没话找话写大段大段肉麻的邮件,于是这一个月里程溪溪没少跟他在电话里咆哮,玩儿峨嵋狮子吼。 陈言觉得他女朋友估计属于对他过分上心而且很难伺候的那种。他不知道别人女朋友是不是都这样儿,每天四只眼睛不错神儿地盯着男人。他也没有一票前任女朋友可以比较一下。 程溪溪也觉得,这长途电话传情太不爽了,聊得开心了吧,啃不到人,心烧火燎的;聊得不开心了吧,也打不到人,咬牙切齿的。总之就是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极其不爽。 小狮子一月不知肉味,寂寞空闺,意兴阑珊。 好在寒假其实只有短短三个多星期,她马上就要回美国了,带着对父母亲朋及家乡美食的依依不舍之情,她很快就可以再次见到心爱的小公鹿了。 前一天在电话里刚被小狮子唧歪发泄了一通兽欲。某人这会儿发来电邮,问姑娘航班几时到达,说要去接她,让她别再生气了,说他一定注意改正。 唔,好吧,其实我也想你。。。。。。 程小姑娘满心期待地回邮一封:飞机十点半到,但是我想我可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入关。我不生气了,我要是再生气,你就拿冰激凌堵住我的嘴!!! 陈言知道,这小姑娘的臭脾气是来如暴雨倾盆,去如风卷残云。每次说不定啥时候就发飙,发泄完了过一会儿她自己都忘了刚才为什么发飙。 她要是像这样儿撒着娇跟你说,“哥~~~我再也不生气了”,那基本就等于是放屁,承诺了反正也无任何时效,根本就不算数的。 不过她再生气也就是那样儿,过不久贱兮兮地又贴上来了! 陈言这个人生气时的表现也就是不讲话,不讲话就等于是生气。 他是擅长使用冷兵器的那种人,最不喜欢跟别人吵架动粗。程溪溪一向都是搞核战争的,热衷于双方直接对射或者互掷手榴弹燃烧弹。 那天在机场,小陈先生在接人车道上转到第三圈儿才终于找见了他家姑娘,这才一个月没见简直就认不出来了。 程溪溪穿的是在动物园批发市场新买的奶白色羊毛大衣,脚蹬灰色小皮靴,肩背红色大挎包,最关键的是,这丫头没有知会男人就私自把头发给剪了。 不是吧!好好的一只长毛小京巴儿,楞把自己给剃成杜宾了! 陈言摸摸她软软的小头发,惊诧道:“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唔,想剪就剪了,不好看么,不好看么?” 程溪溪剪了一个很时髦很俏丽的超短发,带个斜刘海儿。她本来脸蛋圆圆的就像一只苹果,这剪短了毛儿,整个脑袋就更像一枚富士苹果。圆溜溜的大眼睛活泼灵动,眉目含情,脸颊鲜嫩,气色红润。 “嗯,好看,你什么样儿都好看。”男人轻柔地回答。 坐上了车,陈言忽然从脚下拿了一个纸袋子递给她说,给你买的。 程溪溪一看,袋子里是她最爱吃的哈根达斯冰激凌,朗姆酒和开心果口味的。 “唔?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个,哪里带过来的?” 男人说,从家里带过来的。 “唔。。。。。。开好远的车,都化了吧。”她赶紧打开看看,冻得还蛮结实。男人给她带了塑料小勺,看着她急不可耐打开盒子吃了好几大口。 “开心了?不生气了?”陈言眼里一抹淡淡的笑意,唇边的弧度撩拨着女孩儿独守闺房一月有余的一颗萌动春心。 姑娘撅起小嘴唇笑了,点点头,凑上去把舌尖唇上甜丝丝的冰激凌给男人分享。 陈言并不喜欢吃这两种口味,他吃冰激凌就只吃香草这一种,从一而终,从来都不换鲜货。 不过无所谓,他喜欢的是冰凉口感包裹之下香滑温热的唇舌。细细地品尝,吸允了很久。 “冰激凌好吃么?”小姑娘戏谑地笑着问。 男人眼眸里投射出耐人寻味的火热目光,面容仍然清冷,声音异常地平静:“一般,没有你好吃。” 唔。。。。。。 接下来那两个小时的车程,俩人都觉得怎么还不到家,还不到家。 到家了就可以慢慢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姑娘回来了,男人饿太久了胃口大开,那天晚上直接拉到外边小饭馆儿去撮了一顿。之后回到家,嗯,把姑娘剥了壳儿又撮了一顿。。。。。。 程溪溪昏昏睡去之前没忘了问陈言:“你帮我买课本了没?我明天要念书,后天t就要上课了,烦死了。” 陈言说都买了,有旧书的都买了旧的,便宜,没有的就只能买新的;装订版的也买了,复印店排大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有一本经济学的课本要一百二十刀。 “娘唉,一百二十刀!”程姑娘惊呼:“这钱够再给你买五条ck了!” 肩后环抱她静静睡着的男人哧哧地笑了,脸凑近了紧贴着女孩儿的后颈,把她的两只小手攥在自己掌心摩挲,悠然惬意。 程溪溪这学期被分到的tA课程是伊斯兰社会政治文化。这中东的玩意儿她是一窍不通,但是好歹比概率统计什么的教起来要轻松很多。 某教授来上了第一节课。程姑娘一看这厮,连教材都没有,讲义都不用,直接一屁股坐在第一排课桌上,肥硕的臀部瞬间占据了三张桌子的面积。 教授坐定之后,面朝听众席,两眼微眯,身体后仰,双腿抖动,迅速进入冥想状态,开始神侃。一头银发随着他身体的抖动在脑后如波浪状震颤。 他侃的什么程溪溪也没听进去多少,她的目光中邪一样一直注意着教授腚下那几只纤细的桌子腿,咯吱咯吱地嘎悠着,眼看着就摇摇欲塌啊! 文科儿的东西就是神吹胡侃,只要你能说,把学生都侃晕,学生就以为你懂得特多。可是程姑娘心里合计,这连个教材都没有,那回头我带的那每周茶话会讨论什么啊我? 用一门外语来神吹胡侃,冥想发癫,对她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儿大唉。。。。。。 和她教同堂的是系里一个老墨同学,看那掩面皱眉的样子,丫也压根儿不通伊斯兰。课后学生到tA这儿来选课,程溪溪细心地发现,来她这儿签到的学生比去老墨tA那儿签到的人数少很多,足足少了三分之一。她甚至看到了有那么几个上过她上学期课程的学生,在跟其他人低头窃窃耳语,语毕还朝她这里心虚地张望,然后转脸儿都去投奔了墨墨。 程溪溪心里隐约明白了,那帮学生大概是觉得她这人教课教得太烂,英语都说不利索,所以躲开她的课。 自己这儿签到了五十几个学生,对方有七十多个。小姑娘觉得面子上有点儿尴尬,心里嘀咕着,随便你们呗,反正俩tA拿一个数儿的工资,你们少来几个我还少判几份考卷呢。都不来才好,老娘白拿工资,切~~~ 回到系里,程溪溪拿到了上学期的tA考评成绩,信封上还有系副主任贴的一个小便签儿,说,你看完了考评如果有问题过来找我聊聊。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心里就明镜儿了。考评很糟糕,所有那些考核项目,诸如讲课的可听性,提问的合理性,解答的有效性,对科目的启发性,几乎没有得A的,有些项目竟然还有很多人给她打c和d。 有几乎一半儿的学生最后给她写的评语是,你的英语太差了,我几乎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打开邮箱查信,呼拉进来五六封学生的信,说要跟程姑娘谈谈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就知道会是这样儿,教授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她就算再怎么心慈手软,全班大部分学生连个B都拿不到。 人家其它课程的成绩分布都是一个漂亮优雅的纺锤型,两头尖尖,腰肢丰盈;到了她这儿,这成绩分布就是一个地基笨重还没盖塔尖儿的金字塔! 一帮小屁孩儿憋了一口恶气没处儿发泄,只能找tA撒气。 这日子过的,你不找麻烦,麻烦都要来找你。下午tA答疑时间,程溪溪买了一大杯咖啡,课堂笔记和考卷答案都提前准备好,凝神静气,运臂发功。果然小屁孩儿们一个一个排着队就来了。 这个来了说,这题目我觉得明明做对了,你凭什么给我判错,你给我解释清楚!于是程小姑娘对着笔记给他耐心讲了一遍应该怎么做,挠着头走了。 那个来了说,这个题目虽然我做错了,但是做错的原因是你上课压根儿就没仔细讲解这个问题!程姑娘说,老娘讲了,你没听见是因为你在桌子上边儿拿着笔记本用无线上网,桌子下边儿还拿着ipod听音乐,您就压根儿没听老娘讲课! 一会儿又来一个说,这个题目虽然你上课讲了,我也听到了,但是你英语组织得太烂,讲话都磕巴的,所以老子没听明白,所以题目做错了应该由你来负责!程姑娘说,您没听明白是吧,但是怎么还有一半儿的学生听明白了并且做对了这道题呢,所以不是我讲得磕巴,是你丫听力理解有障碍。英语是你的母语又不是我的母语,我讲得不清楚我不丢人,你丫听得不清楚是你丢人! 打发掉最后一个学生,程溪溪表面极力维持镇静,高昂着骄傲的小头颅,满头鬃毛在风中飘逸,心中那一刻却十分地沮丧和无力。 10.疑窦 tA考评结果上列出来了系里tA的历年考核平均成绩,跟程溪溪自己的数据一对比,令这姑娘十分汗颜。 她心里也有些同情自己的学生。如果是她,交了大笔的学费进来的,分来这么个英语都说不利索,数学也七零八落的外国tA,上了一学期的课,没听懂几句话,最后再被这人给个cdefg,换了谁谁乐意啊?要是她,没准儿要求学校退钱! 但这事儿其实不能全赖她。第一她就是带个课堂讨论,真正见真章的是教授自己每周的讲课,这帮学生如果自己听课听得够明白,或者说教授如果自己讲课讲得够明白,就她每周带的那个茶话座谈会听不明白又有什么问题呢? 第二,这巨难的考试卷子是那位不知道身上哪枚蛋疼的教授出的题,要让她来出题,她还能保证全体都得B+以上呢!她不过就是硬着头皮被迫给大家打个成绩而已。老娘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那几个B是哪来的? 程溪溪心里郁闷,给她男人打了个电话倒垃圾。男人安慰了她几句,说他这学期也要上课,挺忙的,在实验室做作业呢,晚上没空儿来找她吃饭了。 哼,合着这厮来找我就是为了每天吃那口饭啊?我要是以后不做饭了,您是不是就再也不登门了? 回到家门口,她在停车场上看见了mike。这家伙气色不错,吨位也见长,一见到程溪溪就一脸暧昧的坏笑,挑挑眉毛,眨眨媚眼,那意思就是说,姑娘你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吧,很性福吧! 程姑娘嫌恶地说:“去去去,甭拿猥琐眼神看我哈,伦家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mike说:“我知道你厉害,把那老男人搞定了吧,那天我在停车场都看见你们俩抱一块儿啃了,你一只手搂着那男人的腰,另一只手直接就伸到他牛仔裤后屁股兜里摸了半天。。。。。。。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哈哈!” 程溪溪又惊又怒,粉面迅速涨红。 靠!她实在是太喜欢她男人的翘臀了,做坏事做得忘形,竟然连浓情蜜意的小动作都被人当场目击,真是没脸见人了。 其实要不是那天下了飞机刚回来,俩人猴急了点儿么。她男人平时都不乐意她在外边碰他。 程小姑娘红着脸踹mike,说你不许把这事儿出去乱八卦。mike一边逃窜一边说:“我算看出来了,你有了新的,就忘了旧人了,再也不搭理我了!” 说起这个,程溪溪也觉得自己有点儿重色轻友。自从跟陈言好了以后,她基本很少联络mike。倒不是怕她男人不乐意她结交异性朋友——陈言从来不问这个,是她自己的心房就全被小陈先生占据,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 我本来是个很博爱的人呐,什么时候忽然变得对某一个男人这么专一了?神马世道啊,小姑娘自己也惊异于恋爱中这种微妙的心理状态。 程小姑娘大手一挥:“得了得了,姑娘我今天请你吃饭,走,上我家吧!” mike在饭桌上啃着可乐鸡翅,砸吧着嘴说:“我发觉你口语说得越来越利索了,跟以前那个墨墨迹迹、结结巴巴的傻德性不一样了唉。” 程姑娘白了他一眼说:“不是吧,学生都说听不懂我讲课呢,刚拿到tA考核成绩,简直烂透了!” mike说:“你知道怎么提高口语最快速有效么?就是得多交几个美国男朋友。lili跟我在一块儿差不多一年,那口语和写作水平都突飞猛进的,完事儿以后就把我给甩了!” “是不是啊?咳,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你早说我肯定交一个,老娘真的迫切需要提高啊!白白浪费了一年,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个也晚了啊!” mike坏笑着说:“现在也不晚啊,你又没结婚呢,想交美国男朋友还不容易,哎,你跟那男人搞到哪一步了?这么快就exclusive啦?” mike说的“exclusive”,就是美国男女之间约会,感情到了一定地步,就发展成一对一的关系,不再约见其他人,是为固定的情侣。如果单单只是约会,同时钓着好几个,一三五见A先生,二四六见B同志,也并不违反道德准则。 程溪溪怨念地说:“唔。。。。。。现在晚啦!俺其实也没搞定他,但是差不多被他搞定了,呜呜呜~~~” mike说:“这啥意思?你们俩到底上床了没啊?” 小姑娘说到这个问题,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低头蹭鼻子对手指扭捏了一会儿,说:“床是早就上了,可是。。。。。。还没‘做’呢!” mike一听都笑出了声:“上床不做那你们俩干什么?是支着小脸纯欣赏纯爱抚呢,还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纯睡觉?” 程溪溪捂脸,半晌从指缝里扒出个光亮儿,扭捏地问mike:“你说,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是特别喜欢一姑娘,那俩人交往多久会做啊?” mike皱着眉看着她,一副撞见了活的白痴的表情,说道:“俩人要是喜欢,想做就做了呗。我跟lili第三次约会就上床了,当然不是你们这种纯睡觉式的上床——你们俩多大了,也太假纯了吧?!” 程溪溪说:“那是你们俩忒开放了吧,第三次就上床太快了吧。第三次,我们俩第三次。。。。。。除了手以外任何地方都没摸到呢!” mike表情严肃地摇摇头说:“这不叫开放,遇到喜欢的人才上床,这是很享受的一件事情,又不是坏事!我要是没碰上喜欢的,从来不随便搞这个。至少上次你跟我说的你那个高中同学干的那事儿,同时跟俩女的乱搞,老子从来不这么玩儿!” 程溪溪被mike嘲笑了,忽然就觉得很郁闷。她知道mike不是在这方面乱来的人,别看这人红颜知己众多,但是某些方面还蛮检点的。 她觉得mike说得很有道理,正常男人不就是像他这样的想法么,碰到喜欢的姑娘才做的嘛。身上某些玩意儿不能随便乱用,但是也不能彻底不用吧?! 刀不磨要生锈,“活儿”不做要变性啊! 程姑娘觉得,这事儿办的,是不是她自家男人不太正常啊? 程姑娘问mike:“那你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做呢,你觉得是为什么啊?他也许就是害羞吧,或者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所以。。。。。。不想负这个责任?” mike耸耸肩一摊手:“我哪知道?不过我看你们俩前几天那个狼啃的劲头儿,嘿嘿,也许过几天就撑不住就做了呗~~~” 程溪溪低头嗫嗫地说:“其实一直就这样儿好久了。。。。。。我跟他上床都好几个月了吧,他经常在我这儿过夜。” mike的眼睛一时间瞪得跟葛优似的:“神马???整天睡在一块儿,还不做?这男人有病么?靠,果然中国男人都是jerk,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程溪溪被他扁得说不出话来。她拼命地想帮陈言找个合理的解释反驳mike,可是自己都觉得解释很无力。 小陈先生当然不是jerk,平时看着很聪明很能干很有主意的人。那他这事儿,这算是害羞呢,还是不够喜欢我,还是真的有病啊? “有病”这两个字一旦闪入大脑,立刻就如同九天惊雷,把程溪溪轰得满脑袋都竖起了卫星天线。因为无论是哪一种“有病”,她都完全无法接受。 相比之下,她到是宁愿接受也许她男人就是比较慢热兼害羞,或者就根本没那么喜欢她,感情还没到那份儿上罢了。 程溪溪心中烦闷,立即换了个话题,问mike跟他那位绝世美女helen姑娘发展得怎么样了。mike露出一脸轻松笑容说:“嗯,慢慢发展,假期我会去台湾看她,平时她有空飞来美国看我。前一阵她刚过来了一趟,带她去优胜美地玩儿了一圈儿。冬天在优胜美地看雪景别有一番味道,值得你考虑。” 程姑娘不由自主地还是想到了刚才那个纠结的问题,忍不住问:“那,你跟helen上床了吧?” mike挑挑眉毛,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撇着嘴看她:“我跟helen交往都快一年了。。。。。。我都跟她出门旅游了,住一个房间,你说呢?” 程溪溪心想,哼,我跟陈言也出门旅游了,也住一个房间,现在不就是这样干耗着呢么! 她忍不住又问:“你觉得台湾姑娘跟大陆姑娘有什么不同?” mike转了转眼珠儿,想了想说:“台湾女孩子吧,比较温柔,会发嗲,会来事儿,外表很文静温顺,床上却很主动很发骚。大陆很多女孩子,性格泼辣外向,很热情,脾气大,可是有些事又扭扭捏捏,很别扭。而且。。。。。。台湾女孩喜欢学美国人日本人,她们shave的,大陆姑娘一般都不shave(比基尼区除毛)!” 唔。。。。。。程溪溪以前到没想过还有这方面的不同,这么隐秘的问题,聊起来真不好意思。 mike到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脸上的轻松自在分明是说,这简直就如同那潘婷洗发水的广告词儿上说的,满大街人尽皆知的秘密啊。 mike还诡笑着说:“我教给你哈,你看满大街那些头发金黄的白人女孩儿,其实好多人那头发都是染的,真实颜色都是土了吧唧的棕色甚至灰色。因此你看到一个blondie并不能马上判断她是真的blondie(白肤金发碧眼女人),要脱下她裤子看看下边,才能确定她满头金发是不是冒牌货。于是这些白人姑娘每天玩了命地shave,毁尸灭迹啊,让你看不出来真假!” 程溪溪轻托香腮半掩秀口听着他瞎白呼,那心情就好比两个小孩儿背着人偷偷地分享了什么小秘密,脸红耳热又激动好奇。 除了mike也就没人敢跟她聊这种问题了。陈言绝对不会跟她交流这种事。 眼看着十点了,俩人聊得正热呼,小陈先生来了个电话,说刚做完作业,太晚了,回去睡觉了,跟她道个晚安。 程溪溪说:“你真的不过来了啊。。。。。。mike在我这儿呢,我们吃了饭聊天呢。” 电话那头儿传来一阵收拾桌子和挪椅子的动静儿,听到男人淡淡地回应:“好,聊吧。别太晚睡觉,晚安。” 程溪溪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失望,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算是个什么心态。说白了,她其实盼望着陈言会不高兴,说你怎么这么晚还跟个男生在家里聊天?趁我忙得不在你身边儿,你就去找别人去了,很不检点啊,不许聊了! 然后呢,她再撒个娇嗔怪几句,男人再哄哄她,没准儿再跑过来亲自安抚一下。 如果陈言是这样的,她心里会安慰一些,觉得对方是很在乎她的,怕她跟别人跑了。可是陈言从来不管这些事情,她平时爱找哪个男生就去找哪个,他压根儿就不打电话查岗,“被坦白”了也没什么反应,仿佛这些事情就与他这个正牌男友无关。 对方越是不管不问,她反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引起这男人的注意?怎么做他才会表现得更在乎她一些? 程小姑娘想,如果今天是陈言跟她讲,他深更半夜的跟哪个女孩儿在家聊天呢,小狮子一定会暴怒抓狂,直接就杀过去了,挥起一掌把不三不四的女人煽出去,然后把某人按倒捆了,皮鞭滴蜡实施家暴。 她肯定会这么做的,因为她喜欢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允许他背着自己还跟别的女人单独接触。 程溪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性情暴躁,占有欲太强,禁不住事儿。亦或是,她实在太太太太在乎这个人了。。。。。。 11.迷网 这一年春晚的节目单儿大致定下来了,程溪溪这次是彻底退居幕后,纯粹以某工作人员“家属”的身份,帮着做做后勤看看场子。 姚月蒙照例参加舞蹈队,她们每年一编的开场集体舞,今年编到了傣族舞。程姑娘心想咱伟大富强繁荣昌盛的祖国还就衬少数民族啊,五十五个,够你们这坨人慢慢儿一个一个挨着排儿编的。 傣族舞的服饰是提前从淘宝上订了,飘洋过海运过来。拿到手一看,好么,上衣抹胸都是统一尺码,没有内衬的带子或者橡皮筋之类地控制松紧,得按照各人的不同身材重新改过;裙子上是拿胶水粘的假孔雀毛,没有用线订好,歪歪斜斜,七零八落,穿上裙子一转圈儿一扭屁股,满屋子就开始飞毛儿。 给卖家写了个差评,卖家气势汹汹地回了:“老子卖你的是裙子,又不卖鸟毛儿,毛儿是白送给你的,老子管送还管给你缝啊?出了国的人就这jB事儿多!” 姚月蒙把上衣发给舞蹈队各位姑娘,让自己回家脱了衣服对着镜子,量罩杯缝抹胸去。她负责把裙子给缝补一下,把那些孔雀毛儿都拿丝线缝吧缝吧给贴牢了。于是程溪溪闲得没事儿就过来帮她师姐缝裙子。 姚月蒙住在西园公寓最靠边儿顶头的一排房子,也是在一层。门外露台上放着一张躺椅和一枚中式小茶几。师姐说她每天清晨就先泡上一壶龙井,坐在露台上看看《纽约时报》,然后才开始啃专业书写论文,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 程姑娘知道她师姐属于那种非常能干也很会自得其乐的女人。她男人不在这里,两地分居着,平常根本见不着。姚月蒙看起来也没什么所谓,也不粘着男人,生活中朋友众多,似乎从来不觉得寂寞。程溪溪觉得这要是自己,肯定相思成疯了,绝对耐不住这份孤独和想念。 程溪溪想起来一个事儿,问道:“师姐,你把你们家门给怎么了?”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姚月蒙家大门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缝,像是木头门板被人拿斧子劈出一道大口子似的,其状非常惨烈。 姚月蒙一抬眼,笑了:“咳,让你给看见了!一直就有,只不过以前我在门上挂了个美国人挂的那种圣诞花环挡着,你没看见罢了。前些天竟然有一对儿小鸟在那松针花环上搭出鸟窝来了。我一看这不行啊这,回头一出门还不掉我一脸鸟屎!我就把那花环直接挪那边儿灌木丛里了!” “你没有跟宿舍管理员报修么?” 姚月蒙撇撇嘴说:“咳,我要让他们修,那不得我花钱?一扇门都好几百块钱呢。” 程溪溪不解,笑问:“你怎么把门给劈了一个大口子啊?你都干什么了?” 姚师姐低头缝裙子,没说话,似乎不想提这事儿。半晌,抬头看了看程小姑娘,忽然问:“你跟胤旭初挺熟的吧?” “啊?哦,还算熟吧。”程溪溪不明就里,怎么忽然转移话题到那人了。 姚月蒙眼神里有些许隐讳和探秘,说道:“那你知道他以前那女朋友的事么?” 程溪溪立刻醒悟姚师姐说的应该是那个蒋佩芸吧。她点头,说听胤旭初说过一些。 姚月蒙立时重重地探了口气,摇摇头说:“哎呦喂,那位极品的姑奶奶,真不是一般人儿!” 她马上又抬眼盯着程溪溪,眼神里颇有些揶揄的意味,说道:“你跟胤旭初还真的挺熟啊!他竟然连这个也跟你说了,这可是他的一块心病。” 唔。。。。。。程小姑娘当下感到心虚。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她可不太想拿出来跟她师姐八卦。 姚月蒙却也懒得打听小姑娘心虚的那丁点破事儿,仿佛早就对此了然于胸。她直截了当地说:“我那大门啊,是让那位极品姑奶奶给砍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程溪溪立刻就想到了她刚来的那会儿,自己那辆惨遭毒手的自行车。 “早了,你来这儿之前,所以你不知道。那阵子那二位闹分手,闹得很厉害,鸡飞狗跳的。” 姚师姐娓娓道来,程溪溪慢慢听着,越听越觉得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就在她程溪溪来之前那半年,胤旭初跟他这位女朋友闹分手。那时候也是筹备春晚,他跟姚月蒙和另外个女孩儿在他宿舍里商量集体舞和其他节目的事儿,那女的就来电话了,电话里吵个不可开交。 女人大约是让胤旭初开门,她要进屋说,胤旭初很不爽,就是不给她开门,俩人隔着门拿手机吵。姚师姐和另个女孩儿也没听出吵架的具体原因,只能大眼儿瞪小眼儿地磕着瓜子看热闹。 当时只听屋外一声巨响,整个房子就跟地震了一样,天花板上的吊灯绳都打着圈儿拧成麻花状,贴着墙的书架上一溜儿东西直接咣当咣当掉了下来,大门门板四周的石灰稀稀疏疏地剥落了好几块儿。 姚月蒙说到这儿都笑了,表情十分无奈,说:“你猜怎么着,那女的就开着她的车,狠狠一踩油门,直接玩命儿地撞向了胤旭初家的大门!咱们这儿房子的墙都是木板的你知道吧,里边儿就是一层纸糊的预制墙板,当时就撞了一大坑,外层石灰散落一地,里边儿差点儿就撞透了。” 那车头立刻就撞瘪了,那可是一辆宝马啊!黄色的宝马小跑儿,差不多就给报废了!真不要命也肯舍财! 当时胤旭初把快给撞变了形的大门拽开冲出去。那俩人都脸色阴冷,简直就像要拼命。 姚师姐和另个姑娘一看这架势很不好,出去想劝架。蒋佩芸一看俩女的从屋里出来了,登时发狂一样暴怒,指着胤旭初骂,怪不得你不敢开门,早就知道你屋里肯定就有女人,你背着我干的事儿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想甩人了么,想都甭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姚月蒙当时给震撼得不行,赶紧声明她是有老公的,另个姑娘也是有男朋友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谈个恋爱争风吃醋罢了,你至于拆楼么?再说这是学校的公寓楼,你真给拆了你得赔啊! 那女的很鄙视地盯着姚月蒙说,我撞的当然我会赔,不用你操心! 胤旭初当时两只眼睛都血红了,说我跟你没任何关系了,你赶紧给我麻利儿地走人,再不走人我就报警了!那口气是十分地冷硬绝情。 程溪溪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却听姚月蒙继续说,然后没过几日,就发现她自家大门给砍了个口子,估摸着就是那位姑奶奶发飙作的案。 程小姑娘半天才缓过神儿来,说:“蒋佩芸她至于的么,这么纠缠显然没有任何正面效果啊!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唉,有她这折腾的功夫,还赔上一辆宝马,再找一个男人都比这么闹腾更划算吧?” 姚月蒙说:“何止赔一辆宝马啊,学校来修房子她也赔了不少钱呢!她后来大约是说车子从停车场冲上路边,失控撞坏了墙;胤旭初应该也是没讲实话,没报警,要不然学校就要起诉她了。” 姚师姐随即又跟她八卦了一件她本来已经知晓的事情,甚至程小姑娘对这事儿的细节掌握得更详细全面。 有一次蒋佩芸跟踪找人,这次撞的不是房子,是把男人的车给追尾了。宝马的脑壳很硬,车头没什么损失,凯美瑞的车屁股给撞瘪了,保险杠直接飞掉。 女人撞完了车直接抬手甩给胤旭初一张支票,说你这车也太旧了,二手的竟然还是一台破烂日本车,日本车怎么能开着上路,赶紧拿这钱去换辆好车开! 胤旭初那个人的脾气能受得了这个么,这对一个要脸面要尊严的男人来说无异于当面羞辱!他当时就把支票撕碎了扔回给她,让她滚蛋。 女人说你为什么这样?我知道你现在没钱,我在国内打听过你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跟你爸基本就算脱离关系了,他那些家产肯定都给他二老婆的儿子,他外边还有好几个女人呢,你就这么死拧死拧的臭脾气你将来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跟我在一起对你难道会有坏处么?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不清楚你现在的形势么? 胤旭初非常决绝地说,咱俩永远都没可能,跟谁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有几个钱很了不起么,老子去要饭也绝不卖身! 程溪溪心中感慨,她虽然已经从正主儿那里听到过很多事情,但是这次从第三方嘴里又打听到一些猛料儿,实在让她觉得很震撼,很惊诧,又很悲哀。 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当局者迷。其实蒋佩芸这女人这事儿处理得特别的傻。她可能是脾气太大,一贯的目中无人,从小习惯了别人对她点头哈腰给她做牛做马,典型的女王病+抓马困(dramaqueen)。 这次碰上了个不一样的男人,怎么着都搞不定这人。急了,就想来硬的。 程姑娘觉得自己还算多少有些了解胤旭初的性子。 这男人绝对是有脾气的,自尊心很强,又是典型的外热内冷。他自身经历的事情已经决定了他遇事为人的态度和手段,就是以硬碰硬,你越是拿把枪抵着头逼他,他越是不会妥协。 对付胤旭初这样儿的男人,女人要是来软的也许能有转寰的余地。程溪溪设想的,如果蒋佩芸当初用这样的方式对这个男人说话,胤旭初会不会心软? 她可以说:你的车太旧了,开着上路可能不安全,你每次出门儿我都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儿,你让我安心一下吧,去换个好点儿的车,或者出远门儿就先开我的车出去,好吗?。。。。。。还有你家里那些事儿,你别太放在心上,人出生在什么家庭,有什么样的父母是没的选的,你没的选,我也同样没的选,但是你靠自己的能力将来也会有一番事业,再说,还有我支持你呢,我们俩可以一起创业。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蒋佩芸也许心里有类似的想法,不然也不至于死追一个男人不放。她必然是欣赏胤旭初的,但是以她的性情就永远不会这样低眉顺眼,软语温存。 她压根就不懂这个男人他需要什么。他需要的她就给不了。 这个女人太骄傲也太愚蠢,太自信也太盲目,她用了完全相反的极端方式,只能把人越推越远。。。。。。 程溪溪脑海中抑制不住地反复想着胤旭初和蒋佩芸这事儿,心下就感到颇为同情和无奈。两个脾气都很硬很暴的人,显然凑不到一起,没戏。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小姑娘连做饭的心情也没有,凑合煮了一锅热面条汤。陈言来找她的时候,发现她自己已经端个碗吃上了,没等他,却又不吃完了,剩下半碗面条儿端在手里晾着,坐在沙发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陈言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问:“怎么了,上课累着了?” 程溪溪看看转身去厨房盛面条的男人的背影,一时不知道应该跟他讲什么。 她从来没跟陈言面前提过胤旭初那些烂七八糟的事儿,因为有些事儿一讲出来,牵连的七七八八的,有的没的就全都出来了。 她觉得,哪个男人恐怕也不爱听女朋友在他面前总是提另一个男人吧,更何况,唔。。。。。。 姑娘看了看一声不吭埋头吃面条的小陈先生,就回想起刚才跟姚师姐也聊到了这个男人。 姚月蒙问程溪溪:“你跟陈言现在挺好的?不错,呵呵,陈言这人看着还不错。” 程溪溪就问:“师姐你以前跟陈言熟么?” 姚月蒙说:“一般,不熟,见了面儿就点个头,他这人好像不太爱说话?在外边儿见了谁都是那样儿,淡淡的。” 程溪溪点头说:“是啊,他那人就那德性。” 姚月蒙笑了,忍不住说:“刚开始看你们俩在一起我还纳闷儿呢,你们俩怎么就在一起了。。。。。。哦,我的意思是说,你看你吧,挺开朗的挺爱说话的一个女孩。他这人是不是挺闷的?你们俩平时聊什么话题?聊社会学的东西还是聊电脑程序?” 程姑娘有些困惑:“我们俩。。。。。。既不聊社会学也不聊电脑程序。我们。。。。。。好像也没聊过什么实质性的有见解的东西。” 程溪溪此时看了看小陈先生专心吃面条的侧脸,心中一动,说道:“哎,你这人来了就是吃饭啊?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呢?” 陈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刚才不是问你在想什么,你也不说。” 程溪溪嘟着嘴说:“那我要是不跟你说话,你是不是也就没话跟我说了?” 陈言困惑地放下了筷子看着她:“不是。。。。。。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程溪溪低着头,眼神有点儿忧郁,说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跟我没什么话说。每次都是我跟你唠叨一大堆,我跟你说十句,你回我两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烦啊?” 陈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平缓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不烦。” 憋足了劲儿的小狮子顿时就像被人戳了一针,泄了气。 这日子过得,想找茬儿吵两句都缺乏激情,竟然找不到对手! 她觉得这男人有时候真惜字如金。他怎么能叫陈言呢,他应该叫陈默,或者直接把姓儿改了,跟台湾帅哥吴英德一个姓吧! 12.闹场 程姑娘慢慢发现,她男人吧好像也有每月周期的,就跟女人的月经期似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陈言就是很不对劲,神色冷淡,沉默不语,对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太起劲儿,就想一个人坐着发呆。 男人心情好的时候,随便哄她几句,就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儿,那感觉像扎了小翅膀在天上飞翔一样! 男人没心情的时候,基本就很少搭理她。有时候俩人坐在一条沙发上,各人抱着一台笔记本,如果程溪溪不主动跟陈言说话,这男人可以一晚上都不跟她讲一个字! 如果男人的每月周期和女孩儿的每月周期恰好撞上了,那完蛋了。 最后通常就是程溪溪忍不住发脾气,吼他,问他为什么不理人,而男人呢越被吼就越没话。 陈言一贯是擅长冷战的,绝对不张口骂人或者跟别人吵架。他这人最愤怒时的表现就是不说话,打死也不开口。 程溪溪觉得自己有点儿怨妇了。 她有时候认为,她对于陈言来说就好比一个玩具娃娃。这男人掌握了能够收放自如地控制她情绪的开关,他想玩儿她的时候,就按一下开关,逗她乐一乐;不想玩儿她的时候呢,就拔掉电源,把玩具扔到墙角,看也懒得看一眼。 陈言是觉得,咱俩都谁跟谁了,是吧,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话,是不是也可以了解彼此的心意?为什么一定要唠唠叨叨刨根问底呢? 你有什么事情想说我就听着,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我又不会跑了,你老是急赤白脸地吼我、逼我,干嘛啊? 那时候的程姑娘和小陈先生俩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其实就算是“恋爱初期狂躁症”逐渐热褪之后的一段漫长的感情平台期。 大家似乎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那些促进感情的花招儿,看个电影吃个冰激凌,亲个小嘴儿摸个小脸的,都已经玩儿腻歪了,那下边儿咱俩该做点什么了? 之后的所谓恋爱,其实就是小狮子和小公鹿一点一点地撕咬磨合的过程,磨尽了女孩儿的戾气和劲气,也磨软了男人冷峻的脾气,磨圆了彼此身上那原本硌涩坚硬的棱棱角角,让两个人更妥帖地契合在一起。 春晚那天晚上,整个大礼堂照旧是座席爆满,热闹非凡。 姚师姐她们一群姑娘的傣族舞一登场就将气氛引领到了高潮,因为那淘宝网卖的裙子质量太不给力了。站最边儿上跳的一个女孩儿背身儿兜胯甩臀的时候,跨部稍微甩大了,只听“刺啦”一声那侧面的裙缝就开了,直接从胯侧开到了脚踝,一条傣式筒裙顿时变成了华丽丽的旗袍! 程溪溪正坐在第二排开心地欣赏节目,登时被高开叉旗袍中伸出的一条白嫩大腿窘得笑喷。满场观众在寂静了两秒钟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和哄笑声。 那撕了裙子的姑娘脸红红的,仍然临危不乱,硬是坚持迈着凌波小碎步把整支舞给扭完了,然后才捂着大腿跑掉。 身后一群观众无耻地怒赞,好!回来!再来一个! 程溪溪捂嘴捶凳子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姚师姐啊,幸亏你让这帮姑娘自己重新缝的抹胸!淘宝靠不住,还得靠自己啊! 一堆五花八门的器乐演奏之后,照例是咱们的胤歌王上来献歌。他这次唱的是巫启贤的《太傻》。 这歌调门儿很高,拼的就是嗓子。胤旭初的嗓子真的很不错,飙到高音处全场女生都跟着猫叫。 程溪溪听他唱过这歌儿,是很久以前胤旭初带她去洛杉矶吃饭买菜的一回。在开回家的漫漫长路之上,他跟着车里的cd就狂吼了一遍这首《太傻》。 痴痴地想了多少夜 我还是不了解 是什么 让我们今天 会分别 反正梦都是太匆匆 反正爱只能那么浓 心与感情让它粉碎 飘散在风中 。。。。。。 守住你的承诺太傻 只怪自己被爱迷惑 说过的话已不重要 可是我从不曾忘掉 守住你的承诺太傻 只怪自己被爱迷惑 醉过的心那里去找 对着满满空虚回忆 程小姑娘把两肘平撑在前排的椅背儿上,头伏在手上,眼光静静地注视台上的人。 也许是唱者无意,听者有心,程姑娘的思绪一下子就被这首歌带回到一年以前。灯火阑珊之处,再重新忆起片段如烟的往事,不由得又多愁善感起来。 她抬眼看看眼前就坐在她前排的那个男人,一时感慨,觉得无比留恋,就伸手用拇指去抚摸男人的后颈。 陈言回头望向她,眼中铺撒的星星点点似温存又似安慰。女孩儿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觉得有了依靠的感觉真好。 时装表演队的上来了,程溪溪一看,打头的就是尹莉莉。她的身材很好,高挑挺拔且凹凸有致,穿上四寸高跟鞋几乎和与她搭配的男模差不多高;举手投足魅力四射,非常之“压台”,一下子就把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的其他女孩儿都比了下去。一队姑娘先展示了传统旗袍,又迅速后台换装,秀了一圈儿吊带超短裙装,最后上来拎着裙摆溜了一圈儿晚礼服。 程溪溪把手圈着男人的脖子,跟他指指点点,问他哪个哪个姑娘最漂亮,哪个哪个姑娘身材最好。 陈言很不以为然地说:“你最好看。” 程溪溪戳着他笑:“你严肃点儿,跟你说正经的呢。” 陈言问:“你怎么没跟她们去走这个时装表演?” 程溪溪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嗯,我不想上台表演,不想给别人看,我就只给你一个人看。。。。。。” 她听到耳畔的男人从喉咙里沉吟出浅浅的笑声,眼中的星光荡漾开来。 接着就是精彩互动的游戏环节。先是猜歌儿,主持人在台上操纵笔记本放一段前奏,下边儿人举手抢答,谁答对了台上就甩出个小礼物扔给他。 自号“钱柜小天后”的程溪溪一听就知道那些歌儿,但她觉得自己好歹算是内部人士的家属,咱就高风亮节地不跟人民群众争奖品了,是吧。 随即是音配像的小游戏。主持人在笔记本上用小程序来进行全场抽签,抽到的上来做游戏,完不成的还要罚演节目。 程溪溪知道那个小程序是陈言写的,就是把全场观众座位号编进去,然后随机执行,抽到谁是谁。 彭宇那楞小子第一个就被抽了上去。这厮连滚带爬地上台一看,被抽上去跟他搭档的是一怀里抱着娃的中年妇女。 主持人手指轻巧地一按回车键,大屏幕给出来的竟然是《新龙门客栈》的片段,就是风骚的金香玉和酷帅的周淮安,要点他蜡烛的那段儿。 程溪溪顿时喷了,我的妈呀,这是谁选的片子,是胤旭初选的还是陈言?太阴险了,太给力了! 彭宇和那位中年辣妈在台上对着大屏幕一通儿胡说八道,台下观众猥琐地哄然大笑。那位辣妈是真人不露相,上台一点儿都不怵,在全场观众口哨声中,挥舞着奶娃的小脚丫,幽幽地接了那句很风骚的台词: “龙门客栈?在我身上~~~” 倒是彭小哥显得嫩了,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一肚子的台词就是不好意思讲出来,最终惨被全场观众起哄调戏。 程溪溪觉得这两位简直就是一对儿活宝,八成是主持人事先算计好了的吧。 随后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了几拨程姑娘不太认识的人,此时就听得主持人那黄鹂鸟般的声音在上面叫,二排十八号,二排十八号上来,是哪个? 程溪溪眼看着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一个又一个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向自己这个方向投射过来,顿时傻眼,不是吧?! 台上的主持人站在舞台边缘目光炯炯地直接用眼神把她揪了出来,手指戳着她叫唤着,程溪溪!是你吧!你快点儿上来! 程姑娘无奈地手脚哆嗦着就爬上去了,甚至来不及跟她家男人抱怨,你这厮傻啊你,你怎么把第二排座位也写到程序里了呢?你早告诉我啊,我到后台蹲着去! 第一排是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专座儿,第二排是给“后门儿”的。姑娘自己觉得作为她男人的家属,理所当然地应该坐这儿。而且这座位应该是“安全”的,是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出洋相的节目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即被程序揪出来的竟然是刘海洋! 小刘博士捂着脸扭扭捏捏走上台来一看是程姑娘,那表情也是万般地抽搐和无奈。 程溪溪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脸皱成了一只倭瓜。 娘哎,可千万别跟这厮一起被抽到什么有奸情的戏码唉,老娘的小心脏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大屏幕一闪,他们二人抽到的是《大话西游》。 刘海洋立刻松了一口气,哎呦喂,这出戏还算温柔,好歹不是什么分级别的“动作戏”。 程溪溪呆了,因为她就没看过《大话西游》! 姑娘傻傻地跟主持人说:“要不然咱们换一个,我没看过这片子。。。。。。” 主持人眼睛瞪圆了说:“不会吧你,这片子竟然还有人没看过?不要扭捏,赶快演,演不好罚你倒立,钻圈儿!” 唔。。。。。。程小姑娘很无措很胸闷。她是真的没看过这片子,没看过怎么配台词呢!她知道这片子名气很大,简直是那个时代每个年轻人在青春期成长道路上必然要受教育的一部电影。但是她对周星星这厮就压根儿不感兴趣。 上回在小朱老裴家撮饭,一群男生重温这个片子,包括一向沉默的小陈先生在内都手舞足蹈跺脚捶地的。全程基本上就是男人看着片子,她看着男人。她完全没感觉这片子哪里带劲哪里好看了?这算是代沟还是性别差异? 刘海洋低头小声跟她说:“你不会一点儿都没看过吧,大概剧情知道吧?我配至尊宝,大部分台词都我的,你就凑合接几句,随便说。。。。。。” 程溪溪真的很不好意思地跟他讲:“我其实连大概剧情都不太清楚。。。。。。最后到底谁跟谁好了?还是谁死翘了?” 慌忙之中她瞥了一眼台下的男人。 陈言静静地坐在第一排座位里,就在她眼前几米的距离,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舞台上灿烂夺目的探照灯打出来的一环光圈笼罩在男人身上,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炫目的白光。他的脸如白玉般温润无痕。 程姑娘怨念地想,我真不是扭捏,我家男人都知道我一部周星星的片子都没看过,对这厮是完全一窍不通! 忽然,就见小陈先生站起身来,直接一抬腿就利落地蹿上了一米高的舞台。清瘦的身影立即充满了姑娘的视线,足以遮挡住整个观众席。 程溪溪一晃神儿,像做梦一样,发现她男人就直接冲过来站到了她身前。陈言直接丢给她一个小眼神,那意思就是说,你下去,我来! 程溪溪简直像见到了救星,陈言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她连楼梯也没走,迅速就近一猫腰蹿下了舞台,想尽量在灯下黑的夜幕笼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于观众视线之内。 台下观众也楞了几秒钟,缓过味儿来一看,不对呀,那小姑娘呢,怎么换成个爷们了,纷纷开始在座位上打滚儿叫唤。 主持人乐得不行,忍不住掩嘴笑着跟全场观众说:“我说陈主席呀,您这是怎么个意思,我们抽到小程同学演节目了,您没事儿跑上来干嘛?”这次的主持人虽然不是殷晴了,但是也认识程小姑娘和她男人。 陈言那天如常地穿了一身黑衣黑裤,在室内仍然戴着深色的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帽檐儿之下眼神的淡漠光芒令人捉摸不透,只露出一侧雪白的面颊和淡粉色的薄唇。 他一手插兜儿一手拎过话筒,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她真的没看过《大话西游》,我替她说行吧?” 13.风骚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 今天争取更个三章,开虐了。 另外大家关心的“推倒”问题,某个男人真的很难啃的,但是小狮子是个灰常积极主动,努力上进的好姑娘,一口啃不动就小口小口慢慢地放血,咬死~~~  台下口哨声大作,好事者之中有不少认识程溪溪和认识陈言的人,以及一众熟知内情的八卦群众。 小朱和老裴那几个人直接爬到座位上开始嗷嗷地狂喊陈言的名字。程溪溪窘迫地捂着脸偷偷回头瞄去,赫然发现吴英德他们也来了。 台湾人本来有自己的同学会,一般不屑于参加咱大陆学生的活动,两岸留学生之间一向是泔水不犯马桶水的。这次吴英德这厮竟然带了一帮湾湾过来看好戏,还很不要脸地直接把台湾人民都代表了,一伙人极其谄媚地在看台上拉出了“宝岛观光团给大陆同胞拜年”的红色横幅! 此时一群湾湾无耻地占据了观众席正中央的一块风水宝地,在小吴摇旗呐喊带领下,纷纷开始狂吹口哨疯狂起哄。 女主持这时很不甘心,还想打趣陈言几句。小陈先生却根本不答话,撇下她直接伸手过去,飞快按下了面前那台笔记本的翻页键。 这程序根本就是他事先写好的,所以他知道怎么控制游戏进度。 大屏幕上至尊宝和紫霞之间的对话片段眼看就要开始,陈言低声跟刘海洋说,你配紫霞。 啊?刘海洋无辜地看着陈言,我?唔,难道不是应该我配男的?! 小陈先生直接一记眼刀甩给他。刘海洋立刻就低眉顺眼地缩回去了,好吧,紫霞就紫霞吧,呜呜呜~~~ 小刘博士跟小陈博士同岁,但是在陈言面前一向就是个跟屁虫,做小弟的。他知道陈言不爱讲话,讲一句算一句,讲出来了他就不敢不听。 程溪溪对剧情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傻笑着看她男人和刘海洋捏着嗓子一人一句“混球”,“贱人”,“你不是人”,“你才不是人”的纠缠了半天,把她乐得够呛,心想这是谁写的无聊下贱的台词? 画面被切掉,忽然开始了另一个场景片段。只见紫霞突然拔出宝剑抵在至尊宝的咽喉上,紧接着她家小陈先生就不急不徐地念出了画外音:“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过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刘海洋恰到好处地插入一句:“你再往前半步我就把你给杀了!”说话间忍不住乐得伸手一把搂过陈言的肩膀。 小陈先生不假思索地念出了最后一段经典台词:“你应该这么做,我也应该死。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台下不乏周星星的忠实粉丝,纷纷叫嚣着甩荧光棒上去捧场。陈言念台词念得一字不差,虽然口音完全不像石斑鱼,但语气和重音都尽量模仿,连口型都对得上。 这个剧情小陈先生看太多遍了,脑子又好使,这个片子所有的台词他都背得下来。 程溪溪算是看出来了,周星星被他们t大尊为校宝,紫霞仙子被奉为校花,此言非虚。t大出来的人创建个BBs都起名为紫霞,可见当年这群男生对朱茵姐姐是多么地一往情深,情有独钟。 想必在一个个孤枕难眠的寂静长夜中,这群爷们儿各自在寝室青纱帐里与五姑娘纵情欢会之时,脑海里x幻想的对象都是这位紫霞仙姑吧! 陈言交完了功课转身就想下台。台下群众哪干啊,不依不饶地叫唤着“再来一个”! 主持人揪着小陈先生衣袖子不放,回过头就开始煽动全场观众:“你们说能让他下去吗?能放人吗?刚才陈主席耍赖临时替人上来的,这台子是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能走吗!” 此时本来坐在前排的一群后勤很给力地杀出,个个撸起袖子抄起板凳,瞬间就将舞台两侧的楼梯和通道都堵上了不许陈言下台。一帮爷们脸上都是一副“今天老子可逮着你了”的幸灾乐祸、嚣张邪恶的表情。 观众席上更是炸开了锅。小吴在看台正中央蹿着高儿,用酸不溜丢的湾湾国语嚎叫着:“陈言哥哥~~~陈言哥哥你不可以走呀!不能够呀啊啊!!”那音量直逼他们宝岛吉祥物,琼瑶阿姨麾下的马教主。 这边厢儿彭宇也毫不示弱,大概是觉得咱大陆人的场子怎么能被一群湾湾们唱了主角儿,立刻也横蹿出来直接站在走道上跳着脚叫唤:“陈言哥~~哦耶~~再给大家来一个吧!” 主持人笑面虎一样揪着陈言说:“陈主席哎,您上了台怎么能不演个节目就下去了呢?” 陈言十分镇定地说:“我演了啊,刚演完了么。” 台下马上接了一嗓子,貌似是小朱那厮从剧场斜后方某个角落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刚才那是你替你媳妇演的!那个算她的!你还得再演一个!” 陈言面无表情扫过台下一群牛鬼蛇神。乍一听小朱那句话,帽檐遮掩下的双眸转瞬闪过一丝略带羞涩的笑意,嘴里却冷冷地丢给小朱一句:“我演跟她演有区别么?反正算我们俩演的。” 这话说的,细一琢磨那绝对是相当地暧昧。台下一片哄笑声和口哨声中,程小姑娘捂着发烧到四十度的一张苹果脸,心里真是又甜蜜又害臊,把身子使劲地埋到座位里,钻啊钻几乎要出溜儿到地板上了。 看今天这个架势,她家男人快要被全场暴民给活吃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胤旭初刚才早就从后台大幕下蹿出来,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堵住了小陈先生想要纵身跳下舞台的那段空隙。 他冲着陈言击掌大吼:“你今天肯定下不来了!赶紧的,给我们来段儿相声!不然你别想下台!” 陈言在台上狠狠地杀了胤旭初一眼。 胤旭初可不是刘海洋那怂人,他才不怕陈言呢,乐得带头儿煽风点火使坏整人,吼着说:“台上两位天津的,快来段儿马三立!侯宝林的也行!!” 小陈先生紧绷着嘴唇,看了看台下如同一锅沸腾的饺子一样咋呼的阵势,又看看台上皮笑肉不笑的主持人,慢悠悠地说:“那行,大家想听相声咱就来一段儿。” 话音未落,台下眼看着又要开锅,只见陈言拿起话筒又说:“临时现编我也编不出来,主持人给个背景吧。再放一段儿电影,咱赶上什么说什么。” 刘海洋本来也没下台呢。这厮先前还跟着大家张牙舞爪地起哄,这回一听傻了:“什么?什么?说说说说说相声?就我跟你,咱俩说?” 主持人再次翻页,开始播放下一个电影片段。程溪溪从座位中间偷偷伸出半张脸一看,这次大屏幕上竟然放的是《魂断蓝桥》! 老天,这《魂断蓝桥》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悲剧,怎么说相声?刘海洋捂着半张脸痛楚地瞄着陈言说:“这怎么说啊,我说什么啊我?” 陈言略带无奈地看了一眼大屏幕,一手掩嘴咳了一声,拿掉话筒低声跟刘海洋说:“要不然还是你配男的吧,说什么都行。你就随便瞎说,我接你的词儿。” 小刘博士抬手擦了一把热汗,整整衣服领子,撸开袖子,心想,谢天谢地唉,这次您让我配男的,您没让我演费雯丽啊! 屏幕上男主角和女主角在车站重逢,隔着一条街互相激动地挥着手。 刘海洋想都没想,赶紧举起话筒胡乱飙了一句:“我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丽丽!!!我可想死你了!!!”那龌龊谄媚的声调和语气直逼这厮的天津老乡冯巩。 他情急之下根本想不起来女主角在剧中的名字,直接就冲着费雯丽喊了一声“丽丽”! 屏幕上美貌绝伦的费雯丽女神笑靥如花,一阵风似的向男主这边奔过来。只听陈言配着女主桃花瓣似的口型就冒出来一句:“我说这位爷您怎么才来啊!老娘在火车站都蹲俩时辰了,都交了三拨保护费了!” 台下观众毫无预料,顿时笑喷,前仰后合。 刘海洋忍不住直接笑场了。正好屏幕上男女主角就要拥抱接吻,刘海洋迅速入戏,人来疯一样,在台上顺势就一把抱住了陈言,满脸猥琐的笑。 就在男女主角嘴对嘴打啵那节骨眼儿上,他举起手狠狠地在自己手背上就亲了一口。唇齿和皮肉相逢发出的暧昧声音透过话筒的扩音器,传到全场各个角落。 小陈先生一个不提防,就被刘海洋扛在怀里占尽了便宜,隐于帽檐之下的那张白净脸庞仿佛闪过一丝小小的不自在。眼神一动,他抬手就推开了刘海洋,丢给这厮一个白眼珠子。 观众一看那俩人的状况,一个飞扑上去要狼啃,另一个还扭扭捏捏想躲似的,都捶着椅背儿笑疯了,程溪溪揉着肚子几乎笑傻了。 抱完啃完,男女主开始脸对脸互诉衷肠。刘海洋配着罗伯特泰勒那个情圣的浪漫表情,酸不唧唧地说:“娘子啊,为夫着实很惦念你哇~~~” 屏幕上镜头迅速换到费雯丽满目含情地看着泰勒,一张樱桃秀口缓缓轻启。就听小陈先生一手扣住话筒,一手掩嘴,借着话筒的音效,用鼻音哼出来幽幽的一句:“我说相公啊,您今天怎么嘴里一股山东大蒜味儿呢,您简直薰得我胃抽筋啊~~~” 程溪溪一口口水差点儿喷到前排胤旭初的后脖子上,就听胤旭初直接弯腰像脱了环儿一样爆笑。 刘海洋死撑着不能笑,气得心想老子不就是刚才占了你便宜么,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啊? 他配合着罗伯特泰勒那故作英俊潇洒状的一张大饼脸,硬着头皮念道:“小娘子哇,为夫今天午饭就没吃大蒜啊啊啊~~~” 费雯丽瞪着一双诱人又无辜的大眼睛,睫毛呼扇呼扇地撩拨着男人,再度开口。此时话筒里传来某个腻歪的声音说道:“相公~~~真的真的是大蒜味儿呢!你明明就是有口臭么,口臭你要记得早晚刷牙用牙线呢,不然不要亲人家~~~” 全场观众都笑得崩溃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听到过陈言这么说话,那个语气那个声调,活脱脱就像是个小男孩儿在撒娇耍赖,再配上大屏幕上费雯丽那张娇俏无辜的嫩脸蛋,真是绝配。 这样的台词从彭宇或者小朱那种一贯插科打诨耍二百五的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会那么的好笑,关键是说话的这人是陈言啊! 只有程小姑娘心头一动。小陈先生在某一瞬间开腔的那个语调其实非常熟悉,令她止不住地脸红心跳,浮想联翩。 这男人夜半在被窝窝里把头埋在她怀中时,如果心情很好,有时会在朦朦胧胧之中沉吟几句情话,就像个很乖很粘人的小男孩儿。。。。。。 只是这人极少心情那么好罢了。 那天小陈先生果然不负众望地把全场都震了,观众全部被雷趴下。 陈言最后埋着头压低帽檐从台上溜下来的时候,一路被若干人勾肩搭背地死缠住不放,一群人如狼似虎地简直都想占他便宜似的。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众人纠缠回到自己座位。程溪溪从座位里扒出头来,满脸迷恋地看着她男人,偷偷伸出小手扯他衣袖摇着,要温存要爱抚。 小陈先生早就恢复了之前平静如常的面容,对全场辣的暧昧目光视而不见,只用眼睛里的一点暖意跟姑娘暗示,乖,回家的。。。。。。 那天压轴好戏是女生霹雳舞,三个打扮性感火辣的姑娘将舞台的气氛燃至沸点。领头的就是夏凡姑娘,雪白的臂膀,扭动的腰肢,包裹在金色抹胸舞装之内的身段,甩动之下有如金蛇狂舞,长发在粉面周围飘飞。 程溪溪眼睛都看得直了,更何况全场的男性观众,估计下半身那玩意儿都给捋直了。这位夏凡姑娘简直就是女神下凡啊~~~ 程小姑娘眼睛里色迷迷地盯着美女,心里却在盘算琢磨,今天晚上如何收拾了她家妖孽般的男人。 今天这男人算是在台上风骚了一把。平日大家眼中的小陈博士举手投足都沉默冷静,温和优雅,不显山不露水。很多人大约是憋不住对这厮好奇得要命,想知道这人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动静。今天逮这么个机会逼他在台上张个口,最好能出点儿洋相,让大家过过瘾。 小陈先生今天算是很给全场观众的面子,你想看啥我给你演啥,一点儿也没含糊,这下子所有人都尽兴而归了。 程姑娘知道,这大正月里的,他俩很快又会成为全校中国人圈子里茶余饭后八卦的谈资。 14.阴霾 烟花散尽,人群如退潮之水慢慢从剧场中涌出。 后台收拾完毕,程溪溪挽着小陈先生的臂弯,低着头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走出来。感受着身边有人不时朝他们指指点点,或投来暧昧艳羡的目光,心里难免忐忑,又觉得十分满足。 剧场外的停车场上,程溪溪隔着老远瞟见了夏凡姑娘,一头瀑布一样的黑发异常显眼。她看到夏凡上了一辆浅金色的车,反正绝对不是胤旭初的车,车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也肯定不是胤旭初。 程溪溪好奇地问陈言:“那个夏凡到底跟谁好呢?前一阵听人说她跟胤旭初好啦?” 陈言低头收拾东西往车里搬,闷声道:“不知道。” “唔,那你没问问胤旭初么?” “我问人家这个干嘛?”男人不以为然地回答。 唔?哼!什么态度啊你~~~ 到家都十点多了,陈言搂着姑娘吻了吻,说你赶紧歇了吧我回去了。程溪溪说你不陪我啦?陈言说今天准备晚会干了一天的活儿,累了,想睡觉。 唔。。。。。。女孩儿心中默然地失望,不甘地说:“你在我这儿睡觉不行么?” 陈言无奈地看着她,嘴上没说话,眼神却是在说,在你这儿,那是“睡觉”么?能睡得踏实么。。。。。。 “行不行嘛行不行嘛?”程姑娘用几根小指头勾住男人的手甩啊甩,仰起脸做无辜状,眼睫毛频繁放电,祭起三十六路撒娇。 男人小郁闷地看着她说:“床太窄了,睡也睡不舒服,这哪是睡觉啊?” 程溪溪也有点儿小不高兴了。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mike跟她讨论的那些事,脑子一热,语气立刻就不善了:“怎么不是睡觉啊?咱俩可不就是‘纯睡觉’么,又不会做别的。我妨碍你睡觉了么?” 女孩儿说话的重音狠狠地砸在“纯睡觉”这三个字上。 陈言一听就明白她暗指的是什么,呆了半秒,面露尴尬。转头看看卧房的方向,又看看程溪溪,叹了口气,轻声说:“嗯,行,在你这儿睡。” 男人那时候的语气异常地冷淡,带着明显的不快;眼神异常地疲惫,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程溪溪是很敏感的女孩儿。她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那一刻心里忽然就伤到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会这样?死皮赖脸地硬拉着这个男人留宿,结果男人还老大的不乐意,还想躲,想跑! 她面子上一下子就挂不住了,觉得对方也忒过分了。你至于的么,难道这事儿还是我占你便宜了么,我至于这么犯贱倒贴么? 女孩儿垂下头,难过得要命,眼看着那眼泪就迅速充满了眼眶。程溪溪是那种水做的女孩儿,无论是被感动还是被伤害,她非常容易流眼泪的。 陈言无奈地上来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好了,我陪你好吧。” 程溪溪推开他说:“不用了,您赶紧走人吧。”一转身回屋了。 除了对长辈上级或者去见国家主席,正常人平时对谁讲话要是甩出来“您”这个称呼,那绝对就是讽刺的口气。 陈言眼神郁闷地盯着程溪溪的背影,觉得头痛。他最怕这姑娘没事儿三天两头儿地闹小脾气。他累了的时候就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他不是不想见程溪溪,国家主席来了他都懒得搭理。 他说:“好了,别生气好吧。” 可是姑娘已经生气了。 那晚儿程溪溪到了也没有让陈言留下,轰他走人了。天气很凉,她躺在被窝里觉得手冷脚也冷,浑身都很冷,心里忽然就特别受伤,特别失落,莫名地哭了一顿。 程小姑娘觉得,陈言那时候对她的感情,显然远远比不上她对他的感情。她太看重这个男人了,而男人似乎并不是很需要她的陪伴。有她或者没有她,对这个男人来说到底有没有不同?她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存在价值? 陈言吃她做的饭,有时候会说,以前t大的食堂真好,有肉夹馍,有肉丝炒饼,还有煎饼果子,可惜那煎饼不正宗,不是他们天津绿豆面做的煎饼。他吃惯了食堂,一吃就是八年,所以自己基本不会做饭。 程溪溪扪心自问,自己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是不是仅仅就代替了t大食堂在他生活中的实际位置。即使这样,她恐怕仍然替代不了t大那些食堂或者澡堂子在他心目中的精神意义,那绝对是一种情结!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男人是用胃和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话本身说得已经够悲观的了,而今程小姑娘更加悲催地发现,她碰上的这个男人基本就只长了个需要她满足的胃,每天对着她个大活人——好歹她也是个青春可人儿模样周正的姑娘吧——连下半身的都寥寥无几。 女人做到这份儿上是有点要杯具了。 随后的某个周末就是情人节,这是程溪溪和陈言两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小陈先生那几天表现得极其温顺,让干嘛就干嘛,也是想借机哄哄这姑娘,呼撸呼撸小狮子那一头刺猬似的鬃毛,省得她成天扎扎呼呼地找茬儿吵架。 陈言给程小姑娘买了一打粉红色的玫瑰,还有一大盒费列罗巧克力。程溪溪坐在陈言腿上,男人把她搂在怀里,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程姑娘嘴里嚼着巧克力说,礼物你不是买了么?男人说,这个不算,是真正的“礼物”。 唔,那我想想。程姑娘其实对礼物的价钱啊贵重程度啊从来不在意,男人只要惦记着她,有这份儿心就够了。再说她也知道陈言又没多少钱,账户里钱还没她多呢,倒来倒去的折腾个啥啊。 她仔细看了看那束玫瑰花,忽而觉得挺开心,忽而又觉得这男人什么品位啊,怎么买这么“怯”的一个颜色? 她问:“你怎么买粉红色的,怎么不买红玫瑰啊,人家男人都送红玫瑰的!” 小陈先生对这种情人节玫瑰应该送啥颜色其实一窍不通,他也懒得费那些心思琢磨。不过这事儿即使没知识他也有常识,他也知道电影里演的,男人一般手里举的都是火红的玫瑰。 陈言说:“红的都被人抢光了,就剩下粉色了。。。。。。别的花店又太远。” 紧接着他忍不住说:“靠,最后那两束红的让胤旭初那厮手快给我抢走了!” 程溪溪说:“神马?您二位爷难道还手拉手一起去买花么?” 陈言说:“不是,我去的时候他刚要走。我说你拿一束行不行啊,你还买两束送俩姑娘啊?另外那个匀给我不行?他就不给我!” 程溪溪笑喷,觉得太可乐了。她问:“胤旭初有没有说要送给谁啊?” 陈言答:“不知道,我没问。” 靠,这拽男人,你怎么这么缺乏八卦精神呢?!你装什么酷啊?你老这么端着累不累啊? 哼,小狮子拿小爪子挠了挠男人的脖颈,一龇牙,质问道:“你为啥今天去那么晚?干嘛不早点儿去买花花嘛~~~” “刘海洋叫我去帮他搬家来着,他也排到西园的房子了。” “哦,累了吧?搬个家怎么搬这么久?”小狮子心疼了,爪子立刻缩回去,伸出小肉掌体贴地揉揉男人的胸膛。 “嗯。。。。。。搬了好几趟,俩人的东西。先搬刘海洋的,又去搬邹海萍的。” 程溪溪很诧异,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啊?他们俩搬一起去住了?” “是吧。”陈言说话的表情十分淡漠。 程溪溪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这一对儿真迅速,这才几个月啊,就找好了下家儿,上家儿那位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程小姑娘忽然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邹海萍和刘海洋刚认识的时候,她程溪溪就已经跟陈言眉来眼去的了,算是比他们开始得早吧,更别提之前她怎么暗地里撒鸭子狂追小陈先生了。 这会儿人家俩人都热乎乎地搬一起去了,她跟陈言。。。。。。真是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都在干嘛呢,过家家呢? 她楞了一会儿神,转脸儿看看陈言,发现对方也在发呆,眼神若有所思。 咦,这男人是不是被别人刺激了一下,要开窍了呢?程溪溪朝陈先生眨眨媚眼,温柔地问:“陈言哥哥,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陈言抱她的手紧了紧。 “邹海萍长得挺漂亮的哈,呵呵,刘海洋赚了赚了。”程溪溪纯属没话找话地感叹到。 这时她却听到小陈先生口中淡淡地哼了一声,眼神漂向窗外,自言自语似的说:“赚什么了?这么轻易地就把以前那个甩了,这样的女生。。。。。。” 话说了一半儿,陈言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他的眼神和语气分明是不屑。 程溪溪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十分地惊奇。 第一是因为陈言这人极端不爱八卦,在背后从来不对别人评头论足,这简直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人口里说出这样的话!第二是因为他话音儿里所表达的明确立场,一点儿都不含糊。 程姑娘试探着问:“你不喜欢邹海萍这样儿的女生是么,其实她看起来脾气性格都还不错,挺文静的呢。。。。。。” 陈言没说话,但是冷冷的表情已经告诉她了,当然不喜欢。 程溪溪又说:“其实她跟她男朋友的事儿,外人哪说的清楚,人家也许有内情呢。。。。。。” 陈言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这样的女生太随便了。” 唔。。。。。。程溪溪那一刻心里踏实了。她男人连邹海萍这样儿的都看不上,那“女神下凡”那样儿的就更不待见了。这样很好,很好! 她心里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了!呃,他刚才说啥?“太随便了”。。。。。。 女孩子换男友换得勤,跟男孩子发展得快,迅速同居,在他眼里就是“随便”。那不屑的口气,分明是说这就跟“放荡”差不多。 那么,女孩子主动追求男人呢?主动献身勾引男人呢?主动邀男人上床呢?主动,主动,呃。。。。。。 程溪溪慢慢瞪大了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幕又一幕她自己做过的事情,脊背上顿时滚过了一阵冷汗。 那她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主动的啊! 程溪溪脸上泛起一片尴尬的潮红,心中惴惴不安。她怯怯地观察着男人的眼神,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他应该只是在随口八卦邹海萍吧,没有别的涵义吧?他不是想“敲打”她的吧? 程小姑娘有时候就是太过于敏感了,男人的一句话让她恍惚了一整天。在接下来那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她一直都在反复地想:陈言,在你心里,你是怎么看我这个人的? 越想,就越觉得忐忑不安;越想,就越觉得自尊心受伤。 她脑子里回忆着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她在一次又一次地主动,纠缠,进取,而陈言一次又一次地躲避,退却,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勉强地接受;然后她再进一步,他再退,退到她发飙发火了,他再妥协,然后俩人再继续往复这样的过程。 不知道她能进取到什么时候,逼到他觉得忍无可忍了的时候,会不会就让她滚了。那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呢? 15.偷窥 情人节当晚俩人开车去市中心吃饭。路过市区的海滩,陈言看了一眼说,那码头上好像有个餐馆,你想去吃么? 程溪溪回头一望,立刻打断说,我不爱吃海鲜,咱去别的地方吧。 当然不能去那儿,那明明是去年情人节她跟胤旭初吃饭的地方! 还好,她觉得胤旭初这人还算信得过靠得住。他绝对没跟陈言说这事儿,肯定不会提的。 他们在主街上闲逛,陈言问姑娘想在哪儿吃。程溪溪想了半天,某家泰国馆子和法国馆子是她跟mike一起吃过的,某家意大利馆子、印度馆子和墨西哥馆子是她跟小墨帅哥吃过的,还有某家中国馆子是跟胤旭初去吃过的。似乎哪家饭店都跟别人去过了,哪个她都觉得不适合再带陈言去。 程溪溪忽然觉得心里很烦闷,心慌,不知所措。在外边吃饭还不如回到圣塔公寓她自己的家。这个家似乎是专属于她和陈言的,她享受每天给小陈先生下厨做饭的感觉,特别安心,特别踏实。那是一种跟自己男人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那都是闲得,排遣寂寞兼满足虚荣心;跟陈言在一起,她是真的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么?有些事情她其实很想跟对方坦白,可是陈言从来都不问她的感情和她的心境,程姑娘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如何开始? 有些事情,她绝对不会跟别的男人做,但是她愿意跟他做,他明白的么? 程溪溪其实非常非常希望陈言能主动问,你以前有没有跟别人做过这样那样的事儿,最好再酸酸地吃一壶小醋。这样程溪溪就有了机会跟他表白,说绝对没有做过,说自己有多么在乎他重视他,因此只有他可以。可是陈言就没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他就从来不问过去。 不问可以理解为不在意——可是他明明就很在意那个事儿啊!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假设。。。。。。 而这些假设,恐怕是程姑娘非常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那一晚多愁善感的程小狮子食不甘味,心不在焉。陈言是有心想哄她,倒是破天荒地在饭桌上提了几个话题,讲了不少废话,着实难得。 回到家小陈先生乖乖地跟进了卧室,心想今晚他还不肯定得伺候,陪吃陪聊陪睡,温馨服务一条龙! 他是这么想的:你让我干嘛我干嘛,绝对不拒绝不反抗,只要别突破我底线的“那事儿”,其它的干什么都行。 可是女孩儿今天一反常态,根本就没打算留人。程溪溪看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沮丧和疲惫。她呆呆地看了看陈言,半晌发话:“唔,你回去吧,明天再联系。” 唔?陈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了?累了么?” “嗯,明天还要备课,还有个小论文作业。”程溪溪这学期上课教课都挺忙的,学生快要期中考了,她要给那帮不学无术的小屁孩儿们准备复习提纲。陈言又要上课又要给那变态老板做牛做马鞭打驱使着,也挺忙的。 “那。。。。。。你不要我陪你了?” “你想陪我么?” “你想让我陪,我就陪你么。” “那我要是不说想让你陪,你就不会陪我了吧?” “我愿意陪你的啊。” “那我要是说不想让你陪,你还愿意不愿意一定要陪我?” 唔。。。。。。陈言立刻头就胀大了三倍。他最怕小姑娘用这种类似琼瑶连续剧里胡搅蛮缠无病呻吟的方式跟他讨论问题。又怎么了?你又不高兴了么?我陪你也不行么?那要我怎么做呢? 他楞楞地看着程溪溪。女孩儿此时低垂着头,也不像是要跟他发飙的表情,而是姿态木然,神色飘渺,说话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言伸手揉揉她一侧的耳垂和脖颈,柔声地说:“我陪你好吧,别不高兴。” 程溪溪慢慢仰起脸看他,浅棕色的眸子里是一团涣散的波纹。她说:“我没有不高兴,没事儿。你回去吧,我明天忙完了给你电话。” 俩人环抱着吻了一下,算是goodnightkiss。吻得很礼节式,干燥的嘴唇轻轻碰在一起,如蜻蜓点水,哪个也没动弹一下抚慰对方。 男人心里有些困惑。女孩儿不像是跟他生气,但是她的脸色明显表露着她的不快乐。今天是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但是她很不快乐。 程溪溪默默地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觉得她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的恋爱关系。她很努力地想维持,可是一个人的努力实在太累。 他们的关系就如同刚才的这个吻。每一次都是她主动进取,去湿润对方,爱抚对方,纠缠对方;就这一次接吻她没有主动,也就没有人会主动! 这样的吻让她觉得十分悲凉。她小时候跟她老爸都可以这样礼节性的亲吻,事实上她以前经常这样跟程爸纠缠撒娇。可是,如此的疏离克制相敬如宾,像是一对很有爱的男女么? 你爱我么?你有一点点爱过我么?hAveever??? 程溪溪心里有了这样一个无法排解的心结。她心里这块阴影越扩越大,不知不觉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心态和情绪。 只是她当时还没有意料到,这块阴影将会对她和陈言的感情带来怎样的冲击。 那半个学期的tA课程相当地折磨人。程溪溪的排班儿是每周三的上午,从八点到十一点,整整三个小时连轴转上完三堂课。这个时间表意味着她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到系里去复印当天要用的讲义和习题提纲。 这个时间安排的好处是,她可以连着把同样的内容讲三遍。讲到最后一堂课已经是非常之熟练,连脑子都不用转,嘴里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实现了全自动化机械化,滔滔不绝讲上五十分钟。 不好的地方就是真累,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仰面栽到沙发里。嗓子都是沙哑的,腿都是疲软的,精神都是萎靡的,大脑都是瘫痪的,眼前一堆的金星儿,心里一地的鸡毛儿。 更让她感到不平的是,早上八点那堂课经常有学生缺席不来。学生可以随便翘课,无非就是损失个出勤分数;她作为老师却不能溜号,每次到点准时拎着包儿进课堂,然后放眼一望,下边儿就没坐几个人! 即使心怀怨念和不平,她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期中考的复习提纲。这门课没有教材,平时教授就是随手给出一堆网文让大家自己回去看。程溪溪把文章都认真读了,每个习题需要怎么解答,她都给出了思考方向和提问引导,给学生们讲解这种文科论文式答题的大致思路框架。 程溪溪觉得,就算学生对不起自己交的那份高昂学费,她做的也对得起自己每月领的那份微薄工资了。 那次期中考之后,程姑娘发现一些学生看她的眼光慢慢不一样了。而她的课上出勤率也逐渐高了一些,有学生竟然开始记她讲课的笔记了。 这是个杨柳挂梢,春花绽放的季节。情人节刚过不久,女孩儿的生日就要到了,这一年是程溪溪二十四岁的生日。 女孩儿很期待,男人很惶恐。 闲着没事俩人去逛街。女孩儿喜欢逛时装店,男人喜欢逛电器店。 一般都是男人先陪姑娘去买衣服,乖乖地拎着包在每家店的“husbandarea”(老公们的等候区)耐心等待,最后姑娘再陪男人去看电器。不过衣服一般可以随便买,反正也便宜;电器就只能windowshopping(只看不买),贵的咱也买不起。 Apple店里人山人海,俩人进去玩儿苹果电脑。程溪溪这类电脑白痴对于mac的系统实在是操作不来,桌面上连ie在哪儿都找半天找不到。陈言笑说这里边儿就没有ie,是safari。 程姑娘看他拿着小本本翻来覆去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说,喜欢你就买一个嘛。陈言说太贵了,而且不实用。 其实是学工程的人平日里大量写芯片程序,不适合用这种时髦小资玩具式的本本。有些程序只能在linux系统下才能操作,跟苹果机不兼容。因此陈先生多年来一直忠实于小黑,从iBm到联想用掉一个又一个,一如他贯有的强迫症,从一而终,就是坚持不换牌子。 他们又去摆弄ipod。男人说:“你喜欢这个么?给你买这个吧。” “唔,这个也很贵啊,其实就是个随身听嘛。” “这个不贵,女孩儿拿着好看,你喜欢么?” 程溪溪手里捧着一个白白胖胖手感温润的ipod,手指按上去轻轻转动触摸键,屏幕不停地闪动;戴上耳机,里边传出动听的音乐。陈言知道这姑娘平日很喜欢唱歌听歌。 “你以后可以把你电脑里那些歌都拷到这里边儿,最少有10g呢。” 小陈先生望着女孩儿闪闪发光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捏她的后颈,似乎那里长了个开关,可以调节小姑娘眼中的星星点点,让她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和光芒。 回到家陈言就上网去订ipod。他解释说:“网上订的可以在上边儿刻字,但是不能退货了,所以你想好了一定要啊!你想刻什么字?” “哦,嘻嘻~~~那,你买这个做我的生日礼物么?”程溪溪捧脸做幸福陶醉状,说,“你想跟我说什么话就在上边儿刻什么呗。” 陈言认真地想了想,在订单上输入了一句话。程溪溪透过指缝偷看了一眼,没有看清楚。 男人吃过饭去实验室干活儿,程姑娘一个人抱着电脑刷屏灌水。她顺手打开雅虎邮箱想查信,咦,怎么界面怪怪的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唔。。。。。。她进了她男人的邮箱? 陈言刚才拿她的本本查过信,临走时匆忙,忘记登出就关掉了窗口。 程小姑娘的猥琐小心思一动,唔,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那个诱惑就凑近屏幕移动鼠标往收件箱里迅速扫了一遍。好几封信发件人名字是陈xx。聪明伶俐的程姑娘一看就知道,这位八成是陈爸爸么! 点开最近一封陈爸爸的信,偷看下慈祥老爸跟亲爱的儿子是怎么呱唧的。 程溪溪做贼心虚似的迅速扫了一遍内容。唔?难道他爸爸已经知道了儿子正在恋爱蜜运之中么,看这样子还提到她了似的。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信的内容,脸上猥琐好奇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住了。 那信中写道: “。。。。。。上次电话里匆匆没有讲几句就断了,我们认为这件事我们还是应该跟你谈清楚,毕竟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上次介绍的那位姑娘,后来我给对方父母联系过,对方说得不很清楚我也没听明白,你们现在到底是发展怎么样呢?你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实话?你既然见过人家,满意不满意的也要给句话,也给我们吃个定心丸行不行?人家姑娘家里条件是很不错的,她父母也是知根知底的人,我们觉得这样门当户对的条件而且那女孩子就在美国,挺好的一个情况,你应该好好考虑!你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这件事不能总拖着,尽快给我们来个电话!我跟你妈为这事操多少心啊,早点把事情办完了办好了就放心了。” 程溪溪面容呆滞地把信看完,凭借她绝对不呆不笨不低落不下垂的智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里边儿的“姑娘”二字绝对不是指的她自己,而是另外一位。 她嘴唇哆嗦着又读了第三遍,分析出至少三条信息,第一陈家父母给陈言介绍了个对象,这人还就在美国;第二,他肯定见过或者至少联系过对方,双方父母也有联系;第三,陈言应该是没有跟他父母交待他也同时正在跟程小姑娘交往的事实。 电脑屏幕反着白光,亮得刺目,晃得姑娘眼睛生疼。眼前的字迅速就斑斑驳驳,读得非常吃力。 她手指颤抖着飞速又往下拉了一段页面想再多找一些信息,然后就找到了陈爸爸前边的某一封信,信里是这么写的: “陈言: 上次介绍的那个姑娘,她父母需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们把你的手机号码给对方了,对方可能最近就会跟你联系,寒假你应该也没别的事情,就见面跟她谈谈。谈的怎么样另说,但是必须见见。这事你得抓紧了!。。。。。。” 看时间,这封信是寒假之始写来的,也就是说,陈言寒假的时候见过那个女孩儿,程小姑娘当时在国内,并不知情。 收件箱里大约就是这些个内容,再久一些的信件都被分类整理到各个相关文件夹里。程姑娘知道小陈先生有收纳型的强迫症,他习惯于把所有东西都分类归纳整理保存,一样儿都不丢掉。 对信件是这样,对报纸是这样,对零钱硬币是这样,对购物发票是这样,对旅游景点介绍也是这样。 那么对人是怎么样的呢? 你已经收到怀里的人,还会不会再随手丢弃? 程溪溪已经没兴趣再窥探下去了,这两封信足可以颠覆她此时的心情,将她迅速打入情绪的低谷。 她手足无措地关掉了陈言的邮箱,仰面栽倒在小床上,脑海里开始慢慢倒带,从头儿回忆她跟陈言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哪里出了严重问题?! 16.寿宴 甜蜜恩爱的点点滴滴流连在脑海之中,如今回想起来仍是如此这般令人脸红耳热,心神荡漾。程溪溪回忆着她与陈言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一起做饭吃饭,一起上网刷帖,一起逛街吃冰激凌,一起搂着睡觉,一起在沙发和小床上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程溪溪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陈言是喜欢她的,跟她在一起也是开心的,即使男人对女孩儿似乎没有女孩儿对他的感觉和渴望如此强烈。 毕竟是女孩儿先追的,她从一开始就投入了全部的感情。但她觉得,日久见人心,小陈先生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他对她不会没有回报的。 他对自己也是很不错的,不是么?程小姑娘转过头把脸埋在被窝里,心里尽力地回想着陈言对她的温柔和体贴,照顾和爱护。虽然这男人有时很沉默,很冷静,很克制,很让她摸不透此人的内心世界,程溪溪还是认为她至少可以确定这男人是个好人,他做人正派,对女人会负责任的,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么现在这另一个姑娘的存在,是怎么回事呢? 最近他俩之间经常闹别扭,吵嘴。说是吵吧,其实就是程溪溪一个人四处点火,上窜下跳,唱独角戏。陈言是绝对不会跟她吵架的,他“被吵”的状态就是一声不吭,沉默不语,死拧不屈,事后却又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每次吵架似乎都是上一次吵架的重演:程溪溪忍不住发飙,陈言被动忍受,死不开口;然后呢,耗到女孩儿吵伤心了吵累了,不吵了,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掉,俩人最后忍不住默默地抱头扎堆和好。 可是接着下一次,女孩儿还是忍不住想要揪着对方解决问题,于是再吵。 他烦我了是么?被吵得烦了吧?程姑娘想着,眼里就流出泪来。 其实她心里很好受么?程溪溪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十分饥渴的感情动物,一个地位卑下的索取者,不断地威逼或者乞怜对方对她施予感情。得不到,忍不过,又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于是火山爆发。爆发了其实还是得不到,不断往复循环,积怨越来越深。 他也许对自己不满意了,就去找别人了,是么? 程姑娘低头看看自己,那一刹那也觉得,废话,人家当然对你不满意,程溪溪你是个完美的女孩儿么?你简直太不完美了! 脾气又坏,又任性,又没什么才华和本事,除了能做个饭把男人喂饱,给他打理几件衣服,你也就剩下能跟他上个床了,结果人家还不稀罕跟你亲近! 小姑娘这样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枕头都湿透了,觉得太伤心了,心就几乎碎掉了。 哭了一会,累了。程姑娘又想,我应该把这事跟他问清楚么? 从陈爸爸的信上看,似乎陈言也没跟那姑娘怎么样,也就是见个面相个亲,未必还有下文。所以就算他对自己不满意,她也没有现在就被飞出局吧? 或者。。。。。。陈言还跟那个姑娘有联系?他会脚踩两条船么? 程溪溪脑子里想到了她铁哥们儿李启铭,立刻就狠狠地甩了甩头。不会的,陈言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话,那是她自己瞎了眼睛! 程小姑娘一直很傲气地认为,一个女孩子找什么样的男人作为人生伴侣,从本质上体现自己做人的格调和品位。 她要是寻么了半天就找了个李启铭那厮那样子的男人,那赖不着别人,那是她自己丢人! 同时程溪溪也觉得,自己偷看人家的信箱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好听。本来是无意之间随便看两眼,如果偷看能看出个安定团结、河蟹太平的大好局面也就罢了,结果竟然就偷看出这么一段情节。 人家本来就没那么在意你,看完了信总算确定了,人家果然就没那么在意你!真丢人丢到了家! 程妈还整天在msn上跟闺女唠唠叨叨,咱小陈博士最近怎么样啊,你们俩过得好吧,需要什么我给你们寄过去啊,他要是需要什么闺女你可得告诉我啊! 而陈言甚至都没有跟他父母提过他们的交往。 程溪溪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个“咱儿子的女朋友”的名份还没有争取到,就傻了吧唧地一头栽进这个大坑,快把自己给交代进去了。这算什么?典型的自作多情幻想症,自讨没趣儿! 现在去跟陈言吵这事儿,不是很没脸么? 程姑娘心里慢慢安静下来,伤心和失落已经在所难免,现在只是想让自己别死得那么难看,那么歇斯底里。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本本,刚才小陈先生还在问她生日要怎么过,还给她订了几百美刀的礼物。想到这些,她又觉得心里燃起了希望:他还是挺喜欢她的,对么? 只是他喜欢得不够多。 程溪溪自己分析出的所有问题的症结,就是自己喜欢得太深,而对方投入得不够,因此让她屡屡抓狂,做事也就做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没风度。 三天之后的那个周五是程姑娘的生日。这三天,她尽力维持着平静,什么也没说,每天早早晚晚跟小陈先生通了若干个电话,还给他做了两顿晚饭。 生日这天,她一整天在学校都心不在焉。面前摊开的文章念不下去,学生发来的问题邮件她懒得搭理,连老板要约她谈话,她直接就把老先生给推到了下周一。 系里美国同学在系活动室里嘻嘻哈哈地讲笑话,所有人都笑得嘴歪眼斜口唇抽筋,只有她一个人呆呆坐着,什么内容也没听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所有人的身形在自己眼前都是影影绰绰,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做的墙。 程溪溪从下午两点钟开始就把自己的手机摆在办公桌上,心中想着,陈言,你什么时候会给我来电话? 从两点等到三点,从三点等到四点,从四点等到五点。五点半,电话终于来了,问:“你还在系里么,还是回家了?” 程姑娘木然地回答,我在办公室。事实上,系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周五的五点半,连大秘小秘都下班回家看孩子去了。 陈言在电话那头儿很温柔很讨好地说:“不好意思晚了点儿,刚才老板揪着我谈话,特别烦,我也没法儿甩了他。我得去买点儿东西,你是要跟我一起,还是你先回家,我待会儿买了东西去找你好么?” 程溪溪自己先回了家,半个多小时以后,陈言过来接她去了他家。小姑娘今天精心化了妆,穿了她觉得男人会喜欢的浅粉色的小衬衫,格子长裤。 男人很欣赏地揉了揉她的一头短发。头发越短其实越显得姑娘那一双呼扇呼扇的眼睛,硕大而明亮,眉目含情,眼波含水,如梦如诉。 陈言到了自己家门口看到地上没有包裹,惊呼礼物竟然没送到。他立刻进屋上网去查,订单上写了三日就送到,实际就是没送到。 他拉过姑娘的小手摇了摇:“唔,可能还得一两天才送到,我应该选那个overnightshipping(隔夜送达)就对了,嗯。。。。。。你别生气啊~~~” 男人坐在那里仰脸看着她,眨了眨充满歉意的眼睛,有点儿小撒娇的讨好模样,黑色的眸子里又似乎有所期待。 程姑娘摇摇头说不生气,一个忍不住就欠身抱住了陈言的头,心里忽然非常难受。她真的很害怕失去他! 陈言很快起身回车里拿东西,抱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进屋。程溪溪一看,原来这厮刚才出去买了玫瑰花和蛋糕,嗯,还有面粉、肉馅儿和乱七八糟的一堆菜。 “你买面粉肉馅干嘛?”程溪溪不解地问。 “嗯,你想吃饺子么,我给你包饺子吧!” “啊?怎么想起包饺子了?” “嗯,就是想起来了。。。。。。以前这么长时间不都是你给我做饭么,我给你做一顿好么?” “你会做么你,你做出来的能吃么?”程姑娘心满意足地笑了,把脸埋在男人温暖的怀里。那熟悉的热度暖人肺腑,抱住就不想撒手。 “做得不好你也必须得吃了,不然我以后再也不做了!”男人笑着威胁,先给她戳了一管子预防针,意思就是说,我的手艺你就别指望了。 陈言在厨房里开始和面。程溪溪抱过玫瑰花细看,这次这男人终于买的是火红色的玫瑰。她把每只花朵都仔仔细细地轻轻抚摸,闻了又闻,觉得香气沁入心脾。一时找不到花瓶,赶紧先拿了个罐子装了水,激动地把花摆上。 蛋糕也是她最喜欢的口味,“缺德舅”(traderjoe’s,一家副食店)买的巧克力冰激凌蛋糕。最下层是香甜浓郁的布朗尼,中间夹一层咖啡冰激凌,上面是黑巧克力豆和手指饼干堆积的松脆可口的饼干层,表面挤了一圈儿白奶油,喷上巧克力酱。 程溪溪说:“你给我照个相吧,我要捧着蛋糕照相。” 她把身子蜷坐在小茶几旁,脸蛋儿几乎贴在了蛋糕的奶油层上,黑漆漆的大眼睛闪动着无比快乐和幸福的神情,脸颊嫣红,嘴唇湿润,整张脸都像一枚诱人的热带水果。 陈言给她拍了一串相片。女孩儿坐在那儿,用有些不自信的动情眼神看着他,问:“今天我好看么?” “好看!”男人干脆地答道,心想,这姑娘就喜欢没事儿问这些明明就只有唯一一个标准答案的无聊问题! 就好比咱党妈的总书记从来都是等额选举一样,就那么一个人,你还让大家选个什么呢?你明知道我就只有你一个,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么! 陈言这顿饺子真是从头开始做的,先和面,然后拌肉馅儿,再剁菜,调味儿,擀皮儿,包,最后下锅煮。 男人干活儿干得很热,把衬衫脱掉了,只穿了t恤。白色的t恤更衬着衣服下边笼着的人拥有同样白皙的皮肤,无形之中的气场让整间屋子都显得静谧和安宁。 程溪溪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陈言包饺子,无比钟情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对方一个细微的眼神和动作她都舍不得放过。 陈言的侧面轮廓端庄,鼻梁挺直,薄唇微翘,眼神十分专注,五根修长的手指很耐心细致地捏出每一只饺子的可爱形状。不时抬头看姑娘一眼,眼里是徐徐暖意和脉脉温情。 认真做事的男人最迷人。 男人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饺子,拿笊篱慢慢地搅动。灶上热气蒸腾,水雾在他额头凝成一粒粒汗珠。 女孩儿在他背后,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腰,隔着衣服一点一点轻轻地吻他的脊背,沿着脊骨,用嘴唇迷恋地爱抚每一块肋骨。 那一刻对方一定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腻的小动作,更没有注意到女孩儿默默地流泪了。 泪光闪动中,程溪溪心想,让之前那些不愉快都过去吧!这一刻自己是很幸福很快乐的。她觉得再也不要提那几封无聊的家书牵扯的问题了,让陈言自己去解决掉那个什么不知名的姑娘吧。 要说陈言这个饺子做的,程溪溪一吃就知道,他这是第一次做,完全没有经验。 她以前常吃“京城面食大王”程家老妈做的饺子,那绝对是薄皮大馅儿,鲜靓咸香。小陈先生做的这饺子呢,嗯,细数简直毛病一大堆。比如,他剁菜剁得不够细,调馅儿调得缺酱油,和面和得有点儿软,最后下锅还煮时间太长了! 尽管如此,程溪溪仍然吃得很开心,吃了很多,觉得真好。正因为她看出来陈言以前从来没干过这个,从来就没有为了谁包一顿饺子。这是专门为她过生日下厨做的,她觉得非常感动。 这是她二十四岁青春韶华独在异乡享用的寿宴,并不丰盛,但个中情谊动人。 程溪溪吃饺子要放很多醋,尤其这饺子馅儿明显缺酱油。她一贯是重口味儿,于是往碗里加了狂多的“老干妈”才觉得够味儿了。 她发现陈言就是干吃饺子,什么也不加。女孩儿问,你不吃醋的么?陈言说不吃。 “为什么?” “不爱吃。” “哦~~~你是不是什么醋都不吃的那种人?”程溪溪把两根筷子含在嘴里,睫毛轻抚,声调拖长,揶揄的神情看着对方。 陈言似笑非笑,不讲话,继续埋头吃。 程姑娘觉得,她有时候特别受不了对方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而有时候又特别迷恋那种感觉。唉,不可救药地迷恋啊! 这顿饺子一共搞了三个小时,终于把那堆面粉啊、肉馅啊、大白菜啊都搞进了俩人肚子里。 陈言累得倒在沙发上,神态慵懒,表情像一只猫。程溪溪伏在他身上腻歪,给他捶捶肩膀,捏捏胳臂,揉揉肚子,又忍不住用手指调戏他的锁骨。 窗外凉夜如水,房内热情似火。 女孩儿把脸凑上前,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唇,眉梢传情,眼角含笑,全部都是暗示。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气息平缓,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眼底却填满温柔和满足。 女孩儿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凑上去吻他,男人微微闭着眼回吻。四片嘴唇静静地纠缠,彼此舌尖轻轻地挑逗嬉戏。 身体散发的热度是如此令人悸动,喉间呼出的气息是那样令人迷醉,女孩儿把身子的重量又往上压了压,觉得身心俱醉。 手肘触到的地方,身下的男人忽然一动,顶开她的胳膊。 “别压我的胃。。。。。。”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唔?姑娘把身子挪了一半的重量下来:“你吃太撑了吧!” “嗯。。。。。。几点了,你想回家么?” “哦,那还是回我家吧!” 这里都没有她程姑娘的洗漱用品,也没有睡衣——这男人平时自己都不穿睡衣睡觉的。反正在这儿呆着也不方便,还是回自己家小床上睡觉舒服,哈哈! 她把吃剩的半只冰激凌蛋糕重新装盒,放在小陈先生家的冰箱里,准备明后天来了继续吃。 车上短短的一段路程,程溪溪一直拉着男人的右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侧脸。 从她第一次坐上他的车,她就迷上了这张侧脸。半年多了,副驾这个位子一直被她牢牢占据,没有人再有资格坐小陈先生身边的这个位子。 牵着男人温暖的手掌,三步并做两步地穿过停车场,程姑娘满心甜蜜和欢喜,不时抬头望向咫尺之间那双黑色玉石一样迷人而深邃的眼睛。 夜色之中,她摸到家门,拿着钥匙心急火燎地飞快捅开了锁,脚尖踢开门,转身把男人拉进了屋,迅速投入了这个温度诱人的怀抱。 17.山崩 程姑娘紧紧地环抱着心爱的男人的小腰,轻盈的曲线和对方坚实的胸膛贴在一起。 她踮着脚尖仰起小脸,戏弄式地轻啄了一下那一张诱人的粉唇,然后飞速转身跳开,手包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被丢进沙发。再回转身,牙齿咬着嘴唇,慢慢走近男人,脸色绯红含情脉脉地盯着对方。 姑娘拉起对方的手想让他进屋。她今天心情靓得像要飞起来,如果客厅里有音乐,她现在就想揽着她的男人翩翩起舞,让男人抱起她就地旋转,把她的身子抛出去,在空中飞翔。 程溪溪拉着陈言的手,拽了一把,没拽动。男人静静地站在大门口,那一刻眼神深不见底。他说:“我回去了,嗯?” “唔?什么?”女孩儿把小脸靠上去凑近一些,看着对方,似乎没听清楚。 “太晚了,我回去了。” “为什么回去?”程姑娘一时不解,怔怔地看着对方。 “嗯,累了,回去还得写作业。” “作业。。。。。。作业不能明天再写么?今天是星期五啊,明天后天你有的是时间写作业啊!” “明后天还有明后天的事儿呢。”陈言一脸平静,两手插兜站在门口,就势就要走。 程溪溪非常茫然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了?你不能周末再忙么?老板周末又不会到实验室去催你,你两天做不完那些活儿么?” “还是回去了,今天太累了。”陈言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他的确是上了一天班,被dr.huber揪着折磨了几个小时,听那厮在耳边聒噪扯淡,回来又包了一晚上饺子,真的很烦很累。 “你在我这里睡不行么?行嘛~~~行不行么?”女孩儿仰起小脸勾着他的手指撒娇,满脸渴望,表情无辜,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 男人皱眉叹气,神色十分地郁闷,懒得说话。 “陈言哥~~~我知道你累了,你上班上得很辛苦,好嘛。。。。。。可是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行么,就呆一会儿行么?好人~~~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女孩粘住人不放,眨着大眼睛哀求,状甚可怜。 “咳。。。。。。睡也睡不舒服,你就让我回去不行么?”陈言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和烦闷地看着女孩儿,不理解为什么她就这么粘人呢?一定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耗在一起么。 “那今天是我过生日!我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就不行么?!你怎么啦?” 短短的十分之一秒的功夫,程溪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瞬间把嗓音提高了两倍,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脸上的一切笑容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我不是陪你了么,刚才都陪你一晚上了。我现在想回去睡觉不行么。”陈言也直直地看着她,声音非常不快。 “废话!!!你今天陪我不是应该的么?我过生日你不应该陪我么?你是我男朋友你觉得陪我很委屈很难受是么?你不陪我谁陪我啊?”程溪溪暴怒,毫无征兆地发飙。 陈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把脸转向一侧黑洞洞的走廊,脸上写尽了一个字,“烦”,两个字,“失望”。 “我就是想让你今天陪我,因为今天对我很重要!你那些作业就不能明天后天再写么?!你平常有这么忙么,你平时经常晚上闲着,就今天晚上非要走么?你就是故意想让我今天过不痛快是么?” 女孩儿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毫不留情地横扫整个房间。 这是程小狮子真正发怒的时候找人吵架的标准风格,就是脑子转得飞快,嘴巴比脑子转得还要快。一句接一句,逻辑清晰,语言锋利,语气嚣张,气场宏大,瞬间击垮对手的防线,让对方完全没有招架和还手之力。 而陈言这个人是完全不会吵架的,无论是从主观能动性上,还是客观实力上,他既不热衷于吵架,也完全不是母狮子的对手。每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给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呆呆地愣着。 陈言满脸震惊和失望的表情,半晌,吐出一句:“我怎么没有陪你了?。。。。。。我就是累了想回去,怎么了你?” 男人一动不动立在门口,漠然地看着程溪溪,既不进屋,也不转身走。 程姑娘知道男人是在等她下达“通行令”。她点头说“你可以走了”,他才会走,他自己是从来不会不打招呼掉头就走人的。 可是这男人是有主意的,她根本也没有别的选择。她不答应他走也不行,因为对方连屋子都不进,好像这房间里有瘟疫!那状态就是今天非走不可! 程溪溪嘴唇颤抖,愤怒地说道:“你是不是特别烦我?你说实话吧,别耗着了,我知道你早就烦我了!” 男人闭口不答,嘴唇紧闭,目光继续聚焦走廊上的黑洞,仿佛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已经慢慢吸走了他身上的温度和能量,只剩下一副躯壳。 程溪溪站在客厅正中央,目光冰冷地盯着这个男人,任凭自己身体的热度一点一点地冷掉,心一点一点地坚硬。 她觉得内心里“轰”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坍塌掉了。那一瞬间,什么感情,什么依恋,都像是冰冷坚硬的刀子,掉转过头切割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你周末要忙什么?忙着跟别人约会对吧!”她冷冷地说。 男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觉得那瞬间简直都不认识这姑娘,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三天两头儿就要发飙吵架?你这样儿不累么? 他一声不吭,眼睛狠狠地闭上,想把狮子吼的噪音隔绝于身外。 “你一定一定今天晚上要走,是么?”女孩儿慢慢一点一点走近男人,最后问了他这句话。 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女孩说:“你把脚退后一点儿。” 话音落下,小狮子狠狠地一把抡上了大门,把男人关在了门外。 程溪溪二十四岁的生日就是这样悲壮地收场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放声大哭,完全没有留力,哭到声音嘶哑,筋疲力尽,几乎昏倒。 那可能是她一辈子过得唯一一次痛哭到哭昏的生日。 一个女人,一辈子,有几个十二年呢? 那一年,她年轻,漂亮,开朗,热情,神采飞扬,人见人爱。十二年后,她将会变成一个眼角隐现皱纹,眼神充满晦暗,整日为家庭、孩子、房子、车子、票子和每月付不完的账单而碌碌劳作的中年妇女。再过十二年,她将会变成一个因疲于应付中年危机的男人、年轻漂亮的二奶、厚颜无耻的小三、青春叛逆的子女和暮年垂死的父母而歇斯底里,精神崩溃的女神经。再过十二年,她或许就变成一个满头白发,一脸鸡皮,腰塌腿跛,睁眼全瞎的老太婆。 一个女人,一辈子,到底能有几个十二年呢??? 周六程溪溪在家睡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做,屋里从早到晚都没有开灯,没有拉开窗帘。 陈言打过两个电话过来,一次是大约四五点钟,一次是晚上十点。傍晚也许有人过来敲过门,女孩儿精神恍惚地躺在床上,头晕耳鸣,心神俱碎,没有离开被窝半步。 周日,程溪溪很早就起了床,认真地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梳理干净,洗掉一身阴霾,然后开始看书备课。 生活仍然要继续,老娘已经失恋了,再丢掉饭碗那就真人财两空了! 系里女同学holly打来电话问程姑娘去不去参加她家的爬梯。程姑娘问,什么爬梯,有男人参加的么?holly大笑说,有的是男人,我这儿正缺姑娘呢!程溪溪说,太好了,那我去! 她化了很艳丽的晚妆,穿了当年站在草台班子春晚舞台上表演小品的那身大红色掐腰贴体衬衫和黑色紧身带钉片的牛仔裤,红色的高跟鞋。这身衣服已经晾在柜子里失宠很久了。 holly刚交到了新男友,心情爆靓。那美国鬼子也是电子工程系的。 程姑娘暗自琢磨,真有意思,这学校里除了工程系,难道其他地方都找不出个带把儿的男人了么? 女主人似乎把她在全学校认识的男孩女孩全请到了场,再加上她新男友在工程系里的一班酒肉兄弟。一间小小的公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潮鼎沸,满眼都是丰乳肥臀,肉香和酒气四溢,弥漫着火辣辣的热浪。 holly整晚搂着她的新男友腻歪得不行,爬梯进行到一半儿就急不可耐地攀上了男人的身子。 那男人仰面躺在沙发里,女人爬到他身上,俩人情欲高涨地啃在一起,两条湿润的舌头纠缠翻飞,男人的手不断地爱抚女人。 程溪溪是打心眼儿里羡慕holly。她觉得真心相爱的男女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真心相爱的男女也可以干这个;但是如果真心相爱的人不干这个,那是不是这里边有个人就不太正常? 程姑娘跟到场的每位单身男士热情攀谈。在场的明显男多女少,她身边搭讪的男士一个接一个,她也尽力记住每个男人的名字。 这时holly端着两杯红酒,满脸醉意地挤到程溪溪身边,递给她一杯酒。 程姑娘把酒一口喝掉大半,鼻腔充满了辛辣之感,眼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她的唇色鲜红湿润,灵秀的一双眼睛横波流转,不时用暧昧的眼神同四周注视她的男人们浅笑。 程溪溪心里在想,勾引男人这个活儿简直太便宜又给力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最失败最伤自尊的经历就是对那个男人,她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好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是什么人就去过什么日子吧,甭跟那个人再浪费我的时间生命了。 女孩子的青春有几年,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你身上跟你浪费了一年多青春,给了你不少了,你丫反正也没吃什么亏!现在老娘终于玩腻了,忍不了了,彻底可以解脱了! holly轻轻拉过程姑娘的胳臂,低声说:“那个,我男友系里的一个同学,就是那边儿那个黑头发的,叫robert。。。。。。他很喜欢你,呵呵呵呵~~~真的,刚才他跟我们说,他这辈子简直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中国姑娘!太漂亮太迷人了!” 程溪溪差点儿被嘴里含的酒水呛到,大笑起来,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想,这厮说我漂亮?丫竟然敢说我漂亮??他姥姥的!!!一个美国鬼子说我漂亮,损我呢么?还不如直接说,我长得像吕燕,还是花木兰,还是邓文迪啊?老娘起码比以上这三位都强多了吧我? 身板壮实丰满的holly搂着程姑娘的削肩,继续窃窃私语:“我那朋友真的这么说的唉!他就是,呃,差遣我过来问问你,你有男朋友了没有啊?” 程溪溪醉眼朦胧,泪光四溅,吞掉了剩下半杯酒,说:“我没男人了!我刚被人给甩了!” 这次轮到holly大笑,迅速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两个姑娘抱在一起笑了半天,口水与眼泪横飞,粉面共樱唇一色。 holly说:“好吧,我给你多介绍几个男人!他们电子工程系最不缺的就是雄性动物,简直遍地都是,各式各样的,你想要多少都有!” holly走后不久,那个叫robert的美国白条猪大约是得到了传话,欣喜若狂,迅速凑过来陪程姑娘喝酒聊天,殷勤周到。 那男人个子不高,一头黑色卷发,说话似乎不太利索,简直就是个大舌头,吞吞吐吐,墨墨迹迹,磕磕绊绊,要个电话号码都是一副手脚抽筋的德性。 程溪溪基本上跟哪个男人交谈几个回合,对方什么性情什么水平她心里就有数了。 小姑娘垂眼看着那美国男人,想嘲笑他又不好意思当面乐出声音,心想,你丫真没见过世面,就没见过我这个级别的美女么?你至于么,都惊得你结巴了!老娘这可还讲着一门外国语出来泡男人呢,你丫自己说自己的母语都操行成这样儿了,您还好意思出来见人么? 她把电话号码写在小纸条上丢给对方,心想,咳,真是堕落了,老娘要不是刚失恋被人甩,倒贴我两箱子钱我都懒得听你在这儿给我结巴!就你这个质量这个水准的男人,从娘胎里就是一个豆腐渣工程! 那晚陈言仍然是在那两个时间打过两次电话,但是程姑娘的手机直接关机,彻底跟他断绝了联系。 他晚上去圣塔找她,公寓黑灯锁门,小佳人压根儿就不在闺房中。 18.断情 第二天宿醉未醒,程溪溪晚起了一个小时,躺在床上发愣,隐约记得是那个叫什么萝卜什么蒜的男生把她送回来的。 她压根儿就没给对方进屋的机会。这厮临走还扒着门框依依不舍墨墨迹迹没完没了的,把她烦得要命。 小姑娘直接用力就把门甩上了,也不care是不是削掉了萝卜同学那四根扒着门的手指。 下午是tA那门课的教授授课时间,程溪溪照例拿个笔记本坐在课堂第一排,揉着突跳的太阳穴,有一笔没一笔地在本子上画花儿。 上完课回到系里碰上两个墨墨扎堆聊天儿。跟程姑娘同堂教书的老墨tA挽着他漂亮的女朋友,正和曾经追求过程溪溪的那位小帅哥亲热地聊着。墨墨小帅告诉程姑娘,老墨tA是他在系里最好的朋友。 程溪溪和那老墨tA因着小帅哥的关系,立刻就觉得彼此熟络了很多,这工作关系一下子就发展成了朋友关系。四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通儿,兴致盎然,仍觉得没有过瘾,晚上又结伴去城里吃饭。 程溪溪对墨西哥饭不感兴趣,不过入乡随俗嘛,让她吃她也都能吃得下去。什么tacos,burritos,chalupas之类的,她算看出名堂了,这其实不就是老墨版的山东煎饼卷大葱么!只不过这煎饼不是咱山东煎饼,里边当然卷得也不是大葱,而是什么牛肉末、豆子、西红柿、辣椒碎,还有起司,卷吧卷吧吃掉。 席间从无趣的tA课程聊到系里的专业考试,从各个同学的恋爱八卦又聊到各人的父母家庭。 老墨问程溪溪家里几个孩子,程姑娘说她是独生女,众人万分惊诧。小帅哥接口说,他妈妈统共生了十个孩子。 程溪溪问那你排行第几啊?小帅哥咧出一嘴可爱的小白牙说,我排行第十!哈哈,所以我爸妈最喜欢我了! 程姑娘心想,这也就是美国这个准社会主义国家人身福利好,连产妇进医院生孩子都有sB保险公司给报销,又有免费奶粉又有助学贷款,这要是在国内,你妈就连进医院把这十个孩子给生出来的钱恐怕都掏不起,更别说养十个孩子了! 不过美国迟早会被这帮老墨给拖垮喽。就按照生一个歇一年这么算吧,这女人也得生二十年呢,从二十岁一大姑娘一直生到四十岁一中年大妈,就没她们这么能生的,迟早得计划生育! 程溪溪又问老墨tA家里是否也差不多这情形。老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说道:“唉,我们家就只有兄妹三个,我是老大,有俩妹妹。我爸在我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就死了,我妈带着我们兄妹越境偷渡到美国来的,大赦的时候拿到了身份,这么多年就在这里混了。” 唔,是这样,程姑娘有些同情地看着对方。 没想到对方眼神复杂而又有些痛楚地继续对她说道:“我们家其实以前就在墨西哥北部跟美国毗邻的chihuahua省,那旮瘩是长年毒品战中墨西哥政府军和大毒枭集团争夺最激烈的地方。打了这么多年了,每年死在那儿的人好几千,大部分都是平民老百姓,打得遍地跑,从东边跑到西边,再从西边跑到东边,到了一个地方屁股还没呆稳就又被打跑,常年无家可归。” “有一次交火,村子给彻底烧毁了,我老爸就死在里边,尸体都找不全了。。。。。。我妈带着我们跑,往边境跑,趁乱就逃窜到圣地亚哥这边来了。一开始住难民帐篷,后来住政府给的福利救济房。我妈在沃尔玛扫厕所扫了很多年,后来终于去了个大公司做清洁工。后来我念书成绩还不错,就申请了经济困难生的补助,学校又有给西裔学生的奖学金什么的。反正这么多年,就念到博士生了,我妈妈挺为我骄傲的。” 老墨身边的漂亮姑娘忽然插嘴了。那姑娘是个白人,一头乌黑秀发,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充满异国风情。她问:“溪溪,你以后学成会不会回中国啊?” 程姑娘小小愣了一下,自嘲地笑道:“哦,还没有想好呢,我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能干什么,反正哪儿能混得好就去哪儿吧。” 她说的也是大实话。程溪溪这姑娘就是典型的混日子心态,混一天算一天。她也没什么具体的人生目标和职业理想。而她父母的心愿当然是希望她早点儿混到一张绿卡,在美国混得好就别回去了。 那美貌女孩儿用一双温柔含水的大眼睛看着程姑娘,半晌,缓缓地说:“没关系,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想这个问题。我是从萨拉热窝来的,我和我家人在十年前移民到美国。这么多年了,内战已经结束好几年了,但是家已经快打光了,人已经快打没了。这个国家现在叫波黑,可是将来的出路不知道在哪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们中国发展得很好,真的,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数二数三的强国。所以你的人生还有选择,你还可以选择回去!不像我们两个,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回不去了。。。。。。” 程姑娘听到这话呆呆地愣住了,心里一下子就揪着地无限伤感,无言以对。她看见老墨和女友两双眼睛默默地看着自己,那一刻眼里分明充满了羡慕和渴望的神情,顿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幼稚和无知。 生长在新中国的红旗下,作为祖国首都的一枚小花朵,程溪溪这姑娘这辈子就不知道硝烟和战火到底是神马玩意儿,不知道与亲人生离死别和彻底丧失家园是个神马感觉。 她只有在电影院里才听到过枪炮声,才看到过那些大导演们花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特意制造出来的断壁残垣血肉横飞的战争场面。这些场景有时看得紧张刺激,有时看得热血沸腾,她甚至可以很冷静地一边看一边在心中评价,这个片子能不能拿下明年的奥斯卡最佳视效,这一场视觉享受是否能值回票价。 每次出了电影院,立刻一扫阴霾,焕然一新,眼前就是蔚蓝的天空,忙碌的人群和无比和谐的社会。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走出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影院,举目四顾,家园没有了,血统灭亡了,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这时忽然就明白了前人说过的一句话:当我们有些人每天还在为要不要穿鞋,穿什么鞋,而唧歪苦恼的时候,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脚。 那晚小帅哥送程溪溪回家,俩人在停车场上坐在车子里边儿又聊了一会儿。墨墨在春假之后就要参加本系的专业考试,心情十分烦躁和紧张。 程姑娘那时对自己的人生心怀虔诚和感恩,不由地安慰了他半天,真心诚意地跟对方说,你考试没有问题的,这么聪明伶俐,肯定把教授们都毙掉,逃出生天。 小墨眨巴着可怜兮兮的一双眼睛,眼看那热泪就要盈眶,心里觉得,这姑娘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 程溪溪看出来对方一副余情未了旧情难忘的态势,颇为无奈地想,咳,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moveon呢?老娘这边儿早都一轮回了,早死早投胎么,上辈子我男人是谁我都快给忘了,你说你,你怎么竟然还活在上上辈子里呢? 程姑娘豪爽地拍了拍小墨的肩膀,那意思大约是说,算了,别瞎琢磨了,先考好你的试吧! 小墨很婉约动情地凑上来抱了抱姑娘。二人互吻面颊,互道晚安。 程溪溪下了车背着书包往家门走,用眼睛的余光迅速就扫射到,这年月光景竟然还有人杵在她家门口站岗。 哦,是她上辈子的那个男人! 其实陈言一直等在车里,只不过刚才小墨开车到停车场里时,夜幕之下程溪溪并没有注意到停车场某角落里的小白车。陈言等了很久不见她下车,自己溜跶去了她家门口等,反正她一定会回家的,不是么? 程姑娘从男人面前走过,面无表情,没有跟他打招呼。她拿钥匙开门进屋,陈言紧紧跟着一脚踏进来,就怕她直接关门落锁。 室友正在厨房洗碗,见程溪溪回来,这好几天不见的,赶紧礼貌性聊上几句,互致问候。她看到后边儿跟着的小陈先生,也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室友当然认识陈言,她觉得这男人三天两头在这儿吃饭留宿,即使二人不是exclusive的男女朋友,也肯定是程姑娘的约会对象兼床伴儿。 这位室友每周就住两天,周末肯定都不在,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周五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溪溪心情烦闷,脸上仍然尽力维持着笑容,好不容易打发掉了罗哩罗嗦的室友。转身回屋,发现小陈先生已经很自觉很低调也很不要脸地溜进了她卧室。 程姑娘进屋关上了门,书包扔到地上,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陈言像个旗杆儿一样杵在旁边,后背贴着大衣柜,低头一言不发。 屋内寂静无声,程姑娘一屏一屏地刷着华人网,看看今天坛子里有什么热贴,又揭发出来哪个极品,哪个孤寡猥琐男,还是哪家又爆发了婆媳大战。她反正不先发话,到要看看某人是不是也准备就这么一直杵着不说话。 是不是我们二人之间长久以来已经习惯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我主动为我们关系的向前发展打点着一切,而你就这么杵着待着,不主动也不负责,完全就是坐享其成? 过了一会儿,陈言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地说:“ipod寄到了,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看看喜欢么?” 乍一听“生日礼物”这四个字,程溪溪猛然觉得好像一把锥子照着她心口就戳了进去。 陈言不提生日这事儿还好,她本来都快要忘掉这事儿了,现在又旧事重提。她死死咬着嘴唇,尽力控制着别让眼泪这么没出息地在这时候流出来,强迫自己的心慢慢地放凉,直至彻底冷掉。 就这一件事,她会记恨陈言一辈子。他以前做过什么,做得再好再出色也没用了。因为这个男人毁了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在那一天弃她而去,让她在那段青春年华中最重要最幸福的一天,孤独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嚎啕大哭。 女孩儿说:“礼物我不需要了,你拿走吧。” 男人低着头,一脸的小心翼翼,小声说:“好了,你别生气了。给你买的,你拿着吧。” 程溪溪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陈言的眼睛,等到对方也抬起眼,二人目光相对。 她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地跟男人说:“我不会要你的礼物了。我已经想过了,我觉得我跟你不合适,我跟你分手。” “分手”那两个字从嘴里缓缓地吐出来,再传入自己的耳膜。程溪溪觉得心一下子就被狠狠地绞起来了,然后迅速下坠,剥离脱落,四散纷飞,一地的碎片。 四周寂静无声,女孩儿的话平静而清晰,掷地有声,话音缓缓飘荡到屋内各个角落。 没有暴怒,没有发飙,没有骂人,没有歇斯底里,她就这么把这样一句话丢给了男人,我想过了,我要跟你分手。 陈言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姑娘的眼睛。他漆黑的眸子正对着她同样黑黑的眸子,平静的脸正对着另一张同样平静的脸。 这张脸似乎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女孩儿了。他熟悉的那个女孩儿,热情好动,活泼外向,心里有事儿从来藏不住,说话三句并作两句,不是乐得飞起来就是气得跳起来,上窜下跳张牙舞爪的。 这姑娘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高兴了会笑会腻歪,不高兴会哭会耍赖,她从来不曾用这样一张冷淡的脸跟他讲出这样一句完全陌生的话。 他踌躇地说道:“怎么了?你别生气好么。是我不对,好吧。。。。。。” 程溪溪心里突然觉得很好笑,对方竟然也会说是他不对,却说得如此敷衍勉强,例行公事,仿佛完全不在意她为什么生气,而他为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那天就非要那么做呢?做过的事情还能重新来过么?冷掉的心还能晤热么?我的二十四岁生日被毁了还能重建么? 她这时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那个ipod上边刻的是什么字?” 陈言一愣,恍了一个神儿,赶紧伸手把盒子打开,把白白胖胖的ipod递给她。 程溪溪接过来,翻转到背面,看到上边写的是:tomysweetheart:wishyouhappyforever! 哈皮?老娘现在就不知道哈皮二字为何物!而我的不哈皮就是因为你! 程姑娘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她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收回到盒子里,小心翼翼整理好外包装,看起来东西仍然崭新。 她抬头对男人说:“我知道这东西买了就不能退了,还好你没有把我的名字刻在上边,你可以把这东西留着以后再送给别的女生。” 男人那张一贯平静无波的脸逐渐变了颜色,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 程姑娘用眼睛迅速扫视了男人全身,他穿的是她买的白色套头hoodie、浅蓝色牛仔裤和帆布休闲鞋,很干净很帅气。 她问:“你里边儿穿的是ck么?” 男人不明所以,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程溪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再穿了。咱们两人既然分手了,以后再让别人看见或者我自己看着你穿这些衣服都会很不舒服,所以麻烦你把那些衣服啊内裤啊收拾收拾给我打个包送回来。几个小钱我还真不在乎,像ck这玩意儿我也没法再转手送给别的男生穿了,但是我不想让你以后还拿着这些东西。你明白么,陈言?” 这句话说出口,程姑娘知道她一定会达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因为她看到男人的脸迅速变得惨白,整个身体瞬间石化。 陈言咬着下唇,尽力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但是如此绝情绝义的几句话显然已经迅速将他击倒,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眼里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楚姑娘的脸。 他迅速掉转目光看向别处,极力抑制胸膛的起伏,不想让对方看破他此时的情绪顷刻间几乎失控。 程溪溪冷冷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把对方每一丝每一毫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她此时感到了一种终于破茧而出彻底解脱,并且捎带着还能反戈一击的心理快感! 陈言,你终于受不了了是么?你这张冷脸也会变颜色对么?你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伤心和难过了是么?你终于明白当面被人甩了是什么滋味了吧? 程姑娘等了一会儿,对方讲不出话来。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么?我这儿还有你的什么东西,麻烦您赶紧打包,收拾东西麻利儿走人。” 陈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镇定地说:“你别这样。那天我真的很累,我其实就是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没有别的意思。。。。。。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么?你别这样行么。。。。。。” “我不想跟你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我觉得有些事也不能说是你的错。我觉得咱俩根本就不合适在一起。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所以还是分了吧。” “怎么了呢?以前不是挺好的么。。。。。。” “你觉得挺好是么?呵呵,你当然觉得挺好的。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觉得我整天伺候着你还求着你施舍感情我很累了。以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快乐,现在我觉得不快乐了;以前我喜欢你,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所以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就是这样。这么说行不行?” “你别这么说行么。我那天也陪你一晚上了么,我给你包饺子了,送你花和蛋糕了,也给你买礼物了,我就是。。。。。。你干嘛要这样呢。。。。。。” “我才不稀罕你的礼物,我又不是没钱,我自己难道买不起这些东西么?我稀罕的是你这个人,我就是想那天晚上你陪着我在一起。你那天不愿意,以后永远都不用再来了。我现在连您的人都不稀罕了,现在看不上你了,所以您请走人。” 程溪溪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是仍然保持着她跟别人吵架之时一贯的敏捷思维、清晰逻辑和伶俐口齿。小狮子周身都是压倒性的强大气场,一套一套的话砸得对方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茬儿,接哪一句的茬儿? 男人脸色发白,眼神昏乱,呼吸不稳,手足失措,尽力维持也掩盖不住他全身都在发抖的事实,几乎站都站不住了。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捅过来,每一刀都用了狠劲儿,刀刀都见了血。 陈言这一回是真的知道了伤心、难过和被人甩是个什么滋味! 19.刻骨 陈言以前从来没有和女孩儿谈过恋爱,显然也就从来没有跟谁谈过分手。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吵架,也不懂得应该如何求饶,如何挽回。 眼前这个女孩儿如此冷酷绝情,却又神色平静,语气平稳。 相比之下,他倒是宁愿程溪溪跟他满地打滚儿,大吵大闹,那样会让他觉得熟悉——哦,我知道你还是那刺猬头的姑娘!可是今天的程溪溪已经完全彻底地变了一个人,脸上仿佛戴了一张冰冷的人皮面具,昔日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剩下的就只有刻薄和冷淡。 程溪溪根本不准备跟陈言吵架,因为在程小姑娘眼中,我以前跟你吵架是拿你当我男人,想解决问题,想跟你过下去,所以才揪着你吵。 现在跟你吹了,还吵个屁啊,您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就行了,以后都别在我眼前出现! 大学的时候程姑娘交往过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还蛮有钱的,整天开着车来学校接她,请她吃饭,送她奢侈品。后来那男人一次酒后失言说了一句她不爱听的下流话。程溪溪登时就怒了,决定甩人。 那男人再打来电话,她平静地说我跟你玩儿完了,说完再也没跟他讲一个字,直接挂掉电话,换了手机号码。从此她再也没有给那个男人见到她的机会。 程溪溪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个脾气。本姑娘待见你的时候,咱怎么样都行,我跟你温存跟你甜蜜那是我乐意伺候着你,只要你让我心情好了。等到哪天老娘不待见您了,呵呵,行了就甭跟我腻腻歪歪再扯淡了,多一句废话我都懒得跟你说,你给我立刻消失! 她是个热得很快冷得也很快的人,发狠起来可以非常地狠。 而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热得非常之慢,冷得也会非常慢的人。 陈言这个人,对他喜欢的人是那样淡淡的,对他不喜欢的人也是那样淡淡的,似乎就没什么分别。在他的字典了,就压根儿没有“发狠”这么个名词——同样,“发情”这个词儿陈氏字典里也没有! 所以从另一个侧面来看,程溪溪的想法也有道理。他们二人性格不合,相处在一起会有问题,这个矛盾迟早要爆发,只是个时间早晚的事儿。就是看小狮子决定什么时候点这把火,拆这栋房子。 程姑娘最后觉得累了,跟男人说,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看书还要备课,您可以走人么? 陈言仍然站在原地不动,用呆滞的眼光看着她。 程姑娘表情冷漠地说:“这里是我卧室,我是个女孩儿我要宽衣睡觉了。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还想站在这里看着我睡觉,这样做合适么?” 这样的话就是典型的小狮子掐架咬人的风格,犀利刻薄,见血封喉。 这样的话说出口,陈言无论如何没办法再赖着不走。他那天晚上神情恍惚,面如死灰一样离开了女孩儿的家。 坐进自己车子的时候,脚都是软的。他缓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踩动了油门,把车子开回自己家。 回到家一头栽到床上,几乎虚脱。他感到头很沉重,心被人扯碎了,五脏六腑都铰在一起生生地疼,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地自己应该怎么办。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小陈先生觉得昏昏沉沉,浑身酸痛。昨晚睡觉没有脱衣服,也就没怎么盖被子,似乎着了凉。他坐起来缓了十分钟,迟钝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简直像做梦一样,而且还是一场噩梦。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确定昨晚发生的是真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一身衣服,他慢慢地意识到,昨晚应该是真实的。。。。。。 程溪溪跟他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在大脑里闪过的一刹那,陈言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心迅速地下坠,浑身都在下坠,而周身骨架完全无法承受整个人下坠的速度和力量。他无法支撑一样慢慢地弯下了腰,整个人弓下身,坐在床沿儿,把头埋在手臂里。 周六陈言收到寄来的ipod,给程溪溪打电话对方不接,他就猜想女孩儿是生气了。周日她的手机竟然关机,去找她人又不在。他于是想,真的生气了啊。 他知道这姑娘反正是三天两头儿生气,吵了好,好了吵,他也快要养成“被吵架”的习惯了。她跟他吵的时候,他就乖乖听着不还嘴就是了,吵到最后,对方每次都会很哀怨很伤心地蹭过来,拿拳头砸他,或者龇牙咬他,这意思就是暗示给他个台阶下;他这时候适时地抱着哄两句,这姑娘也就消停了,每次都是这么折腾。 而昨晚拿着礼物去找姑娘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子送程溪溪回来。车里是个陌生的外国男人,俩人似乎谈得很投机,临别还抱在了一起。他远远地看着,心里有点儿难堪——为什么难堪呢?他也说不清楚。 他想,对方一定是非常生气了,所以闹别扭呢,找别的男人玩儿去了。。。。。。 陈言一贯都知道程溪溪有很多异性朋友,以前就有很多,现在估计也不少吧。他平时从来都对此不闻不问,一是觉得对方有交朋友的自由,只要没做什么出格的,他如果管太多了,姑娘肯定不开心;二也是因为,他这个人一贯不爱讲话,不爱刨根问底儿,有些事情他顶多是心里琢磨琢磨,不愿意逼问对方问题。 陈言不会料到,他这种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态度也是导致程姑娘对他产生心结的因素之一。 无论如何,小陈先生万万没有想到程溪溪竟然会要求分手,不是“要求”,是直接“宣布”分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给他思想准备和心理缓冲,就直接甩人了! 没有哭闹,也没有抓狂,她看起来冷酷而且坚定,看他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和留恋。她甚至直截了当地说,她不再喜欢他了,这让他一瞬间情绪几乎崩溃。 陈言以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来这个女孩儿对自己的“喜欢”、“欣赏”和“爱恋”,对他来说是如此这般地重要。以前从来就没有一个女孩子这样“喜欢”过他,“欣赏”过他,和纠缠依恋过他! 这一路上,他从最初彷徨心虚地观望,到诚惶诚恐地接受,再到心安理得地享用,他几乎已经把对方对他的依赖当作了理所当然。女孩儿每日对他的嘘寒问暖,温柔体贴,就如同是环绕在他身旁的阳光和空气,望而可及唾手可得,已经成为属于他的一种生活氛围。 他有时候真的嫌程溪溪有点儿烦。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小脾气,而且太粘人了,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死缠着他不放! 如今没有人缠他了,身子一下子像丧失了骨架一样脱力。人只有在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这样东西是自己无法割舍的最珍贵的财富。 陈言没有心情吃饭,也懒得洗澡,强撑着站起身想换身儿衣服去学校上班。拉开衣橱,只看了一眼,顿时又是一阵肝肠寸断的胶着式的痛苦。 他衣柜里有一半儿的衣服是程溪溪给买的,另一半儿是他自己从家带来的父母买的或者亲戚送的,他自己从来不懂得要买衣服。 可是他似乎懂得穿?就好比不会做饭的人也都会吃一样! 这半年来,他已经习惯几乎只穿姑娘给买的衣服。因为他觉得自己女朋友的品位真好,买的什么都好看,而且那些衣服穿上身的感觉就跟别人买的衣服不一样,就好象是用对方的体贴和依恋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就好象对方呼出来的热气萦绕在自己周身。 可是她昨晚绝情地说,让他把所有衣服都还给她! 想起这句话,陈言难受地几乎无法呼吸!礼物你可以退给我,衣服我可以还给你,可是我对你付出的感情呢,感情这东西是说退货可以退货,说回收就可以回收,说跟别人recycle就可以recycle(回收再利用)的么? 而你对我的感情呢。。。。。。你对我,还有感情么? 陈言默默地拿了几件旧衣服换上,走出卧室,一眼又看到客厅桌子上那束娇艳怒放的红色玫瑰。姑娘的盈盈笑脸还存在他的相机里,那吃剩的半个蛋糕还在他冰箱里摆着。 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没有力气骑车和开车,陈言走路去的学校。阴冷的风顺着衣服领子往后脊梁灌。而他没有穿姑娘买的“爱心保暖服”,愈发感到冷彻了心肺,身子从里到外都是拔凉拔凉的。 唯一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是,dr.huber今天竟然没来实验室,教完课走人了。陈言好几个小时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手底下乱七八糟地不知道打出来的都是什么符号。即使当初考试没过,或是被变态老板逼着出活儿,他都没有如此沮丧。 考试没过,那就专心准备再考;逼你出活儿,那你就玩命干活儿。这些事情做起来好歹是有目标的。可是现在,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如果那一张曾经温柔甜蜜的笑脸就是目标的话,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午饭没心情吃,给程姑娘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似乎态度十分地坚决,就是不接电话。 下午陈言到隔壁实验室要个程序报告。那屋的小杨博士递给他东西以后,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几次欲言又止。陈言不解,但是懒得理会。出门的时候,小杨最终还是跟出来,在楼道拐角截住他,低声耳语。 “那个,呃,你女朋友是社会学系的程溪溪吧?就是春节上台演过小品那女生?” 陈言心里骤然一紧,脸上仍然尽力维持一贯的平静。他既没有称是也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问:“怎么了?” “哦,呃,那个。。。。。。我就是觉得不对啊!” 陈言很不想这个时候跟别人讨论程溪溪的问题,更何况他跟这位小杨博士也不熟,平时就是同事之间的点头之交。他平时跟熟人都从来不谈私人感情,也不打听别人的事儿,更何况这位不算熟人。 对方一副极为好奇又有些暧昧的脸色,一手捂着半边脸哼唧了半天,最后说:“我就是刚才听说,听我们屋那个robert,就一美国鬼子,很操性很傻逼的,你可能认识吧。丫跟大伙说在相亲聚会上认识了一个特漂亮的中国姑娘,他特喜欢,约了对方周末约会,那个手舞足蹈的样儿,操!我们就问谁啊,丫的哪个中国美眉又被美国鬼子给泡上了。他就说是叫xi-xi,社会学系的。。。。。。社会学系到底有几个叫这名字的中国女生啊?” 陈言平静地听完对方一番话,其实才听到一半儿他就已经明白后一半是什么内容了。 他紧紧收拢着薄薄的嘴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地盯着对方。 那位小杨博士立刻被盯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只能讪讪地说:“我,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介意啊!都是丫美国傻逼瞎白呼么,大伙就是觉得很奇怪么,关心地问一下么。。。。。。” 陈言竭力维持着语调的从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几个字:“我也不知道,回头问问。” 小陈先生转身回屋,迅速收拾东西,逃命一样离开了实验室;又不想回家,没办法面对家里那些衣服、蛋糕和玫瑰花。他走着去了学校不远处的海滩,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黑。 眼泪滴到了脚边布满绿苔的岩石上,一颗又一颗。心里太难受了,怎么这一次会这么难受呢? 陈言死死咬着嘴唇,想忍住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他这个人很少很少会流眼泪。上一次流泪,记得很清楚,是他妈妈中风住院抢救,他坐在手术室外边儿焦灼等待的时候。 再上一次。。。。。。小时候?不记得了,或许就没有再上一次了。 如果事情能重来一回,别说晚上陪姑娘聊天睡觉,就是让他跪在床边捧着姑娘的小脸就这么看着,捧一宿,他也肯定照做。 现如今,明媚鲜艳的笑脸变成冷酷无情的面孔,温柔贴心的问候变成冷漠刻薄的嘲弄,软玉温香的身体变成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山,恩爱缠绵的感情变成虚无缥缈的回忆。 当初是“被恋爱”,如今是“被分手”,两件事都像是在做梦。梦醒了,被甩了,那感觉简直就跟被雷劈了一样,整个身子疼得都裂开了。 那一刻陈言甚至开始怀疑,你对我,真的曾经有过感情么?你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了,说跟别人就跟别人了?你真心地喜欢过我,在乎过我的感受么? 20.拔河 那天晚上陈言回到家觉得身体非常不舒服,可能也是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他吃掉两包泡面,钻进被窝躺着。 灶是冷的。其实自从跟程姑娘要好,只要姑娘在身边的日子,他就很少再用自己这间厨房。这几天心情不好,也没心思做饭。他不是不会做饭,做也能做,这么多年习惯于自己照顾自己,现在只是心里难受,看见那些东西就会想到女孩儿。 程姑娘现在不搭理他了,他这时候才发觉,每天有人给端上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甚至拿个小勺儿柔情蜜意地喂到嘴里哄着他吃,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女孩儿每次看到他把饭菜吃光,盘子舔干净,都很开心很满足,似乎觉得自己的劳动得到了欣赏,爱心得到了回报。她其实真的挺容易满足的,不是么? 她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我的,是么? 陈言觉得头很疼,嗓子烧得慌,可能是感冒了,总之浑身都特别冷。他觉得也许应该吃点儿药,可是拖着沉重的脑袋想了想,自己这儿似乎就没预备什么药。 上一次他感冒了不舒服还是去年底,程溪溪硬把他按在床上躺了半天,蒙上双层被子,把他彻底当个病人伺候着,又是端水又是喂药。还把她家五花八门的感冒药消炎药都摆出来了,中西结合,以毒攻毒,各种冲剂药片胶囊的一通儿招呼。 她坐在他床边,捧着他的脸抚摸了半天,拿他当个宝贝似的。 她那时候是真的真的喜欢我的,不是么? 当时小陈先生还觉得,你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感冒么,以前我啥药也不吃,自己挺着就好了么。 现在才知道,自己挺着真难受! 那个姑娘在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好,桌上茶杯是暖的,被窝窝是暖的,怀里揣着的那颗心也是暖的。现在她不要他了,什么什么都凉了,都没有了。。。。。。 我是不是真的表现得太差劲了,太糟糕了,所以她不再喜欢我了? 陈言脑袋昏昏沉沉地,但是仍然忍不住努力回想他们二人之间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近吵过很多次,都是小打小闹,每一次冷战都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又迅速和好,所以他竟然从来都没有动过脑筋,到底姑娘为什么找他吵,她到底对他哪里不满意? 程溪溪吵架的主题基本局限于: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为什么不陪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亲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主动?。。。。。。 陈言在这天之前一直认为,这些闹别扭的主题实在是够莫名其妙的,怎么了啊? 有些问题横亘在这两个人中间,是骨子里的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本来就很难调和。 比如,程溪溪异性朋友很多,很会说话及与人交往;而陈言呢,他唯一一个称得上异性朋友的也就是他女朋友程小妹妹了,他是不跟陌生人说话的那种人。 因此陈言会觉得,我怎么叫不跟你说话呢?老子整天陪着你,就是在跟你说话啊,你看我跟别人说过几句话? 而程溪溪就会觉得,你丫还没有mike和小墨墨跟我说过的话多呢,人家普通朋友还知道跟我表个情,交个心呢!你这样儿的算是我男朋友么,还是大街上随便一个张三李四糊弄我玩儿啊? 再比如,程溪溪很习惯于用肌肤和肢体间的亲密来表达和释放自己的感情,而陈言呢,他就最不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非常地不习惯。程姑娘从小被父母宠爱,每晚跟程家老爸都是kissgoodnight,上次寒假回家还好几次钻到程爸程妈被窝里撒娇,非要挤在俩人中间睡觉。 陈言在很小的时候就不愿意和父母睡一张床了;也坚决不会像有些小男孩儿一样,小时候让自己老妈带着去女澡堂洗澡。上一次回家探亲,家里没他的房间,他宁愿在客厅打地铺也不愿意和别人挤一张床。 在某些方面,他非常地洁癖,非常地固执。 所以陈言会觉得,我怎么还不够跟你亲近呢,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还要怎么样呢,再做别的就太过分了! 而程姑娘觉得,就这些还是我强迫你的,好像我逼着你亲热,要占你便宜一样。姑娘我也正经是个黄花大闺女,我至于的么,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呢? 这些个问题,吵一次两次,伤身;吵三次四次,就要伤心了。 程姑娘最后是伤心了,觉得自尊都快给吵没了,与其等着将来被甩,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其实俩人之间还有一个更本质的问题。程姑娘的感情发展得太快太快了,她还没跟小陈先生在一起的时候,那熊熊燃烧的小宇宙就已经快把自己给了。 这边厢儿陈言还没反应过来呢,几乎是被对方一路抽着赶着拱着地往前跑。他觉得俩人应该拉拉手谈谈心的时候,程姑娘已经直接揪着他“上沙发”了。“上”完了他都有点儿慌了,这样做对么,是不是发展太快了呢? 所以程溪溪每每逼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主动?陈言心里真实的想法是,我还主动做什么啊我,咱俩都已经这样儿了,再要主动,那。。。。。。有些事儿就不能现在就做吧? 其实吧,程姑娘根本不是真的想要现在“做”什么。人家姑娘想的是,你应该主动张口来求我,然后呢我矜持一下,再告诉你,唔,现在还不能做。这样一来呢,至少你让我心中确信: 第一,你喜欢我; 第二,你想“要”我; 第三,你丫是个心理和生理功能都正常运转的男人! 明确以上这三点,对于一个热恋中的姑娘来说,多么地重要啊! 对于陈言来说,以他当年的恋爱智商、情商和经验值,是不太可能自己主动地想明白,程溪溪吵架的内容其实主题思想就是一个: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跟我相处? 而这个主题背后的真正涵义是:陈言,你到底爱不爱我? 后来的那几天,dr.huber像往常一样神出鬼没地埋伏在楼道各处,利用各种碰面机会揪着小陈博士讨论编程技术问题。陈言发觉这个时候被老板揪着谈话也有好处: 第一,可以占用自己大量的时间,避免他胡思乱想; 第二,反正这些讨论全部都是废话,他也不用认真听不用动脑子,对着面前这只猪就尽情地发呆,不停地点头称是,这样就对了。 dr.huber可以变态到什么程度呢,他讨论中途需要去解个手,释放一下生理积液,可是嘴巴里这话茬儿绝对不能停,人家正聊到兴头儿上呢!他不停嘴,陈言就得跟上去听着,跟着跟着就进了洗手间。 这厮一边儿滔滔不绝地白呼着,一边就解开裤子开始释放。可是陈言那时候偏偏没有这个释放的需要,再说他尤其不喜欢当着老板的面儿干这个。他就只能站在那里,一手掩鼻,眼睛四处从天花板扫到洗手池再到马桶间,避免跟对方直视。 你有暴露狂么? 你那玩意儿长得很帅很好看么? 你当我是同性恋么? 小陈博士非常胸闷和愤慨。 这一晃又是个周五了,dr.huber拽着他手下最勤快最能干的小陈博士讨论到了五点,嗯,该接娃下学了。于是此人穿上外套提了电脑包,一边儿唠叨着一边儿往楼下走。 陈言点头哈腰跟在后边儿,一路尾随送出了楼门,这厮还不停嘴,指手画脚连说带讲解地,拖着陈言去了停车场。 dr.huber到了停车场,姿态优雅地斜倚着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就势要上车,一只脚踩进驾驶室,另一只脚还恋恋不舍地就不进去。 这厮就劈着腿摆着这么个风情万种的造型,跟小陈博士又聊够了半个钟点,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亲爱的言,咱下周再会啊~~~~ 陈言往楼里走回去的路上,打了华丽丽的三个喷嚏。 对方穿着外套走的,他可没穿,只有衬衫和t恤,被风一打就透,冻得手脚冰凉。本来感冒就没好,硬挺着呢,这下愈演愈烈。 坐公车回家路上,收到胤旭初一个电话,周六华美协会那帮人要搞活动,让他开着车帮忙从学校搬东西过去。 从学校活动中心搬了一堆椅子和家什出来,俩人在那儿装他俩的两辆车,正好碰到刘海洋和邹海萍挽着胳膊挺亲热地走过来。胤旭初正嫌这里缺壮劳力,一声吆喝把小刘博士截住,你过来,帮老子干活儿来。小刘博士乖乖地跟了过去。 刘海洋乐呵呵地叫了陈言一声儿,陈言用冷冷的眼神跟他打了个招呼。刘海洋对此习以为常,他知道对方就不爱讲话。 陈言把大半个身子探到车后座里去调整那些铁腿椅子的位置,想多塞几个进去,隐隐约约就听到似乎有人叫程溪溪的名字。他一抬头,不提防后脑就撞到了车顶,立时就觉得眼前一花。他从车子里钻出来,看到程溪溪低着头背着个超大的帆布包儿,从旁边的人行道走过,刘海洋跟姑娘打了声招呼。 程姑娘诧异地抬起头,马上就看到旁边站着的陈言。二人目光一碰,立刻感到十分尴尬,迅速都掉转了视线。 陈言这几日每天都给程姑娘打四五个电话,对方一个电话也不接,完全不跟他讲话。好几天没听到她声音了,这回猛然见到了大活人,心里立刻紧张得要命。偏偏周围好几个人看着,他愣在那儿,一时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 不过好在小陈博士在大家眼里一贯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面孔。他见了自己女朋友没有立刻甜蜜蜜地扑上去啃,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在外人眼里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他平时本来就是这个德性么!他要是扑上去了那才不正常呢。 胤旭初笑着说:“程溪溪啊,明儿下午华美协会在你们那活动室搞个爬梯,具体也不知道要干嘛,你去不去啊?” “哦,明天啊。。。。。。明天我傍晚有事儿。”程溪溪说。 她一开口,眼睛飞速扫射了陈言。陈言心里立刻就凉了,她说的“有事儿”,是跟美国人约会去吧。。。。。。 胤旭初看那二人眼波交汇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你们俩至于么,当别人还不知道是怎么的,干脆笑说:“得了得了,你俩要约会去是吧,那就算了。反正这种爬梯也就是一伙人随便吃点儿东西,没什么意思。” 程溪溪心里烦,又不好跟他明讲,只得说,我去赶公车了。她奋力往肩上顺了顺背包带,掉头想走。可就这一顺的功夫,肩上的东西“哗啦”一下散架一样折翻到地上。 程姑娘最近心情郁闷,从图书馆东亚分部借了不少书,都是她最喜欢的艺术类考古类的中文画册,死沉死沉的精装本。她贪心不足,想一次都借出来,把这些书霸占整个学期,让别人都捞不到,哼!所以今天带了个帆布大口袋过去,装了满满一兜子。 这帆布大口袋负荷实在太沉重了,最后禁不住份量,彻底崩溃,从肩带那里直接脱线,十几本书都重重拍在地上。 靠,真流年不利啊,程溪溪在心里愤怒地冲着老天爷比了个中指。 一圈儿人只楞了短短的半秒钟功夫,都作势要上来帮忙。 邹海萍离程姑娘最近,就近就蹲下身帮她捡书。 刘海洋腿脚最快,迈出来两步,忽然停住了,觉得,哦,陈言在这儿呢,我这么热情积极地,不太合适吧这个。。。。。。 胤旭初就只抬了抬眼皮子,脚都没有挪一寸,直接就想,陈言在这儿呢,本来就轮不到我伺候。 小陈先生呢,下意识地走过来了,弯腰捡起那个折掉的背包,想把那些笨重的图书再装回去。 陈言一弯腰,程溪溪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男人一瞬间就看到小母狮子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冰冷地盯住他的眼睛,用眼神跟他说:你敢动我东西?! 程小狮子周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场。陈言仿佛依稀能看出来,如果这姑娘真是一头狮子,此时那后脖梗子上已经乍起来一圈儿鬃毛,马上就要咬人了! 陈言的手停在半空中,立刻就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说?“你就让我帮你弄吧!”“你别生气了,别这样好么?”这时候不管说什么话出来,对方立刻就会发飙,然后。。。。。。他觉得自己今天算是要折在这儿了。 四周寂静了两秒钟,邹海萍这时候抬起了头,注意到僵硬在半空中的陈言,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位男士,不由地挑起眉毛,一脸的莫名其妙,眼神明显在说:干嘛呢,你们三个男人傻看什么呢?没看见这俩姑娘在地上收拾东西,很需要人帮忙么?你们三个就甩手看着? 邹姑娘把怀里捡起来的一摞书顺手就塞进僵在半空中的那两只手里。陈言快速看了一眼一脸寒意的程溪溪,咬了咬嘴唇,一声没吭。他飞速抓起面前全部的书,搬到了自己车上。 书都被搬到陈言车上了。程溪溪郁闷地站起身,倔强的小脸儿绷着,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小白车的副驾位给她开着门呢,男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门边,嘴唇紧闭,两手攥得牢牢的,就这么看着女孩儿。 那一刻,小母狮子眼里是恼火,而男人眼里是乞求。 这僵持了几秒钟,傻子都看出有问题了! 胤旭初装完了车,一回身儿,哎?你们俩。。。。。。怎么还杵在这儿? 他不明所以地问:“都搬完了吧,那。。。。。。同志们,走啊!?” 几双眼睛,齐齐地盯着陈言和程溪溪。这俩人互相瞪着在干嘛?用目光在拉锯拔河么? 程姑娘阅读着小陈先生的眼睛。男人的眼中似乎想要说:你上车行么?有话咱俩回去说,别在这儿发火,我求你了! 之后寂静无声的几秒钟,对陈言来说,几乎令他感到绝望。 他想着,完了,她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儿“宣布”跟我掰了,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这时程溪溪慢慢走到陈言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跨进了车子。 21.释疑 这场拔河最终还是女孩儿妥协了。 程溪溪也不能透彻地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心软了。她就是觉得,要跟陈言吵架还是俩人关起门来吵,跟外人说不着这事儿,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姑娘自己都没意识到,感情这事儿哪有说断就能断的? 在她心目中,别人都是外人,而陈言呢,陈言当然不一样,他是自己人。就算恨他恨得牙根儿痒痒,那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揪回家去内部处理。 男人都是要脸面要自尊的。小陈先生在大家面前一向都是酷酷的很有范儿的,如果今天真的被她发飙当众骂一顿会怎么样?那俩人算是彻底没戏唱了。 程溪溪下意识地就不想看到陈言在别的男人面前丢脸,尤其是在胤旭初和刘海洋那俩男配面前,绝对不行。所以要收拾他修理他凌虐他,也得先回到家再说。 再者说了,那天她狠狠地把对方甩了,这口恶气算是发泄掉了。俩人扯平了,以后互不拖欠。 不能做恋人也不一定非要做仇人,是吧! 进了家门发现室友竟然在,而且还带了男人回来!原来是室友的老公,一个高大健壮的美国白猪。程溪溪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只猪还算比较帅的,上半身是很给力的一个倒三角型,虎背蜂腰,室友配他可有点儿赚了。 鉴于室友和室友的男人也绝对属于外人,程姑娘和小陈先生很有默契地双双低头进了卧室。 陈言这次运气真的很好,如果不是程姑娘的室友在一旁很碍事儿,他今天就没这个机会。程溪溪必须放他进门,不然这厮在门口站岗,死赖着不走,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程姑娘对男人说:“谢谢您帮忙把书运回来。” 小陈先生说:“你哪里找的这些书?挺好的,我也想看看。” 程溪溪知道,陈言肯定喜欢读这些书。俩人以前经常造访市区的博物馆和画廊,带着干粮和水,在里边儿一待就是一整天。 手拉着手站在一起,静静地琢磨玻璃窗里一件一件的展品,偶尔一起轻声交流几句,就觉得特别享受那种平静安宁的气氛。指尖相粘,眼波纠缠,心灵碰撞。俩人在一起真和谐,真默契,真灵犀啊。 那时候的二人世界多么甜蜜! 程溪溪知道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而对方给不到这么多。 她要的是一个跟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爱欲交融,一起享受生命乐趣的男人。而陈言呢,似乎需要的是一个柏拉图式的精神伴侣,能同时兼任厨娘的优先考虑。 她看了看对方,无奈地叹口气,说:“你还不走么?哦,上次那个ipod你没拿走,拿走吧。” 陈言低着头一脸的委屈,不说话不吭声,手揣着兜儿,也不挪地方儿。 程溪溪觉得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对方这个态度。你什么意思呢?就这么赖着?我知道你想复合,要不然你说点儿什么或者做点儿什么,让老娘看看您的诚意! 你现在这样儿,我知道你就是想等我先熬不住了,然后蹭过去求着你跟我复合。你又想捡个大便宜!你做梦去吧!以为我稀罕你啊? 她盯着这个男人,气得想伸爪子挠他,你说你这叫什么态度呢?用个典故来形容,你这种人在男女战争中的姿态就是: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 不交火,不求和,不防守,不去死,不投降,还不滚走! 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到老娘哪天心软了,然后你丫小样儿的就得逞了! 小狮子气哼哼地拿了一本《满城汉墓》,支个靠垫儿坐在床头,自顾自看书去了。某人自己罚站了一会儿,站不住了,很自觉很不要脸地找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小狮子从书本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竟然拿了一本《曾侯乙墓》就自己看起来了,太赖了吧!她立刻怒了:“谁让你看的?” 唔。。。。。。小公鹿迅速合上书,可怜兮兮地眨眨眼,一脸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的温驯表情,端正地坐好等着受训。 靠!程姑娘气得都忍不住快要笑出来了。这厮每次犯了错误就来这套,对这种贱兮兮橡皮糖似的人真是没招儿了,怎么这么贱啊?! “你到底想干嘛啊?” “唔,别生气了,我道歉。。。。。。”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你就瞎道歉?” “嗯,因为那天没有陪你。。。。。。以后每天都陪你玩儿好么?”陈言小心翼翼地说。 老娘又不是要找个大玩具,程溪溪摇摇头,说:“我不是仅仅因为这个生气。我觉得。。。。。。咱俩真的不合拍,有些事儿吧,我觉得没办法忍了。所以你也没什么错,我就是觉得我没法儿跟你这样儿的人过日子。” “我怎么了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陈言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淡了,充满希冀的表情一点一点消褪收敛到紧闭的嘴角。刚刚还觉得有了一些希望,这下子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程溪溪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啊?” 陈言疑惑地抬起头,迟疑了半晌,说道:“因为你好啊。。。。。。” “哦,我好你就跟我在一起啊?这世上的好姑娘也多了去了,那赶明儿你碰上个更好的,你就跟别人了?” “不是,我不跟别人的。”陈言一看形势不好,这又是要发飙的前兆么? 可是程溪溪没有发飙。她觉得眼前这厮是真的不开窍,真的需要接受最基本的情感引导,以及恶补青春期心理和生理卫生教育。 程姑娘有点儿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压根就没经历过正常的青春期,直接就跳到熟男的年纪了,结果心儿里还是夹生的。 小姑娘耐心地扳着手指说:“你自己想一想,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在一起呢?。。。。。。或者我来帮你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当初是我追的你。你觉得,哦,这个姑娘综合条件还不错,而且是p大的,跟你的学校挺门当户对的!我知道你这人有变态的精英情结,傲气的很,看不起别的学校的。然后呢我对你也很好,给你吃给你穿的。于是你就跟我在一起了,对么?” 陈言满脸狐疑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女孩儿叹气道:“如果当初追你的是另外一个人,你难道会拒绝对方么?你不会的!你身边这个人是我或者另外一个女生,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区别呢,陈言?” 程溪溪顿了顿,理清思路,总结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想给自己寻找的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最爱的一个男人,作为人生伴侣,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跟我亲密无间。我认识这么多人,哪个我也没看上,我就看上你了。可是你呢?你真的看上我了么?我真的不希望到头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你觉得你年纪到了,你需要找个伴儿,我正巧赶上了,于是就我了。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你不配!这不是我所追求的感情,我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作为我的人生伴侣。所以我只能放弃你!” 换句话说,陈言,虽然你这个人本身达到我所追求的标准了,但是你和我的感情生活达不到我向往的高度和维度。 陈言脸上的神色由疑惑变成惶然,进而露出一丝恐惧。 程溪溪说的这一套话乍一听蛮有道理,逻辑完美,无可挑剔。可是,不对啊!自己难道真像她说的这样么? 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对方。因为他的确不像对方那样,手里握着一把扑克牌——这一手牌还全是j和k!然后从里边儿拎出几个来慢慢比对挑选,从中挑个她最中意的。。。。。。 对于小陈先生来说,他手里就根本没有牌。说白了这厮就是一大龄剩男,在程小姑娘眼中近乎完美的小陈先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岁月给蹉跎了。 这时候从天而降一张华丽丽香喷喷的q砸他脑袋上了!简直美死他了,于是就这张q了。 程姑娘看到对方脸色彷徨,半天都说不出话,心中不由得十分失望。果然被我说中了是么?本姑娘相人和相感情还是蛮准的,咱俩之间也就那么回事! 陈言的确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定要跟程溪溪在一起呢? 当时这女孩子就这么闯入他的生活,她说的话、表的情都这么符合自己的心意,他觉得跟对方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于是某一天,在小姑娘强烈表白之下,被感动地几乎鼻涕眼泪齐飞,于是从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接受她,跟她在一起。不跟她跟谁啊? 陈言也从来就没想过还要再跟别人。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跟这个女孩儿了,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了。 这时程姑娘缓缓地又说:“你看,其实我也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有很多缺点,脾气坏,很任性,总是跟你发火。。。。。。我知道你也忍了很久了,可是很多问题怎么吵也解决不了。” 陈言默默地听着,心里想,我知道你脾气坏,很任性,总是跟我发火,可是这又怎么样?我又没想跟你分手,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呢? 对于小陈先生来说,他从来就没有认真分析过,程姑娘到底有什么优点什么缺点,优点占百分之多少,缺点又占百分之多少,哪边儿的比例多一些。。。。。。 他就觉得,这姑娘将来是他的女人,她好也是她,她不好也是她。既然决定了跟这个人在一起,就接受她的全部,反正就她了呗。 她好的地方,咱慢慢欣赏着;她不好的地方,咱默默忍受呗!连dr.huber那种变态咱都能忍,我还能忍不了她?她可比变态好玩儿多了。 陈言觉得头越绕越晕,勉强理了理混乱的思路,出于本能地说:“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好的,挺开心的,只要你别总是生气就什么都好。。。。。。” 程溪溪翻了个白眼:“我生气当然是因为我觉得咱俩之间根本就有问题么。比如,比如。。。。。。” 她心里想的其实是“那事儿”,但是嘴上说不出来,脑子胡乱一转就脱口说了另一件事儿:“比如,你是不是去相亲了?” 唔?陈言无辜地看着她说:“我没有啊。” 程溪溪说:“你父母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就在美国,你瞒着我去见过她对么?” 陈言呆愣地望着她,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程溪溪心里顿时一凉,你真的这么做了?靠!陈言,这是你这种人做出来的事儿么?老娘真是瞎了眼! 她瞬间就忍不住想发飙,却听到男人对她说:“我没相亲。你说的那个是我爸我妈介绍的,可是我不想见。” 陈言顿了顿说:“她有一天就给我打电话,说她人就在咱这儿了,让我出来见一面儿。你知道,人都来了。。。。。。而且他父母跟我父母认识的,我要是死活说不见,太不给人面子了。” 程姑娘不说话,冷静地视察对方的眼神和脸色。 陈言焦虑地看着她说:“真的没怎么着,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呢,你看上她了还是她看上你了?” “什么啊,没有!那女孩儿根本也不想相亲,她就是去洛杉矶顺道路过这里,上来直接就跟我说她有男朋友。” “唔?”程溪溪很惊奇,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那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我失望什么啊我。。。。。。”陈言无奈地苦笑:“那女的也是整天被她爸她妈催着,说必须得见。然后就问我说我们俩到底谁去跟爹妈开口,说谁没看上谁比较合适呢,总之算是把这事儿打发了。” 靠,程溪溪心想,这年头做爹妈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对啊,程姑娘马上问,那姑娘都有男友了,那就直接跟她父母说她已经名花有主了,撤架退出交易市场呗,干嘛还出来挂牌跟老娘抢男人? 陈言皱皱眉说:“咳,她。。。。。。她跟我说她男朋友是个黑人,法国来的。她父母肯定就不会同意,所以就一直拖着不说,耗着。她就是让我帮她瞒一下,然后呢,她就去跟她父母说见面谈得很糟糕,我们俩谁都没看上谁!” 陈言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他心里没鬼,应对地很坦然。 小陈先生发现这姑娘似乎就是吃醋而已,心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他拉过程溪溪的胳膊摇了摇,小撒娇地说:“好了,别生气了吧!乖,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 程溪溪蹭了蹭鼻子,仍然很不爽:“那你为什么瞒着我不跟我说啊?” “呃,那时候寒假你不在么,你在我就告诉你了。” “我不在你就不告诉我么?那你瞒着我去相亲了我也不知道。” “我这不是也没怎么着么。你知道了肯定又不高兴,又得。。。。。。”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烦,特别的不讲道理,所以你什么事儿都不愿意跟我说?” 程溪溪满面怒容,被人耍了心里气不过,咬牙切齿地反击道:“我以后要是出去跟哪个男生约会,一定会事先通知你,一定会让你知道!” 唔,小公鹿一看这架势不好,小狮子又要滋毛,赶紧陪不是:“嗯,是我不对,以后注意。。。。。。那你不生气了吧,好了吧?” 小公鹿低声下气地摇尾巴扇睫毛,头讨好地凑过来,嘴角掩不住笑意,而且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从椅子上挪到了姑娘床上。 小狮子气疯了,靠,这人真不要脸,什么啊,谁说这就算完了,怎么绕着绕着这事儿就算完了?你没有去相亲,问题就解决了? 事实上,程溪溪本来就没觉得这事儿是个问题,她心里想的明明是另外个事儿。 程姑娘推开对方说:“我本来也没生气这件事,你爱跟谁相亲跟谁相去!” “唔,我本来就没有么,我们别闹了好么。。。。。。”男人口气温柔地求她。 程溪溪其实想明白了,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身边腻歪这么长时间,要是还不如一个大老远来相亲的陌生姑娘,丢人啊我!本姑娘要是连这个自信都没有,还出来混什么?吊死算了!因此她相信陈言是没有别人的。 她此时心里在想要不要探讨那事儿,又觉得探讨了也是瞎掰。程姑娘心里烦,挥挥手严肃地说:“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再想想,是不是还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小陈先生眼神立刻就黯淡下来,失望地看着她,从身子里呼出很沉重的一口气。 “你能不能先回去?” 回去?那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着你,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搭理我。陈言心里这么想着,身子一动不动,赖着不想走。 “你能不能先回去?!”程姑娘嗓门提高了一度,要撵人了。 男人抬头看着她,眼神疲惫,眼中布满蛛网一样的红色血丝。 他忽然就觉得很累。这么求了半天哄了半天还是不行,顿时就觉得十分难受和委屈,心里空荡荡的没着没落儿的。 陈言默默地坐着,情绪低落,脸色苍白而憔悴,身体有点儿发抖。 程溪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男人的额头。 呃~~~这人额头滚烫,浑身发抖,是发烧了吧? ------------------- 注解: 关于某个小典故,清廷有一位两广总督叶名琛,1857年英法联军进攻广州之时,不做战守准备,不抵抗,不还击,不求和,不投降,不逃跑,也不自裁,最终城陷被俘,囚死于狱中。时人评其“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是为“六不总督”。 当然,此叶老头的悲剧,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一人的无力反应一国的无能。 22.病榻 作者有话要说:
趁去医院前在存稿箱里存两章,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今天待会儿俺去拔智齿,一气儿下来四颗牙,希望能顺利活下来.大家要是万一接下来好几天没看见我,那我就可能是失血过多背过去了,多等我几天,能救过来的...... 大家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好怕~~~锤子榔头电钻......好怕~~~~  程溪溪按了按陈言的额头,又拉过他的手。男人的掌心火热,指尖却冰凉,脸色十分难看,苍白之间又透着某种不健康的潮红。 “你怎么不穿毛衣呢?天冷你不会穿多点儿啊?” 这话问完了姑娘马上也想出了答案。男人自己的毛衣收在箱子里就没拿出来,衣柜里就只有姑娘给他买的两件毛衣。 可是我不让你穿我买的,你就不穿衣服了?有本事你去校园里扯个大旗裸奔啊!这神马人啊! 程溪溪转身去壁橱里拿了药箱来,又热了一大杯热水,先给男人喂了泰诺林,又把板蓝根和感冒冲剂调到一起灌下去,再灌进很多热水。 陈言坐在床边,两手撑着,眉头紧皱,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你中午吃的什么?” “。。。。。。没吃。” “晚上准备吃什么?” “。。。。。。方便面。” “昨晚上吃的什么?” “。。。。。。另一个牌子的方便面。” 靠!姑娘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这么会出这个病样儿呢?你就是故意的吧?合着老娘要是不养着你哄着你,你就把自己饿死冻死是吧?你还讹上我了?! 小狮子当时就想四处寻觅皮带抽他。 还没等到她找到鞭子,某人已经乖乖地脸朝下自己栽倒在床上,把屁股摆给她,一副赖皮小狗的模样,那意思分明就是你抽我吧,抽我吧,反正老子今天赖这张床上不走了。 程姑娘怒喝:“你滚下来!。。。。。。你你你,咳!你牛仔裤脏死了,把衣服脱了再躺下!” 唔。。。。。。男人垂着头默默地正要解皮带,看见姑娘站在面前,一愣,又是一脸很难为情的神色。 靠!这什么人啊?老娘稀罕看你啊? 程溪溪气晕了,怒气冲冲地去厨房做饭,把门狠狠地拍上了。 要说陈言这个感冒发烧可真是时候,但是他也不是装病,是真的难受到了极限了,这回是硬挺也挺不过去了。一钻被窝立刻就觉得头痛欲裂,四肢完全脱力,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连眼球都是滚烫滚烫的。 一会儿,姑娘轻手轻脚地进屋,又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她的被子是国内带来的丝棉被,温暖且手感很轻很软。 被子刚盖上身的一刹那,陈言就感觉,仿佛女孩儿又回来了。 温软的绸缎面儿丝棉被,抚摸上去就如同她光滑细腻的脊背,另人爱不释手。他忍不住抓住一坨被子抱在怀里揉着,蹭着。 陈言恍惚中这样的念头一闪,立刻就觉得自己太龌龊了,趟在病床上竟然还意淫人家女孩子。。。。。。 其实他不知道,人家姑娘还就怕他从来都不琢磨这个! 程溪溪洗干净一只温度计,拍拍男人的脸,让他张嘴。试了一下,唔,还不算太糟糕,三十八度六。 她把男人的头扶起来靠着,给他披上外套,然后端给他一碗面。 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龙须面,煮得绵软可口。热汤喝下去,男人顿时觉得胃就暖了,那股暖意顺着四肢慢慢流淌,晤热了全身的经脉。暖流奔涌到十个手指尖,指头突突地发胀。 陈言半闭着眼睛蜷缩在被窝里,睫毛微微抖动,眸色显得无辜又可怜。他忽然从被子下边伸出手拉住她,声音沙哑地哀求:“你真好。。。。。。我以后都改了,你别生我气了,行么?” 靠!程溪溪越发觉得这人是不是装病?因为这时间点儿掐得太好了! 任何一个女人恐怕此时也很难拒绝一个病歪歪躺在床上的男人,用这么一副表情这么一种口吻跟她低声下气地讨好求饶。 “你先睡一会儿,等你好了我再收拾你!”小狮子龇牙威胁着,无奈地搬了电脑去客厅上网了。 “嗯,等我好了,我等着你来收拾我。。。。。。”被窝里的男人喃喃低语。 他头一沉就昏昏睡去。睡也睡不踏实,就觉得脑袋里嗡嗡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敲打撞击着脑壳,撞得生疼。 好几日的劳累疲惫和伤心难过已经全部浸入到四肢百骸,各处的肌肉和骨头似乎都在互相撕咬,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他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裹紧被子,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单,把被子的一角抱在怀里,强忍着全身上下的疼痛。 这一觉睡下去,根本就爬不起来了。程溪溪悄悄进来看了一眼,觉得实在不放心他这样子开车回去,怕他路上会出事儿。 姑娘从大衣柜里又拿了个枕头和毯子要出去。男人微微睁开眼看了一下,问:“你去哪儿?” “都十一点多了,我也得睡觉啊,困死我了。我去沙发睡。” “唔,还是我睡沙发吧。” “我室友和她老公在呢,你睡沙发上给人看见叫什么啊?得了吧您,您就睡床吧!” 男人微微欠起身看着她,眼睛半睁,轻声说:“那。。。。。。一起睡好么?” 这应该是小陈先生第一次主动跟姑娘说,你跟我一起睡吧! 绝对是这辈子头一次! 程溪溪抬起眼,很惊讶地盯住对方,希望能解读出对方话语的真正含义。 她看到男人面容憔悴,撅了撅嘴,声音很软。可是那表情不像是男人对女人很有爱地邀约,分明像个病泱泱的小男孩在撒娇,要找妈妈抱! 靠!真悲催,你病了才想让老娘抱抱你哄哄你,平时活蹦乱跳的时候你怎么不爱搭理我啊,求你你都不答应,就好象我身上有瘟疫一样! 那天让你留下你偏不留下,现在赶你走你都死赖着不滚走,神马玩意儿啊? 程姑娘心中十分失望和无趣,一时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面孔淡漠地看着对方,声音冰冷地回答:“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随便,你以为你现在是我什么人?我不会跟除了我男朋友之外的人睡觉。明天早上退烧了您就走人。” 话一出口,程溪溪立即有些后悔,说得太重了。这是她一贯跟人斗气的风格,就是嘴上绝对不会吃亏。她知道专拣对方最疼最敏感的那个穴位一锥子扎进去,立刻见红。 她果然又如愿以偿地看到陈言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嘴唇紧闭,表情全失,一下子把脸别了过去。男人眼睛里迅速积水,神色十分尴尬和难堪。 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寻常,寂静了很久。 半晌,陈言缓缓地从床上起来,声音很压抑地说:“那我回去了。” 程溪溪顿时觉得不忍心,咳,何必跟这个有强迫症还发着烧的变态较劲呢!她迅速说道:“得了得了您就躺下吧,睡一宿就好了,明天早上再走吧。” “我算你什么人呢?我现在睡你的床也很不合适吧?。。。。。。我回去了。” 男人眉色阴沉,眼神执拗,脸上就是一只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的野兽的表情。 “唔。。。。。。你。。。。。。”程溪溪气得飞扑过去,一把按住陈言把他按回到床上,被子拉高直接拉到脖子,两手撑在他两侧死死压住被子,就不让他起身。 两人四目相对,恨恨地瞪着对方,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小狮子眼里写满爱恨情仇,小公鹿眼里涌出委屈伤心。 两人互相瞪得,眼看着那四只眼球都快要蹦出来互相掐成一团儿了,硬撑着谁也不说一句话。 男人浅粉色的单薄嘴唇近在咫尺,看起来很干燥和虚弱,很。。。。。。让她圣母心泛滥。。。。。。 那一刻程溪溪几乎就控制不住了,就觉得对方的脸,她多么多么迷恋的一张脸,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无形中的气场紧紧地吸住了她。 她觉得自己像着魔一样,眼睛怔怔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头就慢慢一寸一寸地低了下去,顷刻间离他的嘴唇就只剩下两公分的距离。。。。。。。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吻了下去。 就在程姑娘几乎被强烈的感情吞没之前,她的理智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自己给拽了回来。 这一下要是亲了下去,就彻底万劫不复了。如果真的吻了,她的自尊也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太没有地位了! 嘴唇僵在半空中,几乎要倾泻而出,却生生地又给拽回来。她甚至察觉到陈言眼底的细微变化。男人脸上刚刚缓和而暗暗表露出无比渴望的眼神立时就变成了失望。 陈言从被子里奋力抽出一只手,搂住了程溪溪,想把她拉近一点儿。 他真的想她了,离得如此之近,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感觉到肌肤隔着衣料碰撞在一起的一刹那,如过电一般的快感,那分明是对对方强烈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渴望。 可是姑娘那时的表情坚贞不屈,用两手撑着他的胸膛,僵持着,就是不给他抱,就是让他碰不着。陈言觉得身体里有某种强烈的感觉在啃噬折磨着自己,觉得全身火烧火燎地发胀。那感觉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很想告诉她:我想你了,我想抱你,想吻你,想。。。。。。 可是他没有说。 这种话就不是能从小陈先生嘴里说出来的那种话。 这是陈言这个人在这段男女关系里所表现出来的最糟糕最致命的缺陷。他缺乏表达和沟通感情的能力。 他从来就没有跟程溪溪主动表白过:我很喜欢你,我爱你,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受不了,我想跟你亲近,我渴望你,就如同你渴望我一样。。。。。。 这个人有心,有感情,却没有情绪,没有交流。他的性格基因里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于埋没自己,压抑自己,隐忍自己,克制自己,甚至刻薄和虐待自己。 在每一次拼死忍耐内心真正的渴望和之后,他甚至把这样的生活态度当作一种成就感来维持。 就好比看到dr.huber在他面前解裤子,他真正的就是照着那里一脚踹下去,你丫逼着我一个直男看这个,恶心人不恶心人? 但是他会忍着,从来不反抗。 好比拥着某个光滑柔软的身体,吻着那张湿润嫣红的嘴唇,他真正的就是把这女孩儿揉碎在自己怀里,啃了吃了,连骨头都不剩下。 但是他会憋着,从来不越轨。 他觉得程姑娘有时候太不体贴他了,你逼着我一个直男整天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睡觉,我都快欲火焚身把自己烧死了,你能不能就别这么折腾我了呢? 可是就这么一句本来很应该说出来的话,他只要说出来,女孩儿心中的恐惧和疑虑就都烟消云散了,可他就是没说过。 那晚,程溪溪最终没有与陈言同榻而眠。她慢慢地推开他,喂他又喝了一些热水,帮他把被子盖好。 临走,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拒绝你,你也会觉得伤心,是么?你觉得你现在很脆弱,很需要人安慰,所以我就应该陪你,对么?那么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么?” 说着这话,一大颗眼泪就从姑娘眼中滑下来,打碎在男人脸颊之上,晶莹细碎的泪花轻轻滚落。 程溪溪躺在沙发上一夜无眠。她想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贴上对方的一幕,心里隐隐作痛。 我依然是很爱他的对吧?废话,我就没爱过别人!爱这个字是可以轻易说着玩儿的么,一个人一辈子能真爱几回呢? 程姑娘是手里攥了一把牌,有调查有分析有比较有衡量的。 她自己心中很清楚地知道,她就只爱过陈言一个男人。这么一比,其他的牌统统都可以毫无留恋地一把全甩。 两个人在心灵上和感情上的确是soulmate(灵魂伴侣)。只是,小陈先生哇,你懂不懂,仅仅是soulmate不够的啊。。。。。。 程姑娘想,等你病好了,脑子清醒了,有些事情我一定得跟你谈谈! 23.迷恋 半夜某人两趟从床上爬起来滚去厕所,又两次被填鸭式的灌进了更多的白开水。小程大夫用药狠,见效快,第二天男人退烧了。 早饭给端到床边儿,是煮好的燕麦片,里边加了蜂蜜、葡萄干和山核桃碎。陈言面色仍然苍白,汗湿的头发散乱在前额,看起来有些虚弱无力,不过胃口尚佳,呼噜呼噜转瞬间吃掉两碗麦片粥。 程溪溪心想,这男人反正不管啥样儿都不耽误他吃!他这小身材都对不起他吃下去的东西的份量! 为什么我。。。。。。看他吃东西的模样都会看得入迷?靠!完蛋了! 小公鹿被喂饱了,又吞了一堆药,立刻觉得胃部充实了,身子舒服多了,把被子拉高缩进去,拿眼睛瞟了瞟小狮子,小声哼哼道:“嗯,谢谢。你真好。。。。。。” “你觉得好些了么,能开车回家么?” 唔。。。。。。男人脸上立刻是一副小心翼翼地探问表情,忧伤的眉宇中暗含讨饶的情节,看着她欲言又止。 程姑娘算是看出来了,老娘要是现在跟你说,好吧,咱俩和好吧,你丫立刻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人了。我今天要是不答应跟你和好,你还打算在我床上筑巢了?! “哼,您喜欢这张床,那您继续睡好了!” 男人张口温顺地说:“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明白了。我以后会听话。” “哦,光听话有什么用啊?我不要一个听话的跟屁虫,我要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程溪溪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眸子。 陈言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 程姑娘问道:“你喜欢我么,陈言?” “喜欢。” “有多喜欢?” “。。。。。。就是喜欢么!” 这问题真的挺难的,对于一个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压根儿就没比较过的人来说。靠!其实陈先生真的不知道“喜欢”这种感觉到底可以分几个档,划几条刻度线? “这么说吧,你喜欢我什么啊?说说看。” “。。。。。。都挺好的。” 在姑娘华丽的眼刀威胁之下,男人开始现想词儿! 满头黑线地想了一会儿说:“嗯,你漂亮。。。。。。很能干又会做饭。。。。。。聪明,什么都懂,活泼大方,嗯,又给我买衣服对我好。。。。。。” 程溪溪觉得,这个答案很操蛋,让她想骂人。 但是不得不说,这男人挺诚实的,说的全是正常男人心里的大实话,没玩儿那些虚的,没扯什么你人好,你纯洁,你善良,你是我革命同志,今生今世的灵魂伴侣之类更加操蛋的话。 男人评价女人首先会考量哪些方面,程溪溪这么了解男人,她当然知道。 对方这个答案忽然让她觉得,嗯?孺子可教啊!原来这男人某些方面的脑筋还算是个正常男人啊! 她这样想着就笑了,问:“你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喜欢上我的?” 陈言低头仔细想了想:“嗯,那天在你家开爬梯,你请大家吃饭。。。。。。很漂亮,又这么能干,做的每一样东西都特别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小狮子仰天长啸啊长啸! 这果然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爬梯!一场决定二人命运的胜仗啊!那历史意义绝对不亚于陕北会师,横渡长江,或者北平解放。 陈言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神色比昨天缓和了很多。程溪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对方,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温度正常。 姑娘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到底喜欢到怎样的程度。我总觉得,你好像跟我隔着一层,有什么心里话也不愿意跟我讲。还有我觉得,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跟她亲近,会想要跟她很亲密的,对么?” 她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继续说:“你喜欢跟我亲近么?我是说,上次感恩节那会儿,在你家沙发上做的。。。。。。” “嗯。。。。。。喜欢啊。”男人声音很轻,回答地十分小心,眼神充满警惕。 “可是,为什么后来你让我觉得,你不愿意跟我亲近了,总是躲着我?” 男人眼神一下子垂下来,没有敢直视她,似乎有点儿不情愿谈这个话题。他面容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姑娘,几次欲言又止。 “我,我没有不愿意。。。。。。我觉得,嗯,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陈言琢磨了半天,抿着嘴唇,最终挑选了这么个他觉得最温和、最中性、最不带禁忌色彩的说法。说完了眼神有些惊恐地看着女孩儿,直觉就怕她会发火。 这话如果放在昨天说,程溪溪也许就怒了。今天她已经怒过劲儿了,她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她用揶揄的眼神看着男人,冷笑着说:“你怎么没说,我每天给你做饭,还给你买衣服洗衣服的,这发展得太快了啊?吃的饭还能吐出来么,你把衣服都还给我!你这人真无耻!” 唔。。。。。。陈言羞愧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把脸埋进被子里也笑起来。 某些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指摘女孩,为什么你的某些渴望如此强烈和过分? 事实上,陈言是在反省自己。他时常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恐惧和不安,为什么自己的某些渴望如此地强烈和过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为什么面对她我就变成这样?我应该表露我内心的真实么?如果对方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嫌我太龌龊了,就吓跑了? 程溪溪去客厅接了个电话回来,重新坐到陈言面前,说:“你们系那个叫萝卜的美国人约我吃饭,就今天傍晚,所以你待会儿得回去了。” 陈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维持面容的平静,没有答话。 女孩儿注视着他的眼睛,细致地研读了很久,不禁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你就不准备说点儿什么?” 陈言低头咬着嘴唇忍了很久,忽然抬起眼光,从牙缝里杀出一句:“去最贵的馆子,点最贵的菜,多吃点儿,使劲吃,花他的钱,吃死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溪溪一下子笑喷了,笑得不行。天哪,这个男人真是一朵极品啊! 她忍不住笑得几乎伏在男人身上,男人伸手环抱着她。 她仰起脸,注视着对方漆黑如墨的眸子,略显疲倦慵懒的面容,心想,咳,根本无法自欺欺人的,什么萝卜什么蒜,什么土豆什么葱,都是浮云啊浮云~~~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喜欢眼前这枚让我恨得牙根痒痒的茄子啊!!! 程姑娘善感的心和奔涌的情绪,那时就如一汪清泉一般顷刻间流出来。她怔怔地望着对方,问:“你为什么就不介意呢?你就不吃醋么?” 陈言收回脸上的表情,那一刻十分平静地说:“我介意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的想去,我拦得住么?你开心就好。” “嗯,你说的也对。” 程溪溪心想,这男人这算是有点儿自卑呢,还是极端地自信?! 小陈先生似乎就知道这姑娘的心还在他这里,反正也跑不远,所以也不圈着她。她爱去哪儿玩儿去哪儿玩儿,爱跟谁玩儿就跟谁玩儿!反正你到点肯定会回家,给老子做饭,陪老子睡觉! 程姑娘温柔地仰起脸,对陈言说:“我刚才已经跟那个什么萝卜说,对不起,老娘睡醒一觉改主意了,俺不去了!” 说完俩人忍不住同时笑了。四只眼睛互相望着,电波久久缠绵。程溪溪投入到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感受着男人的臂膀将自己紧紧搂住。 姑娘心里甚至在想,t,精神伴侣就精神伴侣吧!这年月找个精神伴侣也挺不容易的,认了认了! 程姑娘实在不想在那个口齿不清又蠢又呆的萝卜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做到就为了一个公民身份或者一张绿卡,选择跟那样的男人一起生活。 有些事情是看得破,忍不过,想得到,做不来! 程溪溪无法忍受身边的男人不是自己真心欣赏、崇拜和爱慕的人。她对一个男人的爱恋,一定需要包含对此人人品和性情的崇敬及赞赏。 程姑娘又给男人做了一顿白菜榨菜肉丝姜丝热汤面,卧了一个鸡蛋,点了几滴香油。小陈先生觉得这姑娘简直是妙手生花,为什么同样的东西自己来做就没这么好吃呢?也许是吃的时候心境不一样吧。。。。。。 有人爱着、呵护着,和没人爱没人管,那感受怎么会一样呢! 二人世界恢复了往日的和谐与宁静。程溪溪看得出来陈言跟她在一起时比以前更加温顺和听话,有时候简直是谨小慎微,生怕惹姑娘生气。 程姑娘心中暗想,你会为了讨好我而在某些事情上做出妥协么? 可我并不希望你是为了讨好谄媚于我,我希望你是真心地想要我! 话说某日下午散学回家,程溪溪在公车上碰到了殷晴。俩人挺长时间没有联络,一时间攀到一起聊个不停。 殷姑娘自从有了男友,似乎与旁人的交际淡漠了许多,心里也蛮惦念小程姑娘。所以当程溪溪开口邀她去家里坐坐时,她立刻就答应了。 程姑娘沏了一壶乌龙茶,又摆出窖藏的全部零食。俩姑娘立刻都两眼放光,一头扎进零食堆儿里吃个不停,十分地满足。 殷姑娘一边剥开心果一边问:“你跟你家小陈先生过得不错吧?” 程姑娘满嘴塞着薯片,含含糊糊地答:“嗯,也就那么回事吧,咳~~~” “陈言这人多好啊,一看就特老实,特听话。” “老实管什么用啊,太老实了也麻烦!你们家小强不老实么?” 殷姑娘的男友叫严志强,程溪溪戏称之为小强。 殷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跟他也就是搭帮过日子呗,谁知道将来。。。。。。他父母一直想让他回去,他女朋友还在国内呢。” “哦,他不是跟那女孩儿分手了么?” “那女孩儿念不下去回国了,他想在这儿念完这个学位再回去。” “啊?那他到底想跟谁好啊?这什么意思?” 殷晴听到这里陷入一片沉默,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程溪溪,不说话。 程溪溪对此感到十分惊诧和不解,这位小强同志难道想脚踩两船?两个姑娘他都吊着,在这边儿就跟这个先好着,赶明儿回去了再跟原来那个和好? 男人有这么龌龊的心理到也常见,她程姑娘在网上刷帖子见识得多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两条腿儿的猥琐男。可是殷晴就不介意么? 程姑娘对殷姑娘说:“你是不是应该管管他,让他跟国内那位断了,不然你跟他浪费这个时间干嘛?” “我说让他断他也得听我的啊,他寒假回国还跟那女孩儿在一块儿呢。” “呃,这也有点儿过了吧,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更好的人吧,何必跟这样儿的耗着呢!”程姑娘的嫉恶如仇的脾气有点儿忍不住了。 殷晴抬头看了程溪溪一眼,眼光有些复杂,又有点儿不耐烦,半晌说道:“找个男朋友哪那么好找啊,我又不像你。。。。。。整天一堆男人在后边儿排着队地追!” 呃?程溪溪听这话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殷晴的口气怪怪的,似乎有点儿泛酸。可是这事,你跟小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殷晴神色稍有缓和,随即有些自嘲地笑笑说:“最起码还能有个人一起过日子,而且有学校公寓住着,比以前住islavista里边儿强多了吧。” 难道就为了搬进个好房子住就找个人同居么?程溪溪摇了摇头,简直无法理解。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跟有没有人追没关系,就算单身一个人过,我也忍不了跟一个人品不好或者不是真心对我的男人在一起。我觉得女孩子也得有点儿志气和自尊吧!” 程溪溪是真心这么想的,她觉得,女人找一个有人品问题的烂男人跟自己配对儿,那简直是丢自己的脸!不过这话说出来就不中听了,分明是在指摘殷姑娘没志气没自尊。 殷晴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表情十分难堪。她张着嘴想说话却又没说出来,瞬间眼泪就积满了眼眶。 她低头喃喃地说:“我就是要搬出那个地方,我就是忍不了那里了。。。。。。” 说完这话,她用两手捂着面孔,泪水不断地流了出来,很快就痛哭失声。 24.哭诉 程溪溪一下子慌了,是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难听了么? 她也没有要批评指责殷晴的意思。恋爱蜜运中的人儿,话音里难免透出不一样的自信和得意。再说程小姑娘纯粹是最近对男女之事感悟深刻,所以有点儿借题发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却不曾想到真话竟然如此伤人。 她小心翼翼地递给殷姑娘一盒纸巾,对方随即抓起一堆纸巾掩面哭泣,把眼妆都哭花了。 殷姑娘哭得太厉害,令程溪溪十分尴尬和不知所措。你至于嘛,你觉得我话讲得不对,反驳我好了,你哭什么呢。。。。。。 殷晴哭了足足有十多分钟,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眼泪仍然断断续续。 她眼睛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一堆东西,忽然抬起头哽咽地说:“你知道什么呢?你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就是倒霉我没你那么有本事!有些事儿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心里很害怕。。。。。。那时候住在islavista里边,有一天有个坏人撬锁进了我家。。。。。。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人是个流氓。。。。。。” 殷姑娘一边流着泪一边讲,头脑混乱,说得颠三倒四。程溪溪听得目瞪口呆,最后把事情的始末差不多弄明白了。 那是去年某天深夜,殷晴住的小公寓进来一个贼。美国有些公寓楼的门锁实在太过原始老旧,根本没有插销和门闩,一捅就开,纯属防君子不防小人。殷姑娘睡在床上迷茫之中被惊醒,那恶贼一看人醒了也慌了,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修长的利刃在空中乱划,嚣张暴戾地威胁她不许出声。 那人划拉走了钱包和手提电脑,还不甘心,盯着床上看了半天,突然目露凶光掀开被子扑了上来。殷姑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凄厉叫了两声。四邻却根本无人来管。 对于一个夜夜窗外叫床声不断的街区,大家听见这种动静以为谁屋里又上演暴力场动作戏呢,才懒得过来看一眼。 殷姑娘求救未遂还被那人挥掌打晕,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个男人是想强暴她。不过殷姑娘在紧急关头还是发挥了仅存的一点儿机智和清醒意识,瞬间脱口而出跟那个流氓说,我有艾滋病!我,我,我有艾滋病!!! 那恶贼心下怀疑,到嘴的香肉舍不得撒手,可是有些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世道丫流氓也怕死啊!可能是看殷姑娘是个亚洲面孔,不知底细,谁也难保不是从缅甸啊、越南啊、泰国啊某些地方来的。所以那流氓最后没敢真做,只是占了她的便宜。 程溪溪听得震惊又忐忑,又不敢追问细节,最后暗暗猜测,对方大概是猥亵了她。 当程小姑娘从尴尬和无措中逐渐清醒回到现实,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关键的:“那你有没有报警?” 殷晴低头默默地说:“我报警了,可是也没下文了。。。。。。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抓到人,也没人通知我。islavista里那小破警察局,就那么几个人也不管什么事,可能他们也觉得这是小事一桩,那地界整天都失窃。” “警察也太不负责任了。。。。。。”程姑娘喃喃地说,这种恶贼淫棍不严惩他不甘心啊! 殷姑娘顿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没跟警察说那个。。。。。。我就说我丢了东西。。。。。。” 程溪溪心里觉得难过,也觉得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就没说话。 殷姑娘反而抬起头来看她,哽咽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懦弱,特别没用啊?可是我跟别人说这个有什么用啊,要是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我真的被人那个了呢。。。。。。反正那个人实际也没得手,就是,就是。。。。。。就是弄到我身上了。。。。。。” 程溪溪这时眼里忽然“唰”地一下流下眼泪来,伸手过去就攥住了对方的手。 她实在没有想要再对殷姑娘品头论足。她现在觉得自己先前说的那一堆废话,都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命清高,妄自忖度,全都是一团。 程溪溪捏着殷晴的手,想要安慰对方。两个姑娘面对面坐着,都流了不少眼泪,觉得很伤心很难过,是一种对生活和现实的无力感。 殷姑娘基本平复了情绪后,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事儿。在那件事发生后仅仅三天,她就注意到似乎有一辆破旧的掉了漆皮的小车,不止一次从她楼下慢慢驶过。车里的那人被她偶然一瞥,竟然看着有些眼熟。那淫秽的眼神,猥琐的冷笑,令她深刻怀疑此人就是那天那个流氓! 她无法确定是不是那个人,但是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人盯上了!那个人占了便宜竟然占上瘾了!她必须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那段日子她每天生活在极度恐惧和无助之中,直到和严志强迅速搭上,搬进了对方的公寓。 程姑娘掐指一算,这些事情就发生在去年大约这个时候。那时程溪溪发现殷晴忽然不爱搭理人了,也不再参与学生会的活动,在校园里都躲着自己。她还曾经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殷晴是因为求爱未遂而吃自己的醋。 现在才明白,自己才是那个最自作多情的蠢货!殷姑娘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而她这个看起来应该是朋友的人,并没有在对方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在自己最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很多事情,如果你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也就没有资格妄下评判这些事可以对人生的抉择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殷晴的手机响了。她慌忙擦干眼泪接起来,说:“哦,我在程溪溪家呢。。。。。。你要吃饭啊?” 程溪溪指指厨房,轻声用口型跟她说,你在我这儿吃饭吧! 殷晴无奈地看看程溪溪,转身去洗手间里讲电话。一会儿转回来说:“我得回去了,那谁等着吃饭呢。” 程溪溪知道肯定是她家小强,到了饭点儿等着女人给做饭。她也不好挽留,就起身送客了。 殷晴临走有些尴尬地说:“那个,那件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程溪溪立刻摇头说:“我当然不会说,你放心吧。” 殷晴仍然有些不安,又说:“你也别跟你们家陈言说,行么?” 在殷姑娘眼里,虽然小陈先生看起来是比较靠谱的男人,但是毕竟是个男人。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就不能让男人知道。。。。。。 “哦,我不说,我不会跟他讲这个,你放心吧。”程溪溪拉着对方的手安慰道。 殷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有点儿小懊悔,今天实在是跟程姑娘说太多话了。 送走了殷晴,程溪溪立刻给陈言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你过来好么,我有话跟你说。。。。。。” 陈言正好在回家路上,几乎十分钟以后就来了。程溪溪开门,一头扑进他怀里。男人温柔地抱着她,揉了揉她头顶软软的发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把男人拉到沙发里坐下,再次投入他的怀抱,找到最契合自己的角度和姿势,久久地抱着不愿意撒手。 陈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对他女朋友隔三岔五的小心情小情绪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要她不发飙不骂人就行,偶尔母猫发春一样,吟个诗颂个词,或是滴几滴多愁善感的相思泪,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今天这姑娘估计又被论坛上哪个无病呻吟的帖子给刺激了吧? 程溪溪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来看着陈言,忽然说:“我现在才发觉胤旭初这人挺不错的。” 啊?陈言狐疑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没转过味儿来。 你把我叫来说有话跟我讲,在我怀里腻歪了半天,就是为了发表这么个感慨,觉得胤旭初这人不错? 一贯不爱拈酸吃醋的小陈先生登时就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儿了。。。。。。 男人眨眨长长的睫毛,眼中泛起两朵小心酸,看着自己女朋友,半天才哼哼唧唧说出一句话:“那,我呢?你觉得我这个人好不好啊。。。。。。” 程溪溪一愣,唔?这男人表情像撒娇,声音像耍赖,总之一脸的需要attention的无赖模样。 她立刻就笑了,你想歪了吧你,你这是吃醋啦? 程姑娘赶忙伸手搓搓男人的脸颊,又伸出两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用暧昧的表情前后左右审视了一遍,说道:“嗯,你最好了,最最好了,可爱极了!他怎么能跟你比呢,真是的!” 唔,男人满意地笑了,立刻抱紧了她。 其实程溪溪是刚才忽然想起来胤旭初当年跟她说过的一些话,甚至因为她一个人半夜走路回家,不肯叫他来接而愠怒。她现在才明白,这男人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别人,是个正人君子,有善心也有责任感;他显然是以前听说过当地类似的事件,所以对这个比较敏感,就是怕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会出事儿罢了。 程溪溪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她有时候就是太不知足了,要求太多了。现在回想起来,她跟陈言之间闹得那些小别扭都算个神马事儿啊?纯属是她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有蛋还闲得腰子疼,没事儿就挑头找男人掐架。 他不愿意跟自己吵,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她还挺不乐意,嫌这小日子过得不够刺激不够娱乐,真有病啊~~~ 姑娘撅着小嘴,伸出小手指划了划对方锁骨的形状,甜腻腻地说:“陈言哥哥,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欺负你了。。。。。。” 陈言惊异地挑起眉毛,眼里立刻闪过一丝坏笑,嘲弄地看着她说:“真的?那你以后准备去欺负谁啊?”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琢磨,你去欺负胤旭初试试?你看那厮会不会滋毛!你也就敢折腾我! 靠!本来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小狮子,一听这话立刻龇牙扑上去咬人。因为对方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说:就凭你?你不欺负我才怪了呢!你敢欺负别人么? 陈言被她按在沙发上咬住了喉咙,疼得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溪溪按住他把手伸下去咯吱他腋下。男人立时暴跳,痒得不行,差点儿从沙发上叽哩咕噜滚下来。 程姑娘笑着抛出个媚眼儿说:“哎,人家说有痒痒肉的人,有人疼哦~~~有人疼你么,有么有么?” 陈言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脸上积聚起一层艳丽笑容,表情像一只心满意足的波斯猫,喉咙里低低地哼出一声:“嗯,有。。。。。。你最好了,最疼我了。。。。。。” 程溪溪捧着陈言的脸,细细地勾勒。 这个男人的性格多么宽容,他的怀抱多么有安全感,多么值得信任啊!程姑娘感悟到,自己之所以如此看重小陈先生,很大一部分是对这个可以依靠的胸怀的强烈依赖和真心赞赏。 25.色戒 鉴于半年多前那一场大胜仗带来的美妙回忆,程姑娘想要重温往事。于是那几日又在圣塔公寓家中开了一次爬梯,宴请小陈先生的一群酒肉兄弟,小朱、老裴、吴英德、那两个工程系女同学,当然还要捎上没人给做饭的彭宇。 程溪溪穿着围裙拎着锅铲,客厅里挥洒自如,俨然一副贤惠主妇的风采模样。她照例做了最拿手的罗宋汤招待大家,还焖了香喷喷的红烧猪脚和几道家常炒菜。陈言以男主人的身份坐在桌子正中上位,拎出几瓶红的啤的,招呼大家倒酒喝酒。 程姑娘把一道一道菜端上来,让大家先吃,自己慢慢忙活。她知道男人在自己哥们儿面前最在乎这种面子,所以女人这时候一定要显得温柔贤惠,要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进得卧房啊~~~ 她不时走到桌边斟酒布菜,还故意很温柔很暧昧地伸手抚弄自家男人的头发和后颈。陈言只用眼神跟她暗暗交流,用别人读不懂的电波互相沟通,什么话也不说。 席间几位单身男士咂吧着筷子津津有味地啃着猪脚,喝着牛肉汤,再将那艳羡的、嫉妒的、甚至是仇恨的目光纷纷投射在小陈先生身上。那眼神分明是说,你丫祖坟上插的什么草,美人草?这是哪辈子修来的艳福和口福?日日美食当前,夜夜美人在怀! 彭宇喝光一碗汤又巴巴地去锅里盛,嘴里嘟囔着:“陈言哥哥真是太幸福了,真是,太幸福了这小日子过的。。。。。。” 小朱接茬儿说:“陈言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老子的兄弟了!你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他娘的现在就是我们的阶级敌人!”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群众的热烈响应。 陈言冷冷地白了那厮一眼,没搭理他。他一边儿慢条斯理地扒饭,一边儿又干掉一杯红酒,面色看起来平静优雅,那微微颤动的嘴角却暴露了心头赤果果的骄傲和得意。 席上最亮点的节目,自然是大家坐一块儿“每周一更”老裴的糗事儿。 小朱嘴里啃着一块蹄膀,满脸油花花地说,有一天,老裴这厮早起去学校,出门儿一看,咦,我的自行车怎么了?原来这厮的自行车,夜里被人偷了!可是没偷走,车还在原地搁着。他本来是把车前轮儿给锁柱子上的,结果前轮儿被从车身上卸下来了。他转脸儿一看,栓在同一根柱子上的另一辆车,是锁的后轮儿,但是没锁的那只前轮儿被卸掉了,也都扔在那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小朱这时扔掉蹄膀,大手一挥说道,经过同志们精心调研和集体讨论,终于弄明白了:这不是有两辆车,一辆锁了前轮儿,一辆锁了后轮儿么,那个贼,想把两辆车拼成一辆车车给骑走。老裴那个前轮儿锁着,拿不下来,他就把车身拿下来,然后把旁边那辆车没锁的前轮给卸下来,想安到老裴那辆车上。那傻冒儿都卸好了正准备安呢,赫然发现,这两辆车就不是一个尺寸! 人家美国人骑的车大概是二八的,咱老裴长得矬啊,骑了个小娘们儿骑的车,结果人家那轮子太大,安不进老裴那个车子上。那贼傻眼了,估计气疯了,老子这大半夜在外边儿折腾了一宿,没功劳也有苦劳啊,结果屁都没搞到啊! 众人把米饭粒喷了一天花板,纷纷将蹄膀骨向老裴脸上投掷过去。 陈言一把搂住身边的老裴,对众人说:“差不多得了啊,别欺负我们孩子老实!” 老裴赶紧谄媚地把脑袋搁在小陈先生肩膀上。 陈言很有爱心地呼撸了一把对方那枚冬瓜一样饱满的大脑袋,说道:“咱老裴又有个paper发到dAc国际会议上了,你们行不行啊?人家这叫身残脑不残。” 众人再次喷饭。老裴捂脸流下两行纯情的眼泪。 程溪溪在厨房里听得爆笑,忽然灵光一闪,用锅铲指住饭桌上的彭小宇大笑起来。 陈言迅速会意,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一圈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一齐大笑。 这小孩儿个子比老裴还矮一公分,混了两年了连个狗屁paper都没发出来呢。傻兮兮的彭家娃子这才明白程溪溪和陈言是合起伙来拿他取乐,分明是在说他身残脑也残啊,呜呜呜~~~ 彭宇很不忿,可是以一敌二显然不是男女主人的对手。只能一头扎进饭碗,恶狠狠地打算把女主人做的菜菜全部消灭,以解心头之气。 吃完饭大家又喝了几轮儿酒,海聊了一通。临走的时候程溪溪让彭宇把剩下的红烧猪蹄都打包。 彭小宇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呀,这个,连吃带拿,好像老子是鬼子进村儿似的,咋好意思捏~~~再说这个,陈言哥哥也要吃捏~~~~” 程姑娘不屑地说:“甭跟我客气了,我知道没人给你做饭么,我看你爱吃这个,都拿走吧!陈言想吃我随时可以给他做啊~~~” 唔,原来是这样。彭宇用红果果的嫉妒眼神盯了一眼他陈言哥,又妒又恨又艳羡呐,于是毫不客气地把一盘猪脚倒进饭盒装走了。 程姑娘又打趣地问:“你那个小女朋友还好着呢么,啥时候带来让我们瞧瞧啊?” 彭宇笑说:“好着呢,我打算下次回国就跟她结婚,把她弄过来!” “弄过来好啊,有了老婆在身边儿你这厮就滋润了。” 彭宇感叹到:“是啊,有了老婆那绝对是不一样了,每天搂着老婆睡觉,那滋味儿多美啊!唉~~~” 程溪溪一听这句大实话又乐了,转脸看向她家男人。 陈言晚上喝了几瓶红酒,正醉到微醺,这时那状态是恰到好处! 他的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地斜靠在墙边,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含水,嘴角含笑,眯着一双柔情脉脉的眼睛不断瞟向女孩儿,那表情甚是引人遐想。 靠!程溪溪那一刻心里迅速闪过一丝邪念。。。。。。 这男人今天喝多了么?喝到半醉了么? 这厮这酒量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八个我也搞不定啊,要想把他灌醉以后下手,那这辈子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不过多亏兄弟们今天能扛,大伙儿都兴致高,一张桌儿打了好几圈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 程小狮子色心骤起,摩拳擦掌。 送走全部的客人,小主妇把锅碗瓢盆堆进洗碗池。 陈言蹭过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耳语:“你真好。。。。。。” 姑娘回过头,媚眼如丝,情谊动人:“我哪儿好啊,陈言哥哥?” “嗯,哪儿都好。。。。。。辛苦了,真能干,碗我洗,厨房我来收拾,你去歇着吧。。。。。”男人目光沉醉地看着她,觉得心满意足。 程溪溪心想,嗯,这男人懂得感恩,让女人乐意疼他。不是每个男人都这么懂事儿的,都这么体贴感激女人一路上为他们打理的事情。 她深情地仰脸看着对方,笑了:“嗯,碗当然要归你洗,不过不是现在。” 就如同正负极相吸一样,两个身子就慢慢地就贴合在一起。这次不需要谁去主动,就默契地湿润了彼此,吻到舌尖翻滚纠缠。程姑娘细细品味,那是醇厚的加州红葡萄酒的香气。 这男人今天真的喝了不少。 她温柔地回吻对方,一边儿伸手揽上他的纤腰,悄悄地用指尖慢慢从腰椎往上移动,移到肩胛骨,然后转回来勾画锁骨,最后收到胸膛和小腹,一路爱抚过来,力道恰到好处。 她能感到男人抱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结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手掌不停地揉搓她的后心,唇舌紧紧吸允着她,舍不得放开。 嗯,火候儿差不多了。。。。。。 程小姑娘偷偷把一只咸猪手绕到背后,伸进陈言牛仔裤的后兜,轻轻抚摸,然后突然用三只手指暗暗发力一捏。 男人身体瞬间抖动了一下,抬起头很无辜地看向她,喉间颤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两人黑洞洞的眸子近在咫尺,四只眼睛都在突突地冒火,眼底分明有烈焰在熊熊燃烧! 程姑娘似笑非笑,眼神勾人,忽然迅速放开了男人的身体,拉着他的一只手,把人领进了卧室。 男人一下子觉得自己怀里空了,却余温未了。他留恋着姑娘身上的迷人味道,怔怔地着魔似的就跟进了房间。 女孩儿把他领到床上,按倒,笑着说:“你累了吧,先躺着歇会儿,我收拾一下。”旋即出去了。 屋内昏暗寂静,只开了一盏台灯。陈言把头一下子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觉得非常舒服。他的手抚摸着身下光滑柔软的缎面丝棉被子,忍不住慢慢揉搓,眼睛半闭着盯着天花板,一会儿就觉得两眼模糊,失去了焦点。 他今天是喝得有点儿多,酒逢知己,心情又高兴。不过他心中有数儿自己还有多少量,只喝到微醉就收手。 喝到这个境界,身上和心里都挺舒服的。大脑刚开始有点儿迟钝,手指刚开始有点儿不听指挥,情绪刚开始有点儿泛滥,而体内的也刚开始慢慢爬向身体的各个部位,撒着欢儿地一路肆虐开来。。。。。。 陈言翻了个身侧躺,闭上眼睛,手掌抚过丝棉被,脑海里却抑制不住想像的是他喜欢的姑娘那香滑柔嫩的身体。。。。。。 她多好啊。。。。。。 对自己也这么好。。。。。。 真的很喜欢她,太喜欢她了。。。。。。 陈言昏沉沉的脑子里想起姑娘问他,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呢?他现在心里有答案了,就想告诉她,他现在满心和满身都喜欢着她,想爱抚她,也同样渴望着她的温存和爱抚。。。。。。 酒绝对能乱性啊! 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阖拢。昏暗的光影中有人悄悄走到他身边。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感受到温热滑腻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脖颈。 陈言觉得身子有点儿发懒,不愿意睁开双眼。他听到女孩儿在他耳边轻笑低语:“你怎么没脱衣服就上床呢,把我的被子都弄脏了。。。。。。” 他刚翻过身,唔。。。。。。 唇被吻住,一股很香很甜的味道,牙齿轻咬着他的上唇,舌尖迅速探入,狠狠抵住口腔上腭,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火热的强占性的吻。 陈言有些错愕,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却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就感觉口中的空气迅速被吸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女孩儿抱着他的头,把他箍在怀中,许久之后才松开嘴唇,定定地注视着他。 程小姑娘用坚定的眼神和霸道的吻分明是在向这个男人宣布:你是我的! 陈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沉溺在润物无声的幸福感之中,心情甜蜜而忐忑,那顺从的表情分明也是在对她诉说:嗯。。。。。。我是你的。。。。。。 这种感觉真好。。。。。。 两人开始慢慢地温柔地互吻。女孩儿伏在他胸前小鸟依人的模样,耳语着对他说:“你帮我把衣服脱掉么。。。。。。” 陈言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事实上,他的大脑、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他的感情,和他摸摸索索的手指,从四面八方,在同一时间立即全员接纳了这个指令,任何一部分也没有发出异议! 女孩儿的身体很滑、很香、很柔软,比丝棉被的手感又要好上十倍百倍。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触摸,可是就在一刹那,男人脑子里那一层坚韧厚实的叫做“理智”的围墙瞬间丢盔卸甲一般崩塌,的洪流奔涌而出。 浑身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个毛孔都挣扎着发胀,完全不受压制,就想要探出头来把女孩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怀中的姑娘娇媚地低语:“唔,你为什么不脱掉呢。。。。。。“ 男人迷恋地看着女孩儿,眼神妩媚地像一只小猫,声音软软地说:“你帮我脱么。。。。。。。” 唔?真的?怀中的姑娘那一刻分明是两眼放光,眼角隐隐闪现勾引成功计谋得逞后的兴奋和得意。 男人乖乖地仰躺在床上,脸上写着一副“我任你为所欲为”的温顺模样。只不过脱到裤子的时候,他还是脸红了。 喝掉几瓶葡萄酒都没上脸,这会儿红到耳朵根儿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身体的秘密,她一定看到了他高涨的。 姑娘很善解人意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二人各自的隐秘。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她慢慢抬起一条腿,勾住他的身体,用脚后跟轻轻摩擦他的尾椎骨。 男人立时感到触电一般,快感从尾椎噼噼啪啪流淌到了脚趾和大脑皮层,奔涌的激流强烈冲击着他身体最坚硬的部分。。。。。。 这个姿势契合在一起实在太暧昧了,这已经濒临他所能控制的极限。陈言死死咬着嘴唇,拼尽最后一丝自控能力,用眼神探问姑娘:你还要继续么,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到此为止。。。。。。 女孩儿痴迷的目光望着他,用手指轻轻褪掉他胯上的ck,褪到大腿根。 陈言心里紧张得要命,刚想吭声说“别。。。。。。”,没吭出来,就感到一只温暖绵软的小手握了上去。 他眼神纷乱,魂飞魄散,祈求地看着姑娘,第一反应就是想挣脱。可是程姑娘探身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挪上来,压住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纠缠。 唔。。。。。。 嗯。。。。。。 巨大的快感袭来,眼前像有一个黑洞,瞬间就将他吞没。。。。。。 程溪溪是个理论知识丰富,但其实完全没有实践经验的女孩儿。她聪明,她好学,她孜孜不倦,她努力上进,言情小说读过一车,爱情电影看过无数,连□网站都偷偷研摩过不少,而且想像力贼丰富,模仿秀很内行。 储备了一箩筐的基础知识,却这么多年碰不到一个情投意合的男人。到如今可算终于名花插上了正主儿,她之前这小心思小盘算都动过无数次了,就等着今天试试“手艺”,一举拿下某人! 而陈言是个无论理论水平还是实战经验都是一张白纸的男人。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今天会“做”到这么个地步,更没有感官上的准备,这样做竟然。。。。。。感觉会这么舒服,这么爽。。。。。。 【口口口口口口。。。。。。此处省略242字。。。。。。口口口口口口】 程小狮子把她男人吻得快要憋死了,还是觉得不够解气,进而伸出锋利的一排小牙,狠狠地一口咬在对方脖颈处锁骨之间最细嫩的那一块皮肤之上。 她在心底意淫,神往了很久的那一块皮肤! “啊!!!!!!” 男人疼得皱起眉头,面部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叫。 26.忠诚 挣扎,被钳住,再挣扎。。。。。。 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陈言出于一种猫科豹属雄性动物的生理本能,当时就觉得这姿势根本就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么做的吧?! 怎么这么别扭,不够爽,不行,我要翻到上边去!老子要在top! 可是对方牢牢霸占了制空权,像个八爪章鱼一样压着他,就是不让他舒服喽。 姑娘心想,哼,你不爽了吧,咬疼了吧,这是你欠我的! 早就想咬你这一口了,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口口口口口口口。。。。。。此处自觉省略171字。。。。。。口口口口口口口】 唔。。。。。。 嗯。。。。。。 呼呼。。。。。。 好累。。。。。。 一个是腿抽筋,一个是手抽筋。。。。。。 两个人紧紧地抱着,不知过了何年何月。程溪溪轻轻错开身子,抬眼看了看怀里。陈言一动不动地躺着,也许是半醉状态下过度消耗,他看起来浑身瘫软,状似昏迷,周身毛孔里酒香四溢,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她轻吻了对方几下,看到小公鹿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神色纠结,湿发散落在额前。 “你还好么。。。。。。” “嗯。。。。。。” “觉得舒服么。。。。。。” “嗯。。。。。。舒服。。。。。。” 程姑娘很满足地看着男人,忍不住就说:“你想我的,是不是?你敢说不想?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呢。。。。。。” 男人嘴唇颤动,半晌才轻声地说:“我怕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就不要我了。” 程姑娘睁大眼睛细细看了对方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男人皱着眉头撅了撅嘴,闭上眼睛,执拗地把脸别过去,从枕头缝儿里喃喃地哼出来一句:“害羞呢。。。。。。” 姑娘几乎笑喷,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心里就觉得爱死这个人了,爱得发癫啦!爱得狂抽筋啦! “你以前跟别人做过这个么?”程溪溪这句话纯属就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顺带满足一下自己强烈的自尊心和强盛的占有欲。 “没有。。。。。。” “跟男的也没做过么?”这姑娘上网上太多了,华丽丽地就问歪了。 “去你的!什么啊。。。。。。没有么~~~”男人被雷得就要满床打滚儿了。 也是哈,这就是网上一帮腐女没事儿瞎琢磨这个!把这种念头冷不丁地丢给哪个直男,想起来那种画面都受不了,很抗拒的。小陈先生简直快把隔了一个时辰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姑娘满怀希望地耐心等了一会儿。 唔?没下文了? 其实她是希望陈言也能张口问,那你以前跟别人做过这个么? 小陈先生作为姑娘的正牌男友,也有资格问问吧。然后她正好逮着这个机会,舌灿生莲天花乱坠地跟对方表白一番爱慕之情和忠贞之意。 咱家黄花五闺女的清白之身可就给了你了,你可得对她负责啊! 可是陈言竟然就没问。 唔。。。。。。程溪溪有点儿发毛,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刚才表现得太镇定自若,手段高超了。这男人“被做”得太爽了,心里肯定以为,这小姑娘经验丰富啊~~~ 不是吧。。。。。。 程溪溪心中正在如此这般盘算着,怀里的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地对她说:“嗯。。。。。。那你以后别发脾气了好么?不许再跟我说分手了。。。。。。” “嗯?为什么不许分手了?” “唔,就是,就是不能分手了么。。。。。。” “谈个恋爱还有不能分手的么?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了呗!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怎么就不能分手呢!”姑娘心中一动,有意想逗他。 本来么,你不过就是租借俺们家五闺女幽会了一次,老娘这还没献身呢,你就先讹上我了?! “唔?!。。。。。。”小公鹿一听这话,抬起头睁大眼看着小狮子,惊呆了。 难道你是这么想这种事儿的?这个可以随便来的么? 男人顿时又是震惊又是迷茫,一脸被骗后的悲愤表情,眼睛湿漉漉的,垂下眼帘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许久,才听到男人有点儿尴尬地问道:“那,那,你干嘛跟我做这个呢。。。。。。” 程溪溪不想逗他了。她心里忽然庄重严肃起来,觉得这时候还无耻地拿这事儿开对方的玩笑,太邪恶太不地道了。对待有些纯洁的好同志,就是需要严肃认真啊! 她看着他问:“你是觉得做了这事儿就不能分手了么?” 陈言陷入了一阵沉默。他在这时候才开始强烈地感觉到,程小姑娘对待有些事情的态度跟他自己对待这事儿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所谓的代沟么? 可是他也没法跟姑娘说,我觉得你这么想不对吧。这种事儿有什么谁对谁错的,小陈先生即使没经验他也有生活常识。人家姑娘说的没错,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何况他们现在这种男女关系,其实有什么的啊? 他也见识过了姑娘的脾气,她是可以说翻脸就跟他翻脸的,留都留不住。 陈言那时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和难过。 许久之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面色艰难地咬着牙问:“那你是真心地喜欢我么?你是真心的么。。。。。。” “嗯,当然!我最喜欢你了啊!”这句大实话讲起来,小狮子两眼放光,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忧虑慢慢消散开来,心中如同得到了某种承诺一样获得了安定。于是闭上长长的睫毛,把头重新埋进姑娘颈窝里,搂她入怀。 激情之后的疲惫,带着畅快的醉意,不一会儿就静静地睡去。 程溪溪望着他那副纠结的小模样,心里都怔住了。她真的没有料到,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其实很精明的程小姑娘,第一回合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并没有完全投入。她今天用这么个方式试对方,多多少少也是心里对陈言存在某种疑虑,这男人这么能忍这么保守,可别是硬件不灵,发动机就有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程姑娘认为以自己对陈言的了解,他不会答应真做的,所以她也不想逼他就范。逼也没用,她一个小处儿,想要霸王硬上弓做掉另一个小处儿,从实践角度来讲也是非常有难度吧! 因此她并没有急于献身。而这个赌局从某种意义上又成功了。做到这个地步,她程小姑娘仍然可以全身而退,想撤还能撤,也没什么实质损失。可是她没想到小陈先生此时这副模样,分明是觉得自己就是姑娘的人了,摽上她不撒手了。 这让程溪溪一下子觉得身子沉重,似乎自己给自己扛上了一副重担。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得对这个男人负责任了? 现如今程溪溪才明白,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一件事,闹了这么多次,闹到几乎跟这个人分手了,最后竟然是这样的! 俩人对男女关系的理解就存在本质的分歧。 在程溪溪心里,男女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俩字儿,相爱! 如果不相爱了干嘛还在一起?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这段时间抽疯一样,翻烙饼似的拷问,陈言你为什么不表白,陈言你为什么不主动,陈言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碰我,陈言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而在陈言心里,男女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另外俩字儿,忠诚! 跟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了;有些事情做了,就绝对不再反悔。甚至将来哪怕遇到了挫折和磨难,不再那么地喜欢对方,那也不能随便就分开,怎么能随便就抛弃对方,再找别人了呢?人对待感情要从一而终的啊! 代沟!这绝对就是赤果果的代沟! 程溪溪恍然醒悟到,她是一枚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八十后女青年,思想奔放追求真爱;而对方基本就是一朵活在南宋朱熹年间的老古董,存天理,灭人欲啊! 如果当时真的分手了,苍天啊~~~那自己就是天字头一号的大白痴,几乎丢弃了这样一个宝贝! 这年头儿,虽说环境污染日益严重,转基因食品遍地泛滥,生活压力不堪重负,种种因素都令人悲愤地严重影响着雄性动物们的性能力各项指标。但是程姑娘还是认为,她要是想找个在床上生龙活虎、精猛能干的男人,真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要找个忠贞不二,烈夫不事二女的男人,比登天还要难啊! 程姑娘在黑暗中轻轻抚摸她心爱的男人。她下定决心,这样一个大宝贝必须自己霸占了,先下手为强上了他,下一次一定要夺了他的处子之身,在这个男人身上盖上自己的戳儿,绝对不能留给别的女人呐! 小狮子在黑暗中暗暗握住小拳头,溪溪加油!!!!!! 1.身心依赖 清晨第一缕阳光微微探头进来,默默如诉,欲说还羞,隔着百叶窗将温暖铺撒在小床上。 程溪溪缓缓睁开眼,顺着身侧温热的触感,把手轻轻抚上男人的胸膛,感受着他平静而均匀的呼吸。 真好…… 如果生命中的每一个早晨,都能像这样在他的怀中醒来,多好…… 陈言哥哥,我想嫁给你……她在心底轻轻地诉说。 如果说当年在区区第二次相见之时,程姑娘在脑海中毫无预兆地迸发出这样惊人的念头,纯属一个初堕情网的年轻少女对爱情的盲目憧憬和幻想;如果说在海边岩石上执手相看泪眼之时,程姑娘冲口而出某一句类似求婚的表白,不过是一时冲动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诺言所要背负的责任;那么今时今日,她心下已定。 她真心真意地想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 那日陈言醒来后,并没有如姑娘从无数本小言中读到的那样,抱住她指天画地,海誓山盟,依依不舍,柔情万种。他仍然像往日一样,没有什么话,只是轻吻她的嘴唇,揉揉她的短发,然后披衣起身,下地干活儿。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溪溪此时两肘悠闲地撑在开放式小厨房的柜台上,盯着男人在那里收拾昨夜爬梯留下的一片狼藉。这姑娘喜欢做饭但是极不爽洗碗,看到类似泔水的东西就泛呕,而且觉得小手弄得油腻腻的非常恶心。 她抱着男人的腰杆撒娇一样地蹭了半天,说道:“陈言哥~~~那以后咱家的碗都归你洗了哦~~~” “嗯,好,你给我做饭,我就洗碗。”陈言正在奋力地喀哧着白盘子上被红烧猪蹄留下的顽固腻渍。 “哦?那我要是不给你做饭,你就不给我洗碗了?”小狮子在背后施放小箭。 “呵,你不给我做饭,那我就给你做呗,只要你不嫌难吃。”陈言舔舔下嘴唇,笑了。 “那还是我做吧,你也就适合洗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碗!哼~~~” 把厨房和客厅全部打扫干净,小陈先生又默默回房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搬到洗衣房去洗。这社区的洗衣房隔着程姑娘的公寓恨不得有二里路远,每次扛着满满一筐过去,累得气喘吁吁,所以某个懒丫头一般都是攒够一个月的衣服才去洗一趟。 程溪溪捂着红苹果脸,厚颜无耻地堵着门打趣陈言:“哎,哎,我上星期刚洗过床单的,你干嘛又拿去洗啊……” 小陈先生脸色立刻就难为情了。他也知道这姑娘就喜欢故意揶揄他,明知故问么…… 程姑娘得寸进尺地说:“那是不是咱家的衣服床单被罩,以后也都归你洗了?反正,以后,基本上一定肯定都是你弄脏的嘛~~~”说完冲男人妩媚地眨眨眼,眼中充满暗示。 男人低头皱眉绷着脸,嘴角掩不住发窘和无奈,免费奉送给姑娘一个白眼,说:“嗯,好,我都给你洗……” 程溪溪心里真是萌得不行,凑上去一点一点地吻掉男人嘴角的尴尬和羞涩,轻声哄着,真乖……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每天都舒服,每天都开心~~~ 后来的挺长一段时间里,小陈先生都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生理需要的。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常“做”。 程溪溪那时候终于对这个男人放心了,知道了对方的真实想法,心里安了,平日里也就少了那些无休止的纠缠和逼迫,也不强留男人了。 大家平时各忙各的,电话传情。周末聚在一起,姑娘会多做几个菜,俩人一起耗一两个晚上,男人在她那里过夜。 程姑娘觉得,她能够发现陈言这人身上慢慢地起着一些变化。 比如,他开始主动为她做很多事情,把她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一样打扫料理,帮她刷厨房和厕所,清理客厅和卧室的地毯。 程溪溪很快就发现,这厮对清洁卫生的标准比她要高得多。 小陈先生有某种洁癖性质的强迫症。他平时倒是不找女孩儿的麻烦,但是如果他自己来做,灶台一定要擦得锃亮反光,厨房一定要刷得干净透亮,卧室地毯要一尘不染,卫生间地面他要蹲在地上擦,擦到没有一丝头发和浮土。 有时候一干活儿就是一两个小时,程姑娘每次最后都要忍不住说,您凑合擦擦就得了,咱别拿地板当镜子擦,拿灶台当你的脸擦,行不行?您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陪我腻歪一会呢! 再比如,他越来越习惯了和程姑娘拉近彼此的距离。程溪溪惊喜地发现,这个男人开始下意识地,不自觉地,时不时地,伸出手就想要碰她。 走在大街上,他有时候低头走着走着,忽然就会搂住程姑娘的肩膀,搂得她都一愣: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在外边儿搂过我,咦,发春了? 站在厨房里,他切完菜菜,闲着没事儿,忽然就会凑过来从后边儿抱住姑娘的小蛮腰,也不搞什么甜言蜜语,就静静地看着她的一双小手在灶台前忙乎。有时候抱得姑娘都觉得对方碍手碍脚。你搂搂抱抱得干嘛?咦,发情了? 晚上俩人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陈先生经常会突然斜靠过来,把女孩儿揽在身前,眼睛还在发呆一样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屏幕,手掌却开始不自觉地抚摸她的前胸。 程姑娘这时会惊讶地瞪起眼睛问:“你干嘛呢?” 陈言看着她也是一愣:“唔……没,嗯……” 男人这时也会惊讶地瞪着姑娘,脸色不自在地默默收回扒在对方身上的爪子,似乎是对自己的无耻行为感到十分惊愕和意外。 可是下一次,他还是会毫无预兆地,下意识地就将一只咸猪手伸进她的衣襟。就好像他自己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住那两只爪子了,就是上瘾一样地追逐着姑娘身上温润如玉的触感。 程溪溪意识到,这种种变化是这个男人对她从感情上到心理上再到身体上越来越依赖的体现。 程姑娘心想,男人和男人的确是不一样的,对付陈言这样的男人,三下五除二就直接把他弄上床估计是最简单最有效地“搞定”他的办法,别的招儿都嫌忒慢! 跟这种男人拼耐力你绝对拼不过,还不如直接推倒,来硬的。 当然,没有深厚感情做基础,你直接推倒,他也不会从的。陈言这种男人,他要是跟你没感情,绝对不会。 但是他再保守再正经,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跟所有其它雄性动物一样,对生理感官上的快乐激荡异常敏锐。男人需要上过床才能真真正正地爱上一个女人。由性及爱,是所有男人在感情生活中走过的一条必由之路。 只是有那么一件事,程溪溪心里一直都没底,对方不提,耗到最后先忍不住的还是这姑娘。 一晚借着男人睡在她怀中的机会,她故作轻松地问:“寒假你跟那个相亲对象见面的事儿,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也不问问我?” “嗯,你怎么知道的?”男人把头埋在被窝里,声音如喃喃自语,似乎并不很关心。 “唔……我看了你信箱里的几封信,你爸妈写给你的。那天你从我这儿走,忘了登出你的邮箱。” “哦。” “唔?我偷看你的信,你不生气么?” “嗯……生气什么,看就看了。” 程溪溪发愣,半晌无话。她想了想却又说:“我看信上的意思,你没把咱俩的事告诉你父母吧。你为什么不说呢?” 陈言沉默了,许久答道:“跟他们说这个干嘛。” 唔? 嗯? 啊??? 程溪溪没听明白:“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不能跟父母说呢?我父母都知道了啊,寒假就知道了……” “哦……那他们怎么说?” “挺高兴的啊!我妈每次msn聊天都变着法儿地打听你!” 陈言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没说话。 程溪溪又说:“我给我妈看了好多你的照片呢。她老人家说,哼,就长这样儿啊?她让我多给你买几顶帽子,说你戴着帽子遮着脸,嗯,更加帅一些!” 陈言哼了一声,作势噘着嘴把脸埋进枕头。 程姑娘恶作剧似的嘿嘿笑了,呼撸了呼撸小公鹿的毛儿哄哄他,继续循循善诱地说:“那我家长都知道了,你不应该告诉你家长么?” 陈言在枕头里沉默了半晌,应声道:“嗯,回头跟他们说吧。” 程姑娘还不依不饶地问了一句:“那以后他们再给你介绍对象,你打算怎么着呀?!” 陈言这次答得非常干脆:“不见。你放心吧!” 他是觉得,咱俩都这样儿了,睡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整天担心我去找别人呢? 这一“回头再说”,就不知道是回了猴年马月的头,就等于开了一张长期空头支票。 陈言这人从小就不擅于跟父母交流自己真正的心情和想法。他从来都喜欢把心思稳稳地藏在心里,默而不宣,避而不谈。 他绝对不会像某些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子那样,每天向父母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儿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念的什么书,交了什么朋友,有了什么思想动向,看上了哪个女孩子,爸爸妈妈你们教教我怎么追这个女孩子哇啊啊~~~ 同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个什么想法。程姑娘心里觉得安了,可他心里不安。上一次的吵架惊天动地,让他几乎心情崩溃和绝望,谁知道这样分手决裂式的吵架何时会再来一轮? 这么好的女孩儿,她愿意一直跟我在一起么?有一天她会不会腻歪了,会不会变心了,会不会被别人追走了,会不会脑子一热,脾气一犯,就翻脸不要我了? 如果我跟父母说了,他们肯定会很上心,很在意,很当一回事儿。一定会三天两头地追着问,谈得怎么样了,定下来了么,什么时候把姑娘带回家来看看,什么时候结婚…… 可是人家姑娘说过的,谈恋爱怎么不能分手呢,喜欢就在一起,要是将来不喜欢了,就分了…… 你会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么?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要离我而去,我难道留得住你么? 程姑娘有时候总觉得,小陈先生这人心太重了。 他以前还没跟程溪溪在一起呢,就琢磨着,我要是跟这姑娘在一起了,能不能照顾好她,能不能让她一辈子幸福?如果做不到,就别耽误了人家。 他这还没知会自己父母呢,就开始琢磨着,我要是把这事儿跟父母讲了,将来能不能留得住这个姑娘,能不能把人娶回家?如果做不到,自己被甩了也就罢了,何必还要连累上父母失望难受,让一家人都跟着他被甩一趟。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堂tA课程,程溪溪在教室门口看到一坨学生聚在一起,貌似正在偷偷开着小会儿。 她故作镇定,昂首挺胸地从那群人身边走过,心想,怎么着?一帮人又背地里讲老娘的坏话?切~~~老娘才不care你们,爱讲什么讲什么! 老娘今天就是来打酱油的,挣了这份钱我就走人,你们爱考个ABcdef的随便你们。老娘只管给你们判卷子,又不包给你们毕业分配找工作! 程溪溪进了教室摊开讲义,掏出一摞打印好的复习材料开始发给在座的学生。这是她认真提炼了所有的文章和课堂笔记,总结出来的复习提纲和问题集。 她发现今天学生来得格外的多,复习材料明明还多打出三份的富余,发到最后竟然不够发的了?! 仔细往教室后排一寻么,嗯?貌似多出来好几张陌生面孔。程溪溪心下有些了然,这些人估计是从老墨tA那堂课上跑到她这里旁听的。她还看到刚刚在门外开小会儿的一坨人,这时候拿到复习材料都一副如获至宝的表情模样,几枚小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星期后的期末考试,程溪溪在考场上意外地发现全班大部分学生,人手一份都拿着她写的复习材料在紧张地准备。 她惊奇地从教室前排一路走到最后,一排一排地扫视大家。很多学生看到她走过都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点点头,或者用眼神向她致意。这些学生很多都是老墨tA班上的,手中拿的程氏讲义都不知道已经传阅复印了第几手,油墨字迹十分模糊。 程小姑娘那晚回到家,摊开bluebooks(蓝色封皮的考试答题册)开始一份一份地评改。她惊讶地看到不少学生在答题册末尾写上了一句话:thankyouxixi! 有个课上一直听得很专心的亚裔女孩儿给她写的是:it’ssohappytoknowyou!goxixi!(真高兴认识你!溪溪加油!) 程姑娘心里默默念着,忽然觉得,哦,其实判卷子这活儿也可以做得挺开心,挺温暖的。 唔……溪溪,要加油啊!!! 2.快乐人生 那年春假,天如明镜,云似澄纱。陈程二人正值蜜运之中,驱车一路去洛杉矶游玩。 白色的小缆车轻盈优雅地在山间掠过,护送一队一队的游客往返于santamonica附近的山坳之间。靠在陈言肩上的程溪溪遥手一指,视线之内山顶茂密的树丛中显现出一座宏伟的建筑,那是赫赫有名的盖提艺术中心(gettycenter)。 这所造型非凡的博物馆是美国战后的石油大亨j.paulgetty将毕生艺术收藏捐献出来汇集而成的殿堂,一座用灰白色钙质凝灰岩构造出的典型的现代风格建筑。有孔的石灰岩表面粗糙拙重,整体造型却洋溢着简洁流畅的风韵,让一向对建筑艺术颇多阅历的程小姑娘赞不绝口。 而比建筑艺术更具知名度的是盖提的中心花园,竟如天堂胜境般令人爱慕和向往。园中植入数千种知名和不知名的植物、灌木、花卉和异草,一条涓涓溪流顺着黑色岩石上的纹理蜿蜒而走,如泣如诉地缓缓汇入镜池之中。池水中的波纹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迷人的光芒。 在镜池的中央有一座以矮杜鹃树为墙塑造出来的微型迷宫。正值春季,火红色的杜鹃花于晴空白日下绽放娇艳的姿容,在小小的水池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似火焰墙一般炫目而流动的线条。 程溪溪拉着小陈先生的手,在花园的石板小径上漫步徜徉了很久,站在镜池边流连忘返。她很喜欢就这样跟陈言一起,静静地欣赏俩人都很中意的艺术作品,觉得这种时刻不需要讲什么话,就能获得心灵的祥和和精神上的愉悦。 她抬头看看他,酸不溜丢地琼瑶了一句:“陈言,你觉得,咱俩算不算soulmate?” 男人用手掌捏了捏她的肩膀:“嗯,算。” 不期然,男人很不要脸地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嗯,咱俩还是bodymate。咱俩人都是奥甘尼克的(纯天然有机的)!” 这句大煞风景的话顿时雷飞了脑顶天空中一行悠然行走的鸟儿。程小姑娘扑到陈言怀里忍不住捶了很久。 程溪溪平生第一次知晓santamonica这个地名还是因为大学时听了savagegarden(“野人的花园”)的那首名作。从山顶坐缆车化影移形于绿林丛中时,她问陈言,你知道savagegarden么? 小陈先生漠然地摇摇头。 “《trulymadlydeeply》这么有名的歌你没听过?不对,我给你刻盘了呀,就在我最早给你的那张碟里!” “哦,听了,记不得名字。”陈言无奈地笑笑说。 小陈先生对欧美流行音乐一窍不通,尤其不会唱k,这一点是最令程姑娘遗憾的。问题是陈言这人不仅不会唱,是根本就不能唱,五个音都找不全,张口就直接跑调跑到六维空间之外!这人这么些年就基本只会唱国歌和国际歌…… 这简直让程溪溪觉得难以置信,这男人的嗓子很有磁性,声音这么好听,竟然找不着调?! 咳……就算是两枚奥甘尼克的soulmate,也不可能大脑构造和身上各个零件百分之百都能妥帖契合。俩人这辈子是没机会搞个男女对唱了。这让当年在学校号称“xx班钱柜小歌后”的程小姐非常遗憾。 程姑娘跟男人吹嘘道:“咱上小学那会儿,电视里经常放经典版红楼梦,当时我会唱全套的歌曲,就《枉凝眉》《葬花吟》《紫菱洲歌》《题帕三绝》什么的。那年我才多大啊,十岁吧,模仿陈力的嗓音还挺像,就是比她嫩点儿。班里联欢会上表演来着,把班主任给震翻了。回头就让我上体操台上给全校表演,然后把全校老师给震翻了~~~” “真的?什么时候唱一个给我听听。”男人揽过她很宠爱地看着。 咳!程姑娘一挥手,说道:“老啦,不中用了!我现在嗓子不行了,唱那种古典民歌腔完全不给力了,踩着桌子唱都攀不上去。只能凑合哼哼王菲啊、林忆莲啊、许茹芸啊、辛晓琪什么的,这种靡靡之音比较容易对付。” “你知道我嗓子怎么完蛋的么?当年在工体看球看太多了,就这么生生地把嗓子给喊劈了!估计再过两年俺就只能哼唧哼唧那英和莫文蔚了……” 男人笑出了声,低头吻姑娘的头发,觉得这女孩儿真可爱真有趣,偶尔得瑟一下都能让他开心。 程溪溪有时候提到往事忽然醒悟过来:“哎呀,陈言哥哥,我小学毕业那年,你都已经高中毕业,考到t大去了吧?!” 她纯属是明知故问,故意要跟男人唧歪撒娇的。 小陈先生这时总是愣个半秒钟,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时他会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程溪溪那张欢快无忧的笑脸。 是啊,多么年轻,多么美好,多么快乐的一个女孩儿…… 俩人从盖提中心回来,就近又去逛了好莱坞。这地方实在是来一次也就够了,在中国大剧院门口照几张相,然后跑到星光大道上像埋头捡钱一样四处寻觅自己喜欢的明星。 程溪溪发现,小陈先生最喜欢的女明星是奥黛丽·赫本,那简直是这厮心目中的一朵纯洁高贵的女神。男的他比较待见哈里森·福特,因为他是印第安纳·琼斯的大粉丝一枚。 俩人最后又跑到加州州长先生的大手印+大皮鞋印前蹲着拍了一张合影。 好莱坞某种极具商业化的浮躁和喧嚣,其实并不对陈程二人的胃口。小陈先生开着车在贝弗利山庄附近颇具特色的林荫大道间缓慢兜风,程溪溪默默扫视着那一栋栋优雅气派的现代派豪宅,心里不由得琢磨,咱要是今天运气好,会不会也能碰到朱莉娅•罗伯茨提着菜篮子出门买菜?或者绝望主妇埃娃化着浓妆,穿着吊带裙,出来倒个痰盂尿桶? 离开贝弗利山往中国城开过去,中间路过的某些街区明显狭窄破败,遍地是垃圾和杂物。傍晚的街灯开始或明或暗地闪烁,阴霾的街巷里,三三两两的黑人扎堆聚集着站在路边,用冷漠的眼神扫视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每当这个时候,程溪溪就会条件反射一样迅速从里边儿锁上车窗。 洛杉矶是一座将资本主义现代文明和糟粕充分融合的城市。城市的一半属于美国最富有的明星和显贵,灯红酒绿,繁华似锦,挥金如土,纸醉金迷;而城市的另一半属于美国最贫穷最低下的有色人群,阴暗肮脏,满目疮痍,充斥着暴力□和黑帮仇杀。 程溪溪到了某些地方就会心里莫名地紧张。 她不止一次地叮嘱陈言:“你钱包里一定要准备二十美刀的现金钞票,遇到劫钱的你就老实把钱交出来,遇到劫色的你就乖乖趴下。这年头不流行贞男烈女,千万别傻了吧唧坚贞不屈地反抗!” “而且一定要给足二十美金,因为这是买一份剂量毒品的钱。抢钱的人都是为了吸毒,如果你一次给不够,对方毒瘾正犯着就有可能一枪爆你的头!” 陈言不以为然地说:“劫钱我给,劫色绝不趴下!” 程溪溪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臭美了,别人谁劫你色啊?也就是我劫你,你从不从?” 男人神色幸福地笑了:“从!本来就是你的么……” 那晚在汽车旅馆里过夜。 陈言洗掉一身尘土,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姑娘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借着床头幽暗的灯光,撩开程溪溪额前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和耳垂。 程溪溪面朝下趴在枕头里,企图装死。 “唔……洗干净了……”男人在她耳边轻吟。 嗯,这是很害羞的某人用来求欢的一贯开场白。 程姑娘从枕头里闷闷地发出声音:“嗯……洗干净了就睡觉呗。” “哦,就睡觉啊?那我白洗了半天……”小公鹿不甘心,摇摇小狮子的爪子,又蹭蹭小狮子的屁股,又钻到被窝里非要给她晤脚。 程溪溪被他弄得很痒,受不了了,笑骂:“真讨厌,不要!我又不冷,不要晤脚~~~” 小公鹿咬着被子,瞪着可怜兮兮的求欢小眼神儿。唔……你不是要劫色嘛,色都送上门供你享用了,还不要我,呜呜呜,太伤自尊了。 程溪溪忍不住彻底乐了!她从枕头里闪出一只灵动的大眼睛,勾勾小手指,过来,你过来~~~ 她拿一根小手指调戏一样勾起男人的下巴,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主动无耻下流啦,以前不这样啊!” “嗯……觉得你好么……” 程姑娘刚才躺在被窝里,灵感一动,忽然就想起这半年多来一直困惑着她的一些事情。她转了转眼珠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老实交代问题就给你吃糖!” “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咱俩刚开始那会儿,有一回夜里你在我家聊天聊了好久,嗯,聊到夜里两三点才走吧……你干嘛跟我说那么多话啊?” “嗯,喜欢你。” “喜欢我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表白啊,怎么不说啊?!” “唔,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么……” “哼,你不知道?!你以为随便哪个男生都可以上本姑娘家的沙发,都可以待到凌晨两三点,搞午夜场诉衷肠的么?你以为我是挂牌的知心姐姐啊!” 程姑娘心里得意,继续拷问:“那你那天坐在沙发上,干嘛离我那么远呐?干嘛一直抱着那个沙发靠垫不松手呢?” 她问话时眼神若有所思,黑色的眼底有两朵小火苗隐隐地跳跃,摄人的光芒掠夺性地闪耀着对方的眼睛。 陈言被这个问题窘得,脸颊一下子就仿佛涂抹上了淡淡的水粉。这次轮到他将自己埋进了枕头里,妄图装死不说话。 程溪溪乐得扑上去一把将男人揪了出来,扳着他的下巴,逼视他的眼睛:“那可是你第一次在我家跟我秉烛夜谈呦!小样儿的,快告诉我,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撅着嘴,看着她,半天不说话,最后郁闷地嘟囔:“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问……不说么……” 程溪溪几乎掐着他的脖子严刑逼供。男人死活说不出口,耳廓都涨得通红了。 程姑娘急得不行,最后自己赤果果地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这个流氓,是不是那天在我家沙发上坐着,就有反应了?” 男人心酸地捂脸,抓起枕头彻底把自己的鸵鸟头埋了进去,默认了。 那时程姑娘和小陈先生还在暧昧期。话说那日陈言在程溪溪家畅聊到很晚,他平生第一次发觉面对一个女孩儿,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小陈先生很中意程姑娘,就像遇到了知己一样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话,话没说完舍不得就这么提早走人。可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又是自己心里暗恋的女孩儿(画外音:靠,到底谁暗恋谁啊?),他坐在那里越来越感觉周身气氛都不对劲,根本无法抵挡对方从头到脚对他的深深吸引。 他十分尴尬,就只能慢慢地往沙发一头儿蹭,想离对方远一点儿。于是乎就像程溪溪当时看到的,一个坐沙发最左边,一个坐沙发最右边,中间足足隔了三立方米的空气! 可是还是不行,身体的反应很严重,这时候站起来走都来不及了,一站起来就彻底露馅儿啊!陈言惊慌失措地顺手拿了个沙发靠垫就挡在了身前,生怕暴露自己猥琐的秘密,怕如此不检点的身体行为被识破而惹怒了人家姑娘。 于是乎就像程溪溪看到的,他抱着她家的沙发垫“爱不释手”,足足抱了两个多小时! 真实情况竟然是这样的…… 程溪溪反复回想当时的状态,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那神情分明就象看到一朵活的夫子,从宋代穿越到自己眼前! 她缓了许久才重新开口问:“那,那个时候,咱俩刚刚交往,你都不愿意抱我,每次抱着我都下半身离开八丈远,我还因为这个好几次跟你发脾气呢!是不是也是因为……抱着我会有反应?” 男人把脸埋在两只手臂里,“嗯”了一声,不言语。 咳…… 程姑娘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使劲拽了几下终于拽掉对方那两条顽固的手臂,把脸露出来。她定定地看着陈言,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就不早点儿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我,告诉我你看见我就想要我想跟我在一起!你告诉我这两条就够了。你真傻!你浪费我多少时间啊!你浪费咱俩人多少宝贵时间啊!如果当初不是我这么坚持,这么执着,这么死摽着你不撒手,或者如果咱俩因为这种误会就分手了,那这辈子亏不亏呐?你还准备找谁去啊?” “……” 程溪溪沉溺于久久无法平复的心境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个男人的脸庞、眉毛、鼻子、嘴唇,心里就觉得特别特别地心疼。 咳…… 你这个人,为什么对待自己如此刻薄和吝啬呢? 你这个人,为什么就要这么残忍地压抑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情感和身体最纯粹的渴望? 你这个人,为什么就不懂得,你值得拥有任何一个好女孩儿的关心和疼爱! 程姑娘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在对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她缓缓下移到那两片粉色的嘴唇,很认真很缠绵地吻了很久,似乎想把这个男人融化,揉碎,深深地填进自己体内。 小陈先生的皮肤很白,在黄种人里属于相对少见的冷调白,散发着一种纯洁、干净和极度禁欲的味道。 而他身体的某些重要部位,却呈现出某种诱人可口的浅粉色,比如嘴唇,比如胸前两点,比如…… 冷与暖交织,禁欲而诱人…… 火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温柔地爱抚,有韵律地摩擦。男人两只手紧紧抱住女孩儿光裸的背脊,把头埋在她怀中剧烈地喘息。女孩儿感到身心俱醉,像仰躺在一片洁白柔软的云彩上飘浮。 很满足,很爱对方。 第二天,他们疯狂奔向了洛杉矶的迪斯尼。 程溪溪非常惊喜地发现,她跟她家男人竟然还有这么一项共同的爱好,就是游乐场!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可以玩儿得这么疯,俩人从早上八点进园一直拼杀到夜里十二点关门打蜡,一刻都没闲着。 俩傻小孩儿一个节目也没落下,最后竟然连小熊维尼、灰姑娘木马、幻想小火车和旋转小飞象这号极端幼稚傻冒儿的游艺项目都给坐了一遍! 排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除了一群各个年龄段的宝宝就是怀抱宝宝的家长。程溪溪缩在陈言怀里叽叽咕咕地说:“哎呀,咱这老脸挂不住啊,待会儿要不要量身高啊,咱俩明显超高,会不会被人扔出去?” 男人宠溺地抱着她摇了摇,笑着说:“没事儿,乖,你就是个aby!” “那您呢?” “我啊……我是老baby。”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一圈儿流着口水的小baby全部被雷得四脚朝天,满地打滚。嗷嗷,我们才是baby,那两个插队的是坏银,坏银,嗷嗷…… 小陈宝宝最喜欢的节目当然是印第安纳琼斯探险,激动地玩儿了两遍才善罢甘休。坐在狭窄的小货车上,在暗黑幽深的隧道里颠簸前行,被甩到身体各个关节都移动错位;前有飞羽毒箭,后有野人追兵,最后还几乎被巨型石球压扁。俩人一路行进一路嗷嗷地叫,简直乐疯了。 小程宝宝呢,最喜欢的节目是飞越太空山。在球幕形状的室内轨道上坐着过山车急速突进,眼前完全漆黑,耳边寒风呼啸,四周的半圆形天幕上繁星点点,流光溢彩。华光不断移动变幻着位置,使得整个太空飞车仿佛在星际宇宙中畅快地飞翔遨游。 小程宝宝坐了一遍太空山觉得不够过瘾,想再去坐。结果发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排太空山的队伍是整个迪斯尼乐园中最嚣张最霸道的一只队伍,围着场馆整整绕了一圈儿还甩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看这样子两个小时也排不到,这时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 小程宝宝撅撅嘴,小脑袋在脖颈上打滚儿:“呜呜呜,好郁闷,队伍太长了,好恐怖……” 小陈宝宝温柔地摆正她的头说:“这个队我给你排着,你去那边玩儿别的。那边有赛车和星际历险,人少,你去玩儿那个,我给你排这个。排到了打手机叫你,好吧?” “啊?唔……陈言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呵呵,乖~~~去玩吧!” “嗯,这样啊……我不要自己玩儿,自己玩儿没意思!我跟你一起排队!” 小程宝宝转头看看远处的赛车和星际历险,又抬头看看眼前的男人,顿时觉得,哪个玩具都没有她怀里圈着的这个活玩具更可爱更诱人。 那晚一直疯到十二点清场,小程宝宝笑得虚脱一样,怀里还抱着小陈宝宝给她买的一只明妮。 她沉醉在夜光中的眼眸迷恋地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把自己的重量几乎全部挂在他腰上,喃喃地说:“陈言哥哥,你这么好,真好,回头奖励你……” 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搂肩把人揽在怀中,嘴角轻佻含笑,低沉的声音凑到她耳畔:“嗯……怎么奖励呢?” 程溪溪抬头瞪他一眼,立刻透视到对方眼中毫不遮掩的暗示:“唔?你,你今天难道不累么?” “嗯,你说要给我奖励的……” “呃……” 程姑娘心想,这男人某方面终于开窍了!可是这一开窍好像就收不住闸了唉……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原来男人不管有多老,他心里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只不过,陈言的男孩子面目不会跟不相干的人暴露。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样斯文淡然,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 如今在程溪溪面前,他用心感受着女孩儿的无忧无虑和神采飞扬,冷漠压抑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慢慢缓和,软化。他开始发觉,有时候跟姑娘勾勾手指,撒个小娇,耍个无赖十分地管用,经常可以讨到各种好处和便宜。 他甚至开始学会暧昧和求欢。男人要堕落掉是很容易,很迅速的…… 小陈先生那时候心里隐隐在想,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老了? 尽管前路未卜,陈言仍然如此留恋与程姑娘在一起的每日每夜。因了她的存在,他才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尝试了以前没有试过的事情,去到了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也开启了自己之前从没有勇气袒露过的心灵角落。 他把这个叫做程溪溪的可爱女孩儿悄悄捎在自己心房之中,欣喜地看着她生根发芽,筑巢寄居,枝叶缓缓地覆盖上自己一整颗苍白的心。就是喜欢那种被她的爱恋抚慰和纠缠,也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包裹抚慰她的温暖感觉。 程小姑娘回到旅馆大床上就面朝下趴倒。这回不是装死,是真的挂掉。 男人看她累成这样儿,哪还舍得下手蹂躏。赶紧帮她脱掉衣服盖好被子,伸出指尖给她整理好头发,用热毛巾擦干净小脸,最后轻吻丁香小唇,搂着姑娘睡下。 睡梦中仍然不断品尝和回味,这唇间和心上的感觉分明就叫做“幸福”啊! 3.妖孽教授 轻松疯玩儿了一个周末,春季学期开始了。 以前屋里住的那位结了婚的白姐姐嫌这里房子贵,自己大部分时间还不住,干脆卷铺盖搬走了。于是程小姑娘公寓里搬进来一位新室友。 新来的这位是个未婚小姑娘。程溪溪一见这人第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却又每次都忍不住看那第二眼,然后发现自己纯属自虐找抽。 这人皮肤棕黑,头发枯黄,嘴巴突出着,两颗门牙不甘寂寞地探出头来,挂在那一袭饱满性感的下嘴唇上。 这女孩儿那两条细弱的小胳膊,就感觉是在两根修长的骨头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人皮,凸现出骨骼本身十分可怕的轮廓和形状。程姑娘偷窥目测了一下,她那脚踝竟比自己的手腕还要纤细。 程溪溪看到这人身材的第一眼,脑海里就反映出一张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摄影作品,《女孩与秃鹫》,得过普利策新闻奖的。一个瘦骨嶙峋、饥饿濒死的非洲小女孩儿在地上匍匐,身后不远处一只张开翅膀慢悠悠跟随着她的秃鹫,正在等待女孩死亡后的筵席。 这念头顿时让程溪溪非常自责,觉得自己的思维怎么竟然如此跳跃,如此龌龊呢~~~ 程溪溪觉得这姑娘身上还是有吸引人的地方。比如她的名字叫dimple,就是酒涡,或者说得更肉麻一些,小梨涡的意思。年轻姑娘叫小梨涡,显得很亲切可爱。 可是这人这形象跟小梨涡实在差得太远,甚至让看到她的人徒生惶惶内疚之感。程小姑娘觉得,自己是不是每天吃太多了,太浪费粮食了,是不是应该匀半碗饭给这位? 新室友的出现,一下子让程小姑娘减肥的压力陡增。 dimple姑娘搬进来一个多月,程溪溪发现自己那瓶橄榄油以平常三倍的速度消耗,米袋子消耗更快,冰箱里经常失踪两个番茄,或者挂失一盒豆腐。 室友之间用点儿东西到也平常,程溪溪自己以前也经常用lisa的。可是dimple这姑娘吃橄榄油忒厉害,这简直是举着油瓶子对嘴吹么! 这玩意儿脂肪含量几乎100%啊!我知道您嫌自己太瘦想增肥,可是您也别喝我这桶油啊! 半桶油被喝干了,程姑娘故意耗着不上新货,想看看对方会不会自觉点儿,买一桶来贡献给大家啊。耗了三天做饭没用油,顿时觉得食不甘味,口中寡淡。对方却没什么反应,这三天竟然也停止每日服用橄榄油强身健体了。不知道最近改喝什么了,镇江香醋还是李锦记蚝油? 何着我不买了您还就不吃油了?程姑娘无法,只得又买了一桶蔬菜油。既然拦不住你想喝,老娘还是咬咬牙买个便宜的吧!小农啊…… 有一天小陈先生来过夜,程姑娘心情大悦,想寻么点儿有气氛的东西色诱一下她男人。她旋即发现,自己原来放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的一大盒蜜瓜香味儿的蜡烛不见了。 又有一天,程姑娘到冰箱冷冻室里拿冰激凌吃。 打开盒盖儿,愣了…… 猛然顿悟,怒了! 这回她倒是没少什么东西,但是多了东西。她本来吃掉半盒的冰激凌桶里,多出来一枚看着眼生的塑料小勺。 靠!程小狮子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这圣塔公寓宿舍现在住着也不那么让她顺心了。每月大把银子哗哗地交着,有点儿不值。 姑娘开始活动小心思,咱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住住? 搬到哪儿去好呢? 那个学期,程溪溪照惯例上自己的课,教学生的课。日子过得最悲凉的无过于他们这帮挣命一样的tA,与天斗与地斗与教授斗与学生斗,可是两头儿的人她都斗不过。教授是给学校挣名气拉赞助的,而学生是给学校送钱养活所有人的,因此一概都惹不起。 这学期要教的课相对轻松,《社会学概论》,属于那种典型的大白呼蛋式的基础课,老少咸宜。更重要的是,上课的老师非常之养眼,是他们社会学系的著名帅哥教授dr.Alanvilla,黑发,电眼,纤细身材,笑容妩媚。 这是一门大课,满堂是四百个学生,瓜分给六个tA负责。帅哥教授的课堂上座率颇高,而且男女通吃,因为他是个gay。 程溪溪以前本来习惯坐第一排听课的,后来挪到中间位置了。她发觉坐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远眺,更方便她从三百六十五度角全方位地欣赏Alan帅哥那风情万种的小身板儿。 每次站在讲台上,Alan帅哥那小腰一拧,嘴角一擎,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在半空中扶风而过,修长睫毛覆盖下的眼波缓缓掠过面前的一大片听众。底下坐着的人个个儿身子立时都酥麻了大半,手底下记笔记的手指头都软塌塌了。 课后十分钟提问时间,学生拎出来的问题没一个是跟课本内容有关的,全是狗仔八卦。 女学生A:教授大人,你为什么每次上课都穿纯白色的短袖t恤,就从来不穿别样儿的衣服呢? Alan:哦,因为本人每天早上起来都懒得琢磨今天应该穿什么,所以干脆都买一模一样的,省得费心挑了。 男学生B:教授大人,那天我在市中心某餐馆里看见你和一位男士共进晚餐,我还跟你打招呼了呢,你还记得我么?记得么记得么? Alan:哦,我其实正想跟你说呢!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是不想替我付账的话,就甭没事跟我打招呼,谢谢! 女学生c:教授大人,听说你的正牌男朋友住在东海岸,真不容易,那你们多久能见一次面呐?好浪漫的呦~~~ Alan:……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正牌男朋友?(潜台词:老子自己还没弄明白呢!) 男学生d:教授大人,我们想跟系里提个意见,能不能把讲《东欧社会革命史》的那个长得很难看还喜欢凄厉怪笑的老女人给换掉?我们每次上她的课都快吓哭了,好害怕!我们想每天都看到你!心情很愉快的哦! Alan:……老子不会讲《东欧社会革命史》。老子就会讲这一门课! 学生ABcd齐声:那就联名申请开一门《同性恋社会革命史》吧!这个你会讲的吧?哎呀不会讲就随便讲讲个人恋爱革命史也成!哎呀呀,其实上什么课根本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要上你的课! 这帅哥教授就有一点弄得学生们天怒人怨,tA们齐声叫苦。这厮不设期中和期末考试,他的考评内容就是每周一篇一页纸的命题小论文。 这可是每周啊!!! 程溪溪手底下有六十个毛孩子。也就是说,她每周都要判六十份小文章,一周内判完出成绩。 而且这小文章还不设字数限制,允许无限制地缩小字体和缩减页边距,只要你能把内容都搁在一张纸之内,你想写多少字进去阐述命题都行。 写文章其实是越短小精悍越难把握主题和脉络,所以毛孩子们都很精明地拼命往上垒字数和疯狂压缩页边距。这一学期下来,程小姑娘觉得自己四只眼睛都快瞎掉了,瓶底眼镜都给磨薄了。 要不是看丫长得帅,真想把这厮fire(解雇)了!一头扎进卷子堆里的程小姑娘悲愤地抓狂。 某日Alan群发给tA们一封邮件,问谁能帮他做个小网站,方便每周发布作业题目,跟学生网上交流。 发工钱,给二百刀外快。 程溪溪一看这活儿不错啊,做个小网站还不容易么,于是她把这活儿给接了,给自己挣几个脂粉钱。 去Alan办公室谈公事儿,她进屋的时候习惯性地随手把门在身后合拢。 却见帅哥皱了皱眉,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遥指大门的方向,很认真地跟她说:“麻烦你把屋门打开,我要开着门!” 唔?程溪溪不明所以,心想,怎么啦,我一个未婚女学生来男教授屋里谈话,要开着门也应该是我要求开门才对,你不是吧?难不成我关上门会非礼你啊? 她心中暗乐,全学校谁不知道你就是个gay啊,我都不怕你骚扰我,你难道还怕我骚扰你? 程小姑娘一边跟Alan帅哥侃侃而谈,一边暗暗观察对方那极端优雅、似乎训练有素的一举一动。 她心里想的却是:切~~~别仗着您老人家这风情这妖孽,俺家床上那男人比你还风情,比你还诱人呢! 程小姑娘在社会学系的复印室里给学生印课堂讲义。偶尔伸出头往楼道里一瞥,看到她家小陈先生这时正杵在连老板的办公室门口。他是来接她下班的。 隔着整个楼道,程溪溪遥遥地冲她男人打了个手势,抛了个媚眼儿,让他稍等。 男人懒懒地靠在楼道那头儿的墙根下,书包提在手里,偏过头来冲她暖暖地一笑。 讲义印了一半,那老旧破烂的复印机又卡壳了。程姑娘无奈之下硬着头皮去找大秘。 大秘一看,惊呼道,怎么又是你这笨丫头把复印机弄坏了?你们中国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复印机,你就不会用复印机么? 程溪溪冲大秘的背脸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也不能算是我弄坏的吧?!这复印机从您在这儿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存在了,多少年来屹立不倒。人家富士都更到第八代了,咱这儿还在狠狠地用第四代呢! 再说了,我靠,俺在中国就没见过这么烂的机器!咱p大社会学系用的是佳能新款数码彩印,你们用的这啥破玩意儿啊!美国鬼子就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一辈子都没出过国,都不知道脚底下的地球儿是往哪个方向转的。 程小姑娘和大秘俩人合力从复印机夹层里往外狠命地拽被卡住的两张纸。 这时隔壁的Alan帅哥从办公室出来去洗手间,路过在连老板屋门外站岗的小陈先生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大秘搞不定,换来了二秘,与程姑娘继续玩命拽被卡住的那两张纸。 程小姑娘没有注意到,隔壁的Alan帅哥过了不到十分钟,又去了趟洗手间。 二秘也搞不定,彻底撒手不管了,让程姑娘自己搞定。 小母狮子怒火攻心,趁周围人都不在,狠狠地一脚蹬在复印机上,撸开袖子玩命拽啊拽啊拽啊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小姑娘在这儿吃奶使力的功夫,隔壁的Alan帅哥竟然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第三趟出门去洗手间! 这厮尿频么? 当然不是。 Alan每一次在楼道里风情万种地溜上一圈儿,都可以恰好路过杵在连老板门口的小陈先生。 这厮第三次进洗手间就地转圈儿,洗干净双手,又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装和鬓角,这才缓缓踱步出来走到某人面前,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嗨!你是我们社会学系的学生么?” 小陈先生对着面前的人微微一愣,旋即答道:“不是,我等人。” 显然,老子以前就从来没见过你啊,Alan帅哥心里合计。他又问:“哦,你是在等dr.paullien么?据我所知他今天没课,不会来吧?” “不是。我等我女朋友。” “哦~~~”Alan帅哥声音稍微拖长,一张俊脸上仍然布满了迷人的微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细微的失望,转瞬即逝。他随即又带着好奇和探询的目光,上下左右迅速地将小陈先生扫视了好几个回合。 陈言把纤瘦的身子贴在墙上,头稍稍低垂,一手懒洋洋地插兜,一手拎包。他的脸上挂着此人一贯的冷漠和平静。这厮平日里只对小程姑娘比较地温柔讨好,对待陌生人的搭讪,习惯性的就是一副“老子是性冷淡”的表情! Alan帅哥见对方是一副你戳我一下我就动一下,你不戳我我就不动的死狗样子,不由地感到有些意外和棘手。 这块骨头显然不太好啃呐~~~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深黑色的短发,理了理呼吸,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潇洒地探身上前,笑容满面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社会学系的dr.Alanvilla。请问你是……” 4.平地疑云 陈言注视着面前这只肤色很白,清瘦修长的手,缓缓地直起身子。他很有礼貌地伸手,蜻蜓点水一般握了一下Alan帅哥的右手,轻声答道:“我叫陈言。我是电子工程系的学生。” 陈言的指尖很热。他发现这个Alan教授某方面竟然跟他家程小妹妹一样,手指尖冰凉,这厮难道也血液循环不通畅? 小陈先生的声线低沉而和睦,如一股暖流缓缓地倾注到对方的耳廓和心间。Alan帅哥眼睛闪烁着光芒,心中饶有兴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靠,也把自己挂在了一面墙壁之上,俩人面对面站定。 Alan转了转眼珠,很聪明地问:“你女朋友是我们系的程溪溪吧?” “嗯。” “所以你也是中国人喽?” “嗯。” “溪溪在我的课上做tA。这姑娘挺能干的,还帮我做了个网站。” 陈言这时候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就是你啊!吃饱了撑的每周都布置一篇小论文,把我的宝贝小女人折腾得够呛,周末判个卷子都判不完,都没功夫给我做饭、陪我睡觉!你丫可真够烦人的,用人用这么狠,你怎么还不给我媳妇涨工资啊?! Alan教授这时候脑子里也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就是你啊!老子每次给程溪溪布置任务让她在我网站上贴这个粘那个,可是回复我说“搞定了”的那个邮件地址,明明就不是这姑娘的邮件,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个邮件地址,应该就是你吧! Alan帅哥优雅干练的身形悄悄移动了一下,两眼放光地说:“我那个网站是你给我做的吧?” 陈言淡淡地点头:“嗯……您不介意吧?” “哦,不!不!不介意!谁做都一样,做得好就行!” 事实是某小姑娘见钱眼开想赚脂粉钱,可她其实不太会做网站。但是呢,她知道有人很会做,所以痛快地就把活儿接了,然后转手丢给她男人去做。 陈言这厮主业是编写设计电脑芯片的大程序的,网上弄个小网站那不是凉拌小菜一碟,随手就做了,也不耽误他几分钟的时间,还能哄女朋友开心。 Alan教授惊异于小陈先生办事儿的效率。每次发邮件布置个什么材料,对方仿佛跟他心有灵犀隔空传情似的,必定两分钟之内就有回音,十分钟之内给你搞定办好,一点儿不出差错。 其实他是不知道,这帮computerperson整日就长在电脑屏幕前,邮件一进来就是“叮咚”一声,所以回复谁的短信都是麻利儿飞快,并没有给他Alan帅哥单独开后门儿,点绿灯,提供什么特殊服务…… Alan教授还很喜欢小陈先生给他设计的个人主页,字体用了他最待见的sylfaen,而背景色竟然选了乳白色,上边影影绰绰地漂浮着一层浅灰色的中国书法文字,有一种水墨山水画的清幽静谧之感。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大活人。 果然,嗯……什么气质的人手底下做出来的就是什么气质的东西。 Alan帅哥之前从来没想过,每次付钱请别人做网站多麻烦啊,自己学着做做不就完了,也不难。不过今天,他忽然就改主意了。 他对小陈先生说:“我一直想学学怎么做网站,你有没有时间来教我怎么做?嗯……利用你的课余时间,希望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功课……我会付给你劳务费的,看你们那个系平常的劳务费是每小时多少?” 陈言微微一愣,有点儿意外。 其实很冷傲的某人心中想的是,你又不是让我教你怎么设计集成电路,就做网站这种丝毫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你们社会学系应该不少人会做吧。找我个电子工程系的准博士来做这个,你就算请得起我,老子还嫌低就屈才了呢…… 当然,帮程小姑娘做这种不用动脑子的功课他不介意。他不挣钱的,挣的是某小佳人儿的开心,以及饭桌上和闺房中全方位的“物质奖励”。 程溪溪又蹬又踹又捶又骂地终于把那两页油墨斑斓的纸从夹层里拽了出来,擦擦香汗,重新摆好一摞纸,继续印讲义。 她抽空伸出头再次往楼道里一瞥。 咦? 她看到某人和某人各贴着一边儿的墙壁,在楼道里聊天呢。呵呵,真有意思了,这俩人有什么可聊的?! 程溪溪站在复印机前心不在焉地盯着从机器里蹿出来的一张一张印好的A4纸,心中忽然一动。她再次伸头往楼道里看去,某人和某人仍旧站在那里,互相都没有挪窝儿。 姑娘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奇异。 为什么说奇异呢?因为她认识系里的这位帅哥教授也蛮久了,以前竟然就没发觉,某两个男人其实有这么多的共同点! Alan帅哥是社会学系最年轻的一位教授,刚拿到博士学位没几年,今年其实只有三十三岁。 小陈先生将近三十岁。这俩人看起来就是年纪相仿的样子。 Alan帅哥一头黑色寸短的头发,微微卷曲。 小陈先生也是一头寸短黑发,而且这厮是自来卷,头发在鬓角和脖颈那里显露出很含蓄而有秩序的弧度。 Alan帅哥皮肤很白,白得刺眼。 小陈先生皮肤也很白,白得。 Alan帅哥身高五尺九寸。 小陈先生身高一米八零。 俩人面对面站着,高度完全持平。 Alan帅哥身材非常纤瘦,水蛇小腰,身子往那里一站,经常一波三折,随风摇曳。 小陈先生身材同样纤瘦,杨柳小腰,身子不管往哪里站,总是懒得要散架一样地贴着墙壁、桌子、椅子、柜子等等物件;如今私下里在家中,经常很不要脸地把自己挂在姑娘身上。 Alan帅哥平时都穿白色老头衫的,偏偏今天发春一样地穿了一件红色的紧身格子衬衫,黑色牛仔长裤,衬着他那两条修长的形状,那姿态就是高调的风骚。 小陈先生一贯就最喜欢穿衬衫,今天穿的是姑娘给买的深紫色的express瘦款掐腰男衬衫,类似的黑色牛仔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紫茄子色的衣服衬着雪白的脖颈和手臂,那感觉就是低调的冷艳。 当然这俩人也有极端明显的不同之处。 比如Alan帅哥毛多,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汗毛。这厮其实是犹太人。 咱小陈先生是正宗纯国产男人,进化地很充分,同样白皙的手臂上非常地干净平滑。 比如Alan帅哥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不管对着谁都是风流婉转妩媚动人;长长的两扇睫毛如漫卷香帘一般,眼神随着他说话的口吻,向对面儿的人投射出一阵阵摄人的电波。 咱小陈先生长了一双很东方的薄杏核眼,单眼皮,睫毛修长而不带卷,眼神淡然似水,面色平静无痕,一贯地于无声处很动人。 再比如Alan帅哥在学校里男女通吃颠倒众生的经典笑容,嘴唇咧开一个设计精细不差分毫的角度,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两颊布满迷人的笑纹,每一道皱纹里都是万般风情。 咱小陈先生常年笑不露齿,每一次的笑都只是薄唇轻轻卷起一个美妙的弧度,眉梢和嘴角透着淡淡的小羞涩和小幸福。 简而言之,一个是明骚款,一个是闷骚型。 程小姑娘支着个小脑袋趴在复印室的门框上,远距离地瞄了半天,细细地打量和思忖。 她无法听到那两个男人究竟在聊什么,脑海里竟无故惹来一片疑云:这个Alan帅哥毫无疑问就是个gay,自己都欣然出柜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而且这厮长相气质就很像人民群众心目中的一枚小受。 那咱家小陈先生呢??? 丫怎么跟Alan帅哥站一起看着这么相似,这么和谐?那个身材、那个肤色,那个气质、那个行为举止……怎么隐隐约约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呢? 靠!!! 程姑娘这是平生第一次在心中对她男人产生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惊惧和疑虑。 有时候吧,就是那一刹那间的诡异感觉,如同晴空突现阴云,平地乍起波澜。 这边厢一堆讲义终于好死赖活的印完了,那边厢Alan帅哥慢慢地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厮一副春风一度意犹未尽的表情,临进屋撞见隔壁迈步出来的程溪溪,脸上立刻堆砌出一个分明很用力但看起来有点儿做作的笑容,之后迅速闪身关门。 程小姑娘收拾好东西领着自家男人一起坐公车回家。 姑娘问:“dr.villa刚才揪着你说了半天,说什么呢?” 男人答:“哦,他问我那个网站是不是我做的。” “哼!你去跟我的教授邀功啦?回头他不给我发工钱咋办!” “呵呵,他不给你发工钱,那得给我发吧!我的反正都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陈言才想起来说:“哦,你那位教授让我去教他做网站。” “啊?你答应啦?” “嗯。” “还没经过我允许,你就……” “他不是你的教授么。人家都张口要求了,我要是不答应他会不会不高兴?”小陈先生很单纯地眨眨眼睛。他是觉得,其实这事儿也算是他帮程姑娘的一个人情儿嘛。如果是别人的教授,他是懒得花时间费功夫去应承的。 “那你白给他干活儿啊?” “他说付钱,每小时五十。不过我说不用他付钱了,本来就是小事一桩。” “五十?靠!当初说做这个网站,他每小时才付给我二十啊!”程小姑娘大为不满。小样儿的这个Alan,对男人和对女人的待遇果然就大不相同,逮着个年轻力壮的男劳力这工钱一转眼就翻倍,分明就是见了菜碟才下筷子啊! 男人发现姑娘面色有些不悦,误解了她的心思,连忙道:“唔,那我让他付钱好了,反正这个钱也是给你花……” “陈言哥哥,你没看出那个Alanvilla有什么问题啊?”小姑娘挑起一根精致的眉毛,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她男人,从头看到屁股再看到脚。 “有什么问题?” “这厮就是个gay啊!他喜欢男人的。” “……你跟我说你们系有个挺帅的gay教授,就是他?” “是啊,你没看出来啊?!那个风骚的小样儿,走路直颤悠,走到哪儿都勾搭人抛媚眼儿!哼……他要是勾搭你怎么办啊?”程姑娘点入正题,言语之中一股酸气,小鼻子哽哽地往外冒镇江香醋。 “切……他勾搭我干嘛啊?”陈言不以为然,那意思是我这样儿的有什么便宜可占?再说那厮很风骚么,有抛媚眼么,小陈先生压根儿也没觉得对方那个柳腰三折的小样儿也能算是个帅哥。 “陈言哥哥,我怎么觉得,嗯,你看起来跟那个Alan帅哥这么像啊?除了长得不太像,其他的……怎么就连刚才挂在墙边儿和现在走路的姿势都这么像!” 小母狮子亮出锋利的牙齿,旺盛的占有欲让这闺女随时随地都会对有人觊觎她嘴里的猎物而表达强烈的不满。 她还觉得不解气,又气哼哼地补充道:“哼,看你刚才跟人家聊天聊得那么亲热,简直太不检点了!太风骚了!趁我不在到处勾搭别人!有个电视剧你看过没有,叫做《不许跟陌生人说话》!” 那电视剧明明是叫《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陈言没看过。程狮子就直接给篡改成了老娘就“不许”你跟陌生人说话! “什么啊?!我怎么了?我没有啊……” 小陈先生立刻就别扭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小程姑娘,又低头看看自己,顿时浑身地不自在。 我靠!我哪里跟他像了…… 我哪里风骚了…… 我哪里有勾搭别人了…… 冤枉啊我! 我就只跟你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别人啊…… 某人心里很吐血,胸闷,无声地呐喊,郁结于心。 5.多事之春 话说那个学期就是个多事之春。 陈言的哥们儿老裴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辆二手日本车,开始认真学开车了。小陈先生理所当然地被拉去做教练,因为他是这伙熟人里唯一一个在国内就上过驾校的,技术过硬。 没想到老裴这厮在功课上绝顶聪明但是动手协调能力极差,平时除了彻夜玩命儿打游戏之外就没有什么活动手指的机会,坐到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就开始手脚互搏,全身抽搐。 第一次练车就很嚣张地把轮胎给磕爆了。 第二次练车又把宿舍区的邮筒硬生生地撞倒。 第三次练车直接撞上马路牙子。这次车子右前轮儿忍无可忍地揭竿起义,撒鸭子逃命一样自己滚走了。 小陈先生坐在老裴车子的副驾位子上一手捂脸,一手搏命一样拽着车窗上方的扶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凉模样。 老裴很郁闷地对哥们儿说:“我被那个卖车的经销商给骗了,他卖给我的什么破车啊,随便开一开轮子就能给开掉了!” 最后还是小陈先生趴到车子底下帮这厮把滚走的轮胎给装了回去。 陈言被约去dr.Alanvilla的办公室给帅哥演示怎么做个人主页。其实这点小事他半小时就搞定了,事成之后又被帅哥拉着神聊了一个半小时。 Alan教授从他办公室里的espresso咖啡机里倒出两杯浓咖啡,又很细致地调入乳酪和可可粉,把其中一杯递给小陈先生,连同一盘意式松饼。 陈言其实很不喜欢喝咖啡,苦了吧唧就跟喝板蓝根似的。他很俗气地就只爱喝碳酸汽水,因此对于Alan帅哥这样活得很精致很优雅的小资男人十分地无感。 Alan满怀兴趣地打听了很多中国的新闻以及小陈博士在家乡的往事,还追问他与程小姑娘的故事。陈言把他觉得能说的事情都很老实地交代了,不过以他那个支离破碎的英文水准,交代也交代不出什么重要的暧昧细节。 帅哥说:“耽误你不少时间,抱歉啊。工钱我一定要付给你。我知道你们这个系的学生,在外边儿随便接个活儿都是很能挣的。” “嗯。谢谢。” “那我是给你开一张个人支票,还是走账面?”Alan面露善解人意的温柔之色。 “嗯……能不能打到程溪溪的帐上?就放在她工资单里就行了。”小陈先生声音轻柔地说,似乎有点儿小小的不好意思。 “呵呵,你跟你女朋友很恩爱啊!”Alan教授爽快地笑了,眼睛眯起来,唇边四散而开的是这人一贯的招牌笑纹,艳光淋漓。 小陈先生嘴角微微翘起,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只要一提到他家程小妹妹,男人的心情就很温柔很舒服。 “你们同居了么?”对方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陈言一听这话难免有些尴尬。他很不喜欢与不熟的人交流自己的私生活。 他目光一垂,喉间轻声吐出一个词:“没有。” 之后半晌无话。 Alan帅哥注视着此时就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言谈举止如淡淡一缕清风的小陈先生,心中升起一团异样的雾气。 这人的想法大约和当初小程姑娘的想法差不多,越难啃的骨头反而越能激发起狮群的嗜血。 某个人越是不经意间摆出一副极端纯净和禁欲自制的表情模样,越是会让别人想要拿起画笔在他身上涂抹几样颜色,或是打上自己的专属印迹。 那天晚间,小陈先生在姑娘家中吃饭,顺便被揪着老实交代他去Alan帅哥办公室捣鼓了两个小时,期间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吃过什么东西,甚至眼睛扫描过对方的什么部位。 这时就听得窗外不远处有些闹哄哄的声音,却又听不清楚。 怎么了这是? 很快,程溪溪的手机响了。彭宇那小孩儿神秘兮兮又带着气喘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溪溪呀,那个我跟你说,刚才胤旭初跟个什么人在那儿打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啊?打起来了?怎么回事,在哪儿?” “就在你们圣塔公寓那个活动室门口啊!华美协会今儿晚上不是在那里搞个爬梯么……我在实验室啊,我走不开!你帮我过去看看啊!” 程姑娘和小陈先生匆忙跑去活动室看状况。爬梯已经散场了,屋内吃喝得一片狼藉,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还在门口转悠。 活动室门口的一片空地上横着几只大号铁皮垃圾筒似的东西,脚印杂乱。 程溪溪问一个看着有点儿眼熟的学生:“听说刚才有人在这儿打架?怎么了?” “呃……是有人打架,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好像是胤旭初和经济系那个男生吧,叫卢什么峥的,没看清楚就散了,不知道为什么……” 程溪溪非常诧异,看着不远处几只铁筒和杂物,心想,显然是有人拿这些抡着玩儿了。 “那俩人,谁要打谁啊?谁先动手的?” “唔,没看清楚。应该是那个卢什么的想打人吧……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 群众们真是天生热爱八卦,就这么个大家其实都没看清楚的小事儿,当时飞速地就四散传开,很快被传给了正在二里地之外的学校实验室干活儿的彭宇那里。这厮又赶紧屁颠屁颠地电话通知给“闺蜜”程姑娘。自己不能来,竟然还要指挥程溪溪帮他过来看热闹! 当然没一会儿,小陈先生的电话也聒噪地响了好几趟,一坨人跟他瞎打听。 程小姑娘回到家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个事儿,嘟囔着:“胤旭初这人怎么会跟人打架呢,太离谱了!” “胤旭初不会跟别人打架的。肯定是卢峥要跟他打。”她身边的男人平静地接茬儿。 “啊?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当场看见。”程小姑娘不屑地撇撇嘴。 陈言坐在沙发里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在习惯性地发呆走神,缓缓地说道:“胤旭初这人就不会干这事儿。肯定是别人找茬儿。”说完半晌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那个卢峥是k大的。” 程溪溪一听最后一句立刻就很不屑,靠,这都神马人啊,又是个典型的精英思维。就知道维护熟人校友,看不起人家是k大的呀? 她说:“k大的怎么啦,那就一定会动手打人了么?” 其实小程姑娘对k大也无感,只是直觉认为不应该把人划分三六九等嘛! 夜半时分小陈先生在被窝里又被一通电话给叫醒。 “唔……又是谁啊真烦!谁今儿晚上夜宵吃太多了,撑得又打起来了?”程小姑娘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用头发撩男人的脖颈和下巴。 “我得过去看一下。”陈言掰开姑娘抱着他小腰的狼爪,迅速下床穿衣。 “啊……怎么啦又?” “小朱可能不太舒服,我去看看。” 咳!神马啊,小朱博士那么大个人,他不太舒服还用你去啊?你是他爸爸还是他儿子还是这帮孩子的保姆啊? 有病吃药去,这深更半夜的。小程姑娘郁闷地翻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垛。 那夜陈言赶到小朱家,见老裴手足失措四爪颤抖地端着一杯热水,傻站在床前。床上是打着滚儿滋哇乱叫的小朱,满头满身大汗淋漓,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说是下腹绞痛,叫出来的可都不是人声儿,简直就是杀小猪了。 陈言扛着小朱去医院。临走老裴那厮追上来问:“那,那,我怎么办,我要不要也跟你们去?” 陈言急匆匆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你还是在这儿看家吧。” 想想也是,这厮连驾照都没有。他跟着去,自己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照顾他,还是别来添乱了。 飞车杀到城里的医院,可怜的小朱博士“唉呦唉呦”连滚带爬地被陈言一个肩膀扛进了急诊室。几个值班大夫一看这厮的面色就知道非常不好,七手八脚将人抬上病床,扒光衣服推进了手术室。 小朱被诊断是急性肾结石和肾盂肾炎,迅速被开膛做了手术。 小陈先生在手术室门外坐着打盹坐了一宿。凌晨被通知因抢救及时,结石取出,人已无大碍,住院修养三天打完几个吊瓶就可以滚回去了。 圣塔公寓家中,程溪溪站在灶前给小朱博士熬病号大补汤,小陈先生蜷在沙发上补觉。 小姑娘走过去揉了揉男人的耳垂,问:“小朱怎么样了,好点儿了没?” “嗯。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男人闭目养神,咕哝着说。 “做手术很贵吧?我听说美国随便哪个医院住院费也很贵啊,一天就几千?” “嗯……有保险会报一些吧。” “你们去的不是校医院,是外边儿的急诊手术室啊!” “这种手术肯定要在外边儿做,校医院根本做不了。但是保险公司会管的。” “咳,真可怜!他恐怕也不敢马上告诉他家里人吧。”小姑娘很慈悲心地想,小朱的爸爸妈妈远在千里之外,要是知道这个病况得多担心啊!儿子现在一个人在医院病房里躺着,身边儿都没个人陪护。这可怜孩子,连个能贴身照顾他的女朋友还没有呢。 “嗯,肯定不能说。”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小小颤动了一下。 说到小朱的爸妈,陈言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他父亲年初刚得了一场大病,动手术花了不少钱。” “哦?什么病啊?” “不清楚,我没细问。估计需要不少钱,他管我借过钱。” “啊?借了你多少钱啊?”小姑娘一听“钱”字,脑海里立刻就泛起美钞的诱人绿光,不由得立刻就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五千块。” “美金还是人民币?” “美元。” “啊?这么多钱!你让他打借条了没有?” 这男人账户里统共也就一万多块,一下子借出去一半的身家。很精明的程小姑娘头一个反应就是,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借给别人钱的都是大孙子!借给别人钱一定要写借条哇,啊啊啊啊~~~ “没……不用写,他会还的。”男人闭目翻了□,继续睡。 程小姑娘掰过他的脸,不甘心地叮嘱道:“我说你这人别这么脸皮薄。你下次借给别人钱记得一定要写借条!” “小朱他一定会还钱的。不用。”男人皱了皱眉头,对姑娘的某些论调非常地不以为然。 程小狮子有点儿小不满,觉得某人就是忒单纯又大方了,古代穿越过来的,压根儿都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和步伐,做出来的有些事情都不符合现代功利社会的行为法则。 蜷缩在毯子下的男人又咕哝着说:“汤熬好了么?弄好了我给人家送医院去。” “唔,马上就好。” “嗯,你真好,真乖……”男人忽然笑了,眼睛还微微闭着,嘴巴却弯起一个甜蜜美好的弧度。 唔,咳!程溪溪心中叹了口气,嘴上还不忘了讨好卖乖:“我当然好啦!为你兄弟做的事,就是为你做的事,对吧?” 男人唇角的弧度洋溢着满足,随即在朦胧中伸出咸猪手非礼了她的胸部。 嗯…… 他很喜欢她…… 程溪溪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副令她刻骨迷恋的容颜,内心忽然感慨,在异乡的旅途之上,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忠诚可靠的男人陪伴在身边,是多么幸福和幸运的事情。 如果,如果今天患病的那个人是她,她绝对不会孤单无助地一个人浑身插着管子躺在苍白冰冷的病房之内。她知道他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这个单纯善良的男人就是她的天使。 6.家养尤物 美国医院的住院费就是天价。小朱博士在这高级疗养院里被金发美女护士围着伺候了三天,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地无奈要求陈言把他又扛了回来,在家中休养生息。 一群狐朋狗友周末聚齐在小朱家中,饭菜水果点心地互相招呼。 奥赛出身的化学天才小朱博士今年妙龄只有二十五——高中跳过级的,高考免试直接保送了p大化学系。 这厮经历大病一场,身子仍然有些娇弱地靠在床上。好歹年纪尚轻,恢复很快,已经可以大声讲话,这时手里正拎着个痒痒挠,戳着一干人等嬉笑怒骂。 程溪溪和另两个女生在厨房里做饭,大家把大圆饭桌搬到小朱床边,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席间按照惯例要有“每周一更”。小陈先生转头看看小朱那个脸色微白的虚弱小模样,很自觉地把这活儿给揽了下来。 小陈先生开讲:话说咱们老裴最近开始学车,爆胎了一次,撞邮筒一次,掉轮子一次,这些还不算完。这厮昨天终于在众兄弟的集体鼓励和殷切盼望之下走进当地交管局,参加人生的第一次驾照考试。 那个考试路线是多少年来固定的,就是学校不远处居民区里的一段平坦小路,绕来绕去总共都不到十分钟,非常之简单。而且既不用上高速,也不考平趴,当然更不会出现国内驾校那种走八字,绕树桩子的高难度游戏。 这个考试路线咱都带着老裴开了几十遍了,觉得这厮应该可以出师了。 考试那天,一切如常,连换道这种老裴一向容易手脚互搏的技术他都颤颤巍巍地完成了。眼看着就要圆满地把车开回交管局,驶到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肥胖的中年女考官在他身侧指挥道:左转弯! 这时正好左转灯变绿,这厮战战兢兢地把车开上左转道,面对着眼前硕大的一只绿色交通灯,脚底下硬生生地踩了刹车! 车子“吱呀”的一声狠狠地挂在线上。女考官猝不及防,本来这种胖人的动能就大,肥硕的脑门子蹿出去差点顶到前车窗,腰间的安全带瞬间把人勒成两节猪肉大肠。 后边儿紧跟着传来“滋哇”、“喀嚓”、“嘎吱”一连串的各种刹车声,喇叭声,和嗷嗷的吠叫声。 老裴伸脚本来是想踩油门,结果他凌乱中不慎踩错了位置…… 女考官颤抖地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死死揪着车顶的扶手,胆战心惊地捱到目的地,狠狠地丢给这厮一张划了大红叉叉的成绩单,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饭桌上的老裴缩着小肩膀,把一张大脸埋进饭盆。一桌子的人拿筷子敲他的头,又笑又骂。 小陈先生跟老裴干了一杯啤酒,无奈地说:“咳,我求你了!我这都忙活多少趟了,我多不容易啊!你就给我争点儿气吧!” 老裴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呜呜,我也想争气啊,我不是故意踩刹车的嘛,是那个考官不让我过嘛……” 小陈先生眼中带着摄人的冷笑,看着他说:“我估计我们大家等你考到这个驾照,还不如大家先等我去考个交管局主考官的执照。我什么时候当上考官,您再什么时候去考这个试!” 程小姑娘坐到男人身边吃饭的功夫,偷听到身边男人跟小朱低声交谈的对话。 小陈问:“保险公司报了多少?” 小朱答:“大部分都给报,自己就花百分之二十。” “那是多少?” “三千多吧,还好,还能还得起。” 小朱这时拉着小陈先生的手说:“咳,兄弟谢谢你救了一命啊……” 陈言淡淡地笑了一声:“呵,应该的。” “那个钱我慢慢还你,每个月只能先还五百,我一定尽快还完……” “我不着急。我又不急着用钱。” “大概一年内能还清。呵呵,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肯定尽快还,你放心。” “你还是先还医院的钱吧。欠医院的帐要收利息,可能还要影响你信用记录,将来你如果准备在这儿买房买车的,信用记录坏掉就不好办了……我不着急,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 陈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沉稳的声音却在瞬间缓缓地叩入人心。 “……咳!”小朱自嘲似的叹了口气,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地庄重,眼中似乎涌言万语。 只听得他轻声说道:“我爸可能挺不过六个月了。医院让我们做准备了,都不建议继续花钱治疗,让回家养着,守着人到最后看着就行了……可是我都不能守着……老子还没娶媳妇呢,要是现在身边有个好姑娘,老子马上就把人带回家结婚……暑假三个月我肯定回去待着,老板要是再威胁开了老子,老子就把丫给彻底开了,把我的数据成果都带走!回p大做我的project其实也一样,不在这儿替人家卖命打工了。我算想明白了,什么都没有一家人都活着,都在一起更重要。” 小朱说这些话时,用力地攥着陈言的手腕。 程小姑娘一声不吭低头吃菜,心里忽然就跟着善感起来,在桌子下边悄悄伸出手,拉过来小陈先生的另一只手,也用力地攥了攥。 那天临走,歪在床上的小朱博士冲程姑娘眨眨眼,勾勾小手指。程溪溪瞪大眼睛凑过头去。 小朱面带七分安详和三分严肃地低声对程溪溪说:“陈言真的是个好人,你可得给套牢了,别放手啊!” 程溪溪从来没见过一向插科打诨的小朱如此认真地跟她讲话。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哼出一声,说:“我知道。我干嘛放手啊……” “你们俩怎么还不结婚?赶紧让陈言跟你结婚呐!” “我……我又不是大龄剩女,我着急结什么婚啊?!”程小姑娘被问得脸红。 唔,再说了,某人还没求过婚呢…… 不过小朱博士很快就恢复了这厮本来的无耻面目,大大咧咧地说:“哎呀,其实吧,我就喜欢喝你做的汤。那个啥俄罗斯牛腩土豆汤来着,你别就只给你们家陈言做啊,太偏心了,你再给老子做一次吧!唉,我说你做完汤再走啊~~~” 靠~~~程姑娘抢过小朱手里的痒痒挠,就势就要去挠他。 唉呦唉呦,小朱求饶,大叫:“陈言你过来管管你媳妇啊~~~我是重病号啊!嗷嗷~~~” 那个周末回到圣塔公寓,程姑娘一边在洗手池旁洗漱一边琢磨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提高嗓门说:“陈言哥哥,你下次去带老裴开车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啊,别带他上高速。这人开车忒没谱了,整个儿一个马路杀手!将来指不定出去四处害人呢!” 屋里的男人轻声应了一声。 姑娘又想起个事儿,牢骚道:“哎,以后你可别刷我们家厨房了!我那个室友自己都不刷碗的,周末堆了一座小山在厨房池子里也不收拾,脏死了,她自己跑了玩儿去了……那堆碗你可别傻了吧唧地去洗啊,那些根本都不是我的碗!” “哦。” 姑娘有些惦记着小朱博士,又说:“咱们老裴跟小朱同屋却完全不会照顾人,典型的一个高智商的废物!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过去帮他做几顿饭,聊表心意啊?” 屋里男人说:“嗯,看你有没有时间吧。别累着……” “哼!你以为我每天给你做饭我不累啊?!你怎么没说过‘别累着’,你要是不吃饭,我就彻底不用累着了!” “唔……乖!我吃了饭还卖力干活呢。养我这个长工都不用付钱的,就管口饭么……” “哼,那我以后就找个只管拉磨不用吃饭的长工!” “有那样的人么?!只吃饭不干活的倒是有的是……不行!就算有,你也不能换长工!签劳动合同了……” “签什么劳动合同了,哪儿呢哪儿呢?哪天用得不趁手我就把你退货退货!” “呜呜……我都卖身了,你都拆了包装了用过好多次了,不能退货……” 俩人这一贫嘴一走神,程溪溪手里的东西“吧唧”掉进了洗手池的黑洞里。 唔? 糟糕,是她手指上戴的那枚小戒指。 陈言这时过来瞧了一眼。于是把水阀关了,找了把改锥和两把钳子,头钻到洗手池下边儿的柜子里,试着拆那个u型管子。 程溪溪探头问:“要是拿不出来就算了,那个又不是真金白银,就是小摊上买的,才二十块钱。” “是你那个银的骷髅头戒指么?” “嗯。你怎么知道?” 男人从柜门儿里斜睨了她一眼,说:“你经常带么。我一会儿就给你拿出来。” 男人的头伸进柜子,左侧肩膀撑在地上,右手用力企图拧动那枚足有一块钱硬币大小的坚硬的螺丝。 u型水管可能是时间长了,布满了铅痕和铁锈。稍微一动钳子,暗红色的锈屑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陈言变换姿势拧了很久,很费劲的样子。 小陈先生那时眉头轻蹙,下巴微微翘起,浅粉色的嘴唇嘟起来,眼睛近距离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活计,黑漆漆的眼珠简直就快要对上了。那副专心致志的表情真是相当的可爱! 程溪溪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儿入迷了…… 男人整个身体横趟在地板上,头在洗手间的水池下,腰身穿过客厅走廊,两脚直接进了卧室。 程溪溪心里嘀咕,平时这厮站着或者躺在床上,没觉得有这么高的个子,如今看起来真的是蛮修长的,躺下也挺占空间的啊。 她轻轻走过去蹲在他身旁看着,眼睛就不自觉地从男人的脸开始往下移。 衬衫敞开的领口看得到陈言的锁骨,骨骼清丽修长,随着右臂的动作而不断变换着角度。两根精致的锁骨中间那一点白皙的肌肤,非常柔软细腻,这是程小姑娘最喜欢的部位之一。 每一次,都会亲那里亲很久…… 胸膛缓慢地起伏着,衬衫的一角因手臂高抬的动作而掀起,露出一段小腰,没有一丝赘肉。程小姑娘分明看到了系紧皮带的牛仔裤腰上,白色ck的腰身边缘隐隐约约探出头来。 精瘦有力的胯骨之下是两条华丽丽的长腿。一条膝盖轻轻弯起,另一条懒散地平伸在地板上。 眼前的这具身体活像某一只动态蓄势优雅,皮毛斑斓迷人的豹子,肌肉的曲线随着呼吸和动作轻轻地起伏和移动,鲜活而有吸引力。 靠,这简直就是色诱啊! 小狮子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哎,陈言哥哥,以后你当着外人的面儿可不许这样子躺着!” 小陈先生正在拧螺丝,马上就要拧开了,视线一垂,问:“你说什么?” “唔,没什么,你继续。”小狮子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此一朵尤物搁在家里,不怕贼偷就怕有贼惦记啊! 最近显然就招贼惦记上了。比如系里那个Alan帅哥,这厮以为我不知道丫心里在琢磨什么无耻下流的勾当呢! 姑娘觉得,她家男人绝非第一眼帅哥,而是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很触动人心的男人。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松动的u型管慢慢拿下来。程溪溪接过来一倒,果然,那枚骷髅头戒指从中掉了出来。 姑娘顿觉非常开心:“陈言哥哥,你真好用!最流行最受欢迎的经济适用男啊!我决定不退货了,长期包养,管吃管住!” 男人得到了他期待的表扬,得意地笑了,又继续爬进柜子把u型管按回去。 男人专注地干活,程小姑娘专注地欣赏男人。 她马上发现真的不能再忍了!她如此钟爱的一具身体就这么仰躺在她面前,身上每一个奇妙而诱人的部位就隐藏在薄薄的衣料之下,而此时对她毫无戒备和防范,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个专心致志任劳任怨为自己做事的男人,太性感了,太迷人了! 小狮子狠狠地咽掉一口唾沫,犬牙磨得咯咯响,四爪着地,一纵身轻轻跃上男人的身体。 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一手撑地,一手缓缓移上那代表着旺盛生命力的起伏的胸膛,将自己的一枚膝盖轻巧地插入男人微微开阖的两腿之间,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了洗手池下边的柜子。 男人被她压在身下,顿时愣了,旋即反应过来。 他皱皱眉,无奈地笑了:“乖,我干活儿呢,别闹。唔……嗯……” 唇被吻住,舌尖被另一只更加柔软的舌头抵住,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他忍不住启唇回吻香舌,马上意识到小狮子不安分的爪子竟然企图伸进他的裤子! “你别闹!别,唔……” 男人哭笑不得地想制止这只莫名其妙就发情的母狮子。我不就是帮你拆个水管子么,活儿才干了一半,你至于的么?我知道你一贯都很想我,可你也不用这么肆无忌惮地想要我吧! 两具身体纠结在一起,小狮子的咸猪手伸到了男人后腰之下其中一块富有弹性的肌肉之上。 嗯……很翘,很软,手感很好。 陈言受不了了。这样敏感的部位被人调戏,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啊!他的身体如同过电一样被点燃,直觉就想挣扎,把嘴唇从狼吻中挣脱。 程小姑娘的小嘴被甩脱,大怒:小样儿的,你还学会反抗了?老娘想劫色你竟然不从?她立时抬起头气势汹汹地逼视男人。 程溪溪在上,陈言在下。俩人上半身一挣,柜子的狭小空间就盛不下两只拧巴着掐起来的猫科动物了。女孩儿这猛一抬头,“哐当”一声,后脑就狠狠地撞上了柜子边缘的门框。 啊!!!!!!!!!!!!!!!!!!! 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痛彻心肺的惨叫! 7.同居妙计 程溪溪撞了头,惨叫的却是陈言。 唔? 啊!!! 怎么了? 什么事故? 程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把脑袋从柜子里退出来,定睛一看,男人的左手手背生生地撞在坚硬门框的上沿边缘,突出的几个掌骨关节那里横着蹭掉了一大块皮。 程溪溪傻眼,愣愣地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刚才她钻进柜子的时候,陈言怕她磕头,就下意识地拿手掌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后脑之上,帮她挡着。 纯属是一个习惯动作。 就如同多年以来小陈先生每次过马路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要拽住程小姑娘的手腕,把人护在身侧,生怕这傻闺女蹦蹦跳跳地不知道看着过往的车。 结果这次冒冒失失的傻丫头还真的磕了头。不是磕,而是用力地撞了上去。头部的迅猛力量将陈言本来温柔地护着小脑袋的左手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男人忍着痛把最后一个螺丝拧上了才爬出来。 没有一分钟,手背上指骨关节突出的几个地方迅速红肿起来。破皮的部位并没有鲜血淋漓,但是一片浅粉色的嫩肉竟然露了出来,微微渗出细碎的血珠,其状更加可怜。 小陈先生的皮肤对一切外部暴力施压都十分敏感,很容易出血印。平时小姑娘稍微不注意,留长的指甲挠他一下,白皙的皮肤上就是一串血红印子。 如果小狮子哪天发疯搞家暴,男人就惨了,一定会被折磨地遍体鳞伤。 男人把手放到涓细的水流下快速冲洗,只一沾水就觉得咝咝地疼。他迅速抽回手,狠狠皱了皱眉,倒抽了一口凉气。 程溪溪看着那浅粉色的小嫩肉可心疼坏了。 呜呜呜,惹祸了,本来想跟自家男人恩爱一下,结果把人家给弄伤了~~~ 陈言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程溪溪。这丫头就是冒失,而且很抓马(drama),大白天的在卧室外边儿就随便发情,也不考虑时间地点场合。不过他隔三岔五地被折腾一轮回也已经习惯了。 一个能忍,一个能折腾,要不然怎么凑成一对儿呢! 陈言要是换个跟他一个脾气的姑娘,那俩人得一块儿被屁憋死;程溪溪要是换个跟她一个德性的男人,那日子就是鸡飞狗跳,点火上房。 男人斜靠在床上。女孩儿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半天,又糊了两张创可贴在上边。她一脸内疚的小表情,低头在男人下巴上蹭了蹭,撒娇地说:“陈言哥~~~你别生气~~~” “不生气。”男人一贯的冷冷口气。 小狮子怯生生地抬眼看看他,伸出一只手在他冷冰冰的脸上画圈儿。 男人伸出完好无损的那只右手拉过了她的手,细细地摩挲她的手指,注视着她戴的那只很小巧古怪的骷髅头戒指。 “好看么?你竟然也记得我身上戴的东西啊?”程溪溪乖巧地伏在陈言胸前,讨好地问。 她以前觉得这男人对这些饰品啊、花儿啊、蜡烛啊等等小资的东西一概不放在眼里。她今天戴这个项链,明天换那个手镯的,男人从来不对这些玩意儿品头论足。 陈言的手指拨弄着那个银质的小骷髅头,唇角泛起一朵雪白浪花似的笑容,说:“那天你就是戴的这个戒指。” “嗯?哪天?”程姑娘不解。 陈言的两颗墨玉一样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姑娘的细嫩小手,轻声玩味道:“以前在学校里……那次,你跟我在海边遛弯儿的时候,就是戴的这个戒指。” 程溪溪愣愣地看着男人,脑子里飞快地闪回,无数个画面光速般掠过,最后恍然大悟地把思绪定格于大半年之前,她与小陈先生还处于你来我往暧昧试探期间的那次校园漫步。 就是那一次,她很无耻地企图勾搭小陈先生。对方还很纯情地不上道儿,结果她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一只小手塞进了对方的裤兜。 她那天戴的是这个骷髅头戒指么? 程溪溪自己完全不记得戴了什么。 但是她很清楚的记得,小陈先生那天穿的是天蓝色的牛仔上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很乖很纯的模样。 陈言看着程溪溪,不由自主地就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诘,说道:“就你这个戒指当时硌得我胯骨都疼,快给我蹭破皮了,还一直顶着我不拿走,都没法儿走路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让你赶紧把手拿开,不能驳了你的好意啊!” 靠! 你这人!!! 程溪溪气得目瞪口呆,顿时又羞又恼,刚才还想贱兮兮贴上去献媚讨好的小心情荡然无存。对方分明是在揶揄她过往为了勾搭男人做的那些糗事! 你简直混球! 我都是为了你,你还踩我,呜呜呜…… 姑娘柳眉倒竖,撅起小嘴就要发飙。 男人右臂用力一揽将她抱入怀中,哧哧地笑了,猫一样妩媚而得意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小陈先生很少这么嚣张地笑。 程溪溪用双手抵住对方的胸膛,气哼哼地想掐他的脖子。 但是男人的力气很大,直接按住她的后心,紧紧地抱住了她,很用力地在她一侧的脸上吻了两口。 火热的气息熏蒸着她的耳垂和脖颈,姑娘觉得身子就烧起来了,被吻过的半边脸艳若红霞。 二人四目相对,脸对着脸,眸子盯着眸子。 程姑娘望着男人,心中又是由衷的感慨,又是刻骨的甜蜜,又是强烈的不甘心,又是万般的无可奈何。 “你这人,你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脑子里想什么呢?我把手塞给你,你干嘛还要放开啊,你是不是当时不喜欢我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心里觉得特委屈,就想掉泪了。 “我喜欢……我怎么知道你是想拉我手啊?” “你这人!”程溪溪简直都被气得无语了。面前这人是个大神呢,还是个混蛋呢?你是天生来克我的么? “我没拉过手么……怕你打我……” 姑娘脸红红地,撅着小嘴问:“你是不是现在特别得意,特别臭美,特别膨胀,心里觉得特别有面子,特别满足你大男人的虚荣心,觉得我特别糗吧你?!” “我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好,这么好……”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吐出的这句话简直犹如天籁。 唔…… 他清楚地记得我那天戴的戒指,就如同我记得他那天穿的衣服,对么? 在这条寻爱的漫漫长路之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孤身徘徊,对么? 多愁善感的小程姑娘,那一刻就身心俱醉地瘫软在她男人的怀里,眼神湿漉漉地闪烁着幸福而羞涩的光芒。 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帮他脱衣。 把受伤的手伸直了摆好,避免碰到。 男人的表情平静,眼睛痴痴地看着女孩儿,看着她一路从唇吻到了喉结,锁骨中间最细致的一寸肌肤,胸膛和小腹…… 女孩儿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沉醉,听着她男人一路被吻到呼吸沉重,喉间发出难耐的呻吟…… 男人迅速翻身蒙上被子把女孩儿压在怀中。 唔…… 很爱…… 月光旖旎,暖风轻拂,一对儿小情侣倚肩夜话。 “陈言哥~~~你又忘了挪车了吧……” “哦……忘了,算了。” “又要吃罚单了,咋办?” “……” 男人的大脑和身体挣扎互搏了几秒钟,最后是身体制服了大脑,没舍得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爬出被窝。 这圣塔公寓的停车场非常变态,对于没有住户停车证的外来车辆,在客位只允许最多停留四个小时。 可是这区区四个小时哪够人家恩爱小情侣留宿过夜的呀! 因此自从某人和某人开始扎堆上床以后,某人那辆小白车尽管已经奋力左躲右闪,神出鬼没,挪来挪去,专拣边角旮旯,仍然难逃法眼。至今已经吃过四张罚单了,每张罚单罚去四十大洋。 身子爽了,心在滴血啊! 可是又实在耐不住闺房中某小佳人千娇百媚的诱惑…… 程溪溪闭眼揽着某人的小腰,喃喃地自言自语:“以后我们住到一起,你就不用老是这么跑来跑去的了……” 姑娘仿佛是自己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男人:“哦?怎么没想到呢!陈言哥哥,其实我们为什么不搬一起住呢?真傻啊!” 程姑娘赫然发现了新陆地新风景,觉得俩人真是傻冒透了,既然天天都要见面粘着,那就干脆彻底粘着好了嘛!明明都在一张床上睡熟了分不开了,还假模假式地非要弄两个坑位,折腾神马啊,浪费资源啊! 程溪溪弓着身子爬上男人的胸膛,摇着陈言的头,掰着小手指,开始诉说她的同居妙计。 第一,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俩人住一起最明显的好处就是省钱啊!她程溪溪每月工资的一半要支付这个漂亮公寓的房租水电费。每月华丽丽的七百块大洋刚看见个影就piu地一声飞掉了,心疼啊!这笔钱现在可以省掉了,两个月就省出一台thinkpad啊! 第二,所有的家居生活用品也不用买两套了,一套都搞定;上课下学,买菜做饭啥的也都一起了。 第三,您的小白车车再也不用担心吃罚单了,圣塔公寓这个疯狂敛财的停车场您再也不用来了。又省下一笔脂粉钱,那四十大洋够我买一瓶雅诗兰黛Anr的呢! 第四,我也终于可以摆脱我那个烦人的室友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吃我的冰激凌,偷喝我的橄榄油了,再也不用大周末的看着她剩下那一堆恶心的泔水在厨房池子里堵着。我就每天捧着你看着你,看着我喜欢的人,这小日子多开心啊~~~ 第五,其实是最关键的,我们俩这么想爱,这么和谐,俩人关系到这份儿上了,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对不对?所以即使没有以上的一二三四那些很物质很世俗很没品位的理由,从感情的高度和质量上衡量,我俩也应该住一起了! 程小狮子两眼放光,越说越兴奋,抱着男人摇啊摇:“你说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嘛~~~就这样吧!” 程溪溪自信地以为她陈言哥哥一定会双手双脚地赞同这个英明睿智的决策。她一向是俩人中的那个决策型人才;她陈言哥一向是那个收到媳妇的指令,乖乖负责执行和推广的实干型人才。 程小姑娘的小嘴儿巴巴巴说个不停,把两只小手十根指头掰了一遍,凑齐了她认为非常充分的理由,等待男人的热忱相应。 男人仰躺在床上看着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唔?你说怎么样嘛~~~你什么意见啊?”小姑娘亮闪闪的圆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热情洋溢的光彩,温柔妩媚地伏在男人身前,嘴唇轻轻点着挑逗对方。 月色朦胧之中,她看到陈言深沉不见底的黑色眼核中,隐隐含有三分的意外和七分的惊诧。 “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么?”程溪溪不解地问,一头雾水。 男人张了张嘴,迟疑了半晌,说道:“你想要住一起?……” “嗯……不好么?” 男人眼中已经现出十二分的犹疑和忧虑:“为什么现在就要住一起呢?” “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唔,省钱啊,方便啊,不用再吃罚单啦,而且我那个室友很烦人么,我简直烦死她了!我不喜欢她,我想跟你住啊!” 程小姑娘把自己的小心思毫无保留地甩到男人面前。她觉得这些理由真的已经非常合理和靠谱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音。 身子下边这个男人除了平静的呼吸和胸脯的起伏,半天都没有吱声。 8.河东狮吼 程溪溪忽然觉得这床上的气场有些不对劲。脑子里那根狂热奔放的音弦仿佛突然被人从中拉断,“嘎嘣”一声就甩脱了,软绵绵地瘫软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也有些发呆一样地看着她,随即垂下了眼帘,不说话。 程姑娘此时仿佛被人从暖箱里拎出来直接投进了冰柜,湿润热呼的一颗心慢慢地冷落了下来。 男人此时的冷淡反应,分明是在跟她说不行。 她是十分了解这个男人的。小陈先生这人外表比较冷漠,骨子里却是个温和柔软的人。他这人基本不会发情发飙不择手段地去追求他喜欢的什么人或者事物;但是碰上他不喜欢的人或事物,一般也不会很无礼地给对方吃什么硬钉子,摆什么臭面孔。 他没有坦率直接地跟程姑娘说“我不干”,但是这男人此时的面孔神态分明就已经把“我不乐意”这四个大字写在了鼻尖上脑门上。 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姑娘顿时不知所措。她那一颗一贯多愁善感兼患得患失的小心脏立时慌乱了,手脚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彼此都感受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皮肤的触感,身体的温度。 程溪溪惊慌失措地低头看看自己此时伏在男人身上的囧相,回想着刚才主动乞求同居竟然惨遭拒绝的一幕,顿时觉得自尊心大为受挫和丢脸。 这一次比哪一次都丢脸,比开开心心地去跟某人约会结果发现对方带了个大电灯泡,和腻腻歪歪去游湖结果两次蓄意把手送到人家手里对方还不要更丢脸! 那一瞬间她突然特别地痛恨自己:程溪溪你这人有病啊!你没事跟这男人提什么同居的事啊?吃饱了闲得。 这种事是应该女孩子主动开口提的么? 这事应该男人来提,然后女孩儿翘起小下巴高傲地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你傻了吧唧自己提出来了,结果事先还没搞清楚男人的心意,人家此时扔给你一张冷脸一枚软钉子,你现在这个蠢样子准备怎么谢幕下台? 她慌慌张张地从某人身上爬下来,手里揪着一坨被子,眼睛瞪着天花板,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说什么。 程小姑娘纯粹是今天被那只尤物撩拨得春心大动,又感激对方为自己做的事情,所以一路献吻献身,就觉得爱得不行。头脑一热就冲口提出了这个同居的计划。 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到这份儿上了,这些想法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对方竟然不是这样想的,那么是否意味着人家的感情就根本没到这份儿上呢? 身侧的男人轻轻拉过她一只手,淡淡的沉吟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嗯……我觉得,以后再住一起不好么?” “以后是什么时候?”程姑娘条件反射地问。 “……” “……嗯,结婚以后。”男人仿佛是思虑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 陈言愣了半晌,没有答出来。 程溪溪一看对方是这副反应,顿时又悔得肠子肚子都在腹腔里打滚儿。 没事撑的问这个干嘛啊? 我一个芳龄二十四的年轻姑娘,根本也不急着结婚,对方都不急我急个神马啊!我,我,我,我这是在逼婚么?我有这么绝望狂躁、歇斯底里么? 程溪溪这次到没有想要发飙吼人。她只是心情十分地悲哀和怨妇,觉得自己就是个蛋,自作多情到脑子糊涂了,傻掉了。 女孩儿翻过身脸冲着窗子,心情低落。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不悦,也翻过身子凑近了一些,受伤的那只手伸过来,覆盖在女孩儿的小手上,轻轻摩挲。 程溪溪心中幽怨,思绪万千,刚才对方无意中提到的“结婚”二字又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跟你父母说我们的事了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实话实说:“没呢。” “你怎么还没说呢?”程姑娘诧异地回过头来,盯着陈言的眼睛。她记得这都是几个月前跟对方提过的事儿了,这人竟然还没有办? “……” 陈言试图张了几次嘴,想要解释,不知道是因为太懒还是对小狮子的坏脾气的畏惧,最后沉声道:“嗯,我回头去说。” 这厮几个月前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就是随手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 程溪溪那会儿再也忍不住了。这姑娘对于某些事情的极端热忱与陈言的反常冷淡在黑暗中倏地一下发生了强子对撞,小宇宙瞬间大爆炸。 “你这个人什么意思?就这么简单的说一句话的事儿,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呢?”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怒目圆睁地瞪着男人,眼里开始冒火。 男人立时一愣,没想到母狮子就这样从被窝里横空出世,突然发飙。 小狮子愤怒地举起小机关枪一通横扫:“你是不是就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跟我在一起?你不跟父母讲实话是什么意思呢?你就想着给你自己留退路呢是吧?你到底打算怎么着,耗着做什么,你就跟我讲实话吧,你以后想怎么样?” “你怎么了?我没有想怎么样,我……” 陈言茫然地看着此时如连珠炮一样喷射烈焰的程溪溪。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其实真相很简单。上次被揪着大吵了一架几乎分手,他心里对这段感情缺乏安全感,却又喜欢这个姑娘喜欢得不行。他觉得程小姑娘也许就是太年轻,这脾气说变就变,变得太快了,他想稳一稳再跟家里说。 患得患失的这种恋爱心情,不是只有女孩儿才有,男人也这样。 而这些日子风平浪静,两情正浓,一切看起来很美。小陈先生觉得这小日子过得挺开心的,家里也没再催问那事儿,他就把要向家长报告的这茬儿彻底给忘了。 本来么,男人都是一根筋的,没有那么细腻和算计。尤其对于一个恋爱经验值为鸭蛋,情商基本就是负数的男人来说,他根本也不太懂得,这小两口谈到哪一步是应该通知家长了,哪一步是应该订了,哪一步是应该拉埋天窗了。 两边儿都没人问这茬,他就给忘了。 可是陈言没有想到,程小姑娘对待感情竟然也是如此缺乏安全感。 姑娘心里想的是,对一段感情认了真的,当然就会想要跟家长坦白,想要同居,想要结婚。而陈先生你这人是怎么个意思呢?拖了这么久了瞒着家里,你父母压根儿都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还在四处给你张罗对象。你这分明就是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撤退、溜号、跑路、换人的姿态,不是么?你这样处事也太过分太欺负人了吧? 拖手是我求着你,在一起是我求着你,接吻上床算我倒贴的,同居是我求着你。现在就知会一声家长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千万个不愿意! 难道要我下次去天津登门拜访,自己跟你爸妈厚着脸皮做自我介绍: 哎呀真不好意思,陌生的叔叔阿姨,您这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我是谁呢吧,我其实好像大概应当差不多算是您宝贝儿子的女朋友!哎呦喂,别把您二老给惊着了! 程溪溪脑子里近乎崩溃地胡思乱想着,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如此屈辱的感情关系。 姑娘的床很窄,使得她能深刻感觉到自己光滑的肌肤紧贴着对方光裸的身体。激情放纵后的余温仍在,对方爽完之后竟然就冷脸不认帐了。 俩人在这种状态下吵架,让她尤其觉得自己简直丢脸到了极点,怎么就这么蠢呢? 程姑娘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就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哆哆嗦嗦地坐起来从床角里摸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陈言皱着眉头缓缓直起身子,郁闷又无奈地看着她穿衣服,完全不明白这姑娘又怎么了,一个小时以前还亲亲热热的,这又怎么了呢? 陈言轻轻拽住她的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好了,别生气好么,睡觉吧……” 程姑娘满面泪痕,声音冰冷:“我不想跟你睡觉。你下去!” 陈言怔怔地看着她,表情渐渐收紧:“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下去,以后别占我便宜!你以后又不跟我在一起,那你现在干嘛跟我上床呢?你为什么要跟我上床呢?” 陈言被这话问得没辙,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事儿不都是你非要做的么?我本来就觉得不应该现在就……我也没强迫你啊! 但是小陈先生不笨也不蠢,当然没把这话脱口而出。不然下场一定是被姑娘狠抽俩大耳光,然后一脚踢下床去,跟他彻底玩完。 而且,他也喜欢的不是么? 他也喜欢跟程小姑娘维持这样恩爱亲密的关系。即使很多时候,这个男人心底会闪过一丝内疚和心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操守都已经认定这样的关系是发展过快的,是不太检点的。但是,理智压抑不住感情和的真实。 陈言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虚伪的,简直就是个大尾巴狼!明明心里想得不行,还拼命装成不想。结果呢,姑娘稍微一勾搭他,他迅速就缴械躺倒,从了…… 他的确没强迫她,可是人家姑娘也不可能霸王他吧,还不是两厢情愿的事儿么。他哪一次也没真正拒绝过姑娘的引诱。 其实每一次都做到欲罢不能,爽得不行! 下次还要,不请自来! 陈言想到这里心中就愧疚无比,觉得特别对不住程小姑娘。 他低声下气地拢过手臂圈住她,小声说:“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乖,睡觉吧行么?有话明天再说么。” “你穿上衣服走人!” “怎么了呢……” “你这个人太过份了,我受够你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想占便宜,你就是想做这个才跟我在一起的不是么,以后也不想负责任,你这人太龌龊了!你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姑娘声音冰冷,语气刻薄,之前的柔情蜜意转瞬消失地无影无踪。 男人的脸色一刹那间变得非常灰暗,眼睛呆怔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儿,仿佛无法相信这个天使一样甜美的女孩儿竟然会开口说出这等话来。 小陈先生觉得这种话太刻薄太难听了,简直无异于当面抽他一个耳光,因为他这些年固守的道德观念里非常唾弃那种把人家女孩子啃了就舔舔嘴巴然后脚底抹油开溜的猥琐男人。他觉得自己当然不会这样为人处事。 可是今天,他喜欢的小程姑娘竟然如此苛刻地评价他。陈言心里忽然就疼了,呼吸不稳地缓了许久,开口道:“你干嘛这么说我呢?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我应该怎么评价您呢?你以为你就不是这样的人么?你做出来的这事儿还不让我说么?”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咬紧,把眼睛别过去盯着屋子暗处的犄角,被姑娘的话气得心里特别难受。 程溪溪每次感情和自尊受到伤害的时候,发泄的方式就是迅速反击,自己不痛快了就让对方也跟着难过,一口咬出去绝对能见了血,不看见血她就不甘心。 而这个姑娘有时候可以说是对她男人太了解了。 她知道戳哪个位置是这个男人的死穴,她知道怎样可以逼到他很内伤很难受,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这男女之事就是陈言的死穴,就是男人这些日子以来在理智与情感,压抑与渲泄,禁欲与放纵,精神的畅想与的欢愉之间不停纠结挣扎的症结。 他已经挣扎地很辛苦了,这时候程姑娘恶狠狠地冲上去又踩了他几脚。 她这时声音冰冷地说:“你怎么还不下床?你难道现在还想‘做’么?” 这种话无异于半空中反手再甩一个耳光。 男人被逼到无话,表情万分难堪地从床脚拾起衣服,默默穿上。 9.妖孽缠身 那天夜里陈言被赶出了姑娘的家。 到了停车场发现果然不出诸神所料,车子挡风玻璃的雨刷上夹着一张四十大洋的罚单。 两条ck内裤或者一瓶雅诗兰黛,又被地痞流氓抽保护费了。 那晚程溪溪一个人在被窝里又哭了一场。 她想到小陈先生受伤破皮的左手还渗着血珠,创可贴都被染红了,心里就特别难受。她检讨自己为什么再次忍不住对他大发脾气,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吧。 程小姑娘对着别人很少有什么情绪和脾气,因为其他人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懒得跟别人释放那个能量。 只有陈言这个男人能激发出她性格里最恶劣,最糟糕,最泼妇的一副面孔。 她太在乎这个男人了,太想跟他在一起了! 每次感情积聚到一个瓶颈状态,程溪溪就需要一个出口来渲泄胸中强烈的渴望。偏偏每一次她认定的那条正途都走不通,都被对方给堵回来,于是小狮子只能选择从某个缺口释放,于是每次都横着出来! 其实陈言对程姑娘又何尝不是这样。这个男人对着别人根本懒得招呼和琢磨,多年来习惯了跟周围的人保持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他从来就没有跟一个人建立起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系。无论是感情上还是身体上,程小姑娘就是他的唯一。 他真的惧怕这姑娘山雨欲来风满楼似的脾气,每次狂怒之下就口不择言,不留余地,专门戳他最难受的地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哄着也不行,晾一边儿更不行。 陈言完全没想到那天程姑娘会忽然跟他提出同居的想法。在那天之前,小陈先生的人生辞典里丝毫就不存在“婚前同居”这个概念,那是刘海洋和邹海萍那样的人才干的事儿,他潜意识里就很看不上那样随便的人。 他脑子里很单纯的某一根筋认定了自己现在隔三岔五在姑娘闺房之中干的那事儿,已经很离谱很不地道了,俩人偷偷摸摸爽一下就得了。如果真的住在一起,那简直就是青天白日之下把不太地道的事情摆在台面上做。 陈言这个人在感情上极端慢热。他在男女之事上永远要比程溪溪慢上三拍。永远都是程姑娘那边厢已经琢磨四五六了,他这边厢才开始实施一二三。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一个很长的反射弧。都要经历程姑娘拉枪栓向他开火,然后他这里左支右挡;最后发现,靠,挡不住了,实在太喜欢这个姑娘了!所以她想让我干什么,我就从了她吧…… 其实只要是她,即使违背了我当初的意愿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么? 陈言很看不上夏凡或者邹海萍那样的姑娘,但是他就是喜欢溪溪。 只要是她就可以…… 如果程溪溪给陈言几天用小火慢煮的时间,陈言一定会答应她同居的要求,然后老老实实跟家长打报告。他永远无法真正地拒绝这个姑娘。 但是这姑娘太急了!她的心思变化得犹如这座小城的冬天,忽晴忽雨,烈焰高照之后瞬间就能暴雨倾盆。 程溪溪的脾气属于那种,前一分钟她可以提出俩人同居,后一分钟可能又会改主意放弃,再下一分钟没准儿吵架闹分手,要某人立刻卷铺盖滚蛋。而且这姑娘每做出个什么决定,还都要逼迫男人五分钟之内就点头答应。 陈言显然招架不住姑娘这个路数。 他通常决定一件事情会思虑很久,把同居之后应该向自己以及周围人如何交待都想得透彻明白,然后才会迈出这一步;决定了就不再改了,当然也不会说好同居了,然后半道儿再跟人家姑娘散伙。 这男人属于做事特别认真的那种人,正因为严肃认真,所以他很慢很拖拉。 程姑娘在某种程度上恋爱史太丰富了,所以她一早就已经凭借多年经验认准了这个男人,觉得往日恋爱中那些试错、纠结的过程,统统可以一步跳过,直接可以跟这人吹灯拔蜡订终身了。 因此她认为跟家长交不交底,就体现了你对这段情是否认了真。程溪溪长到这么大就只跟程爸程妈坦白过跟陈先生这一段感情。对于之前那些阿猫阿狗,这姑娘的态度就是概不负责,死不认帐,踏遍众芳草,雁过不留痕。 但是这些经验对于一辈子只交过一个女朋友的男人来说其实没有意义。陈先生无法理解为什么小姑娘会这么急于逼迫他跟家长打报告。俩人之间的私事,心里定了不就行了么? 陈言很单纯地以为这事儿怎么着也得将来一起回国先登门拜访,见了家长,两家人自然就都知道了;再下个聘礼啥的,然后自己找到工作,挣到了钱,买了房子车子,订个日子把姑娘娶进门,再羞涩地手拉手入洞房。 没想到程溪溪这丫头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什么见家长啊下聘礼啊找工作啊买房子啊,姑娘这里不兴繁琐的一套。某日酒酣耳热之际他直接就被姑娘家的小五诱奸了。 这事弄得小陈先生心理压力挺大。这种事没做过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原来有这么爽!做过之后基本就忍不了了。整日对着某小佳人这叫一个情难自制,欲火难捱,结果就是整个人彻底沦陷。 这也就是为什么程溪溪这一晚气急之下骂了他两句,骂得男人心中如此难受和难堪。他本来就时常纠结这事呢,自己都快瞧不起自己了,现在连姑娘也嫌他龌龊,这一锥子算是快准狠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两个人的关系再一次跌进了僵局。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的那条路给吵翻了。退?那不可能的,现在谁也舍不得离开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会学系的Alan教授每天早上和中午开始绕道两趟去电子工程系的楼门口买咖啡了。这厮自己屋里的高级意大利espresso咖啡机失宠了,校园里摊子上卖的普通美式咖啡他竟然也能捏着鼻子喝得下去。 他现在脑子里琢磨的是工程系大楼里很乖很宅的某一只小公鹿。 可惜某小公鹿根本不爱喝咖啡。 不过恰在这几日因为被佳人冷落,宅男午间没有爱心便当填胃,只得自己出门去活动中心买午饭。这一出门经常就能碰上在楼门口悠闲地品着一块钱一杯廉价咖啡的Alan帅哥。然后此人必然要跟着一起去活动中心吃饭。 Alan帅哥温柔体贴,妩媚动人。 小陈先生心情低落,意兴阑珊。 帅哥关心地问:“怎么了,最近很忙啊?你看起来昨晚没睡好觉?” 陈言闷声回答:“嗯,赶一个学术期刊的文章。” 帅哥非常认真有爱地讲道:“言,你的脸有点儿憔悴。嗯,你可以试试娇韵诗的男士夜间修护露,或者碧欧泉男士活泉保湿霜。千万别用倩碧那个三部曲,那个就是肥皂加上酒精水,皮肤会越用越干的;倩碧的黄油也不要用在脸上,那个做为颈霜还是不错的。你如果不知道在哪里买,我可以带你去。” 陈言彻底没答上话,面色故作淡然冷静,心里在想你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都啥玩意儿啊?老子就用大宝,国内带的,国货精品,好用着呢! 活动中心内,帅哥玉指轻轻一点,笑意动人:“那家快餐卖的意式海鲜面条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唔……我吃panda。” 这“大熊猫”是一家中式快餐连锁店的名字,小陈先生就只吃这个。他其实对西餐就不是很感兴趣。 Alan帅哥用新月一样炫丽动人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小陈先生,看着他盘中的一份宫爆鸡丁和一份黑椒牛柳,再加一份炒面,不禁问道:“你好像每次都吃这两样菜和炒面,你这人总吃一种东西不会腻歪?就不想……换个口味?” “我就喜欢吃这个口味。” 小陈先生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菜,吃得很快,却言不露齿,咀嚼无声。这厮在人前一贯维持着小猫一样的吃相,公猪一样的食量。薄薄的杏核眼在长长睫毛的覆盖下荡漾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安静而沉默,对来来往往的人流和外界的噪音一概屏蔽。 如果说Alanvilla言谈举止之间流露的精致和优雅,是这厮多年来在男男交往中摸爬滚打,培养训练出来的一种必备素质;小陈先生其人举手投足之际散发出的静谧与安详,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未经任何矫饰与雕琢。 对于不欣赏这类气质的人来说,陈言这样的男人就是一块看不懂纹路的木头;而对于欣赏这种气质的人来说,陈言就好比是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散发淳厚诱人味道的一尊大神。 Alan帅哥盯着小陈先生若有所思,心中由衷地感叹:何人今世有此等艳福消受,能成为面前这个男人心中固守而坚持的那一盘菜?就只为那一人下箸,只为那一人启唇,只呼吸那一人的气息,只品尝那一人的味道…… 嗯,就是那种很安宁,很踏实,很可信赖的感觉,令人一寸一寸地沉迷其中。 在某一个傍晚,小陈先生被Alan教授请去办公室修电脑。 Alan这厮果然是个电脑白痴,而且用的竟然是一台型号十分老旧的惠普台式机。陈言一向很看不上惠普,他们电子工程系办公室里是一水儿的thinkcentre加配三星的超大液晶显示屏,一机两屏,系里给的工程师标配。 小陈先生帮Alan把系统重新装了一遍,烂七八糟的垃圾文件都喀嚓掉,运行速度立刻就快了一倍。但是机器本身实在太烂,老牛拉破车,车子虽然轻了,可是这头牛实在是太衰了。 又帮人家把键盘上不太好用的几只键抠出来清理干净。还是嫌太脏,干脆把键盘从里到外都拆了,用专用湿巾擦了一遍,最后仔细按原样装好。 这活儿小陈先生最拿手了。别人平常都玩那种1000块的拼图游戏,这厮平日宅在家中的业余爱好就是把笔记本给拆了,恨不得拆成1000个零件,洋洋洒洒又很有秩序地摊开在硕大的一张书桌上。再将每一片零件都细细地抚摸擦拭,最后原样装回去。这活儿既锻炼头脑中的收纳规划功能,又锻炼手指灵活性,还属于电脑技工们的本行。 Alan教授一边看某人干活儿一边发痴:这人简直就是一朵奇葩,高尖端高效率且大脑精密有序,记忆力惊人。 陈言一边干活一边琢磨,Alan这人平常看着挺干净挺能造的,满脸抹的这个露那个霜的,怎么键盘搞得这么脏呢?又是咖啡末又是饼干渣的,你打字的时候不嫌粘手,不嫌硌得慌啊? 小陈先生两手在键盘上飞速抚摸了一把,屏幕上立刻闪出好几行英文字母。他面露些许不屑地说道:“惠普的键盘手感也太差了,键太硬,不够轻不够弹,没有节奏。” Alan帅哥眨着妩媚的桃花眼,迷恋地看着陈言正在抚弄键盘的十只修长手指。手指很白,只是左手手背上有一片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痕,呈现淡淡的粉色。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陈言的手背:“你这是怎么弄的?” “修水管弄伤的。”某人下意识地就把剧情给模糊化了,略过重点。 “很感谢你帮我收拾这台破机子,工钱我还是……”帅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他。 “嗯,放溪溪工资单里吧。”墨色星眸中划破一闪而过的相思之情,随即陷入沉溺。 “我这边事情也办完了,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今天我请客,去城里喝一杯吧。”Alan帅哥面露淡淡的笑容,眼神温和而隐隐透出热忱的期待。 “……” 陈言根本就不想去。 这厮标准宅男,对于跟半熟不熟的人出去搞这种社交活动压根儿不感兴趣。他过来给Alan干活儿图的就是那每小时五十美刀的微薄工钱。 月底某小佳人看到自己工资单里又多了一百块,会不会心情暖一些,对他温柔一点儿,允许他回床改造? 好几天了,连溪溪的衣服角都碰不到,他现在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陈言抬眼看看Alan教授,对方此时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十分温柔和耐心。 只听得帅哥笑眯眯地说:“去喝一杯吧,不会太晚。怎么?你今晚有事?” “嗯……我问问。” 小陈先生很不擅于在这种面对面的状况下拒绝别人的邀请,但是他实在没有兴致。他下意识地掏裤兜里的手机,想跟程姑娘说话。如果那边儿程小狮子大吼一声说“你不准去!”那就太好了,他就可以拿女朋友做挡箭牌拒绝对方了。 陈言在楼道里打了两个电话,程溪溪竟然都没有接听。 唔……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又不理我了? 呜呜,好伤心呢…… 那天傍晚伴着暖暖的空气和徐徐的海风,Alan帅哥把小陈先生带去了市中心东北角的一处僻静街区。 三三两两的街灯缓缓燃起温暖的黄色光圈,高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身姿。 Alan教授走到一家白房子酒吧门口,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招牌,说:“就是这家,行么?你……想跟我进去么?” 墨绿底子招牌上嵌着低调而精巧的黑色花式英文体:paradisecocktaillounge(“天堂乐土”鸡尾酒会客厅)。 红棕色的桃花心木大门,两侧挂着两盏欧式铁箍玻璃门灯,光芒打在木质大门上,烘托出红木温润的质感。 对于陈言来说,去哪儿都一样,反正都不认识。他耸耸肩,给了个“无所谓,就这家吧”的冷淡表情。 木门吱呀呀地开阖,把一阵夹杂着咸涩气味的海风关在了身后。 陈言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浓烈的葡萄酒和龙舌兰酒混合的沉醉气味,四周暗红色的墙壁被一朵一朵暖黄色的壁灯渲染出一种低调而暧昧的氛围。 “天堂乐土”的大堂内被一层植物矮墙隔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调酒吧台和双人矮桌,而另一部分是舞厅,有乐队和领舞伺候,此时正弹奏着一只西班牙民族风的舞曲。 “嗨,tony!你好!”Alan教授走向吧台,跟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却十分俊俏的调酒师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嗨,dr.villa!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调酒师面露极为灿烂的笑容,俊脸烨烨生辉,很热情地凑上前来。 “我很好,你怎么样?嗯,来两杯威士忌,加冰,两份厨师长特色三明治。”Alan帅哥一脸春风,慷慨地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作为小费递给tony。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将静静坐在角落里一张圆桌旁的某人完美的侧影尽收眼底。 tony接了小费,咀嚼着口香糖的嘴巴轻轻蠕动,嘴角闪过一丝玩味,视线沿着Alan帅哥泛着胡茬儿的俊朗下巴缓缓滑过,最终落到他后颈卷曲的一撮短发上。 Alanvilla口中品着加冰威士忌的凉爽口感,眼中却品着小陈先生一副水墨山水般清丽雅致的“视感”。 律动的灯火下,某个男人雪白而端庄的面颊透着一种清丽旖旎的东方情调,别有韵味。夹杂在满屋子金发蓝眼和棕发绿眸的美国男人之中,这个黑发黑眸身材纤瘦的中国男人看起来如此与众不同,充满了异域的神秘诱惑力。 10.妖风凌掠 Alan帅哥觉得自己已经等待和试探得够久了。 前一次问陈言是否与女友同居,陈言说没有。 在大部分美国男人的交往哲学里,无论是男女关系还是男男,没有同居就意味着一切尚未定论,那事儿可能早就大战八百回合了,感情却没到很亲密的份儿上。他现在伸脚进来插一杠子,可不算什么不道德的行为。 这一次带陈言来“天堂乐土”,他有意在门口停住耐心地询问对方愿意不愿意进去。他并不想硬来。 这家夜间俱乐部是全城最有名的同性恋俱乐部,校园里人尽皆知;而他Alanvilla是个出了柜的gay。 他满怀欣喜地认为,小陈先生欣然跟随他迈进这道门槛就是一种含蓄的接受,至少是不抗拒跟他结交个蓝颜知己…… 可是很温柔很解风情的Alan帅哥实在是低估了某人的白痴程度。 对于陈言来说,他怎么会知道这家“天堂乐土”是个gay俱乐部?!他从来就没琢磨过也没听说过有这种地方。他习惯了做他女朋友的跟班,程溪溪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程溪溪没带他来过这种地方,那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以陈言这人的迟钝和缓慢,他自从进了这家俱乐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氛围是如此明显地不寻常,不合理。 这家俱乐部里没有女人。 从坐堂经理到调酒师到侍应生到乐队到领舞和领唱,再到所有在场的客人,一水儿的全是男人,从二十一岁到四十岁之间,各色各样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穿着考究,姿态优美的男人! Alan教授跟小陈先生不停打探他们电子工程系做的项目,芯片市场的行情,又从各个教授的八卦聊到如何挑选家用电脑。拽的都是陈言最熟悉的话题,一向沉默的某人渐渐话多了起来。 发现对方似乎酒量不错,Alan帅哥干脆直接叫来几瓶不同年份的墨尔乐红酒,二人慢斟慢饮。 夜色渐深,舞池内人声逐渐喧闹。 调酒师tony客串了一把领舞,白色紧身背心下溢满汗水的身体随着音乐有节奏地律动。背心撩到两肋的位置,其下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深刻的两道腹股沟延伸而下,刻画出一片诱人的阴影,最终束进低腰牛仔裤的边缘。有意晒成棕褐色的皮肤在灯光之下流动着某种颇具质感的铜器的迷人色泽。 他是这家俱乐部最受客人欢迎的hottie(性感迷人的男/女),全场三分之二的人是他的粉丝。几对儿年轻的客人在舞池里贴面跳舞,状态极为亲密,不时撩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双手高举过头给tony鼓掌叫好。 tony站在高台之上,颠倒众生的俊脸饱含挑逗意味,抽空儿还冲坐在角落这边的Alanvilla打了几个暧昧的手势,引来台下阵阵口哨声。 可能是觉得舞厅那一方的音乐有点儿吵闹,Alan帅哥把身子微微靠近小陈先生,头凑近他的耳畔讲话,口中吐出淡淡的红酒芳香。 Alan在无数个烟雾弹话题结束之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你当初主动追求溪溪的么?还是她追求你的?” “我们,唔……” 陈言蓦然觉得这问题也忒私人了吧,你没事问这个干嘛?再说这个也不能讲实话吧,女孩子是不是都比较介意被人说是她主动追求男人的?所以也要顾及咱程小妹妹的面子呐。 他于是忖度着说道:“没有谁追求谁,两个人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觉得挺好的。” Alan帅哥发现小陈先生几乎说什么事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恰在此时,端庄的面容闪过隐约的红晕,如同杯中红酒的朦胧倒影,嘴角则缓缓掠过几道温馨的纹路。 那萌动的表情几乎直接把某人电晕。 “你很喜欢她么?” “嗯。” “那你觉得,跟女人在一起做的‘那事’,你真的喜欢么……‘那个’的感觉很好么?”Alan帅哥借着酒劲儿,眼波含情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言,声音略有轻佻地问道。 陈言眼中黑色玉石雕刻而成的眸子倏地一下冰封凝固,躲开对方火热目光的逼视。呆怔之余耳垂迅速发红,脸颊浮起淡淡一层水粉,双唇忐忑纠结。 Alan帅哥看得呆了,神情痴迷,骨头发软。 陈言是从这一刻开始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对方的问话愈加露骨,眼神愈发,完全超过了他与旁人一贯维持的安全距离。 很害羞的小陈先生从来不跟男人谈论自己的女人。他跟自己哥们儿都不讨论这些私密感受,绝对不会拿床笫之事给外人意淫,当然更轮不到这个并不算很熟悉的Alan教授。 他心中有些不安,抬眼看看四周。邻桌一个独坐小酌的灰发绿眼中年男人恰在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言,眼底透出一种酒精刺激下异样的兴奋。 再顺着视线往舞池里看过去,几对年轻男子与各自的舞伴勾肩抱腰,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随着乐声舞动,额头抵着眉峰,鼻尖厮磨唇角,互相爱抚。 这地方怎么这么奇怪?这到底是个神马地方? 很白很痴呆的某只小公鹿脑海里迅速闪过乱七八糟的几种可能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事态不对。 几瓶红酒这时已经喝了个干净,身边的某个帅哥把脸凑得越来越近,卷曲的睫毛妩媚含情,眼神凸现湿润和迷离,气息愈加沉重和凌乱。 陈言立时感到此情此景非常尴尬和不快。 他想走人。 “太晚了,我回去了。我很忙,还有功课要做。”陈言轻声说道,看向对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这就起身,是不是有点儿不礼貌。对方毕竟还是个教授呢。 “再待一会儿行么?再坐一会儿……” “……” “嗯……言,其实你可以试试,你从来都没试过的对么?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够了解自己,一辈子不知道眼际之外还有另一种风景。也许你会更喜欢这样……” 帅哥这时突然伸出一只手。他雪白的带着浓重汗毛的手掌覆盖在对方同样雪白但非常光滑的手背之上。 Alan帅哥的手心细腻,动作轻柔。 陈言十分惊讶,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尚未作出反应,Alan帅哥的脸突然凑近。 某一双迷人而深邃的眼睛透过雾气转瞬就递送到眼前,Alanvilla那张莓子红色的湿润嘴唇随即紧紧贴了上来。 陈言大惊失色,猝不及防,头颅下意识地后仰偏开。那两片嘴唇晃晃悠悠地没有吃准部位,落在了陈言一侧的下巴上。 对方唇上泛青的胡茬儿摩擦过陈言刮得很干净的脸颊,滑向他耳垂下方脖颈之上雪白细嫩的皮肉之间,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小陈先生一下子就毛了,皮肉之下流动的血液迅速凝固,惊吓得飞起一脸鸡皮旮瘩! Alan帅哥那天其实是有点儿醉了。这绝不是他计划之内的套路。 他本来是想言语间试探一下,看对方是否有意,如果不行那就算了,交个朋友也不错。他是纯gay,结交他欣赏的男人作为蓝颜密友绝对是一件人生惬意之事。 他一直在试图劝酒,希望等到酒到酣处,挑逗比较能够达到既定的目的。 他天真地以为,咱喝的是美洲大陆产的墨尔乐,又不是青岛啤酒,他怎么着也不至于喝不过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瘦削的中国男人。 这可怜的帅哥实在是低估了某人的酒量,也高估了自己男色当前的自控能力。 喝着喝着,这厮就喝多了…… 几瓶红酒下肚,他已经有些醉意,陈言还清醒得很呢! Alanvilla一定很后悔刚才没有在酒中下催情。事后他应该缓过味儿来,这么一对一的干喝酒,不下药,他永远也不是某人的对手。 他想灌醉某只宅鹿,结果被宅鹿彻底灌醉了…… 眼前这个言谈间不时低眉浅笑的中国男人,月光般皎洁的脸庞之上,那一点平静而雅致的桃瓣粉唇深深地触动了Alan教授的情绪。 那张唇仿佛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感,令他难以自持。 Alan帅哥略显粘腻的上半身这时伏在了小陈先生肩上,手扒上了他的大腿根儿,分明是想继续追逐陈言脖颈之上那一层细致温润的唇齿触感。 大腿上某个很深入而隐晦的部位,在某人记事以后就只给程家小妹妹摸过…… 陈言惊慌失措,惊跳一样甩开对方那只探索的手,迅速撑起身子后撤。 “哗啦”…… “咣当”…… 面前的桌子顽强地单腿跳动了几下之后翻倒,身后的椅子也被带倒。而本来伏于陈言身上的Alan帅哥就像一块被甩掉的抹布,几乎被直接扔在了地上。 帅哥只觉得自己头部和整个身体突然下沉,瞬间就失去了支撑物,眼看着下巴就要磕到地上。醉意朦胧,脚下踉跄,连忙用手撑住,才不至于摔坏了自己一张精心保养的俊脸。 Alan抬头十分惊讶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言,正撞上某人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简直活见了妖怪的表情。 二人都是半张着嘴木木地呆愣了半晌,一个是因为醉意猛醒,一个是因为受到惊吓。 陈言恍然回过味儿来,迅速转身扭头就走。 四周客人纷纷向此处投来诧异的目光,侍应生们都停下脚步观望,而舞池那边的音乐也逐渐变弱。鼓手将手中两根鼓槌停在了半空,瞪大眼睛朝这边好奇地瞭望。 他们看到刚刚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发东方男人脸色苍白,表情慌乱,身形迅速地穿过一众桌子往大门奔去。 陈言刚刚穿过吧台附近的走道,眼角余光隐隐瞥到不远处一个宽阔的身影,单手侧撑越过吧台,如一股凌厉的硬风一样穿雾而出,直接向他袭来。 蓄势沉重的一只坚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左脸眼角,耳朵上方的头骨之上。 陈言在行进中完全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失控中掠过了一张咖啡桌,扫过桌上的烛台,手臂刮到悬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回旋飞舞的灯光将凌乱的光圈抛洒于四周墙壁之上。 一片仓惶的碰撞声中,陈言肩膀着地,斜着身子重重地砸到了地板之上。 倒地之时后颈磕到了另一张相邻的咖啡桌。桌子迅速翻倒,杯盏和食物如水银泻地般泼洒而下。 那一桌的客人陷入一片惊呼,纷纷站起身来。 11.困兽挣扎 这一摔将某人摔得头昏脑胀,四肢如脱了线的木偶全部被一把掷于地板之上。肩膀内存的骨骼和肌肉顿时撕扯错位,疼得他忍不住吭出声来。 陈言挣扎着想爬起来,随即眼前一黑。一个壮实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提起来狠狠扔到旁边一张咖啡桌上。 四周逐渐陷入寂静,有不明所以的客人站起身来,有饶有兴致的客人慢慢走近。人民群众都有些诧异于眼前风云突变的阵势。 陈言在一连串剧烈碰撞之下骨节几乎脱环散架。他奋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金发男人的脸。男人身材雄壮,指风凌厉,此时浑身蒸腾着汗水,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这金发帅哥自然就是“天堂乐土”的调酒师tony。 此时膀大腰圆的tony两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将小陈先生按在了咖啡桌之上。眼中倾倒出仇恨和嫉妒,牙齿搓得咯咯作响,那表情简直就是要将陈言生吞活剥。 陈言在无比震惊之余吼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对方神情暴跳,瞬间冲他大吼大叫了一连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英文,十根强壮的手指一寸一寸地狠狠嵌进小陈先生手臂的肌肉里。 陈言下意识地拼命反抗,企图挣脱铁钳的控制,膝盖奋力顶上对方小腹,却随即被对方的膝盖狠狠地撞上了胯骨。两个男人的身子蛇缠在一起,一时间杯盘在空中横飞,灯花凌乱地四下闪落。 小陈先生这半辈子做梦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从来就没挨过打,当然也没练习过怎么打架。 所以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打不过这个美国鬼子,完全处于下风。 更何况,这满屋子里围观的路人甲乙丙丁,有三分之二的人是这个tony的熟人和粉丝,这时候有些人竟然叫起好来。虽然他们压根儿就不明白tony为什么和这个黑发男人滚做一团,但是有纯热闹不看白不看,闲着也是闲着。一时间哄笑声、嚎叫声和口哨声四起。 整间俱乐部变成了一座古罗马斗兽场,兽群的注意力焦点是此时被按在桌子上的一只小公鹿。 陈言拼命想要挣扎着起身,一脚踹到对方心窝。这时围观正看热闹的一个侍应生和一个显然在为tony观战叫好的路人甲见状一齐扑了上来,陈言顿时就吃了亏,动弹不得。挨了窝心脚的tony怒火中烧,狂吼着上去就想补回几脚。 几个男人的力气都很大。纠扯之间只听“撕啦”一声,某人的衬衫扣子直接被扯飞两粒,领口被拽开一半。 tony只觉得面前寒光一凛,皎洁刺目。 他把红肿的双眼眯起来仔细一看,眼前如月光般寒淬的悦目景象是某个男人被扯开衣领而露出的一片雪肤如玉的胸膛。 陈言那天穿的是程姑娘给买的拉夫劳伦浅粉色短袖衬衫,李维斯的乳白色牛仔裤,一身儿都很衬他肤色,温润而纯净的感觉。那浅浅的肉粉色衬衫和他唇间的旖旎柔色感觉是如此相似。 昏黄的灯光和烛火照映下,tony看到了这个男人白皙的脖颈,颤抖的喉结,修长的锁骨和胸前浅粉色的一粒凸起。陈言的表情惊惧,胸膛因为疼痛和气喘而剧烈起伏。 “你放开我……”某人嘶哑的声音。 而tony没有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动手。目光却在此时死死地钉在陈言的胸口之上,神色愣忡。 四周从某个时刻起由喧闹慢慢恢复了平静。 事实上,整个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变得十分诡谲地寂静,偶尔唤起倒抽寒气的声音和几声暧昧的浅笑。 whew~~~人群中响起一声华丽的带着颜色的口哨声。 “doit!”有人站在后排椅子上挥拳嚎叫,顿时引来近半数围观人群吹着口哨的响应。 陈言看到眼前伏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就是在那一刻,眼中嫉妒愤恨的怒容,在人群的喧嚣和幽谧烛火的挑逗之下逐渐变了颜色,竟然变成了兽性大发的欲火。 tony出手打人不过是想撒一口恶气,发泄心中求某人而不得,又嫉又恨的邪火。这厮刚才在吧台后边儿坐着就已经喝掉好几杯闷酒,借着酒劲就发飙了。 可是这会儿情况不一样了,他忽然就改主意了。 因为这厮隐约发现,他钟情的Alan教授品位情调还真是不错,身下压着的这个陌生男人绝对算得上一枚尤物。 面庞清秀,骨肉庭匀,身材紧凑瘦削,柳腰翘臀长腿,肤色如明月的光辉,肤质比大部分美国女人更加精致光滑…… 更令人血脉贲张的是,这个与众不同的东方男人在身体某些部位呈出一种惊鸿一现极致诱惑的浅粉色,令人对其它更为深入隐秘的部位浮想联翩…… tony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还十分凶恶企图拼命的炙烈眼神如今却有些恍惚动容。 不仅程溪溪那姑娘发现了,tony小帅现在也恍然悟了,陈言跟Alanvilla这两个男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有些许相似之处的。 所以,也许此时此地互换借用一下感觉也会不错? 某人在酒精和欲火的双重催化下开始色心萌动,那一颗体积硕大但容量并不丰富的脑袋里快速翻腾挣扎。 唔……这猎物看起来真的很鲜嫩可口…… 把这人直接拆了纯属暴殄天物啊,扒光啃了才不枉费天造尤物! 到底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 啃是不啃,啃是不啃,啃是不啃? 四周涌动的人群中这时却伸出一只不知属于何方妖孽的咸猪手,伸向被按在桌子上的陈言。这只猪蹄子直接就撩进他的衣襟,沿胸膛向小腹摸了下去,指尖径直一路往牛仔裤腰的边缘捅了进去。 某人这时魂飞九天,万般惊恐之余发出一声困兽的嚎叫,抓住自己的裤腰,瞬间就剧烈挣扎起来。 那是一张独脚而立的小咖啡桌,这一折腾就立不住了,左摇右晃奋力纠结了几下,终于“啪”得一声侧翻! 陈言一下子觉得后背失去了支点,直接架空,如自由落体般迅速坠下,还未及吭声,后腰就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而他身上的tony猝不及防,伸手一把想要捞人却没有捞到,眼睁睁地看着陈言失控坠落,自己也跟着跌落下来,砸向了身下的人。 这厮还好反应够快,用两手勉力撑了一下地板,手腕顿时被戳得筋骨剧痛,一百九十多磅的体重仍然有一半砸在了小陈先生身子上。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若影若现…… 四周嘈杂的声音忽而飘然远去,若即若离…… 有那么十几秒钟,陈言如同跌入了黑洞,身体失重一般漂浮于空中,四肢失去全部力道,意识逐渐滑向模糊的深渊…… 他是被后腰上的一阵剧痛鼓捣着弄醒。那一瞬间疼得他两眼发黑,泪水夺眶而出,金星漫天飞舞。 实在太疼了……呜呜呜…… 陈言眼神凌乱,呼吸沉重,口中忍不住呻吟起来,僵硬的身体像折断脱环儿了一样颤抖着无法动弹,手脚软绵绵地无力低垂着,其状如同一只惊惧的待宰羔羊。 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有人在跃跃欲试,有人在趁乱揩油,企图混水摸鱼。 这个俱乐部里很少会出现黑发黑眸的东方男人,这年头儿只要是人民群众都有某种恬不知耻的猎奇心理,此种心理不分国界种族和性别,因此偶然扒到一个新鲜物件儿,谁不想尝一口鲜货,咂一把味道。 tony小帅哥此时反而进退不得,尤其开始觉得围观群众真有点儿碍眼了。 肉就一块,md一圈儿人想尝鲜,老子要独享! 他心里合计,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人扛进吧台后边的操作间里,关上门轻柔爱抚软语温存一番,虎摸虎摸摔疼的小蛮腰,先快速培养一下感情,然后再浅尝品味,深入享用? 其实从tony和陈言缠斗在一起也就统共两分钟的功夫。 那边厢的Alan帅哥灌下一杯冰水后总算脑子清醒了过来,回头就找不见人了,迅即发现一群疯子竟然已经在桌子上和地上打做一团。 等到Alan帅哥奋力扒开人群把自己塞进去一看,乱军之中顿感魂飞魄散。他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悲凉景象。 小陈先生被几个人按倒在地上,两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领口和裤子,面色惨白,两眼飙泪,表情已经是近乎绝望的崩溃边缘。 这人就算再白痴再没有经验,也能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何种境地,也能感觉到四周某些人死死盯着自己,那种赤果果的淫邪目光是何种意味。 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令他汗毛倒竖的惊悚画面。对一贯极端保守的某人觉得他完全无法接受颠倒性别,男做女用的那回事。 如果这时下跪求饶还能管用的话他一定会下跪,如果面前有一堵墙的话他很可能直接一头撞死。 Alanvilla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离谱,这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一贯沉浸床笫纵情声色的某妖孽也自觉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围歼用强的事情。他大叫着一把揪住tony想把这人从陈言身上拽起来。 tony看到Alan教授这般维护的态度,血色顿时又要往脸上涌。俩人大声争执起来,一个语速飞快,连珠抢白;一个情绪狂躁,咆哮狮吼。 处于极度恐惧和情绪崩溃边缘的陈言只能听到Alan帅哥似乎在跟tony喊道:“no!no!no!takeyourhandsoffhim!don’tdothat!lethimgo!”(不不不!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你不能干那个!放开他!) tony两眼通红,酒精刺激下的声音十分狂乱,一只手在空中挥舞。 这厮那意思分明是说,老子才不管你们文化人儿之间先来后到你谦我让的那一套,你或者他,今天给老子留下一个!你要是不从,那就他了! Alan帅哥也是双眼血红,情绪激动,声音尖利嘶哑,用他所能吼出的最大音量声嘶力竭,一字一顿地说: “don’ttouchhim!youcAn’tdothAt!just,let,him,go!!!”(别碰他!你不能那么做!赶紧放开他!) 四周霎时是一片死寂。Alan和tony二人那四只血红的眼球于半空之中顽抗搏斗了很久,对撞之时灼热的空气中都噼噼啪啪闪着火星。 Alan教授用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头脑清醒,抑制住胸腔中几乎爆裂般地惊恐和愤怒。他和缓了气息,轻声而坚持地对tony说:“he’smyfriend。pleaselethimgo,ori’dcallthepolice。imeanthat!”(他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开他,不然我就叫警察来。我这话是认真的!) 值班经理如今看到事态不是很妙,把警察招来影响他生意,飞起眼色指挥三个侍应生将tony架了起来,迅速拽走。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他那两只还在不断挣扎挠地的大脚,被拖曳着扔进了操作间,关门落锁。 陈言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无数双手慢慢地放开来。 大部分围观群众不过是想偷窥一缕?或者偷摸一把香肉,哪个也不会蠢到挑头想要对此事负责。一看到tony被双脚离地拖走,这时也扫兴地纷纷想撤。 外部压力消失殆尽的那一刻,内部的剧烈疼痛排山倒海般涌上表面,随即穿梭散布于四肢百骸。 陈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才起到一半就腰部脱力,跌落归位,眼睛里的水位迅速升高,死咬着下唇痛苦地哼出了声。 唔…… 呜呜…… 身子很疼,脑子里很害怕,精神上很崩溃…… 他趟在地上足足缓了一刻钟,那一刻却如同一世一般漫长。 四周的酒客纷纷走开,却都没有走远,目光仍然在他身上游移,言谈中仍在指指点点。 有人啧啧,有人冷笑,有人同情,有人眼热,有人流连不舍。 值班经理两次走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歉,其状十分地例行公事,显然不准备有进一步的负责。 Alanvilla就蹲在陈言身边,眼中是一片兵荒马乱,两手撑在他头侧,一直在试图跟他讲话以确定他是否清醒,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12.温存守护(1) 小陈先生仰躺在地,双眼空洞失焦地看着Alan教授那一张惊恐的脸。 他完全说不出话,耳膜呜咽,也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此时只感到自己的头脑仍然处于一种半昏厥的状态,四肢关节因为剧烈的碰撞和扭打已经脱力,不受大脑的制辖。 陈言躺了十几分钟,缓缓地撑起腰部,最终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腰上虽然剧痛,自己还能走动,说明腰还没有断掉。 大脑中一片颠覆,心中仍然充满末世尽头一般的恐惧。他扶着腰走出了“天堂乐土”。 那一刻推门而出再次见到晴朗夜空中的星光,再次感受和煦的海风扑面吹来,简直恍如隔世。 身后Alan教授脚步踉跄地追出来,一把拉住陈言的手肘,眼神极为慌乱和失措。 小陈先生听到对方不停地反复跟他说,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陈言嘴唇战抖,表情沮丧,甩开Alan的手径自想要走开。 Alan教授追上他问,你还好么,你受伤了么?你需要去医院么? “不用。我要回家……” 本性温文的Alan帅哥对于今天这种离谱状况实在是万分尴尬。“天堂乐土”一向是个比较温和而有气氛的同性恋酒吧,以前他从未见到这里发生这样的景象,某侍应生按倒某顾客企图霸王硬上弓?! 此时此地Alan也不知是该怨今天来错了地方,风水不好,勾搭某人彻底惨败;还是埋怨自己艳名远播,竟然招致那个tony争风吃醋,乱撒酒疯,大打出手;或者应该埋怨小陈先生魅力太大,太招男人了,一个本来是想揍他的人,这一转眼就看上他了,竟然想要上了他!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黄雀的脑子跳闸短路了,想跟螳螂抢夺那一只松香酥脆的玉蝉? 侍应生tony倾慕暗恋dr.Alanvilla已经三年了。自从Alan帅哥从耶鲁毕业后来到这里任教,就结识了在“天堂乐土”上班的tony。这些年来,tony挖空心思地勾搭讨好,还是上不了手,心中着实冤屈愤懑。 他也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学历太低,工作不够体面,薪水不够可观,因此一向附庸风雅自命清高的小资教授根本看不上他。 好些个日子不见,今天再次见到Alan帅哥一头撞进店门,身后竟然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这黑发东方男人必定是Alan教授的新宠,而且一看那模样打扮就是个高学历高智商有文化的体面人。 Alan帅哥席间对陈言温柔耳语、体贴献媚的一幕又一幕全部被tony小童鞋看到眼里。眼看着那俩人嘴对嘴都快要粘一起了,tony一杯接一杯地闷了大半瓶威士忌。强烈的自卑心和挫败感使得这人恼羞程度,随着Alan帅哥被小陈先生甩到地上差点儿磕掉下巴,这厮怒火中烧冲上来就想为意中人也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小陈先生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被海风一吹,冷汗淋漓瑟瑟发抖。 Alan帅哥的情绪显然也不比陈言好到哪里去,也是十分地沮丧和无奈。他尽力维持镇静地说道:“我,我送你回家。我真的很抱歉今天发生的事情,这绝对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你知道我很看重你。” 陈言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眼睛看向远处,扶着腰咻咻地喘气。 小陈先生此时大约是在想,你有没有眼光啊?你怎么会看上我啊? 老子虽然一贯都认为自己很帅,但是也没有惊天动地震撼妖孽的帅吧,我有帅到竟然勾搭上一个gay么!再说了我是不是gay你还看不出来啊,你这算是神马混乱迷糊的眼神啊? 很单纯的小陈先生不知内情,其实美洲大陆上很多男人女人都是双向发展,雌雄难辨,男女通吃,可攻可受。所以人家Alan并没有看错什么,那厮完全就是想勾引一把,挖掘探讨一番小陈先生是“双”的可行性。 半晌,陈言忍住疼痛顺过一口气儿来,对Alan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跟她在一起很好的……我们已经……” 小陈先生是下意识地想说我跟程溪溪都上了床了,姑娘是我的人了,就是已经定了,不会跟别人了。转念又想,我跟你说这么的事儿干嘛啊,你算老几啊,我跟你说得着么我? 再说就算没有程溪溪这姑娘,我也不会跟你唉。老子有洁癖的,看见美国鬼子就别扭,身上不干净不整洁,就跟没进化完全的某一类灵长目似的,简直跟老子就不是一个科属种,咱俩能杂交么?!今天这都是神马事儿啊! Alan帅哥怔忡地看着陈言,郁闷难过沮丧之情溢于言表,说道:“我很抱歉,十分地抱歉。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个人,就是纯粹的欣赏。你会拒绝一个单纯欣赏你的人么?” 小陈先生无可奈何地说道:“以后别再跟我说这种事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跟溪溪以后会结婚的,等我毕业了就要回国结婚的。” “那还像以前那样,做个朋友行么?” “……不行,不能了。以后别再提了行么?” “……” 帅哥的一捧温柔多情的玻璃心兜兜转转,失落于萎靡海风之中。那一刻Alan教授一双深邃迷人的眼中是万分的失望和不舍,心下后悔不迭。 那夜在城里,陈言死活也不肯上Alan帅哥的车,一朝被蛇啃,脖颈上那块被舔过的皮肤还透着阵阵的焦躁不适。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人了。 他再次给程溪溪拨了一串电话,对方就是不接。 怎么会这样呢? 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夜里公交车都收摊了,我这副样子见不得人又不能打电话找别人求救,你把我丢在这里不管,我怎么办啊? “言,你别这么固执行么?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上我的车好么?” Alanvilla神情焦虑而无奈,小风一吹把这人吹得酒劲上脑,疲惫不堪。 “你要是不放心,要不然我叫我的朋友来送你回家行不行呢?……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不用你管。” 陈言低头一遍一遍戳着那一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得到的永远是令人崩溃的“嘟嘟”的声音,没有人接听。 他忽然特别地想哭,面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却又哭不出来。 那感觉就是一颗心被人拧断了血管掏出胸腔,随手抛在了暗夜的空中,一团血肉狼狈地滚落在地,凋零,干涸,碾碎,被弃如敝履。 他于是只得打电话给小朱,在电话中尽力维持平静如常的声音,让对方上网帮忙查当地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号码,然后再自己打过去叫车。 小朱博士十分诧异,说你在哪里,你叫出租车做什么,老子开车去接你不就完了么? 陈言说不要,不用。 这个城市的大街上是根本不跑出租车的。像国内大城市里那种一个排兵力的出租车像狼群一样围追堵截一个小绵羊乘客的情形你想都别想。这里需要提前打电话才能订到一部车。 陈言扶着腰靠着墙根儿,在夜风中神色艰难地等了四十五分钟才等来车子。 Alan教授很担心这人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也不得不陪着这个顽固不化的人在暗夜里站了四十五分钟,看着他上车离开,自己才敢走掉。 程溪溪那天午夜时分被砸门声吵醒。她慌神之中从洗手间抄起一根马桶揣子架在身前,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去开门。 门灯下的一团黑暗夜色之中,某个男人身体瑟瑟抖动地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几点了这是?”姑娘吃惊地皱眉,十分不快。 “你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呢,你为什么不接?你什么意思呢……”男人声音沙哑地问。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电话,不行么?”程溪溪口气不悦。这小妮子还在为那天的事情不爽,打算冷战呢。 “你不想跟我说话……那你就不管我了么?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呢?我怎么就不好了呢……” 男人的嗓音从嘶哑变成颤抖,轻飘飘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头绪,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从容。 程溪溪感到有些诧异。这人今天怎么了这是,发痴癫了么?我不就是懒得理你,少接你几个电话么?我想搭理你就搭理你,不想搭理你就晒着你! 这姑娘有点儿小虐待狂,或者叫做某种女王病,每年一换季就犯一下病。 她正打算凶巴巴地送客,男人一步跨了进来,抱住了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扔在了她身上,差点儿把姑娘的小脊椎骨给“嘎嘣”压塌了。 程溪溪半躺半卧在床上,陈言死死地抱着她的腰,蜷在她身侧。 男人面色惨淡,眼神纷乱,嘴唇紧闭,问什么都是死不吭声。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你喝酒干什么? 你衣服怎么弄的,扣子怎么全脱线了啊?t恤领子怎么撕破了? 你遇到打劫的了么? 我问你话呐???!!! 她闻得出来男人一身的酒气。这人刚进门不久就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开始狂呕,把晚饭吃的喝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其实陈言站在街边吹风的时候胃里已是翻江倒海,当着Alan教授的面儿他强撑着就是不想吐给对方看,不想让对方有机会识破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 到了姑娘这里再也不用撑了,顿时觉得恶心地要命,快要把肠子和肺都吐出来了。 “陈言,你能不能先把你那脏衣服脱了再上我的床呢?你看你这个赖了吧唧的样子……” 程溪溪很无奈地想帮他脱衣服,可是某人很固执很变态地拽着衣服领子就是不给她脱。 “你干嘛啊这是?”程姑娘莫名其妙地问。 “你别动我!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不行么?!”男人大声说道,此时眉关紧锁,眼神突然现出极端委屈的神色,焦躁和愠怒从眼球中喷发。 程小狮子顿时就怒了,喝道:“你吼我干嘛啊?你这人有病啊?您想一个人待着您回自己家去,深更半夜跑来烦我干什么?!” 小机关枪压上了弹夹,一拉枪栓,准备朝某人密集开火。 小狮子看到男人被骂得大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瞬间那泪水就几乎从眼眶中四散喷涌出来,两片唇瓣纠结在一起,牙关紧咬,嘴角抽动地看着她。那神情分明就是想哭,却并没有哭出来。 男人弓着的身子慢慢瘫软,箍着她的手臂渐渐缓和,眼中的琳琅破碎斑驳,一片惨淡。 他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伏在床上,脊背无声地抽动。 程姑娘一下子心软了,拉住陈言的手攥住,想把自己身体里的热度和力道传送给他。 “你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舒服么?你是不是又胃疼了呢?你让我看看呐……” 程溪溪拉开他的手臂,将这人揽在怀中抱住,不敢捏也不敢碰,内心一片狐疑。 陈言此时是一脸玉石俱焚的决绝神色,大睁着眼睛盯着她问道:“你还喜欢我么?你说真心话……” 程溪溪被问得有些愕然,不明所以,勉强答道:“我,我也没说不喜欢你么……” 她心里想说废话,我当然喜欢你了。但是这闺女面子上还没给自己找到梯子鞠躬下台,很不甘心,所以口风一绕就变出来这么一句不着调的回答。 “你是不是不喜欢了?我一个人多难受呢,我……你怎么这样对我呢……” 男人的目光在那一刻瞬间玉碎。 墨玉的碎屑从眼中淋漓飘散,一地的狼藉。那种绝望无助,失落破败的眼神几乎将程姑娘惴惴不安悬在半空的一颗小心脏射落,击得粉粉碎。 程溪溪花容失色,惊慌无措地给男人盖上了被子,又把他散乱的头发拨弄整齐,把头摆正,攥住他的手指。 抚摸他的后颈,发现这人一直在出冷汗。 姑娘倒也不傻,看对方此时那个最后通牒似的表情,她要是再信口雌黄地说“我不喜欢你了”,那是要逼这人跳楼啊! 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小虐怡情怡神,大虐伤心伤身呐。 男人脸色灰暗,睫毛上缀满珍珠泪痕,奄奄一息的神情如同刚被人拔毛蹂躏过的一只小猫。 他重新把脸埋进温暖之中,手圈住程溪溪的身体,就这样久久地躺着。只有后背偶尔的一阵惊跳告诉姑娘,他并没有睡着。 那一夜这个男人曾经有一刹那将自己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情绪之中。他从来没有觉得像这样害怕和无助。他恐惧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投奔程姑娘,一头扎进姑娘的怀里,这才觉得回巢归位了。进到这扇门内,终于可以把自己一层一层地缠绕包裹起来,缩到一个壳儿中。 陈言紧紧地攥着姑娘的腰,头顶在她柔软的小腹,用脸侧贴着衣襟,汲取他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他想把自己的身体塞进姑娘的身体里,蜷缩起来,做成一个茧。他需要她的爱抚和保护。 他那时候就发觉只有跟程姑娘在一起他才是他自己,才是完完整整的,稳稳当当的,安安全全的;离开她就不对劲了。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却仿佛有一种强大的磁场能够掌控他生活的轨迹。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才开心,才安稳,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她丢下他不管的时候,这一转眼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周围那一张张陌生而恶毒的脸孔迅速就扭曲狰狞起来,冰冷和嘲弄的目光令他惊惧发抖。 给程溪溪拼命打电话她也不接,兜兜转转都快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怎么能这样? 你都不管我了么? 你以前说好了要照顾我,要爱我的…… 我已经把你的承诺当真了,你不能变了,不能这么说话不算数…… 程溪溪发现男人左手手背上本已愈合的伤疤又蹭破了皮。伤口呈现溃烂的暗红色,渗出的血迹已经凝结。 她心中这才觉得十分不好。捱到第二天白天的光景,好说歹说哄着男人进了洗澡间。 小心翼翼地给他卸掉一身已经揉成皱巴巴的衣服,一看那个样子就心疼坏了。 男人仿佛站不住一样轻轻地靠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上,女孩儿拿着花洒很小心地给他清洗。 身上到是没有任何破皮,但是脖颈和手臂上留下了好几处粗大的指印,皮下出血,在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凸起。一侧的肩膀摔肿了,胯上也紫了一块。最后是后腰和臀上的一大片青紫,肿胀得不能碰。 花洒中纤细的水流浇在身上,竟然疼得浑身颤抖;蒸腾的热气把整个人的皮肤都煮成了粉红色,如纸一般轻薄脆弱的表皮仿佛吹弹欲破。 程姑娘把水温调低,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她又怕浴肤泡的硬塑料丝会弄疼了男人,只得把浴液在自己手心里搓出泡沫,一点一点涂抹到他身上,小心谨慎地绕开各种瘀痕,最后再用温水轻轻地冲洗干净。 躺在床上,程溪溪用手不停地抚摸着陈言的头和后心,嘴唇轻轻碰触他的前额,安慰着他。她感到男人的身体慢慢软化,呼吸逐渐平静,把头一寸一寸深埋进她的怀抱,重新找回那妥帖的姿势。 “宝贝儿,还疼么?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在家多休息几天吧,先别去实验室了。你去给你老板发个邮件请假,就说得流感了,传染的,发高烧起不来床了。我帮你打个草稿,这样写行吧?” “嗯。”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校医院看看,腰有没有事啊。我带你去,好么?” “嗯。” “宝贝儿,乖……你能告诉我怎么弄的么?”姑娘很温柔地探问。 “嗯……可以不说么……” 不想说就不说吧,咳…… 其实女孩儿就是觉得太心疼了。自己这几天如此粗心大意,又抽疯犯神经了,没有照顾好她男人。 这人平日里只能自己下手欺负蹂躏,谁想到竟然被别人见缝插针地给欺负了,程姑娘真是又惊又怒又悔又恨,这个心疼得啊整个人都抽缩了。 想把这个男人填进自己的胸腔里,用整颗心好好地安慰他,守护他。 她用指腹划过男人的脸,揉着他的发迹,将自己的嘴唇静静地贴在男人的唇上。 男人的嘴唇干涩,萧索。 久久地贴着,迁就他,晤热他。 Alan帅哥后来给小陈先生来了个电话,自然又是战战兢兢地一箩筐的道歉,还说乐意赔付医药费和误工费。 陈言没有跟他讲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说再也不想提这件事了,也不想再跟他联系。 对于Alanvilla来说他也很后怕,幸亏是没出大事,不然他也甭在这儿混了。 他求着哄着陈言也是怕这事情传出去。如果小陈先生当时去学校告他性骚扰,他最轻的待遇也是卷铺盖走人。 按照校方相当严格的伦理道德行为守则,男教授和系里女学生谈情说爱都不允许,更何况一个男教授性骚扰男学生导致伤害事故,绝对是核爆炸式的校园头条。 程溪溪发现从某个时候起,她家男人寻找各种借口拒绝再去社会学系办公室接她下课。她当时为这事儿还挺生气,觉得这恋爱过程中女孩子的地位果然是一路小跑地往下出溜儿,越来越不受对方的重视。 她又发现那个学期结束后妖孽般的Alan教授竟然跑到东岸某个学校去教书,教了两个学期,后来才又回来。 程溪溪当时在想,这厮估计是去东岸会男朋友去了。这两地分居三小时时差的日子肯定是很难熬的,保不准今天这个出轨,明天那个翻墙的。 这厮要是能守得住自己的裤腰带,别说公猪母猪了,老娘都能跟着一起上树了! 13.温存守护(2) 那个夏季临近期末,程小姑娘家来了两拨看中了她这间小公寓,想跟她这儿借宿的。 先来是殷晴殷姑娘,一脸落寞萧索,看起来挺伤心地跟程溪溪说,她男朋友的亲妈来美国探亲了,这些日子住进思朵公寓里,所以她家小强让她搬出来。 这是神马男朋友啊?程溪溪一听就爆了,凭啥他家太后来了,你就得搬出去?然后呢,太后走了,你再傻了吧唧灰溜溜地搬回去? 殷晴以为程姑娘觉得不方便,连忙说:“不会很久的。他妈妈就在这儿待两个星期就回国,所以不会麻烦你很久,我可以睡客厅沙发的……” 靠!这不是具体要多久的问题。程姑娘心中很是替密友打抱不平。 “嗯,他没跟他妈说我跟他住一起的事,所以……其实我也不太想接触他妈。他妈妈是个女强人,家里挺阔气的那种,大大小小的事都她一个人说了算,她只要说一就不能有二三四的那种人。平时我就没跟他家人通过电话,猛然见了长辈都不知道如何相处,所以出来住图个清静,也不用奉承了。你说是这个道理的吧?……” 殷晴心绪烦乱,说出来的话仿佛就是在对自己实施战略安慰,对四周进行集体催眠。 可是程溪溪觉得殷姑娘这样子一点儿都不能清静。 她家小强根本没有买车,平时用的是殷晴的车。那位太后来的时候,是她开车带着小强去机场接人,之后又隔三岔五给人家当免费司机陪出游,陪逛街,陪烧瓶。结果呢,人家来了一个星期了,连答谢饭也没有请殷姑娘去吃一顿,完全就没有任何来自“官方”的表达和认可。 程姑娘看在眼里心中暗想,你们家小强纯粹就是镶着金边儿的某种神兽。 草字头的那种! 第二位前来借宿的是邹海萍邹姑娘。这闺女神色间透出小不好意思地说,她男朋友这回从科罗拉多过来看她了,所以她不能待在刘海洋家,得出来找个地方住。 程溪溪一听就给雷晕了。 你“男朋友”?原来科罗拉多那位现在还算作是你男朋友,那我们的刘海洋同学算是您的“房东”啊? 程溪溪本来前两天还觉得殷姑娘怎么混得这么哀怨啊,太不值得了;如今又觉得,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刘海洋同学活得更隐忍更悲壮啊! 程姑娘很胸闷地跟邹姑娘说:“你看,我这客厅沙发上还睡着个人呢,我这儿也没你的地方了是不是?” 邹海萍很难为情似的跟程溪溪讲,她男友就是去洛杉矶开个学术会议,顺道来这里看看她,就过两夜就走,所以只需要借两个晚上。她很乐意付程姑娘房钱,只要应付一下男朋友…… 邹姑娘一脸的温柔探询和善解人意,说道:“我想这样,你能不能到你家小陈博士那里过两夜,把房子借我用用呢?再说你们小两口一起住两宿没什么问题的吧?陈言不会都不让你住他家的吧?” 程溪溪被雷劈得七零八落,无话可说。 合着我要是不把房子借给你,这还变成了陈言不让我到他家借宿了?这都是神马逻辑啊! 于是,乐于助人的程溪溪同学的公寓卧室和客厅被两位借宿的姑娘占据了,自己被迫收拾洗漱用品,提着书包跑路。 她晚上蜷在陈言家沙发上看电视。小陈先生一听程溪溪竟然真的同意把房子“租”给邹海萍用两宿,面露愠色,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哼唧的。 “唔……怎么啦?我这两天在你这里借宿两宿,您还不乐意啦,要赶我走啊?你不乐意我就去别人那里住呗!此处不留人,我滚到别处去!”程溪溪把小下巴一横,瞪了她男人一眼。 小陈先生不讲话,表情明显是在说:你们这都是一帮神马人?干的是神马事?帮人也要走江湖规矩,做人也要有道德底线。 程溪溪认为,还不错,至少她男人跟她“雷点”还是比较一致的。 小陈先生冷不丁地忽然问了一句:“那她跟她男朋友是不是要睡你的床?” “唔?那,当然应该是睡我的床……” “……” 程溪溪知道她男人有洁癖。 果然,那厮郁闷愤慨的小眼神分明是在说:就邹海萍和她男友那俩衰人睡过的床,脏死了,我以后还怎么去睡? 程姑娘鼓着苹果脸说道:“咳,你说你至于么?那你以后别去我家睡觉了,省得不良环境污染了您健康纯洁的身心,哼!” 陈言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在姑娘家睡觉了。一开始是因为身上有伤,腰抻得很疼。去校医院看过,倒是没伤到腰椎和尾骨,但是肌肉撞伤和拉伤,睡觉都得侧趴着睡。 现在身上的瘀伤都好了,似乎也没什么兴致了。 程溪溪从沙发一头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撩开衣襟伸手抚摸男人后腰上已经淡化成浅黄色的痕迹,问道:“还疼么?” “不疼。” 姑娘心中其实想问的是:你心里还疼么? 她觉得她花了很多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男人给调/教得像个正常人似的,乐意跟她撒娇献媚,发骚求欢了。没两天这厮的自闭症又犯了!这会儿宁愿一个人跑去卫生间,蹲在地上狠命地擦地板,也不积极找姑娘上床暖被窝,擦得那几块地砖都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塑料的廉价地板砖即使擦得再一尘不染,它也不可能摇身一变变成蓝田玉或者水晶石啊。咳! 至于蓝田玉水晶石,你即使不擦它,沾染上灰尘,其质本洁,仍旧是温润如暖玉,纯洁如水晶。不是么? 五月末的一个温暖晴朗的下午。 终于收起最后一个星期的六十份小论文,程溪溪回到家中习惯性地先打开电脑,上华人网瞟一眼十大热门话题,然后准备耐心耕耘那六十份好死赖活,烦人透顶的卷子。 屏幕刚一亮,msn的对话框就迅速跳了出来,程爸爸上线了。 程溪溪顺手甩给她老爸一枚硕大的,红彤彤的,动态的kiss。 只听“啵”的一声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非常夸张地传了出来。程溪溪这闺女就喜欢制造和欣赏这种非常暧昧的动静儿。 半分钟之后,她看到msn对话框中显示了这样一句话: 溪溪,你的姥爷于二零零四年五月二十七日晚二十一时三十分去世。 程溪溪默默地盯着这行字。响亮亮的“啵”声在耳边音犹未尽,她傻呆呆地反反复复地看那行字,一直看到屏幕变成遥远模糊的一片水幕,擦干净,再次变得模糊,再擦干净…… 程爸爸在msn上叫:闺女你在吧? 程爸爸自言自语似的继续打字:享年八十五岁,也算高寿了。 程爸爸继续叫:闺女你在不在啊?怎么不说话? 程溪溪心魂离散地盯着屏幕,两只手摊在键盘上,不知道自己想打什么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什么来着?能说什么?忽然觉得很难过,很害怕,很无助,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抖抖索索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陈言,你,你在哪里呢?我,呜呜呜呜……我好难过,你快过来,呜呜呜呜……” 程溪溪在电话中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泪水如失控脱线般奔流,无所顾忌的嚎哭声痛断了自己的心肠。 小陈先生一路飞车,十分钟后就到了。车子甩到停车场空地上,都来不及锁车,他跑着冲到姑娘家砸门,脸色发白。 “你怎么了?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 他脸色惊恐和焦急,抱住哭花了脸的程小姑娘,把整个人的细瘦身躯搂在自己怀里,宽厚的手掌不断抚摩她的身子,想要安抚怀中这只不断颤抖的雏鸟。 “我……我……我姥爷去世了……呜呜呜呜~~~” 陈言禁不住愣了,啊? 他伸手快速拉动电脑里msn对话框,看到了顶头的那一行字,心中顿时就松了一大口气…… 这姑娘在电话里狂哭的时候简直把小陈先生吓坏了,以为她出事了。 就坐在车子上的这十分钟里,陈言脑子里想了一百种可能性来解释程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脑海中就开始止不住地闪回某一日在“天堂乐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恐惧和阴霾。越想忘掉的某些事情却总是要在关键时刻抖出来折磨他的神经。 一双双冰冷而嘲弄的眼睛,一张张恶毒而淫/笑的面孔,一只又一只粗鲁猥/亵的爪子…… 满眼是牛鬼蛇神晃动的身影,耳畔是一片喧闹嘈杂和兵荒马乱。陈言握住方向盘的掌心和指腹出了一层的冷汗,眼神模糊,脚都有点儿发抖。 姑娘这时毫发无损地坐在电脑桌前,看起来伤心欲绝,却又安然无恙。陈言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这才回过味儿来,哦,原来是你家里人去世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 有些本来可以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没有你重要了。只要保住身边的这个人安然无恙就好…… 一身的冷汗迅速就退掉了,空留下皮肤上一阵淡淡的凉意。 陈言搂过程溪溪的肩膀让姑娘坐在自己腿上,攥住一只小手,又用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心。姑娘哭得满树梨花纷飞,不一会儿就把他的t恤从外到里都哭湿了,蹭满了鼻涕和眼泪。 陈言看了一下不停闪动的msn,轻声说道:“你爸在叫你,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呜呜呜……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我帮你打字?” “呜呜呜……” “那你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我帮你拨。” 程溪溪坐在洗手间的马桶盖上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程爸程妈安慰了这闺女好半天,别伤心了,人年纪大了,也是早晚的事。 “你们为什么没早点儿告诉我呢?” “本来也刚住进医院,才两个星期就走了。你上着学呢,早告诉你你也来不及回来,也见不到最后一面……算了,也别让你跟着伤心难过了……” “那,那,别人都在么?” “其他所有人都在,几个小孩都来了。就缺你一个不在……” “医生怎么说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救了呢?” “咳,肝癌晚期,救不救也就是这样了。昨天晚上呼吸心跳都没有了,最后医生问要不要做复苏,说人年纪大了,挤压胸部会造成骨折,可能比较痛苦,让家属决定还救不救……是你姥姥当时做的决定,说不救了。这种决定也只有你姥姥能做,我们做子女的都不能说不救……你姥姥很坚强,她是不忍心让你姥爷疼着,哪舍得让他骨折啊,那得多疼啊!就让他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没有什么痛苦地走吧……” 是啊,哪舍得让他疼到,宁愿自己永失所爱,也不能让他疼啊…… 程溪溪哭得肝肠寸断的,几乎要昏过去了。 陈言在洗手间门外徘徊,最后把昏昏沉沉的程小姑娘横抱出来放回到床上,搂着她躺了很久。 程溪溪把脸埋在男人怀里,吃着咸涩的泪水,啃咬着他的衣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很多往事。 讲她的温柔的姥爷每次听到她从大门扎扎呼呼地闯进来的动静,都要慢悠悠地走出来冲她笑说:咱家的一枝花儿又来啦~~~ 讲她的勤快的姥爷每次做糖拌西红柿的时候,都用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西红柿的皮剥掉,很认真很耐心。 讲她的有爱的姥爷每次都给她煮八宝粥喝,但是每次都挖空心思地至少要放十六宝进去,给宝贝外孙女填胃。 讲她的帅气的姥爷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那张六十年前的黑白婚照上,穿着燕尾西装,打着丝绒领结,鼻梁高耸,双目有神,俊朗瘦削,气质华丽,看着比小陈先生可要帅得多了。 讲她出国前跟姥爷讲过,等将来挣到第一份工资了,就给最最亲爱的姥爷买他最爱喝的泸州老窖和西凤酒…… 借宿的殷晴姑娘下了学回来,听到有哭声,忍不住好奇过来探问。 程溪溪直觉就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自己哭泣时浑浑噩噩的傻样儿。她想找个没有外人窥视到她情绪心境的清净地方。 那晚陈言把姑娘带去西园公寓家中,把人放到床上包裹在毯子里,哄了很久。 又给她做了一碗鸡蛋羹,撒了姜丝,点了香油,拿小勺喂给她吃。 “唔……我的卷子还没判呢,要求后天都改完,要计算期末成绩的。”姑娘红肿着眼睛缩在毯子里,坐姿像一尊小佛。 “我帮你判好吧?你告诉我怎么打分就行了。”男人拉过她的小手十指相扣,贴心地抚摸。姑娘只要给个指示,为她做什么他都乐意。 “这个你没法帮我弄,没有标准答案的,是小论文……” “那你跟教授请两天假行么?” “唔……我快烦死这个Alanvilla了!没事儿搞什么每周一文,整死人啊!要是让这厮自己判卷子,我看他还会不会留这个无聊的作业!” 陈言心里很配合很给力地操了一句,嘴上忍着没骂出声来。 转念又一想,让他?岂不美死这厮了!丫白贴给我,老子还没看上他呢! 程溪溪情绪低落,怔怔地望着陈言,忽然说道:“你说,我们为什么来美国呢……我们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别瞎想了,睡个觉吧好么?” “其实我一直在想,人活着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这个人到底在追求什么呢……名啊,利啊,事业啊,前途啊,在我心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像我这样的人来美国做什么啊?我抛掉的反而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放假回家看看吧……” “来不及了,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了……” “……” 程溪溪泪流满面,看着小陈先生,缓缓说道: “陈言,其实我也没后悔。我都想过的,我来美国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我认识了你……我心里时常在想,多好啊,我竟然认识了你!现在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刹那,多美好啊……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地方,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我没后悔,真的……” 程姑娘在精疲力尽地睡去之前,缩在男人怀中,喃喃地说道:“我想爸爸了,我要爸爸……” 陈言将一只手臂枕在她脖颈之下,搂着她的后背拍着,轻轻地在她耳畔说:“嗯,我就是爸爸,我陪着你……” 唔…… 程姑娘觉得,这个坚定而踏实的怀抱会很温存很用心地守护着她,就像爸爸一样…… 她需要他做男友的时候,他就是男友;需要他做兄长的时候,他就是兄长;需要他做父亲的时候,他就是父亲;需要他做床伴的时候,他就是床伴;需要他做精神伴侣的时候,他就是精神伴侣…… 其实,她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是他最心爱的姑娘,最可人儿的小妹妹,撒娇耍赖的小宝宝,温柔体贴的倾诉密友,聪明能干的小主妇,唠唠叨叨的小婆婆,风情万种的红颜知己,妩媚的床上情人…… 温柔的守护,相依相伴。 那一刻,坚定地信赖着彼此,温存地抚慰着彼此。 14.相依相偎 骄阳如煮,炎热干燥的沙漠性气候常年笼罩南加的土地,不料久旱之下竟然骤逢一场瓢泼大雨。硕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干热的黄土之上。高速公路旁干涸的土地本已裂开一道道龟纹,如今张着大嘴饥渴地吸允着天露。 就是那个激荡的雨夜,小陈先生被一个紧急电话拎走。 计算机系的一个p大师兄老郑教他老婆开车,返家途中遇上了大雨。女人胆小手潮,高速路上换道打方向盘过猛,轮胎打滑一下子就甩翻了。车子四轮朝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迅速打圈儿,飞出了主道,漂上了路肩,最后在土坡下方停住。 胤旭初和陈言几乎同时急匆匆杀到。 到了那里几辆警车已经包围了现场,从翻倒的车厢中拖出两个人。 程溪溪在家中接到小陈先生的电话,男人的话音在四下滂沱的雨声中飘荡:“我得跟着去一趟医院!……老郑他们车子翻了,人伤了……” 姑娘的吃惊转瞬就变成无形的担忧:“什么?你在哪儿?你人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得跟人家去医院看看,不知道他们伤怎么样了……回头再跟你说,我先挂了啊!” 程姑娘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就非常地担心。最近这男人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手脚止不住的冰凉,心里发慌,睡不着觉。 她必须在每晚入睡之前将这个男人确确实实地安放在自己怀里,或者知道他踏踏实实地就在某个地方,不然她无法安心入眠。 就是想守着他,或者被他守着。 她又给男人打了个电话。陈言说在急救室外边等着呢,老郑的老婆只是受了轻伤,破了皮,手腕骨折;郑师兄似乎伤得比较严重,仍然在抢救。 “你要一直等在那里么?你夜里不回来么?” “我一会儿就回来,总得知道个情况。如果真的有个意外,我得跟洛杉矶领事馆那边联系。” “那你,你待会儿回来要小心啊,一定要慢点儿开车,好么?”女孩儿的声音忧虑而纠结。 “我知道。你先睡吧。乖~~~” “你回来别回自己家,到我这儿来好么?” “怎么了?有事么?” “就是想看看你……” 程姑娘用心抚摸着耳畔男人温柔的声音,用力吸允他的气息。 程溪溪跟陈言刚在一起的时候,去过洛杉矶一家叫做sixflags的大型游乐场。那个游乐场是以过山车闻名于世,园子里汇集了各式各样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趴着的、吊着脚的、翻着筋斗的、打着滚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俩人一口气坐了九种不一样的过山车。 回家的路上陈言开车的腿都在哆嗦发抖,看着眼前的路就跟看过山车轨道似的,车子开起来走得都是s型。结果一路上被警车截了两次,拦住他测酒精值。 后来洛城的迪斯尼出了个大事,过山车故障,有人从上边儿直接掉了下来,被机器卡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自从知道了那次事故开始,程溪溪再也不拉着她男人去坐过山车了,只要是需要倒立、折跟头的游乐项目她再也不玩儿了。 小姑娘对有些事儿特别敏感,甚至可说是杞人忧天。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就是觉得坚决不能出意外。 现在不是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了,是两个人过日子;身边的这个人,坚决不能让他出事。 那一夜程溪溪一直没有睡去,等到凌晨两点她男人回来。她把全身湿漉漉的男人擦干净塞进被窝,搂在怀里,这才踏实了。 陈言跟她说,老郑还是没有醒,看起来很严重。他老婆一直在急救室外嚎啕大哭,哭了几个小时了,痛悔得要命,埋怨是自己害了男人。这个女人是f2过来陪读的,自己没在这里念书,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车子算是彻底报废了。学校的医疗保险是有上限的,条款很苛刻,这么一场事故,责任人还是司机本人,不知道保险公司能赔付多少钱。 程溪溪听得也是一阵一阵地揪心。 “陈言,你以后开车要小心啊。如果车上坐了别人,人家催你你也不许开快车,知道么?”程溪溪凑到男人耳边低声叮嘱。 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某些念头只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却几乎让姑娘的心缩成了一团,每次迸发出这种念头都是无形的恐惧。 偶尔心中难免忆起,某个夜晚这男人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她身边汲取温暖的落魄模样。类似的事情可不敢让它再次发生。 程小姑娘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可以对她如此之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男人在喘气在呼吸在上窜下跳,她的生命中也有若干匆匆过客,而她的精神世界里却只有小陈先生一个人落脚,筑巢,依偎,融合,渐渐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 男人似乎毫无睡意,此刻在姑娘怀中发呆。 自从某一日陈言被姑娘赶出家门,他们很少同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次亲密。心还一直连着,身子却有些悄然冷感了。 程溪溪揽着男人的腰,指尖在对方毫无察觉之下就轻轻挑进ck的边缘,抚摸着结实的臀部和大腿。细致平滑的皮肤之下是硬挺的肌肉,随着女孩手指的不断游弋,在指尖之下洋溢着一层饱满的弹性触感。 男人平静地躺着,连呼吸和心跳都十分微弱。 “唔……怎么了?累了?”女孩轻声问道。 “嗯。” “不想跟我说话?” 其实女孩儿心中疑问的是,不想跟我亲热? 亲热不亲热的其实根本不是重点。姑娘关心的重点是,连亲热的兴致都没了,那可就麻烦了。她急切需要找到这厮最近性冷淡的原因! 姑娘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我上次情急之下说了你几句么? 唔……你还不了解我这人么,我这人不就是嘴欠么,可是我心很软的耶!难道这事你还要我道歉,不道歉就不给爱抚?王子病啊你,哼! 陈言忽然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嗯……上次投的那篇paper,被拒了。” “什么paper?” “就是我一直在做的那个项目。” 小陈博士那阵子投了一篇文章,没出俩月,编辑部打回来说拒掉了,不给发表。 dr.huber一看评语就脸绿了,嗷嗷地用手在空中与无形的空气厮打较量,随即使用他能想得出来的各种英文和法文骂人词汇,将审稿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一遍。 他们这个项目就是用新的图形对比计算方法来取代旧算法,试图比原来的算法有效降低芯片设计的复杂度,提高效率。而愚蠢的杂志社竟然就让原来那套算法的编写者来评这个文。 那厮到也不傻,直接就给拒了,说你这算法不正确,不正统,不规矩,不实用,放不上台面儿。 男人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轻声说:“那个人根本就没看懂我的算法,评语都是瞎扯,也没法照着他说的改。” 程溪溪将小手伸进对方的t恤,抚摩他的后背,安慰道:“这就是点儿背。你想啊,他要是让你这新算法发表了,以后他那口隔年剩饭冷馒头还有人赏光去吃么?没关系,不怕,咱再换一个杂志投。” “这个还算比较容易发表的杂志。再换一个,更难……” “你再把文章给改一改,加一些内容,然后让你老板帮你润色一下英文?” “我老板从来不管给我改,再说他改过的恐怕更糟糕,还不如我自己写的。他已经三年没发表过任何东西了。” “那咱不用他,我帮你改英文,好吧。” 怀中的男人动了一下,口气似乎云淡风轻:“嗯……老裴那个paper发了,程序是他自己做出来的,paper是他二老板替他写的,大老板帮着又改了一遍,最后还挂的是老裴的名字,第一作者,他老板名字都排在他后边。” “靠,这厮这攒的是什么样的人品?”程溪溪一听心里就觉得很不平衡,替她男人觉得憋屈。 如果说陈言的老板是恶毒的后母,老裴的老板简直就是贤惠的保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笨啊……”男人在姑娘怀中轻吐了一口气,声音飘渺无痕。 程溪溪听到这话心里骤然一紧,低头看向陈言。男人双目微闭,很松弛地躺在她身侧,脸庞在月色中泛起一层冰冷的质感,并未显现一丝不和谐的波澜。 “怎么了么……乖,你哪里笨啊?我觉得你很聪明,很能干的,真的!”程姑娘尽量用最轻松最甜蜜的语调,哄着她的男人,揽过他的头,吻了吻那一张悄无声息的粉白色嘴唇。 唇很干燥,柔软无力,很久都没有被人湿润爱抚过的感觉。 程溪溪心里十分地心疼陈言。她知道她男人这些日子压力很大。有时候,你越想做好的事情,面前却总是横着很多的挫折和磨难。 而陈言问的那句话,心中其实并不仅仅是在怨恨一篇没发出去的文章,他心里还在纠结另外一件事。“天堂乐土”的那一晚,他到现在一直也没跟姑娘讲出实话。 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呢,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都处理得很糟糕。自己的老板长期以来都不待见自己,总是虐他,这让他很沮丧;可是程姑娘系里的某老板也忒待见他了,竟然想上了他,这让他很恐慌! 美国鬼子都有病么,就不能对人正常一点么? 他觉得自己很丢人,现在就想缩到一个壳里,再不想出去见人了。 程溪溪小心翼翼地捧起男人的脸,注视着他深黑色的带了些许雾气的瞳仁,温柔地抚慰: “你别心太重了,没事儿的,慢慢来么,咱俩又不急着毕业。那个paper我找人帮你改英文,你就放心吧!……嗯,我想既然放假了,咱们出去玩一圈儿吧,散散心,开心一下,你说好么?” 其实是程溪溪放暑假了,陈言并没有假期。陈言只有每年学校的十几天例行公假可以休息,其余时间简直就是dr.huber圈养的奴隶,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dr.huber手下原本有四名学生,这几年折腾来折腾去,现在仅仅剩下两个倒霉蛋了。 那美国小呆,别看写程序写得很呆,经常报错,狗屁不通,别的事情上还挺活泛。大约是嫌在变态huber手下做一辈子也做不出任何前途来,直接就跳槽了,跳到了系里一个年轻老板旗下。美国人反正没有居留身份上的麻烦,不必受制于人。他想奉承dr.huber的时候把那厮哄得心花怒放,不想奉承了,这一转眼就把老板给开掉了。 那中国女生也混不下去了。她一个外国人可就没有那么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无奈之下决定辍学,拿到个硕士学位就走人了。她老公也是码工,刚刚毕业在硅谷找到了工作,哪还舍得自己老婆这么辛苦地在huber手底下受气,直接就让她辍了,随便在湾区一家小公司里做个程序员临时工,根本不需要博士学位也能凑合混口饭吃,贴补家用。 于是就剩下那印度阿三和陈言俩人继续苦撑。 陈言是不可能辍学不念的。他如果还想继续跟程小姑娘在一起,就得在这地方熬下去。 要不然怎么办?直接辍学找工作不太可能,学历不够,即使做了程序员,居留身份都很难解决。已经有了一个土硕士学位,难道再拿个洋硕士学位然后拍拍屁股回国,等于这四年给资本家白干? 女人可以依附男人生活,大不了回家做家庭煮妇。只要男人愿意养着,也能逍遥快活,怡然自乐。 但是男人不能靠女人养着。尤其自己老婆是个准博士,都已经是“灭绝师太”的前身了,这可麻烦了,自己能修炼得比她差么?就算眼前这位美貌可人儿的小师太将来乐意回床包养他,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其实以陈言的履历和在t大攒下的人脉,他回北京随便找哪个it公司做个编程技术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那样就意味着放弃程溪溪。他舍不得。 怎么可能放弃她呢……都已经这么爱了…… 趁着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程溪溪订好了行程,拉着男人开车一路北上。他们参观了隐于北部山峦之中的赫氏城堡,又沿着加州的1号公路欣赏沿途美妙的海景。 二人爬到海岸线边一块青黑色的巨大岩石之上,眺望波澜壮阔海天一线的太平洋。不远处一片光怪陆离的黑色乱石滩上,一群肥嘟嘟的海狮伏于怪滩之上,个个都抻长了身子,打着哈欠,懒懒地晒着太阳。 程溪溪转头看看坐在身边的男人。她的短发已经长成及肩的长发,海风将她的头发凌乱地吹散,发丝兜兜转转轻抚男人的耳侧。 “冷么?冷就回去了?”陈言搂着她,温热的手掌在她胳臂上使劲搓了搓。 姑娘感慨地说:“其实我觉得做一头海狮也挺好的,每天就吃吃鱼,做做/爱,晒晒太阳,然后再拿太阳能发发电,这小日子无忧无虑的多惬意呀。我想做海狮。” 男人冷不丁地笑了:“呵,你可比那海狮好看多了!” 姑娘也乐了,拿微微发凉的小脸贴上男人的脸。 “好不好看无所谓的。其实做什么真的无所谓,做得好不好也无所谓。你看海狮很帅么?不帅;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没有。长得帅的那些物件儿,都被扒皮做成衣服料子了;稍微聪明能干,脑容量大一些的那些动物,都被圈养起来耍把戏了。我看就这群海狮过得挺开心自在的,活得不累,唯快乐尔。” 姑娘眼波朦胧,神情真挚,气息如兰,柔情似水,看向陈言说道:“你如果是一只海狮,我就陪你做海狮,真的。” 脸是凉的,唇是热的。 舌尖相抵的时候,程溪溪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男人眼底的震动和渴望。 入夜,陈言在小旅馆的卫生间里洗澡。程溪溪心怀不轨,早有预谋,一听到水声骤然停止,掐着点准时推门,把头探了进去。 某人刚擦干了准备穿睡衣,冷不防看到一颗小脑袋伸了进来,一双滴溜乱转的大眼睛色迷迷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乖……出去!”男人piu地一声弹给小脑袋一颗白眼珠子。 程溪溪闭口不言,嘴角却慢慢扯出一枚戏谑的笑容,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男人的身体。 真白,真嫩,真诱人啊! 陈言郁闷坏了,皱眉道:“你别看了!乖,穿衣服呢……” 姑娘扒着门框轻笑道:“你至于么,我又不是没看过,都看过多少次了呢!” “你……”男人愤怒地咬着下嘴唇,快速地想穿裤子,可是越想快越穿不上,脚底下直绊蒜! 程溪溪看着她男人那个窘样,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十分暧昧和无耻。 陈言气得没辙,扳着脸盯着她,忽然就幽幽地说道:“你每次这么看着我,我就只会脱衣服,都不会穿衣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溪溪顿时笑喷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张牙舞爪饿虎扑食一样就抡了上去。你不会穿衣服就别穿了,赶紧脱了吧,脱了吧! 旅馆房间的大床上,姑娘把男人压在身下啃他的脖颈,用柔软的舌尖不断地勾勒她最迷恋的一双锁骨。 她的唇缓慢移动,轻轻啃噬浅粉色的耳垂,又下移含住胸前的一点粉嫩,舌尖迅速打圈儿,随即满意地听到男人从胸腔里哼出来的共鸣声。 再往下滑,香舌旋进肚脐狠狠一挑。 她感到对方的腹肌一下子剧烈收紧,上半身直接弹了起来,抑制不住地擒住她的头,一把将姑娘拽上身来抱住狼啃。 舌吻,缠绵。 其实每一次舌吻,陈言都很吃亏,因为这厮竟然舌头短! 这项亲密爱人之间的前/戏其实就是谁舌头长谁占便宜。因此几乎每一次程小狮子都是一路长驱直入,吞掉对方的唇瓣之后还不善罢甘休,进而风卷残云一般掠夺走男人口中的全部空气,直接抵住上颚,不断试图侵犯对方的喉咙。 小狮子一贯的霸王吻啊! 每一次这时候陈言都是被姑娘给几乎堵到喉咙口,两片舌头缠在一起把气门都给顶住了,完全招架不住。 但是男人在床上永远有一项天然的优势可以利用以轻松制服女人,那就是力气大。 每一次这男人都是很体贴很配合地让程小狮子先自我陶醉式的爽过一把。当感觉到自己肺中剩余的空气实在顶不住对方无休止的撒泼耍赖的时候,腰部的肌肉悄然发力,迅速翻身上马,将小佳人压在身下。 钳住四肢,发动反攻,把这个很霸道很不乖的小东西一口一口吃掉。 男人要是真的想翻身做主的时候,女人是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别说反击了,想自保脱身都没戏,乖乖等着被啃吧! 所以程溪溪也知道,陈言这人有时候床上床下的都被她虐,那是他宠着她,让着她的,心甘情愿给她霸王的权利,可不是真的打不过她。 但是今天程溪溪发现陈言就没准备翻身。 她一路吻到身下的男人一动不动,几乎咽气一样地虚弱。她惊讶地不由松开小嘴抬起头来,望定对方。 今天怎么着,你不上我了,难道要我上你么? 男人的头发凌乱纠结,睫毛微阖,嘴唇粉润潮湿,容色因为窒息而涨红,此时在她身下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令人忍不住想要含住吸允。 程溪溪咬上对方的喉咙,牙尖轻磕,舍不得用力,欲咬还休,用唇舌不停地抚弄。 而陈言此时整个人分明就是一脸沉醉的表情,某种溺毙的状态。 唔…… 今天,你想让我好好宠爱你一次,对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想我了没有?” “想……” “有多想?” “唔,你都看到了么……”男人用两粒黑色猫眼石痴迷地看着她,身体在她怀中温顺地打开,等着她来下手掌舵。 嗯,她看到了。这厮今天完全禁不住挑逗,三下两下已经不行了,显然是憋太久没碰了。 咳!这个男人,你明明想我想了很久了,可是你这人怎么性格因子就这么自虐呢?你死扛着干什么呢? 在我面前,你就只需要做你自己,告诉我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和需要,别端着了…… 程姑娘用十只灵活的手指拿捏着力道一路向下按摩。 陈言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轻柔地挑进姑娘的秀发,抚摸她的一颗小脑袋;另一只手直接伸下去握住了她胸前的一捧柔软,手掌的弧度严丝合缝地体贴着温润丰满的曲线,缓缓将掌心里逼近沸点的热度揉进姑娘的心房。 他很喜欢这样的方式,喜欢看到他的女人伏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开启他最敏感的方寸肌肤,喜欢那种被她的气息包围环绕的感觉。 很享受,很迷恋,很钟情…… 似乎是某种强迫症,他就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换衣服或者暴露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个女孩儿把他全身都碰过了…… 这是某种心理上的奇妙变化。陈言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既感到犹疑纠结,又从身心的最深处极度渴望。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也许是一年前在那只长沙发上做过的事情,之后就无药可救地一次又一次沉溺,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打上了这姑娘的烙印,盖上了程氏小姑娘的图章,码了她的签名档。 就差在这厮屁股里再嵌上个microchip(微晶片)——程小姑娘家养萌物! 潜意识里,他的脑子还是姓陈的,他的身子已经姓程了。 15.天堂乐土 那一晚,程溪溪做得认真而专注,陈言的表情沉迷而陶醉。 阖上双目,将半边脸深埋进柔软的枕头,男人能够感觉到此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热烈分享着女孩儿的拨弄和爱抚。香舌玉指,酥/胸粉唇,每一次贴合和触摸都是不尽相同的微妙感受,细细地品尝,暗暗地回味,静静地享受…… 姑娘很仔细地亲吻了男人完美精致的小腰和胯骨,指尖在每一根修长玉骨之侧滑过,用唇安抚住每一块肌肉的热度和振颤。 忽然眼中光芒一闪,脑子里快速思量了几秒钟。 嗯……好吧…… 程小姑娘十分淡定地继续往下深入地体贴…… 唔?!男人迅速惊跳,一把就拦住了她。 “嗯?不想要么?”姑娘小脸红红,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脸庞如同一颗京东平谷县特产水蜜桃一般粉嫩诱人。 “唔,脏呢……” “不脏啊,你不是刚洗完么?” “嗯……那也脏,不要了……” 程溪溪很快意识到陈言说的这个“脏”和她说的“脏”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这个男人显然有某种严重的心理洁癖,一时半会儿扳不过来这些别别扭扭的臭毛病。 程姑娘摇头叹息,这人真傻啊,平时脑瓜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傻冒呢!这要是换了别的男人,都是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地缠着女人给这个,怎么轮到这位大神,竟然还扭扭捏捏地捂着不让碰呢…… 给我个穿梭机,直接给这厮送回南宋去,老娘没法伺候了! 很虐很邪恶并且具有强烈跋涉和征服的程小狮子,那一刻心底的某一朵小火苗被点燃了。 哼,治治你的臭毛病! 她用小手指点了点男人的嘴唇,又伸手捏了一下他胸前的粉红色,捏到他轻喘,恶毒地说:“你不想要是么?那我走了,不跟你玩儿了~~~” 随即掉头就要下床,满地找鞋。 啊?????? 陈言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呆愣了一秒钟,随即四只爪子迅速摽住了程溪溪,把自己挂到她身上,用一百四十磅的重量像个称砣一般将姑娘又拽回到床上。 你不玩了? 靠!都做一半儿了你现在说不玩了,我怎么办?自己就地解决么? 你这是管杀不管放血么?你快把我彻底宰了扒皮抽筋喝血吃掉挖坑埋了吧,我求你了~~~ 男人眉头狂皱,眼神抽搐地看着女孩儿那一张戏谑妖娆的笑脸,嘴里哼道:“乖,唔……好人,你最好最乖最漂亮最可爱了,别停下来么……” 蓄势待发的程姑娘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于是媚眼一睇,舌尖缓慢地舔过下唇,赤果果的暗示:“那你告诉我要不要吶~~~” “唔……不用那个,就像以前那样做就行了……” “哦,我家小五今天请病假!姑娘我呢,请事假,不奉陪了。”程溪溪迅速抽身走人。 啊??????!!!!!! 男人气得快要满床打滚了,四只手脚死死地勾住姑娘不放。 坏得流油的程小姑娘这时又帮他点了一把火。她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到他身下,按住暄乎的翘臀用力揉捏,手掌最终落在大腿内测,扣住几个穴位狠狠地揉进去。 男人立时呻吟出声,眼里是被欲/火烧灼得抽搐痉挛的颜色。 程溪溪对她男人的身体已经太了解了。她知道他喜欢被碰触哪里,喜欢什么样的爱抚,喜欢什么样的力道……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陈言被她整得一脸死去活来的表情。 “嗯?说,要不要?”程女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带着胜利在望的神情俯视身下的猎物。 小公鹿很痛苦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咬着嘴唇,一脸死拧死拧,坚贞不屈的表情。 靠!你以为你是江姐啊?我看你小样儿的能坚贞到什么时候!小狮子很不屑地从鼻孔里喷了一口蛮横嚣张的气焰:“你不从?不从今天就晾着你,以后天天都晾着你!” “我……咱可不可以别那么做呢……” “做不做还是怎么做你有发言权决定权么?这事儿你只有享受的权利,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敢拒绝我一次你试试看……”小狮子凶光毕露,开始作磨牙咬人状。 “唔,不敢,可是……” “那你求我啊,开口求我我就给你~~~” 唔…… 小陈先生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小狮子的桃/色陷阱,一脚踩进这个桃花坑想爬都爬不出来了。这姑娘今天分明是瞅准了他的弱点,就是想好了要拆那堵墙,破他的身。 男人黑眉纠结,愤怒地撅着嘴,挣扎哼唧了半天也求不出口,觉得真憋屈。 想要自己动手挖坑自埋,却被小狮子飞速钳住两只手腕按到脑侧,继续用赤果果的目光逼迫“奸视”。 陈言窘得不行。他发觉他钟情的女孩儿纯粹用两道目光都可以点燃自己体内的。目光所及之处他的血液急速沸腾,此时浑身的皮肤都快胀破了似的难以忍受。 他试图躲避开女孩儿目光的剥离透视,把脸整个儿埋进她胸前的一片起伏柔软之中,磨蹭着丝缎般光滑柔腻的肌肤,进而难以克制地追逐吸允某一点精致透明的粉色珍珠。 程溪溪将自己的上身骤然撑起,迅速跳脱出对方无赖口水的势力所及范围,把这只负隅顽抗企图偷香的色狼死死按住。 香柔甜蜜的触感一下子从唇边消失,男人痛苦地张着嘴呆怔地望着女孩儿,眼前如此美妙的雪肤却可望不可及,想吃吃不到。 陈言在身心的极度煎熬之下再一次决定屈膝投降。 他挣扎着把脸再次埋进女孩儿怀中,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哼出来:“好人~~~求你了,帮我弄一下……真的受不了了,我想你……” 这个男人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仿佛失重一样向着的深渊直线堕落下去。 她想怎么样就随她吧,咳…… 得逞的程姑娘脸上迅速换上了温柔妩媚、融冰化雪一般的绝美笑容,把头凑近陈言。额头相抵,鼻尖微蹙,轻言细语:“你是我的人……” “嗯,我是你的人……”男人仰脸痴痴地看着她。 “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属于我的!” 男人的眸色瞬间划成一池春水,那一刻就仿佛获得了姑娘的官方正统认证一样地欣喜,连忙点头:“嗯,全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坚决不许给别人!” “绝对不给别人!”男人快速摇头,眼巴巴讨好的小狗模样。 程溪溪算是看出来了,再有原则性的男人,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有任何气节可言了。她可以尽管狮子大开口,反正要怎么样对方都会答应。 什么坚贞不屈呀恪守节操啊守身如玉啊,那完全都是因为以往诱惑得不够强,突破得不够猛,掠夺得不够狠嘛!(哈哈~~~) 好吧,看在你今天又乖又萌的份儿上…… 这年头互联网真的很好用,这几天没白做网络调研,程小狮子是计划周详的。 深入,体贴…… 陈言直接疯掉了,身体在床垫上跳动,后脑勺猛砸枕头,没出一分钟迅速地缴械了,而且刹车失灵,完全没有控制住…… 这厮目瞪口呆地喘了几秒钟,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故,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从床头抽出一堆纸巾递给姑娘:“快吐出来……” 程溪溪脑子里的一腔热忱此时全部化为天雷滚滚,伏在床沿一边儿吐一边儿想,靠!你不是吧,竟然秒了?这么不好用了?信不信我打包退货休了你! 小狮子怒气冲冲抬起头来正要投掷炮弹,看到某人瞪着惊恐的一双眼睛,咬着被子,自知这次犯了弥天大错,简直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大气也不敢喘地等着挨骂。 这厮的表情就差直接在脑顶上扣一口防弹铁锅了! 程溪溪一看就忍不住乐了,这神马人啊~~~ “你干嘛这么快啊?你悠着点儿啊!” “唔,太舒服了么……对不起么……”某人瞪着羞愧的小眼神,继续顽强地撕扯被子。 其实是压抑了一个月都没碰了,一触即发,烈焰燎原。结果一上来就翻着新花样地这么这么给力,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对不起,你别生气……”男人把身子蹭过来,吻住她的脖颈。 “唔……那东西好像是甜的?” 姑娘用小舌舔过樱唇嘴角,在回忆中浅尝品味,不由有些脸红耳热,难得的面露羞涩。 甜的?怎么可能……肇事者露出一脸不信却又不敢说自己不信的尴尬难堪表情。 “不信你下次自己尝尝呗!” 难道还有下次? 呃……不要了吧…… 小陈先生心里的那一根温柔弦总觉得这床笫间的某些亲热方式对女孩儿来说过分蛮横粗鲁,是男人利用生理优势占女孩儿的便宜,整个儿就是一种居高临下欺负人的感觉。把溪溪捧在手心里吹气儿哄着还不及呢,他可舍不得下手欺负自己心爱的女人。 心中夹杂着甜蜜和感动,男人很体贴地凑到女孩儿耳边轻声说道:“下次不要了,别这样做了。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不用这样的……” 眼神流露乖巧,嘴角透着忐忑。 这个男人的某一样“第一次”又给了程小姑娘,或者说就这么再一次被姑娘给无赖地“霸王”了,心下又是欢喜又是依恋。 彪悍的小狮子心中却泛滥着独占欲得逞之后的某种快意,对男人的体贴一脸的嗤之以鼻。 不要?你忍得了不要么? 嘿嘿~~~~ 有了第一次,就会迅速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晚第二回合做了很久很久,做到程小狮子舌头抽筋,腮帮子麻木,下巴都快脱臼了。 爆发的那一瞬间,她的男人两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是万分的纠结和痛楚,眼睛里竟然噙满了两汪泪水。两条玉雕一般的长腿缠绕在姑娘肩头和腋下,身体反弓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雪白的脖颈向后仰起,整个胸膛都爆成了可口的浅粉色,喉咙中倾泻出一连串暧昧到极致的呻吟…… 程姑娘很后悔没提前准备个小录音机搁在床头,把这厮当时那动静给录下来。这呻吟浪/叫得也太了吧! 身体骤然脱力,四肢缓缓瘫软。那一刻床上仰躺着的这只小兽如同一头皮毛华美、肌肤胜雪的豹子。 程溪溪身姿轻巧地伏在陈言身上,心想,咱们俩一上一下,我这般色相,你这般风韵,够得上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美景了吧。 梨花很俏丽,海棠很妖娆呦! 她抱着大汗淋漓动弹不得的男人,温柔地问:“喜不喜欢?” “喜欢……你真好,真好……”男人的表情/欲仙/欲死,整个人嵌在她怀里,似乎是想把自己变化成程小姑娘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刚才好像是谁跟我说不要来着?下次还要不要呐~~~~”女孩儿一脸嚣张得意之色,手指捏着男人的下巴审视。 唔……男人很羞愧,很纠结。左右大脑扭捏唧歪了不到俩回合,迅速放弃,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每一次都是这样,被整得死去活来得,缴械投降,然后被做得很爽,之后迅速地堕落沉沦。 邪恶的程小狮子一步一步把她男人拖进了放纵情/欲,享受性/爱的天堂乐土。 这就是一间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堂乐土”。 朦胧昏睡过去之时,程溪溪听到陈言在她怀中再次咕哝地说:“嗯……我是你的……”涵义之中似乎是寻找到了某个问题的明确答案。 程姑娘迷恋地抚摸着这个男人,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我最喜欢你了,你知道么,最最喜欢你了……以后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我,别埋在心里。” “嗯,我知道了……” 陈言那一夜非常欢快,那种感觉绝不仅仅是生理感官上的极度纵情挥洒。他心中深信,程姑娘愿意在衾被之侧如此这般对他温存慰藉,贴心爱抚,必定是真心实意钟情于自己。 脑海中存有这样的念头,心中原本的脆弱和无力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都化成一潭泉水一样满溢着碧波柔情。 男人也真心真意地想,如果你是一只海狮,那我也陪你做海狮。 这一刻,变成什么物件儿真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人心中已经认定一辈子守在一起。 那晚之后,陈程二人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恩爱甜蜜,而且是以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火热纠缠态势。 恨不得是程溪溪在家里坐在书桌前啃书啃卷子,男人坐到她背后就忍不住开始啃姑娘的脖子,啃得她真想挥掌打人。 只不过当程溪溪拿某人妖气四溢的叫/床声打趣的时候,男人的反应令她十分扫兴。 “陈言哥哥,你啥时候再给我叫一次,再叫一次嘛!”小姑娘很谄媚地诱惑。 “唔,不要。”某人捂脸鼠窜。 “要嘛~~~你叫得简直太小受了,太妖孽了!”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不自在了,沉默了半分钟才说道:“谁小受了?没有。” “就是嘛,叫得特别特别地gay,我的妈呀,都惊得我差点儿滚到床底下了!可惜当时没给你录下来,你这人叫完了就不认帐了,哼!下次录下来放给你听!” 程姑娘完全是开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玩笑,她并不知道某一个敏感词汇正戳到男人惊恐万状的神经。 陈言这时脸孔已经都僵了,手指嵌进沙发垫子,口气突然变得生涩而别扭:“没有么!你以后别这么说我行么?” 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快。起身,迅速从姑娘眼前消失,跑去厨房玩命擦灶台去了。 唔?这人…… 怎么啦?开个玩笑都不行了? 程溪溪觉得很莫名,这男人才正常了几天,这会儿“月经期”又犯了么? 16.坦白从宽 周末出游回到圣塔公寓家中,程溪溪发现她卧室的床垫被搬到室友dimple屋里去了。那姑娘估计是周末招来一堆善男信女,在公寓里打地铺搞通宵折腾来着。 程溪溪把床垫搬回来丢在床上,觉得有点儿恶心,谁知道那帮人有没有在上边儿玩群/p双/飞。她拿出吸尘器来把床垫给狠狠地吸了一遍。 一进洗手间,差点儿呕出来,马桶圈和地板上有好几滩黄色的印迹,显然是男人借用过的杰作。 靠,这帮人不用dimple的洗手间,为嘛一定要用我的?我的马桶是香的,马桶眼儿能冒出热喷泉么? 陈言进来看了一眼,拿过程溪溪手中的马桶刷子,头一偏,用淡淡的眼神示意:你出去吧,我给你清理。 唔,程溪溪默默地溜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溜了回来,悄悄看着她男人蹲在地上擦马桶的劳碌背影。她心中十分不爽:凭什么呀,我的宝贝男人隔三岔五地还要清扫这些烂摊子,替别人刷厨房扫厕所的!心疼了! 程溪溪蜷在床头刷天涯和华人网,男人把头靠在她颈窝里打盹,忽然低声说道:“我想,嗯……我们搬一起住吧。” “嗯?”姑娘惊异地看着他。 男人面容平静无尘,眸色华光似水。 程溪溪忍不住轻声笑道:“怎么着?今天刷马桶郁闷到你了吧!哼,你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么,多么地没有权,多么妨碍您的私人空间啊。每天都要被迫跟我这么烦人的家伙分享一张床,还要每次都被迫当着我的面儿换衣服,这样的生活您怎么受得了呢?哈哈!” 某人被她揶揄地忍不住也乐了,脸上是一层被人戳破面皮之后暴露出来的肉肉粉色。 其实程姑娘现在对这件事已经释然了。她觉得住不住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住一起了就代表俩人感情好了,不住一起就是感情不够么?她以前竟然如此天真和幼稚。 身边经历的一些人一些事,让她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这个男人。用这个男人填满自己的心,互相慰藉和依靠,唇齿相依、执手想偎的感觉如此之美好! 这种和谐感绝不是仅仅住在同一屋檐下,睡在一个被窝里就可以达到的默契。 程溪溪用手指勾画着男人脖颈上的一撮卷毛,说道:“我想明白了,咱俩就这样过吧,挺好的呢。” “嗯,我想你可以把你的房租省下来,给你自己买漂亮的衣服。”男人搂着她的腰,嘴角轻轻蠕动地说道。 “呵呵,为了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就同居啊!衣服买完不喜欢了我还能退掉再换点儿钱花;这同居了要是过得不爽,是我自己卷铺盖还是你把我扫地出门?这买卖不值当的,不干!” “唔……我……嗯……” 某人哼唧了半天,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 说什么呢?说我简直太喜欢你了,一刻见不到你就浑身不舒服,每晚都想把你搂在怀里,就是想彻彻底底地占有你。看着你每天给我做饭,陪我睡觉,只跟我一个人在一起,只对我一个人笑…… 小陈先生一向最不擅于跟别人讲心里话,尤其是某些让他自己都觉得很龌龊很猥琐的每一个男人心底最真的大实话。 程溪溪忽然想起某一件曾经令她反复纠结的事:“唔,你跟你家长到底说了没有?我不逼你了,你随便。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看待咱俩以后的关系呢,你到底怎么想这事的啊?” “嗯,我说了。” “啊???你什么时候说的?你怎么说的?你都说什么了?” 小狮子立刻就把怀中的某个脑袋提了起来,炯炯有神地盯住对方的眼睛。 男人一副无奈的表情:“咳,就是说了呗。” 被纠缠不过,陈言叹了口气,直接就把邮箱密码报给姑娘,你自己去看呗! 程姑娘心想,这厮的确就是一枚大神,竟然有这样的男人! 你真的是宁愿让我搞定你的密码,扒掉你的邮箱,也懒得跟我多说几句话么?这神马人啊! 程溪溪立即毫不客气地入侵了对方的雅虎。既然得到了正主儿的许可,不看白不看,从头至尾扒了个底儿朝天。 扒了半天,发现对方的所有通信对象里竟然连一个称得上女性朋友的人都没有,程小姑娘竟然都产生了一丝失望和无趣的情绪。 这厮到底是不是个正常男人啊??? 当然,程小姑娘自己的通信对象里也基本没有女性朋友。这闺女只喜欢交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异性朋友…… 所以她更觉得她男人就脑子不正常么! 再说小陈先生写给父母的信,那口气是相当地郑重其事: “爸妈, 近来身体好么?我想跟您们谈一下我个人的事。我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大约快一年了。我觉得她人很好,很聪明很能干很漂亮,我们感情挺好的。她叫程溪溪,北京人,二十四岁,从p大本科毕业到我们学校学习社会学专业的博士。家里是知识分子。随信附上她的照片一张。您们有什么意见请告诉我。 今年夏天我不回去了,实验室里很忙,您们多保重身体。天热注意降温,白天尽量少出门。 陈言” 而老陈先生的回信更有意思,也是丝毫不客气地把程小姑娘的老底扒了个底朝天。 “陈言, 来信收到,详知。溪溪的照片也已见到,是个文静、朴素的姑娘。我们很喜欢。凭你的眼力也错不了。同时你也要全面考虑,这样事情才能办的园满。希望你把咱家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人家。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1、你和溪溪是否在一个学校?溪溪现在几年级了?哪年毕业? 2、社会学专业学习的内容是什么?都学习哪些课程?将来从事什么方面工作? 3、溪溪父亲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退休了吗?母亲什么工作呢? 4、你们的事情一定首先要征求女方家长的意见,要考虑对方家庭的想法,你这样做了吗?对方家里对你是什么意见呢? 5、溪溪有兄妹几人?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6、溪溪将来生活上、事业上有什么打算? 7、你们俩人交往到什么程度了,稳定了么?有近期结婚的打算么?有什么打算要早点儿告诉我们,我们好提前准备! 8、明年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希望提前告之! 另外,你是男孩子,要多照顾人家女孩子,要互相关心关照。你以前也没有什么交朋友的经验,有什么烦恼要跟我们讲,我们可以帮你,一定要对人家女孩子好! 你平时关心自已差,关心别人会更差,一定要注意改正。 替我们问候溪溪和她们全家好! 父字” 程溪溪一看老陈先生那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条的,立即就晕了! 又注意到身旁小陈先生那一脸镶着狗不理包子褶的无奈表情,不由得捂脸伏在电脑键盘上,拿脑门子捶了半天的ABcd。 咳,这日子过得,怪不得你这厮一直耗着不说呢,原来你也不容易啊! 二位陈先生互相来往了若干封邮件,总算是把小姑娘的事情一一交待清楚了。陈爸爸的口气看起来对儿子的眼光那是相当的满意。 而且老陈先生看起来像是个挺通情达理的爸爸,尤其是那句“你平时关心自已差,关心别人会更差,一定要注意改正”,乐得程小姑娘很给力地直捶小胸脯,与老陈先生心有戚戚。 程溪溪心中美不滋滋的,那感觉就是从他们老陈家扛了一口“咱儿子正牌真命女朋友”的金匾回来,挂自己脖子上了。 陈爸爸据说工作上是搞企业质量认证的。程小姑娘顿时感到,咱正经可是被陈爸爸官方认证过的了,挂iso小牌子,发小证书了,乐得浑身乱颤啊~~~~ 唯一一个令她诧异的细节是,陈爸陈妈竟然说小姑娘看起来“文静朴素”。呃…… 怪只怪陈言选的那张照片把程溪溪照得实在太傻了,脸都没化妆,戴个瓶底眼镜,穿得灰不溜秋跟个小耗子似的。 程姑娘觉得用“文静朴素”这四个字来形容小姑娘,基本就等于是说这姑娘长得不怎么样,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就文静朴素吧,好歹算是俩褒义词! 程小姑娘是上天涯社区和搜狐婆媳论坛上太多了的人,心里忽然一动,就问:“你觉得你爸爸妈妈见到我会不会喜欢我啊?” “会的。你这么好。” “那万一不喜欢我呢?” “怎么会呢?” “我是说万一呢!陈言,万一你妈妈对我不满意,那你打算怎么办啊?那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她就不会对你不满意的么!” 只要是个爷们儿就最怕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性问题,简直就好比“我跟你妈一起掉水里了你下去捞谁”的变相翻版。 偏偏这种无聊问题就是所有女孩子在恋爱阶段都必然要问,还问得乐此而不疲的问题。 当然了,对于某个无聊透顶的问题,咱一向喜欢搞事的程小姑娘也大言不惭地问过。 答案是,陈爸、陈妈、程爸、程妈和程小姑娘五个人需要一起跳下去捞陈言。因为这厮是全家唯一一个不会游泳,下去就直接吐泡溺水的…… 程姑娘怀里搂着男人,手里捧着笔记本,刷到华人网上的一个帖子,不禁摇头叹气起来。 有这么个女的跟她男友讨论将来生小孩的事儿。女的问男友,如果在生产的时候出现意外,产妇和宝宝只能保住一个,你想要保哪个?她男友回答当然是要保小孩了。女的问为什么?男的说,因为你已经在这世界上活过这么多年了,小孩还没有活过,你忍心让他死掉么,当然是要让他有机会活一次。 这女生发了帖子讲这事,情绪非常怨念。帖子发出来收获板砖无数。 有人砸那女的,你吃饱了撑的问这种无聊问题干嘛,让男人能说什么,活该自找别扭,典型的公主病。在别人眼里明明就是个侍女,还自己把自己意淫成公主; 有人砸那男的,还没结婚呢就敢给出这种答案的,可以直接打包退货了。咱能生孩子也不给这种人生,让丫找个母猪代孕去吧; 还有若干圣母跳出来骄傲自豪地标榜,如果我是这个母亲,我一定自己选择保我的孩子。怎么会有哪个母亲忍心选择杀死自己的孩子呢,这是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啊! 程溪溪看得很不舒服。做母亲的自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和被男人作为打种的工具给牺牲掉性命,两种情况截然不同啊。哪一个临产的女人恐怕都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男人心里盘算:只要你能让这孩子落了地,至于你这个载体到时候还能不能活下来,那就不关爷的事儿了! 再者说,保大人难道就叫做“杀死”自己的孩子? 生小孩的目的是什么,程姑娘觉得这应该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求得家庭的圆满;而不是说,为了这个结晶,爱情破灭了,家给弄散了,人缺了一半儿…… 哪个小孩愿意一辈子没有亲妈?尤其是当小孩懂事以后,猛然发现自己的亲妈是因为自己的降临而死掉的,这一辈子需要背负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问问每一个小孩子,他们真的乐意以这样一种代价和方式被生出来么? 女人自己把命捐了,她马上就会看到另一个女人走进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庭,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钱,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娃;生出来的小孩欺负自己的小孩;自己的小孩一辈子被周围的人用一种万分同情的眼光品头论足,你可要懂得感恩啊,要记住你的妈妈为了把你生出来,连命都送掉了…… 多么悲惨的一副画面唉。这得是多么伟大的一种自我牺牲的精神才愿意缔造出这样悲惨的世界! 程溪溪摸摸怀中男人的头发,给他讲了这个帖子,问他:“如果是我生孩子,遇到这意外,陈先生您打算保我还是保孩子?” 陈言闭目养神,一动不动,说道:“当然应该保大人。” 程小狮子咧开小牙笑道:“呵呵,小样儿的你,你是怕我今天晚上给你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才这么说的吧?其实帖子里那男的观点也挺新颖,大人已经活过了,小孩儿还没活过,所以应该轮流地活一圈儿,每人都赏口饭吃。” 怀中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难道还有第二个应当备选的答案? 他缓缓说道:“你想啊,小孩他还没有被生出来,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接触到这个社会,他没了也就没了。可是大人不一样,大人已经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她是真真实实存在这世上的一个人,身边有亲人有朋友的,要是突然就这么没了……”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调有些微的抖动:“要是突然就这么没了,她身边的人,受得了么……” 程溪溪半晌无话,心中也是一片怅然。是啊,她身边的人受得了么…… 如果你的男人真心爱你,他就会为你的离去痛不欲生。你若也是真心爱他,你忍心离开他么? 如果他不是真心爱你,你也不是真心爱他,那你就不应该给他生什么孩子。 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为什么很多女人就想不明白? 入夜,程溪溪轻轻揽着男人的头睡下,胸膛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陈言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捋着她小手之上细致的指骨关节,朦胧之间忽然开口。声音笼在姑娘的怀里,如沉吟一般:“那如果,如果生孩子的那个人是我,遇到意外了,你会保我还是保孩子……” 程姑娘完全没有想到陈言会这样问,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保你了!这还用问么!” 她心里顿时就唏嘘得要了命,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肩膀,用力抚摸他的后背。 男人圈着她的手紧了紧,头颅在她怀中埋得更深,眼睛仍然闭着,唇畔却荡起一个温柔乖巧的弧度,表情如同小男孩得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宠爱。 多愁善感的程姑娘却眼睛湿湿的,想了很久都睡不着。 这段不平静的日子里,她似乎终于领悟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最渴望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她的关怀,爱护,支持和守候;他随时随地都需要知道,他的女人是真心真意钟情于他,不离不弃。 这个男人对感情的需索绝对不比女孩儿自己索要的少。只是程溪溪这人喜欢吆喝,喜欢咋呼,她想要什么简直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都围着她施予。而陈言这个人从来不诉说,不乞求,不压榨,不逼迫,就只默默地守候在女孩儿身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底没有渴望一种强烈的爱! 第二天早上,程溪溪跟陈言说,我们同居吧! 我们同居吧,让我们更亲密更美好更完整地相爱,好么? 17.朝朝暮暮 这个夏天,程小狮子和小陈先生在卿卿我我腻腻歪歪将近一年之后,终于决定共赴同居生活。陈言把程溪溪的所有行李打包装车,拉进了他在西园公寓的家中。 彭小哥说,靠,嫩俩娃子咋么才同居啊?那圣塔公寓的房子贵死咯人呦,白白交了一年的房钱,一万美刀够老子买多少东西的,俩娃子傻兮兮的呦! 小朱说,操,你们俩终于住一起了,真能磨啊!赶明儿孩子都出来了,还分居两地呢!整两个窝干嘛,方圆一百里之内谁还不知道你俩是两口子啊? 老裴说,小陈弟弟怎么这么幸福,我……我也想找个老婆!我要老婆陪我混合双打ps2,呜呜呜~~~ 湾湾小吴说,看得伦家好羡慕的~~~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人就把婚结一下,结一下了啦,小小地结一下,伦家很喜欢看的啦~~~ 程小主妇在厨房里一挥笊篱,目光炯炯地扫过那一群酒囊饭袋,心中暗道:你们这些老光棍小光棍们懂个屁感情啊!你们知道什么是“相爱”的感觉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每日桌上喝酒,每晚床上吃肉? 程溪溪一个姑娘家,杂七杂八的家什很多,搬进男人家中就彻底占据了整间卧室,陈言的东西全部被丢进了客厅。 原来的卧室小床也归她睡了。陈言又给她捡了个小书桌和小床头柜,摆满了她的各种瓶瓶罐罐。男人的衣服理所当然地被清出了卧室衣橱,衣橱里如今挂满了姑娘的漂亮衣服裙子,还几乎都搁不下了要泱出来。 陈言的私人物品全部收进纸箱塞进储藏间,日常衣服就凑合挂在洗手间外边的晾衣橱里。他自己捡了个单人床垫放在客厅,因为经常需要熬夜写程序,不想打搅姑娘睡觉。 小狮子用两根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白嫩小下巴,满意地暗自打量二人世界的小窝,心中思量道,嗯,自己好像是有点儿霸道。 何止是霸道,简直太欺负人了!而且专门欺负她陈言哥这样老实巴交宠着她的男人。 怪不得这男人之前不肯与她同居,也是迫于小狮子一贯的淫威。这一同居,原本安居正房的男主立刻沦落成为睡在客厅的门房,女王廊下的一枚忠犬。(囧~~~) 程小姑娘不仅衣服多得没处搁,她鞋子也多。陈言家里呼啦一下多出几十双五颜六色高矮胖瘦的女鞋,摆出来简直可以到动物园批发市场注册一个摊位。 这可把一向具有视觉上和精神上双料洁癖以及归纳型强迫症的某男人郁闷坏了,每天看见这堆可恶的鞋子就要抓狂! 忍无可忍之下,小陈先生从宜家买了一堆木板子、胀钉和小支架。当年那三合板打折才两块钱一条,都是上好了原木色油漆的。程溪溪看着她男人在露台上忙了一下午,电钻改锥榔头的一通儿发力,依照自家储藏间的尺寸为姑娘打了一个鞋柜。鞋柜有五层,上边四层稍微矮一些放皮鞋球鞋凉鞋,下面一层最高的放高帮靴子。 于是迅速将三十双鞋子收纳整齐一并塞入储藏间,从眼前彻底消失. 呼呼~~~ 家务上二人分工合作,程小主妇负责做饭和洗衣服,男人负责洗碗刷厨房刷厕所倒垃圾和吸地毯。 程溪溪把需要清扫的活计全部留给了陈言,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卫生清洁标准永远也达不到某人的战略高度。这些家务由她来做,那纯属是挑战某人的神经,打击自己的志气。所以既然有人自愿乐意做男佣,就让他做去呗。 陈言也很快发现了这厕所地板的清洁工作是越来越麻烦,各个角落都是左一根右一根女孩子的丝般长发,天女散花到处都是。 小陈男佣:呜呜~~~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啊~~~ 每天傍晚,程姑娘站在灶台前精心地给男人烹调可口的晚餐,幸福感妙不可言。 小陈先生只要在家,就绝对看不下去姑娘一个人忙乎,这时一定要跟进厨房,帮她挥舞锅铲,生怕累着那根轻盈细瘦的小胳膊。即使什么都不用他做,也要杵在厨房门口,静静地凝视姑娘忙碌的小身影。 现在每天中午在实验室里都有爱心便当吃,很重“胃觉”的某男人认为这恩爱抒情的小日子过得没治了。 晚饭后二人各自横七竖八地歪在长沙发上看电视。俩人都不爱看美剧,不爱听鸟语,反而热衷于从网上下载来的国产连续剧。 现在俩人“上沙发”跟当年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现如今一般都是程姑娘正襟端坐,扮成伪萝莉女神状。看着看着电视呢,身旁某只狼犬小攻就如毛毛虫一般,手脚并用腻咕腻咕地爬过来了。 头蹭到姑娘颈窝里啃她的耳垂,或者直接枕到大腿之上,两只狼爪循循觅血气芬芳的香肉而来。 再话说这个同居伊始,程姑娘问过她男人,咱们俩人房租水电怎么算?对半分吧! 陈言说,不用了。 “哦,那我不好白住你的房子啊!” “怎么叫白住呢?你住这儿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这是咱俩的家,你又不是别人。” 小陈先生依照内心中十分传统和保守的观念,认为同居这事总的来说还是男人很占便宜的,长期霸占了这只贤惠的小厨娘兼美貌的小床伴,难道还要占女孩儿金钱上的便宜?男人跟女朋友同居,要是连房钱都付不起,还同居个屁啊,丢人丢进太平洋了吧! 再说他原来也是每月付七百块的房租,姑娘住进来,他仍然是付每月七百块,又没有多出一张账单来。如果让姑娘替他分担一半,这简直是赤果果地很无耻地占人家便宜。 陈先生认为自己都把人家姑娘给装盘上桌啃了,啃过了的这块肉男人应当自觉地打包结帐。连帐都不管结的,那就是吃霸王餐的。 当然,咱80后的炯炯有神的程小姑娘认为,这事也不能完全算作男人占便宜吧,俩人在异乡搭伙过日子呗。 再说了,这都已经是男色时代了!咱这每晚拥海棠入怀,赏?无边,听某闷骚妖孽在耳畔撒娇耍赖,低喘呻吟,我可没觉得我有吃亏啊~~~ 别人都看不到的白嫩肉肉只有我能看到,别人都听不见的暧昧哼哼只有我能听见! 同样是本着把玩?要买票,吃完肉肉要付账的朴实心理,程姑娘入住了一个月以后,开始很自觉得在出门买菜吃饭的时候负责结账。 有一件事程溪溪一直暗自好笑。方圆一百里之内的每一个人恐怕都还想不到,他陈程二人虽然已经交往一年,十分哈皮地共赴同居生活,从严格的生理本质上来讲,这俩人还是一对儿处男处女。 虽然,嗯,是从到心灵到精神上都非常不纯洁的那种处儿了…… 分明就是一对甲醇的伪处儿! 程家思想开通又十分精明的老妈听说闺女搬去与小陈博士同居之后,msn上第一句话就是,我说心肝宝贝儿呦,你可千万别怀孕啊,一定要注意! 程溪溪连忙“嗯”、“嗯”地答应着,顺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三十六路避孕知识都非常精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纠错率和审核率,绝对不出差错,让老妈宽心。 这姑娘心中暗想,咳,老妈啊,您小看我们小陈先生了,这男人这路数咱都没见过。俺就是想怀孕,一时半会儿看他那意思他也不会就范啊,我都上窜下跳地搞了一年也没搞定这厮啊! 事实上,俩人目前还是一人一个坑,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分床睡呢。 两只小处儿同居就已经十分离谱,还竟然搞出两张床分着睡。每晚隔着墙互相意淫,纯属甲醇变态,欲盖弥彰。其实为什么不买个双人床呢? 因为穷学生没钱买不起,活在异乡经济上极端缺乏安全感,有几个闲钱也傻了吧唧存着舍不得花,再说弄个新床垫将来异地搬家带不走也会很肉痛。 现在用的床垫都是捡来的n手货,学生宿舍区只有单人床垫可以捡,本来也捡不到双人的。因为大家都买不起,都抠抠缩缩,都把一美元掰成八块人民币得这么算计,都舍不得。 卧室的单人床垫很窄,一般都是陈言把姑娘哄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失去纠缠的兴致和肆虐的气力了,再起身回到客厅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睡觉。 小狮子:啧啧,看看咱俩这高智商高学历文化人儿的觉悟和水平!明明是同居,每晚还一堵围墙穿来穿去,两个被窝爬上爬下的,楞是让咱俩给同出了一种“偷”的感觉! 程溪溪有一次夜深人静之时与枕边人夜谈:“陈言……你想做么?” “嗯,想……” “我不是说这样做,我是说那样做,真的‘做’。”姑娘把重点字强调了一下。 “……你想‘做’么?”男人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我嘛,我,我又无所谓……是我先问你呢!” 其实对于程溪溪这姑娘来讲,她当真觉得无所谓。 你若是要,我就给,绝不扭捏唧歪! 你若是不要,我就留着,以后反正也是给你,用不着急着逼/奸用强。 她一枚小处儿其实本也没有某方面特别强盛的需求。那时候的小色狮子,对某个男人的心理征服要远远强于实际生理需要。 这姑娘心中存在某种自相矛盾的心理:我可以选择给不给,但是你必须一直想要我。 她时常纠结某个问题,无非是想向自己确认,这个男人很渴望她,常年维持着一个成年雄性动物的正常荷尔蒙指数,对小母兽保持一颗旺盛的求取之心。 小陈先生那时在脑子里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最终面露温柔地回答:“嗯,还是以后再‘做’吧,好么……” “哦?那‘以后’是什么时候啊,陈言哥哥~~~” “‘以后’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了的时候……” 男人说完耐不住地笑了,很欢喜地把程姑娘的身子搂得紧了一紧,嘴唇轻轻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之上。 珍爱,甚至不忍如此随便草率地占有。 别跟我一起变老,我想看到你永远年轻和美好。 番外·伪鹿小狼的夜宵 甜蜜恩爱的同居生活==每日桌上吃饭,每晚床上夜宵。 每晚? 你也不怕吃伤撑死,不怕供血不足啊! 某只披着伪鹿皮的小狼:晚饭没吃饱,老子申请要吃夜宵!嗷嗷~~~ 小狮:忙着判卷子呢,别捣乱!本狮只在每周末供应夜宵两顿。多了没有!逢工作日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小狼:洗手间里炖出来的夜宵那能好吃么?呜呜……两顿我吃不饱!吃不饱老子白天萎靡不振,不能洗碗,也写不了代码!!!嗷嗷~~~ 某人狼性渐露,眼看着对自己日渐着迷留恋,爱不释手,这让一贯很傲娇的程小姑娘心中自鸣得意。 她于是瞅准了空档,扒到怀中男人耳畔轻声问道:“陈言哥,那你跟我说说,我的小手跟你的大手,做出来的夜宵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呐?” 陈言知道这小色狮子想问什么,不由得皱皱眉头,闷哼一声:“嗯,显然不一样么。” “说说嘛,到底怎么个不一样?” “唔……就是,你做的舒服么……” “你快告诉我嘛,我要知道嘛啊啊啊~~~” “嗯,就是软软的,香香的……”男人咕哝着说道,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把脸埋进姑娘怀中,向她柔软的胸前蹭去。 火热的手掌在衣襟深处不断上下求索,如同摸金探宝一般。 这男人在姑娘的悉心调/教之下,这脸皮的厚度已经是日进千里。别看言语之间仍时常故作深沉伪善,行动上可是主题明确,毫不含糊! 可是某个富有钻研和进取精神的小姑娘竟然还不罢休,趴在男人耳边继续吹气道:“那,那个,那个,小舌头和小手手有什么区别呢?” “靠……” 陈言的脸色顿时如同被煮熟的龙虾,满面通红,只有眼球里还勉强留存两道坚韧不屈的白光,狠狠地白了小姑娘一眼,不说话了。 “快说,快说!不许害羞,说嘛~~~” “唔……这怎么说,反正就是很舒服么!” “到底具体是什么感觉嘛,到底是怎么个舒服嘛~~~” “……” 姑娘揪着某人摇个不停,坚决地刨根问底。这男人每一次被逼到脸红快要窒息的模样,都更加激起小狮子强迫和肆虐的。 这厮要是不会脸红,咱小狮子还不稀罕调戏他呐! 陈言简直被程溪溪雷得要命,心里合计怎么这姑娘连这种事还要问这么详细,还要互相交流方寸之间最细致细微的感受?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程小姑娘却笃定地认为,咱俩人交流之间的亲密感受不是很应该的么,提气补血,积累经验值和增强战斗力啊。 再者说,我不跟你交流,难道去找mike问这个?这种事我问别的男人也没用么。我就是想知道你这厮跟我做那个的确切感觉,至于别的男人那啥啥的时候是触电还是抽筋,是声嘶力竭还是口吐白沫,关我屁事嘛! 陈言很悲凉地发现,自己就算修炼得脸皮再厚,也永远及不上程小姑娘这调戏手法的一步一步切肤深入,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戳进他面皮之下,引爆神经末梢的众多雷点。 虽然互相之间已经有了极为亲密的零距离体贴,小陈先生还是惯于在对方面前回避自己在身体失控状态下的非人表现。每一次爆发的瞬间,他都拼命把自己的表情埋藏于姑娘的发丝之间,脖颈之侧,或者软枕之内,羞于示人。 而那一夜在旅店大床之上被小狮强/暴到失控出声呻吟浪/叫,此后就经常被引用作为某人狼妖秉性的确凿证据和把柄。陈言难堪窘迫之余一口咬定,那一次纯属是大脑短路血管崩盘造成的意外事故,事故!绝非常态,不可复制!(囧~~~) 可是现在,这个很不乖的丫头竟然非要揪着他追问,你这人在每次身体剧烈抖动,脸部肌肉抽搐,血压升高,口中呻吟,汗水奔流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和感想? 给小狮子写一篇一千字,类长评的“爽后感”交出来! “哼!你不说?下次我就不给了!”程溪溪把水灵大眼睛一瞪,樱桃小嘴一抿,眉目弹情粉面含春地缓缓逼近男人。 明明是言语威胁,那表情神态却处处透着引诱的意味,典型的一个“虽怒时若笑,即嗔视有情”的娇俏模样。 这是程小狮子一贯的战略战术,大棒和胡萝卜并用;挥舞霸王鞭,抽打着逼你跳进桃花坑! 又跟老子来这一套? 陈言很憋气,很恼火,很不甘心,狼性发作,想要报复。 男人把黑漆漆的眉毛动了一动,睫毛轻开轻合,眼波止不住地在姑娘身侧的诱人曲线上流淌,四肢暗自蓄势准备发力,口中哼唧着说道:“唔,上次什么感觉我都给忘了,要不然你再给我做一遍,做完了我就告诉你……” 靠!小狮子大怒。这次是真怒,飞起燕山无影脚踢向色狼的面门。 【陌陌:我没写错,小狮祖籍北地燕山,不是佛山~~~】 小肉脚才忽悠到半空中,就被男人以霍家迷踪拳闪电拆招化解,干脆利落地擒住收入怀中。 【陌陌:话说霍氏一门世居天津静海……】 唔,讨厌~~~ 小狮子挥舞双手不停地挠沙发,可惜力气不够,反抗无效,还是被大头朝下拖到床上扒皮了…… 男人得意洋洋地想,哼,每次都被这小丫头言语调戏,老子要在行动上找回来!虽然老子脸皮永远都没你那么厚,但是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这盘夜宵俺想吃的时候,总有办法吃得到…… 啊呜……肉肉……好香…… 【陌陌:河蟹大潮下,烦请亲爱的读者们自行脑补小狼品尝美味夜宵的过程……】 呼呼……汗湿……很累…… 小狮(很体贴地):“出了汗要盖上被子,乖,别冻着了……” 伪鹿小狼:“又不冷,热呢。” 小狮(很鄙夷地):“热了你就离我远点儿!好多汗,讨厌,粘粘乎乎的……” 小狼:“……” 小狼(很无耻地):“我不要盖被子,我要盖着你!” 一把拽过小狮子,喜洋洋地摆在自己身上。哦,看这个小东西瞪着杏圆的眼睛伏在自己胸膛之上,看起来好萌好可爱呦~~~ 靠!小狮挥掌一记左勾拳,将小狼打得嗷嗷叫。 呜呜……刚才还亲亲密密地同床吃肉肉,这就被家暴了…… 很委屈的小狼:“那好吧,那你盖着我,行么?……” 一把揽过小狮子揣在怀中,两手环绕固定住,一条大腿攀上毫不客气地压住不断挣扎的两只小腿;匍匐而上,前额贴着苹果脸,含住颈项间一缕柔软的幽香。 嗯……就这样,让你盖着我 18.秋叶飘零 那个夏末,彭宇小哥终于回国把他的贵阳小女友娶过了门,以f2(留学生配偶)的身份签进了美国。 程溪溪于是又多了一枚闺阁好友。彭家小媳妇长得笑眉笑眼,温柔可人。最难得的是,她长得跟彭小哥海拔一致,穿着平底鞋跟彭宇站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小媳妇烧得一手好菜,那个贵州酸汤鱼好吃得没治了。程姑娘一下子发现她自己家变得有些门庭冷落,一伙吃货最近都迷上酸汤鱼了! 仍是那个夏末,郑师兄在医院病房里躺了一月有余,依旧没有醒来。 学校里能说的上话的熟人轮番到医院里看望过郑师兄。老郑的老婆一个月瘦掉了二十多斤,本来是个挺好看的女人,如今形容枯槁,精神呆滞,整日坐在病床前自言自语。 这人刚刚陷入深度昏迷之时,胤旭初和陈言就开始联系洛杉矶领事馆,请求协助家属办理赴美签证。这事儿竟然拖了挺久办不成。 老郑家在国内某省的一个小县城,父亲下岗做小生意,母亲没固定工作。老两口颤巍巍坐着火车大老远去了北京,在美国大使馆面谈了没有十分钟就被扔了小蓝纸,拒签了。 胤旭初跟中国领事馆处理留学生事务的王参赞电话交涉了若干个回合,说您能不能帮忙跟北京的美国大使馆打个招呼发个传真呢?这人都成植物人了,怎么不能让家属过来看人呢?这种情况竟然还拒签?他父母的确是穷,没钱,不够签证的条件,可咱这是特殊情况,又不是签过来打黑工的! 王头儿在电话里慢悠悠很和蔼地说:“小胤同学啊,你也要理解我们工作的难处。我们这边儿也要紧密配合人家美国使馆的工作。这种家属签证的特殊情况一般都是照顾给那些留学生在美国发生意外,本人已经身故的情况,现在你们这人还活着躺在医院里啊!” 胤旭初说:“这人就是活着才让家属来照顾的。要是人已经死了,把他爹妈放过来也只能来认尸了,有什么意义啊!” 王参赞摇摇头不耐烦地讲:“咱们话是这么说。可是对于人家美国使馆来说,判定的标准就是这人已经身故,还是只是因意外伤害住进医院。这可不是咱们自己随便想怎样搞就怎样搞,要看人家的意思,你明白了没有?” 胤旭初:“我……我也明白这些。可是您能不能单独给写一封信传过去,把我们这个同学的严重情况给美国使馆那帮人讲清楚了,也许人家能出于人道主义给个特殊处理呢!” 王参赞大忙人哪有功夫听这些罗哩八嗦的话,没说几句,胤旭初就被挂断了电话。气得他大骂,美国大使馆里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发个签证简直就跟发诺亚方舟的船票一样金贵;中国领事馆里都一帮舔美国鬼子屁股的孙子,跟美国人交涉这么小个事情就跟让他们去给天皇老子磕头一样唧歪麻烦! 后来陈言又打了两趟电话,绕过那个百年无一用的办公室公务热线,直接抄后路打到王参赞秘书的手机上,低声下气地说了很多好话。 秘书:“唉呦,是小陈同学啊,好久不见啊……唉,这事儿你要理解,我们也得看人家美国人的政策。咱们中国领馆说话真的不算数的啊!” 小陈:“我知道这事麻烦到您了,可是我不求您也没人能帮我们。所以麻烦您百忙之中还是跟参赞大人讨一页纸,就给美国大使馆发个传真就可以。我们尽了人事,那边儿能不能放人就看他们的了。您说行么?” 秘书:“唉,我这儿这几天也正忙着呢。我告诉你吧,上边儿教育部的几位头头来美国考察工作,要开研讨会还要视察咱们加州当地留学生生活状况什么的。我们这正组织洛杉矶分校的学生准备迎接考察团的活动呢,这事儿可是几年一度的大事啊!你说我现在哪有功夫还处理你们这些一桩桩事情啊……” 小陈:“……” 小陈:“您说的是,麻烦您了,就帮我们说说吧。不然现在那人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如果没有家属来人的话,我们真的没法弄。这人不管能不能活下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们这里都没有人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大家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行么?” 小陈先生这么一贯内敛温柔的人挂上电话之后都忍不住破口骂了脏话。 考察他娘的什么狗屁工作?一帮吃着人饭不干人事儿的孙子,怎么不来重症监护病房里考察考察我们的死活? 王头儿的秘书最终是给北京使馆发了个传真。老郑的父母大老远地坐火车又跑了一趟北京,二签总算是签过来了。 小胤主席去机场接了人,把人送到病房,那一家人就地就嚎哭厮打了起来。 老头子一看到自己儿子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濒死模样,顿觉一辈子的辛劳都付诸东流,人生彻底没有了希望,不由得一屁股坐在病房地板上开始抹泪嚎啕。 老婆子揪着儿媳妇的头发扇大嘴巴。说我们把你娶进门早就觉得你是个扫把星!没学历没本事没工作靠男人养活着!我养的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儿子送来美国,是让他将来挣了钱回乡给我们养老的,你就快把他给害死了!你还有脸在这里坐着,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胤旭初两头都拉不住,气得直吼你们干什么啊这是?让你们来这里是照顾病人的,再打人老子报警了啊!你们以为这是在国内小县城啊,这是东北农村啊?在美国家暴可是犯法的,警察会管的。男人打老婆,婆婆打媳妇都是够格进监狱的,你们再折腾一个试试! 小陈副主席在工作日请假专门跑了一趟洛杉矶领事馆,回来一晚上都没讲话。 程溪溪后来听陈言讲,老郑那个病房住一天就上千块,他们家根本支付不起。学校里的中国同学差不多都捐过钱了,但是一帮穷学生能有几个钱?每人捐个五十、一百的,凑一起的钱也就是能让老郑插着管子在病房里多耗几天。 学校本身的医疗保险早就被突破了上限,住院的钱欠了一大笔。好歹这医院还算人道,明知道这帮中国人肯定付不起,并没有把人扔到大街上不管。 现在只能想办法把人挪回国内去,但是运送植物人上飞机这一趟的费用就要上万美元,这家人竟然连这个钱都出不起。 领事馆的人给的回复是,这事我们也管不了啊,你说说你们这事弄的!去年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也有个学生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家属想运遗体回国安葬,但是付不起那个费用,后来是化成骨灰装盒子给捧着回去的……所以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吧! 胤旭初听陈言说了这事儿,大骂,操,这人还没死呢,我们怎么给他化成灰儿送回去啊!这帮孙子整天没事开个茶话会,跟国内哪个企业一起整个招聘会,逢年过节联个欢,暑期公费旅个游的,哪一项不能省出点儿钱照顾照顾咱们穷学生啊?! 陈言说,咱们这帮人就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没人管,甭指望了。 可不是么,这帮留学生身在异域,对于美国人来说永远是外来户。来这儿的还都比美国鬼子聪明、能干、能吃苦,个个都能念到硕士博士,把高学历的工作饭碗都抢了,早就不招人待见了。美国政府反正是不会给你负责,你们自己自生自灭吧。 对于中国领馆来说,你们这群人是咱“自己人”。恰恰因为你们是自己人,又不是美国人,你们就跟国内那帮傻老百姓有啥区别啊。我为什么要管你们,对你们负责?有事回家找自己爹妈,难道还想指望政府? 老郑的爹妈找胤旭初和陈言商量,问能不能给他老两口在这里找到工作。老头子可以去餐馆洗碗,老太太可以给人当保姆看孩子,听说一个月能挣几千美金呢! 胤旭初说您二位还真的想在这儿打黑工啊?合法居留身份也没有,英语一句都不会说,谁敢雇你们啊?您二位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找国内亲戚朋友凑钱啊,实在不行卖房卖地! 那老两口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找中国人的餐馆,给中国人看孩子啊!这把人运回去的钱我们都负担不起,而且要是真的运回去了,城里上点儿档次的医院加护病房我们也是住不起的呀!其实还不如待在美国呢,美国这医院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条件这么好,还不用提前交押金付账单,我们就是赖着不付钱医院也没有赶我们走。看这个形势,我们觉得留下来可能更好,打打工赚点儿家用,我们老两口也要为自己将来养老打算啊!儿子呢,就让他在医院这么躺着吧…… 胤旭初回去就跟陈言说,老子真的不想干了,老子想辞职!彻底不用出去见这帮腌啧鸟人了! 陈言说,这活儿你不干谁能干啊? 胤旭初直觉就想说,老子要是辞了,那当然是你来做了! 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陈言那表情也已是了然于心。 两个爷们儿四目相对,默默无语,半晌各自叹了一口气。 在t大做个院系学生会主席还能给系主任拍拍马屁,给简历上添个光彩,给自己将来就业积累政治资本。而在美国这地方吃饱了撑的做什么学生会主席呐,写在简历上都没有人要看。纯属就是为人民服务,给群众打洗脚水,求着上边儿的,哄着下边儿的。 可是这位置咱俩不干谁能干啊?剩下那帮年轻的、新来的、八十后的独生子女们,哪个脸上像是能扛事儿的?也就是咱俩能兜着! 陈言按了一下胤旭初的肩膀,说:“有空来我家里吃个饭,喝两杯。” 胤旭初应了一声,旋即又说:“还是你来我家吧,到我家就咱俩人。我做饭,你去给老子买一箱酒来!” 秋季开学,这是程溪溪在美国混日子的第三个年头。 这学期分到的tA课程是《比较社会学理论》,程溪溪其实喜欢上偏理论的课。偏时事的课需要好口才,她无论如何拼不过美国人,跟学生在课堂上辩论她都辩不过;而偏理论的课更能发挥咱中国人的清晰头脑和缜密逻辑。美国小本们很笨,脑子转不过弯儿来,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程溪溪拿到教学大纲扫了一眼必读书目,哎呦喂,额滴亲娘! 巴灵顿•摩尔的《与民主的社会起源》,塞达•斯科次波的《国家和社会革命》,罗纳德•英格哈尔的《现代化和后现代化》,查尔斯•提利的《集体暴力的政治学》…… 只看这些书名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口歪眼斜,食欲衰退,性/欲枯竭。每一本无聊的教科书都是他们博士生专业考试的书目呐。 程小姑娘一看这书目就明白那教授到底想干嘛!这课归根结底是要在历史社会学的伟岸框架之下,探讨五花八门的国家政体和社会形态形成的原因。 可是这帮笨得挂相儿的学生哪听得懂这些玩意儿啊,什么现代化论,政治文化论,结构功能论,历史进化论,公共资源论,集体行动论……这几节课下来,平时手里玩儿ipod的小白帅哥也不玩儿了,扎堆开小会儿的一群墨墨也散会不聊了,就连上课涂指甲油、拿小剃刀刮腋毛腿毛的几位姑娘都不刮了。 一个屋儿的学生听课听得直抽抽,哈喇子和眼泪一齐飙飞。 教课的是他们社会学系唯一一个南美籍教授,名字叫洛佩斯(lopez)。五十岁的人了,身材仍然高大瘦削,面目依旧潇洒迷人,留了一头战神巴蒂式的飘逸金发。 这位教授是巴拉圭人。程溪溪之前对这个国家有所了解,还是因为北京国安队那时候有个特别牛掰的外籍球员叫做冈波斯,就是巴拉圭的国脚。 据小墨帅哥跟程溪溪八卦,这人结过三次婚,刚刚又离了,目前正在积极寻觅人生的第四春~~~ 程溪溪也看出来了,这厮极其待见年轻小姑娘。洛佩斯每次在楼道里见到程姑娘,都是两眼喜唰唰地放出炙热光芒,然后就扑上来熊抱。仗着他们南美人一贯热情开放不拘小节的名声,着实占了姑娘不少肢体上的便宜。 洛佩斯教授跳得一手好探戈,踢得一脚好足球,教得一堂烂课,真烂! 没有讲义,没有板书,没有幻灯片,只有一枚很不蛋定的教授在讲台前手舞足蹈,神吹胡侃,dnA飞溅,讲的还并不是那些必读书目的内容。 只有坐在第一排靠边儿角落里那俩研究生tA听得明白这位大神到底都在白呼个啥。程姑娘哀怨地想,您布置了那么多难啃的书,您上课到是仔细讲讲那些书都是神马玩意儿啊,您现在不讲难道让我们tA在茶话会上讲书么? 小姑娘开始琢磨,咱这学期这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呐…… 午后,小程老师在茶话会上给一帮学生图解分析社会学名著《与民主的社会起源》。为这个还特地制作了一张表格打印出来发给每个人,把书中阐述的英、法、中、日、印五个国家摆上,由学生按图索骥抄书划重点。 程溪溪发现这种及其幼稚的方法特别适合笨得冒肥皂泡的美国小猪们。你让这帮小屁孩儿自己去看书划重点,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哪一段是作者想要得瑟的论点,哪一段是作者为了赚口粮、猫粮、狗粮而堆砌进去的废话。 那个傍晚恰好是他们社会学系研究生院一年一度的迎新舞会。遇上了吃免费大餐的机会,程小姑娘甚至连午饭都故意没有吃,饿瘪着肚子就冲过去了!(囧~~) 系活动室的一侧早就拼好了一张长条桌案,扑上雪浪般洁白的桌布,上边儿摆满了盛放食物的瓷器银器。程溪溪端了个纸盘子堆满自己钟爱的各种食物,举着塑料小叉子一边忙忙叨叨地吃着东西,一边扎到人堆儿里找熟人聊天。 这种热热闹闹又人员整齐的场合就是大家互相交流八卦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边厢听得白美女holly叽叽喳喳地抱怨说,她开学前想把她老爸那辆八十年代出厂的雪佛兰小皮卡要过来自己开,但是老爸竟然不肯白送车子,一手交钱一手提车。她上两个月好不容易没有月光,攒了五百块钱的结余,这五百块“嗖”得一声就飞了,孝敬给了老头子。白老头儿说了,老子把这辆车卖给外边儿的经销商还能换八百块呢,卖给自己闺女打人情折了,五百! 程溪溪心想,美国鬼子真会算账,自家人赚自家人的钱,就这区区五百块还非要从这个口袋倒腾到那个口袋,纯粹是两枚二百五干出来的窘事儿。 那边厢小墨帅哥rafael得意洋洋地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大哥做外公了!他的十八岁的大女儿刚刚生了个胖小子,家里现在是四世同堂了!我老妈还不到六十岁就已经是外曾祖母,我大哥是外公,我自己呢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也是外叔公辈份的人了! 程溪溪一听就晕了,靠!简直是太佩服这帮老墨的生殖能力了!照他们这么生,迟早能把美国加州再给生回去,重新变成墨西哥的领土!虽然墨西哥这个国家靠战场上的孬种军人是永远拼不过美国,把一片大好河山都丢弃了;但是靠自己的女人彪悍的生育能力,仍然可以一点一点扩充实力,争取选票,在沉默中爆发,未来几百年内把白美国变成一个华丽丽的印欧混血国! 大家八完了家事又开始八公事,说最近南美老鸟洛佩斯在跟系里谈判,要求给他工资翻倍。他说阿根廷那边儿某某著名大学请他过去做社会学系系主任,开出了十六万美元的年薪,比他现在的薪水几乎多了一倍,因此他要求涨工资,不涨钱就要跑路到阿根廷去教书。 系里一听,去你的吧!这都是什么狗屁乖张的理由。先不说阿根廷那边儿到底有没有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就算真的开了优厚待遇,你丫真的会去么?你都来了美国了还舍得回安第斯高原?在这北美西岸有山有水的海滨小城混得多滋润,谁真的会跑回到阿根廷放牛牧羊去啊? 程溪溪听得愈发好笑,用眼神朝四周瞟去。她看到不远处洛佩斯那只老鸟也端了个盘子,腮帮子狂抖地啃着起司串烧,同时神采奕奕地跟新来的两个女学生神聊。 那厮时不时也在四下张望,一双鹰眼正好跟程小姑娘鬼鬼祟祟的打探目光碰了个正着。 餐会完毕是舞会,长桌子往四周一并,音乐响起,一堆人两两凑成一对儿就下到场子中央随意跳了起来。美国鬼子几乎人人都会跳舞,而人人都会跳也就意味着其实人人都不专业。但是搭肩搂腰,挺膝送胯这类男女在一起时的暧昧姿势到是个个都驾轻就熟。 这社会学系的舞王就是洛佩斯教授。如果Alan妖孽在场的话,还可以跟舞王拼一把下首的实力,可惜媚惑小妖最近不在系里,端得是让洛佩斯这只老枭彻底地霸占了整个房间的注意力焦点。 胡安•洛佩斯身高六尺二寸,肩宽腿长,穿着纯白色粗纹棉布衬衫,合体的深蓝色牛仔裤,一头齐肩的金棕色卷发在脑后飘逸。他臂弯里挽着新来的泰裔女学生,人群之中跳得甚是潇洒得意。 这厮把玩过清纯的暹罗小妹,又跟火辣奔放的holly跳了两回合的伦巴,曲毕将鹰眼四下一扫,将程溪溪小姑娘从屋子一角给拎了出来。 程溪溪正用两只纤纤玉指灵巧地捏着一枚布法罗辣鸡翼,美不滋滋地啃个不停,舌尖嘴角全都糊满了蜂蜜烧烤酱,这时睫毛一侧的余光就瞄到洛佩斯老帅哥大跨步向着自己而来,脚步都带着一股劲风。 怎么着,您老也想来一块儿布法罗鸡翅? 老鸟显然不稀罕盘子里剩下的那几枚鸡翼,而是邀请程小姑娘共舞。这厮一向有收集舞伴的癖好,这社会学系的女学生中就没几个是没有跟他下池共舞过的。 当然,洛佩斯教授挑选舞伴也是很挑剔的:年过四十的不要,胸部太平的不要,肚子太大的不要,长得太窘的不要,孕妇或者孤寡的不要。程小姑娘显然不属于以上诸列,因此怎么能够放过? 程溪溪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纸巾勉强擦干净自己的手指,跟洛佩斯解释:“我不太会跳舞……事实上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咧!” 洛佩斯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你跟着我跳,我带着你!”他一手揽过程姑娘的小腰,极有风度却又不容置疑地将小姑娘领进了房间中央。 新的一段音乐响起。程溪溪一听,这音乐耳熟呐,是一段探戈! 洛佩斯教授一手环在姑娘的腰侧,一手稳健地握住她的右手,脚尖轻巧地点地,充满沙哑磁性的声音说道:“这是《闻香识女人》里边的插曲,很有名的一段探戈舞曲。” 程姑娘心想,好吧,这是您老的拿手绝活儿了。可是老娘真的不会跳,可别扫了您的兴致,灭了您的威风,砸了您的场子! 19.互诉衷情 洛佩斯挽着程溪溪,随着音乐缓缓滑开了步子。程小姑娘只是勉强跟了几步就了然于心,这位洛佩斯教授确实是一枚舞林高手。 他用两只手臂的力道引领支撑着小姑娘随乐声翩翩舞起。左手潇洒地牵引着迈步行进的方向,右手在姑娘的腰肢上微微发力,暗自指挥着她扭腰转胯的频率。对探戈一窍不通的程小姑娘竟然也能煞有介事地跟随洛佩斯的指点,装模作样地跳了起来。 她有时忍不住想低头看着步点,洛佩斯却在她脑顶上方小声说道:“别看地板,抬头看前方。” 程姑娘一抬头,正对上洛佩斯那两枚炯炯有神地突出的鹰眼。老鸟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眉毛微微挑动,嘴角挂着春风得意,一脸黑白相间的粗糙胡茬覆盖着颇有棱角的迷人下巴。 抒情悠扬的小提琴曲调一变,雄浑有力的钢琴声骤起。洛佩斯放在姑娘腰间的手掌骤然一松,左手手腕发力一扬,就将姑娘甩了出去。程溪溪反应不及,只觉腰间落空,顺着旋转的力道就被忽悠了出去。脚底下尚未找好步点,正在眩晕彷徨之时却察觉到对方牵引的力道一收,手腕一紧,她浑浑噩噩地又被收回到对方胸前。重心不平衡之际勉力用手撑了一把对方的胸膛,才不至于一头栽进洛佩斯教授的怀里。 洛佩斯是有意想在女学生面前炫耀几手舞技,宛转引领着程小姑娘忽而清俊迈步,忽而快速甩肩,忽而下腰,忽而旋转。二人跳得很是畅快淋漓。 舞毕四周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原来大家都忍不住驻足停下观看二人跳舞。程溪溪用眼光略微一瞟,却见角落里那位东欧女教授表情阴郁地盯着她,目光凛凛扫过,满脸耷拉着的肌肉瘤子和紧闭下垂的刻薄嘴角分明在展示着这个女人此时的不悦。 系里这位孤傲清高的东欧老女教授从来没有得到过男伴的共舞邀请,此时心中大约又是羡慕嫉妒恨,又是轻蔑和不屑,五味俱全,万般滋味全摆在了那一张深受地心引力困扰的资深老脸之上。 洛佩斯跳完了探戈并没有立即要放程小姑娘走人,紧接着又拉她跳了一段风格轻灵幽秘的灵魂乐。 程溪溪一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将另一只手置于对方粗糙宽大的掌心之内,随着黑人女歌手的磁性声线缓慢移动着脚步。 洛佩斯个子很高,程小姑娘端正站好也就只及对方的胸口。她的视线心不在焉地在对方白衬衫的领口处游荡,瞥见那敞开两枚纽扣的衣领中蹦出来的一丛金棕色毛发,立刻就产生了某种生理反应。 喉咙不适,胃酸倒流! 小姑娘心想,看来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吊美洲鬼佬的潜质和性趣。每次一见到浑身长毛的雄性动物,就迸发出一种在饭桌上猛然看到一盘没拔干净猪毛的红烧蹄膀的惊悚感觉!顿时胃口尽失啊! 还是待见自家床上那一只白白净净滑滑溜溜的小兽。温度好,触感好,口感更好,十分开胃…… 洛佩斯教授这时缓缓开口:“溪溪,你好像还没有通过咱们系的专业考试?” 程溪溪:“哦,是呢。下学期准备准备,春假过后就考吧!” 洛佩斯:“你是外国学生,应该是做‘比较社会学’这个方向吧?这个科目非常难,你要是有什么关于考试不明白的,尽管来我办公室,我可以帮你补习。” 程溪溪:“哦,我会努力的。谢谢您。” 洛佩斯:“……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你们中国学生为什么要来美国念书?我听说中国大陆来的留学生,百分之八十都留在美国不回去了;而台湾来的留学生,百分之八十都选择回去了,很有意思。”问话之时,这人的眉梢嘴角分明现出一丝嘲弄神色。 程溪溪没有想到洛佩斯会起这么个话题。听起来像是“比较社会学”的某一类课题,可是如今搁在自己身上却令她着实不爽。她不以为然地答道:“我当初选择出国念书就是想开阔眼界,了解和自己国家不一样的社会形态和风土人情。至于其他的中国留学生嘛,我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发展方向的权利吧。中国的这张烙饼很大,但是等着吃这张饼的嘴巴也够多。人才过盛怎么办呢,就输出支援全世界呗!” 程小姑娘心想,切~~~有什么呀,你自己不是从第三世界巴拉圭小破国来的么,你怎么没有打包卷铺盖回去呀! 洛佩斯接茬儿就问道:“那你呢,溪溪?你毕业了打算回到中国教书么?还是像很多你的同胞一样,来了就留在美国不想回去了?” 程溪溪一时语塞。她平日里对某些问题就十分地迷茫,一向懒得深入思考。这姑娘是既缺乏民族主义激情和报效祖国的荣誉使命感,也不具备沉迷于这繁华的资本世界挖空心思争名逐利的强烈。程氏小姑娘的人生哲学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有肉今夜食。至于以后要怎么样,呃,那不是还有她陈言哥哥罩着么! 程溪溪踌躇了一会儿,对洛佩斯教授说:“将来怎么样我还没有想好。再说这个也得看我男朋友的想法,如果他很想回国做一番事业,我就跟他回国;如果他很想留在这里发展,我也许就跟他留在这里。” 洛佩斯惊异地挑起了眉毛,问道:“哦?你有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中国人么?” “当然。” “呵呵!你自己就没有个确切的人生打算么?一辈子就要追随一个男人的脚步生活?” 程溪溪被这话郁闷了,因为洛佩斯教授这话音分明就是暗示小姑娘没理想没志向嘛!她咬咬下唇不服气地说道:“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互相扶持就是了。谈不上谁勉强去追随谁。既然是决定了要跟一个人在一起,那人生的路就是要奔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向去努力。如若不然,还谈什么在一起呢。” 洛佩斯淡淡冷笑一声:“呵呵,说得也有理。” 这老鸟玩味地盯着程小姑娘,短短几个回合闲聊已经心下了然:这姑娘心性淡泊,胸无大志,脑子里竟然就只惦记着自己的男人,对感情的期待远大于对事业前途的追求。而且不知人情冷暖不懂上下钻营,状似懵懂单纯却又心中颇有主意。显然不是那一类可以轻松勾得上手的女孩…… 在这老男人的人生经历中,十八岁在家乡与农场主的女儿结婚,二十五岁撇下老婆到美国求学;三十岁第二次结婚,娶了白人女律师;四十岁三婚,娶了西裔小嫩模。每一次的婚姻对象都比上一任老婆更加年轻漂亮,更能够体现他的事业有为,功成名就。 对于洛佩斯教授这一类的男人,结婚就像是在赌场玩儿十一点,每一次都如同在赌桌上翻开一张新牌一样心怀期待。当然,赌局一旦结束,指缝中的一把牌也就全部撒手甩掉,心中不会存有多少留恋和不舍。人生之路在于不断地攀登事业高峰,而感情是什么?感情无非是攀山的路途之中,随手采摘的几朵野花,几株嫩草。 而某个傻闺女是把感情摆在第一位,看作是攀登的目标。前途啊事业啊,竟自被当作了攀山途中偶尔硌到她脚底板之下,让她不太舒服不太痛快的几粒小石子。 程小姑娘心中其实也暗自同意对方对自己的某种评价。她知道自己就是一枚相当缺乏崇高理想和远大目标的凡俗女孩。在她十分有限的小心思里,美好的人生就是一间房子,一辆车子,一个轻松愉快的营生,三五成群几个朋友;每天回到家中,桌上摆着一餐可口的饭菜,床上躺着一个等她的男人…… 这样不就挺好的,人生还需要勉力追求别的什么? 程家老妈一直都心心念念地想让自家闺女混到一枚美国绿卡再风风光光地回国省亲。用程老妈的观点来讲,用那一枚灰绿色小卡片甚至蓝本护照代替你的户口本和居民身份证,就能一下子让一个出身不够红贵的国人再次走在中国的大街上,品尝到特权阶级高人一等的心理虚幻优越感和生活实际便利性。 而在程溪溪这小闺女的心眼子里,追求什么事业、什么绿卡、什么美国公民身份,都没有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更能激起她心底的亢奋和热情。可是这种很没格调没出息的大实话又不好去跟外人宣扬,要不然连自己老妈那耳根子都通不过。 要说程溪溪这闺女费劲念个洋博士学位纯属浪费,还不如去日本念个家政学校来得实惠! 傍晚回到家中,程溪溪一头扑进小陈先生的怀中。 “唔?怎么了?” “嗯,想你了!……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呢!” 陈言一看,好么,小姑娘竟然把餐会上剩下的几枚布法罗辣鸡翼给打包回来了。他忍不住嘲笑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包合适么?也不怕人家说你!” 小姑娘睁圆了眼睛美滋滋地说:“是我们系大秘让我打包的!那帮大秘小秘每个人都带了好几个饭盒在那里吭哧吭哧往自己家划拉呢!不要白不要,反正公家花钱!……再说人家是特意给你带的,知道你最爱吃这个口味嘛!” “嗯……”男人乐了,随即被一枚鸡翅糊了满嘴的蜂蜜烧烤酱。 程溪溪给陈言擦干净手指,凝视对方温暖沉静的眸子,忽然心血来潮搂上他的腰:“咱俩跳舞吧!我想跟你跳舞……” 其实在跟洛佩斯教授跳舞之时,程小姑娘心心念念地就只惦记着自家男人,恍然惊觉怎么两个人竟然还没有共舞的经历。 没有音乐,没有鼓点,两个甜蜜的小人儿抱在一起,在客厅正中温馨地踱步。 程姑娘把一颗头颅紧贴温热的胸口,又忍不住将光溜溜的小脚丫直接踩到男人的脚背之上,让男人稳稳地擎着她,一步一步在屋中轻移游走。 陈言的高度和程溪溪很配。俩人这样直直地贴着,姑娘的小脑门正好磨蹭到男人的下巴。她体会着那熟悉的粗糙触感,心绪翻涌,在男人耳畔喃喃地说:“陈言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人比较地……没什么出息啊?” 男人用两臂轻轻环抱着姑娘的肩膀,头枕在她脑顶正在习惯性地散漫发呆。忽然听到她这样问,诧异道:“怎么没出息了?你很好啊……” “唔,就是没什么本事,没有远大理想,将来在事业上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吧!你以后会不会失望啊?” “为什么要失望呢?怎么这么说……”男人不解。 “嗯,就是……你看有的女人吧,事业上特别强悍,出门在外就能罩着男人。我们系以前有个特别牛掰的女教授,当初来系里教书就是随身带着她老公来跟系主任直接谈判的。系里想留下这女教授,但是看不上她老公。那男人是普林斯顿毕业的博士,但是研究做的不行,人也特别内向不会说话。女的就说不行,你必须得给我老公也找一个教职,没有教职就给他财政单列一个职位,总之我们两口子就得在一个学校教书不能分开!系里没办法啊,就给了那男的一个讲师的位子。女的很不满意呢,后来洛杉矶分校许诺只要她肯来,就连带给她老公助理教授的职位。她立马就带着她老公头也不回地跳槽跑路,把我们系给开了!你说一个女人混到这种各处用人单位都巴结着想要她的地步,而且还能混搭着把自己老公也给推销出去,多么带劲啊!” 小陈先生不以为然地说:“男人混到这种没有老婆帮忙搭着卖,就找不到工作的地步,那也太没劲了吧!” “唔,我就是说这个意思嘛。再比如,李启铭那哥们儿,我跟你提过吧,找个ABc小女朋友,等毕业了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本科毕业如果找不到工作居留身份就没了,可是这一结婚好处可大了,立刻就拿婚姻绿卡了。咱们在美国奋斗好多年,辛辛苦苦地念完博士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混到一枚绿卡;你看人家,娶个美国媳妇绿卡就到手了呢。难道你就没想过找一个这样对你有所帮助的老婆么?” 男人忍不住皱起眉头,眼神流露不满地说:“你想什么呢?我不会去找别人……” 程溪溪仰脸看着陈言说:“你别误会,我没说你要找别人。我就是纯粹发表一下人生的感慨!你难道不喜欢事业上、能力上比较出色,带出去能给你脸上增光添彩的女人?” “为什么要喜欢那样的?” “找一个优秀、出色的伴侣,没准儿就能让你的人生少奋斗十年二十年,提前去夏威夷瓦胡岛买个别墅退休养老。你难道不羡慕他们?” 陈言定定地看着女孩儿的眼睛,半晌才说道:“没必要去羡慕人家。如果仅仅是为了获得某些好处,那样的婚姻有什么值得羡慕?俩人在一起难道就是要从对方身上弄到便宜?尤其还是那种便宜,没什么意思……” 陈言心想,这男人从女人身上获得个吃饭和滚床单的便利优厚,还算是正常的索取。若是在事业上和金钱上占女人的便宜,那就跟吃软饭没什么两样,完全不属于感情和婚姻中的正统常态需求。换句话说,找个太有出息的女人罩在自己脑顶上发光发热,那这男人是不是就显得挺没出息了? 程溪溪也笑了,嘴角浮现甜美如蜜的神情,说道:“我其实没有羡慕别人,真的。我觉得咱俩在一起慢慢来,将来不管怎么样,都要两个人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这样多好呢……” “嗯。” 姑娘又说:“可是我这么笨,你以后要养着我的哦!” “呵呵,好,我养着你……” “哼,你如果真的不在意这些,为什么当初没有从国内搬运一个f2过来金屋藏娇?” “已经遇见你了,怎么办啊!看着这么顺眼,做菜这么好吃,不想换了……” 程姑娘最终故作无奈状地叹气说道:“咳,你这个人,怎么竟然跟我一样的没有追求啊!不过也是的哈,有高尚追求的人估计也看不上我!” 陈言心中叹道:咳,那些有远大追求的姑娘们,估计也不会瞄上老子吧!所以也就是你了,竟然是这样地……无欲无求,随遇而安,从来都不给身边的男人任何压力,就只是温存体贴的陪伴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想要的,我能给的起。 陈言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用手掌的弧度摩挲着姑娘的小脑袋,凑上前去,将嘴唇轻轻点在她额头之上。如一粒小石子投入碧波之中,这一吻顷刻间让姑娘的整张小脸都荡漾出甜美的波纹。 手掌的热度让程溪溪头皮酥麻,心情旖旎。她有时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切感官触觉细胞,都已经对这男人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需求感和依赖感。每一次贴着对方,就忍不住想要抱得更紧;每次抱得更紧,就忍不住想要将自己填进对方的身体之内,合二为一。 姑娘嘴角忽然迸发出一枚妩媚的笑容,诡秘神情一闪。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脖颈,身子轻巧地往上一跃,两条腿不偏不倚地挂在了对方胯上,直接就来了个小猴爬树的谄媚姿态。 男人会意,两手搂住了她的大腿,将她的身子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二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久久凝视,舍不得移开半寸的目光。 程姑娘轻笑:“我说小树,你这样站着不累么?” 男人笑答:“不累,小猴。” “不累咱俩干点儿别的?” “嗯……好……” 二人同时“咯咯咯”笑出了声。紧贴着的胸腔中,那隐隐的振颤仿佛形成了某种共鸣。唇角辗转,耳鬓厮磨,心中涤荡着止不住的柔情。满池的春水,融作一处涟漪。 20.你的生日 西园公寓陈氏小情侣家中。程溪溪这晚于清凉月色之下清理掉屋外露台大饭桌上的一片碗碟狼藉,刷干净厨房,擦一把香汗,回到了卧室。 她男人懒懒地躺在床上,酒足饭饱,因为多喝了几瓶黄的白的而显得有些醉态朦胧。 那一天是小陈先生三十岁的生日。一群兄弟来家中狂撮了一顿火锅,干掉了十斤羊肉,三箱青岛啤酒和几瓶红星二锅头。程溪溪特意去洛杉矶大华超市买的切好的涮羊肉片,又用了北美大陆最火爆畅销的小肥羊火锅底料,这一顿吃得大家思乡情切,豪气干云。 “喂!我都洗完碗了,我都收拾完厨房了……”程溪溪伏到男人耳边低语。 “嗯……你真好,真好……”陈言在朦胧之中轻声答道。 “哼!应该是您洗碗的!你这个坏人!竟然装醉!” “唔,我错了。我明天洗,以后天天洗……”男人懒懒地侧身,脸很谄媚地在程姑娘手边蹭着,睫毛微动,声音轻佻。 “小样儿的,别长了一岁就不认主儿了,以后要乖哈!” “嗯,我乖,你永远都是咱家的领导……” “那你是咱家的啥啊?”程溪溪笑问。 “你是领导,我是长工;你是人大,我是政协呗!” 某个沉默的男人在酒后明显开始话多,不停地唧唧歪歪,嘴贱犯贫,开始唠叨个没完:“我就是个协商的,提建议的;你是决策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人大让我提什么意见,政协绝对不敢提其它意见……唉?不对!你是人大并国务院并最高人民法院,立法权、执行权和司法权都归你……” 程溪溪笑喷,正待答话,不料怀中男人贼心不死,继续咕哝着说:“不对,你不仅是人大并国务院并最高法院,你还是中央/军/委!武装镇压,集权施暴的也是你……” 陈言说完忍不住自己锤床狂笑起来。程小狮子随即怒不可遏地扑了上去。一时间小床上枕头乱飞,被单狂舞。 男人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般地抵抗,很快被“中央/军/委”就地制服,乖乖地趴在床上迎接家暴。 “军/委”毫不客气地伸手进去,照着男人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白色皮肉上狠狠掐了几把。 哼!我军不能空担威名不给你显示一把强大的集权火力! 男人哼哼着求饶喊疼。那时闪动的睫毛和嘴角的弧线却分明散播着幸福和满足,声音糯糯地十分柔软,一副小猫撒娇的萌样儿。 两个人平静地躺在床上,眷恋地抱着。 程溪溪喃喃地说:“陈言哥哥……你都三十岁了……” “嗯……” “陈言哥哥,为什么咱俩在一起这么开心呢……” “因为你好,真好……” 程溪溪忽然想起个重要的事儿,说道:“哦,你的那篇paper,我觉得我改完一遍还是不够好。我的英文也拿不上台面儿,人家老美一看那语法和行文感觉就知道我也是一个讲外语的。我师姐推荐了一个帮她改论文的写作编辑,专门给别人改论文的。人家讲母语的,专业还是语言学博士。你说呢?” “这种要收钱的吧?多少钱呢?” “当然是要收钱的,嗯……大约要五百多块钱吧。” “五百块?太贵了吧!快赶上咱家一个月房租了。” “我也觉得挺贵的,可是我觉得值得试一下。毕竟,你这个project做两年了,怎么能不发表呢?多可惜呢!咱俩下个月少在外边吃几顿,再少买几件衣服,也就省掉这笔钱了。你说呢?” “嗯……饭还是要吃,你的衣服还是要买的啊……” “我不买衣服了!其实这点儿钱算什么呢!我觉得现在花些钱把paper发出去,是为你的将来做投资。我觉得这种投资是值得的,陈言哥哥!” 程溪溪小手一挥,甚为豪爽,抱着男人的头狠狠亲了一大口。 深夜,程溪溪轻轻抚摸着陈言后颈上几缕卷曲的黑发,给男人讲起他们社会学系内部最近的八卦。一位伯克利毕业过来教书的朴姓韩裔女教授dr.park,在系里混满五年,最近没有评上tenure(终身教授职位),要被迫卷铺盖走人了。 系里扔给她的理由是她出的那部专著缺乏原创性,在学术界的影响也不够,所以不具备提副教授的条件。 这位女教授一怒之下告到了学校,跟社会学系打官司,认为系里重男轻女,搞性别和种族的双重歧视。当初明明说好了出版一本专著和若干期刊文章就可以拿终身教职,现在被人廉价雇佣使唤了五年,不给终身制就要踢她走人,她不干。 雇佣律师和学校扯皮了好几个月,最后学校判定社会学系输了官司。dr.park如愿以偿提了副教授,拿到了终身教职。 dr.park后来和连老板一起吃饭,顺便捎上程溪溪。女教授感叹道,在美国学术界女性就是不好混,外国人更不好混,外国女性呢,简直就是最不好混,别人都把你当作个异类!你研究做的不好,人家看不起你;研究做的好,人家不买你的帐。你拿不到tenure,大家觉得是理所当然;你拿到了tenure,大家就认为你是靠性别和种族籍裔占来的便宜。 平常给学术期刊发个什么paper,动不动就给你打回来说让你回家改英语去,英语说的不够漂亮还来发什么paper?可是学术性文章需要写得跟畅销小说似的优美动人天花乱坠么,把假设、论据、论证和事例都讲清楚不就行了么! 程溪溪跟陈言讲,那个女教授感慨的一点儿不假,看看社会学系那几个年轻帅气的美国男教授,拿终身教职都多容易呢! 教社会学统计课的某位男教授,三十五岁还不到呢,一本书也没写出来,就发了几篇期刊文章而已,这就能评上。还有那个Alanvilla,讲课讲得也就囫囵吞枣吧,可是架不住人长得就是帅啊,课堂上座率狂高,学生考评一片飘红,四年就混到副教授了! 这年月就算是一头猪长得特别帅,它的肉都卖得比别的猪要值钱。那些丑猪的后臀尖二十块钱一公斤,他Alan帅猪的后臀尖就得卖三十五一公斤! 陈言伏在程溪溪怀里听姑娘拿一群教授打趣,听到Alanvilla的后臀尖实在忍不住乐出了声。心想那厮也就是中看一些,那一脸的皱纹和胡子茬能中吃么,能有自己怀中俏生生的小佳人好吃么? 却听得姑娘又说道:“所以说呢,有些事情想开了也就这么回事。人家美国鬼子也要吃饭的呀,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们外国人拔了份儿了,他们多丢人啊!咱们是在美国鬼子的地盘上混,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顺水低头呢。有些事情就是得按照人家的游戏规则来。让他们先得意几天,哼,等你的算法发表了,让那个美国白老头捧着他的隔年剩馒头喝西北风去吧!所以陈言哥哥,你别着急,专心做你的project。至于别人能不能认可,那要看他们有没有眼光,你自己尽力了就行。” 陈言默默地听着,听程溪溪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终于安然降落到了重点,心中顿时明白她这些心思全都是为了宽慰他。这姑娘讲的话多么合他的心意啊! 他睁眼望着程姑娘,黑漆漆的琳琅碧玉对上棕色的幻彩猫眼石,互相都流露出无比钟情的光彩神色。男人认真地把嘴唇贴上姑娘的脸,给了她一个“你放心吧”的亲吻。 这样美好又体贴的女孩儿,我怎么能让你失望?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之后的某一天,程溪溪上午出门去学校,路过停车场看见胤旭初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那女子个子瘦高,面孔白皙秀丽,身子裹在一件剪裁精致的深灰色毛料连身裙内,低垂着头紧紧跟随胤旭初进了他家门。 胤旭初看见程溪溪连话都没讲,只是眼神微微示意就匆匆走过。这让程姑娘有些诧异。 而那女人看着也有些许眼熟,却又记不得是谁。程溪溪想,这大约又是学校里的某个女生吧,胤主席的新欢? 程溪溪没料到她当晚在办公室里赶作业之时,就接到了胤旭初的电话。 胤旭初的声音听起来沮丧又心绪杂乱:“程溪溪,你有空听我唠叨两句么?我就是,我想找个人说说这事,你别介意唉……” “怎么了?你没事吧,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事,我能出什么事呢。我就是心里烦,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咳!蒋佩芸回来了。” “谁?!” 程溪溪的聪明小脑袋一下子就反应出来了白天她在西园公寓停车场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女人明明就是蒋佩芸嘛!自己这八百度的瓶底近视眼竟然就没认出来老熟人。 因为蒋佩芸看起来变化太大了,清汤寡水,素面朝天,走路的姿态也远没有往日见到的那般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而且也没开宝马小跑出来得瑟。 程溪溪印象中的家世显赫出身富贵的蒋小姐,那看人的时候都不用眼睛看,似乎是用她脸上那两枚小巧精致的鼻孔睥睨地瞄着人的。这女人穿衣服要大红色,车子也要大红色,整个人就是一朵浓郁娇艳的红玫瑰。 一贯打小家碧玉牌哄一哄纯情少男的程姑娘,跟蒋小姐一比,那简直就是豆腐花对上了鱼翅羹,的确良碰上了水貂皮。人和人的质地一对比,从芯儿里就不一样,就看得出来自打娘胎里营养成分就不同。 程溪溪不解地问道:“她回来做什么呢?她还是不想放手,这也太执着了吧!”小姑娘心想,这蒋小姐追求胤旭初的劲头,那绝对是比她程小妹追求陈先生更加玩命和死皮赖脸,而且不计代价不吝血本。程小妹自叹不如。 “咳,她不是因为我才来的……或者也可以说是找我来的。反正现在就是,她家里可能出事了……” 程溪溪听出来了胤旭初有点儿凌乱。这人平常看着条理挺清晰的,今天连个完整故事都讲不明白,电话里唠叨了半晌,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 “程溪溪,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出来聊聊?……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需要找个人说说这事。” “嗯,好吧。” 学校附近某高速路出口处的kfc里,胤旭初和程溪溪在角落里坐定。 之所以选kfc,是因为这店最空旷最没人气,大晚上的店内一个人也没有。程溪溪十分怀念当年在国内常吃的香脆鸡腿汉堡和鸡汁土豆泥。到了这儿才发现,kfc怎么可以做得这么难吃?果然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肯德基在咱中国做得是对的,到了美国就连都做不对了! 程溪溪从胤旭初口里大约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蒋佩芸两天前突然回到南加。胤旭初已经搬离原来的公寓,她打听了几道才找到他在西园公寓的新家。女人当时灰头土脸十分狼狈地拖着一堆行李去敲胤旭初的门,一进屋就坐在行李箱子上放声大哭,说她完了,她家也完了。 原来蒋佩芸去年回国后本打算在国内发展,靠她父亲省里的关系在税务衙门补了个肥缺。还经人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年纪差不多,家里也是吃着公款住着洋房,开着电驴养着司机保姆的,准备要结婚了。 就前几个月她父亲发觉可能被纪委盯上了。上边儿换了届,变了风向,查来查去这次轮到了他这条漏网大鱼,这才急急忙忙把现钱都往国外转,把人往出送。 蒋家王朝平日里排场豪阔,在某某市当地是前呼后拥,子女又挥霍无度大手大脚,要查把柄肯定是一大堆。于是从单位私人小金库查到挪用赈灾公款炒证券,从利用土地征用审批权敛财查到若干情妇名下注册的房地产公司。就连蒋家大小姐准备结婚用的新房也是某开发商用每坪两千元的价格卖给蒋老爷的,实价每坪两万块的黄金地段豪华公寓房。 蒋佩芸是先到了香港,滞留了一段时日,就听说父亲已经被带走了,家里人动用各种关系都见不到本人。蒋老爷提前将大笔现款汇到了国外的账户,让女儿去找国外的远亲先避一避风头。可是树倒猢狲散,躲还躲不及,当年巴结蒋家圈地盖房上下钻营的一干亲戚朋友这时谁还乐意沾上这么个大麻烦,纷纷闭门谢客,拜佛求神一般地请她走路。 她本来想让未婚夫陪着她一起来美国生活。却不曾想那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家里飞速退婚,比当初求婚之时更要急不可耐,之前彩礼送的一辆跑车都巴巴地找人又给开回去了,从此彻底划清界限。 蒋小姐是持B2旅游签证硬签过来的,可是这签证也只能让她在美国耗上几个月就得出境。她在美国陷入举目无亲无人照应的境地,一时万般伤心失落,四顾茫然,于是从纽约坐上飞机连夜横跨东西海岸来了南加,就想来见见胤旭初。 程姑娘问道:“那这人现在住你那里?” “嗯。她没地方可去,以前的工作辞了,也没有长期的身份。现在……我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程溪溪看着胤旭初。她似乎忽然明白蒋佩芸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来找胤旭初,而他为什么此时此刻如此纠结和不知所措。 胤旭初三口两口就迅速喝光了一杯咖啡,这时两手紧紧攥着那一枚塑料咖啡杯,用指头将杯子捏成皱皱巴巴的形状。硬塑料壳被乱指蹂躏后发出尖刻的“喇喇”声,听得程溪溪直皱眉头。 这男人仿佛此时需要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有意要遮掩自己心底久已沉淀的某种淡淡情绪。 21.激流暗涌 程溪溪微微抿了一口苦咖啡,品尝着舌尖淡淡的余味,忍不住开口问胤旭初:“你还想要跟蒋佩芸在一起么?” “没想过。”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要看她打算怎么办吧……我反正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其实,你已经在帮她的忙了啊……她又不需要谁给她送钱,家都散了,女人这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心理和生活上的依靠。” 程溪溪望着胤旭初那一双细长而闪烁不定的眼睛。对方眼中分明传递出某种纠结,困惑和不忍的神色。 “其实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对么?”程溪溪知道这样一句话终究还是要有人拎出来,抛给胤旭初。对方也许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呢。 胤旭初久久都没有回答,那神情分明就是既不愿承认,也不愿否认。经历过某些无法抚平的伤害和无法挽回的风波之后,承认对对方还有感情会让这男人觉得很丢脸,不承认这种感情又仿佛是一种对过去的否定甚至唾弃,让他于人于己都不忍心。 男人用几根手指试图将那捏变了形的塑料咖啡杯整饬成原状。塑料杯在他手中“喇喇”地挣扎,虽勉力支撑原形,杯身之上却不可避免地残留下横七竖八的伤痕,触目惊心。 程溪溪看得出来,胤旭初这人关键时刻还是心软了。 他是那种可以针锋相对毫不嘴软地跟女人对骂的男人,但是女人在他面前俯首哭泣他能怎么办,是继续指着这个人痛骂呢,还是跟她对坐着感时伤怀,哭天抹泪? 程姑娘说道:“我觉得你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做的。她也不会一直赖在你这儿不走,总归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也许过段时间她爹出来了,她就回国了呢!” “呵……她爹恐怕出不来了。” 因为胤旭初的老爸昨天难得又灵犀地给他来了一通越洋电话,说蒋家出事了你知道么?蒋佩芸那姑娘跟你没再联系吧?他家后台倒了,这次上头可是要彻查严办,被抓典型了。当初可幸亏没跟这家人攀亲。官场如战场,兵荒马乱,旦夕祸福,我们这些小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人充当了炮灰。你爸我在这个位子上熬了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求着上头的,哄着下头的,养着外边的,瞒着家里的,一个人肩挑好几个家的重担。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还总是跟我对着干,完全都不懂得体谅理解我的难处! 当然,胤旭初也没跟他爹说实话,蒋家小姐现在就在我屋里床上躺着呢! 程溪溪听胤旭初慢慢讲述他当初与蒋佩芸在一起的日子。那也是一对男女初到异乡,落寞飘零之下彼此依靠和慰藉的故事。 他二人当年也过着男人在厨房叮叮当当做饭,女人在饭后稀里哗啦洗碗的二人世界;也曾经男的在台上卖力飙情歌送给女人,女人在台下丢花抛吻,台上台下四目含情;也曾经在房间暖气坏掉,小气的中国人房东又不肯花钱修理之时,缩在棉被里四只手脚蜷在一起给对方取暖;也曾经在高速路上被警察截住,男人跟警察解释得脸红脖子粗,仍然被开两百刀的罚单;女人跟警察哭鼻子抹眼泪撒个娇,警察一不留神被逗乐了,转身又将罚单撕掉了。 程溪溪动容于痴男怨女之间纠葛缠绵的随风往事,心中却又忌讳这纯粹的心动之中掺杂了渣滓和砾石。她踌躇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前些日子听很多人说,你跟夏凡在一起,有这回事么?” 胤旭初飞速看了程姑娘一眼,没有答话,眼睛看向窗外。 半晌,男人神态缓和,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我跟她谈不上在一起,上过床罢了。” 这回轮到程姑娘说不出话,狠狠咽掉一口咖啡,眼光迅速飘向窗外夜空。 胤旭初倒是缓过神儿来,顾不上照顾程溪溪的尴尬,继续说道:“其实这有什么,跟她上过床的男人海了去了。不是所有人都……” 他直觉是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程小姑娘似的这么保守,死气白咧地摽着一棵大树不撒手,跟着一个男人不挪窝,不过还是适时地把这种比较露骨的话吞了回去。 程溪溪一听那话音儿,心中顿时万般失望:“那上回听人说你跟经济系一个男生,好像叫卢峥的,在圣塔公寓那里打过一架,也是因为夏凡吧?” “那人觉得我骚扰他女朋友了,所以跟我找茬。” “那他是不是夏凡的正牌男朋友啊?” “什么男朋友,不过是入幕之宾罢了。有些男人是但凡上了一个女人,就容易因性而爱,自作多情。自己划了个地盘,以为能圈住人家,其实是陷了自己。” 胤旭初毫不隐晦地跟程姑娘讲了夏凡如何主动勾搭,他也来者不拒,一来二去就发展成了床伴关系。当然,这男人很巧妙地隐去了一小段实情。那就是当日酒局之上陈程二人过分亲昵踢爆恋情,惹得某人当桌发作,心情不爽,当晚就没有拒绝夏姑娘的引诱。 胤旭初一直认为,自己其实早就对程小姑娘释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念想。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婆婆妈妈腻腻歪歪,为个女孩子还能要死要活,要打架要玩命,要做第三者搅和人家两口子的男人。 这男人很傲气地绝对不妨兄弟的好事,不沾朋友的女人。 然而,但凡是个受了雄性荷尔蒙影响的男人,在某些事上的确很容易受自尊心教唆,被好胜心驾驭。他也没有想到那天竟然会无法控制地醋意大发,不得不另寻途径泄火。 且说事后不久,夏凡还想拿这事儿要挟胤旭初,赚一些好处,却不想这个男人也不是善茬。胤旭初这人最不能忍受被女人辖制,立时就火了,说你又不是已婚又不是处儿,你有什么可以为难我的?你跟过哪个你以为我不知道? 胤旭初随即面露不屑地报出了学校里四个男生的名字,夏凡姑娘立刻就变了脸色。男人也就是碰运气蒙一把,但是精明如胤旭初,学校里哪个学生出入来往不是他经手过目的,所以蒙这事也能蒙个不离十。这里边儿还有一个已婚男人,一个本来有女友的男生。 胤旭初竟然还说出了夏姑娘来此地之前还有个富家男友。她来这里念硕士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靠男友供养。夏凡立即目瞪口呆,面色如土,无法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暗地里打探她的底细,还探得如此详细。 其实胤旭初根本没有打探什么。这人只不过交游广泛,在某间学校有几枚校友,而夏姑娘又太过显眼招摇,路人皆知。因此熟人之间互相八卦,那档子旧事就全部被八了出来。 程溪溪听这故事听得一阵反胃,愈发觉得苦咖啡喝到嘴里都一股子馊泔水味,平白无故喝出了一口渣子,令人作呕。 胤旭初望着程姑娘,口中满是自嘲的语气:“我知道你特别看不上我这种人吧?我也知道这样特别地不好。” 你知道不好可你就是忍不住! 程溪溪心中暗暗说道:胤旭初啊,你这人怎么就总是把自己搅和到这种不靠谱的男女关系中间呢?你看看纠缠上你的这都是什么女人啊!你自己难道都不觉得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自贬,是掉价,是丢脸? 其实你这人至于的么?你就非要这样不行么? 你就不能换一条阳关大道走一走。另一侧的风景其实多么美好,你尝试过么? 程姑娘虽然心中泛着恶心,本着八婆的一贯本质,仍然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已婚男人还跟夏凡勾搭的,是哪一个?咱们学校的人么?” “你真想知道?” “……还是算了,知道了以后再看见这个人难受。” “你平常反正也见不着这个人,知道了也无妨。就医院病床上躺着的那位,已经植物人了。” 程溪溪大惊:“你说的是郑师兄???是不是真的啊?!你可别……” 胤旭初十分不屑地答道:“女的亲口都承认了。再说这种事看也看得出来,也就是你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呢?郑师兄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他老婆那么漂亮。平日里经常看他带着老婆手拉手出去买菜,两口子很恩爱的啊!这个男的平时一副老好先生的样子,出了事儿他老婆都哭成那样了……他怎么会做这种偷腥出墙的恶心事?” 胤旭初望着程溪溪,叹了口气,眼神中那意思分明是说:姑娘你也太嫩了,太不了解男人了!这跟他老婆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跟他两口子状似恩爱与否又有什么关系?至于那男人看起来老实不老实……男人就没有老实的!看似千奇百态,其实都是一个内胎本质。 胤旭初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愤世嫉俗的意味,对程小姑娘说道:“人家那个婚姻里边的冷暖,你如何知道?老郑这人给自己老婆都不舍得花钱供她念书,他可舍得给夏凡花钱送东西……” “我这么跟你说吧,老郑的媳妇长得挺漂亮的,老郑长得如何?家里又穷,这漂亮媳妇当初怎么会乐意嫁给他。要是在国内混,没车没房的她能乐意嫁?还不是为了来美国!再说老郑,他要是能在这地方找个有奖学金的学生或者工作了的,又怎么会乐意回国大老远的搬运一个f2过来陪读,又不挣钱,还得他养活着?!不是每一段婚姻都是美满姻缘,非你不娶非他不嫁的,那都是你们女孩子看的言情小说。很多人的婚姻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说到底,男人是拿身价娶老婆,女人是用青春换前途。” 程溪溪呆怔怔地看着胤旭初,心中着实无法苟同对方的某些想法。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年纪轻轻嫁给老郑做老婆,男人难道吃亏了么?就算是为了来美国奔前途,一个年轻女子愿意赔上青春年华将终身托付给一个男人,难道不是对这个男人的最大信任和肯定?若是那些又漂亮又能挣钱又有绿卡的姑娘,难道会嫁给你们这群要什么没什么的工科男留学生么? 再说了,男人既然愿意结婚,享受了婚姻带来的种种好处,就应该老老实实上套拉磨,盯着自己眼前那个槽就得了。那旁边草垛里的草就不是来喂你的,还惦记什么呢? 程姑娘觉得老郑媳妇简直是全天下最倒霉的那种女人。男人活得生龙活虎的时候,出去偷鸡摸狗;男人现在偷不成了,基本也就成了一个插着管子的废物,谁也甭指望他了。这男人要是彻底挂了,她就是一个妨夫克夫的,遭千人所指;男人要是这么拖着还总是不挂,她这辈子也算完了;这男人要是冷不丁哪天又活过来,那肯定得把她给休了! 程小姑娘又忍不住追问:“你早知道这些事情?……可是,那当初老郑出车祸了,你还跑前跑后地帮忙,我还以为……以为你跟他关系不错呢。这人人品竟然这么烂!” 胤旭初不以为然,答道:“这根本是两码事!我跟他就是个点头之交罢了,帮他是尽人事。再说男人之间交往,难道还要看对方私生活检点不检点,晚上上了谁的床?那就没几个能结交的人了。” 程小姑娘眉间心上十分不满却又万般悲凉的愤懑模样,此时尽收男人眼底。 胤旭初看着她,缓缓说道:“咳!其实男人都这样,婚姻也就那么回事。这世间大部分男人都是摇摇摆摆型的。有个正经的好女人在身边陪着,每天都喂点儿好处,每天给他垒一块砖,日积月累的,就垒成一个围墙,就把男人给关里边儿了。外人轻易跳不进来,男人想翻墙打洞也很累也有代价的,所以一般人也就懒得折腾。可是这女人要是本来就不合他自己心意,再整天给他滋个毛,拆砖拆墙的,这围墙指不定哪天就塌了。” “更别说还有一部分男人是天生就不安份,你就算不催着他赶着他,他自己都要上赶着去偷,那种人基因就不好……可能只有极小一部分人是那种特别有自觉性,特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那样的男人不用谁去圈着他,监督他,他也能老老实实地守得住自己。但是这种人世间能有几个?” 这一天,程溪溪的价值观惨遭严重地颠覆。 胤旭初的一番牢骚和感慨分明就像一尊绞肉机,迅速而残忍地将她的信仰和信念绞了个粉粉碎。那种感觉,如同心中一栋建好的精心维护的房子瞬间轰塌,迅速腐烂化成了一堆豆腐渣。 对方说的没什么错。胤旭初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很聪明很有经验的男人,应该比她们女人更了解男人的本质吧。 姑娘那纠结的小脑瓜子忍无可忍地想到,靠!这就是报应,活脱脱的一场现世报!报到某个男人现在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毫无知觉。他想打洞或是想翻墙还是想演成人动作戏恐怕都得等下辈子了。 转念又一想,实在是太残忍了!这什么报应需要如此残酷呢?!老天爷什么时候脱胎换骨忽而变得如此具有正义感,不报贪官不报恶霸,就报应到一个残杏出墙的男人!那这世道上的男人还真得残废掉不少。 这老天爷换人了,换成女的了吧? 老天奶奶,当年肯定还是个正房大奶! 书包里的手机响了,程溪溪不用拿起来看就猜得到,她家陈先生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之前迅速扫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将近晚间十点钟了。 小陈先生轻柔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还在办公室么?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太晚了,你等会儿,别自己回来,我开车来接你。” “真的不用,我都弄完功课了马上要出门的。我骑车了,很快就回来。” 胤旭初迅速收拾掉桌上的咖啡杯,起身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耗到这么晚。我赶紧送你回去,别让陈言等急了。走吧!” “你真的没事了?” “呵呵,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胤旭初说话的口气很是诚恳,但又不过分热情,分寸和尺度拿捏得很好。 程溪溪也知道,这人其实心里很有主意,他并不需要姑娘今天来给他出谋划策。他就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听听他心里的苦闷和牢骚又不会滋毛吱声的听众。 这个角色程小姑娘最适合来扮演。 也许是因为她足够了解这人,足够进入他的内心,却又从未侵入掠夺过他的世界。她聪明,又保留一份单纯清澈;她明事理,又不过分世俗油滑。 程溪溪是从来就不曾涉足某些领地,却又仿佛一直淡淡存在于某人心中的那一类女孩儿。 22.雨夜血光 程溪溪微微抿了一口苦咖啡,品尝着舌尖淡淡的余味,忍不住开口问胤旭初:“你还想要跟蒋佩芸在一起么?” “没想过。”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要看她打算怎么办吧……我反正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其实,你已经在帮她的忙了啊……她又不需要谁给她送钱,家都散了,女人这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心理和生活上的依靠。” 程溪溪望着胤旭初那一双细长而闪烁不定的眼睛。对方眼中分明传递出某种纠结,困惑和不忍的神色。 “其实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对么?”程溪溪知道这样一句话终究还是要有人拎出来,抛给胤旭初。对方也许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呢。 胤旭初久久都没有回答,那神情分明就是既不愿承认,也不愿否认。经历过某些无法抚平的伤害和无法挽回的风波之后,承认对对方还有感情会让这男人觉得很丢脸,不承认这种感情又仿佛是一种对过去的否定甚至唾弃,让他于人于己都不忍心。 男人用几根手指试图将那捏变了形的塑料咖啡杯整饬成原状。塑料杯在他手中“喇喇”地挣扎,虽勉力支撑原形,杯身之上却不可避免地残留下横七竖八的伤痕,触目惊心。 程溪溪看得出来,胤旭初这人关键时刻还是心软了。 他是那种可以针锋相对毫不嘴软地跟女人对骂的男人,但是女人在他面前俯首哭泣他能怎么办,是继续指着这个人痛骂呢,还是跟她对坐着感时伤怀,哭天抹泪? 程姑娘说道:“我觉得你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做的。她也不会一直赖在你这儿不走,总归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也许过段时间她爹出来了,她就回国了呢!” “呵……她爹恐怕出不来了。” 因为胤旭初的老爸昨天难得又灵犀地给他来了一通越洋电话,说蒋家出事了你知道么?蒋佩芸那姑娘跟你没再联系吧?他家后台倒了,这次上头可是要彻查严办,被抓典型了。当初可幸亏没跟这家人攀亲。官场如战场,兵荒马乱,旦夕祸福,我们这些小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人充当了炮灰。你爸我在这个位子上熬了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求着上头的,哄着下头的,养着外边的,瞒着家里的,一个人肩挑好几个家的重担。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还总是跟我对着干,完全都不懂得体谅理解我的难处! 当然,胤旭初也没跟他爹说实话,蒋家小姐现在就在我屋里床上躺着呢! 程溪溪听胤旭初慢慢讲述他当初与蒋佩芸在一起的日子。那也是一对男女初到异乡,落寞飘零之下彼此依靠和慰藉的故事。 他二人当年也过着男人在厨房叮叮当当做饭,女人在饭后稀里哗啦洗碗的二人世界;也曾经男的在台上卖力飙情歌送给女人,女人在台下丢花抛吻,台上台下四目含情;也曾经在房间暖气坏掉,小气的中国人房东又不肯花钱修理之时,缩在棉被里四只手脚蜷在一起给对方取暖;也曾经在高速路上被警察截住,男人跟警察解释得脸红脖子粗,仍然被开两百刀的罚单;女人跟警察哭鼻子抹眼泪撒个娇,警察一不留神被逗乐了,转身又将罚单撕掉了。 程溪溪动容于痴男怨女之间纠葛缠绵的随风往事,心中却又忌讳这纯粹的心动之中掺杂了渣滓和砾石。她踌躇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前些日子听很多人说,你跟夏凡在一起,有这回事么?” 胤旭初飞速看了程姑娘一眼,没有答话,眼睛看向窗外。 半晌,男人神态缓和,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我跟她谈不上在一起,上过床罢了。” 这回轮到程姑娘说不出话,狠狠咽掉一口咖啡,眼光迅速飘向窗外夜空。 胤旭初倒是缓过神儿来,顾不上照顾程溪溪的尴尬,继续说道:“其实这有什么,跟她上过床的男人海了去了。不是所有人都……” 他直觉是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程小姑娘似的这么保守,死气白咧地摽着一棵大树不撒手,跟着一个男人不挪窝,不过还是适时地把这种比较露骨的话吞了回去。 程溪溪一听那话音儿,心中顿时万般失望:“那上回听人说你跟经济系一个男生,好像叫卢峥的,在圣塔公寓那里打过一架,也是因为夏凡吧?” “那人觉得我骚扰他女朋友了,所以跟我找茬。” “那他是不是夏凡的正牌男朋友啊?” “什么男朋友,不过是入幕之宾罢了。有些男人是但凡上了一个女人,就容易因性而爱,自作多情。自己划了个地盘,以为能圈住人家,其实是陷了自己。” 胤旭初毫不隐晦地跟程姑娘讲了夏凡如何主动勾搭,他也来者不拒,一来二去就发展成了床伴关系。当然,这男人很巧妙地隐去了一小段实情。那就是当日酒局之上陈程二人过分亲昵踢爆恋情,惹得某人当桌发作,心情不爽,当晚就没有拒绝夏姑娘的引诱。 胤旭初一直认为,自己其实早就对程小姑娘释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念想。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婆婆妈妈腻腻歪歪,为个女孩子还能要死要活,要打架要玩命,要做第三者搅和人家两口子的男人。 这男人很傲气地绝对不妨兄弟的好事,不沾朋友的女人。 然而,但凡是个受了雄性荷尔蒙影响的男人,在某些事上的确很容易受自尊心教唆,被好胜心驾驭。他也没有想到那天竟然会无法控制地醋意大发,不得不另寻途径泄火。 且说事后不久,夏凡还想拿这事儿要挟胤旭初,赚一些好处,却不想这个男人也不是善茬。胤旭初这人最不能忍受被女人辖制,立时就火了,说你又不是已婚又不是处儿,你有什么可以为难我的?你跟过哪个你以为我不知道? 胤旭初随即面露不屑地报出了学校里四个男生的名字,夏凡姑娘立刻就变了脸色。男人也就是碰运气蒙一把,但是精明如胤旭初,学校里哪个学生出入来往不是他经手过目的,所以蒙这事也能蒙个不离十。这里边儿还有一个已婚男人,一个本来有女友的男生。 胤旭初竟然还说出了夏姑娘来此地之前还有个富家男友。她来这里念硕士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靠男友供养。夏凡立即目瞪口呆,面色如土,无法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暗地里打探她的底细,还探得如此详细。 其实胤旭初根本没有打探什么。这人只不过交游广泛,在某间学校有几枚校友,而夏姑娘又太过显眼招摇,路人皆知。因此熟人之间互相八卦,那档子旧事就全部被八了出来。 程溪溪听这故事听得一阵反胃,愈发觉得苦咖啡喝到嘴里都一股子馊泔水味,平白无故喝出了一口渣子,令人作呕。 胤旭初望着程姑娘,口中满是自嘲的语气:“我知道你特别看不上我这种人吧?我也知道这样特别地不好。” 你知道不好可你就是忍不住! 程溪溪心中暗暗说道:胤旭初啊,你这人怎么就总是把自己搅和到这种不靠谱的男女关系中间呢?你看看纠缠上你的这都是什么女人啊!你自己难道都不觉得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自贬,是掉价,是丢脸? 其实你这人至于的么?你就非要这样不行么? 你就不能换一条阳关大道走一走。另一侧的风景其实多么美好,你尝试过么? 程姑娘虽然心中泛着恶心,本着八婆的一贯本质,仍然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已婚男人还跟夏凡勾搭的,是哪一个?咱们学校的人么?” “你真想知道?” “……还是算了,知道了以后再看见这个人难受。” “你平常反正也见不着这个人,知道了也无妨。就医院病床上躺着的那位,已经植物人了。” 程溪溪大惊:“你说的是郑师兄???是不是真的啊?!你可别……” 胤旭初十分不屑地答道:“女的亲口都承认了。再说这种事看也看得出来,也就是你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呢?郑师兄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他老婆那么漂亮。平日里经常看他带着老婆手拉手出去买菜,两口子很恩爱的啊!这个男的平时一副老好先生的样子,出了事儿他老婆都哭成那样了……他怎么会做这种偷腥出墙的恶心事?” 胤旭初望着程溪溪,叹了口气,眼神中那意思分明是说:姑娘你也太嫩了,太不了解男人了!这跟他老婆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跟他两口子状似恩爱与否又有什么关系?至于那男人看起来老实不老实……男人就没有老实的!看似千奇百态,其实都是一个内胎本质。 胤旭初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愤世嫉俗的意味,对程小姑娘说道:“人家那个婚姻里边的冷暖,你如何知道?老郑这人给自己老婆都不舍得花钱供她念书,他可舍得给夏凡花钱送东西……” “我这么跟你说吧,老郑的媳妇长得挺漂亮的,老郑长得如何?家里又穷,这漂亮媳妇当初怎么会乐意嫁给他。要是在国内混,没车没房的她能乐意嫁?还不是为了来美国!再说老郑,他要是能在这地方找个有奖学金的学生或者工作了的,又怎么会乐意回国大老远的搬运一个f2过来陪读,又不挣钱,还得他养活着?!不是每一段婚姻都是美满姻缘,非你不娶非他不嫁的,那都是你们女孩子看的言情小说。很多人的婚姻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说到底,男人是拿身价娶老婆,女人是用青春换前途。” 程溪溪呆怔怔地看着胤旭初,心中着实无法苟同对方的某些想法。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年纪轻轻嫁给老郑做老婆,男人难道吃亏了么?就算是为了来美国奔前途,一个年轻女子愿意赔上青春年华将终身托付给一个男人,难道不是对这个男人的最大信任和肯定?若是那些又漂亮又能挣钱又有绿卡的姑娘,难道会嫁给你们这群要什么没什么的工科男留学生么? 再说了,男人既然愿意结婚,享受了婚姻带来的种种好处,就应该老老实实上套拉磨,盯着自己眼前那个槽就得了。那旁边草垛里的草就不是来喂你的,还惦记什么呢? 程姑娘觉得老郑媳妇简直是全天下最倒霉的那种女人。男人活得生龙活虎的时候,出去偷鸡摸狗;男人现在偷不成了,基本也就成了一个插着管子的废物,谁也甭指望他了。这男人要是彻底挂了,她就是一个妨夫克夫的,遭千人所指;男人要是这么拖着还总是不挂,她这辈子也算完了;这男人要是冷不丁哪天又活过来,那肯定得把她给休了! 程小姑娘又忍不住追问:“你早知道这些事情?……可是,那当初老郑出车祸了,你还跑前跑后地帮忙,我还以为……以为你跟他关系不错呢。这人人品竟然这么烂!” 胤旭初不以为然,答道:“这根本是两码事!我跟他就是个点头之交罢了,帮他是尽人事。再说男人之间交往,难道还要看对方私生活检点不检点,晚上上了谁的床?那就没几个能结交的人了。” 程小姑娘眉间心上十分不满却又万般悲凉的愤懑模样,此时尽收男人眼底。 胤旭初看着她,缓缓说道:“咳!其实男人都这样,婚姻也就那么回事。这世间大部分男人都是摇摇摆摆型的。有个正经的好女人在身边陪着,每天都喂点儿好处,每天给他垒一块砖,日积月累的,就垒成一个围墙,就把男人给关里边儿了。外人轻易跳不进来,男人想翻墙打洞也很累也有代价的,所以一般人也就懒得折腾。可是这女人要是本来就不合他自己心意,再整天给他滋个毛,拆砖拆墙的,这围墙指不定哪天就塌了。” “更别说还有一部分男人是天生就不安份,你就算不催着他赶着他,他自己都要上赶着去偷,那种人基因就不好……可能只有极小一部分人是那种特别有自觉性,特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那样的男人不用谁去圈着他,监督他,他也能老老实实地守得住自己。但是这种人世间能有几个?” 这一天,程溪溪的价值观惨遭严重地颠覆。 胤旭初的一番牢骚和感慨分明就像一尊绞肉机,迅速而残忍地将她的信仰和信念绞了个粉粉碎。那种感觉,如同心中一栋建好的精心维护的房子瞬间轰塌,迅速腐烂化成了一堆豆腐渣。 对方说的没什么错。胤旭初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很聪明很有经验的男人,应该比她们女人更了解男人的本质吧。 姑娘那纠结的小脑瓜子忍无可忍地想到,靠!这就是报应,活脱脱的一场现世报!报到某个男人现在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毫无知觉。他想打洞或是想翻墙还是想演成人动作戏恐怕都得等下辈子了。 转念又一想,实在是太残忍了!这什么报应需要如此残酷呢?!老天爷什么时候脱胎换骨忽而变得如此具有正义感,不报贪官不报恶霸,就报应到一个残杏出墙的男人!那这世道上的男人还真得残废掉不少。 这老天爷换人了,换成女的了吧? 老天奶奶,当年肯定还是个正房大奶! 书包里的手机响了,程溪溪不用拿起来看就猜得到,她家陈先生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之前迅速扫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将近晚间十点钟了。 小陈先生轻柔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还在办公室么?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太晚了,你等会儿,别自己回来,我开车来接你。” “真的不用,我都弄完功课了马上要出门的。我骑车了,很快就回来。” 胤旭初迅速收拾掉桌上的咖啡杯,起身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耗到这么晚。我赶紧送你回去,别让陈言等急了。走吧!” “你真的没事了?” “呵呵,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胤旭初说话的口气很是诚恳,但又不过分热情,分寸和尺度拿捏得很好。 程溪溪也知道,这人其实心里很有主意,他并不需要姑娘今天来给他出谋划策。他就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听听他心里的苦闷和牢骚又不会滋毛吱声的听众。 这个角色程小姑娘最适合来扮演。 也许是因为她足够了解这人,足够进入他的内心,却又从未侵入掠夺过他的世界。她聪明,又保留一份单纯清澈;她明事理,又不过分世俗油滑。 程溪溪是从来就不曾涉足某些领地,却又仿佛一直淡淡存在于某人心中的那一类女孩儿。 23.警局品茶 话说这桩案子,夏凡姑娘是被抢救过来了。她后脑遭重击晕倒,之后一刀刺在了后心。捅刀的人显然也不太职业,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没拿捏准人体要害在哪里。瞄不到心脏,却刺破了姑娘的一颗肺。 受害者因为是背后遇袭,完全没有看到凶徒的样貌形状。 这姑娘所能给警方提供的线索,就是一长串男人的名单,让警察一个个去刨这些男人和他们的家属。 警察问,这里边儿哪个男人跟你产生过矛盾,发生过龃龉,有过言语威胁,动过肢体暴力? 虚弱地趴在病床上的夏姑娘,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半晌答道,呜呜~~~好像哪个都有矛盾,哪个都有动机!男的都觊觎我,女的都嫉妒我,他们都要谋害我……呜呜~~~~ 胤旭初被拎去警局调查,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在学校附近某个kfc吃饭,坚决否认和夏凡被刺有关。 可是那个小破餐厅竟然只安了一个摄像头在点餐台,另一个摄像头在操作间,都是老板用来监督员工有没有偷吃偷拿的。警察去调查了一圈儿,只能在收银系统里找到胤旭初八点钟用信用卡买过两杯咖啡的记录,却没法证实他逗留了多久。 胤旭初无奈之余才被迫交代了他其实有个时间证人。 警察问,那你一开始干嘛不讲实话?你在隐瞒什么? 胤旭初答,我不想把不相干的人牵涉进来。本来我就是清白的,我怎么会去捅人?我至于的么? 警察说,ms.xia说你跟她发生过性/关系,吵过架,还威胁她,因此你也有伤害她的动机。 胤旭初答,是她先威胁我,想拿这事要挟我。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根本不在乎她跟别人谁好了。她爱跟谁跟谁去,我伤害她做什么呢?你们如果排查,应该首先怀疑她的正牌男朋友! 程小姑娘平生头一次被请去警察局喝茶,吓坏了,一路低着头,可怜兮兮的。 警察倒是对她挺客气,恨不得哄着她,生怕说话声音稍微粗了就把这闺女给吓哭了,被投诉性骚扰什么的,可就得不偿失了。估计也看出来了这姑娘那副无辜小白兔的样子,显然就不具备干坏事的敏捷身手和心理素质。 警察局还真的是有茶的,热水砌茶包。 跟她问话的女警官大人一看她是个中国小姑娘,直接就问:“喝咖啡还是茶?你喝茶的吧?你们中国人好像都爱喝绿茶。那是啥玩意儿啊,我尝了一次可真难喝!那不就是青草泡水么?你们都是河马么?” 问话很简单,无非就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物。 程溪溪还亮出了手机,有胤旭初从办公室座机给她打电话的通话记录,也有陈言的那个电话的时间记录,很清楚地证明了胤旭初从打那个电话开始,一直到陈言打来的电话,刚好覆盖了案发的那一段时间。这期间胤旭初都和她或通话或见面,不可能出现在夏凡的公寓门口。 女警官问:“你和嫌疑人什么关系?” 程溪溪答:“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女警官瘪着嘴角,饶有兴致地刨根问底:“那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告诉我们你可以为他作证呢?还硬撑着不说。你们俩没有其他特殊关系么?那天晚上你们就只是在kfc坐了两个小时,没有去别的地方?” 啊??程溪溪愣住,迅速反应了几秒,赶紧说:“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冤枉啊~~~那厮就是一个惹事的大麻烦!我就是一个跟着后边儿兜着的垃圾筒!靠,这帮警察要是真的以为我跟那厮有特殊关系,那我跟夏凡就成了“情敌”了,这不是活生生要给我创造出一个作案动机么?! 这证人问话问得,分明处处是陷阱,一步一个坑,一踩一脚屎啊! 程溪溪真是悔不当初,心想以后可再也不敢单独去跟胤旭初见面了。知心姐姐这职业真不是好当的,纯属自己吃饱太闲,自作聪明。 话说这小县城也就巴掌大点儿地方。程溪溪这一趟来回,加上在警察局里录个口供,总共也就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就被和蔼亲切的警察大叔给捎了回来。 程溪溪再次走进家门之时,看到的是桌上炒好的两盘菜肴,擦得铮亮的厨房,和某个正蹲在洗手间一丝不苟地擦马桶和蹭地板的男人。 程姑娘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挂着沮丧,心中填着不安,怯生生地朝男人伸出两只小手,索要拥抱和安慰。 男人抬头看到她,黝黑黯淡的瞳仁迅速投射出光彩,直直地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抱住。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手掌抚摸她的脊背。 “唔……陈言哥哥……” “乖,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害怕,抱抱……” 二人的声音都十分微弱,如耳语一般,在方寸之间萦绕。 陈言看着程溪溪在他怀中寻到一个安定的姿势,紧紧贴住。自己悬于梁下被曝晒风干的一颗心,这才重新安稳妥贴地收回到胸腔之内。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听得到互相的心跳在腔子里共鸣,感受得到彼此的热度在体内缓缓流淌。那种感觉就回来了,就觉得其实什么废话都不用说了。 男人把姑娘放在沙发上坐好,端上两盘菜:“饭做好了,吃饭吧!” “唔,菜菜都炒好啦,真好……嗯?米饭呢?” “……哦,我忘了做米饭了。” 陈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回身就去厨房做米饭。 程溪溪从低垂的睫毛之下微微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对方的表情,越看越觉得,陈言此时的安静和从容都是伪装出来的镇定。 他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么? 她了解这个男人。小陈先生每次心中郁闷或者不安之时,就喜欢冲着厨房灶台或者厕所地板使力发泄。每次被老板折磨地烦闷的时候,paper发不出去的时候,或者被小狮子揪着吵架冷战的时候,家里的厨房和卫生间都能摇身一变,焕然一新。 程溪溪拉过陈言坐到沙发上,蜷在他膝盖上坐好。她把小脸贴在男人的下巴之侧,轻轻地磨着,很短的一层胡茬儿有些扎人,却能让她踏实地感受到对方的触感和棱角。 陈言就像搂着一个宝宝似的拍了拍程溪溪,轻声问道:“胤旭初应该没事了吧?警察不会怀疑他了吧?” “嗯。我觉得应该没事了。我差不多弄明白了,夏凡姑娘被人捅一刀就是在那天晚上大约八点到十点之间。八点她离开图书馆的,图书馆门口有摄像头看得到,而她家邻居十点钟就发现她了。这段时间不在场的都应该不是凶手!” 程溪溪等了很久,却没有再等到陈言的问话。 没了? 可是她从这男人黑漆漆的瞳仁中分明看到焦虑和抑郁,迷茫和失落。 墨色玉石之中的光芒若隐若现,目光游离,起起落落;嘴角紧扣,坚持着就是没有吐露出一颗失去和谐秩序的音符。 这是某个男人在压力当前之时惯有的自我压抑和克制,强迫症似的封闭自己,与外界对抗。 磐石一般的坚硬,死水一样的沉寂。 唔…… 咳…… 程溪溪觉得,这个男人真就是个极品大神。 你何必这么硬撑着呢,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你要把自己憋死么,憋到内伤么? 程姑娘都快跟着憋到内伤了。 程溪溪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利索地对陈言说道:“那天呢,其实就是胤旭初他有些私事想找人掰扯,就叫我去倒一倒垃圾。私事也是跟我完全没关系的他自己的事情,我跟他之间可绝对没有私事的!我就是纯粹给人家当个高级幕僚,知心姐姐,听他发发牢骚倒倒苦水,就是这样的……其实你也知道的,胤旭初这人就是,就是整天一堆烂事儿纠缠不清!回头你去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老实点儿!” “嗯。” “唔……你别生气吧,你是不是生气了呢?”程溪溪把脸贴上去蹭蹭,小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在男人怀里扭来扭去。 “我没生气。”男人声音轻的如同自言自语,飘渺无痕。 “唔,那天我没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我气~~~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真的没有别的了,我发誓!!!言哥哥~~~~~~~~~~” 程小狮子撒娇的声音甜腻得简直能把自己那满口的犬牙和臼齿都给粘成一坨,还不忘了举起一只小手,像模像样地放在小脑袋一侧。 不过那歪歪扭扭的姿势不太像发誓,到像是小学生敬的少先队礼! 陈言看她那副耍赖兮兮的小样儿,嘴角仿佛把持不住地卷起一个平滑的弧度,向一侧缓缓延伸,送给姑娘一个“瞧你这傻样儿”的嘲笑。 “唔,笑啦!笑了……” 程狮子赶紧讨好谄媚地凑上去,吻住男人唇角那一朵若隐若现的笑容。 男人的嘴唇很清凉,很干燥,很柔软,可是架不住女孩儿蓄意讨好,锐意进取…… 咱程小姑娘是以己度人了。她十分心虚地觉得,如果今天她自己站到陈言这个立场,靠了!你敢背着我去见别的男人,还跟我撒谎说你在office干活呢?!这要不是警察叔叔都找上门来提审你了,你小样儿的还耍着我玩儿呢,拿我当傻子! 如果小陈先生一定要让她交待胤旭初都跟她聊什么了,你们俩有什么屁大的事非要瞒着我深更半夜单独聊天,那她一定全盘招供。其中涉及胤旭初很多的感情和家庭,而程姑娘一贯是很会保守秘密,很有职业道德的倾听者。但是这俩男人孰轻孰重,她心里这小算盘可是拨弄得很清楚的。 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啊!她陈言哥要是真的飙醋发火了,也就顾不上胤旭初的不了! 陈言把黏黏糊糊的小狮子从自己怀里拔/出来,抱正坐好,看着程溪溪的眼睛说道:“以后别犯傻,把自己搅和进去。杀人案是闹着玩儿的么,以前那些案子,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好好的搅和别人的事儿干嘛呢?本来你没什么,反而倒让别人误会你和谁有什么。夏凡那种女生,虽然看着就不怎么样,可毕竟是个女生,竟然有人下得去手。万一你也被人伤了,怎么办呢……” “唔……” 程姑娘心中暗自回想起久远之前,她那辆曾经被人分尸的自行车,曾经收到的恐吓信,顿时也心虚后怕起来。她望向男人蹙紧的眉头和忧虑的神情,连忙垂头应声:“我知道了,以后不那样了……还是你对我好,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程姑娘心中内疚,反复思量,眼神就瞄到了静静躺在沙发一角的那只白色毛熊。家里这只旧沙发连个能匹配的沙发靠垫也没有,她平日里就将这只毛熊丢在沙发上当垫子靠着,当枕头枕着,或者当个萌物在手里揉搓把玩。 这会儿看着这东西都没来由地心虚,亦觉得自己可能嚣张惯了,需要收敛,程小姑娘抓过毛熊,回身顺手塞进了壁橱纸箱中。 陈言不解:“怎么了,干嘛把熊收起来?” “还是收起来吧。不要摆着看了。” “你喜欢就摆着呗!” “嗯……没有那么喜欢,看腻歪了,不摆了。” 陈言重重叹了一口气,眉间轻蹙地看着程溪溪,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冷笑道:“其实我不介意的。你喜欢那只熊就摆着看,天天看着也没关系。” 程姑娘看着男人,小心肝一晃悠,惴惴不安地问道:“你知道熊是谁送的?” “嗯。” “‘他’跟你说的?” “没有。人家才不会没事儿翻旧账。” 程溪溪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男人,面目表情已经表露心声:那您是神仙呐,您掐指会算的? 陈言都忍不住笑了,半是戏谑半是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不就是他在圣地亚哥海洋公园买的么。那一次是我跟他还有几个人一起去的,我看着他买的这只熊。” 程小姑娘瞬间石化,颤抖地缓缓将一张脸蛋埋进手心,久久没敢拔出脸来看她男人的表情。 这只历史悠久,经历丰富的白熊,跟随着她从爱多公寓搬进圣塔公寓,又从圣塔公寓搬进小陈先生的家。某个男人一路看着这么碍眼的一只熊,竟然就可以淡定自若,视若无睹。 不等到姑娘自己主动招供,心甘情愿拜服在他脚下,他绝不出手先发制人。 程溪溪从指头缝里递出一句颤巍巍地话来:“陈言哥哥~~~那你不吃醋的啊……” 男人喉间淡然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吃醋?” “唔……那人家送我东西了,你不吃醋的呀?” 男人一把拎过姑娘将这人给圈进自己怀中,下巴磕在她锁骨窝里蹭了蹭,沉吟一般说道:“你给他做过饭吃么?” “嗯?没有啊!” “你给他买过衣服,送过礼物么?” “啊?当然没有!”小姑娘诧异。 “那你有没有说过你喜欢他?” “没有!绝对没有!”小姑娘的头立刻摇得像波浪鼓。 陈言轻声笑了。平静无波的白皙脸孔上,那一抹浅笑翩若惊鸿,悄无声息却婉婉动人。 他一口咬上姑娘的小耳垂,牙尖轻触,细细地吞噬,用最小最小的声音在她耳边拂过:“那我为什么要吃这种闲醋……吃醋的人应该是我么?” 唔…… 程溪溪愧疚地满脸绯红,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眼前这男人总是可以在不经意之间,让他的女人仰视和自叹不如。 程姑娘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蛋,如今发觉她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蛋! 她一直觉得她陈言哥哥是个老实巴交,可以任凭她随心所欲揉捏成各种形状的万能宠物。却不知这男人是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里掌控全局;在二人何时开始交往,何时同居,何时结婚,何时最终结合这类大事上提纲挈领做做决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懒得跟姑娘掰扯计较,随她出去折腾。等小姑娘折腾腻歪了,自然会收心养性,踏踏实实过日子,最终还是要每天回家给老子做饭,陪老子睡觉! 所以说,这男人才是家里掌舵的,把握生活的方向;某个不甘寂寞的傻丫头呢,就是用来给平淡无味的生活添姿添彩,添油加醋的。 每晚固定的情侣夜话。 “陈言哥哥,其实我觉得胤旭初估计也挺郁闷的,平白无故被拘留审问了大半天,闹得全学校人尽皆知的。谁让他没事招惹这些是非呢,惹一身骚吧!” “嗯。” “要不是觉得他的确挺无辜的,我才不给他去作证呢!警察局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警察没有为难你吧?” “那到没有。就是被人面对面问话怪紧张的。我以前又没去过那种地方……问完话出来在走廊里,看见隔壁屋被警察提着出来的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白眼球都凸出来了,还泛着乌涂涂的病态的黄色,然后竟然伸出手来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他,走过去了,都走过去了我才反应过来,那人竟然没有手!伸出来的就是一只手腕,上边儿没东西了!当时简直吓死我了,恶心地都想吐。那人就是故意要吓我的,欺负我胆小么!呜呜呜呜,好怕~~~” 程小姑娘把身子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这丫头也就是在她男人面前威风凛凛地扮狮子吃老虎,平常在外人面前也怂着呢。 虚弱的时候像绵羊,犯傻的时候就是一头猪。 再说她今天自知某些事情上很没面子,所以拼命跟男人撒娇耍赖,其实也是一种讨好道歉的方式。 我跟你服个软,你把我哄一哄。得了,问题就解决了! 陈言把姑娘抱得紧了些,安慰似的吻了吻额头和鼻子。 程溪溪嘴角浮现欣慰,小声喃喃:“陈言哥哥,你真好。我被坏人欺负了,你心疼的吧……” 陈言低头看着她,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嗯……那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心疼么?” “嗯,当然了!谁敢欺负你啊?看我不打他的!” “……你们系那个Alanvilla,你敢打他么?” 男人的声音很轻,糯糯的,含混的,说完迅速把脸埋进姑娘的头发。 “啊?!”程溪溪翻身上马,睁大眼睛。 24.小狮暴跳 程溪溪不解地问道:“Alanvilla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他不是早就走人了么。他这学期根本都不在学校,跑东部一个地方教课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陈言有些意外:“他走了?这学期不在学校里?” “是啊!就因为这个,我们社会学系流失了多少本科生啊。这学期换了那个韩国女教授教《社会学概论》,听说那个上座率惨的!这种大课本来就很难上,去听课的学生没一个真是去听课的,都是冲着那风骚帅哥去的!谁让dr.park在系里资历浅呢,资历老的都不屑于接别人的课,烂课就都推给她了。其实谁接Alan帅哥的这个课都得挨骂,要是让那东欧老女人教这个,更得被骂得抽了筋吐了血!……唉?等会儿等会儿,你刚才说Alan怎么你了?” “其实也没什么。上学期,暑假以前的事了。” 陈言很平静地跟程溪溪讲述了一遍“天堂乐土”发生的故事,或者应该叫做“事故”。 那晚程狮子爆炸了,彻底爆炸,满头的鬃毛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炸起来! 小狮子当时从被窝里跳出来,从厕所里拎起长杆扫帚,就想冲出门去找Alanvilla算账。 冲到走廊想起来,靠,这深更半夜呢! 又一想,靠,这厮压根就不在西海岸,要找丫算账去还得买张机票横跨美洲大陆!丫分明就是躲了,故意躲了! 其实程小姑娘一直在猜测陈言那一身伤是怎么搞的。精明的她早在当时就偷偷翻过男人的钱包,发现钱包里有六十美金的现钞。这钱够买三份毒品,够他被打劫三个回合的。银行卡、信用卡和手机一个都没少,完全不像被人抢了的样子。 不是劫财难道是劫色?心中疑惑了许久,对方不说她也舍不得逼问,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状况。 小陈先生到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这事都过去很久了,他心里早就不再纠结。 今天程小姑娘这左一句讨好,右一句道歉,搞得陈言心里有点儿心虚愧疚。其实他也瞒了事情没跟姑娘坦白。 他把发疯的小狮子揪回来塞进了被窝,哄道:“乖~~~回来睡觉了,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呢……” “睡觉?我还睡得着觉?Alanvilla他,他,他,他,简直就是个大坏蛋,臭流氓,西门庆,大灰狼!!!”小狮子四爪朝天,满床打滚翻跟头。 陈言一听“西门庆”仨字差点喷了,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又不是潘金莲!再说我可没跟他干那种一对奸夫干的事儿啊! 他捋了捋小狮子的一头炸毛,说道:“他也没怎么着我,再说后来的事儿就不赖他了。” “他还没怎么着?这事都赖他!要不是他乱勾搭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呢!” “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后反正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那个‘天堂乐土’就是个同性恋俱乐部嘛!学校里扫楼道的墨西哥大妈都知道!你干嘛还进去呢?你这不是一个大肉包子进去喂狼么?” “哦,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去的,你也没告诉过我那地方是……” “我没告诉你?我没告诉过你?那这又成了我的错了?” 小狮子继续打滚,把满头鬃毛缠绕成一团毛线球球。 “陈言,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傻呢?!” “嗯,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么?” 程溪溪怒道:“我不是说你错咧,我是说你傻唉!你怎么这么能吃亏啊,你当时怎么不报警呢!你跟本都不要跑回来,当场就应该报警啊;或者你回来告诉我,我也会帮你报警的呀!” “……” “那个什么tony,他打了人就白打了么?都把你打伤了,你疼了那么多天,全身都肿啦,都起不来床,睡觉只能趴着,腰都快折掉了。万一脊椎摔伤了怎么办,残废了怎么办……” “我不是也没事么,都好了。” “怎么叫没事了,你不疼么?你不疼我还疼呢!我为这事儿都心疼了好久呢!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我的男人就这么被人白白调戏了,白白被打了,还不叫唤不喊冤,不告状不索赔?” 陈言可不是这么想的。为了这档子烂事儿去跟美国鬼子打官司,搞得校园里人尽皆知,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笑料,这男人绝对不乐意,赔给他多少钱他也不乐意。 男人转了转黑色琉璃眼珠,小声问:“嗯……你真的心疼了好久啊?” 小狮子咬牙切齿道:“当然了!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要的是……” 男人竟然面露开心喜悦之色:“嗯,你疼我就行了。别的不重要,真的!” “……” 程溪溪算是看出来了,这帮美国鬼子就是存心欺负老实人。 Alanvilla怎么不敢勾搭别的男学生,就敢勾搭小陈先生呢?当然可能是咱一贯闷骚的小陈先生有点儿小勾魂小魅力,但是要说他能有多么看得上陈言,那纯属是瞎掰,才不过见了几次罢了。 他无非是觉得陈言很乖很单纯,不爱言语,不勾搭白不勾搭。万一勾上了手玩个新鲜货色,那就赚到了;勾不上也不必担心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因为陈言肯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中国人的脾气性子就是都活得太老实了,轻易不主动惹事。等到有一天事儿都惹到自己头上了,还能忍则忍,能自己死扛就绝对不给对方添麻烦。 如果换是个美国学生会怎么做? 肯定先报警把“天堂乐土”给连锅端了,然后再跑到学校投诉。总之把事情形容得越严重越好,这一身的伤就是很明确的性骚扰证据,直接就可以告到Alan教授在这地界混不下去,卷铺盖走人,严重的则有可能彻底丢掉教职饭碗。 再请律师跟“天堂乐土”打官司赔付医药费,跟Alanvilla打官司赔付心灵伤害费,这两项就可以发一笔小财!绝对把你的医药费、伙食费、保健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全部翻倍地给赚回来,给老板手底下拼死拼活打工好几年可赚不到那么多美钞。 就为了钱,没事的还都能给编出事儿呢!比如那个堪称“史上最卑劣父亲”的伊万•钱德勒就硬说迈克尔•杰克逊性骚扰了他十三岁的儿子,从歌王身上赚到了两千万。为这一笔巨富真是巴不得能向全世界证明他儿子就真的被人玩弄过,生怕大家都不信。 利用自己的身体赚钱,那仍然是活在第三世界国家的禽类的水准;通过扫荡自己的名誉来赚别人口袋里的钱,那才是活在一流资本主义国家的人类通行法则。 程溪溪脑子里虽然这样算计,她也明白以陈言的性子是一定会选择忍了,不会真的跟Alanvilla计较。 但是这事儿想想真后怕啊!她忍不住搂过男人的肩膀,耐心地教导说:“陈言,你以后再遇到这种状况,根本不要动手,直接掉头就跑,跑不掉就赶紧求饶,别傻了吧唧地吃亏啊!对方人多势众的,你显然就是打不过嘛,那就乖乖求饶呗!实在不行从了那个tony算了,保住小命要紧啊!” 陈言皱着眉头愕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想,哪能从了他呢? 程溪溪摇头冷笑了一声,说道:“也是的,你要是从了那个tony,那还不如跟Alan帅哥呢!tony就是个给人家倒酒和刷盘子的,Alan小妖可是才貌双全,好歹还是耶鲁毕业的‘屁挨着地’呢!” 陈言蓦然不语,委屈地白了程溪溪一眼,自己钻进被窝蒙上脸睡觉了。 程溪溪看他那个纠结的小样儿,无奈地挑明了说:“咳!我的意思其实是,咱别因小失大啊,陈言!贞操永远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小陈先生当然也没有觉得贞操比命更重要。这人虽然某些思想很变态,但也没有变态到令人发指,神鬼共愁的程度。 他是觉得两个都挺重要的吧,都属于那种反正这辈子失去了就没有了,就得等下辈子重新投一个完好无损的胎了。 程姑娘摇头叹气。她觉得这男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意识到他当时身处的境地多么地危险,要不是Alan教授最后捞了他一把,他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很难说。 就她男人这单薄的小身板儿,对方要是三五成群地扑上来施/暴,还不把他给弄死? 程溪溪胸中真是恨得牙根痒痒,无奈报不了仇,只能看着身边的男人心疼。 恨死我了,恨死我了,回头我就缝俩小布娃娃,扎针,我扎死他们,扎死他们! 第二天程姑娘早上醒来,看到自己的那一枚珠花戒指静静地搁在小床头柜上,已经修补好了。从侧面缝隙里窥视,能看出来一层一层细致粘贴在一起的塑料片,撑起了一圈珠子;从外边儿看上去,滴水不漏,状似完好。 “唔……陈言哥,昨晚上没睡么?” “嗯,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你看这个戒指这样子行了么?” 程溪溪一下子抱住男人的头,将人揽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了很久,低声说道:“以后可别让我再担心你了……我多担心你啊!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这个大活人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对我来得更重要,你明白的么?” “嗯,我知道了。”男人把头蹭进她怀中,眼睛偷偷溜上来望着女孩儿,睫毛下闪动着盈盈的满足。 几天以后圈子里传出八卦,夏凡一案的疑凶落网了,就是经济系那个叫卢峥的男生。 警察从一开始就最怀疑他,却一直找不到人,只能把周围一圈儿有嫌疑的都骚扰到,全部拎去警局喝了一回劣质茶包。这坨人筛了一轮儿都被排水,最后还就剩下那个卢峥。 这人开车跑了很远,早就跑出了该郡警局的辖区,只能将案子上呈给加州州警,结果州地界里也找不到人,只能上报fBi。 这人可能是手头几百块现金花完了,实在没有钱花,在亚利桑那州的平原荒漠上某个小村落加油站加油的时候,孤注一掷地用了信用卡。 他那儿一划卡,迅速就被联网了。fBi几分钟就用卫星定位系统确定了他的位置,飞扑过去抓人。 中国学生圈子里对这事儿反响不一,众说纷纭。 已婚男生A:卢峥这人平时挺好的,对人热情,没什么心计。他为那女的花了好多钱,来这儿三年抠抠缩缩存的那八千块奖学金都差不多花光了,最近还要管老子借钱呢!我劝过他,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人家那一张嘴里衔着好几只包子呢,其实都看不上你这只傻包子。 未婚女生B:楼上的,你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吧。人家女孩子都伤成这样,也挺可怜的。在国外单身女孩身边没人照顾,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着,平日里需要个把男人关心也是人之常情。你们男人就是太功利,平日里但凡是关心照顾了一个女孩子,就必然是有目的,就一定要逼人家以身相许,得不到手就把人宰了?那你要是追了七个八个都得不到手呢,砍瓜切菜似的把人都杀了? 未婚男生c:楼上楼下的都没点透问题的实质!说白了就是人在国外太孤独了,要是在国内哪至于这么歇斯底里的!几亿的中国女人,咱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是在美国呢,操,都活得跟一帮孙子似的!你们这帮女人活得多么滋润啊,稍微有个平头整脸的女生身后都追着一串儿各种肤色族裔的男人,花着男人们的钱,时不时地还能傍个美国鬼子混个身份,摇身一变就成美国人了,改成夫姓了,转脸就不记得村子坟头上立的自家祖宗姓什么了。可是男人呢,文化差异,英语说得又不溜索,不方便找美国女人。经济压力大,感情生活又空虚,我们能怎么办?自己种族的女人都这么没气节,都让美国鬼子给了,你们让我们上火星去找女人么? 未婚女生d:楼上的骂得对!女孩子就应该洁身自爱啊,男人的恩惠不能随便要,男人的钱也不能随便花。像我就从来不花我男朋友的钱:我们出门吃饭看电影都AA制;他开车带我去旅游,我都跟他平摊汽油费;在超市里一起买东西,我要买一瓶擦脸油都是自己拎出来单独结帐;我们平时爱爱用的套套,都是你买一盒,我买一盒……我男朋友觉得我这样儿的女生最懂事,最体面了! 已婚女生e:楼上的,你是好,男人巴不得女人都跟你似的这么廉价,泡起来都没有成本,甩起来也就没有遗憾!男人给你花钱未必是真心爱你,这位不就是,最后竟然拿刀把人给捅了;但他若是不给你花钱,肯定就不是真心爱你,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了。女人是阴/道连着心,男人的小鸡/鸡可没连着心,他们是钱包连着心呢! 哎呦喂,啧啧~~~ 程溪溪冷眼旁观西园公寓楼上楼下八卦群众的热议,余光流连一把身边儿的男人。 陈先生呐,你多幸运找的是我!你这么单纯又厚道,要是找了个坏女人,最后钱都被骗光了,毛儿都捞不到。还好碰上的是我,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就只是勾搭你的人,就是真心实意想做你的女人啊! 我呐,我多幸运找的是你啊!找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可靠。比如说你吧,心里对本姑娘有多么地不爽,顶多也就是蹲在厕所里刷刷马桶,什么时候都不会想到要在背后捅我一刀。该帮我做什么的时候,你绝不会跳闸;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绝不会跑路。 你这个人就一直默默地在我身边陪伴,一直都在我身边淡定地赖着不走—— 注: 关于九十年代迈克尔•杰克逊性骚扰男童一案,目前被认为极有可能是一桩诬陷。男童父亲伊万•钱德勒当年被人录音下来的诉讼动机是:“ifigothroughwiththis,iwinbig-time.there’snowayilose.iwillgeteverythingiwantandtheywillbedestroyedforever…”(如果这么干,我可就赚大发了。我怎么着反正都没损失。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他们将会被永久毁灭)。这个人在杰克逊去世几个月后自杀了。 当年的男童乔丹•钱德勒,如今在杰克逊去世之后,可能是怕遭天谴被雷劈,这才向媒体承认:是我爸爸要求我撒谎的,当年迈克尔什么也没对我做过,是我撒了谎。 “屁挨着地”:ph.d.(博士学位)的字母发音谐音,网络论坛常用语。 25.老鸟刁难 程溪溪后来到系里转了一圈儿,从大秘二秘和一堆美国学生那里打听。大家都说Alan教授这两个学期都不会回来,就是以去东部教书的借口会男朋友去了。 他那位男友据说是纽约一家家居用品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上过《时代周刊》的小资雅皮艺术家。 程姑娘心想,什么去会男友啊,分明是拿去东部教书的借口躲官司,怕老娘揍他,哼! 这厮要是真在这儿,咱恐怕还真不敢打他;小三竟然是教授,大奶纵有十八般武功也下不去手啊!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得把自己给恨得牙龈抽抽了? 所以他不在也好,大不了回头我在他办公室门口和走廊照片栏里,给丫画个叉,泼个墨什么的! 转念一想,姑娘又觉得Alan教授挺可怜的,这两地分居的日子的确不是人过的。 Alanvilla从纽黑文耶鲁大学那边儿毕业出来,肯定是想留在东部,但是找不到坑位,只能来了西海岸。他这样的人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只适合在纽约,旧金山,洛杉矶这样的沿海大都会生活。若是去了极端保守且宗教气氛浓郁的某些中部小城,没准儿就要被人拎出来游街,扔石头,浸猪笼了。 在美国找高校教职工作就是这样,十个萝卜三个坑,不是你挑单位,而是单位挑你。能霸占住一个位子已经不错了,还有很多“屁股挨着地”了的人,出来连个坑都找不到呢! Alan帅哥最后是来到了这个面朝大海,四季如春的小城。可是再美好的景色恐怕也比不上自己心爱之人,锁骨间的一段柔软,唇齿边那一朵浅笑,来得美妙勾魂儿。每晚下班之后回到家,能有个人给你沏上一杯热咖啡,捏捏肩,揉揉背,做做/爱,再顺便说几句知心知意的话,比什么都重要呐! 程溪溪去洛佩斯教授的办公室谈公事儿。站门口敲了几下,没人应,偷偷转了一转门把手,锁着的。 正要扭身走人,忽听得里边咣当一声,不知道啥玩意儿叽哩咕噜摔地上了。 程溪溪一回头,发现门开了一道缝。身材高大的洛佩斯教授堵住门缝的全部空间,不透余光,两只深邃和犀利的眼睛盯着她:“你有什么事?” “哦,我找您谈考试的事。快期末考了,不知道您打算出什么卷子,要求我们tA怎么给学生复习?” 洛佩斯用眼睛看了程溪溪两秒钟,眼中吐露了心声,分明是觉得这丫头怎么办事这么认真,这么烦人,区区一个期末考试还需要找教授谈话?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过十分钟再来。”说完砰得一声摔上了门。 唔? 哼! 程八婆假装去上厕所,却一步三回头,最后扒在洗手间门边,探头远眺。 果然,几分钟之后,她看到洛佩斯教授办公室里匆匆溜出来一个黑发年轻姑娘,身材婀娜。距离太远,认不清楚脸蛋,可是凭那身形和发色,恍惚就是系里那个暹罗小泰妹。 哎呦喂~~~ 程溪溪心想,我这接下来到底去是不去,去是不去,去不去这厮的办公室呢? 我要是去了,他会不会恨上我,中途打断了这厮的龌龊好事? 可我要是不去,这不是摆明了心虚,告诉他我撞破了,目击了,捉奸了? 转念一想,这也不算捉奸吧。洛佩斯这风流教授毕竟是离了婚的身份,家中反正也没有大婆坐镇,他想干嘛不行啊。不就是泡个把小姑娘么,虽然泡的是系里女学生,于校规不合,可是只要那姑娘年满十六岁,他这就不算猥亵幼女。美国法律都不管,我纠结个屁啊! 洛佩斯的屋子里很乱,两架直戳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摆满了各色书籍,地上也摊开了很多书本纸张。整间办公室用一枚硕大的办公桌隔成两个部分,教授坐在里边儿,来谈话的人坐外边儿,面对面。 程溪溪一落座,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盯住了眼前的桌子,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潮。这木头桌子巨大的面积,光滑的质地,还有这端居正中摆放的位置,实在是太适合在办公室里搞奸/情了!此时桌上相当的干净,台灯和几本书都被推到了靠墙角的位置,地上却散乱了不少东西。 程小姑娘某根丰富的幻想神经,此时忍无可忍地开动起来,眼前不停浮现某些让她脸红耳热,羞赧忐忑的画面。 洛佩斯嘴里嘬着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说的期末考试,你跟另外一个tA商量一下,把考题出了,下周拿来给我过目。” 程溪溪心想不是吧您,又让我们俩tA出题?期中考试就是老娘替你出的题目唉,老娘这英语还不过关,是我出题之后另一个tA修改的语法。合着您觉得我们俩tA搭配得挺合拍,挺有效率的,您彻底撒手不管了? “那您的意思是出什么类型的题目?” “就出长篇问答题,三道题就差不多了。” “要不要给学生选择的余地,比如出五道题,让他们自由选三个题来答?” “不用给他们选择,就出三道题让他们答。从我课堂讲解过的书目里选三本书考他们!” 程溪溪心想,您真狠啊! 还您课堂讲解过的书目?您连讲义都没有,您课堂讲解过屁啊!那都是老娘的每周茶话会上替你讨论的书目!每周咱都要画一份图表,复制六十份,吭哧吭哧累死累活的,就为了把您那几本破书给讲明白了,我容易么我? 快给我涨工资涨工资!发给我出题费出题费! 洛佩斯教授这时闲下来了,也不急着轰小姑娘走了。他给程姑娘也倒了一杯咖啡,说道:“最近我们开始审阅今年申请来咱们系念博士的学生资料。有不少大陆的中国学生申请咱们系。” “哦?那挺好啊。” “我也在审核委员会里。我们还没最后决定要录取哪些学生。我看了这些中国学生的资料,就觉得奇怪啊,你们中国学生的托福和gre成绩,怎么都这么高呢?都是令人不可思议的高分!” “呃……”程溪溪正想说,那是因为我们中国学生背红宝书背得刻苦,考试复习得认真呗! 不料想洛佩斯教授却说道:“据我所知,gre机考是不允许考生向外界泄露题目的,考生在考前只能试答范本,不应该知道当月机考的具体题目设置。可是我听说,你们中国学生都是知道机考题目了才去考的,有这么一回事么?” 程溪溪被这问题问得一下子就窘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洛佩斯教授问到了关键处。没错,中国学生就是互相泄题的,要不然“太傻”机经是干嘛的! 她程姑娘当年就是靠着新东方和机经扛过了gre考试,而且分数相当不错。满分两千四百分,她只被扣掉不足一百分,这个成绩足够获得进入美国任何一家高等学府深造的资格。只是因为程姑娘其他方面成绩一般,所以耶鲁、普林、伯克利不会录她罢了。 更另程小姑娘胆寒心虚的是,她当年考了八百分满分的那两项恰恰是本来最不灵光的数学和逻辑。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她陈言哥哥,谁给她补数理逻辑啊?那些什么概率,统计的题目,程溪溪其实一概都搞不清楚,大部分题目都不会做,完全就是靠着啃“机经”啊! 进了考场一上机,惊喜地发现数学和逻辑这两组题目她全部都事先做过。事实上,不是她事先“做”过,而是事先都背过答案!所以直接就很有秩序很有信心地照着屏幕戳了一通ABcd,保证全对! 倒是词汇组有些题目眼生,那些同义词反义词的搞不清楚,阅读的三篇文章中有两篇竟然是“机经”里边没有的,逼得她在考场上硬着头皮啃了很久。 程溪溪大学班上有两个考了两千四百分满分的神人,还有一堆两千二百分以上的。 程溪溪这姑娘并不妄自尊大,却也不会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的英文水平在国内大学生里边不算特别拔尖的,但是也绝对中等偏上了。她程溪溪如果考个gre就是这么个连蒙带抄的水平,她知道当时全中国绝大部分学生都是这么考出来的。 那个年月大家都拜“太傻”。“太傻”机经就是普度众生的神,就是通往美利坚留学之路的敲门砖呐! 洛佩斯教授此时盯住程溪溪,两只深深凹陷的眼窝中,栗子色的眼球射出鹰鹫一样炙烈的光芒,脸庞嘴角却不带一丝可以探究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中国学生的平均成绩总是比其他国家学生的成绩好呢?甚至比美国学生的成绩都高很多。美国人是说自己母语的,gre都经常考不到两千二百分,怎么中国学生动不动就考两千三,两千四?可是录取过来一看,根本连口语都说不利索,听课都听不明白!这考试到底是怎么考的呢,有没有泄题呢?” 程溪溪脑子里飞速转动,我到底是应该回答,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还是回答,谁跟你瞎说的,根本就没这回事嘛! 我若回答“是”,那这不等于把我自己也给一锅端出卖了么!这样一来,以后中国学生想要进这个系念书的机会恐怕就给堵死了呢。 我若回答“不是”,这就是睁着眼撒大谎啊!洛佩斯这只老鸟既然敢这么直白地问我,没准早就从其他途径了解了内情。美国托福考试机构不就正在跟新东方打官司呢么! 我若回答“他们都是啃机经的,只有我是清白的”,靠!这简直太屎了!这么撒谎装B的话我绝对绝对说不出口啊! 程溪溪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力维持着镇静,答道:“别的中国学生都是怎么考gre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大家啃英语都是啃得很刻苦的,从初中就开始上英文课,每天都至少有一节是英文。大学里我们社会学系还有《专业英语精读》这门必修课,强迫我们阅读英文原版社会学著作。大家平日里没事儿就读英文原版小说,听英文原创歌曲,打英文正版游戏,交外国纯种男友……总之都是为了学好英文呐!” 程姑娘这罗哩罗嗦一番话,纯属避重就轻,没有正面交锋,而是故意跑题,闲扯了一堆中国人怎么刻苦地玩命地学英语的。 洛佩斯教授又“滋溜”嘬了一口咖啡,眼神狡猾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这厮话锋一转,一字一句地说道:“录取申请材料里要求每个学生准备三位教授的推荐信,按照我们美国学术界的严谨和操守,推荐信不但要教授亲自撰写,而且都不能由学生寄出,都是由教授分别寄出到我们手里。可是我看了看这些推荐信,怎么就不像教授们本人写的呢?中国的教授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英文水准么?那些推荐信都写得篇幅很长,面面俱到,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妙笔生珠,语法也都精雕细琢……我很感兴趣地想知道,这些信到底都是谁写出来的?是学生自己攒出来的呢,还是有某种专门负责写这种信的服务机构?” 程溪溪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就全身萎靡了,此时心里暗骂了一句“我靠”! 老娘今天就不该来! 我今天抽疯了,抽鸡爪风羊癫疯了。我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见这只老鸟啊!我就是纯属有病啊我! 我现在应该立刻告假,回家吃药啊! 这厮今天是想报复我么?就因为我撞破了这厮的好事?他不至于的吧? 他如此这般纠缠拷问,到底是针对全体中国学生,还是针对我个人? 我的申请被录取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今天穿帮了,被人知道我申请材料造假,那也不可能现在再把我一脚踢出去吧?! 问题是全体中国留学生在申请材料上都在集体造假啊! 再说了,造假也是分不同档次,体现优劣水平的,你让别人去造,造得过我们么? 再再说了,我的文凭是真的不就行了么! 我的文凭可是p大念了四年念出来的,虽然从大二开始咱就没怎么再去听过课吧,但咱这文凭可是货真价实的p大校长盖戳签发的呀!你们不会以为是在中关村海龙电脑城外边儿的小电线杆上买来的吧? 这种事怎么能放在台面儿上讨论呢,太让人无地自容了…… 咱中国人都好个面子啥的,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路人皆知,但是大家就是憋着不把话挑明,这叫做成年人的内涵和姿态。 这南美来的老鸟没有受到过儒家传统礼教的耳濡目染,怎么如此没有涵养和风度,就非要戳着别人肋骨上最虚弱柔软的部位刨根问底呢? 我求求您了,别拷问了!那谁谁谁的申请材料您看着不顺眼就别录取呗,关老娘屁事啊! 26.午夜血拼 那天程溪溪从洛佩斯教授办公室出来,灰头土脸,一路溜着墙根儿碎步小跑,从众人视线中快速消失。 老鸟十分嚣张地拷问程小姑娘,你给我们美国教授介绍介绍,中国学生都是怎么搞申请材料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推荐信到底出自何方神圣? 程姑娘被逼问得全身汗毛都在扭曲和抓狂,哆嗦了半天只能哼唧着说:“推荐信自然都是教授们愿意给学生写的。至于教授是怎么把信写出来的,每个教授写信是个什么套路和习惯,委托授权谁来写这个信,这些事儿本人也不得而知呐,我真的是不知道的啊……” 她心中想着,完了,这厮要是直截了当地问,你当初的那几封推荐信到底是谁写的,老娘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洛佩斯眼神轻蔑地笑纳了程小姑娘的窘相,翘起的那只二郎腿怡然自乐地左摇右摆,最终皮笑肉不笑地打发她走人了。 这厮显然是使用了博弈论中的威慑战略。 何为威慑?简而言之,原子弹拎在空中还没往下扔,枪提在胯/下还没往出射,让对方那颗心彻底地悬着,不知道你到底做是不做,啥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这就叫威慑。 真要是扔了,将对方夷为平地的后果就是对等交换,己方也付之一炬;真要是射了,那就彻底瘫软,没有后劲只能等着被人反攻倒算。 程溪溪回到家中就扑到男人怀中乞求安慰。 那个老流氓以前就吃我豆腐!那厮不仅调戏我,还包养别的小姑娘!在办公室里苟且完了还企图掩盖苟且的证据,纠缠目击证人以往的过失不检,试图威胁证人自动闭嘴消失!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本姑娘老老实实做人,埋头低调走路,不成想天上掉下一摊鸟屎,偏偏落在我的脑顶! 陈言笑问:“那当初你的推荐信是谁写的啊?” “废话,当然是我自己写的了,我要是不写谁能替我写啊?写完了再找教授们挨个签字呗,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人家让准备三封推荐信就够了,程溪溪这姑娘当初还自作聪明地准备了四封信,从各个不同角度把自己立体全方位地吹嘘褒奖,全面包装上市。 每年申请出国的学生一大把,教授们哪有闲工夫给你写推荐信;就算有闲工夫也懒得管你;就算人家真想管你,就这帮老头老太太们,那英文水平也见不得人。 所以信信都是自己写,只要别吹得泛滥没边儿,别把自己包装得比教授本人都英明神武。 程溪溪问:“那你的推荐信是谁写的呀?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 陈言答:“有两封信是教授写的。另外一个,不是。” “啊?竟然有教授乐意花时间亲自为你写推荐信?哪个教授如此博爱亲民?” “嗯,我们系主任,从美国拿了学位回去的,这厮很麻烦的,非要自己写推荐信,不用别人代笔。还有我的硕士论文导师,从日本回去的,他给别人都不管写让自己写,嫌我英文忒差给他丢脸,就勉为其难地替我写了。” “wow!你的老师都好好啊!嗯……陈言哥哥你以前是不是特别牛,特别牛,特别牛呢~~~” “不牛……嗯,看跟谁比了……嗯,当然没有你牛,但是跟t大研究生班那帮从外校考研进来的乌合之众相比,我还是小牛的!哈哈~~~” 某人难得一次吹嘘得瑟的话,淹没于女孩儿的熊抱狼啃之中。 “那第三封信是你自己写的不是?” “也不是。我写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吹才配得上我的英明神武。那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代笔的。” “啊?不是吧,他为嘛乐意帮你写这个?” “那厮也就是英语还行,脑子笨的呦,不知道当初考研怎么考进来的。就当年《仙剑一》里边儿找女娲和将军冢那两关多容易啊,那厮就死活走不过去,每打一遍都死在那儿!迷宫横竖左右怎么走他就把步骤都记在脑子里不就完了么,他竟然就记不住啊。每次那两关都是我帮他打过去的。他要是不帮我写推荐信,我就不帮他打游戏了!哈哈~~~” 两个小坏蛋笑做一团。 唔…… 嗯…… 男人追逐舔食女孩儿唇上的草莓唇蜜,清凉芳香,滋味可口。 “你也不怕这玩意儿有毒……”程溪溪瘫在陈言怀中,樱唇呢喃。 男人抬头,眼神坏坏,舌头朝嘴角一歪,扮了一个很萌的“死翘”表情,埋头继续吃甜美而有毒的唇蜜。 吃得正酣,他忽然抬起头来问:“嗯?你刚才说那个南美教授吃你豆腐?吃你哪里的豆腐了?” 这厮才反应过来,有比推荐信神马的更值得一个男人关注的事情! “哦,那个人就喜欢抱小姑娘。每次楼道里见着我,都要抱我。第一次抱我我还觉得挺新鲜,没想到那个老色狼每次都要抱我啊~~~” 洛佩斯教授身材高大,每次将程小姑娘搂在怀中扣得牢牢的,抱上好几秒钟舍不得撒手。 陈言将怀中的aby搂紧,轻轻啃baby的耳垂:“唔,以后别让他抱,离他远远的……” “可是见面要打招呼要说话的呀,要到办公室里谈公事的呀,也不能隔着八丈远看见那厮就绕路迂回吧!” “唔,那也不能让他抱……” 男人这时用手指轻轻撩开姑娘的衬衫衣领,像在调查研究一样东看看西看看,上下求索,似乎在翻检不属于他留下的印迹。 程溪溪在他怀中扭扭身子,娇声说道:“哼!为嘛不能让他抱,就只能让你抱么?” “嗯,就是只能我抱着。你是我的人,我的……” 程溪溪心神荡漾,心中不禁回味,这是陈言这人第一次跟她说,你是我的,不许别人碰…… 嗯,他终于在心底和口中都承认,我是他的人了。 男人把头伏在她肩窝,热烈的呼吸燎热了姑娘的精致耳垂。双手探入她的衣服下摆,缓缓爬上山峰,用指腹摩挲着小丘边缘的两弧温润曲线。 他最喜欢抚摸的方寸之地,那浑圆挺翘的触感如此诱人和美妙。 程小姑娘以前一直心理上很强大无畏,生理上小自卑低调,暗自觉得自己是个搓板儿,胸器不够彪悍,吃起来一定是寡淡无味。 但是她男人看起来这么喜欢这里…… 手掌轻轻覆于其上,正好可以盈盈握住。 嗯,你是我的。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 又是一年的感恩节,小陈哥哥带着小程妹妹去二里地以外的奥特莱斯(outlet)购物。 这感恩节的购物日名曰“黑色星期五”,就是商家在每年的这一天推出诱人折扣,吸引顾客在节日中血拼抢购。无聊的商家和疯狂的顾客凑到一起还缔造出这么一项不成文的传统:每年的“黑色星期五”大甩卖都是从大约午夜零点开始,持续到当日上午点钟结束。 程溪溪觉得这商家纯属整人,这顾客纯属有病! 你说你就把开门时间调到正常营业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勾搭我们大半夜的去抢购呐!深更半夜抢出来的东西吃得香也就罢了,难道你们卖的人也觉得白天卖不够给力,一定要大半夜卖才能卖得爽?(囧,特殊行业?) 陈言的车子开到距离奥特莱斯还有大约一迈的高速路上就已经开不动了。前边儿堵得全是去抢购的车流,放眼望去三条高速道全部排满,洋洋车海几乎是挪着小碎步地往前一点一点移动,把一向急脾气的小狮子给急得张牙舞爪。 已经有成群结伙的人等不及了,开始下车走路,沿着高速路的路肩向奥特莱斯的方向进军。 程溪溪看得眼红,让那些美国鬼子抢先了,把漂亮衣服都抢光了!我也要走过去! 程溪溪沿着高速路肩埋头奋力进发,走得满头热汗。身前身后都是一队队兴致高涨谈笑风生的鬼子群众。 姑娘心想,这叫什么购物啊?整个儿就是一个“红军二万五,两腿走到死”啊! 老娘今天一定要大开杀戒,不把钱包买空誓不回营,不然都对不起我这可怜的两条腿啊! 陈言的车子在两个小时之后才艰难地蹭到了目的地,快速和姑娘汇合。只见程姑娘像见到救星一样立刻甩给他大大小小五六个购物袋,又将自己的斜挎包和围巾帽子统统挂到了男人身上。 小陈先生立刻变成了一株造型风靡的圣诞树!(囧~~~) 程溪溪一马当先,再次杀入店中,陈言乖乖地跟在身后,二人于人流中穿梭。 毛衣,衬衫,t恤,仔裤,皮带……看得上眼的就一把拿下,准备抱到更衣室中慢慢试过一遍。 每拣过一件衣服,小狮子就往身后一抛,抛物线于半空画出一道迥然华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身后小陈先生的臂弯之中。 小狮子偶然一回头,看到两只手臂都已经满载到几乎撑不住了的男人,不禁忍不住乐了:“哎呦喂,辛苦您了哈!这儿还有几条牛仔裤,没地方挂了吧?” 陈言无奈地冷笑一声,摆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程狮子立刻会意,毫不客气地将好几条各式各样的牛仔裤甩上了男人一侧的肩膀。 嗨,背好了背好了! 别塌了,不许给我弄掉了! 不许趁我不注意偷偷“卸货”!!! 店店里都是备有购物袋子的,很多女顾客都是将那黑色的大号编制购物袋背在身上。但是骄傲的小狮子很公主地认为,自己是不需要背那个编制袋的。 男人慢悠悠地说道:“你当然不用背那个,因为我就是那袋子!” 姑娘眼神得意地冷笑一声。 男人猛然醒悟,随即又腆着脸献媚道:“不对!我比它们强多了,我还是有轮子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开心得不行,伸出小嫩手揉面一样虎摸着男人的脸颊,轻声细语地哄道:“哥~~~让你做我的购物袋,那是照顾你,体现您地位的有爱和特殊,要是别人我都不稀罕带出来溜呢!” coach店外人山人海,排队准备进店抢购的顾客甩成一条霸道的长龙。 那天男人让姑娘先去别的店逛逛,自己很体贴地帮她排队,寒风中瑟缩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排到店门口。 程溪溪在一堆包包中挑挑拣拣,哎呀,看着都挺好看的,但是都挺不值的,明明不是皮的还卖二百块,皮的要三四百块?!我听说这牌子进口到国内卖得更贵,就这假皮包子要好几千人民币一只?老百姓还抢着买,抢得就跟冬天储藏大白菜一样! 中国——人傻,钱多,速来! 男人说:“你喜欢就买吧。我给你买。” “唔?真的咩?陈言哥哥你真的给我买么~~~”姑娘媚眼如丝,心中窃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嗯,涨工资了,给你买包!” “哦?涨了多少?” “嗯,原来一千七,现在两千了。” “啊!!!你们系工资待遇这么高了?都两千块了!靠,我每月工资才一千四啊!” 小狮子悲愤地涕泪喷涌,江河倒流。同样是给资本家打工,这待遇差距可真大啊! 就为这两千美刀,把连老板换掉,换成dr.huber那个极品变态,其实也是可以考虑的! dr.huber这只美国大白猪在小狮子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高大光辉起来。那厮身背保险箱,手持点钞机,英姿飒爽,头部分明环绕着一束光圈,闪烁着美钞的绿莹莹光芒~~~ 小陈先生那天也做了一回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程小姑娘乐不滋滋地拎了一只coach包回家。 感恩节后就是秋季学期的最后一堂tA课程。 虽然薪水微薄,小狮子还是有教职人品的。 程小姑娘很用心地给大家讲完了最后一本必读书目,信心满满地拾起全部十张讲义跟学生们说,你们只要按照我的这十份讲义、这十张图表来复习书目,期末考试就没有问题! 女学生A(对小手指ing):我们真的真的只需要复习你的讲义就可以过关么? 程溪溪:没问题的,只要你们听懂了我的茶话会内容,认真复习这十张图表,就一定可以考好成绩! (废话!考试卷都是老娘出的题,要考什么我都知道!) 男学生B(蹙眉敲头焦虑ing):可是上课的时候洛佩斯教授讲的那些东西,我们根本一句都听不懂的呀!他讲得都是神马个狗屁精分的玩意儿啊?! 程溪溪(故意皱一皱包子脸):我简直太理解大家听课的痛苦了!说实话我也听得很痛苦,时常听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大家可以根本不用管洛佩斯教授课上讲过什么了,专心复习我的讲义吧!至少我的讲义不是废话,可以让大家都看得明白! (哼,在学生面前狠踩那只没品德的老鸟,我踩死他踩死他!) 女学生c(温柔捧心状):我期中考试就是按照你的讲义复习的呦!虽然我完全没听懂教授大人到底讲的什么,但是我竟然得了A!多亏了你的讲义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这门烂课怎么混得下来啊! 程溪溪:承蒙夸奖了啦!再接再厉了啦!期末大家一起加油了啦! (小狮子狂摇尾巴,得意啊得意~~~) 男学生d(眼睛射出花痴状的桃心):我们都好喜欢上你的课呀!你是我在社会学系碰到的最好的tA!你下学期教哪一门课?我要去上你的课! 程溪溪(脸红红ing):哦~~~~我也很开心大家每次都能全勤出席我的茶话会!说实话,我是个外国tA,英语讲的也不好,大家每次都这么给面子的来听咱这一口讲得支离破碎的京味儿英语,真的很让我感动!我真心希望我的讨论课能给大家带来帮助,帮大家度过考试的难关,祝大伙期末考顺利通关! 小狮子很动情地把这番话说完。她看到那个男学生动容地伸出了两只手,开始鼓掌。 他身边的几个学生也慢慢伸出了手,鼓掌。 最后是全班所有的学生全体鼓掌,给了程溪溪一个长达半分钟的掌声。 程溪溪当时惊讶和感动得都快要飙泪了! 这是小程老师第一次在课堂上拥有学生们的掌声和爱戴。 27.赌城寻欢 沙漠之上竟然覆盖着一层晶莹透明的皑皑白雪! 暖与寒相遇,火与水相逼,干涸与湿润互相抚慰,这是怎样的一种悖论。 小陈先生把车子停靠在路边,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小程姑娘。这姑娘此时激动得一脚踏上极地荒漠,在轻薄透亮的冰雪层上跳动,迅速而霸道地留下自己的一行爪印。 男人无奈地摇头,匆匆上前几步,一把捉住小狮子,提着衣领拎了回来。 这闺女就是占有欲强,横行无忌,只要看到精致洁白一尘不染的事物,无论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还是一件未经拆封的东西,亦或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总忍不住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专属印迹。 高速路旁的荒漠之上,二人眺望无尽的天边。道路延伸到尽头的极致是一座开阔而壮丽的山峰,瘦削的山脊骨骼之上隐约露出斑驳可见的红色匍匐植被。山峰的顶端披撒下一片银装素裹,仿佛新娘头顶飘然倾泻的精致头纱。 这条路通向拉斯维加斯——美国西部的赌城性都,一座建在沙丘荒漠上的娱乐都市。 小狮子和小公鹿在冬日假期中的寻欢作乐之旅。 维加斯城中主路thestrip这街名起得绝,起得妙。这个淫/词儿可以直接译成“表演”。 夜晚的thestrip上人流熙熙攘攘,穿梭不息。小陈先生回身帮小姑娘买了一杯咖啡的功夫,手里就被塞了一堆小广告。 程溪溪拿过来只扫了一眼,就迅速一把全部抓起,用来擦自己的鞋底了。 靠!上边全是娘、钢管舞女、援/交?以及高中低各档雉类的三点式半裸广告,力图满足各个年龄阶段和消费能力的顾客群体。 路边到处是野花,脚下步步是陷坑。看来在这种地方都得把身边儿男人给盯住了看好了,不能让这帮雄性动物有任何独自偷欢的机会! 不过程溪溪不用盯着她家男人,她男人也不会跑。此时这男人在穿流的人群中正一只手死死拽着程姑娘的小手腕,生怕这闺女走丢了,或者说,怕姑娘自己跑了把他给丢下。 走马观花了凯撒宫内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商行;驻足欣赏了百乐门前绚丽壮观的音乐喷泉;依偎在独木小舟之中游荡徜徉于威尼斯酒店内河之上;聚集在米高梅大堂内围着玻璃笼子看惊悚的斗狮表演…… 不够过瘾,缺点儿什么。 程溪溪此时威风凛凛地端坐于希尔顿赌场大堂之内某一座老虎机面前,专心致志地玩抢7游戏。 陈言拿四十块钱钞票换了一裤兜的硬币。姑娘往老虎机里塞完一枚硬币又去男人裤兜里掏出一枚再塞。四十块钱的硬币可真是不禁花,眼看着就被她输光了。 7啊7啊7啊我的7啊,你快点儿给我7啊!!! 程狮子一边狂拽老虎机的拉杆,一边满脑子幻想着有一行硕大的“777”能够闪现在自己眼前,这样一枚小硬币就变成一坨六十枚硬币了! 她迅速发现,这无聊的老虎机是既无法开发智力也不能制造好运,纯属是在锻炼臂力!胳臂都快拽得脱环儿了,7没抢到,只抓到几枚不值钱的樱桃。 “还玩么?我再去换四十刀?” “不玩了!骗人的,资本家都是骗人的!呜呜~~~” 这傻闺女终于悟了:电影里演的某些美轮美奂的镜头,从老虎机里像火山喷发,母鸡下蛋一般咕咚咕咚,哗啦哗啦往外冒出一座小山一样的钱钱,就只能在电影里出现,现实生活中您就甭惦记了…… 赌场失意,小狮子马上又找到了她感兴趣的新戏码。 陈言哥哥,咱们去看表演吧! 这看得真是太爽了,满眼五光十色,肉香迷人。一个排的身高六尺,身材丰满,凹凸诱人的金发美女迈着猫步鱼贯而入,随着热烈奔放的音乐舒展自己的身体。 第一次上台的时候美女们个个都头插野鸡翎,身穿皮毛大氅,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的物种属性; 第二次上来就成了没毛儿的野鸡了,只剩下抹胸和小超短裙; 再上来的时候抹胸也没了,只剩下胸/罩; 再溜一圈儿,就连小裙子也潇洒地甩脱,扔到后台; 再次上来的时候,哦卖糕的!胸前彻底解放,全部都是d罩杯往上尺寸的丰盈美/乳,曲线溢满,葡萄欲滴! 最后,天嘞,宝岛台湾也解放了,全国山河一片红!美女们的小裤裤彻底失踪,每人挂着一片金色小树叶子,扭搭扭搭地在台上转胯回旋…… 程溪溪看得两眼放光,口水潺潺。 她发现这娘真不是随便一个姑娘都能做得了的行当,这绝对是一项把天赋条件,高超技艺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三者完美结合的视觉艺术。 就像自己这样,首先就是个搓衣板上坠两粒纽扣的身材,露出来绝对把观众吓哭。其次,人家那踩着四寸高跟鞋“哗啦”一下就把大腿撩到头顶的高度,再“咵嚓”一下就地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劈叉,这肯定是从小就把脚丫子天天搭在暖气管子上练出来的!再次,就算技术上都做得到,你还得有当着全场几千名男性观众脱到只剩下一枚小树叶的彪悍无畏精神,同时隔空做娇百媚极度享受的纵/欲或高/潮表情,真的是需要高超的演技和敬业精神! 程溪溪心中一动,甩过眼角余光,瞥向身边某个男人。男人的脸被舞台之上的流光溢彩映衬得印堂生辉。 这厮看得很过瘾吧,哼! 小狮子借着剧场之内昏暗光线的掩盖,毫不客气地伸手向男人身下一摸。 陈言惊异地侧头看向她,无奈皱眉道:“别闹,让人看见……” 小样儿的!小狮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就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反应……” “你……” 男人觉得这闺女实在是闲得忒无聊了,懒得搭理她! 沉默了一分钟,身边的男人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五指相扣,手心发烫,摩擦着她的手背,火烧火燎。 小狮子不解:“你干嘛?” “都是你摸的……以后不许这么乱摸!” 男人的声音明显变调儿,沉吟一般。声线触及耳鼓深处,引来姑娘心底一阵振颤,手指的力道简直要把她的无骨小手捏成个小面团团。 唔…… 小狮子摇头叹气,为那几十美金的门票替这男人感到肉痛。 台上那些美女这么卖命这么给力,都脱光了挂小树叶您也没反应?我不过是轻柔爱抚地小摸了一把,这就擦枪走火了? 早知道这样,咱还花钱买票看干嘛啊,今晚我脱给你看就好了嘛! 虽然咱身材不够凹凸,小腹尚有赘肉,脚尖抬不上去,腿也劈不下来,但是伦家也很敬业的啦,物美价廉,全套服务,外带附送温存抚慰心灵沟通的。对待忠实的老主顾,回床还给您返卷儿打折呢! 小狮子开始在心中盘算今晚的午夜场酒店大床动作戏份。二级?三级?无限级?超A?有码?无/码?制服诱惑?s/m?…… 其实在小陈先生眼里,台上那些高大丰满的白妹妹看着简直都不像他心目中的女人。这些女人也太壮实了吧!胸前挂的两个球比一般人的脑袋都大,完全比例失调,那样子能好看么? 某纯情处男的心目中,美貌可爱小女人的标准形象是个子苗条纤细,身躯娇嫩柔软,看起来就像一枚热带小水果一样诱人可口,可以在掌心里摩挲,在臂弯里把玩。把这样的小美人摆在自己身上骑着,观赏佳人卖弄风骚;或是合在自己身下压住,享受软玉温香娇喘连连。 而眼前这一排大肢的女人,想像一下这个…… 那就等于是跟一头大象上床做/爱,简直是乌云罩面,泰山压顶。自己骑上去怕是都按不住对方,要是被她们骑上去,一屁股就能坐死个人啊!(囧~~~) 巴黎酒店铁塔尖儿上的旋转咖啡厅内,小狮子带小公鹿品尝香浓咖啡,鉴赏浪漫夜景。桌边的落地大玻璃窗外,是美到让人脱力窒息的震撼景色。 浓黑色的夜幕之下,放眼望去是繁星一般灿烂夺目的灯火,辉煌闪耀,铺撒覆盖了整个一座城市。霓虹灯光将苍穹和大地相接的边缘渲染成一弧绮丽的紫玫瑰色,紫气与夜色淡淡地融合,雾瘴氤氲,如梦如幻。 小狮子递过一杯拿铁,陈言勉强抿了一口,面露苦色,如吃黄连。 这厮自己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奶喝得乐不滋滋,津津有味,一脸馋猫相儿。肉粉色的嘴唇被染成浅浅的巧克力色,奶沫沾在嘴角和上唇边缘,被他用自己的舌尖贪婪地一点一点添去。甜丝丝的滋味,暖烘烘的热度,喝得这人很是舒服滋润。 程溪溪坐在对面将对方得意忘形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觉得,男人吃东西怎么都这么没品!但是……唔,某小馋猫的吃相很萌很诱人呢…… 男人起身去洗手间。 女孩儿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品着咖啡,垂下目光注视着窗外不远处百乐门酒店外的音乐喷泉。他们订的就是那家酒店的房间,不便宜,这一趟出门花掉陈言小半个月的工资。 邻桌是一伙美国男人,都没有带女伴,十有是集体来这地界?寻欢的。很多美国男人在结婚前夕都要约一群狐朋狗友来拉斯维加斯,开一场单身汉派对,进入婚姻围墙之前的最后一次纵/欲疯狂。 一个灰发绿眸男人从洗手间出来坐回自己的位子,兴致勃勃地跟他的几个同伴说笑攀谈。 程溪溪听到那人口中似乎提到了chinese这个词,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隐约听到那灰发美国鬼子搂着一个同伴的肩膀调笑道:“可惜你当时没看到,那个中国男人,身上很与众不同……地粉白色……洗手间里,嗯,那种触感好的很……” 那美国鬼子说话间咯咯地笑着,脸凑近同伴的颈间耳畔压低声音耳语,神情十分暧昧。 程溪溪顿感周身异样,心中腾起一团不祥的烟雾,胃部止不住地翻滚反噬。 迅速转头看向四周,已经找不见小陈先生的身影。 她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陈言在电话里跟她讲:“你出来好么?我们走吧。” “嗯?现在就走么?” “嗯,我们回酒店,挺晚的了。” “你的巧克力还没喝完……你在哪里呢?” “不喝了。你直接结帐好么?我在外边门口等你。” 男人死死攥着女孩儿的手,走出巴黎酒店,匆匆穿过车流涌动的thestrip,进了对面儿的百乐门。 程溪溪默不作声,心下狐疑,不时抬眼看向陈言的侧脸。 男人面容平静端庄,目不斜视。只是那略显苍白的双颊,微微颤抖的喉结和手心里肆意奔流的冷汗,暴露了他此时心中如同被滚滚车流碾过一样的恐惧和阴霾。 暖金色调的酒店房间,静谧而宽敞。一张超大尺寸的宽阔大床端端正正地摆在房间中央。金棕色的缎面窗帘沉沉蔼蔼地垂在窗前,窗纱随着空调暖风的轻柔呼吸而微微浮动,隔窗挑逗着室外的斑斓夜景。 迅速关门落锁,紧闭所有的窗帘。 程溪溪忐忑不安地看着陈言,心中无比纠结,问还是不问,问还是不问,问还是不问? 问什么呢? 陈言哥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28.爱的救赎 暖雾暗涌,静夜流光。 男人的脚步声缓缓地在房间内流淌。 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和洗浴用品;又掏出手提小黑摆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再脱掉自己的靴子竖在床前。这一切都做得默不作声,举止安静而从容。 两人中间缓缓流动着的空气,都是那般碍眼。程溪溪很想扬手挥散那些隔绝二人的尘埃和分子,拨开迷雾,探身上前,把这个男人一把攫住,揉进自己的怀中。 爱到了极致,就想吃掉这个人。 连骨头都吃掉,让他变幻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用分开,永远都守护着这个人。 男人静静地站在床头一侧的墙边,看着女孩儿。 程溪溪再也忍不住了,迅速走上前抱住了陈言。 四只手臂迅速合拢。每一只手都在暗自加力,掌心的力道紧紧地按住对方,按到手心下的肌肉和血管突突地挣扎跳动。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肩膀和后背被这男人的力道箍得生疼。男人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呼吸声分明是一种极力压抑下的战栗。 她仰起脸看向对方,看到的是倒映于墨池春水之中自己那一张柔情万种且无比期待的面孔。男人的瞳孔清澈无比,将女孩儿的心魂和身影尽收眼底。 陈言低垂着头,此时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身体。他拉过姑娘的手,按在自己衣襟的纽扣之上。 程溪溪的两只小手凑上前去,轻轻地将一粒粒扣子从扣眼中剥离,往日无比灵活的手指今天竟然有点粘腻发抖。解开全部的一排纽扣,将衬衫从肩头安然褪下。 白色棉布t恤束裹之下,是一副骨骼匀称肌肉紧实的身体,静止地悄无声息地埋没于衣料之下。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暗自将胸腹间引人遐想的轮廓展露于前。隐忍不发的诱人气息此时几乎喷薄欲出,让房内的二人各自都觉得,胸腔子里奔流涌动的渴望已经令人无法忍耐! 男人再次拉过姑娘的手,的指尖攥住四季一贯冰凉的葱管小指,按在自己的t恤下摆。 冰冷的指尖触到腰间滚烫的肌肤。男人身子微弓,抬起双臂,肩胛和手臂在衣料之下轻轻错位移形,缓慢而优雅地将白色t恤从头顶褪掉,旋即甩脱,抛至床角。 那一刻程溪溪呆怔地望着,几乎窒息。 眼前的无暇景致令她忍不住想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又忍不住想要再次睁开双眼,贪婪地将一寸又一寸细致的肌肤全部收入自己的视线和脑海。 蓝田玉暖,静日生香。 不需要去触摸那与生俱来的独有的温润,这一刻,这个男人竟然连味道都是如此迷人! 程溪溪头脑浑沌地呆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如何下手。 纯净到极致的事物,竟然令一向嚣张霸道,恣意妄为的程小狮子也有些不忍染指。指尖犹疑,粉唇轻抖。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怎么做? 陈言哥哥,只要你开口,我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一切…… 陈言仍然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直看到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抖而支撑不住。他退后一步将自己挂到墙壁之上,后脑轻轻地磕在了墙上,两手垂下扒住墙壁,似乎在勉力支持几乎要缓缓顺墙而下的身体。仰起的头颅之下是雪白的脖颈和颤抖的喉结。 暖棕色的墙壁之上,挂着一副白璧无瑕的男人的身体。 程溪溪惊异地看着对方。一瞬间她眼前竟然浮现出无数间博物馆和画廊中看到的,那各种形状各种描绘方式下的耶稣受难图! 脑海里那极度暴虐压抑、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幻影,对比着眼前这尊清澈透明、纯净完美、一尘不染的血肉之躯。 二者分明在那一瞬间合二为一,又被程姑娘极力挣扎撕扯着自己的神经,将这二者奋力分离开来。 她的心一下蜷缩抽搐起来,上前攥住了男人的腰。脑海中计算着各种可以讲出口安慰男人的话,此时能说出口的就只有:“你别害怕,别害怕……” 陈言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眼神中弥漫着动容而依恋。 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一路用力地按着这只手,沿着胸椎的阴影缓缓向下,游走于小腹和股沟之间。 这里…… 还有这里…… 就是这里…… 心中本已释然丢弃的某一块阴影,却因为今日的一次撞鬼而重新压上了心头。 只是偶然地一瞥,令他心惊肉跳。想抽身离去却被人拦住。 对方试图挑逗的寥寥数语足以令他惊怒。他冷冷地回绝,推开那个无聊的人夺门而出。 姑娘的手缓缓下移到胯骨,随即被按到了腰间的皮带搭扣上。 她顺从男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解开皮带,褪掉裤子。 静静地贴合,轻触胸椎之上、锁骨之间的细致。两片唇瓣缓缓移上,终于捉住了对方渴望已久的嘴唇。 温存地爱抚,抚平全身的痕迹,在你身上,留下独属于一人的印迹和气息。 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扫除你心上的一切阴霾…… 陈言一把横抱起程溪溪,放到柔软的大床之上。 女孩儿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剥掉,细嫩的皮肤因为情动和羞涩而微微涨红。男人用力地亲吻吸允着每一寸香气迷人的肌肤,一路向下,一直落到那最隐秘处。隔着轻薄小巧的浅粉色内裤,他吻了上去,只是唇齿的轻柔摩挲,这一吻让身下的姑娘惊悸一般地抖动。 长久以来,陈言从不曾侵犯过的地方。他每一次都很小心规矩地不乱碰那里。 程溪溪双眼微阖,脸颊红润,身体因为些许忐忑和过分地激动而不停颤抖。 她心中耐不住地紧张,不停地胡思乱想各种可能的画面:陈言你是想做么?是想今天做么?你准备好了么?我要跟你做么?…… 做就做吧…… 咳,其实,盼了多久了! 神马时间、地点、场合都是过眼浮云,归根结底在于跟谁做。 可是,等会儿等会儿,裸机不能直接操作驱动啊!你买套套了么?!(囧~~~) 不由分说,男人火热的身体压了上来,将二人四肢缠绕,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一起。 她感到对方顶在了她的下腹,只隔着薄薄一层内裤,那力道和热度几乎让她支持不住,整个人随着男人起伏□的节奏,迅速陷入到更深更柔软的床铺之中。 天花板仿佛离她越来越遥远,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紧密贴合的身体渐渐渗出汗珠。汗水随即将二人更加胶着地粘在一处,密不可分。 陈言埋首在女孩儿秀发之中,含住她肩头的一寸肌肤用力地吸允,弓起的脊背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重量压向女孩儿柔软无骨的身子,用每一处敏感地带辗转厮磨。沉重的呼吸和胸腔内共鸣般的振颤告诉女孩儿,他是如此渴望这样的亲密无间! 程溪溪在那时真的觉得快受不了了,抱住男人的头忍不住在他耳边说道:“你是想做么?你想做就做吧好么?别憋着好么……你想要我的对么……” 这姑娘是真的心疼了,为什么要这样压抑呢?!求求你别这样了! 我是这么这么喜欢你,我们多么多么地相爱呐!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更安心,更快乐,更幸福,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陈言没有答话,直接吻住了她,狂热的力道几乎将芳香小唇一口吞下。滑腻的舌在秀口中辗转缠绵,诉说着极度的钟情和渴望。 觉得不够,还不够…… 全副身心依赖着这个看似娇柔却内心执着强大的女孩儿,这种刻肤蚀骨的钟情时常令陈言感到不安:她可以承受住这样的需索和依恋么? 男人浑身蒸腾着热气,汗水淋漓,最终筋疲力尽地拉过了程溪溪的手放到自己身下,气息轻喘:“帮我一下……” 女孩儿用力吻着他的脸,几乎是在哀求这个男人:“我们做了行么?是我想做行不行呢……” “……不要了,就这样就好。” “可是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快点儿行么……帮我……” 男人的神情看起来疲惫不堪,奄奄一息般在她耳边呻吟请求,令女孩儿心痛不已。 那一夜程溪溪忍不住哭了,泪水和着汗水打湿了男人的胸膛。 陈言将女孩儿搂在怀中抚慰:“怎么了……不舒服了么?” 女孩儿在抽泣。 男人注意到她脖颈和肩头的几块红肿斑痕,门牙和犬齿撕扯啃噬的印迹。以前从来不曾这样过分,可是这晚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失控,用过了力气,也许伤到她了? 顿时就心疼了,不知所措。 这可是自己的女人,得省着点儿用呐,一枚大活人可不同于小说中的万能女主,这既不能重生也不能穿越的,要留着一辈子可持续发展利用呢…… 他有些内疚地抚摩着程小姑娘的后背,轻声耳语:“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不疼……” “哭什么呢?乖,别哭……” “我怕你难受,怕你不舒服……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陈言忍不住再次吻住那已经被磨到红肿的嘴唇,辗转爱抚,倾诉衷肠:“我很开心的啊!你这么好,这么好……” “你真的开心了么?不难受了么?你心里有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么?你不用告诉我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想要我怎么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真的……” 女孩儿泪眼婆娑,轻声呢喃,大滴大滴的珍珠从眼眶中飘飞散落。 男人紧紧圈着她,轻轻摇着,哄着。 他在她耳边说道:“上个暑假没有回去,这个寒假也没回去。我们暑假回国好么……” “嗯?你想要回国探亲是么?” “嗯。我们一起回去好么,一起回去……” 轻吟低语,耳鬓厮磨。 泪光点点,发丝缠缠。 二人那时都在畅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永远在一起呢? 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1.小狮叩门 冬去春来,春往夏至。 程溪溪小姑娘忐忑不安又满心期待地捱到了这一年的暑假,因为她陈言哥说好的,要带她回准婆家登门看看。 虽然这闷骚死狗男人到这会儿了都没有求婚,没下聘礼,程小姑娘心里知道,带她回家就是认个门以便日后迎娶。总之阿猫阿狗路边儿野花之类的,这男人绝对不会随便带去陈家认门儿。 俩人到了北京机场,一个搭大巴走机场专线进城,一个搭大巴走了京津塘高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到了那个约定登门去准婆家拜访的日子,程家上下鸡飞狗跳,一片忙活。 程溪溪看着堆在桌子上呈一座小山状的杂货礼品,瞠目结舌:“我的老妈呀,这些都要带过去?这哪是去拜访人家叔叔阿姨,这是给你们单位领导烧香上供的么!” 程妈胳膊下边又夹了俩大盒子,往桌子上一摞,说道:“这些不多啊,都要带!这两袋儿是真空包装的全聚德烤鸭,你记得要跟你准婆婆说,我这可不是在北京火车站小摊儿上买的冒牌货,咱这可是在前门全聚德总店买的正宗的!这两盒是稻香村的点心礼盒,里边是拼好了的他家卖得最好的十几种酥皮点心。这个是稻香春的蜜饯果脯,茯苓夹饼,还有两罐炒红果,这可是最正宗的老北京特产,他们家肯定没吃过,都没吃过。还有这个,两条中南海,给陈言他爸的。还有这个,两瓶二锅头酒……” “二锅头也要带?!您也忒土了吧!要是两瓶茅台也算对得起我这大老远的……” “你懂什么啊,茅台那是贵州特产,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买的是北京特产。再说你看看这是普通的二锅头么?这是牛栏山经典二锅头!” 程溪溪顿时面瘫,满头青烟缭绕。 什么牛什么山?名字听起来就这么土。这玩意儿它再经典,也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物美价廉、遍地开花的二锅头啊…… 程姑娘很不以为然地看着这堆烤鸭、二锅头和点心匣子,意犹未尽地品评道: “老妈,您要是真想招呼北京特产,您还缺很多东西呀!要我说,咱还应该带上东来顺的涮羊肉,天福号的酱肘子,六必居的酱黄瓜,王致和的臭豆腐;还有这个平谷的水蜜桃,门头沟的大核桃,怀柔的糖炒栗子,密云的金丝小枣,房山的磨盘柿子,还有大兴的西瓜!哎呀呀,那个‘京欣一号’的大西瓜咱给人家扛两个过去如何?我自打一生下来就吃‘京欣一号’,我都吃了二十多年还没吃腻歪呢!” 这姑娘从小就是一枚吃货,一说起“吃”来简直是如数家珍,妙口生花。 程妈被闺女说得乐了:“你行了吧你,别贫了!见了人家的家长要好好表现,说话可别像跟自己爹妈说话这么放肆!除了我和你爸,谁受得了你啊?” “唔,陈言哥哥受得了我……”小狮子满不在乎地摇着小脑袋。 程小姑娘又转转眼珠,动动心思,说道:“老妈,咱不用每样都带双份吧,带一份就够了!您的闺女就许一个人家,又不是许两家!你弄两份东西干嘛?” “不行!要双份。中国人讲究的送礼要成双,哪有拎一个单的东西过去的像什么样子!你就是在国外待久了,一点儿中国人的传统礼数都不懂!” “我……我……” 呜呜呜呜…… 程溪溪:“可是这么多东西,让我怎么拿过去……” 程老妈:“你打个出租车到火车站不就行了么。这点儿东西算什么呢?你看每年春运那些农民工,大包小包地赶火车多艰苦多不容易啊,你怎么这么娇气!” “我……那我跟农民工能比么我?!幸亏陈言哥哥要来接我。” “啊?小陈说他来接你?” “是啊,他说在北京火车站门口等我,一起过去。” “不是吧你们!就七十分钟的京津特快列车,还用他来接你?你可真是个大小姐!” “我……人家就没怎么坐过火车的嘛!我连火车票在哪里买都不知道。再说是他非要来接我的,怕我走丢了,被拐卖了……” “你多大了你还能丢了?你博士都白念了,回幼儿园重新念吧!真能给我出洋相!” “切!您这分明就是嫉妒我吧,老妈~~~你老公是不是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地温柔,这么地体贴~~~~”小狮子一脸得意地坏笑,瞅准了女人的弱点,一锥子戳了下去,心中洋洋自得。 程妈不屑地冲她哼气儿:“你得了吧,甭跟我们臭美了!你们家小陈怎么会看上你啊?” 这时屋里传来某个老男人幽幽的话语:“谁说我坏话呢?你妈多能干啊,出门一个顶仨,用得着我罩着么!哪能都跟你似的,整个儿一个废物!” “你们!!!你们俩合伙欺负人,呜呜呜呜……我找我老公去了!只有陈言哥哥最疼我了~~~” 小狮狂扭身子,气哼哼地拎满两手的杂货,吭哧吭哧地爬出家门。 程溪溪坐在火车上,依着身边那个温暖宽厚的肩膀,心中不停地编织想象着各种见面的场景,神经兮兮地说:“唔,你妈妈会不会喜欢我呢……” 陈言攥了攥女孩儿那几根小葱一样的纤细手指,目光温和平静,没有答话。 “唉?你说我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好看么,这样子行么?” 程溪溪挑选了一件白色t恤,衣服胸前是淡淡然然的几朵水墨花卉的图案。下半身特意穿了一条浅粉色的半截裙子,露出两节干干净净的小腿。腰肢轻束,曲线婀娜,非常清爽可爱。 陈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视线顺着内衣在t恤之下透出的轮廓边缘游走,最终落到女孩儿肩膀之上。 他皱了皱眉,扯着那t恤领口往上拉了一拉,口中一丝不满,低声说道:“带子都露出来了……” “嗯?……露出来就露出来呗,现在‘波力婷’都过时了,都流行彩色蕾丝内衣,卖得贵着呢,就是要故意露出两根带子的!” 男人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不行!我的,不能给别人看到……” “哼,你说不行就不行啊!我都不管你穿什么,你去裸奔一个,只要裸得萌,裸得帅,长咱的面子,我绝对不介意的!” 男人顿时就玻璃心了,一脸脆弱表情:“你……你舍得让我给别人看到啊?” 唔,程溪溪心想,算了,舍不得,这人只能我看。 程溪溪又不停地问:“哎,这身衣服见你妈妈行不行嘛?如果不行,我背包里还有两套,现在换掉还来得及!到底好不好看嘛?” 她男人眸色深沉,一望无际,忽然探身凑到女孩儿耳边轻声说道:“你什么都不穿最好看了……” 程溪溪脸色骤然红如一只清蒸龙虾,恨恨地瞪着陈言,没想到这种赤果果无耻下流的话,也能从小陈先生这样的男人嘴里冒出来。 那位假正经的大神说完话迅速抽身坐正,若无其事,眼里却是恶作剧得逞之后酣畅淋漓的神情。 程小姑娘做贼心虚地看向四周。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大叔自始至终闭目打盹,口水淌在嘴角,那一滴口水进进出出,一吸一抽;他旁边儿的大婶专心致志地打着毛衣;而隔壁桌儿的老头子正在“吸溜吸溜”地咂吧着一大碗天津产康师傅方便面。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某只闷骚大色狼刚才言语调戏了某朵纯情小姑娘。 这个臭男人,平时三脚都踹不出一个香屁来,今天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吃我豆腐! 程姑娘怒不可遏,冲着男人作鬼脸。陈言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眼神里幽幽地燃烧着两朵蓄势待发的小火苗。 出了天津站打车绕了几个圈儿,拐到了河西区某一座很是幽静的居民小区。 程姑娘觉得天津市内的区划地名很搞笑,河东河西河北,生怕大伙儿走丢了,辨认不清方向! 走进居民楼上了二楼,停在一扇紫红色的厚重木门前,小陈先生按了门铃,然后慢悠悠地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老陈先生笑容满面期盼已久的一副面孔。 “溪溪唉!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哎呦拿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坐!” 没想到陈爸爸如此热情,小姑娘也不甘人后啊,赶紧嘴巴抹蜜地叫人:“叔叔您好!” 叫完了又觉得不太对。我是应该叫“叔叔”么?可是他爸爸看起来比我爸爸年纪大不少唉,叫“叔叔”合适么? 难道要叫“伯父”?听着忒肉麻,那是台湾狗血言情剧里边儿的叫法,北方人就没有这么叫的。 但是,反正肯定不能叫“爸爸”或者“爷爷”啊!(囧~~~) 咳,不管了,就叫叔叔吧!这年头谁不希望自己显得比较年轻啊,要不然大家上赶着拼了命似的跑到朝鲜半岛,拉皮打针削骨整容干什么呢! 程小姑娘正兴致勃勃地给陈爸爸清点什么点心什么鸭,什么白酒什么烟的,这时从卧室里“啪嗒”、“啪嗒”慢悠悠地走出一位老太太,一手扶着墙,另只手垂下来似乎在尽力掌握平衡,一步一步,不急不慌,慢条斯理儿地走了出来。 陈言叫了一声:“妈,这是溪溪。” 程小姑娘条件反射一样,赶紧跟着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句:“阿姨您好!” 顺着视线望去,她看到一头削短银发的陈妈妈,声音爽快地对她说:“溪溪来啦!进屋坐吧。” 程姑娘很温顺地侍立一旁,心里在犹豫,自己是应该走上前去搀扶一把,陪陈妈妈一起蹭蹭蹭呢,还是应该乖乖地站在这里原地待命。 陈妈妈倒是没那么多客套,直接就说:“都别站着啦,快去坐吧!别都等着我,我走得慢!!!” 程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的一角,陈妈妈坐在左首,陈爸爸坐在右首。二老面露关心和好奇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陈妈妈笑着说道:“溪溪,你看起来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陈爸爸接口道:“嗯,比照片里边儿看着好看,好看多了!” 程溪溪小脸红红,心中窃喜,陈爸爸你好有眼光啊!比你儿子有眼光,看他挑给你们看的那张照片,有多么地难看啊!完全不能够真实代表本姑娘的纯情美貌,青春可人儿! 今天见到大活人,惊到了吧!(哈哈~~~) 其实陈爸爸和陈妈妈也和程溪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神情严肃气势威吓的老者,往正中一坐,两眼睥睨指点江山,却没想到陈爸爸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风趣。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因为中风而身体虚弱、卧病在床的陈妈妈,却没想到陈妈妈人逢喜事,面带红光,底气饱满,声如洪钟。 尤其出乎程小姑娘意料的是,陈言哥哥的家看起来相当相当地不错。 她之前很少听得小陈先生提及自己的家事,心中不由得有诸多猜测。甚至一度以为,某男人在某些方面看起来总是过分低调甚至自卑,也许是家庭条件不够好,自觉配不上北京城里来的小姑娘,所以之前对她不肯投入。 她以为自己会进到天津郊区某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里,走进一间拥挤狭窄的小两居室。一大家子人挤在昏暗狭小的客厅之内,看着十八寸的结实厚重的牡丹大彩电,听着滋滋啦啦的小收音机。洗手间没有蹲式马桶,没有热水器。晚上没有空房间睡,可能还要在外屋打个地铺…… 无论陈言家里是怎么样的,程溪溪认为自己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什么房子什么车,什么金龟什么王八的,自命清高的程小姑娘一概没有放在眼里。她就情有独钟某一只很单纯很可爱的小公鹿。 可是今天到这旮瘩一看,不对啊! 小陈先生的家,看起来,呃……明明是很不错的嘛! 客厅十分宽敞明亮,目测足足比程溪溪自己家的客厅大了一倍;客卫带着一扇大窗户,空间松快得简直可以在里边儿摆个大浴缸,养一群鹅;甚至还有一间正式的饭厅坐落在厨房之侧。 她程溪溪家可是没有饭厅的,一家人从来都是挤在门厅里摆的桌子上吃饭。卫生间只有一个,黑乎乎得像个鸽子笼;如果不开灯进去就会一脚绊倒,直接大头朝下,跌进马桶! 没辙,皇城根儿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房价贵得能逼活人跳楼,逼小鬼还魂! 老陈家的房子精装得气质大方,淡雅漂亮。刷成浅咖啡色的墙围子,配以订做的一圈儿红木色书架和矮柜。客厅沙发对面是挂在墙上的一面五十二寸液晶电视。 通向主卧客卧的那条幽深走廊的尽头则挂了一小副淡紫色的水粉兰花,看起来十分淡泊高雅。 看得出来,这家的女主人很有心思和品位。 2.饕餮飨宴 陈家二老一个和颜悦色,一个兴致勃勃,围着程小姑娘不停地研究。 陈妈妈:“溪溪啊,看看扛得这大包小包的东西,可得帮我谢谢你父母亲!” 程溪溪:“阿姨您别客气!我妈说给您尝尝北京特产。那个点心是京城最好的牌子,稻香村的;那两只真空鸭子是前门总店买的,可不是跟北京站无照商贩买的;那个酒虽然只是二锅头,但是我妈说是经典珍藏特供的;那两条烟是给陈叔叔的……” 陈妈妈:“可不是嘛,又美死他了。上回那条红塔山被我给藏起来了,都俩月了他还没找着藏哪儿了呢!这回你怎么又给他买两条,回头我还得到处藏……” 程溪溪:“……” 陈爸爸:“你就别藏了呗!这是人家父母的心意,你给我藏起来干嘛!” 陈妈妈:“溪溪,你现在也读博士啊?很辛苦吧!唉呀,瞧这闺女养得多有出息啊!” 程溪溪:“嘿嘿,我,我没啥出息。我就是念着念着就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念到博士了……”(囧~~~) 陈妈妈:“这就是有出息嘛!前两天对门邻居还跟我说呢,她那闺女考高中想考新华或者实验,可是分数差好几分,新华和实验她哪一家的分数都不够,最后是差一分交两万,走的领导的后门儿,给赞助进实验中学的。我跟她说,你花这么多钱折腾这个干嘛呢,孩子念书要是不行的话她就是不行,你费劲把她弄进去了,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垫底!还不如进个差一些的学校,每次考试都拔尖多舒服啊!宁当鸡头不当凤尾,没那本事就别揽那活儿么!哎?溪溪,你是考进四中的吧,没交赞助费吧?” 程溪溪:“啊,没有,我考进去的……” 陈妈妈:“就是的嘛,我就喜欢念书好的孩子。上回陈静要给陈言介绍个对象。我一听就是她们单位一同事,做出纳的,大本学历都没有,就是一大专。我一听好么这个,一大专学历的介绍给陈言那能合适么,怎么着也得是个硕士,才能跟陈言般配吧!让我把陈静给说回去了,简直太不靠谱了。” 程溪溪:“呃……呵呵……” 程小师太嘴角抽搐,暗自擦汗。幸亏本姑娘自残抽疯,竟然念了这么个狗屁博士,不然真不敢上门拐走人家的宝贝儿子。 这年头,姑娘们若不是才貌双全,毕业证、学位证、四六级证、会计证、公务员证、c++证和城市户口身份证各个齐全,真没脸出来见公婆呐! 陈妈妈:“溪溪,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瘦的!现在小女孩儿都时兴苗条,你也减肥呢吧?” 程溪溪:“呃,没减,就是勉为其难地保持一下常规重量……” 陈妈妈:“我告诉你你可别减肥!你看我就不减,想吃嘛就吃嘛,吃嘛嘛香。唉?老陈你去把厨房那些水果都端过来,洗好的别晾着了,让溪溪都给吃了嘛!” 陈爸爸遵懿旨,颠颠儿地去厨房跑了一趟,端回几个切好洗好的果盘。 不一会儿,再遵懿旨,又去厨房沏了一壶碧螺春,呈上几尊小茶盅。 再一会儿,直接被发配去厨房准备晚饭。 这来回几趟,程溪溪算是看出来了。老陈家的家庭结构就是,陈妈妈“总指挥”,陈爸爸“总干活儿”。陈太后往那里一坐,寸步都不用挪,太上皇已经被太后指挥得满屋子滴溜溜转了。 不错,跟她和小陈先生的小家庭结构也是很像的嘛!程狮子总指挥,言哥哥总干活儿! 看来,温柔体贴勤劳能干的天份和特性,是随着y染色体代代遗传的! 程溪溪小牙咬着下唇,嘴角一抽一抽,脸庞就止不住地露出一片盎然笑意,下意识地抬眼寻找小陈先生。 某人一直安安静静地杵在客厅门口,骨架软软地将自己挂于玄关把角处的衣帽架一侧。此时低垂着头,眼神却恰到好处地正对上姑娘四下张望寻觅的目光 二人相视一笑,用眸子中的短频电波互相打了一个暧昧的密电码。 男人面带柔情,嘴角紧阖,一言不发,完全不参与一伙人的聊天。只用两只黑漆漆的猫眼儿沿着程溪溪的腰际裙摆而下,直勾勾不错眼地瞄向姑娘白嫩嫩的。 两只清爽藕节一样的小腿弧度优美,此时乖乖地垂于沙发之前,散发着静谧动人的味道。 程小狮子言谈之间应付着陈家二老,视线和心思却一直在她男人身上涨涨停停。领口,腰侧,胯骨……顺着卡其色长裤往下,她的目光最终竟然落在了男人的两只脚上。 裤脚松松垮垮的摊在红棕色地板上,裤管里伸出两只赤/裸的雪白脚掌。常年裹在鞋子里见不得阳光,脚掌在暗红色地板的反衬之下白得刺眼。脚弓修长,脚趾细瘦,趾甲粉白。脚底板懒懒地扒住地面,边缘隐隐露出肌肉血管被压迫而暴露的粉红颜色。 程溪溪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竟然对着一双小白脚开始莫名激动…… 这分明就是当初西门庆盯上潘金莲的小脚的下流感觉呐! 好吧,其实本姑娘就是肚子饿了,对着猪蹄子都可以发情的。 午饭晚饭合成一顿摆上桌子,程溪溪看了一眼就不行了,口水吧嗒吧嗒,川流不息,用两只手奋力接着都接不住了。 陈爸爸当天早上到海鲜批发市场上现买的,一篓子大螃蟹和一盆大虾,都是凌晨从塘沽运来的活物。全部上笼屉蒸熟,姜醋小碟四下摆定,丰盛的虾蟹海鲜局开吃啦! 这一顿饭吃的,程小姑娘连她男人的脚丫子到底长得什么形状颜色都记不清了,脑子里就只有这一桌子红橙橙的大螃蟹。 她这么多年就只见过螃蟹论斤幺的,一只一只精心挑着买;哪见过用水桶和脸盆作为容器,这么嚣张霸道地端上桌子的! 拎过一只大蟹,先掀起蟹盖享用蟹膏,再掰开蟹身吃掉两边一缕一缕的香滑蟹肉,最后开始啃蟹钳和众多腿腿。 豪爽的陈妈妈大手一挥,说道:“吃蟹腿儿太麻烦了,把腿儿都攒着,给陈言他爸喝酒的时候慢慢吃。我们就只吃中间部分,中间部分!” 得到了陈太后的懿旨许可,程溪溪更加不用客气了,将那些螃蟹一只一只地拎过来,掀开蟹壳,直捣蟹黄。这丫头发飙起来吃得极其生猛迅速,不一会就干掉了十几只螃蟹,攒了一盆扎扎乎乎的小蟹腿…… 陈言看着程溪溪吃得毫无淑女风范可言的馋鬼相貌,幽然笑道:“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可没受到这种待遇,哪有吃过这么多螃蟹?” 陈妈妈:“你上次回国探亲是冬天,冬天我上哪儿给你买螃蟹去!” 陈言:“哦,以前在北京念书那些年,夏天回来也没人给我买螃蟹……” 陈妈妈:“你又不是没吃过。你从小就吃这些玩意儿,都知道在哪里买么。这么大个人了,想吃自己去塘沽买去嘛!” 陈言:“唔,反正就是她的待遇比我好么……” 程溪溪一听这话顿时想乐,嘴里还叼着一枚螃蟹钳子,两手沾满了蟹黄,根本腾不出手脚口舌去搭理某个拈酸吃醋的男人,只用眼神送给陈言一记嚣张的鄙视。 陈爸爸却不明所以地搭茬儿说道:“这不是你前几天跟我们说,溪溪爱吃螃蟹海鲜的,让我们多准备点儿么!我们这不是听了你的话准备的么,你说你这人还不乐意了!” 小陈先生挑挑眉毛,嘴角浮现笑容。口中明明是小孩耍赖争风吃醋,眼里却望着程姑娘的一张小花脸,目光上下流连。忍不住拿起两张纸巾,给小姑娘抹抹嘴巴,擦干净十根手指,一脸讨好卖乖的忠犬表情。 肉足饭饱之后程溪溪舒展了一下小筋骨,心中合计着,咱是不是需要表现一下,去洗个碗? 转念又一想,哎呀,真是太不喜欢洗碗了,在家从来都没洗过碗,还不如刚才让咱去做饭呢! 没有等她踌躇太久,洗碗这差事又被总干活儿的太上皇主动包揽了。陈妈妈则神秘兮兮地把程小姑娘叫到书房,一定要给她看点儿东西。 陈妈从书架里抽出几个沉重的牛皮纸口袋,“哗啦哗啦”往外一倒。程姑娘一看忍不住乐喷了,捂着嘴顽强地抽动着腮帮子上的两块肌肉。 那里边儿珍藏的全部都是小陈哥哥当年的“光辉事迹”! 大抵每一位做母亲的女人,都喜欢美化和炫耀自己的孩子。而应试教育体制下的考试和升学,那绝对是每个孩子胸中永远的痛,每个家长心中永恒的梦啊! 对于陈妈妈这样培育了一个很出色的儿子的女人,都不需要对她儿子进行任何包装、美化、photoshop或者光影魔术手。直接甩出来陈言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班,积攒下来的一坨又一坨奖状、证书和各类小红本本们,足以让任何一位做家长的眼红耳热,嫉妒艳羡,让程溪溪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如果是别的母亲跟程小姑娘炫耀个路人甲的小红本本,程溪溪一定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切~~~有什么的啊!都多大的人了,还拿那些小屁孩年代攒下来的什么三好学生奖状在人前得瑟。这年头越是牛人越不提历史和出身,因为人家牛到都不需要再回想自己的当年! 但是这是小陈先生的东西。 每一个成绩册上都有陈言的照片,每一张奖状上都有陈言的名字。程溪溪端详着照片里某个面庞清秀眼带羞涩的纯情幼/齿小正太,萌得芳心鹿撞,直接就想把那小照片抠下来偷走,放在自己钱包里天天揣着。 程小姑娘一贯认为自己也是蛮优秀的,要不然也不会吭哧吭哧地一路念书念到灭绝师太的级别。 但是跟她陈言哥哥一比,靠!原来优秀也是分不同档次的,高下立现呐。 人比人,气死驴啊! 程溪溪属于那种每次考试都拿不到第一名,但是每次都低调而顽强地保持在前n名的那种学生。 而陈言是那种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在全年级几百人的大名单上一马当先地排在,并且只排在,第一位的那种学生。 程溪溪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年级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她念高中时那个年级第一,就是一个身高一米五五,聪明透顶,头大如斗的囧男,让小姑娘完全提不起任何敬仰和崇拜的欲/念。 可是当她看到这一张洋洋洒洒排列了几百个名字的已经发黄的旧纸卷上,自己如此熟悉的一个名字潇洒奔放地列在第一位,那两枚汉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力透纸背,飘逸俊秀,韵味悠长,这感觉真的很爽啊! 程溪溪在那一瞬间就充分理解了很骄傲很自豪的陈妈妈,此时此刻某种迎风而立,黯然的心态。 说实话,就连程姑娘自己都很想举着这张纸,兴奋激动地拉着陈妈妈说:阿姨阿姨,您快看快看,这就是我男人,这就是我那个很牛掰很优秀的男人哇!哈哈哈哈~~~~ 让程小姑娘有些诧异的是,陈言当年并非出身于培养了两位中国总理的大名鼎鼎的南开中学,甚至也不是耀华、新华或者实验的学生,而是出落于一个完全没有名气的某某号中学。但是这厮高考竟然劈波斩浪,在众多南开耀华学子的包围夹击之下,杀出了一个全市前十名的牛掰成绩。 数学和物理都考了满分。可惜某人英语学得实在是太丢人太不给力了,平白落掉几十分,不然也许可以拼一把状元榜眼探花的位置。 程溪溪回想那一年她参加高考的时候,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挤进北京市的女生前五十名。 为什么呢?因为当年舒尔美给全市前五十名女孩儿设立了这么一个“舒尔美奖”。程小姑娘琢磨,咱要是得了这个卫生巾奖,没准儿舒尔美公司会考虑给咱终身免费供应各种款式的卫生巾、卫生棉条什么的。这个奖多么给力,多么划算啊! 当然,结果是她根本就连女生的前五十名都没有考进去,名落榜单数百名开外,和卫生巾奖彻底没有缘分…… 被陈妈妈按着头过目了一遍她儿子的典藏光荣事迹,程小姑娘溜出书房兴冲冲地寻觅小陈先生的身影。刚走到客卧门口,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臂,一把将她拽进卧室。 程溪溪跌进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男人迅速将房门合拢,用脊背顶住,将小姑娘收在臂弯之中。 “唔……陈言哥哥,我瞻仰过您老当年的‘光辉事迹’啦!你怎么这么牛呢,高考竟然考了前十名啊!” “嗯……你考了第几名……”男人心不在焉,此时正把一张脸埋进她耳后柔软的发迹线之侧,一手揽住纤腰,一手简直迫不及待地就伸进了女孩儿的t恤。 程溪溪嵌在陈言怀中,重量完全挂于男人臂弯之上,头不断后仰迎和着对方对她细嫩脖颈的追逐啃噬。 她眨巴着眼睛说道:“别提了,我那个名次已经是那种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考的是第几名的名次了!就没有人给我排名次,所以我估计是两百名之后了吧!” “唔,那你这个名次还能考进p大?” 小姑娘自嘲道:“嘿嘿,这不就是俺们北京学生进重点大学的名额太多了么!唉?你们外地学生是不是都恨死了啊,特别、特别、特别地瞧不起我们吧!” “呵呵……” 男人此时心想,恨?怎么会呢! 指尖与皮肤所触之地如此,细密柔软,小佳人儿抱在怀里就如同抱着一个带着体温的大娃娃,还是丝缎做面儿,羽绒做芯儿,眼中喷涌着蜜糖,口中倾吐着芬芳的可爱娃娃。 简直爱死这个娃娃了…… 陈言毫不客气地将姑娘胸前的白色t恤撩到脖颈,两只热烘烘的手掌轻轻揉搓着他最迷恋的柔软触感。 这一整天,盯着这件纯纯静静的白色t恤已经盯得两眼冒火,从坐在火车上开始,浑身的感官细胞就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可是某人秉着公共场所行为不能失检,卧室之外绝对不能发情的“做人两项基本原则”,这一路死忍着不能碰,就等着什么时候脱身进屋,将这姑娘一把推倒! 之前那难熬的几个小时,炙热的视线都可以直接穿透那一层薄薄的棉布,不断在脑中幻想和描绘着那无数个夜晚曾经合在身下/体贴抚摩过的温润玉人儿。 程姑娘半闭着眼,享受男人火热的舌在自己小牙之侧的口腔黏膜上不断舔舐,心满意足地从牙缝里哼唧道:“唔……你想我了是么?才几天没见我呐,用得着这么想我么……” “好多天了……”男人没有抽出舌头,从胸腔内哼出一声咕咕哝哝的抱怨。 “哪有么?我在北京都没待几天,这不就来了么。” “都十二天了!你都不想我么!”男人对女孩儿的满不在乎终于忍无可忍,抽出舌头低吼了一句,声波之中充满一股怨夫之气,吼完迅速出动手指,将姑娘身上那个看起来很鲜艳、很不顺眼、也很碍事儿的彩色蕾丝内衣给拆了。 “唔……好吧……” 程溪溪心想,不就是十二天没吃肉肉么!你不久就要回去了,我还要度假两个月,咱俩两地分居两个月你打算怎么办,爬树还是翻墙?还是去拉斯维加斯鬼混? 陈言跟程溪溪说过,他大学里两个同班同学是两口子,女的来美国一路读博工作,就是不愿意回中国;男的就死活不待见美国,不愿意出国,偏要在国内工作。这都五年了,一直东西两个半球分居着,每年假期见个面。在全中国大城市离婚率已经高达30%的境况之下,这样一对儿横跨太平洋的牛郎织女竟然坚持了五年还没有离婚! 也许是距离产生美丽;也许是空间阻隔了一切锅碗瓢盆的碰撞,鸡毛蒜皮的吵架;也许是分离的时间已经太长太久,久到没有机会去厌倦或憎恶对方。 男女双方如果连言语和肢体的摩擦碰撞都不存在,那基本也就是说,爱情、火花、等等这些异性荷尔蒙相吸才能产生的东西,也都没有了。 程溪溪认为自己绝对无法忍受这样的感情生活。在她心中,婚姻绝不仅仅是感觉上的钟情和精神上的欣赏,还必需包含生活上的坚定爱护和互相扶持;最后,当然,正常的夫妻还需要同桌吃饭,同床做/爱,满足口腹食色之欲呐! 她欣喜地发现,她男人貌似也是这样想的 3.小兽贪欢 北方酷夏的傍晚,烈日发挥了一整天的光热之后,终于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斜斜地向着天边逶迤而去,在身后留下熏蒸炙烤后的一片燥热。 某个男人现在是憋闷了足足十二天的焦躁热度,需要大力释放。 陈言将程溪溪推倒在床沿,t恤卷到脖颈下巴之下,弯腰俯身抱住热烈地亲吻,一边拉下姑娘的一只小手,渴求最亲密的抚弄。 女孩儿喃喃低语:“唔,我们上床去好么,干嘛在这儿挂着……” 程溪溪纳闷,咱俩这姿势你说别扭不别扭?老娘我的腰卡在床沿上,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床下,九十度打折。就算我腰不疼,您勾着背、弯着脖子,这姿势显然也不太舒服吧! “就这样吧……快点儿就行了……” “到床上去嘛。我这姿势简直是在一百二十度下腰啊!”姑娘心想,我又不是练体操杂技的,你不知道我柔韧性差啊!哎呦哎呦,老娘腰疼~~~ 怀中的男人哼唧道:“那个……门没有锁。” “啥?” 程溪溪杏眼圆睁,顽强地扒开对方抵在自己下巴的那颗脑袋,抬头迅速看向卧室大门,问道:“你干嘛不把门锁上?” “锁不上,坏的……” “靠!”姑娘气得骂出来了,压低声音质问道:“坏的你不会去修修啊!那也得把锁修好了啊,不然怎么那个啥啊?!” 男人一脸郁闷地看着她:“我刚才都修半天了,貌似修不好了,弹簧拨不出来。” 原来就在程小姑娘被揪到书房的那半个多小时里,某个男人早就溜进客卧,摩拳擦掌等待猎物,然后赫然窘迫地发现,客卧的门锁是坏的! 房子才装修完半年,陈家二老搬进来不久。这客房平常空着没人住,就是给儿子留的房间,平时谁也没留意到那个门锁有问题。 程溪溪赶紧就把自己的t恤拽回来穿好,把裙子整理好,一脚踢开男人,自己去鼓捣那个门锁。 可是她哪里会修锁呢。凡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连一向电工、木工、金属工、管子工各项全能的小陈先生都不能修好的话,那基本就只能拆掉换新零件了。 程溪溪被郁闷得要命,无奈之余四下寻觅。这客卧摆设十分简单,就是一张大床,两枚小床头柜,还有一尊硕大的大衣柜,里边儿堆满衣物和棉被。 床上?否了。 床下?俩人叠着钻不进去。 床侧地板上?呃,硌得慌。 要不然,大衣柜里? 姑娘伸手指了指那个大衣柜,用眼神示意男人:你觉得那地方咱俩钻进去怎么样? 男人表情做面瘫状:“那万一他们推门进来,发现屋里没人,然后找咱俩,最后把咱俩从大衣柜里揪出来……” 靠!程溪溪脸绿了。被人从大衣柜里捉/奸,简直还不如在床上光明正大地被看光光呢! 程姑娘气愤:“你说你这人早干嘛来着?你不知道我要来么,早几天怎么不把门锁修好?” “我没注意么,平时睡觉不用锁门的。他们反正也不会随便进来……” “那就先忍着。明天你去找个修锁匠赶紧把锁修了,反正我还要住两天呢。” “嗯,肯定是得修了。可是……你一来我就找人修门锁,是不是那个意图也太明显了!” “那,那怎么办?” “唔,那就快点儿做呗。你帮我一下么……” “等到晚上再做不行么?晚上等你爸妈都睡着了……”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陈言不由分说揽住姑娘的腰将她按到门后的那堵墙边,一条膝盖顶进穿着裙子的两腿之间,气息沉重的胸膛紧紧贴上了她。 程溪溪气得简直想伸脚踹死这个好色猴急无耻下流却又脸皮薄得如纸,连修个门锁都要顾及爹妈眼光的闷骚死狗男人。 可是在别人家里不锁门怎么能干这个?程溪溪毕竟是个姑娘家,又是头一次登门拜访准公婆,这般仓促尴尬境地之下竟然要行如此勾当,一贯彪悍的程小狮子百年一遇地脸红害臊起来。 她小声嘟囔着恳求男人:“哥~~~好人,我晚上好好陪你做游戏好么……” 男人迅速回绝:“乖,晚上还有晚上的,现在是把之前十二天的补回来……” 靠! 程姑娘无奈地仰脸闭上眼睛。咳,虽然自己貌似一直是俩人之中脸皮比较厚的那位,但是本姑娘好歹还是有脸皮的!! 男人要是不要脸起来,真的可以非常的不要脸!! 唇被吻住,舌尖迅速缠绕在一起,男人的粗糙下巴摩擦着女孩儿的娇嫩唇角,不停地吸允吞噬。程溪溪此时感到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轻,腾空而起,份量被男人的手掌奋力托住,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粉墙和木门的犄角。 身体隔着衣料紧紧贴住,辗转撕磨,互相感受对方鲜活身体之上的每一条骨骼,每一处凹凸,每一抹柔软,和那一点最炙热坚/挺的部位。 两只小兽各自胸腔中那一颗不安分的心此时疯狂跳动,惦念着彼此,渴望着彼此。如今就近在咫尺,两颗心如同两个老熟人,顷刻间感应到了对方电光火石一般地吸引,这时纷纷想要破胸而出,拨开一切骨骼、皮肤和衣料的重重障碍,碰撞粘合在一起。 不由自主地,刚才还在矜持与苟且之间犹豫挣扎的程小姑娘,被吻得七荤八素陶醉朦胧之余,将一条左腿抬起勾到了男人细瘦的胯上,忍不住迫切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 陈言很灵犀地将她抱得更紧,二人t恤之下的汗水喷薄欲出。一手托住姑娘,腾出另一只手,从肩膀上拽下一只小手塞进自己裤链之内。 小手覆盖上去的刹那,程溪溪听到她男人喉咙里浅浅地呻吟了一声,声调之中饱含期待已久的兴奋和满足;那声音如同一只渴求爱抚的小猫咪,软软糯糯,令人心神荡漾。 男人弓起脊背一口含住了程溪溪耳后脖颈上的皮肤,温柔啃咬,一只手掌在裙中十分体贴地不停拨弄爱抚,三下两下足以让姑娘浑身酥软,喘息出声,站立不住,几乎瘫倒。 对于这两枚偷欢的小兽而言,四只眼睛互相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几根手指的轻松掌控之下,不断脸红心跳,喘息呻吟,这本身便是足以与生理高/潮媲美的某种心理愉悦! 室内四下寂静无声,只听到昏暗墙角处擂鼓一般的两丛心跳声,和压抑在喉间牙缝中的轻喘。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哐啷”一声开了。 一只脚迈步出来,点在地上,在木头地板上留下“吧嗒”的一枚清脆声音。 开门的声响并不大,却足以让房内两只警觉的小兽迅速惊跳抬头;迈步的声音很清浅,传到两只小兽的灵敏耳中,却仿佛整间公寓的地板都在震颤! 程溪溪吓得奋力将男人的狼爪从自己裙下捞出,两眼死死盯住房门,压低声音说:“天哪!这谁啊?” “……” 陈言也抬起头愣愣地盯住了那扇门,又回头望向程姑娘,来回看了几个回合,口中急促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这边儿正行驶到了关键处,缓缓积聚的一层层炙烈快感眼看着就要一江春水,倾泻而出。忽然身下一凉,香香软软的小嫩手转瞬溜走,快感灰飞烟灭,这男人急得简直心烧火燎,快要抓狂了! 迈步的频率很慢,“吧嗒”、“吧嗒”,一步一步、一深一浅地向着客卧的方向走来。 显然,这是腿脚不太灵便的陈妈妈的动静。 程溪溪惊慌失措地伏在陈言耳边说:“是你妈妈!她是不是要进来?哎呀你快把裤子拉上……” “……她不会进来的。” “万一进来怎么办?!” “她平常都不会随便进我房间,进来之前会敲门。再说她又不知道咱俩在干什么!” “咱俩都在屋里折腾好久了不出去。你妈又不傻,猜都猜得出来咱俩在干什么!” “她要是知道咱俩在干嘛,就更不会进来了……” “你!” 陈言黑漆漆的眼睛渴望地看向程溪溪,胸中的喘息尚未平静。那求索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要不然咱俩继续? 程溪溪又急又怕,简直被雷晕了。 这厮今天憋疯了!永远都不要跟发情的公兽讲道理,简直白费口舌! 陈妈妈走得很慢,很慢。就走廊里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那令人崩溃的“吧嗒”、“吧嗒”声持续了很久,由远而近,已经近在咫尺,一门之隔。 程溪溪十分心虚地将整个人缩进男人的怀抱,右手机械化地运动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手上,两眼早已越过陈言的肩膀,万般惊恐地盯住房门。 他俩处于的这个位置,如果房门打开第一眼是看不到人的。但是木头门板肯定会砸到她男人的后脊梁骨。然后呢,反正也是落得一个被捉/奸的狼狈下场…… 姑娘正在神经兮兮地想象着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惊叫、错愕、呆愣、尴尬的场面,忽听得“啪”的一声,一只手掌干干脆脆地拍在了客卧房门之上。 力道仿佛穿透门板,此时整个房间都开始颤颤发抖,摇摇欲坠! 这时不用等到姑娘惊慌失措,陈言自己已经吓得面色苍白,冷汗倒流,飞速搬开姑娘的小手,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一般,捂住裤子拉上了裤链。 两只小兽瑟瑟发抖,肩挨着肩挤在门后,目瞪口呆,心如擂鼓,同时盯住那一扇惊悚的门,其状惴惴可怜。仿佛就是在等着门被撞开的一刹那,双双举手向老妈缴械投降。 只听得那只手撑在门板之上,一指一指地艰涩挪动,最终缓缓地滑过。脚步声不急不徐,由近及远,慢慢地向客厅的方向而去。 房内的二人大气也不敢喘,一直听到那双脚定在客厅的某一个位置。随即,ccAv1李修平同志那清俊端庄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徐徐传了过来。 原来,陈妈妈只是要从卧室走到客厅,去收看每日必看的《新闻联播》…… 以气氛严肃的《新闻联播》作为背景音,足以装潢掩饰公寓之内一切稀疏暧昧的动静。这一下子就让程小姑娘的惴惴惊魂安定了许多。 她狠狠地舒缓了一口气,总算警报解除四下安定,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神示意:言哥哥还要不要?咱们继续做游戏吧! 陈言这时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两手扒住白墙,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还残留着薄薄的一层汗水,眼神幽怨无助,表情痛苦不堪。 “唔,怎么了呢?做不做了?” “算了……” 姑娘一看男人那黯然失落的表情就心疼了,把人揽过来呼撸呼撸那一头似乎已经长得过长,急需清理打点的黑色卷毛,轻声安慰:“宝贝儿,是不是不舒服了呢……” “嗯……” 呜呜呜,连着两个临界点都给生生憋回去了,老子能舒服么?!再多来这么几次,正常男人都能给整成阳/痿了! 程姑娘很体贴地吻吻男人还带着湿润汗水的嘴唇,附在耳边说道:“我帮你好么?” “算了,弄不出来了……” “嗯,我帮你,那样做好么……”小姑娘在男人耳边咽了一口口水。 “唔,不要!没洗澡呢,不行,脏着呢!” “哦……” 姑娘心想,好吧,其实我也很怕脏。可是这男人难得发一次情,怎么忍心看你这么憋闷难受的样子呢! 陈言那表情却是在说:不行,不能做那个;就算你不嫌脏,老子还嫌自己太脏呢,简直是污染环境! 程溪溪知道,虽然这男人的道德洁癖系统已经被她扒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某些纯生理的洁癖估计是要跟随一辈子的。 跟女孩儿进行某一项深入体贴的时候,这人是一定要把自己清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可以直接上桌做成一道银鱼小菜的程度。要不然可不是女孩子接受不接受的问题,是他自己无法忍受这种极乐状态和不洁不净二者之间的不和谐共存,会严重影响这厮的生理发挥和心理快感!(囧~~~) 姑娘用小手探进衣衫,揉了揉男人温热的胸膛,轻声说道:“乖~~~待会儿晚上好好洗个澡,好么……” 男人用可怜兮兮的两粒小黑豆眼神看向她,心中无限感激这姑娘对自己的温存体贴,乖乖听话地把卷毛小狗似的头发在她脸庞上蹭了又蹭。 那个傍晚程溪溪从客卧装作若无其事溜出来后不久,见到了过来串门的陈言的姐姐陈静,还有身后跟着的她的闺女玥玥。 程小姑娘赫然发现陈静和陈言姐弟俩竟然长得如此相像,都是眉目细长,脸庞清秀。只是一个长发一个短发。姐姐矮小一些,身材已经微微丰满发福;弟弟身材细高,纤瘦如竹。 她又发现陈静相当地能说,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儿说个不停,周到地斟茶递水,又十分殷勤地和程小姑娘聊家事、聊父母、聊学业。 陈静面目和气地看向程溪溪,由衷地说道:“这次陈言回来,我就发现他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就看他穿那一身一身的新衣服,我就看出来了,这可是有人管了,那衣着打扮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辛苦你了哈!他这人以前就只知道学习啊,忙功课啊,也不懂得照顾自己。有你在他身边儿,我们一家子全都踏实了!” 程小姑娘得到了肯定,心中美不滋滋的,连忙道:“姐姐您别客气!我这不是应该的么……” 她嘴上喊着“姐姐”,心里又觉得有点儿别扭。陈言比程姑娘大不少岁,而陈静又比陈言大不少岁,这两项一加,陈家姐姐其实已经年近四十了。程小姑娘心理上还一直把自己当作伪萝莉美少女看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对方其实更像个和蔼亲切的“阿姨”。 陈静又说道:“我可不是客气,是真的特别高兴。以前从来没见过陈言跟哪个女孩儿在一起,从来没带过女孩儿上门。哎呦,你是不知道,简直都快把我们给急死了!给他介绍的他又看不上,都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着啊,找谁啊到底?呵呵,没想到找了你,看你这么好,年轻又漂亮。嗯,真好……” 程溪溪被夸得又是开心又很脸红,乖乖地扮小白兔状,低下头磨蹭自己的裙角。 陈静跟程溪溪唠叨完了,把她的闺女叫来跟程姑娘讨教学习经验和中考高考经历。 玥玥马上要念初三了,面临中考。小姑娘长得高高瘦瘦,个子已经有一米六多,扎着马尾辫子,完全是个发育健全的姑娘家的样子了。她讨好地蹭了过来,甜甜地管程溪溪叫了一声:“阿姨您好!” 程溪溪顿时一愣,啊?你是在叫我么? 这一声“阿姨”叫得,让程姑娘奋然坚持了整整一天的脆弱小心灵一下子抽缩了。眼前这大闺女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妹妹,自己啥时候就变成“阿姨”级别的人物了呢,活生生就老了二十岁的悲凉感觉!在她的幼稚心思中,只有程家老妈那个年龄波段和沧桑感的女人才能称呼为“阿姨”。 她面色讪讪地跟玥玥说:“你别叫我阿姨了,呵呵,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溪溪姐姐就行。” 小玥玥很纳闷:“唔?可是,你不是陈言舅舅的女朋友么?就是应该叫阿姨啊……” “呃……以后再叫那些乱七八糟称呼吧,现在叫姐姐就成。” “以后?以后就应该叫‘舅妈’了!现在还不能叫‘舅妈’,所以叫您‘阿姨’嘛!” 程溪溪一听“舅妈”二字,简直要浑身恶寒抽搐了! 这些称谓怎么听起来这么恐怖,这么老土啊!你直接叫我名字吧,我求求你了! 程姑娘这时候开始觉得,人家美国鬼子之间的称呼习惯其实是真挺舒服的。平时一家人在一起,根本不用互相尊称爷爷奶奶叔叔舅舅大姑大姨的,就直呼其名,还显得异常亲切。无论是多么年迈的老头子老太太,自己的孙子孙女也会管他们叫:嗨,汤姆!嗨,玛丽! 作为一个女人,一辈子被无论是长辈还是小辈的以自己的名字相称,称呼上没有辈份上的渐次抬高,不会经历从“姐姐”到“阿姨”,到“奶奶”,最后再到“祖宗奶奶”的层层递进,这样的好处就是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年华见老,一路眼看着就快要挂了! 当然,鬼子们对着自己的公公婆婆或是岳父岳母,也是直呼其名,就用不着明明心中千万般地不情愿不甘心,行动上还要扭扭捏捏硬往外挤那两句十分生硬的“爸爸”、“妈妈”。叫的人很别扭,被叫的人其实也知道你很别扭,很不情愿,还要伪装成双方都很和美享受的样子! 程溪溪自作聪明地冲玥玥眨眨眼睛,勾勾小手,凑近了说道:“要不然这样,你就随着我叫,管陈言叫‘陈言哥哥’吧,管我叫‘溪溪姐姐’就行了。这样多好听呢,你说是吧!” 这次轮到小玥玥这闺女彻底风中凌乱了! 呜呜呜,这是怎么一回事?敬爱的“陈言舅舅”什么时候变成暧昧的“陈言哥哥”了?乱了乱了啊~~~~ 那一夜程小姑娘被小陈先生压在身下之时,故意抽风,恶作剧似的叫了好多声“陈言舅舅”。 那娇羞无比嘤喘连连的“舅舅”二字听得某个男人都快要发疯了! 一向追求心灵纯洁道德高尚的某人,实在无法忍受跟自己的女人办事儿竟然办出了某种的天雷感觉!当时就想拿ck内裤堵上这无聊狗血小坏蛋的嘴巴! 4.小鹿拜山 也是那一夜,陈家老爸老妈在床上卧谈初见准儿媳的感受,兴致勃勃,久久无眠。 陈妈:“你觉得溪溪这闺女怎么样啊?” 陈爸:“挺好。嗯……挺乖的,说话不多,斯斯文文。坐沙发上就只喝茶,上了饭桌就埋头吃,不说废话!” 陈妈:“这闺女条件我是觉得不错的。家里是知识分子,也算跟咱家门当户对吧。学历也很够了,又是p大出来的,没亏到咱们儿子。” 陈爸:“那是,俩人都是博士,这你还能有不满意?” 陈妈:“我其实并没有要求别人的意思。我的看法是这婚姻真的得讲求条件般配,要不然俩人都谈不到一块儿去,能有共同语言,能长久么?” 陈爸:“是,是,你说的都对。我看人家俩人挺谈得来的!” 陈妈:“好么,简直太谈得来了!这一晚上俩人关上门在屋里粘粘乎乎、鼓捣鼓捣的不肯出来!我算看出来了,这男孩儿么只要交了女朋友,心思就全在女孩儿身上了,简直寸步不离的。前两天我看他头发太长了都打卷儿了,让他自己去外边理个发,他偏不去,非要等溪溪来了俩人一起去;让他去外边儿买几件衣服,他也要等溪溪来了给他挑着买。平常在家九点钟都起不来床、不吃早饭的主儿,就今天还起个大早买好了炸糕和包子,坐七点钟那趟车跑到北京去接人。好么,真是个大宝贝!” 陈爸:“呵呵呵呵……人家闺女第一次来么。” 陈妈:“平常你看咱儿子在家哪说过话啊!问一句答一句,我要是不跟他说话,他就能一整天都不放一句话。这回我看溪溪来了,他也会说话了?饭桌上还巴巴地说了好几句。好么,今天可真是新鲜了!” 陈爸:“哈哈~~~你没看出来,陈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么?” 陈妈:“看出来了,废话越来越多了!连说话声音都变了,软软的,哼哼着,跟一只猫似的!” 陈爸:“呵呵呵呵……我觉得孩子比以前开朗了。以前我老觉得他太闷了,除了在学校里念书,做事儿,当班干部,就没有其他业余活动,也不出去交朋友。我都怕他有自闭症,怕他一辈子都娶不着媳妇你说怎么办?” 陈妈:“哪至于呢!咱们儿子还能没人要了?就陈静给介绍的她们单位里那几个大龄的,一听咱家儿子这个条件,都上赶着的。我是看不上那些人……溪溪这闺女吧,别的都好,就是北京来的小姑娘条件不错又是独生子女的,怕将来还是得咱儿子伺候她!” 陈爸:“呵呵,那些家里乱七八糟一大堆人的,岂不是将来更麻烦?不好的你看不上,好的你又觉得太好了吧?” 陈妈:“瞧你说的,哪有觉得太好了这一说?我是希望陈言能找一个踏踏实实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你说儿子不在咱身边儿,平时都见不着个面,只能打打电话听听声儿,我这些年多担心啊,怕他吃不好睡不好的。上回寒假回家来一看,哎呦那个瘦的,都跟个纸片人儿似的!他平时都吃的什么咱也不知道。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陈爸:“这次回来可胖多了,养得白白胖胖的,得长了有二十斤吧。我看有个小姑娘在他身边儿给他做饭给他穿衣这么照顾着,多好!其实,条件再好的又如何,难得这闺女看起来是真心喜欢咱儿子,咱儿子又这么稀罕她!” 陈妈:“说的是,这话我爱听,嗯!俩人互相都待见,比什么都重要。” 陈爸:“你说,他们俩人也基本就算定了吧?过两天陈言去北京见见人家家长,看看人家里的意思,啥时候结婚……” 陈妈:“嗯……这都住一屋了,应该是定了吧,还能不结婚?现在的年轻人可也真是,没结婚就那什么了,就住一起了。咱们以前哪敢这样啊?……不过我觉得这样做也有好处。就前一阵听我以前一同事说,她闺女过年那会儿刚结的婚,就闹翻了。你猜咋的?说她嫁那男的,后背上也不知道怎么了,长了一大片黑毛儿,不知道是皮肤病啊还是天生毛发就有问题。那闺女以前竟然不知道,后悔得要命,不满意想要离,可是一旦离了,这一黄花大闺女马上就成二婚的了!你说这事儿闹的,倒霉么不是……” 陈爸:“那啥,明儿早上我去早市转转,买点儿煎饼、豆腐脑和锅巴菜。锅巴菜一定得买,北京人肯定都没吃过这个天津特色小吃,让溪溪尝尝!” 陈妈:“呵呵,那就辛苦您啦,老陈先生!” 陈爸:“不辛苦!你说就咱们陈言那个闷葫芦的人,真是难得往家带个女孩子回来。这咱还不得好好招待着!可别让人家吃得不满意呢!” 陈妈:“是,是,好好招待着。我看那闺女就爱吃螃蟹。你明天再去给她买一筐,又不是没钱吃不起。让她一次吃够了,吃舒服了!” 程溪溪在天津的之后两天,每天早上都吃到陈爸爸在家门口自由市场买来的豆腐脑和锅巴菜,又每天都被陈言带出去,市区的所有重要旅游景点走马观花转了一遍。从五大道逛到古玩街,从滨海新区走到洋货市场;还特意依着姑娘的爱好,逛了杨柳青小镇的石家大院,据说很多近代戏民国戏,什么《大宅门》、《京华烟云》的,都是在这旮瘩搭的台子、取的景。 知道这姑娘本质上就是个吃货,男人温存讨好的手段当然还包括绿豆面煎饼、狗不理包子、猫耳朵炸糕,以及正宗天津菜馆里的一众名菜,甑蹦鲤鱼、软炸里脊、蛋羹蟹黄、银鱼坨、紫蟹碗…… 这整个天津城就是一座把古旧褪色的文明遗迹和近代鲜明的资本繁华揉为一体的卫城。这座城市时时处处都弥漫着某种低调而醇厚,单纯而质朴的韵律和节奏。人前不过分喧嚣张扬,静若处子,安如良人,几百年来都默然坚守在这滨海之隅,拱卫京畿重地。 程溪溪有时候觉得,陈言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也就犹如生养他的城市一般,从骨质和血脉之中透出一种低调沉稳,安然和睦的气质。从未在人前夸张炫耀或是腾挪叫板,却只默默垂立一侧,守护在他的女人身边,遂其所愿,任其索取。 这男人身上的好处是这般细水长流,丝丝入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相处,愈发在女人心底铭刻上了某种对他离不开、爱不舍的感觉。 远观或许埋没于泯泯众生之中,愈是于近处凝视,朝夕相处,气息想闻,愈能体会那点点滴滴的温柔和美好。 而陈言也就如同这座六百年的静谧古城,如今终于开放了眼界,焕发了新颜。在程小姑娘的用心体贴爱护之下,老房有喜,铁树开花一般,心中那一片苍白寂寞早已褪去,纳入涓涓细流,生出丛丛春草,品尝着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躁动。 两天之后,陈言随程溪溪来到北京,登门拜访程家父母。 老陈先生一大早蒸好满满两笼屉的螃蟹,又买好了若干盒“蹦豆张”和“十八街”大麻花,由小陈先生一路手提着去了北京。这一大兜子螃蟹,虽然用好几层塑料布严严实实包裹了,耐不住火车站一上一下的人潮拥挤,蟹钳和蟹脚很不听话地纷纷扎呼了出来。 酷暑难捱之下,陈言那天偏巧穿了一条半截的短裤,露了两只小腿,顿时遭了殃。等进到程家家门已经没法看,两条白玉小腿之侧各是被蟹脚划出来的道道红色血痕。 程老妈惊呼:“哎呦喂!我说小陈呐,你的腿受伤了么?怎么弄成这样?!唉呀,是被螃蟹钳子戳得么?给你涂上点儿红药水吧,可别感染了呀!” 陈言脸色窘迫,连连客气地推辞,说不用不用,没事没事。 程家闺女接口道:“妈,你不用管他,没事儿!他那个皮肤就是容易出印子,别人都划不出道道来的,到了他那里就能划得全是道道。过两天它自己就消了!” 小陈先生顿时委屈万分,暗暗瞪了姑娘一眼:老子是说不用丈母娘给我涂红药水!没说不用你关心爱抚我!卖苦力还被冷落,呜呜呜~~~ 程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回瞪,用眼神发号施令:小样儿的,在我地盘上还敢滋毛?去,陪我奶奶聊天儿去! 程氏老奶奶一开腔,程家其他人等立即转身抱头做鸟兽散,头也不回地跑路。 只有陈言乖乖地在客厅陪坐,听程家奶奶从五十年前老北平地下组织的情报工作,聊到三十年来粉彩梨园的票友生涯,从二十年前中国女排的五连冠,聊到十年前国家队兵败五里河,再从罗伯特•巴乔访华拥抱女球迷,聊到少帅刘国梁执掌中国乒乓球队,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小陈先生不负师奶杀手的封号,神情淡定,言语温柔,把老奶奶哄得甚为满意,如遇忘年知己,初恋情人。 “京城面食大王”程老妈露了一手儿京东肉饼,款待小陈先生。 酒桌之上,未来泰山大人拉着小陈谈人生谈理想,谈学业谈家庭。俩人一杯一杯地干,干完了燕京生啤,再干长城干红,红的还嫌不够给力,最后又上了牛栏山经典二锅头。 小陈先生温顺逢迎,不动声色之间就将程家老爸慢慢从清醒灌到了微醺,从微醺灌到了半醉,从半醉灌到了开始勾肩搭背! 性情一贯内敛的程老爸此时是满面红光,兴致高昂,直接搂上了未来姑爷的肩膀,拍着他后背说:“喝得好,今天喝得真好!……” 程小姑娘从桌下伸手,狠掐了一把她男人的大腿,眼神发威:你给我悠着点!别为了猥琐的战略目的就把我爸给灌吐了!你也太坏了吧! 饭后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唠家常,吃水果。程家老妈慢条斯理地调查拷问小陈先生的内务质量和家务水准,说话之间手里还不停摆弄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魔方。 家庭主妇最近闲得无聊迷上了玩魔方,无奈技艺不精,只勉强对上了两个面儿,另外四个面儿是死活也找不对方向感。 陈言伸过手来:“阿姨,我帮您对这个。” 程老妈笑问:“你会对啊?溪溪她爸给我买的这个。我让他随便买一个魔方,结果这人给我买了这么个号称‘特色魔方’的。我一看,好家伙!每个面儿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个小人脑袋!六种小人脑袋看得我稀里糊涂的,就我这老花眼,根本就看不清楚哪个人和哪个人是一伙的!” 陈言将魔方拿在手里,脑子里飞速闪屏,跑程序一般默默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手指飞快掰动小魔方上的各个关节,一分钟不到就将六面人像拼了出来。 程老妈大为惊讶:“哎呦呦,小陈呐,你怎么这么会玩儿这个呀,天才呐!” 陈言淡淡地笑:“没有了。这个是有口诀的,您把口诀都背下来就会玩儿了。” “什么口诀?快来教教我!” 陈言屁颠屁颠地跑到电脑上搜了魔方口诀出来,打印到两张纸上递给程老妈。 程家老妈惊呼:“妈呦,这么多步骤?这个怎么背?!” “不同玩法,几百个步骤吧,其实都是有规律的……” 程老妈啧啧叹道:“哎呦呦,这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咱们小陈可真能干啊!” 程溪溪在一旁撇撇嘴,冷笑道:“这就叫能干啦?哼!” 程老妈翻白眼:“人家小陈不比你聪明能干啊!” 程溪溪瞪起眼:“唔,术业有专攻!他不就是干这个的么!……不信你让他背个古文,念个英语,他念得过我么?“ 陈言摇头做小绵羊状:“念不过,绝对不如你,比你差远了!” 程溪溪顿时得了意,给男人抛了个媚眼,暗想,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儿上,本姑娘再给你创造一次在丈母娘面前臭显摆你那点儿段位的机会! 于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言哥哥,给我爸我妈来一个天津相声版的圆周率小段!” 于是乎,程爸程妈程家奶奶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陈先生,用天津口音华丽丽地背诵了一遍圆周率小数点之后的五百位。 陈言背得极其神速熟练,每背完一百位,轻轻喘一口气,气息平缓,面不改色,连声音都异常平滑流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程家那三口子的嘴巴齐齐地张成了馅饼的形状。 程溪溪顿觉脸上有光,得意洋洋地说:“咱们要不要再来一段倒着背的呐,言哥哥~~~” 程家老三口的下巴几乎都掉到了地上,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放射着光芒,用温存有爱的目光包裹了小陈先生。 小陈先生经此一役,轻松利索地将老程家的三枚家长一锅端掉,一并拿下! 程爸程妈心中各自十分满意,晚上又乐呵呵拉上小陈去楼下的金山城吃夜宵。麻辣烫、鸡丝凉面和鸳鸯火锅上桌一摆,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无辣不欢。 程老妈边吃边聊:“陈言呐,程溪溪做饭行么?合你的口味么?” “很好吃,她做的都好吃。” “她平时在家干活么?特别懒吧?” “没有,她很勤快,干好多活儿……”陈言说完猛然觉得不对啊,这是经典的陷阱式问题,连忙改口道:“我们俩一起做,有分工的……” 程小姑娘忍不住暗乐,冲陈言做了个鬼脸。 程老妈嚼着很有韧劲儿的鸭肠,又笑着问道:“我们家溪溪以前在家里可是什么活儿都不干的,简直让我给惯坏了,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你看出来了吧?有时候也觉得这闺女特别烦人吧?” “没有啊,她很好啊。” “好什么啊~~~总是跟个小孩儿似的,长不大,不成熟!” 陈言笑了,说道:“这样挺好的,多好玩儿啊……”说完看向小姑娘,眼中露出赤果果的宠溺神色,脑顶环绕华丽丽的“父爱”光芒!(囧~~~) 程溪溪噘嘴,我好玩儿?我是你的大玩具么? 小狮子一边努力干掉眼前的麻辣烫,一边听着面前这俩人一唱一和,拿自己开涮,小尖牙一挫,手指头痒痒,兽/性开始膨胀。 两相权衡,不敢袭击自己老妈,只能拿男人出气! 她暗自从桌下探出了一只咸猪手,瞄准某个熟悉部位伸手一摸,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捏到她男人浑身一震,几乎从椅子上折过去。 陈言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声吃惊和恼怒的闷哼。那见不得人的声音恰好淹没于程妈爽朗的劝菜声中:“小陈,来,吃鸭血啊,鸭血和粉丝最好吃了!” 某只咸猪手于桌下不甘寂寞地来回揉捏,捏到男人忍无可忍,面红耳赤,脸颊抽搐,从桌下挥掌打掉小狮子的坏手。 程小狮子粉面含情,嘴角抽动,无声地调戏:小样儿的,被捏得很爽吧! 陈言面色通红,两只耳朵都羞红了,满脸尴尬和局促。这大夏天的,本来衣服就穿得薄,身上被摸了几把,这浑身的敏感带都开始跳脱撒欢,顿时就窘迫得无地自容。 被这姑娘当桌调戏,若是往日在家里,男人早就扑过去袭胸非礼了。可是此时当着丈母娘的面儿,哪敢啊,活腻歪了他!只得忍气吞声,悄悄将座位挪得离姑娘远了一些,很委屈地埋头默默扒饭。 5.托付终身 夜幕之下一伙人晃晃悠悠回到了家。程老妈豪爽地挥挥手说:“小陈呐,书房那个沙发我给放平了,铺成床了,能凑合睡俩人。我们家没有客房,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哈!” 陈言乖巧地点头:“不委屈,挺好的。” 心里恶狠狠地盘算,今儿晚上怎么收拾了那只欠蹂躏的坏小狮子。 哼,关上房门上了床,老子还治不了你的! 程小姑娘却开口呱唧道:“妈~~~我才不跟他一起睡呢,让他睡客厅沙发吧!” “啊?”程老妈和陈言同时皱眉瞪眼。 程老妈道:“睡什么沙发啊这是……得了,还是睡沙发床吧!” 程溪溪撒娇道:“不嘛~~~他睡觉打呼噜,很吵的!我不要跟他一起睡!” 陈言差点被口水呛到,简直莫名惊诧:你睡得穿越了吧,穿到谁床上去了?你男人什么时候睡觉打过呼噜啊? 程溪溪凶凶地瞪他,添油加醋道:“你打呼噜你自己当然不知道了!惊天动地的,被吵得可是我,我还这么年轻,都已经神经衰弱了!”说完狡猾地偷偷冲着她男人眨眼坏笑。 陈言大窘,面对着程家父母,说不出话来。 坏小狮子竟然当堂诬指陷害他! 当着丈母娘的面儿,他既不敢说: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老子从来就不打呼噜!也不好意思说:不嘛不嘛,伦家今晚就要跟你睡一个被窝窝嘛~~~ 面皮本来就很薄的小陈先生顿时委屈郁闷得要命,捂脸低头,满地寻找缝隙。 程老妈看这俩人的模样,心想,至于么你们俩,还不好意思了?不就是没领证就同居了么,反正老娘早就知道你俩那点儿破事了。咋么着,这趟回到家里了,就不好意思同给我们老三口看啦? 程老妈很不屑地瞪了程溪溪一眼,说道:“行了,你们俩就一起睡呗!反正我和你爸又不管你们!赶紧睡吧睡吧,别折腾了!” 程溪溪登时不爽,呜呜呜呜,老妈这表情这态度,分明就是巴不得把她这盆水赶紧给泼出去,留也不想多留一天! 回想起在陈家之时未来公婆的态度,也是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把这俩人划进了一间卧室。 看来双方父母心中都已完全认可二人的奸/情。或者说,双方父母都自以为是、自作宽容地认为,这俩孩子早就将生米煮成一锅稀粥了,咱不认可也得认可呐,没辙,就两家人一起苟且吧! 程小狮子的两只肉掌隔空挠着老妈的背影,心中悲怆地呐喊:亲娘咧,俺还是一枚纯情的黄花闺女呢! 聘礼还没谈妥呢,不能就这么贱卖了呀! 这话还不能直说,直说了怕老妈老爸更要误会了:额滴神啊,天雷滚滚呀!怎么我们家闺女还是一枚小处儿呀?!小陈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呀?!有病赶紧花钱治病呐!(囧~~~) 入夜,书房。 “轻点儿,你轻点儿……”程小姑娘用针微的声音附在男人耳边低语。 “已经很轻了……” “声音太大了,房子不隔音的,隔壁都听到了……” “……” 男人慢动作,沙发床跟着他的节奏,“咯吱~~~~~~~”,“咯吱~~~~~~~”,听起来扭捏羞涩,欲说还休;快动作,更麻烦了,“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韵律感极为惊悚,瞬间令两枚小兽集体崩溃! “这沙发床不行,禁不住你!都快要塌了!” “那怎么办?” “你……你还是不要动了……” 男人胸闷地要命:不动?不动老子怎么搞? 姑娘更加郁闷:“算了,要不然还是您躺倒,我动吧……” 呜呜呜呜~~~~~苟且一把怎么这么难呐! 白天,两个盗墓贼投胎的考古迷一起逛了故宫博物院,再去后海荷花市场的小酒吧里喝上几杯,漫赏一池莲叶。程姑娘还陪着男人走了一趟t大,拜访他昔日的师长。 系主任见到小陈班长大为惊讶,赶紧起身招呼,双方客客气气又不失亲切地寒暄一通。系主任让陈言留下别走,等晚上下了班,一定要请陈言吃一顿饭。 又去见了硕士论文的导师。那中年教授正在实验室忙忙叨叨,一看小陈先生来访,甚为开心,拉着他聊了很久。 陈言问:“您最近忙吧?” 导师答:“可不是,咳,永远都忙!再碰上几个不争气的学生,现在的孩子你可是不知道,写个程序抠哧半天也写不出来,还这个那个要求一大堆。哪像你们那时候,多能干啊!我给你布置个什么活儿,你中午吃饭那会儿功夫,端着饭盆一边吃一边写,就给我做好了!” 陈言笑了:“呵呵,知道您不容易,有什么用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导师摆摆手,说道:“咳,你以后要是还想回来做,记得来找我。别的不说,同方那边儿,我们跟他们有几个合作项目,每年都让咱推荐毕业生什么的。就这事我还能说得上话!” 导师又看了一眼门口乖乖坐着笑而不语的程小姑娘,问道:“女朋友啊?不错,不错……哦?隔壁p大的呀,那很好啊,挺般配!” 程溪溪一听,暗自吐吐舌头。这帮t大的人,果然一个个儿脑子里装的都是封建社会嫡庶纷争的血统论,讲究什么门户要登对,狗头配鸡血,王八看绿豆。这都什么年代了啊! 陈言领着程小姑娘在校园重温一间间熟悉的教学楼和宿舍,食堂和澡堂。 程溪溪在那口著名的小池塘边坐了挺久,心中暗自思忖,就这么个小破池子,当年究竟是怎么诞生出了《荷塘月色》这样一篇近现代散文史上的不朽之作?!老朱教授真乃神人也,笔锋之下功力之深,远胜于商业大潮下任何的整容与ps,包装与炒作。 p大那些教授果然都是白吃干饭的。那么美好的景致,这么多年就写不出一篇杰作来,怎么就没有人来写个什么,《未明池中龙》,《扫塔不归路》之类的文文?! 程溪溪跟陈言说:“你们系主任还挺大方的,晚上还要请你吃饭呢!你的导师看起来跟你关系不错,竟然都没说要请你吃饭。” 陈言不以为然道:“一顿饭么,有什么。我导师很忙,他这么些年也不容易,做了很多项目,只勉强升了副教授,要熬到正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他是从日本回来的,属于‘日系’。系里还是‘美系’的人多。本来是许诺给副教授的职称,他才海归的,把人弄回来系里就反悔了,口头承诺都不算数,当讲师当了好几年才给的副教,总之是挺受排挤的……” “哦,是这样的呀。” “他人挺实在的。当年我都毕业了,回天津了,马上要出国了,他一个电话把我又叫回来说有事儿。我来了,他就塞给我一纸口袋钱,说是干活儿的报酬。” “啊?多少钱呐?”程小姑娘只要一听见个“钱”字,那表情光鲜的,话音都激动起来。 “三万多块吧。” “啊?好多钱耶!你帮他干什么活儿了?” “就是跟外边儿揽的项目呗……那时候是做自动化控制的,给王致和设计个灌装酱豆腐的自动控制生产线。” 小姑娘心里拨弄了一把小算盘,很精明地问道:“你的导师卖这么一个项目给王致和这种公司,岂不是可以赚很多钱?” “嗯。” “那他才给你三万啊?卖了十三万也不止吧!” “应该不止吧……人家给我报酬就不错了。其实我当时都毕业了,又不可能回头去管他要钱。人家要是不给我,把钱自己揣着,也就揣着了。” 那年月,研究生每月的伙食津贴就只有两百块,三万也算是一笔让人羡慕的外快。 “可是,那你也吃亏了啊!导师就算挂了名,至少也该分你一半!” 程溪溪觉得陈言这人就是容易满足,最会吃亏,心里明白好赖,但是什么事情也不愿去争。这一点在小两口吵吵闹闹上,绝对算是个优点;换成是跟外人,就成了缺点了,让人替他感到不值。 陈言却淡然说道:“什么吃亏不吃亏的……那时候是学生,老板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能说嫌不给钱就不愿意做么?我们班有个同学,因为跟老板闹翻了,最后连学位证都没有拿到,系里就是扣住不发给他,没有道理可讲。” “当年还给系里做了一个尿布生产线的控制软件,后来不知道赚了多少,系里一分钱也没有给我……所以像我导师这样的教授,还私下给研究生付外快的,真的不多的。” “你做的啥?尿布?!”程溪溪忍不住乐了。 “是,那个尿布生产线卖给强生公司了,肯定有的赚。这些东西都是需要自动化生产线的,其实原理就相当于做个机器人。只是真正工业化生产用到的机器人,不是你在电影里看见的那种,带俩大眼睛和胳膊腿儿,还会吱哇叫唤的!” 程溪溪忍不住伸手摸摸男人的脸:“陈言哥哥,你真能干,还会做机器人,回头给我做一个机器娃娃玩儿嘛!” “呵呵,好,回头做个机器人,让它每天陪你玩儿,我就不用陪了!”男人用指腹轻轻呼撸了一把小狮子的满头鬃毛。 姑娘轻手轻脚蹭到陈言怀里,说道:“国内的大学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混。你以后打算回来么?像你这么没心眼又爱吃亏的人,在这种地方混,肯定整天受坏人欺负!让你给他们干活儿,又不给你发钱,真坏啊……” 男人轻轻哼了一声,抱着姑娘揉了揉。 程溪溪看看陈言那个脸色,似乎并不以为意。她也知道这男人一向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对于挣多少钱懒得计较,对于花多少钱也懒得算计。 钱这东西,太计较了,显得咱庸俗;可是太不计较了,就整个儿一个傻子了。再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这个人值多少,就应该是多少。 程姑娘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具有眼光,做了这个男人的伯乐;有时候又特别不忿,其他人都蒙了眼么,怎么就看不到这里有一块默默等待闪光的金子呢! 晚上回到家,一家人照例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唠家常。 程溪溪手脚闲得没处放,习惯性地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手脚并用攀到了男人身上。脸上挂着幸福得意的笑容,心里还在不爽,今天这男人怎么就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抱着我轻揉爱抚一把呢。 陈言这时正襟端坐在沙发上,眼睛瞟着电视,心思却全放在接招应付程家老三口的关怀备至之上。就见这姑娘腻咕腻咕爬过来将他箍在怀中,两手揽颈,两腿缠身,顿时大为恐慌,后背僵硬得绷直了起来,迅速丢给程溪溪一个“你干嘛呢”的惊惧眼神。 程溪溪不以为然地眨眨眼:怎么了?抱抱嘛~~~ 抱抱?在这里抱?你也不看看这时间地点场合! 姑娘不甘心地甩甩头发,用脸蛋蹭了蹭男人的脖颈,又开始嘟嘴轻吻他的面颊。 某男人被蹭得浑身汗毛倒竖,十根脚趾头都抽搐了,两只手完全不敢沾姑娘的身子,万般恐惧地揪着沙发坐垫。又不敢当着长辈吼这闺女,只得用眼神战战兢兢地瞪视:你快下去,下去!离我远一点儿! 小陈先生心虚体寒地用眼角余光瞟向程家三老: 程老爸眯缝着眼,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似睡非睡; 程老妈此时嘴角抽动,“哼”了一声,白了自己闺女一眼,继续专注地看肥皂剧; 程奶奶一脸慈祥地注视着某小两口儿,嘴里“啧啧”赞赏了两声,那表情简直分明就是在说:好有爱呦,奶奶好羡慕呦~~~ 陈言被老艳羡目光盯得浑身发抖,忍无可忍地低声在姑娘耳边乞求:“乖~~~别闹了么……” 程姑娘不满地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说道:“真没意思,不跟你玩儿了!我找爸爸玩儿!” 一转身,姑娘四爪直接攀上了程老爸! 将小脑袋枕在自己老爸的肩窝里,两腿横在老爸膝盖之上,再次露出幸福满足的媚笑,还得意地冲陈言眨了眨眼。 程老爸微微睁了下眼,冲闺女皱了皱眉,却没有反抗,由着她胡来,自己稳坐泰山,若无其事,继续打盹。 程老妈这次连哼都懒得哼一声,对自己老公和小尖果儿(【北京方言】漂亮女孩)的公开暧昧行为视若无睹,继续观看肥皂剧。 程奶奶略微失望地收回视线,对某个无聊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早就看腻歪了,随即默默加入了看肥皂剧的行列。 陈言惶然地看着程溪溪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满头黑线,目瞪口呆。 你,你,你……当着长辈的面儿,怎么可以这样! 不对,你怎么可以抱你爸爸?! 你爸爸怎么竟然不反抗,就这么给你抱着玩儿?! 你只能抱我一个人的,你,你,呜呜呜呜呜呜~~~~ 程小姑娘正在用实际行动教育着某个男人:小陈先生,看看我们一家人是怎么相处的,怎么生活的,怎么体现我们是很和睦、很温馨、很有爱的新时代五好家庭的! 你就是这房间里的一枚异类,一个观念很老土,脑子有毛病,行为不正常的男人!完全跟我们家不和群! 程小姑娘进洗手间洗澡。脆弱心灵深受刺激的小陈先生这时被程老妈请进了书房,进行善后安抚工作。 “小陈呐,程溪溪这孩子就是这样儿,平日里没大没小,被她爸给惯坏了。你别见怪哈!” “唔,没有,挺好的……”好个头啊,老子是不敢跟岳丈大人争风吃醋啊! “呃,她在你们家的时候,没有像今天这样……当着你父母的面儿折腾吧?” 陈言的面皮微微涨红,连忙说道:“没有,没有的……” “没有就好,哼,还不算太出格!” 程老妈心想,这闺女平日里跟我抢抢老公也就罢了,老娘不稀得跟你计较!傻闺女你要是敢当着婆婆的面儿这么腻歪,你就等着挑事儿吧。 但凡哪个做婆婆的,也容不得儿媳妇跟儿子当面如此恩爱亲昵。这天底下所谓的婆媳矛盾,其实归结到底就是两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忠诚罢了!老娘当了一辈子别人的媳妇,还能不懂得这个深刻道理! 所以男人嘛,若是想要家庭和睦,就是要在自己亲妈面前显得对媳妇不屑一顾,在自己媳妇面前又要显得对他妈充耳不闻。这样俩女人就都得了意了,都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婆媳关系就摆平了! 程老妈心里合计了半晌,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庄重:“陈言,这次你来我们家,我和她爸爸都非常高兴。跟你相处这两天,觉得你是一个又懂事、又稳重、又特别优秀的孩子。我们家溪溪也就是运气好,能找着你。” 陈言贸然听到程老妈这一席十分正经的恭维话,脸色愈发红了,不知道如何接茬儿,垂头低声说道:“唔……阿姨,我没那么好……” 程老妈看着他,诚恳地说道:“陈言,我是说真心话。溪溪前几年出去的时候,才二十二,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社会经验,饭都不会做,男朋友也没有,就这么一个小姑娘拉着两个大箱子,第一次坐飞机,就跑到地球对面儿去了。我和她爸特别担心,怕她在外边儿过得不好,怕她不懂事,怕她被别人欺负……” “那年她刚去美国不久,好像是过得什么感恩节吧?她就在电话里跟我说,‘妈,楼里所有美国学生都回家过节去了,楼里边儿一个人也没有,就我一个人!’我当时一听,吓得一宿都没睡着觉,真是特别担心又害怕。又没法儿跟这闺女说我有多么地担心,平常跟她聊天都是捡好听的说,怕给她压力。我当时就想,这闺女什么时候能找个在她身边儿照顾她、保护她的人,逢年过节的不会再孤零零得一个人,我们也就都踏实了。” 小陈先生沉默地听着,渐渐明白了程家老妈的心思,心中波涛翻涌,嘴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如何来宽慰程妈妈。 程老妈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看着陈言:“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看见你们俩一起回来,感情这么好,我们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我和她爸爸没有别的想法,我们也没有任何经济压力,不需要你们将来为我们操心。我们唯一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帮我们好好照顾这闺女,将来不管到了哪里,不管是在那边儿过还是回来,就俩人做个伴,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阿姨,您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小陈先生咬咬嘴唇,声音都有些轻微发抖。 对于某个一向很有自觉性和责任感的男人来说,如今听到未来丈母娘终于亲口将程小姑娘的终身托付予他,此时是莫名地感动和无比地感慨,嘴上说不出什么话,心里只想着这辈子千万不要辜负了人家对自己如此看重。 程妈由衷地说:“嗯,我们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信任你。溪溪她还年轻,有时候爱耍小性子,爱发脾气没事找事,你多让着她,甭跟她一般见识!要是她有什么做得特别不对的地方,这你也知道我们家电话了,就直接告诉我,我和她爸教育她!” 陈言连声说:“她很好的,她对我很好,真的。” “呵呵,你觉得她好就行。我这个闺女,别的啥本事也没有,找对象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阿姨我是过来人,我看得出来。我这闺女就放心交给你了!” 陈言红着脸,使劲地点头,自己在暗地里狠狠下了一番决心。那时的赤胆忠心简直溢于言表,下嘴唇都快要被门牙咬破了。 程老妈那天交待完闺女的终身大事,晚上躺在床上跟老程先生说:“你觉得这未来姑爷人怎么样?” 程老爸闭目养神,缓缓开口:“不错。人可靠,谈得来。” 程老妈对于自己英明神武的老公如此提纲挈领,点中要害的六字真言颇为满意,忍不住说道:“其实我知道咱闺女为什么喜欢这个男孩,呵呵~~~” “为什么?” “因为小陈像你!” “是么?” “陈言这孩子啊,特别像你年轻那会儿,那个脾气性格,说话的感觉都很像。就是那种看起来挺内向的,表面不爱言语,心里很有主意,特别稳,特别踏实;平常不爱跟外人瞎掰扯,不爱出去交际,每天下了班就正点回家,心里就只惦记着自己老婆孩子的那种人。” “嗯,那是。呵呵~~~” “简直太像了!都这么爱吃红烧肉;都这么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破烂儿,存在家里舍不得扔;都这么爱干净,洁癖,没事就一遍一遍地洗手;都对那臭闺女唯命是从的,宠得她那个臭德性,尾巴都快要撅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待见这孩子!” “所以你闺女喜欢他,一眼就看上了。你闺女从小就跟你最亲,最腻歪了……到了最后,哼,竟然就找了个跟你一样的老公!” 6.师姐敲钟 两个多月以后,程溪溪再次飞越平洋,回到了学校。 小陈先生其实只有二十多天的假期,日日翘首,夜夜辗转,等得魂儿都快要穿了。 这姑娘就是个小虐待狂,平日里打个电话,弄个视频,极尽勾引挑逗之能事。大夏天的关上房门,在屋里穿个真空吊带背心和超短小裤跟男人视频,娇声婉转,媚笑轻盈,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每次视频完了男人都想挠地撞床,发誓再也不跟这小坏狮子通话了,下次却忍不住还是想要见她。 摸不到活人,只能自己解决,却又恍然发觉,奢侈过一年之后,之前那若干年穷俭独身的岁月,已是回不去的少年时光,单纯和青涩一去不再复返。 姑娘垂首抚弄着男人后颈上的一缕小卷发,轻声嘲笑道:“陈言哥哥~~~看你这个赖样儿,至于么……怎么就没有去找别人呢~~~” 男人十分不满地咕哝了几声,枕在姑娘怀中,哼哼唧唧地打报告要求深入爱抚。 姑娘用手指拎起男人的下巴,调戏的神情,认真地端详:“谁让你总是憋着呢,我说让你在视频里‘做’的嘛,你偏不肯做,这能赖我么……” “唔,不要。”男人皱眉。 “怎么不行呢?” “唔,害羞么,不要你看到我那样……” 程溪溪笑喷:“你这人的脑子真变态!当面那样你就不害羞啦?视频里看见的不也是我么,又不是交友网站的客服小姐!你害羞个头啊你?” 男人还是被她三言两语说得脸红了,不答话,只埋头在姑娘柔软的胸前打滚儿。 又是一年的秋凉气爽,雁渡寒空。 新学期社会学系爆发的头一件大新闻就是,Alanvilla直了,直了,直了! 系里所有人都疯了,雷到沸点了。就连一群白发老头子教授们见了面都忍不住扎堆儿,神情诡秘,窃窃私语:“唉唉唉,你听说了没有,小Alan从东部回来了,带了个女朋友来!……” 友邦惊诧人士程小姑娘揪住系里每一个学生问:“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算太平洋干涸见了底儿,落基山崩塌变成盆地,他Alanvilla也不可能直了呀?!” 小墨帅哥说:“谁告诉你Alan小妖就不能直啦?人家八成就不是个纯gay,人家是双,攻受一体,合二为一!” 程溪溪乐得花枝乱颤,忍不住想到,老娘这仇也不用报了,家里那只傻兮兮的小鹿也应该彻底放心了,不用纠结了吧! 这年头念书都追求双学位,写论文都流行双语言,做人也讲究体内体外双循环呐! 程姑娘回家跟陈言报备此事,很感慨地说:“嗨,可惜可惜,我的情敌又少了一枚!” 如此苍白无趣、缺乏挑战性的感情生活,日久天长,大大磨损降低老娘的主观能动性啊! 陈言被她窘得直翻白眼。 程小狮子忍不住开始犯贫:“你放心吧,我会努力将这厮变成你的情敌的!我觉得有希望,其实我挺待见小Alan的,但是人家当初喜欢的是你,我就一直没好意思下手!” 男人顿时怒了,直接扑上来将姑娘按倒,翻过来,打她屁股,哎呦哎呦~~~ 平地炸惊雷,一轮儿接一轮儿。没过几天,社会学系爆出了又一条号外。 一直与Alan齐头并进、各领风骚数百人的另一位小白帅哥ericcuban,给社会学系所有教授和研究生群发了一封邮件,向大家宣布: “本尊变性了!经过一番长期激烈的挣扎和思考,本人最终对自己的心理性别和性向重新作出了鉴别和认定,本人从心理上认同自己应该是女人。最近刚刚做完手术,从生理上彻底成为了我期待已久的一个女人。恢复个三周就能出来见大家,本人现已正式更名为elenacuban。下次见面请大家称呼我elena,谢谢!” 程溪溪收到这封信,眼冒金星,舌头抽筋,揪住小墨帅哥的衣领摇啊摇啊摇:“我的天雷啊!我的帅哥啊!我亲爱的小埃里克哇!下次见到活人,埃里克就要变成伊琳娜了!” 一回首已是百年身,再见面竟成美娇娘! “小墨啊,小拉法啊,你以后不会变性/吧,你不会变的吧?”程姑娘双眼饱含热泪地看着小帅哥。 小墨眨巴眨巴巧克力豆一样诱人的漂亮眸子,说道:“溪溪,我怎么会变性呢?你知道我一直想让你做我女朋友的,你都没变性呢,我怎么能变呢?” 程溪溪心想,靠,你还是省省吧!你变不变都没戏了! 这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比如陈言吧,咱家言哥哥就算变成个女的,我也要跟他凑成一对小百合! 程姑娘等到下班后的时段,很八卦地将她男人偷偷拎到社会学系的楼道里,在墙上的教授宣传栏中给陈言指认埃里克变成伊琳娜之后的照片。照片上的某白肤美女,卷曲婀娜的金色长发垂于两肩,俊眉朗目,朱唇微启,还涂着玫瑰色的重彩唇膏。 小陈先生一看简直就快吐了,说这人的眉毛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男的,还涂粉底和口红,整个就是个人妖! 程溪溪不以为然地说:“人家这才做了第一轮手术,先把自己太监了,胸做成ccup。据说接下来还得做好几轮儿呢!喉结还没有摘除,两腮需要削骨,嘴唇应当打薄,再垫个下巴,开个内眼角,最后全脸全身除毛,基本上就能做成一枚货真价实的美女!” 陈言听得恶心地想吐掉晚饭,心想你们这帮姑娘对于同性恋、男穿女这一类的事情,怎么就能如此淡定呢?不是淡定,是如此津津乐道,如数家珍!女人的大脑构造果然是令俺们纯爷们儿完全无法理解!!! 在程溪溪的一副多愁善感小心灵里,他们社会学系最近还发生了第三件大事,对别人无关紧要,可对她来讲,似乎比第一件和第二件还要重要。 姚师姐离婚了。 程溪溪再次见到姚月蒙时,她左手无名指上那一枚细小的白金戒圈已经不见。师姐身边如今时常相伴的是一位中年法国男人。那男人据说是美术史系请来的客座教授,面容英俊爽朗,身材结实挺拔,言谈举止相当具有熟男的魅力风度,时不时整一身休闲西装和灯芯绒长裤,简直就像时尚杂志中的模特,让程小姑娘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程姑娘和小陈先生在校园里经常能够看到,姚月蒙与那法国男人甚为亲密地并肩行走,甚至去到陈程二人以前驻足过的某个小海湾绕圈漫步,状如初恋。 程溪溪遥遥一指,捅捅男人:“那个法国人长得还真挺帅的!配师姐绰绰有余呐!” 陈言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挪开目光,哼了一声。 程溪溪不解:“唔?怎么啦?” 陈言的语气隐含不满:“她才结婚几年,这就离了?以前的老公不是挺好的么,这就不要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公好不好?” “以前不是见过几次她老公,看起来挺不错的一个人,也是念电子工程的。说离就离了……” “咳,他们长期两地分居,也许感情不好了。再说,显然是这个男人长得更帅嘛!” “……” 陈言瞪了程溪溪一眼,完全无法认同姑娘的某些观点。 程溪溪在系里碰到姚师姐。姚月蒙倒是大方爽快,将小姑娘领到她办公室喝茶聊天。 师姐活得还是那般滋润惬意。办公室里放着烧开水的电壶,几盒铁观音和大红袍,闲暇时就煮水烹茶;又摆了个精巧的小咖啡机,一罐方糖,时不时品上一杯咖啡。 窗台上用几只五颜六色的陶瓷小花盆,盛了一溜形状各异的袖珍仙人掌。墙上挂了她去北非旅游买回来的几枚古朴夸张的人像面具。而书柜上的便携音响里,正放着歌剧《茶花女》的片段。 二人遮遮掩掩、假模假式地聊了几句论文啊学业啊,最后双双心有灵犀似的将话题挪到了婚姻和家庭。 姚月蒙仿佛早就对程姑娘的疑问成竹在胸,淡然的口气说道:“我和那谁离婚,也是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分了,不想再无谓地坚持。” 程溪溪小心翼翼地插话:“怎么叫做,不想再坚持了呢?” “我出来五年了,基本上分居了四年半。呵呵,不知道怎么能让别人理解,这种感觉就是,已经太习惯一个人生活。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甚至出门旅行都是一个人。除了结婚证上还戳着另一个看着熟悉的名字,完全感觉不到是一个家庭。” “你快毕业了,等以后找到工作,难道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念书都不在一起,要想找工作在一起,那简直就更难。在这北美大陆上,有多少人都是为了学业和工作被迫两地分居,分到最后,都已经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而活着呢……你看Alan,分居到最后,弯的都给掰直了吧!你看eric,分到最后,变成个女的了!” 程溪溪被师姐这一番话教育的,觉得太有道理了。伊琳娜曾经的那位老婆是历史学教授,在中部某个州教书,两口子都是事业有成,各自发展。结果分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男人长年禁欲,那玩意儿挂着纯粹是个摆设,忍无可忍,干脆直接把自己给切了! 活儿不做,绝对是要变性的! 姚月蒙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继续娓娓道来:“我们也算和平分手吧。现在仍然偶尔给我打个电话,聊聊学业,聊聊工作。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在国外也没有别的亲人,都是孤家寡人的,有些话不能跟父母说,就只有两个人之间说说。爱情早就没了,已经纯粹是亲人、兄妹的那种感觉。” “是这样……那,你的新男朋友……” “你说皮埃尔,嗯……他跟我挺谈得来的,很有才华,对中国的文化和艺术都很感兴趣。人也很浪漫很细心,懂得生活的乐趣。以前我跟前夫在一起,咳,别提了!什么事情都是我照顾他,他就帮不上什么忙。我病了躺在床上,想吃凯撒沙拉,让他去店里帮我买来。他倒是去买了,可是颠颠儿地买了两趟都买的不是我要的那一种沙拉!拿这样的人就是没辙,他就没有那个心思……” 程溪溪心想,我若是让陈言给我去买凯撒沙拉,估计这厮也不懂到底什么是凯撒沙拉! 也是,以师姐这个精细和小资的生活方式,吃得东西精致,用得东西有情调,平日时不时还去听一场歌剧和钢琴演奏会,一般的国内工科男生哪里有这般心思能伺候得周到齐全? 姚月蒙继续说道:“可是皮埃尔就不一样,真是不一样,特别体贴和细心,懂得照顾女人。我叫他出来跟我的朋友一起吃饭,他就懂得买好一瓶红酒和一盒甜点带来,把我的朋友都招待得高兴。我让他帮忙收拾出门旅行的行李,他就懂得合计我每月的日子,主动把卫生巾什么的帮我装好在箱子里……” 程溪溪心想,呃,这男人的确够细致够体贴。我们家要是出门旅游,那从来都是我收拾箱子。要是让陈言那厮来收拾行李,估计连自己的内裤、袜子都想不起来要带,稀里糊涂的,怎么可能记得给女人带卫生巾呢! 男人嘛,本来心思就不必要放在这些吃吃拉撒、衣食住行的小事情上,大事儿上靠谱不就行了? 程溪溪忍不住说:“以前见过你老公几次,觉得他其实人也不错呢,老实,看起来是个可靠的人,就这么不要了也可惜呢……其实这些学工的男人都没有那么细心,我们家陈言其实也那个德性啊!” 姚月蒙望着程姑娘,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说道:“不一样,你们俩到底还是整天待在一起,生活上都习惯了……要是当初过得不好,也不会想到住在一起吧?” “嗯……” “我们俩当初在校园里谈的恋爱,大学毕业就匆匆结婚了,结了婚就出国了,出了国就被迫分居了,分到现在离婚了。我们就没有真正在一起生活过,很多事情……比如那个什么吧,我跟他基本就没有什么夫妻生活。” 程溪溪十分惊异师姐的坦白和直截了当,自己反而不知如何接口:“呃,是,啊,嗯……” 姚月蒙皱皱眉,望着程小姑娘,很认真地说:“我一个过来人,跟你说呀,这事儿真的特别重要。以前我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不懂这个,以为两个人感情好就行了。真的,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哪会想到最后离婚收场呢!当初就觉得,我这么这么爱这个男人,我们俩这么地相爱,其他的什么也阻隔不了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真的是心情特别激动,心里特别虔诚,就想着跟这个人过一辈子了。可是结了婚才明白,什么叫做婚姻?婚姻其实就是两口子搭帮过日子,互相照顾,一桌吃饭,一个被窝睡觉,听起来挺简单,可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做得好。” “是……那方面不和谐?” “嗯……可能有些男人吧,对那方面就没什么兴趣。现在才明白,结婚以前就得考察这事儿,互相觉得合适了才能结婚。”姚月蒙看向程溪溪,似乎想要问什么:“你们……哦,你们已经同居了,以后当然不会存在这种矛盾!” 程溪溪心中感到些微尴尬,却又无法跟姚师姐解释。她脑子里想着小陈先生,又忆起当初见到姚月蒙与前夫在一起也是状似恩爱和睦的样子,难免怅然若失。 她忍不住说:“其实如果特别特别喜欢一个人,那个事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吧……毕竟,结婚是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并不是只有性/生活一件事啊……” “的确是不止这一件事,可是就这一件事办不好,影响整个人的心情,影响两个人的感情。打个比方,整天坐在饭桌上,不给你吃饭,饿着肚子,就只给你喝白开水,还是不加料的纯白开水,你受得了么?……很多人都是结婚忍十年八年以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喝了半辈子的白开水,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程溪溪无言以对,猛然间就醒悟到,自己其实已经喝了两年白开水了! 姚月蒙看着神色忧虑的小姑娘,眼中分明包含探问的神色,却最终顾及小姑娘的面皮,没有直截了当地脱口盘问,转而说道:“呵呵,我以前也以为,两个人真心相爱就足够了,其他都是虚的。现在我觉得,什么爱不爱的,这个字其实最虚了!生活中那个男人能给你做的实实在在的每一件事,才是实打实的!这男人是否体贴,是否懂得取悦女人,让女人快乐,这个太重要了!” 程小姑娘心下终于明白,她师姐与老公离婚,不仅仅是两地分居,或者男人不懂小资不解风情,而是因为床笫之事不和。 7.触底崩盘 姚师姐无意中对小姑娘的一番教诲,戳到了程溪溪脑中某一根久已松弛懈怠的神经。 如同一只小石子投入静湖,石子消逝于碧波之中,看似只留下表面的圈圈涟漪,迅速归于平静,却不想内里已是破水而入,一击至底,啷啷见声,声声碎耳! 程溪溪当晚回家就按捺不住,拎过男人来拷问。 “陈言哥哥,你知道凯撒沙拉是什么?” “什么?” “凯撒沙拉!以前在饭馆里吃过的。” “……不知道,不记得。” “每次都点这个,你都吃过很多次了,你什么脑子啊?” “……每次都是你点菜么,我哪知道你点的是什么。” 每次吃饭馆都是姑娘负责点菜,点什么就吃什么,某男人甚至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也不爱花心思在研究西餐菜名或者衣服品牌上,这些都是媳妇负责的事项。 他觉得自己负责挣钱,让你吃得起牛扒,买得起名包,不就行了么! 姑娘转转眼珠,又问:“那,你知道我每月那个啥是哪天么?” “哪个啥?” “就是那个啥!” “……啥啊?”男人一脸茫然,一头雾水。 “就是每月都来的亲戚嘛~~~”小狮子咔咔地挠墙。 “哦……是哪天啊?” “我问你呐!!!” “我怎么知道啊!” “……” 程溪溪很失望,非常地失望,觉得小陈先生果然基本可以划归到姚师姐的前任老公那种类型了。石笋脑袋,榆木疙瘩,油盐不进,糖醋不侵! 小姑娘心里合计,有些事情看来是得迫切提上日程,坚决不能再拖了。都同居了一年多,若是最后竟然败在这件事情上,简直让一众翘首期盼的围观群众雷掉门牙! 程溪溪把她男人按在沙发上坐定,清清嗓子,说道:“陈言哥哥,你觉不觉得,咱俩,嗯,咱俩应该,嗯……” 陈言眉毛微耸地盯着她,很是纳闷:有情况!这闺女今天又抽什么风呢? 程溪溪拿这不开窍的死狗男人没辙,终归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咱俩是不是应该赶紧‘做’了嘛~~~” 无奈,萎靡,锤地,挠墙。 陈言面有困惑之色:“怎么忽然想要这个呢?” 程溪溪噘嘴道:“咱俩住一起好久了嘛,早晚要‘做’的,就做一次玩玩吧,玩玩吧!”小狮子飞快地眨眨眼睛,妩媚地示意男人,不做白不做嘛,耗着干嘛啊?! 男人垂下头,眨巴眨巴黑眼睛,嘴角浮起一丝隐隐的笑容。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未出阁的大姑娘被婆家派来的媒人求婚下聘一般,面露特有的陈氏扭捏羞涩,却又心中暗自欢喜。 他抿抿粉白嘴唇,神色乖巧地小声说道:“等结婚以后再做行么?” “结婚以后……等结婚以后做就晚啦!”小狮子狂甩头发。 陈言更加困惑:“结婚以后再做不是正好么,怎么就晚了呢?” 程溪溪十分郁闷:“都已经结婚了,当然晚了!买车之前要试车的呀!你买车的时候,是不是先要上车兜一圈儿,试试发动机灵不灵,方向盘转不转,椅子垫舒服不舒服,速度飙起来够爽不够爽啊?!” “这个事儿,又不是买车。” “买车要签合同,结婚其实也是一纸合同嘛,差不多的!” “买车你要挑的,那么多车摆在面前,要一个一个试着开一遍,哪个开得最舒服你就买哪个。结婚又不是挑车……” “结婚怎么不用挑,结婚挑人可比买车挑车重要多了!我一辈子可以买好几辆车,我可不想学玉婆泰勒,结八次婚呐!” “已经挑好了呀,不就是你么。” 男人继续困惑,姑娘继续挠墙。 程小狮子对某个一贯甲醇的男人简直快要失去了耐心,按捺不住,张牙舞爪:“我说的‘试车’的意思,就是说结婚之前应该试一试那个啥是不是和谐!如果性/生活不和谐,是不可以结婚的呀!” 捂脸,挠地,扯头发。 为嘛一定要让本姑娘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呢?点到为止就不行么,这死狗男人! 陈言默不作声,没有说话。 小狮子发飙:“你说行不行嘛?如果咱俩试过了觉得都满意,皆大欢喜,就可以结婚了嘛!如果不满意,就打包退货,退货!” 陈言愣愣地看着程溪溪,唇边那一抹笑容瞬间飞散,黑眼珠里尽染迷茫之色,半晌才缓过神来:“那如果,如果做完了你不满意,你还真的会退货啊……” 说到“退货”那两个字,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眼神迅速黯淡无光,蓦然垂首不语。 小狮子道:“如果做得很糟糕,不和谐,那以后怎么过一辈子呢?你难道就不想试试车么,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呢?” “我不会对你不满意。” “你怎么知道啊,你又没有试过?” “本来么,这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呢?” “啊?这个事情很重要的呀,很很很很重要的呀!当然要互相都满意才能结婚的呀!像咱爸咱妈那辈儿的人,不懂这个,婚前都没试过就结了,结果呢?我告诉你吧,其实很多长辈他们都性/生活不和谐,每天上床睡觉是头冲脚,脚冲头的。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为了子女不忍心离,就只能忍着,无性婚姻,一辈子守活寡!” “……” “要是结婚以后才发现不爽,那还得再离婚,办两道手续,多麻烦啊~~~” 屋里倏而变得十分安静,除了小狮子扎扎呼呼的声音之外,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小陈先生垂头沉默思考了好几分钟,两只手紧紧攥到一起,捏得指关节发白,太阳穴突跳。 他抬头看向姑娘,轻声说道:“那我们结婚好么,结了婚再做行么?” “唔?不是说好了明年结婚的?你明年暑假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呐!” “你不是想‘做’么,那可以早点儿结婚……” “呃,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结了婚就晚了嘛!就是要试过了再决定结婚不结婚的呀!”小狮子已经被搅和地晕头了,就差在沙发上折跟头,倒立,打滚儿了。这反反复复兜了一大圈儿又绕回了原点,这位大神怎么就听不明白人话呢? 男人面色冷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薄唇紧锁,闭口不言,脸色愈来愈加难看。 程溪溪看着陈言的反应,不禁莫名其妙和心神不宁。她知道这男人一贯很轴很变态,没想到这么拧巴地轴,极品地变态! 就这么简单一个事儿,怎么就掰扯不明白呢? 没同居的时候,可以理解您是为了保存清白。可现在都同居这么久了,说实在的,咱俩人的清白早就没了,在别人眼里,谁还能认为咱俩不是货真价实的两口子呀。对外跟别人秀恩爱,关上房门自己摆家家酒,咱俩人是三岁小孩子么? 而且做了你又不吃亏,长了那层膜的明明是我,又不是你。做完了能让你掉块肉,还是你这厮能中奖怀孕生孩子啊?! 陈先生呐,你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吧?脑子有毛病还是身子有毛病? 程溪溪不禁想到她在女性论坛里经常看见的那些窘事,通常题目上标着“难以启齿”、“再也忍受不了了”或者“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离”的各种狗血帖子。 有个女生可怜兮兮地上来求助说,跟老公新婚,第一次总是做不成,每次都半途而废,铩羽而“出”。老公很保守,要求不多,都结婚八个月了,人家新婚的这会儿早都变成老夫老妻了,我们这对儿竟然连第一次还没有搞定呢! 又有个中年大婶上来悲怆地抱怨说,小姑娘你珍惜新婚的美好时光吧!我跟老公结婚八年,生了两个娃了。男人变得越来越中性和冷淡,平日里就只专心上班挣钱,下班陪娃,夜里呼呼大睡,状如死猪,对老婆的明示暗示视而不见,已经完全拒纳捐税,拒交公粮! 另有个宅门怨妇说,我告诉你们吧,死猪还不算最糟糕的,至少他不来嗷嗷地叫/春烦你!我男人倒是成天都想要要要,就是每次都要得很糟糕很差劲,进去没两分钟,还没整出个大动静和热呼气儿呢,就自己蔫不唧唧地泄掉了!他还不如不要呢,每次都让老娘陪着做热身运动,我热身完了,他泄了,我找谁去啊? 底下围观群众有人吼了一嗓子,你这好歹是进去了以后才泄的! 紧接着一个怨妇说,行了吧,泄了也比那种压根儿就不能泄得强!做上俩仨小时,都快磨成锥子了,摩擦生热都能给烧化了,磨破皮了,还是弄不出来! 程溪溪惶惶颤抖,胆寒心惊:这可都是广大人民群众总结出来的赤果果的血泪教训呐! 还有那句俗话是怎么说得来着:三十“微软”,四十“松下”,五十“联想”啊! 程小姑娘战战兢兢地伸出小手,掐指一算,她的陈言哥哥今年三十有一,竟然还是一枚华丽丽的顶着佛光、镶着金边儿的处男呢!这厮人生最黄金的一段时光,竟然就这么白白流逝掉了! 可不要我还没有用过,就已经不行了呀! 小狮子越想越不对劲,抱着小脑袋,快要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折磨疯掉了! 她忍无可忍地跟对面的男人说道:“陈言哥,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跟别的正常男人不一样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男人一脸吃惊和沮丧,愣愣地问:“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啊?” “我怎么有毛病了?” “你没毛病为什么不愿意做呢?正常男人都会愿意的呀,都会求着女人做的!怎么就你这么不对劲呢?” “……我没毛病。” “那你怎么证明你没毛病啊?你到医院检查过这个么?” “……” 男人低垂着头,面色严肃,不吭声。小狮子急得将两只肉掌在空中飞舞:“那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啊?” 陈言咬牙切齿答道:“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了?” “那当初为什么那个Alan妖孽就能看上你呢?学校里这么多中国男生,他怎么不追别人,专门追你呢?你就是很招男人呀!你看你身边儿的男生都喜欢你,连你的几个‘情敌’都挺待见你的……” 陈言差点被口水呛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程溪溪,完全没有料到姑娘会这样质问,脸色立刻就涨红了,声音开始失去了友爱的秩序:“我又没有跟那个Alanvilla怎么样……你怎么这么说我呢?!” 小狮子瞪眼:“那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呀?” 男人红了脸:“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非要做呢?这事对你这么重要么?比我这个人还重要么?不满意你就不要我了么?”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咻咻地喘气,互相那眼神儿都像是发现了一枚来自火星的妖怪! 程溪溪又急又气又无奈,说道:“你不觉得你这个人有点儿自私么!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做,那为什么还三天两头的跟我亲热,你自己也做得挺爽的不是么?你倒是爽了,可是我很不爽啊!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这样挺虚伪的么?” 陈言被姑娘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慢慢聚起一层伤心和颓然,咬着下唇说:“那我以后不那样了,不做了,行不行?” “谁说不让你做了???我的意思是……” 小陈先生那时觉得难受极了,没有想到自己心里原本以为十分神圣虔诚和甜蜜美妙、准备留到新婚之夜的一件事情,到了程小姑娘这里就成了“试车”和“先尝后买”。 试过若是开得不爽,尝过若是滋味不够,就将他打包退货! 俩人在一起情深入骨,时至今日,却没想到小狮子口里竟然还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退货”和“离婚”这两个词。说这两个词的人倒是不难受,听得人已经受不了了! 他缓缓抬头注视着程姑娘,眼神雾气氤氲,失望和伤情溢于言表,粉唇抖出一席话来:“以前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听你的了,你就不能听我一次么?别的事情都可以依你,就这件事我想坚持一下,就不能么?你这人总是这样,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会问问我怎么想的,说话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怎么就有毛病了?我觉得我挺正常的!你如果真心对我好的话,为什么就从来不能妥协呢,每一次都是我迁就你,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都为你做了,你就不能为了我……” 陈言说到这里,不再讲话,黑眉紧锁,转脸看向墙壁。 程溪溪呆呆地望着对方,眼眶里“唰”地就滚出了泪来!心都开始颤抖,泪水止不住地开始“哗啦哗啦”往外蹦! 这是姑娘的印象里,陈言第一次如此直截了当地诉说她的不是,陈述自己的不满。往日里小陈先生被姑娘揪着骂了,总是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绝对不顶嘴也不反抗。程溪溪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这样说,而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显然是埋藏很深,积怨已久。 小姑娘立刻就不知如何接口,如何下台。说别人的时候脸皮很厚,被别人说的时候,脸上就挂不住了。尤其是没有意料自己这么喜欢的男人,原来竟然对她如此不满,顿时伤心难过地哭了起来,泪珠飘散,梨花纷飞,哭得眼眶通红,袖襟湿透。 陈言手足无措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别哭了……” 姑娘甩开他的手,跑进了卧室,一头扎进枕头,开始放声大哭。 男人跟进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哭,两手捏住床沿,心已经被铰得剧痛。 姑娘哭了许久,最终听到陈言张口说道:“别哭了,我道歉行么?我都听你的,怎么样都行……” 他攥住程溪溪的一只手:“别哭了行么,我都答应你了……” 程姑娘十分委屈地冲他吼了一句:“不用了!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跟你好了!你以后自己一个人过吧!” 陈言的眼眶骤然红了,泪就涌了出来。吸了一下鼻子,狠狠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鼻腔里一阵难熬的酸楚,心被扯得七零八落,伤到无以复加。 他面色灰白地看着女孩儿,声音颤抖地说:“你以后别再这样说行么,你每次这么说话,我特别难受。我都答应你了还不行么?” 话一出口,就只觉得,心里这些年存着的那一块精心搭建和维护的信念,瞬间倾覆,轰然倒塌,七零八落,归于了尘土。 8.名车上路 两个人的世界里,这最令人难受和伤怀之事,莫过于被那心爱之人虐到心神涣散,体无完肤。最令人无法抗拒之事,无非是每日面对令自己朝思暮忆、梦萦魂牵的身影,却不能扑上去用力地爱抚揉搓,只能默默地注视,黯然地回味。 程溪溪心神不宁地扒着白饭,实在吃不下几口,勉强放下了筷子,完全没有味觉和心情。抬起眼皮悄悄看向男人,某人仍是一脸冷冷的固执沉默表情。 陈言拿过她吃剩的半碗饭,连同剩下的半盘菜,全部倒进自己碗里,搅一搅,一口不剩地吃干净,转头起身去洗碗。 某两只小兽已经维持着这样一种僵持冷战的局面,一星期有余。 每晚到了家,各干各的家务,做该做的饭,洗该洗的碗。谁也没有心情主动跟谁多说一句话,谁也提不起兴致主动贴上去晤热对方。 程溪溪心中含恨,这厮不会是真的不跟我做了吧?!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这别别扭扭的毛病又犯了? 转念又一想,这男人某些思想如此不按常规,剑走偏锋,如果这次真的触到了这厮的底线,强迫症犯了,坚决不跟我亲热,那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夜之间从小康退到了解放前?! 正想着心事,传来“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陈言过去开门,领到一个大纸箱,诧异地打开一看,满满的一箱彩色填充塑料纸中,塞着一枚纯白色的纸盒。好奇地一层一层剥开包装纸,里边静静地躺着一尊银色的汽车模型。 车头上别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最亲爱的言哥哥:生日快乐!——最喜欢你的小狮子” 陈言惊讶地看看程溪溪:“唔,是你给我买的么?” 程溪溪斜睨着男人,翻了翻白眼,冷笑一声:“哦,不是我买的,难道你中奖了,天上掉馅饼砸到你了?” 男人讪讪地收回视线:“唔,嗯……谢谢……” 小陈先生坐到了地上,很开心地捧着那只精致小巧的车模,左看右看,上下摆弄,简直爱不释手。弧线流畅美妙的银色车身,红色的小车座,黄色的小方向盘,雕刻了花纹的四只轮子,各个主要部件还都可以活动和拆卸。 陈言每次路过那家汽车模型店都会忍不住进去看一圈儿,好奇的小孩儿一样,眼巴巴地把每个漂亮小车都虎摸一遍,却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 “唔,还是法拉利呢!嘿嘿~~~” 男人口中喃喃念咒,黑瞳仁里溢满欢欣。此时那满脸花痴的幼稚表情分明如同小男孩终于得到了最最心爱的礼物,脑顶环绕着一群叽叽喳喳幸福的小鸟,嘴角几乎滴下一行沥沥啦啦甜蜜的口水。 程溪溪看他那个傻样儿,顿时想乐,哼道:“嗯,最便宜的法拉利。车模里边儿也分好几档,最贵的上万呢!本姑娘最近手头缺钱,就凑合买了一档最最最最便宜的,只有几百块,委屈您了哈,您老凑合开着玩儿吧!” “唔,还是挺贵的。留着钱给你自己花吧!” “买都买了,就是送给你的。您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小狮子心想,这是我一个多星期前就订好的,不然,就冲你这几天糟糕无趣的表现,我才不送你礼物呢!算了,便宜你了! 陈言捧着小玩具,脸上顿时不好意思,赶忙手脚并用默默地爬到姑娘身侧,凑到她耳边吹气:“你真好,谢谢~~~” 程溪溪挑挑眉毛,瞪了他一眼。 男人忍不住一把将大号玩具紧紧捞进怀中,托起小臀抱上了膝盖。热气在姑娘耳边萦绕,柔软湿润的唇不断点落在她眉心和鼻尖,捉住她的唇,温柔辗转地弄湿。 低低的沉吟声透入耳膜:“嗯……别生我气了好么,我跟你道歉,我不对,我有罪……” 你有罪?! 程溪溪绷不住乐出了声。共振的胸膛贴在一起,笑得合不拢的嘴凑在一处,两个人的口水dnA迫不及待地混成了甜蜜的溶液,舌尖细细拨弄着彼此的嘴角和上膛。 哼!老娘竟然还不值一个玩具车模?!要不是见了礼物,你还不理我、不啃我咧! 小狮子脑子里这样想着,身子却早就像个吸盘一般,牢牢贴进了男人怀里。手指缠住衣领,小舌迎合着对方热烈的探入。口中品味着这男人熟悉的清新气味,怀里揣着令人留恋的体温,指尖一寸一寸划过清修完美的骨骼形状。 偷偷伸进t恤,抓住男人胸膛上的一块紧致肌肉,外表润泽柔软,内里挺拔坚实,真真是爱不释手。葱指在胸椎上调皮地徜徉跳舞,八字游移,灵巧地捉到了一只小葡萄珠,暗自欢喜,用指腹轻轻揉搓,再很虐身地用力一捏! 男人口中哼唧了一声,差点儿“吭哧”咬掉姑娘的小舌头。 怒不可遏地将小坏狮子猛然推倒在沙发上,两腿死死压住那装模作样的挣扎,一手捉住后颈,一手固定小腰,辗转不停地蹂躏两片香甜娇嫩的唇瓣,似乎是要将禁欲一个多星期亏欠的热情全部发泄! 一只手掌自腰际探入,熟练地拨开了胸衣,急切地感触那一身最令他痴迷的光滑柔软。 姑娘在他身下哼哼:“嗯?你不是说,不这样做了么?这才几天呐,你竟然又憋不住了唉!” 陈言蓦然抬头看向她,眼中分明是狼狈不堪、急于发泄的一腔欲/火,此时被姑娘戳到了隐痛,真是进退不得,悔恨交加! 程溪溪眯起一双媚眼,戏谑地笑了,撑起上身一把抱住他的头,酥胸隔着衣料贴上了男人的眉毛、眼睛和脸颊。陈言的目光追逐着白色半透明衬衫中隐隐若现的极致诱惑,忍不住隔着衬衫卷住浅粉色的美妙凸起,张口深深地吸允。舌尖划过双/乳垂下时显现出的旖旎动人的轮廓,这时只恨自己嘴巴不够大,不能一口将这姑娘吞噬! 女孩儿用力地蹭着他的脸,将自己的身子一波一波地送进他的口中,低声说道:“哥~~~,你跟我说真心话,想不想要我呢?” 身体的胀疼愈发挑动着胸腔里那一丝仍然未消的隐痛。 男人停下了动作,抬眼看着女孩儿,嘴唇抖动了两下,眼中现出一丝执拗:“那你跟我说真心话,你以后会不会还要跟我分手?” “啊?我干嘛要跟你分手?”小狮子瞪眼,心想,别逗了,老娘在你身上花的礼物钱、衣服钱都不少了。分手?那我怎么增值创收,捞回成本呢! “唔,那你上次说的,你不满意就,退货……” “我,哎呦喂,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嘛,你还当真呐!再说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不满意呢?你怎么对自己这辆车就这么没有信心呢?” 男人脸色微窘,气哼哼说道:“谁没信心了!唔,你不是都试过很多次了么。” “那些都不算,统统都是闹着玩儿的,糊弄小孩儿呢!陈言哥哥,你就告诉我,想不想要我~~~” 姑娘凑近男人的脸,盈盈的猫眼对上漆漆的墨玉,互相注视着自己在对方一双黑眸中镌刻不灭的倒影。 影中的人儿,分明是面带红潮,眼含痴缠:“嗯,想要……” “好,这个汽车模型我收回了!” “啊???” “嗯,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好不好呢……好不好,言哥哥~~~”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不要我了这种话,每次都这样,很伤人的……” “以后每次吵架时候我说过的话,你统统都当作耳旁风,当作在放屁!” “那你就不能憋着,别放……” 男人没把那个“屁”字说出口,已经乐得不行,真是拿这个一贯无赖的姑娘没辙。 小狮子继续施展媚工,揉着男人的脸哄着:“言哥哥,我怎么能不要你呢,我已经决定把自己送给你了~~~!送给你的礼物,你还能再退回来么?能么,能么,言哥哥~~~” “嗯,不退……” “你爱我么……爱我就一定会想要我的,是么,言哥哥~~~,告诉我你想要我,言哥哥~~~” 低沉甜美的声音,滑腻腻地挑逗着每一片敏锐的神经末梢,赤果果地点燃了骨髓里深埋的渴望。额头抵着额头,嘴唇湿润着鼻尖,女孩儿温柔动情的呢喃声和热乎乎的温度将男人瞬间包裹。 隔绝热度和触感的衣物此时显得如此碍事,陈言卷起女孩儿的衣角,来不及解开扣子,直接一把从头顶脱掉甩开,每一把撕扯都诉说着急迫地饥渴。 娇嫩白皙的肌肤微微涨红,女孩儿发丝散乱,眼眸荡漾如波,气息忐忑羞涩,娇俏地伏在自己怀中等待爱怜,此情此景让男人迷恋到几欲跪倒,立时陷入烈焰燎原的状态,哪里还惦着先前神经兮兮的固执和矜持,信念和操守,淡定和理智。 迅速从沙发上抱起女孩儿,横放到小床上,压了上去。 衣物被一件一件欢畅地抛向空中,四散滚落到床脚,两只光光的小兽纠缠在一处。姑娘在男人耳边一遍一遍娇媚呢喃:“陈言哥哥……言哥哥……我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了……” 男人被她迷得神魂俱醉,身体从水煮状态热到了油爆,白皙的皮肤已经烧化,肿胀的血管喷薄欲出。 紧紧抱住女孩儿细嫩的身体,唇齿不断掠过绵延挺翘的山峰,在粉嫩的珍珠上轻抹复挑,委婉流连。缓缓移至小腹和大腿,一寸一寸地啃噬,手指在两腿之间游走…… 这美妙的身子已经太过熟悉,曾经无数次在想象和现实中恣意地温存爱抚,此时用牙尖和指腹熟练地抚弄,一直啃到女孩儿忍不住呻吟求饶,浑身颤抖,身子从里到外涌出阵阵涟漪。 男人痴迷地看了一眼女孩儿陶醉到通红的一张小脸,终于小心翼翼地用膝盖顶入,轻轻分开双腿。 程溪溪这时从迷乱之中睁开双眼,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从床头小柜抽屉出匆忙胡乱地一通翻找,抓出一个盒子拆开递给男人:“那个啥,套套呀~~~” “哦……”男人脑子热得早就忘了还有套套这一回事,不由得一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呃……那个……以前买的。” “哦,以前?……” “不是以前!是刚买的,全新的啊!我还没用过呢!”姑娘直翻白眼,算了,讲多错多,言哥哥要是以为人也是旧的,咱简直亏大发了! 小样儿的,本姑娘为了套牢你,搞定你,费了多少功夫,花了多少心思呐!这几百块钱的汽车模型我可不能白送,钱不能白花呀! 千金难哄爷您今天高兴,就是要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彻底夺了你的处子之身,看你以后还跟我扭捏滋毛,犯拧耍混! 这一个星期可没有闲着,哭完了收拾心情,重整旗鼓,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勾引对方就范。套套早几天就准备好了藏在抽屉中,邮局网站上也查过进程,礼物包裹今天一定会准时送到。 摩拳擦掌,按部就班,这男人今日果然一步一步陷入了彀中,跌进了姑娘布置好的甜罗蜜网! 彪悍的小狮子一边儿得意地算计,一边儿甜蜜蜜地抱住怀中男人的头,在他耳边调笑:“你会做么?” 陈言脸一红,鼓了鼓浅粉色的嘴唇,脸埋进她头发里揉蹭,撒娇似的低吟道:“不会……你教我么……” “呵呵,我,我教你?” 姑娘心想,拜托,俺也不会!要不然您自己扒拉扒拉,研究研究?(捂脸~~~) 两具同样稚嫩青涩和忐忑不安的身体抖抖索索贴合在一处。程溪溪满足地闭上眼睛,手指不断按摩男人的一头柔软短卷发,两腿纠缠在对方身上,满心欢喜地等待与她最心爱的人一起步入极乐。 陈言近乎虔诚地吻一吻姑娘的嘴唇,又吻住锁骨之间,再含住她的前胸…… 房内春/情旖旎,爱意安详,暖雾缭绕,静谧无波。 偶尔听得到男人胸中极力压抑着的沉重呼吸。 陈言轻咬住姑娘脖颈上的肌肤,一手托住,缓缓用力。 唔…… 嗯…… 啊!!!!!!!!!!!!!!!!!!!!!!! 没有丝毫的快感,没有片刻的极乐,炙热的坚硬侵入之时,没有料到是这样一种撕扯断裂般的疼痛! 小狮子瞬间惊惧爆发,如小兽被刀剑戕入要害一般,仰天声嘶力竭地痛叫,身体剧烈抖动瑟缩,从男人怀中挣扎着抽出。 怎么了?很疼么?怎么了?男人惊跳,满脸困惑。 女孩儿痛苦地呻吟,表情苦楚不堪,全身竟自涌出一汪汪的汗水,僵硬的身体止不住地蜷缩,卷成了一只垂死挣扎的小红虾米。 男人顿时紧张,环住小佳人儿的脊背,不断低声安抚:“对不起,对不起……乖~~~,我再轻一点儿行么?” 一次一次茫然尝试,疼得女孩儿满床打滚;一声一声凄厉惊叫,叫得男人几乎崩溃。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陈言累得汗流浃背,筋疲力竭,倒伏不动。连一寸的距离也没有能够挺进,已经制造出足以杀死一头母猪的音量和动静! 陈言抱住怀中惊恐战抖的身体,慌张心疼得要命,安慰道:“不做了,我们不做了好吧……” 程溪溪缓了很久,从极度疼痛中止住喘息,神情失望而沮丧,声音瑟瑟发抖:“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疼呢……你进的地方对么?” 陈言顿时发愣:“对的吧?难道不对么?还有哪里能进啊?” 老子还不至于这么笨,连地方都找不对吧?!那简直太丢人了! 只听说过新手开车手潮、技术差,还没听说过进错门儿的呢! 小狮子很难过:“呜呜呜呜~~~!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好伤心呢~~~,呜呜呜~~~” 凡事期望越高,落差越大,溪溪和陈言的第一次,竟以惨败告终! 小狮子满腔的伤心和失落。毕竟,当初叫唤得很欢实,威逼利诱勾引强迫男人就范的是她,如今倒立打滚、哭爹喊娘的还是她。 男人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倒霉陪绑上刑场的! 9.人间百味 后来的那一个星期,小狮子仍然没有闲着,绞尽脑汁,动用一切研究手段和想象能力,放狗搜山,在网上寻觅各种武功秘籍。 到底是因为男人缺乏实战经验,操作技术太烂,还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焦虑,忍痛能力太差,或者括约肌收缩扩张得有问题呢? 某晚,程小姑娘再次如八爪鱼一样缠住小陈先生,要求试车。 男人面露惶惶惧色,惊悚地瞪着姑娘:你还要试啊?上一次路考是不是算老子挂了,不及格?还要再考一遍…… 小陈先生以前从来没觉得,“开车”竟然有这么难。上次去拉斯维加斯,他在高速路上往返开十二个小时,眼睛都不眨,脖子也不累。可是跟姑娘试一次车,简直是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泯灭人欲,打击自信。 程溪溪手里拎着一管儿透明啫哩药膏状的东西神秘兮兮地跟陈言说:“喏,就是这个好东西!上一次为什么失败了呢,因为咱俩简直太没有经验了,竟然没有用ky呀!” “这是什么啊?”陈言表情困惑不解。 “这是大名鼎鼎、人见人爱、全国人民喜闻乐见的ky呀!你没见过么,没用过么?” 很纯情的小陈先生一脸茫然,显然连这玩意儿究竟是用水煎还是搓药丸、是内服还是外敷都不懂。 程溪溪心里顿时放心了!哎呦,看来那个Alan妖孽没跟你秀过这玩意儿,没有最终得手,你跟那个流氓果然是清白的耶!(囧~~~) 程小狮子一脸很有经验的内行表情,对男人谆谆教诲:“你看,我那自行车骑一段时间,轴承得上油吧,不然轮子就骑不转了;你那个小白车开几个月,就得去车行换一次机油吧,不然那发动机就冒烟烧坏了。你上次为什么没进去呢?就是因为你没给自己上油嘛~~~!你不给自己的小香蕉上油,发动机又烧得过热,会把车子磨损坏掉的!” 陈言用非常惊恐和抗拒的面瘫表情看着这姑娘。 老子还要上油?!呜呜呜~~~ 我不要么,不要么!!!呜呜呜~~~ 那一宿又是上窜下跳,满床打滚,某狮的凄厉叫声足可以令山中虎狼失色,四下邪灵退散! 溪溪和陈言的第二次试车,又失败了。 窗外残月轻移,疏影斜倚。房内星光惨淡,意兴寥寥。 程姑娘将自己缩在被子里,辗转难眠,欲哭无泪。 身边睡着的男人气息已经平缓,汗水渐渐消褪,只留下枕巾床单上的一片湿凉寒意。 “陈言哥哥,是不是很累呢……” “不累……” 可是男人眉关紧锁,看起来身子非常不舒服。每次都是如此这般在外围吆喝、打锣、敲梆子,却进不到实质的中心地带。门口溜了一圈,肉没有吃到,只得灰溜溜地退回去。 “那,我帮你弄出来好么……” “不要了,睡觉,乖~~~” “要不然,你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这次我一定不叫唤了好么?” 男人微微睁开眼,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程溪溪。你还试?邻居都快要报警了,谁会想到您是在试车?不知道的都以为我在这里杀猪宰羊、剥皮放血呢! 小狮子很郁闷,很伤心,很失落,看着身边这一尊无动于衷的睡神,终于忍不住扑上去嚎啕:“呜呜呜呜~~~!陈言哥哥,你是不是对我特别特别特别失望啊?!你会不会不想要我了呀?!你是不是想要把我打包退货啊~~~~?!!!” 男人皱眉不解:“嗯?我干嘛不要你呢?” 小狮子伏在男人胸膛之上,不停摇着他的脑袋:“呜呜……总是做不成,那你都不舒服了,你还想要我么?” 男人无奈地哼了一声,按住了折腾打滚儿的小狮子:“要你,要你!乖,别闹了~~~” “那你怎么也不着急呢,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在乎呢?” 陈言一脸地无可奈何:“那我在乎不在乎的,能怎么样呢?我说应该等结婚以后再做吧,你非要现在做,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么!乖~~~” 男人轻轻含住姑娘的鼻尖吻了吻,那时候心里在想,就算是杀猪放血,咱也得领个合法营业执照是不是?这没有证儿就硬上,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心虚果然影响老子的临场状态啊! 姑娘那时却在想,咱本来是想试车,结果试到最后,车子性能如何尚不清楚,貌似自己这条路就修得有问题! 结婚以后…… 呜呜呜~~~ 网上那一对儿婚后八个月还是处男处女的倒霉蛋,不知道最后通关了没有?程溪溪恍惚觉得,这倒霉催的狼狈命运看起来很可能也要砸到她和小陈先生的头上! 又是一年的感恩佳节,这一群沦落天涯的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火锅水滚,羊肉乱炖,白气缭绕,热闹喧腾。 兄弟们揽肩搭背,交杯换盏,茫茫长路,各自惆怅。女人依偎在男人身侧,香襟暖怀,盈眉笑眼,泪光中透溢着满足。 胤旭初进门与众人寒暄,蒋佩芸跟随身后。蒋小姐与程姑娘贸然打了照面,一个略显尴尬,一个心情迥异,相视各自垂首一笑,过往之隔即如过眼浮云。 蒋小姐如今凭着她的美国学位重新找了一份工,又花钱请律师办了身份。官家千金头一次跟这一群穷留学生扎堆吃饭,还显得不太合群,又拉不下脸来主动和旁人攀谈,于是只低头默默吃着羊肉,不多废话。偶尔抬眼偷偷瞟一下胤旭初,浓密羽睫之下,眼波往返流连,嘴角忐忑笑意。 刘海洋起身拉着胤旭初喝酒,蒋佩芸一起端起了杯子。几杯啤酒下肚,蒋小姐终于在这热络席间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战略位置,于是很豪爽地干掉了递到胤旭初面前的所有杯子。 这姑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别的不行,吃席喝酒是很行的! 刘海洋哪里是蒋小姐的对手,很快就晕头转向败下阵来,换上小朱。小朱撑了几杯,一看对方女将那个干脆利索,手起杯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架势,立即知道遇上了高手,趁着还没倒下赶紧先撤,转脸揪住小陈先生,给爷们儿顶上! 陈言皱眉看看胤旭初,甩个眼色:怎么着,你不跟老子喝,拿你媳妇顶事儿? 胤旭初满不在乎地撸起袖子,一手搭在桌上,眯眼看看陈言,挑眉横了一眼程溪溪,那意思是说:怎么着,陈言,要不然老子跟你喝,我媳妇跟你媳妇喝,你等着看今天这间屋里谁第一个趴下! 小陈先生揉揉头发,无奈合计,靠,好吧,我媳妇典型一个窝里横,出了门就是一枚废物!老子只能一个战你们两个了…… 小狮子狂甩头发:呜呜呜~~~,你们又合伙欺负我男人,不嘛不嘛~~~ 席间众人都是酒意半酣,忍不住聊起这些日子以来,人事的沧桑,世事的变迁,各自感慨动容。 话说那郑师兄在病房趟了一年有余,在这年秋天的某个月黑风急之夜,醒了。 不醒还好,这一醒可就麻烦了,医院对于这一年的拖欠再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对其一家人讲,要么交钱,要么出院。病人仍然口齿不清,腿脚不灵,出不得院又交不起钱,这如何是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移民局官员来小镇扫荡,连锅端了好几家中餐馆的后厨房,发现躲在小黑屋里刷碗配菜的这一群老幼小工全部是非法移民。郑家老头也在其中,直接被带走羁押。 老婆子急得满地打滚。 中国城里的几个老移民给他们老两口出了主意,你儿子这个书也没法念了,学生身份也没有了,一家子都非法移民,就安心等着美国政府遣返吧。反正这一笔遣返费用是政府自付,美国佬自愿充当冤大头,正好帮你把那半个植物人给挪回国去! 卢峥在春天里得到了宣判。圈子里的人从当地报纸上得知,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被判了八年,从看守所转移到了监狱服刑。 然而,在服刑半年之后,这人在囚室里用袜子连接成套索,上吊自杀了。 临终遗言一封,说自己当真是很喜欢夏凡姑娘,想跟她在一起,用尽手段求其心而不得,烦闷抑郁之下,这才动了杀心。 而他喜欢的夏凡姑娘,伤情痊愈之后转学了。 之前的富家男友将她甩了,但这样的美貌姑娘在美洲大陆上是永远不会缺少男人关心和照顾的,尤其很多美国男人都拒绝交往处女,对床上功夫要求很高。夏凡在新学校飞速傍上了年轻英俊的金发男友,对其惊为天人,已经订婚。 众人闻听,不免为卢峥深深伤感和惋惜。 当年也是从国内千军万马之中杀出国门的天之骄子,怎么就没能经受住这一路的坎坷和孤独,岁月的飘零和沦落。走在这条慢慢长路之上,大家哪个没有经历过寂寞和挫折,哪个不曾半夜孤枕难眠,辗转挠墙,谁不是在忍,忍到最后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刘海洋说:“这人真傻,咳,杀人就够傻的,最后竟然还自杀,更傻啊!八年总能熬过来的嘛!” 小朱说:“八年熬过来人也废了,还能去哪儿?还有地方要他么?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的就是这种人。” 胤旭初低头感叹道:“不值。何苦。” 程溪溪看看陈言,拉住男人的手,说道:“男人呐,其实真的不需要有多么聪明,但是绝对不能器量狭小,不能意气用事,自毁前程。” 刘海洋醉意朦胧,神色黯然,抹一把鼻水,不停地唠唠叨叨。 他的同居“房客”邹海萍姑娘念完了统计系的硕士学位,毕业了,拉着行李登上飞往科罗拉多州的航班,寻男友而去。 刘海洋被甩了,而且临走还是他亲自将人送到洛杉矶机场,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眼看着对方离自己飘然远去。 众人皆倒,无语,为这枚大神哀叹。 陈言无奈拍拍刘海洋的后背安慰:“你也不算太吃亏,各有付出,各不亏欠。” 小朱接口道:“就是,人家邹海萍还付给你房租水电费呢,费用平摊,没骗你钱花。你就想想那个卢峥吧,钱和命都搭上了,所以你挺走运的,真的!” 程溪溪小声冒出一句:“人家刘海洋不是走运,是有爷们儿的器量!” 刘海洋垂头捂脸感慨,继续灌下几杯啤酒,彻底将自己扔到沙发上挺尸。 佳节之时回归形单影只的,还有殷晴殷姑娘。不过很有志气的殷姑娘这次奋发向上,主动将她家那一枚极品小强给甩了! 殷姑娘终于排到了她向往已久的西园公寓单身宿舍,在搬进新家之际,直接跟小强提出了分手。 小强大惊:你怎么能现在跟我分手?你有了房子就不跟我了?简直是卸磨杀驴! 殷晴:你是驴么?你要真是一头驴我早就应该跟你分了!本姑娘早就受够你了! 小强大怒:你简直太过分了!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这房租谁来跟我分摊,我出门没有车开怎么办? 殷晴:我管你跟谁分摊呢?你想开车自己去买一辆去!本姑娘付给你房钱,天天开车带着你,免费给你做饭洗衣服,免费跟你上床,我还欠你的了? 小强:你这种女人简直太没有情义了! 殷晴:你这种男人简直太没有出息了! 程溪溪听说之后,击节叫好,顿时对殷姑娘刮目相看。 回到家,程小姑娘仍然意犹未尽,问小陈先生:“你说,胤旭初当初跟蒋佩芸吵架吵得那么厉害,怎么最后还能够在一起呢?” 小陈先生想了想,说道:“胤旭初跟我说过,他刚来美国,最孤单最彷徨最挫折的那段日子,是蒋佩芸陪他走过来的。我觉得,他可能是不愿在这时候丢下人家不管吧。” “嗯,其实现在想想,当初吵啊打啊,值得么?两个人在一起,做个伴呗,有什么矛盾解不开的呢……” 程溪溪坐在沙发上翻看陈言刚从小朱那里借来的一包dvd影碟,翻到最后几页,竟然发现夹了几张黄片! 她在沙发上打着滚儿大笑,陈言莫名其妙地过来问:“怎么了?笑什么?” “额滴神耶,小朱也不好好倒腾一下自己的东西,都没仔细检查,就借给你了!” “什么?不是影碟么?” “你自己看,自己看……《》、《满清十大酷刑》、《金瓶梅》、《聊斋艳谭》、《我为卿狂》,哈哈哈哈~~~,快来看两张,看两张!” 小陈先生窘得也乐了:“你别乱动,给人家按照顺序收好了,别让他回头看出来你看过啊!” 程姑娘窃笑:“切!人家要是看出来了,也会以为是你偷看过,肯定不会觉得是我看的!哈哈哈哈~~~” 好奇心浓重的程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拎出一张《金瓶梅》,塞进dvd机,调大了音量。 哇~~~,武松哥哥好帅! 哇~~~,西门大官人好妖孽! 哇~~~,潘金莲好漂亮,而且真的是好……大啊!!!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愈发淫/荡,音箱里传出的呻吟浪/叫愈加露骨。刚才还兴致勃勃,唧唧喳喳,做画面解说员的小狮子,这会儿也逐渐屏气消声,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不停地狂咽唾沫。 西门大官人□三声,终于发飙,将潘小娘子推倒在了圆桌上,薄入蝉翼的胸衣被几把扯烂,跳出一对白白嫩嫩的酥/乳。丰硕娇艳的酥胸随着激烈的振荡,将那两抹红晕在视网膜上拓印了一连串滚烫的痕迹。 程溪溪钻到陈言怀里,眼睛忍不住一直盯着电视上的某些缠绵画面,脸上浑浑噩噩地开始发烧,喉咙愈加饥渴,甚至开始觉得,小腹的某个部位涌出了十分的异样,很痒,很热,很潮,很湿。忍不住夹紧了双腿,感官触角却于此时异常敏锐,薄薄的内裤蹭着最柔软的小肉,愈发痒得无法忍受。 她环住男人的腰,怯怯地抬眼偷瞄对方有没有浑身骚痒的可疑症状。 陈言的目光此时不停地在电视屏幕、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之间游走,来来回回飘动,既不好意思死盯着看,却又无法忍住不看,胸脯起伏,手心出汗,泛着潮红的窘迫脸色彻底暴露了某个大龄纯情处男的羞涩和尴尬! 10.大话春游 音箱中传出的阵阵热浪,愈发衬托出此时屋中某种令人尴尬的沉默氛围。 耐不住寂寞的程小狮子,伸出小肉掌搂住男人的脖子,悄悄问道:“言哥哥,你以前看过这种东西么……” “没有……”男人喉头颤栗,吞了一口吐沫,声音很是轻飘。 “撒谎!男人都看这个!” “真的没有么。” “那你以前在t大的时候,一帮男生晚上在宿舍里闲着无聊,都干什么?” “唔,打升级,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呢?” “《大话西游》……” “靠,你们t大的人怎么都这么无聊,这么没有追求!” “就你们p大的最有追求,小朱跟你是校友吧,原来你们p大的人都喜欢看这个!哈哈哈哈~~~” 陈言忍不住捶着沙发笑,小狮子立刻扑上去扼住他的脖子。 俩人正在沙发上嬉笑打闹,四脚朝天,电视里已经传出潘金莲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媚/叫:“嗯~~~啊,啊,啊~~~嗯~~~嗯~~~~~~~~~~~~” 两只小兽同时噤声,同时转头,死死盯住的屏幕,同时烧红了脸,四只小耳朵都薰烤成了红通通的炭火。此时四只大手小手,各自紧张忐忑地不行,下意识地纷纷扯住了对方的衣角,偷偷抹掉手心里洇出的热汗。 程溪溪的后背感受得到,某个不断起伏跳跃的胸膛,粗重的气息突然之间无法掩饰,炙烈的热度缓缓燎过平原,将女孩儿的后背晤得热热烘烘。一只咸猪蹄子伸进了衣襟,连胸衣搭扣都懒得照顾,直接侵入到衣料之下,一把攥住了女孩儿一侧的酥胸,手指捏住红晕,手掌托住一捧柔软,用力地揉动。 程溪溪被这男人捏得,顿时呻吟出声,身子下面汇聚许久的异样突然涌出,坐都坐不住了,仰脸瘫倒在男人怀中。 身后的某只小公兽仿佛顷刻之间抛掉了温良的面具和伪善的矜持,一把楔住了她,牢牢嵌进怀中。拉高女孩儿胸前的衣服,扯开了内衣,一对饱胀到蜜粉色的柔桃从内衣下跳脱出来,诱人地挺翘。 两只的手掌覆盖住娇嫩水润的京东平谷特产水蜜桃,不断抚弄揉捏。和着电视屏幕中那一对奸/夫/淫/妇滚在桌上、一波一波抽/动驰骋的节奏,沙发上的两只小兽将身子交叠在一起,缓慢有节地起伏。 嗯…… 唔…… 程溪溪的身子软得不行,耳畔还回响着屏幕中人的欢畅浪/叫,眼睫下的视线瞥见画面中那四肢纠缠、活色生香的一幕,再低头看到自己半/裸的窘迫模样,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笑闹挣扎着试图躲开男人的无耻魔掌。 可是哪里还躲得脱?彻底发情的小公兽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两只手臂,固定在身后,下巴扣住颈窝,脸颊蹭着脸颊,将她仰面绑在了自己身上。腾出另一只冒着热气的手掌,不断揉捏两只摆动微颤的桃峰,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她的窘迫模样。 眼神里饱含女孩儿熟悉的柔光和爱意,却也分明透出完全陌生的冲动和。 男人贪婪地欣赏着姑娘这一脸羞涩的红晕,勉强挣扎扭动的双腿,和已经慢慢变硬、充血到殷红色的两粒珍珠。忍不住把头凑上前来,啃咬上粉红色的小耳垂,舌尖突然在小耳洞中一挑,湿润滑腻的触感从纤细的耳洞穿入大脑。流淌着火星的电流一路导入了胸腔和下腹,让女孩儿颤栗地抖了起来,两腿夹得更紧,呜咽出声。 某一只一贯很不纯洁、却着实缺乏实战经验的纸狮子,哪里受得了电视里和身子上这一唱一和、一虚一实、如同双簧般的双重撩拨,此时是热浪滚滚,水纹潺潺,忍不住随着耳畔的激荡声音,口中低低嘟囔出来: “唔,言哥哥~~~,不要呢,受不了了……好哥哥,不要弄了……” 这动静传到男人耳朵里,比电视里那个陌生路人甲潘小娘子的浪/叫要诱人十倍!这是切切实实躺在自己怀中的美丽躯体,是自己心心念念最宠爱的小狮子…… 姑娘觉得臀下隐隐有些不对劲,那个火热坚/挺的事物顶在她两腿之间,不断磨蹭挑逗着麻痒之处。皮肤上酥酥痒痒的快感,更衬着内里某种难耐的空洞,让她忍不住想让眼前这个男人,就这样探入,填满自己的身体…… 男人急迫地拉过姑娘的一只小手,按在自己腰下,指引她爱抚那早已坚硬如铁的部位。 不够,这样显然不够,还是无法平息身体的燥热,事实上简直如同引火烧身! 男人饿虎扑食一样,一抬腿将姑娘压进了柔软的沙发之中。 小狮子在他怀中咕哝:“言哥哥~~~,你是坏人,你是不是喜欢潘金莲?” “啊?”男人抬头诧异。 “她显然身材比我好嘛,她是dcup!呜呜呜呜~~~,我就是个搓板儿!可是搓板儿也是有性格、有尊严的!我很受伤!!!” 男人被这姑娘逗得“咯咯咯咯”笑了起来,差一点儿“出戏”! 狠狠咬住搓板儿的嘴唇,舌尖轻挑,随之快速探入,用力吸允搅动,胸腔里重重地哼道:“你最好看,最好看了,最喜欢你了……这么这么这么可爱,全身都这么好看……” 身子不知何时从沙发移到了床上,衣物不知何故已不翼而飞,男人颀长而强韧的身体紧紧压住那一寸一寸娇软和柔白。 细细密密罗织在一起的深吻,四肢纠缠不断爱抚,直至身下的柔白渐渐被晕染成海棠般的红润。血管之中流淌着饱涨的情/欲,娇艳的皮肤布满春意和红霞,吹弹欲破,潺潺欲滴。 女孩儿用身体的全部力道紧紧抱着男人,低声诉求:“言哥哥,你别担心我,你就是因为总是怕弄疼我,所以总是做不成……” “那不行,弄伤你怎么办?” “不会的。要不然,你用手指也可以!” 男人忍不住皱眉:“用手指也会疼的啊,是你疼,又不是我疼,用哪里你都会疼的……” 程溪溪抬头紧紧吻住男人:“我不怕疼,真的不怕!我喜欢你,想你呢,想给你……” 男人狂倒了半瓶子的ky,手因为过分急切和激动,剧烈地发抖,ky被他抖得满手、满床、满身都是。 尖锐撕裂一般的刺痛割开了最柔嫩的身体,炙热滚烫的温度烧灼着最脆弱敏感的隐秘之处…… 程溪溪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痛叫的声音,怕吓退了男人。 可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和小时候被程老妈痛打到屁股开花的感觉不一样;和被门槛绊倒,将膝盖磕得鲜血淋漓的感觉不一样;和被粗鲁蛮横的医生狠狠一针管,戳进细嫩皮肉的感觉不一样;和被蠢笨的小护士在手背里捣来捣去也找不到血管,将白皙的小手捣成一块蜂窝煤的感觉也不一样…… 这种感觉,如同整个身子几乎于空中裂成了两半。 门齿啃破了下唇,晶莹细密的汗珠一层一层在额头上滚落,手指被汗水浸满,湿滑得几乎抓不住男人的肩膀,脸色由红晕转成苍白失血,全身都开始止不住的惊跳抖动。 艰涩地研磨,耐心地寸移,焦急地辗转,奋力地挺动。 怀中的男人吁出一声痛苦而绵长的呻吟,似乎在纠结犹豫,想往出退。 姑娘轻吟:“你别退……” 男人的眼神担忧而焦虑:“刚才是不是很疼?” “没有,不疼……” “你一定很疼,唔,我也觉得挺疼的……” 两人互相痴痴望着对方。男人眼中布满爱怜和心痛,终究按捺不住,深深地吻在一处。柔润的唇互相磨蹭,安抚和宽慰对方因为痛楚而紧蹙的眉尖,因为渴望而灼热的眼眸。 手掌宽抚柔软的脊背,手指缠绕润滑的长发,腰身缓缓使力,一寸一寸,徐徐深入,心怀忐忑而又激动难耐,埋进了那温柔之乡的尽头。 两只颤抖的小兽密密实实地裹在一起,目光和气味缓缓纠缠,呼吸和心跳沉沉共鸣,汗水和泪水流连胶着,情难自制,爱/欲交融。 挚爱的甘泉从身体里缓缓涌出,最终合二为一,浇灌作一处。 许久。 许久。 怀中的佳人儿仍然双目紧阖,面色惨白,汗珠如雨,身体蜷缩不动。 陈言觉得自己已经很轻很轻,极力压抑和克制,分分毫毫,辗转撕磨,世间最温柔的酷刑不过如此,直至将他体内的精力抽干,筋疲力尽。 可是程溪溪似乎还是被伤到了。气息微弱,表情如同窒息昏迷一般,眼角挂着泪痕,嘴唇仍然倔强地含忍住痛楚,坚持着一声不吭。 女孩儿的身子很紧,最终直通关底的一刹那,弄得他自己都很疼,可想而知,她一定疼坏了…… 床单上有血,很多血,斑斑点点,触目惊心,甚至沾染到他身上。 陈言轻轻地将程溪溪搂在怀中,拨开乱发,不停地亲吻汗湿的额头,为自己的莫名冲动而内疚懊悔,忍不住低声耳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还疼么?对不起……” “嗯……” “唔,以后再也不做了好么,再也不做了,再也不让你疼到了……”男人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揉着,每一只指头都无比轻柔,仿佛捧的是一枚精致的薄胎瓷器。 “言哥哥,你真傻,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男人眨了眨小鹿似的黑眼睛:“唔,是么……” 程溪溪忽然忍不住笑了,眼角仍然挂泪,嘴角却洋溢着满足:“呵呵,陈言哥哥,你看小朱过得多惨哩,娱乐基本靠手吧!你看你多走运呢,哼,有个大活人可以玩儿!” 陈言也痴痴地笑了:“呵呵~~~,嗯,你最好了……” “以后你不用看那些‘小电影’了,咱俩自己演‘小电影’吧!” 陈言蓦的红了脸,脑海里即刻闪过电视中看到的不堪入目的画面,雪白的脸顿时涨得粉红粉红,惊异于姑娘的直白,也惊异于自己心底压抑已久的某种羞于示人的无耻渴望。 现如今再也不用矜持和遮掩,干脆一把抱住佳人儿,忘情地抚弄着被单之下那寸寸缕缕的娇嫩柔滑,那已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美好胴/体。 “言哥哥~~~,以后,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么,会一辈子照顾我么……” “嗯,会的,会的……” 眼中痴爱的柔光和胸腔子里一颗扑扑跳动的心,已经替他诉说一切。 程小女人微微闭眼,享受着对方的恣意爱怜,心中默想,靠,以前真的不知道,这事儿这么疼啊!若不是为了自己最爱最爱的陈言哥哥,换了别的男人,俺死也不做这个! 不知道别的姑娘的第一次都是神马感觉,神马风味,是不是也都如此这般杀猪宰羊地疼呐?!这简直就是受刑呐! 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一生念念不忘。如今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在于有多深的情,多浓的爱,而是这份疼,如同腰斩车裂过一遍,换了谁也是一辈子不会忘呐! 这试车的效果算是如何呢? 其实根本顾不上试车不试车的了,就顾着死死地忍疼了!不过本姑娘在同居一年有余之后终于把自己交出去了,咱比那位婚后八个月还是处女的强了不少呢!(囧~~~) 办完了一件终身大事,心里可踏实多了! 呼呼~~~ 哼哼~~~ 安然蜷缩进男人的怀抱,将对方与自己肌肤相合。 那一刻,幸福在唇齿间逗留,在眼波中交汇,于手指间流淌,在心意间徜徉! 11.榨汁蜜桃 期末考试毕,判完了试卷,白日里,程溪溪和同堂教课的泰裔小女生一起去教授办公室交接成绩。 东欧女教授从她那一副名贵的傻奈尔黑框眼镜之下抬起眼睫毛,看了程姑娘一眼。只一眼,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面色转瞬间陷入愤懑和阴郁。 程姑娘纳罕,老娘才跟您打了声招呼,怎么着,这一动弹就得罪您啦?真难伺候! 这一学期为了女教授的课累死累活的。这位课讲得不怎么样,作业留一大堆,考试又这么难,我们做助教的容易么? 女教授翻了翻成绩单,清了清嗓子,厉声道:“ms.cheng,你这个问答题判出来的分数,不对吧?” 这女教授有个习惯,每次张口,必然要管程溪溪叫ms.cheng,而不像其他男女教授,一般都亲切称呼她为“xi-xi”。 程姑娘莫名地问道:“唔?怎么不对呢?” “你班上的平均分86,为什么比人家另外一个tA的平均分,高出4分多?人家班上的平均分只有82还不到!” “啊?唔。。。。。。”程溪溪转头看看泰国女生,心想,你那平均分判出来为嘛这么低?泰国小女生没吱声,也是一脸茫然。 女教授那一对细长而编织着皱纹的眼眶闪出愠怒之色,说道:“我对学生的分数一向要求严格,得A的绝对不能超过5%,得B的不能超过15%,你竟然判出来40%的人都得了B甚至更高的分数,完全不符合我的课堂规定!你这个分数必须重新判,把B压到15%以下,平均分压倒82以下!” 程溪溪很胸闷:“可是。。。。。。可是我的学生本来答卷就答得很好,为什么要压低分数?” “同一个班的学生,都是上我的课,怎么可能你带出来的学生,就比人家带出来的分数高4分?明显是你判分判得太松!”女教授轻蔑地看了一眼程姑娘,“其实我明白,你是希望学生给你考评打高分,写正面的评语,所以判分手松,这样没有原则性是不对的!” 程姑娘脑顶直冒青烟,却又没办法跟教授顶嘴,只能认栽,收拾起厚厚一大捧的bluebook,乖乖回去重判。 她知道这东欧女教授一贯看自己很不顺眼,上次春假的专业考试,要不是连老板在背后力挺,洛佩斯那老鸟也临阵帮她讲了几句好话,差一点就被这女教授给fail掉了。 连老板觉得程溪溪一贯念书成绩不错,考试当然应该过关;而洛佩斯呢,这只色鸟一贯只挂掉男学生,不为难女孩子,所以票数二比一通过。 程溪溪愈发地认为,男教授就是比女教授更容易打交道。所以女学生都应该找男老板,男学生都应该找女老板! 小陈先生傻冒了,谁让dr.huber是直男呢!老男人看小男人,那感觉估计就跟东欧老女人看程溪溪差不多了,眼里看到的分明就是自己逝去的青春和荣华,痛心疾首,咬牙切齿的。 程姑娘正要开溜,却又被老女人厉声喝住。 萎缩下垂的一双三角眼皮之下,射出两缕鄙夷,压低声音说:“ms.cheng,你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你穿成这个样子在校园里晃,像话么?像个研究生的样子么?跟那些没教养的小本科生一样!” “啊?”程溪溪吃惊,我穿什么了? 低头一看,本姑娘不就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t恤,上面用钉片坠了几个字母么?我又没有像那群美国风骚小本那样,没事儿就穿低胸装,露水蜜桃! 那些美国小白妞,一个个儿的胸部,分明长得都像屁股一样肥硕,还偏要露出来!让我们这样的搓板儿很伤自尊,很有压力! 老女人对于程溪溪的无以为然,简直是忍无可忍,质问道:“你不认识上面那一行字么?” 程溪溪低头看向自己的t恤,轻声念道:“i’mjuicier。。。。。。” 姑娘不解地冲老女人眨眨眼,怎么了?juicy的比较级,这意思难道不是说,本姑娘长得灰常的水灵灵,粉嫩嫩,可爱可爱滴? 老女人终于爆发了:“你,你,你,居然还有脸念出来!ms.cheng,你难道不知道,juice是男人的精/液的意思?!你穿着个‘i’mjuicier’在自己身上,那意思就是说,你那个,那个,那个,昨晚上跟男人睡过!。。。。。。总之身上挂这个标语,就表示你、很、淫、荡!!!” 程溪溪一口口水差一点喷了老女人一脸,面瘫地看着发怒的女教授,又看看自己衣服上的一行字。 靠!老娘又吃了没好好学英语的亏了! 鬼知道这个juice是精/液的意思呐?!我们中学外语老师教的,明明是汇源苹果汁的意思嘛! 今天风水不好,走在阳关大道上,竟然都能撞见女鬼! 程溪溪一路上灰溜溜地拼命捂住衣服前襟,回到家中,一头扑进男人怀里。 “陈言哥哥~~~,呜呜呜呜,今天又被坏人欺负了!” “怎么了?乖~~~” “呜呜,那个老女人真坏,嫌我判分判得不好,分数打太高了,让我重新判!” “还有嫌分数太高的?那你就给每个学生都直接减去几分不就行了,不用重判卷子,我帮你直接重新录入分数就好了!” 程溪溪心想,哎呦呦,还是咱家陈言哥哥最聪明、最能干,立刻破涕为笑,乐呵呵了。转眼又面露一丝羞赧地说:“呜呜,今天还露怯了。。。。。。” “怎么?” “唔,我穿的这个t恤上边的字,那个juice竟然是那个啥的意思,被老女人说我淫/荡,呜呜呜~~~” 男人不解:“juice怎么了,不是橘子汁的意思么?” 呸!原来你这个白痴也不知道啊,咱俩果然是一家子! 一个苹果汁,一个橘子汁! 程溪溪小脸红红地凑到男人耳边,飞速地低语。 陈言愣愣地看着她,立刻皱起眉头扯住她的衣服端详,眼中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巴尖上缓缓浮起一抹淡淡的血色,粉粉的颜色层层递进,直晕染到额头和脑顶。 两只小兽面红耳赤,终究忍不住抱在一起狂笑。 程溪溪妩媚地凑近男人的粉颊,呵气如兰,悄声说道:“嗯,言哥哥~~~,其实我穿这件衣服,写这句话在身上,也没错的,对么?本来就是,i’mjuicier。。。。。。” 一句话足以让某个男人从脸红红变成了白肉下锅,浑身发烫如煮。 陈言的手指划过那一行字母,指腹之下的丰腴和柔软顿时令人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 忍不住伸手探进衣襟,一把握住姑娘的酥胸,沿着蕾丝罩/杯的边缘,用手指轻轻挑逗圆润光滑的弧度和波澜起伏的乳/沟。 深吻,轻啄,啃咬,舌尖挑逗。 男人轻声说道:“那个教授其实就是嫉妒你,故意找你的麻烦。。。。。。” 女人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嗯,就是的,我也看出来了!她嫉妒我有言哥哥。。。。。。” 男人喉间的气息低低吟出一声,好似野兽发现猎物之后的兴奋,缓缓将姑娘推倒在沙发之上,像一头矫健的豹子轻巧地四脚跃上,压住她的身体。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脊背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分开姑娘的双腿,用力一揽,挂到自己腰上。 “嗯,i’llmakeyoujuicier。。。。。。” 低沉悦耳的声音令身下的小女人俏脸绯红,浑身轻颤,软软地瘫在怀中。 将小狮子飞速扒个精光,却拎起身子,将她摆在沙发上靠稳,两腿吊在自己身前。 程溪溪顿时脸红挣扎:“唔,好坏,你干嘛啊?” 陈言的脸色比她还红,悄声附上耳畔:“嗯,乖~~~,换个姿势好么。。。。。。”重重地在苹果脸上吻了一下,柔软温热的嘴唇传递着激动的颤抖。 男人跪在沙发沿上,将两只小分开,挂上自己肩头,两手用力爱抚一双翘臀。手指悄悄从下方探入,在对方寻觅不到却又无法躲藏的地方,轻轻揉搓隐秘之处的那两抹柔软唇瓣,揉到怀中的小狮子彻底滋润颤抖,威逼利诱地跟他讨饶。 程溪溪怒骂:“唔,坏蛋,你,嗯。。。。。。不要么,坏蛋~~~!” 小鹿闪烁着长长的睫毛,凑近小狮子的红脸蛋,故作困惑表情:“唔?你真的不要啊。。。。。。” “你,你。。。。。。呜呜,不许玩我么,好坏呢~~~~!” 小狮子此时已经变成一只白白软软的小绵羊,溪水涟涟,娇喘嘤嘤。胸前两粒粉嫩蚌珠,还未经上手把玩,径自肿胀成了两颗蜜糖般甜润的小枣。身子被男人逗得不停颤动躲闪,振得两朵蜜桃在胸前微微晃动,溢满粉白色的柔嫩光泽。 陈言眼中的两颗黑色瞳仁缓缓晕开,布满整个眼眶,如两汪墨玉色的池水,融着柔色的波光,声音低沉地说道:“那好吧,不玩了!” 老子也没耐心热身了!小坏蛋这一副剥了皮、水嫩嫩的样子简直太勾搭人了! 男人干脆利索地整饬好装备,一掌托起小巧玲珑的臀,将自己用力送入了小女人湿润滑嫩的身体。 初时的没入仍然伴随一丝紧涩的痛感和不适。痛感转瞬而逝,阵阵酥麻和快意随之袭来。程溪溪下意识地追逐着一波一波的快感,忍不住更加贴合男人的身形,两腿缠上脖颈。 丰盈地充满,缓缓地抽/送,脑海中的沉静与理智一缕一缕抽离。眼前腾起一片荡漾着紫气的暖雾,只余下男人胸腔中的沉吟轰鸣在耳畔回响,一副诱人的雪白胸膛隔着热潮和紫雾,在眼前起伏晃动。 力道渐渐加深,偶尔点拨触动到隐秘的源头,丝丝扣扣,些些微微,挑动着心魂,手脚都忍不住勾起,想要从空气中攥住更多的快感。 忍不住呜咽,祈求,快些,再快些。。。。。。 男人一跃而上沙发,身子重重压了上来,将整个重量搬到小女人身上。 程溪溪的头深深地埋进了沙发,被扣住的身子完全折叠成两截,大腿的坚实压住了胸前的柔软,口中都喘不上气来。 火热的皮肤紧紧密和,胸膛贴蹭着胸膛,身子在沙发垫上不断地被按下,再悠悠弹起,再按下,再弹起,配合着男人的节律,如同鸟儿在空中翱翔一般美妙酣畅。无穷攀升的快感让身子止不住地瘫软和沉沦,灵魂却在此时飘离出窍,袅袅升天。 一种身心被完全霸占后的羞耻和满足调和在一起。看似如此不和谐的两种情感,却因着对眼前这男人的万般钟情和痴迷,巧妙地融于一处,层层压抑积聚的快感,猛然爆发。 身子突然绷紧,脸侧的男人“唔”得叫出了声,爽得正要发力,一股炙热却在此时从花心喷涌了出来,男人的身子顿时被冲得稀里哗啦往下一滑! 陈言皱眉轻声地哼唧,磁性的声音此时听起来万分性感撩人:“唔,坏了呢,怎么发大水了,你都把我冲出来了。。。。。。” 程溪溪涨红了脸,口中已不能成言,只剩下若有若无地呜咽,两手抓住陈言的肩膀,一道道指甲红痕纷纷爬上白皙的肩头。水润的身子不停抖动,迎合着男人的冲击。陈言将程溪溪紧紧抱成一团,用力挥洒,将爱意送入源泉的最深处。。。。。。 陈言炙热的气息在溪溪的耳边回响:“喜欢么。。。。。。” “嗯。。。。。。” “还退货么?” “唔,讨厌!” 贴和的胸腔中发出沉沉的笑,振得女人浑身酥痒。 程溪溪将红彤彤的桃花小脸贴到陈言脸上,四片唇瓣轻轻含住,哼哼道:“言哥哥,我决定不退货了——哪儿有卖你的,我想再去多买几个你!” “要那么多干嘛?” “我屯着!家里摆一溜言哥哥,我看着高兴,喜欢!” 男人一脸得意洋洋地笑,咧了一嘴整齐的白牙:“独此一份,津门特产,贴饽饽熬小鱼儿,好吃吧?——好吃但是没卖的了!” “唔,人家要多来几个备份嘛,一三五用这个,二四六用那个,周日用。。。。。。” “就用我一个就行了!” “那你也不能连轴转嘛!用完一次得先‘充电’么!”小狮子坏坏地揶揄男人。 陈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眨了眨眼,反应迅捷地说道:“那你帮我快速充充电么!” 说完翻身而上,骑到小狮子身上,捧起小脑袋,将自己送到她嘴边。 小狮子在沙发上扭捏打滚,不要嘛不要嘛,你坏死了,大坏蛋,臭流氓! 嗷嗷~~~~~~~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好几遍,已经改得比较温和,希望能okay... 彪悍陌: 看文不撒花, 就如同, 做ai不呻吟, 是会强烈影响姑凉们的生理发挥,以及心理快感的。 因此, 本陌认为, 嫩们,应该, 让嫩们的男人, 听到呻吟, 也让陌陌, 收到花花!!! ---------------------- 注: 傻奈尔==香奈尔 juice这个词,本意是汁液,可以是果汁,在某些语境里也可以具有强烈的性暗示,特指男人或女人的体液。陈冠希自己开了个潮店也叫juice,小陌认为,这厮选择的店名也是有此暗示的。 贴饽饽熬小鱼:天津传统特色的地方风味。鲜活的鲫鱼糊面用油煎透;然后用葱、姜、蒜、腐乳、醋、酱油略放些糖配制的作料放锅一烹,再用温水火靠一下即可食用。饽饽用玉米面再掺上用黄豆磨细的面和好,放到铛上贴好,金黄色的嘎儿均匀糊在饽饽的底面,正面仍然很酥软,吃起来一面软一面硬,香脆可口。 12.小鹿翻身 转过年来的初春,程小老师的教书生涯,于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 小狮子已经从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就直翻白眼儿、头发起电、两手抽搐的傻闺女,一晃成为了社会学系的大红人。就在这个春天,在系里一年一度由本科生投票的最佳助教评选中,程溪溪以最高票当选了最佳,领到了一张大奖状! 系主任站在台下给她鼓掌,转头跟她说:“祝贺你啊溪溪!你是第一个获得这个奖励的外国女学生!” 程姑娘心里特别明晰,这几年混下来,基本上就是把一朵脸皮娇嫩、心灵脆弱的小花朵,给混成个蒸不熟、煮不烂、磨不扁、踩不爆,韧劲十足的一块老母猪肉! 做tA教课的辛苦自不必多说,每次拿到的考评上各种尖酸刻薄、吐槽抱怨的话,如今都可以做到过目就忘,直接用自己的两枚瓶底儿大眼镜片,将那些不中听的评语全部反射回去,视觉垃圾根本就别想入老娘的法眼! 据说,这个女助教为什么考评成绩总是比男的差,女教授为什么就是没有男教授广受学生爱戴,这dr.park为什么永远混得不如Alan小妖那样风靡,都是有心理学研究作为基础的。 以程小狮子在社会心理学上的造诣,她一直都认为,两性相互作用中,女性对男性的评价一向是最高的,说白了女人就是傻冒,眼前摆着个稍微模样周正的男人,就开始心思萌动,浑身上下冒泡犯花痴,脑子里开始幻想讲台上的老师也能跟自己花前月下! 其次呢,是男人对男人的评价,雄性动物之间因着各自周身荷尔蒙气场的支撑和反射,习惯于彼此之间保持距离,同时也保持对对方的尊敬和互不侵犯。 再次,是男性对女性的评价,男人普遍从心里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其实就是没有男人有本事;但是呢,如果你这个闺女人长得漂亮可人,作为低我们雄性动物一等的雌性动物,我们还是乐意带你玩一玩的! 最低档的评价,恰恰来自于女性对于女性,女人专门为难女人,在贬低和打击同性这方面,一向是最给力、最不手软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具体到教书这么一件事儿,咱女性助教拿到的考评总是比男的差。不是你不用功,不是你教得差,就在于你是个女的。当你站在那个高高的讲台之上,神采飞扬,指点江山,台下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很难从心底真正待见你! 能在如此残酷的社会现实下杀出一条血路,获得某种认可,尤其是上学期在东欧女教授的一堂课上混得如此忍辱憋屈,最后竟然获得学生们的红票支援,程小狮子的内心十足地酣畅淋漓。 偷眼瞥见东欧老女人脸上的一副抑郁和不爽,程溪溪也不由得感慨,难怪对方看自己一直这么不顺眼,而自己看对方也是如此不悦目,女人呀,就是天生喜欢跟势力所及范围之内的其他女人犯拧,较劲! 程小狮子美不滋滋地捧着大奖状,一路四爪飞奔回家,跟男人献宝。 一进家门,陈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几步就奔过来,一把抱住,嘟起嘴唇在苹果脸蛋上亲了一大口。粉白的嘴唇烙下了一枚湿湿热热、甜甜腻腻的心形吻痕。 程溪溪的脸被埋进了男人热烘烘的胸膛,咕咕哝哝地说:“唉?你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呢,知道我有喜事儿要汇报呀!” 男人不解:“你有什么喜事?” “啊?你没有跟我灵犀啊!我得奖啦,本年度社会学系最佳助教,就是不才在下本姑娘我!” 陈言乐了,捏了捏粉苹果脸上肉乎乎的腮帮:“是么,你这么牛啊!嗯,你最厉害,你是无敌金刚小狮子!” 程溪溪摇头晃脑乐呵呵地说:“嘿嘿,那你干嘛要抱我呀,想我了是么?” 陈言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两弯腻死人的弧度,十指捧着程姑娘的脸蛋,用很小的声音说:“嗯,我,我找到工作了!” “啊???!!!!” 程小狮子咆哮:“哪里哪里?什么工作什么工作?” “就是昨天那个面试么。” “昨天那个不就是电话面试么,你还没正式面试呀!” “嗯,今天人家给我打电话说,不用再面试了,录我了。” “哇~~~~~~~~~~~~!!!!!!!!!!!!” 半空中一记燕山狮子吼,震裂了一墙的石灰粉,也震来了隔壁暴风雨一般鞭打暖气管子的声音。 程溪溪张嘴结舌,声音激动地发抖:“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才是你的第一次电话面试,连正式面谈都还没面呢,人家就决定要你了?” “电话里已经面过了嘛!” “打一通电话就搞定一份工作啊,你这也才容易了吧!” 男人顿时委屈地说:“你以为电面容易啊!对方换了三拨人,第一个问了一大堆数学题,第二个问逻辑题,第三个问脑筋急转弯!还要即问即答,你以为这是‘开心辞典’呐还是‘非常6+1’!我这一边儿接电话,手里拿算草纸狂算,写满了六张纸!还不如直接发一张考卷让我答题呢!” 比较倒霉的是陈言因为家中没有座机,只能拿个手机接电话。公司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州,隔着山脉和沙漠,离得远,信号差,这一趟电话打得,竟然过程中抽风一样断掉好几次。面完了陈言自己都很郁闷,就冲自己这一枚手机的悲催质量,对方公司估计是得把他淘汰掉。 以后老子再也不用三星了! 关键时刻,棒子还是靠不住啊! 然而,小陈先生的彪悍实力,竟然能够打败糟糕的三星手机的重重阻挠,超强魅力值沿着手机信号的电波与磁场,幽幽传递到千里之外,电倒了一大片! 程溪溪两眼放光地说:“这个公司很有名的吧?” “嗯,在我们这个小行业里排第一。” “言哥哥你怎么这么牛呢,你怎么这么牛呢,你怎么就能这么牛呢?” 陈言笑着贴上程溪溪的脸:“不牛,嗯,就是运气好呗。不对,就是你旺夫!!!” 程溪溪乐得小猴爬树一般,七手八脚攀上男人的腰,得意地叫道:“嘿嘿嘿嘿,就是嘛就是嘛!那你怎么奖励我,怎么奖励?!” 小狮子的两只脚后跟,蹭得男人的腰眼酥酥麻麻,忍不住伸手托出她的臀瓣,摸着那一份柔滑酥软,狠狠捏了几把,凑到她耳边吹气:“晚上被窝里奖励你。。。。。。” 程溪溪翻白眼:“去你的吧!那纯属是奖励你自己,不是奖励我!” “呵呵,请你吃饭,给你买衣服,给你买包。以后咱不买那个什么coach了,给你买驴包!” 小狮子挂在男人腰上,乐得张牙舞爪,两脚疯狂乱蹬:“还有踢翻你,别摸我,傻奈尔,有鸡/鸡,就是个托儿!!!” dr.huber一听说小陈先生竟然在临近毕业之际,以猛虎下山之势如此迅捷就找到了工作,心情一度不爽,说什么也不肯放陈言走。 继美国小呆和中国女生相继将此君fire掉之后,那个印度阿三失踪了。 连招呼也不跟老板打,直接开路走人,彻底失去了音讯。据程姑娘事后分析,这厮要么是直接跑到某印度人开设的皮包公司挂号,做假文件申请美国绿卡了;要么就是对dr.huber彻底失去了留恋,回自己的祖国挖金矿去了。 dr.huber跟小陈先生说:“亲爱的言呐,你再多留一年再走吧,再多跟着我做一年!” “教授大人,您就让我毕业吧。我都已经接受了公司的工作合同,不能反悔了。” dr.huber眼含汪汪的泪水,依依不舍之情曝露于言表:“可是你走了,我还能跟着谁做项目啊?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学生了,上哪儿再去找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学生!我不能让你走哇!” “。。。。。。” 陈言窘得哭笑不得。啥玩意儿啊,您还想跟着我做一辈子啊?到底我是你的学生,还是你是我的学生啊?多大岁数了,活抽抽了吧你! 普天之大,每年在大洋彼岸翘首期盼出国留学的中国学生,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您有钱还能雇不到廉价劳动力?花钱再去中国雇几个像我一样聪明能干又任劳任怨的倒霉蛋吧!!! 老子终于可以换一个老板了! dr.huber的这一滴相思不舍泪,还没有从两腮流到下巴颏,炙手可热的小陈先生就已经被人家公司提前拎走。学位还没有拿到,工作合同还没有正式生效,先挖去做实习码工。 程小狮子被迫与她男人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 这日子过得,痛苦地没边儿了。每天下学回家,已经习惯了投入到某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腻腻歪歪,现如今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厨房中的冷锅冷灶,搞得姑娘连做饭的兴趣都退化了。 去城里逛街烧瓶,就只能揪着殷姑娘作陪。可是和女孩子在一起,跟臂弯里挽着小陈先生,那感觉能一样么,能么,能么?! 每晚躺在床上,枕边也没有帅哥可供调戏。现如今名花有了主,也没有心思去酒吧夜店里调戏别的帅哥。小狮子悍然发现,没有小公鹿在身边吃吃肉肉的美日子,对于一枚坚定的肉食动物来说,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隔三岔五凭借网络视频来个隔空肉搏,男人还特胆战,贼心虚,得得瑟瑟地说:“我用手机跨州打电话还经常串线什么的呢,这视频不会‘串线’吧?万一真的串了,这视频里忽然冒出个别人来,看见我在这里干那个。。。。。。简直太丢人了!” 程溪溪对此嗤之以鼻:“别瞎琢磨了!万一要是真串了,看见别人的脑袋冒出来,你就赶紧跟他(她)说,‘你谁啊你,我不认识你,我不要跟你做!’这样不就完了么!” 小公鹿扭扭捏捏,不肯脱裤子。 小狮子对着屏幕打滚:“要嘛要嘛,我要吃香蕉!” “唔,想吃自己去买么。。。。。。” “伦家不要吃真香蕉!言哥哥,伦家就喜欢吃你身上的香蕉么~~~” 小狮子施展十六路吸魂,娇憨甜腻的声音从电脑喇叭里传到小陈先生耳中,腻歪得他浑身发抖,哪里禁得住这样撒泼耍赖的人,赶紧掏家伙吧。 “嗯。。。。。。嗯。。。。。。言哥哥好棒哦~~~!能不能够到天花板呢,来一个嘛,来一个嘛~~~” “天花板。。。。。。”,男人窘迫地抬起头,瞄了一眼那令人悲愤的遥远距离,深吸了一口气,郁闷道,“你以为我是水泵,这玩意儿是水枪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学期,盼到了春假,程溪溪急不可耐地提着小包裹去了飞机场,杀奔小公鹿的驻地。 男人早就在机场等得急火火,心燎燎,一对黑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寻觅心爱的小狮子,一头梅花鹿硬生生把自己抻成个长颈鹿! 见着了面,紧紧地抱在一处,十指纠缠,皮肤相贴,全身的毛孔甜蜜蜜地汲取着对方的温润和热度。那一刻无论身在何方,只要有对方的存在,一副温柔乡就是自己停泊的港湾。 机场离男人的公寓还要开四十分钟的高速,一路飞车。 程溪溪伸手摸摸陈言的腿:“今天不是周末哦,你待会儿还要去上班么?” “不去了,今天请假。” “哦耶!言哥哥真好!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呀?” “回家。” “唔,这么早回家干嘛?” “回家给你吃香蕉。” 男人脸不变色心狂跳,眼睛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胸脯却一起一伏。 程溪溪开心了:“言哥哥,是不是特别想我呢~~~” 男人没答话,从喉咙里狠狠地哼出一声怨夫之气。 小狮子伸出咸猪手,毫不客气地往男人两腿之间一模,哎呦喂,香蕉还没有送进樱桃小口,已经是一根烧火棍儿了! 小手悄悄地拉开了已经被顶得绷紧的裤链,来回地爱抚。 男人的身子在座位里上下狂抖,皱眉说道:“别闹!开车呢。。。。。。” 小狮子媚笑:“你开你的,我玩我的。。。。。。” 滑腻的手指直接挑开ck前端的小开口,把膨胀成诱人粉红色的香蕉拎了出来,握在手中,精心把玩。 陈言挣脱不得,突然之间大怒,低吼道:“你别闹!开车呢,不许碰我!听见没有?!”声音之中充满了“噼噼啪啪”的爆响,分明是火苗掠上了干柴的不寻常动静。 小狮子眨眨眼,不以为然:“唔,不碰就不碰呗,干嘛发这么大火么。” 一只小手讪讪地缩了回去。 可是香蕉还没有缩回去,此时一柱擎天一般从裤链里昂然挺立,久久不堕。 男人气哼哼地吼道:“你,你帮我给放回去么。。。。。。” 坏狮子瞪了一眼:“你说不让我碰么,我不敢碰你了!” “你怎么这样呢!外边儿的人都看到我那个了。。。。。。”男人急得脸色涨红。 “可是,都这样了,你裤子这么紧,都放不回去了吧!” “你。。。。。。” 程溪溪偷眼瞄着陈言的一副窘相,实在忍不住了,捂住红扑扑的小脸,车厢里爆发出某狮嚣张猥琐的狂笑,笑得她浑身抽搐。 车子忽然一震,男人一转方向盘,冲向了右手边儿的高速路出口。小狮子反应不急,身子差一点儿被安全带拧成了十八街桂发祥大麻花! “哎呦,你干嘛啊,慢点儿么!” 陈言面孔僵硬,阴沉着一张脸,下了高速一踩油门,蹿进了路边某一家百货商场门前的停车场。捡了个清静的角落,急刹车停了下来,车子歪歪斜斜地趴在了两个车位中间,就迅速被熄了火。 程溪溪挑了挑眉毛:“啊?你干嘛停在这里嘛~~~” 男人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瞪着她,扯掉自己的安全带,又一挥掌拨开了小狮子腰间的安全带,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唔,你。。。。。。” 质问的半截话语被滑腻腻的一根舌头长驱而入顶进了肺,惊愕的双眼对上了一双炙烈燃烧的黑眸。两只滚烫手掌伸进了姑娘的衣服,解开胸衣,覆盖上两只柔嫩浑圆的小桃,用力地揉搓。 小狮子四肢挣扎:“唔,你坏,你。。。。。。啊啊啊,有人会看到的啊~~~” 腰下却忽然一空。男人抻动拉杆,座椅被调成了四十五度仰角,程溪溪仰面被按在了身下。一条腿伸在她两腿之间,用膝盖顶住最柔软之处,不停摩挲撩拨。 程溪溪花容失色,低声说道:“你不是要在这里吧!外边儿好多人呢,会被警察叔叔抓的!” “美国警察不管这个,现在就连中国警察都不管这个!”陈言闷哼一声,湿润的唇一口卷起姑娘脸上两片红润娇嫩的唇瓣,怨怒地狠狠吸允。 哼,老子就只怕你爸你妈,但是那俩人现在都不在! 程溪溪扭捏挣扎:“唔,可是,我们回家再,回家再做嘛。。。。。。” 陈言抬头盯住她:“那你不是要在路上做么?” 小狮子望着男人此时这一副怒火中烧,哦,不对,是欲/火中烧的暴躁面孔,眼珠子飞速转动了一圈儿,花容顷刻之间皱成了一坨可怜兮兮的娇弱模样:“唔,言哥哥,伦家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去吧~~~” 集暴怒和发情于一身的公兽,咱可惹不起啊!哎呦呦,赶紧见风使舵,服软求饶吧! 那一双黑眸深不可测,热气腾腾的脸庞悍然再次压上,牢牢地擒住珊瑚色的小嘴,一手拽过姑娘的小嫩手,交叠握在亟待喷发的烧火棍上,强迫她用力爱抚,另一只手反掌托住一枚水蜜桃,二指捏在柔软的桃子尖儿上,缓缓地捻动。 这两颗小珠就是程溪溪的死穴,男人已经太了解她的弱点。每一次这么干,小狮子立刻瘫软成一坨小绵羊,失去反抗能力! 胸前一阵肿胀,酥麻的快感如一股暖流,直捣小腹,顷刻间已经水润洇湿的花瓣被对方的膝盖用力磨蹭,忍不住惊跳呻吟,却挣脱不出对方四肢的钳制。 程溪溪脸色憋得通红,眼角惊恐地瞥向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呜呜咽咽地求饶:“呜呜~~~,陈言哥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我们回家吧,再也不敢了。。。。。。” 陈言从甜腻的秀口中抽出舌头,怒气未消:“那你不许再乱碰我!” “唔,不碰了不碰了。。。。。。”小狮子的头摇得像波浪鼓。 陈言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高速上开着车呢!要是刚才车翻了出事儿怎么办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以后不许再捣乱!” 小狮子的头点得像小鸡吃米:“嗯嗯嗯,我错了,我有罪。。。。。。” 那天最终将车子开回到家。进了家门,男人拎起程溪溪扔在了大床上,扑上去用五秒钟的超音速将小狮子扒光拔毛,又用了一秒钟的光速将自己扒个精光,压了上去。 程溪溪仍旧试图扭捏顽抗,掉转脸妄图逃跑,还没爬出去两步,就被男人揪住脚脖子给扽了回来,面朝下钳住了四肢。发情的公鹿用两条膝盖分开了她的双腿,从后面直接硬挤了进去。 “唔。。。。。。哎呦哎呦~~~!好坏!”小狮子痛叫。 连个准备活动也不给人家好好做完整,都没有抹机油,就直接进烧火棍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鸡/鸡:ugg的谐音,澳大利亚某名牌雪地靴。 就是个托:juicycouture的谐音,美国一个小贵的少女装品牌。 -------------------- 言哥哥都发飙了~~~~ 纯情鹿都彻底翻身了~~~~~~~ 你捏? 今天,你,呻吟了咩?(hiahia~~~~~~滚走~~~~~~) 13.流氓小鹿 这一段日子两地分居,隔空相望,长久没碰,姑娘的身子又紧了许多。(八度吧www.8du8.com百度搜索)男人贸然挺身而入,细滑紧致的肉感瞬时包裹,比近日来一次又一次自娱自乐时脑海中的幻想,分明了十倍百倍! 陈言从身后一口吻上了程溪溪的脸,咬住嘴角,舌尖钻进芬芳甜蜜的小唇,美美地舔舐了一圈儿。 小狮子的手脚缓缓失去了力道,挣扎反抗无效,这才反应过来,农民起义,长工翻身,军/委今日遭遇蓄谋已久的暴动!积聚了多日、隐忍未出的渴望缓缓在体内萦绕,填埋在最深处的快感被层层剥开,每一波抽/送都急急探入到那更加稚嫩幽深的源头,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男人口中发出野兽出笼一般低沉纠结的嗥叫,仿佛多年来禁锢于身的那一道符咒终于破解,一副枷锁被奋力扯断,沉睡十年,猛虎归山! 四肢紧裹住自己的女人,将她填进胸腔,胸膛用力砸向了床垫,压得小狮子透不过气来,那一刻几乎窒息。。。。。。 汗湿的手托起小下巴,辗转不停地吻,身子却还合在一处,继续在女人水哒哒而娇软无比的深处委婉地磨蹭,一时半会儿舍不得从韵致的温柔乡中抽离。 程小绵羊被摇得骨头都快散了架,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来,轻喘着哼唧道:“呜呜,呜呜~~~,陈言哥哥,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男人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咕哝:“想你呢。。。。。。” 咳!原来这两地分居如此地磨人,好好的一只纯情小鹿,就因为欲求不满,这才几天没见,竟然膨胀成一头猛虎! 小狮子阖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忆方才身后那一阵从未体验过的暴躁,心中忽然觉得,其实,一头猛虎用起来这般滋味也是很不错的。。。。。。 某种被强行占有后,身体最深处牵动出的猛烈快感,被霸道蹂躏后,心房的羞涩和悸动,黯然,意犹未尽。不禁让程溪溪心中抓狂,原来每个女人心里,都深深埋藏着一种渴望被强/暴的。 而每个男人的血液里,都暗暗隐藏着可以将活人变身为野兽的烈性荷尔蒙。不是不能,时候未到! 既然强/暴已是不可避免,无力抵抗,那就让强/暴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这一头吃肉肉的小霸王是自家男人,咱又没有便宜了外人! 这一句充满深情厚意的呐喊,刚刚随风掠过小狮子的心头,这傻闺女立刻就后悔了! 悲催了! 因为某一只公兽已经翻身上马,端起家伙来了第二轮攻城掠地! 这一次是将小女人两条白嫩嫩的腿架到了肩上,托起汗津津冒着热气的,就着那一汪仍未退潮的春水,再次探入,一杆到底。 程溪溪感觉到男人一步一步逼近。陈言胸膛上的热气薰蒸着她的脸蛋,眼含热浪,黑眸欲滴,白玉身体上分明晕染着一片炫目的红潮。 身体被一寸一寸卷了起来,腰肢悬在了半空,只得用肩胛骨撑住身子。兵荒马乱地一阵撼动,失去了平衡,却又无力抵抗一波又一波地掠夺,两只手无助地扒上男人的肩头,呜呜咽咽地呻吟。 。。。。。。 程溪溪缓了很久才微微动弹了□子,累得手脚都懒得挪一下地方。 本来就是为了贪便宜,买了个午夜场的机票,大半夜飞了好几个小时,也没睡觉。大清早的见着小公鹿那会儿,还有个激动兴奋劲儿撑着,结果被这男人纠缠不休地折腾了两个回合,实在是撑不住了,又累又饿又疲惫! 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某个男人的胳膊圈着她,腿缠得像面条一样,还在恋恋不舍地拿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脸蛋,一副赖皮馋狗的德性,吃起来没够! 好吧,看在你貌似没有红杏出墙的份儿上,老娘懒得跟你计较! 某小公兽似乎也折腾够了,没有要来第三个回合的打算,志得意满地进入暂时休战、积极充电的状态。 这时恢复了十分伪善的温柔鹿面孔,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欣赏姑娘?无边的面容,在耳边悄声盘问:“嗯,喜欢么?舒服么?好不好么?。。。。。。” 这问题以前一直都是姑娘盘问男人的经典问题:喜欢么?舒服么?是大手手舒服,还是小手手舒服,还是小舌头舒服?用起来到底有神马不一样呢? 现如今,一夜之间就颠倒错乱了! 如今都是某男人每每缠着姑娘追问不休,软硬兼施:喜欢么?舒服么?是躺着舒服,还是坐着舒服,是跪着舒服,还是趴着舒服,是我骑你舒服,还是你骑我舒服?一百零八式,做起来到底有神马不一样呢?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嘛~~~ 直问到程溪溪烦得要死,简直想一脚将这只话痨踹到床下,让他迅速滚走! 小陈先生如今终于明晰,当初这坏狮子为嘛总是揪着他盘问这些下流无聊的问题。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女人对这些问题给出的答案,对于一个正常的活的男人来说,多么多么多么地重要啊!!! 小公鹿围着小狮子啃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动静,撩一撩头发,蹭一蹭下巴,又拎起一只小手摇了摇。 程溪溪抽回手,别过脸去,不搭理他。 小鹿赖赖地蹭了过来:“唔,怎么了。。。。。。”看到姑娘冷淡的表情,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不高兴了?弄疼了?” 程溪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撅起小嘴,继续装死。 小鹿眨眨眼睛,心知犯了错误,一脸讨好的表情:“唔,乖~~~,别生气么,我就是想你了么。。。。。。” 程溪溪心想,哼,你这只流氓鹿!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关起屋门就发疯!虽然本姑娘这次被强/暴得很爽吧,但是我很爽也不能让你知道我很爽啊!要不然你还不得每次都发疯,每次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地折腾我! 流氓鹿在床上的某些无耻行为,严重影响了本狮在二人世界中具有战略意义的领导地位,必须予以坚决的、毫不留情的、毁灭性的打击!!!将这厮的嚣张气焰扼杀在摇篮里!!! 某个男人毛手毛脚腻股了半天,见姑娘没有反应,慌了神儿,忽然匆匆忙忙下了床,跑出卧室。 程溪溪听到动静不对,悄悄眯起眼睛偷看,只看到了一枚白嫩嫩、光溜溜的背影。圆圆翘翘的屁股仍然是这般喷香诱人地可爱,不由得伸长脖子多瞄了几眼。 客厅中一阵翻弄东西的声音,男人一会儿又溜了回来。 程溪溪闭着眼睛继续装死,感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凑到她鼻尖上乱蹭,又蹭到嘴巴,几乎拱进去一嘴毛,顺着下巴又蹭上了脖子,最后竟然爬上她的胸脯,在两枚水蜜桃上做母猪刨地,拱啊拱! 小狮子怒了,睁开眼喝道:“什么东西?!讨厌!” 睁眼一看,一张棕色的长脸,小黑豆似的眼睛,两挂高高耸立、花枝乱颤的鹿角,咧开的大嘴巴里露出两颗门牙!竟然是一只玩具小鹿! 此时某流氓鹿正操纵着替身玩具鹿,用两只前蹄在姑娘胸前刨啊刨,蹭啊蹭,十分地下流无耻!听到半空中爆响的峨嵋狮子吼,玩具鹿吓得立即停止了非礼活动,手忙脚乱地滚走。 程溪溪一抬头,却见某个男人两手指挥着玩具鹿的前蹄,冲她扭扭捏捏地打招呼,嘴里哼唧道:“唔,别生气了~~~,这个是送给你的。。。。。。” 程溪溪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着眼前极其天雷搞笑的一副场面! 男人□地跪在床上,头发乱乱,脸色粉粉,眼睛眨眨,表情萌萌,身子白白,肩头和胸膛上还点缀着几朵尚未消褪的指划齿痕。 一对漆黑碧玉瞳仁辉映着手中毛绒玩具鹿的黑豆小眼珠。玩具鹿在两手掌握下摇摇摆摆,扭扭婷婷,两枚罗哩叭索的鹿角径自很拉风、很招魂儿地抖动着! 小狮子顿时忍不住了,捧腹狂笑,口水几乎喷了男人一脸:“你,你,你!你在干嘛?!哈哈哈哈哈哈~~~” 陈言“噗哧”一声也乐出来,笑嘻嘻地将玩具鹿的大板牙蹭到她的小脸上:“呵呵~~~,好玩么,不生气了吧~~~?” 姑娘笑得捶床:“你个天才!你竟然买了一只鹿!!!这鹿长得简直太像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陈言浅粉色的嘴唇翘起弯弯的弧度,露出比玩具鹿更白更萌的两颗板牙:“像我么?呵呵~~~,像我你就拿着玩么。” “那个色迷迷的傻样儿很像你!不过,你兄弟没有你长得好看!” “显然么,肯定没有我帅么!”男人得意地翻个白眼,撩一撩前额的头发,蹭到程溪溪身边躺倒,还顺便摆了个美人鱼一般的pose(姿势),一手撑头,一手轻轻搭在精致小胯上。 这pose分明就是要勾搭人! 小狮子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比成筷子的角度,拎起了男人胯/下粉嫩柔软的小香蕉。小香蕉在手指的拨弄调戏之下,如同活物一般,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风情万种地摆动了一圈儿! “唔!不许这么玩儿么!”男人打掉她的咸猪手,迅速面朝下卧倒,害羞地捂住了脸。 程溪溪躺在床上摆弄玩具替身鹿,口中还不忘哼起畅快的小曲儿:“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嗷嗷~~~,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嗷嗷~~~嗷嗷~~~” 小鹿脖颈上挂着一枚红白相间的小袜套,显然这头鹿是跟它主子圣诞老人走失散了,脖子上还套着藏礼物的小袜子呢! 手指调戏小袜套,发现内里似乎嵌了一枚硬邦邦的东西。指腹捏了捏,像是个金属小圈圈。 程溪溪皱起眉头,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很费力地在小袜套里掏啊掏,挖啊挖,最后把小鹿脑袋朝下摇啊摇,晃啊晃,倒啊倒! 一枚银晃晃的小圈圈从小袜套里掉了出来。 圈圈上嵌着圆丢丢、迷人眼的一粒小钻石。午后窗外的阳光斜斜探入,小钻石盈盈地闪烁着斑斓绚丽的光彩。 “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天动地的峨嵋狮子吼! 仅凭这一声彪悍的吼,威风凛凛的程姑娘又把陈言新家前后左右的邻居都给得罪光了。 小狮子惊喜得双手颤抖,两眼放射桃心,迅雷不及掩耳,将小圈圈麻利儿套到自己手指上,抓住男人叫唤:“言哥哥!言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嘛?!” 陈言从指缝里探出一只眼睛,脸色红红地说:“嗯,就是前几天买的么。。。。。。” “你真坏,竟然偷偷买,不告诉我!” “你喜欢么?如果不喜欢还可以去店里换一个。。。。。。” “不退不换,就要这个!!!” 小狮子把圈圈摘下来,将男人一把拎起,叫道:“快来,快来!要正式求一下婚,求一下婚嘛~~~!” “唔,怎么求啊,没求过。。。。。。” “你看电视里人家都怎么求婚的?!下跪下跪!” 男人乖乖地跪在床上,手里捧起玩具鹿,将小圈圈套在一只鹿角上。玩具鹿一副神魂颠倒的谄媚表情,晃晃悠悠蹿到程溪溪面前,左摇右摆,撒娇打恭。身后传来流氓鹿的柔情版配音:“嗯,这个是送给你的,无敌金刚小狮子,嫁给我吧,嫁给我吧。。。。。。” 小狮子高傲地扬起小头颅,鬃毛迎风飘逸,眼神斜睨,两臂交叠在胸前,牛哄哄地问道:“啊?这就完啦,还有呢?” 流氓鹿略带羞涩,声音乖巧:“还有。。。。。。唔,我爱你,最爱你了。。。。。。” 面前的两只鹿一齐眨巴着黑豆眼睛,双双露出很萌的门牙和耍赖般的笑容。 程溪溪乐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忽然想起什么,转脸去行李包裹里寻觅:“相机呢?我的相机呢?这么重要的时刻,我要拍照留念!” 男人扭头想跑:“唔,不要拍照么,我还没穿衣服呢!” “哈哈!拍得就是你没穿衣服的!” “呜呜,不要么!。。。。。。” 电视里演得哪一幕求婚镜头,也没有眼前这一出戏更加精彩和:白白嫩嫩、粉粉红红的裸/体小公鹿,跪在床上捧着玩具鹿求婚!!! 小狮子兽/性大发,扑上去就要强行拍照。 男人吓得抱头鼠窜,仅两秒钟之后就迅速反应过来:陈言,你怎么这么笨呢!逃跑真是个愚蠢的办法,应该集中优势,迎面而上啊! 男人反身扑倒小狮子,干脆利索地夺过了照相机:“嘿嘿,其实你也没穿衣服,还是我拍你吧。。。。。。” 小狮子吱哇乱叫,二人扭作一团,相机被抛物线丢到床角! 替身玩具鹿静静地坐在床头,眨巴着两只玻璃黑眼珠,孤独地呐喊: 咦,你们俩,在做什么游戏呢 你们为什么忽然都不跟我玩了呢? 我要跟你们一起玩么。。。。。。 小狮子,你为什么就只亲流氓鹿呢? 唔,你们俩竟然还互相喂香蕉和桃子吃!!! 呜呜呜呜,我也要吃香蕉和桃子嘛,我也要嘛,我也要嘛~~~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为清水版。 ------------------------ 1.喜欢纯情鹿的童鞋,看清水版足够了. 2.俺的h,写得很无聊的,所以看不看无所谓的呦~~~~ 3.如果实在还是要看,打开一个新的浏览窗口,拷贝这个链接,然后点击放大: http://thumbsnap.com/i/o7uqwde7.jpg 应该是可以看的,如果还是看不到,表叫俺,真的看不看无所谓的.... 4.不管看哪个版本,爱爱是一定要呻吟的!!!流氓鹿捧玩具鹿扭扭,扭扭~~~~~~ 14.百年好合 某个天蓝水阔,艳阳当空的夏季,陈言终于顺利地毕业。 作为五年中唯一一名从dr.huber的魔掌之下拿到博士学位的幸运蛋,小陈先生荣幸地获得了huber同志亲自授加冠之礼的待遇。 那厮以往手下学生不少的时候,从不屑于亲自参加毕业典礼。这时就只剩下陈言一个学生,眼看着聪明能干又乖巧听话的小陈就要离他而去,自己很快就要变成个孤家寡人,再变态的一个人,这时也难免心酸酸,眼热热,情深深,雨濛濛~~~ 高大肥壮的dr.huber头戴博士帽,身穿自己当年从伯克利毕业时的黑色博士服,身边儿站着同样身披纯黑色博士服,高高瘦瘦、白白俊俊的小陈先生。加冠礼时,huber很郑重地将一顶方方正正的博士小帽戴到陈言头上,依依不舍地握住他的手:“言,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合作做项目啊!有空一定要回来跟我聊天呐!” 陈言点头应承:“一定一定!” 转身一想,靠,我还回来跟你聊天?老子可算是解脱升天了,以后再也不用听你这个大白呼蛋揪着我,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聊天了! 程溪溪在台下举着相机,捕捉到了huber和陈言亲亲热热的镜头。 等到男人下了台,程姑娘跟他咬耳朵:“你看,你这人就是挺招男人的!现在就连dr.huber这个变态都喜欢上你了,都舍不得你走!我可算知道,他当初为神马整天揪着你聊天了,他怎么不跟印度人聊,不跟美国人聊,不跟女生聊,就非要跟你聊啊?!其实咱俩当时都没看明白,人家那是喜欢你,待见你,非你不可,非你不聊!” 小陈先生非常窘,非常恨,将博士小帽一把扣到程溪溪脑袋上,直接遮住了小狮子的眼睛。两手掐着后脖子,将小坏狮子快速拎走,逃离现场。 也是在这个火热绚烂的夏季,程溪溪和陈言在校园里那个很有爱的小海湾附近,举行了热热闹闹的婚礼。 程溪溪穿着抹胸式的纯白婚纱,合体的裙子勾勒着纤细动人的腰肢,小小的一只蝴蝶型曳地裙摆,委婉地拖在脚后跟。 赤着两只小脚丫,踏上灰白色的沙滩。细细软软的砂砾欢畅地揉搓着脚趾缝,绵绵痒痒,粒粒碎沙皆甜蜜如糖。 手臂挽着的,是帅到爆棚的小陈先生。 一身纯黑色的燕尾礼服,内衬白色绣花小马甲、复古的白色绸缎衬衫,和一条白色领带。黑白相间,更显得这厮身子清瘦如竹,面庞细致如瓷,精致温润,唇红齿白。 一双润泽的墨玉黑眸,仿佛蒙上了淡淡一层雾气,柔光溢暖,眼底倒映着跳脱拍岸的阵阵潮水。 程溪溪抬眼看着陈言:“陈言哥哥,今天好帅呢!” 男人笑得很开心:“嗯,帅吧!” 程溪溪撇撇嘴,小声揶揄:“哼!租一套这燕尾服,一百美金一天呢!你帅得可不便宜呐陈言——要是不帅我饶不了你!” 当然,为了配合沙滩婚礼的轻松活泼,为了搭配程小新娘的赤脚造型,陈言临时决定将那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扔到了一边儿,光着两只小白脚跑过来。 程溪溪的目光立刻又被那两只诱人的小白蹄子吸引了过去,不满地嘟囔:“你光着脚会影响形象的,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跑到你脚丫上了,就不能深入细致地欣赏你的帅了!” 陈言伸手捋了捋程溪溪头上罩的轻盈头纱,手指轻点那一枚歪歪斜斜固定在脑顶上,显得十分俏皮的小皇冠:“唔,你今天真好看。。。。。。” “好看么?嘿嘿~~~” 程溪溪一边乐一边还是忍不住,拼死拼活地往上拽了几把抹胸,顽强地挺了挺小胸脯,缩了缩小肚腩,人为地制造出了一丝所谓的曲线感。 这搓板身材就是不给力啊,总是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得这裙子就好象挂在一副没安装挂钩的衣服架上,这根本就挂不住啊! 小朱博士也穿得西装革履,站在小陈先生旁边,低头瞄到了新郎倌的一对修长小白脚,不满地说:“不是吧你!那老子是不是也要脱鞋啊!老子的脚没你的这么白!” 伸头探过去,问站在新娘身侧的殷姑娘:“我说伴娘同学,你是穿鞋还是脱鞋?” 殷晴穿着一身很粉嫩的紫色齐膝小礼服群,此时上下左右瞄了瞄程溪溪,耸了耸鼻子,露出怨妇的神情:“咳,我穿上高跟鞋怎么还是没有你高呢?这样看着显得我更加杯具了!算了,我也不穿鞋了!” 小朱郁闷:“好吧,老子也脱。。。。。。老子就没见过哪个婚礼是伴郎伴娘每人手里拎两双鞋的!拎着自己的,还得拎新郎新娘的鞋!!!” 四周围拢的是一大群打扮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穿鞋和没有穿鞋的年轻男女,手里举着桃心气球,提着盛满花瓣的竹篮。半空中荡荡悠悠的气球们,恶作剧一样不断被轻砸到新郎的头上,玫红和粉白的玫瑰花瓣铺撒了新娘一头一身。。。。。。 这是一场没有父母和亲人出席的婚礼,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日子,这些人,彼此之间,互相就是亲人。 满脸布满英俊皱纹的查理老爷爷,被从教会请了来,做溪溪和陈言的征婚人。老爷爷非常认真地掏出一本硕大而沉重的精装版圣经,摊开在手掌上,叽哩咕噜念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底下的一群人基本上就没有听懂,其实早就等不及了,急着要看下边的戏份呐! 查理爷爷终于白呼完了圣经,合上了书本,满脸温情地注视着陈言和程溪溪。他让小陈先生拉住程姑娘的两只手,此时一脸的皱纹都洋溢着当年的深情,问道: “doyou,yan,takexi-xitobeyourwife,(言,你愿意让溪溪做你的妻子) forbetterorworse,(无论好或坏) forricher,forpoor,(无论富贵或贫穷) insicknessandinhealth,(无论疾病和健康) toloveandtocherishinheavenandearth,(永远相爱互相珍惜,从生存之陆直到天堂) Andyoupromisetofaithtoeachotheruntildeathapartyou”(并且承诺对彼此忠诚,直到死亡将彼此分离) 陈言看向查理爷爷,又看回程溪溪,黑曜石的眼睛温柔似水,轻声地回答:“ido.”(我愿意) 查理爷爷又笑咪咪地转头看向溪溪,冲她挤挤眼睛,将这段誓词再次念了一遍。 程溪溪甜丝丝又声带轻颤地回答:“ido.”手指摩挲着小陈先生的掌心,望着眼前这一张安静而动人的脸,这一刻,灵魂都被吸进了那一双温润如玉的黑眸之中,纠缠不散。 誓词念完是互换戒指。一伙人摩拳擦掌,终于等到了查理爷爷冲陈言挤挤眼睛,说出了那句:“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你赶紧上吧!” 新郎还没上,照相机和闪光灯已经“咔咔咔”蜂拥而起,各就各位。小陈先生脸色泛起粉红,前些日子那一副嚣张霸道的流氓鹿面孔,如今又变回了一枚温油害羞的纯情鹿,低下头,轻轻地在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张小红唇上碰了碰,蜻蜓点水,飞鸿踏雪。 围观群众不满地怒吼。 “要慢镜头,定格,一二三,还要舌吻!!!”几名流氓摄影师举起硕大的炮筒,对准了陈言的脸。 就连程小新娘也语出不满,暗暗地冲陈言瞪眼睛:“你亲我的时候,您的手呢?你的手要揽着我的腰,然后把我上半身压下去,很温柔,很深情的那种,要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帅!” 很害羞的小陈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了两只咸鹿蹄,搂住小新娘的纤腰,被一群人按住了后脑勺,又亲了若干遍,一直亲到小新娘嘴唇上的粉色珠光口红,差不多都涂到了自己唇上! 男人脸颊粉粉,嘴唇嫣红,郁闷地一把搂住程溪溪就要逃跑,挥手跟一群人说:“走啦走啦,吃饭去,吃饭去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跟着新郎新娘的脚步,沿着小海湾走了一圈儿。 不明真相的群众跟在队伍后方,尚自纳闷:“哎呀,饿死了,怎么还不去吃饭,为神马还要在这里兜圈圈呐?!”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的程溪溪和小陈先生,遥遥听见那话音,心有灵犀一般,相视一笑。 陈言拉过程溪溪的小手,紧紧握住那几寸柔软滑腻的手指,连同自己的手,一齐揣进了礼服裤兜。两只手挤在那方寸之间,十指紧扣,亲亲密密,恩恩爱爱。 程溪溪的手指暗暗抚摸男人胯骨的轮廓,钟情在指尖上流淌,痴迷在眼光中纠缠。 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那一枚小钻戒,随着男人走路的步伐,轻轻磨蹭着ck内裤的边缘,那一刻似乎是在提醒着两个甜蜜的小人儿,这一份真真实实的情谊,仍如同初见之时,那般纯洁美好。 现如今,这一副小腰的主人,已经真真切切是专属于她一个的男人,想摸就可以摸得到,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当年的朝思暮想,纠结试探,已经成为往事,就如同小湾水面上那点点涟漪,四散开来,缓缓归于平静。只是心底曾经拥有的那一份怦然心动,脸红心跳,随着回忆的暖风,轻轻抚过心房,那感觉仍然是甜蜜蜜,香喷喷,意绵绵,心潺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 日子过得怎麽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傍晚,婚宴在当地的伪中餐馆里举行。 那伪中餐馆的老板娘是台湾人,一听说程小新娘是店中老主顾连老板的爱徒,立即决定给程姑娘打了九五折,又将那些宫爆虾、芥兰牛之类的冒牌中餐撤掉,自助档摆上了基围虾、清蒸蟹腿、孜然羊肉、麻婆豆腐。。。。。。 程溪溪穿着一身大红色镶金线的缎面旗袍,与陈言一起挨桌敬酒。没有双方长辈在场的好处并坏处就是,一群狐朋酒友撒开了地折腾,前呼后拥,喝成了一坨。 往日的婚礼,新郎杀入酒席之内,随身携带的伴郎团都是帮忙挡酒的。这回轮到小陈先生做新郎,谁肯帮他挡酒哇?都是憋着要灌他的! 小朱早就把西装卸掉了,站到椅子上指挥:“你们这群人今天给点儿力啊,一定要把陈言灌倒,灌倒,灌倒了老子负责把他抬回去!” 胤旭初此时稳稳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观战,遥遥地冲小朱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人别急着上,保存战斗力,先让陈言把这六桌都敬完了,咱再上。你现在就要灌他?丫还没热身呢!小朱你这是要灌倒你自己吧,赶紧下去下去!” 程溪溪一看四周那一片如狼似虎的架势,顿时就要打滚:“陈言哥哥,那些坏人都没安好心,又要合伙欺负你呢!” 陈言不以为然地说:“老婆,帮我去自助柜台盛一盘菜,再来一盘炒饭,我先填填胃。” “啊?你还吃饭呐,那你一会儿还能喝酒么?” “吃了半饱才能开始喝呢!快去盛饭!哼,小看我。。。。。。” 小陈先生撸了撸袖子,伸手松了松脖颈上那条白色镶边的绸缎领带,往桌边一坐,摩拳擦掌,心想,哼,这一群废物,看老子待会儿挨个收拾掉你们! 虽然对自家男人的超强战斗力心里有底,程溪溪还是忍不住帮陈言喝掉了不少的酒,仿佛是出于类似母鸡保护小鸡的本能,这人只能自己欺负,不能被别人欺负到! 敬酒的时候她自己抱着酒瓶子,每次只给陈言倒个杯子底,还拼命死死拦住不允许别人给陈言倒酒。如果对方揪住不放,就给自己倒满杯,新娘替新郎喝! 以程溪溪那一点点可怜的道行,六桌走完了,她差不多挂掉了! 小陈新郎气哼哼:太不像话了,敢欺负我老婆! 哼,老子还没热身呢,你们等着的! 先揪住刘海洋和老裴这两个怂人,陪老子热热身! 迅速将这二人搞定,转手扔到一边儿,直奔胤旭初和小朱就杀过去了。 这叫啥?这叫做擒贼先擒王!把胤旭初和小朱这两个喜欢起哄兼挑事儿的混蛋也灌到差不多趴下,剩下的那一帮乌合之众,随便灌两杯就都吓得不敢再干了。 还有湾湾小吴和彭宇小哥这种完全不具备酒量的家伙,一看小陈先生,怀里揣着一瓶二锅头,腋下夹着另一瓶二锅头,手里三根指头利索地拎着两个杯子,双眼红红,四处找人拼酒的彪悍架势,早早就举了小白旗,投降弃权了! 这样闹腾了一晚,桌边墙畔已经歪倒了好几位,炯炯有神的小陈新郎竟然还能够很风骚、很傲娇地站着! 一群想拼酒的怂人一看拼不过,郁闷地不行,心中憋气,于是又开始琢磨做游戏捉弄新郎和新娘。 很淫/荡的湾湾小吴叫嚣着要去拿一根香蕉拴在小陈先生腰上,让新娘子给吃掉,吃掉。 更加淫/荡的彭宇直接把他家小娘子怀中抱的奶娃娃正嘬着的奶瓶抄了起来,说要灌上啤酒,给新娘子夹在腋下,让新郎凑上去吃掉,吃掉。 胤旭初这时候醉得满脸通红,一只脚翘在凳子上,拍着桌子让大家噤声,用手指点着小朱说:“你去,到厨房管他们要个鸡蛋,一定要生的啊,熟的不行!让新娘子把这生鸡蛋从陈言的左脚裤腿里塞进去,往上边儿走一圈儿,最后从右脚裤腿里弄出来,不能弄碎了弄撒了,而且不能用手,只能用嘴弄!” 程小狮子仰天长啸,我靠,果然这厮才是最淫/荡的! 相比之下,她的家养小公鹿多么多么纯洁呀! 面对一伙流氓排山倒海般地叫嚣,程溪溪将一张容色嫣红的脸埋到陈言后背,扭捏着不动弹。 有纯情小公鹿坐镇,这些淫/荡的游戏,某人一定是抵死不从的。不用新娘开口,陈言已经拼命捂住自己的领口和裤腰,一副烈男坚贞不屈的神情,坚决拒绝一切直接或间接的调戏和非礼。 众人软硬兼施都没有得逞,最后只得将淫/荡版的游戏改成了纯情版,拿了四只啤酒瓶子横在地上,让新郎光脚上去踩着两只瓶子,新娘也踩上两只瓶子,俩人抱团亲嘴儿,要连续亲三十下还能保持四只脚都不沾地,才算通关! 瓶子在脚下滚来滚去,程溪溪又晕又醉,又笑又颤,这三十下亲嘴儿足足啃了半个多小时,把一张小脸上的精致妆容都亲花了。 婚宴折腾到接近午夜,众人仍旧意犹未尽,无奈天色太晚,某纯情鹿又坚决拒绝伴郎和亲友团们企图冲到新人家中闹洞房的无耻提议,终于将一群流氓打发走人。 小陈先生竟然没有用彭宇或是小吴开车送一对新人回家,而是自己开了二里地的车,和程溪溪回到家中。 程溪溪一路担惊受怕,实在无法相信,这男人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得了车,看来是醉到一定程度了,已经不知道害怕了! 果然,陈言直着身子走进了家门,就面朝下一头栽倒在床上,彻底挂掉! 在外人面前都是硬挺着,冒充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梁山好汉,这一回到家,眼前只剩下小狮子一个人,再也不用装了,直接扑倒,身子像面条一般柔软。 程溪溪面带红霞,眼含水汽,扑上去将陈言翻了过来,拍了拍粉红色的脸颊,调笑道:“怎么啦?真的醉啦?醉了也得把衣服先脱下来呀,你看看,礼服都给你揉皱巴了,一百美金一天呢!” 陈言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撅了起来,哼道:“唔,是我值钱还是衣服值钱啊。。。。。。” 程溪溪乐了:“那还用说,当然你值钱了!所以我把你终身包养了;衣服我就租一天,明天我就不要它了!” 陈言笑得露出一嘴白牙,迷迷糊糊地翻过身,一把抱住小狮子,头发蹭着她的脸蛋,轻声哼着:“老婆。。。。。。” “嗯。” “老婆。。。。。。” “嗯。” “老婆。。。。。。你怎么不叫我呢?!” 男人皱起了眉头,双眼因为半醉而朦胧失焦,眼眶里水雾迷惘,嘴唇粉红而湿润,表情像一只猫咪,哼哼唧唧地摇了摇小狮子:“你怎么不叫我呢?你还没叫我老公呢~~~” 小狮子故做骄傲地摆摆头,冷笑道:“唔?我为什么要叫你?” “唔,那我都是你老公了,你叫嘛,叫嘛,你叫我老公么~~~” 小狮子乐得浑身抖动,故意不开口。 男人粉粉嫩嫩的嘴唇撅得老高,艰难地眨巴着两粒醉意朦胧的黑眼睛,神色急迫,满脸涨红,两手揽过小狮子,摇一枚洋娃娃一样摇个不停,嘴里唠叨着:“呜呜~~~,你为什么不叫呢?你叫我老公么,叫我老公么,叫一个么。。。。。。” 程溪溪花痴一般捧着陈言的脸,注视着他的表情,发现这男人今天是真的醉了!往常再怎么耍赖,也不会像今天这么萌,几乎就要满床撒娇打滚了! 男人这时有些难过的样子,眼眶红了一圈儿,伤心地哼唧:“唔,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公呢。。。。。。不要我么。。。。。。” 程溪溪心里忽然之间柔软得不行,一把将陈言推倒,一手圈着他的脖子,一手捉住男人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 黑漆漆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白里透粉的脸庞,湿漉漉的薄嘴唇,如此熟悉而美好的一张脸,在眼前缓缓荡漾。程溪溪努力地眨眨眼,才发现自己眼中溢满了水波,几乎与那两汪墨池溶于一处。 “老公。。。。。。” “嗯。。。。。。”男人微微睁开醉醺醺的眼睛,露出小猫一样咪咪眼的笑容。 “老公~~~~~~!!!” “嗯!!!” 男人十分开心,张开双臂抱住小狮子,脑袋靠进媳妇的肩窝,乖乖地将身子蜷成了一只成色十足的赖皮小猫咪。 程溪溪把男人拎起来坐好,给他脱掉了礼服、马甲、领带、衬衫。白晃晃的绸缎花边儿衬衫剥掉,露出的是白嫩嫩而稍带红晕的身体。再将这厮推倒,三下两下剥掉裤子,现出特意为结婚买的红彤彤、带着桃心图案的ck内裤。。。。。。 通体雪白的纯情鹿,穿着桃心红内裤,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只有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里洋溢着幸福的柔光。 小狮子四爪匍匐,轻轻地攀上男人的身体。 嘴唇一点一点逗弄胸前的红点,舌尖一寸一寸挑逗躲在内裤中藏猫猫的小坏蛋,直逗到小坏蛋忍不住探出头来,张牙舞爪地追逐着小狮子的温暖舌尖。 身下的男人,胸膛慢慢泛出诱人的粉色,呼吸逐渐急促,伸出手来想要捉桃子,却被小狮子挥掌打开。 程溪溪凶凶地将陈言的两只手按在头侧,妩媚地对着男人的鼻子尖轻咬:“老公,我要强/暴你!” 陈言从眼睫下瞟了她一眼,嘴角弯弯,抛出一枚慵懒的笑:“嗯,好呀,快点儿来么。。。。。。” 程溪溪小心翼翼地寸移坐下,将男人填入自己的身体,他的温暖和饱涨,让她悸动而颤栗。紧紧相贴的那方寸皮肤,似乎已经缓缓融化,完全结合为一体。熟悉的快感徐徐上升,袅袅婷婷,从小腹弥漫到胸腔、脖颈和大脑,暖暖的,脉脉的,于指尖萦绕跳跃,在全身四处缭绕。 身下的男人全身蒸腾着酒气,在半空凝结成酒露,淡淡的醇香飘进程溪溪的鼻子。 男人阖着眼,轻轻地呼吸,两手缓缓爬上她的胸脯,十根手指温柔地描画蜜桃饱满成熟之时,水润欲滴的美妙轮廓。 程溪溪搬开两枚鹿蹄,重新按在床上,坏坏地说:“不许乱动,你怎么‘出戏’呢?我在强/暴你呢!你装得这么舒服干嘛啊?” 陈言“噗哧”笑出了声:“不是装得么。。。。。。本来就很舒服么。。。。。。” 很舒服?哼!程小狮子狠狠地动起柔软的腰肢,嫩滑的花心摩擦男人最敏感的触角,甜蜜的露水滋润最燥热的勃动。辗转撕磨生出的淋漓快意,让二人同时忍不住呻吟出来。 陈言蓦然抬起头来,眼神迷离,急迫地追逐他最迷恋的蜜桃。 坏小狮子将胸脯稍稍凑近,粉嫩的珍珠轻轻浅浅地撩过男人的鼻尖,眼睫,面颊,就是让他吃不到嘴。男人眉尖紧蹙,撅着嘴唇,一脸小孩耍赖要糖的表情,哼唧着要吃,身子扭动想要挣脱。 小狮子一把抱住美味的猎物小公鹿,胸膛密密实实地贴住,身子紧紧箍住对方,加快了频率,耳畔顷刻间传来男人暧昧的轻喘呻吟。 小公鹿将脸埋进她胸前,含住晶莹滴水的红葡萄,舌尖卷住一缕香甜,馋猫一样地吸允,搂住小美狮子的臀瓣,用力将小狮子的身体顶向半空。。。。。。 接住抛落的身子,紧紧抱成一团,用尽力气,将对方深深填进身体,填进自己内心的最深处,五脏六腑都仿佛燃烧,融化,结合。。。。。。 珍爱,将你珍藏。。。。。。 浑身湿漉漉,空气中的涡流都弥卷着红酒和二锅头混于一处的芳香。 男人额发散乱,面色滋润,神情满足,软绵绵地枕在女人的长发之上。 程溪溪看着陈言的模样,忽然间恍惚难过。 自己当初为什么怀着某种猥琐的猜疑,一定要逼迫小鹿呢。。。。。。 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有些后悔。 这么美好,这么甜蜜,如果真的留到新婚之夜,将是多么圆满! 洞房之夜恐怕会狗血一些,鸡飞狗跳,上窜下跳,一地狮毛。 可是,为什么不成全这个男人呢? 真的应该成全了他。。。。。。 程溪溪轻轻点吻陈言的额头:“言哥哥,我爱你。。。。。。” 陈言睫毛轻动,喉咙里“嗯”了一声,手臂搂紧了她。 “我最爱最爱你了,你知道么?” “嗯,我也爱你。。。。。。”粉唇轻动,脸埋进香喷喷的怀抱。 小狮子将小鹿安放在自己怀中。最珍惜的猎物,一辈子套牢! 作者有话要说: 甜蜜,好甜蜜呐~~~~~~ 祝福大家每个银都开心,都甜蜜~~~~~~~~(八度吧

15.全能老公 一个外国女人想在美国做教授位子,实在是太难混了,太难了! 好学校,显然咱这个打酱油的面目也进不去;差的,远远不如P大呢,实在看不上眼呐! 程溪溪面临毕业,面试了三个学校,没一个给力的。 头一个学校,请了三个候选人去面试,要试讲一节课,又要和系里所有的教授每人面谈半小时,还要去拜见研究生院长,这一通儿折腾下来,把人抽打个半死。系里假模假式地将程小老师按照流程过了一遍,回去没几天,就给她发来了据信。 据就据了呗,一向彪悍的程狮子根本也不在意。后来从那系里的中国学生听来了小道消息,原来系里早就有了个内部候选人,却又必须得走一遍程序,按照美国人很变态的反性别种族歧视法,候选人里还必须有少数族裔和女性。精明干练的筛简历委员会于是就把程溪溪给筛了出来! 这姑娘多合适啊,又是中国人,还是个女的,就面她了! 于是程溪溪被请去走了一遍流程。面试结果当然是早有内定,中标者是一位响当当的美国白种纯爷们儿。而身为华丽丽的少数族裔兼女性的程姑娘,就是去陪嫡系太子读书的! 小狮子恨恨地跟小陈先生说:“哼!被摆了一道!没辙,咱就权当热热身,练练手了。反正是食宿报销,纯公费旅游!” 去面试第二所学校,这间纽约州的私立学院规模不大,看起来却非常有钱。红砖古典式建筑颇具一些年头,全部建在半山腰上,笼在漫山遍野的秋色红霞之中。 程小老师面试当天,一进校门就被那一群打扮得跟NBA现场的美少女啦啦队似的姑娘们给惊到了。美少女站成两个列队,排在学校主楼门口,手中举着洋洋洒洒的花球。 程溪溪心里暗自琢磨,哎呦,这学校给咱什么待遇啊,咱就是个来面试的候选人,不用搞得好像老百姓端着热馍馍和红鸡蛋,夹道欢迎红军进城的阵势吧? 很快,程小老师就发现了内情,她算哪棵山东大葱啊!人家美少女啦啦队根本不是来招呼她的。 这一天是这所学校的大日子,因为这帮人请了那位流亡海外的著名喇/嘛来学校里做演讲,并且授予了该喇/嘛荣誉教授的称号,以后定期都要来这个学校给学生们传授经典思想。 程溪溪十分郁闷,看看人家这教授称号来得多么容易,根本也不需要累死累活地念“屁挨着地”,只要政治面貌符合美国佬的需要,口号喊得够透彻响亮,就可以在美国混得很滋润。 站在试讲的讲台上,一群社会学系的小本科生抛出来的狗血问题,把程小老师给雷在台上,差点儿下不来。 学生A:我今天刚刚听完大喇/嘛的演讲,我觉得他好和蔼,好可亲的呦!一看就是个大大的好人,流亡在外多可怜呐!你们中国政府为什么要侵略西/藏,占领西/藏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把西/藏还给大喇嘛呀? 程溪溪(雷!):中国啥时候侵略西/藏啦?那青藏高原早在鞑子做皇帝的时候就是中国领土了。大喇/嘛自己不听指挥,自己愿意跑出去吃流亡饭,这怨谁啊? 学生B:你们中国大部分人口都是汉族,青藏高原就不是汉人的地盘,按照现代民族国家的标准来划分,也不应该划为一个国家嘛! 程溪溪(囧!):那美国这儿又是高加索裔,又是西班牙裔,又是亚裔,又是非裔,应该把你们划成几个国家啊?旧金山和硅谷全都是华人,能不能把美国的北加州划成中国的一颗小卫星呐? 学生C:你们中国还占领了西沙群岛,还妄图侵略整个南海!我认为中国现在对于我们美国来讲,是最大的一颗威胁!比北朝鲜还可恶! 程溪溪(我呸!):西沙群岛它在老娘的祖父的曾祖父时代就归属中国了!南海本来就是中国的,南海的学名叫啥,叫啥?叫做SouthChinaSea!你们自己念念,自己念念,是不是“南中国海”呐?! 学生D:无论如何,我认为你们中国政府的军队应该退出西/藏,把那块土地还给大喇/嘛,回到你们自己应该待的地盘上去! 程溪溪(怒!):我其实也认为,美国白人应该退出美利坚大陆,把这块大陆还给印第安人!话说,你们怎么还不集体打包回欧洲呢?! 学生E:我们美国是民主自由的国家,我们占领了印第安人的土地,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领略更先进的社会制度,更文明的生活方式! 程溪溪(作呕!):嗯,你们美国的二战对手小日本当年也是这么叫唤的,这不就是“大东亚共荣圈”的理论么!“民主”果然是个好词汇,给侵略行径赋予合法性的一块遮羞布! 果然,没过几天,程溪溪又收到了这所学校的据信,信上客客气气地说,对不起呦程女士,我们找到了一位更加合适的候选人,所以不能招收您了!可是程溪溪心里明白,她在课堂上的某些言论对于这所学校来说,政治面貌不正确。像她这样的“亲华分子”,人家是不会招去做老师的,怕“教坏”了小孩子。 程溪溪气哼哼地跟陈言说:“气死我了!什么烂学校,从小就把美国孩子都灌输成一帮脑残!竟然嫌老娘亲华?咱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亲华,难道我应该去亲那个大喇/嘛么?我呸!这所学校适合去法拉盛请那些练发愣/功的老太太们做教授,绝对符合他们需要的政治标准!” 等到去第三所学校面试,程溪溪一下飞机,心情就跟着荒芜了。那小破机场,几十米的跑道,连一架大飞机都停不下。出了机场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没有希望的田野! 高速公路呢? 汽车呢? 楼房呢? 人呢??? 正寻觅着,身边“吧嗒”、“吧嗒”过去了俩小伙子,各骑着一匹活泼英俊的小马驹儿! 傻眼了:这神马鬼地方啊?怎么感觉是在看美国西部片,活人都还在骑马? 禁不住浑身发抖:那取火需要先钻木么,砍柴需要先打磨石器么,我是不是应该身披兽皮神马的?。。。。。。 来接待的系主任倒是热情洋溢,开车带着程溪溪一路兜风,指指点点,还很善解人意地问她:“以前没来过这地方吧?以前听说过我们肯塔基州么?” 程溪溪的心绪仍然沉浸在一片荒芜中,很呆很诚实地说:“听说过,我从小在北京就吃你们肯塔基州的特产,‘肯德基,家乡鸡’!全中国人民喜闻乐见的品牌,在我们中国可~~~有名了,真的!” 坐在车上放眼望去,整座小城基本就是一片农田挨着一片农田,一个农场隔着一个农场。 漫山遍野油菜花,风吹草低现牛羊! 在城里兜了一圈儿,竟然都没有找到一家都够得上王府井百货大楼那个淳朴老旧档次的商场,就更别提国贸、燕莎、崇光、百盛和东方新天地了。 系里一群老师面试完程姑娘,晚上照例请她出来吃一顿晚餐。程溪溪翻遍了菜单也没找见看起来能吃的东西,连最经典傻冒的左宗棠鸡、宫爆虾和芥兰牛都没有!最后只得入乡随俗,点了一盘炸鸡块和一杯土豆泥。 程溪溪终于见识到了美国的大农村是一副神马奇特景象。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某特大城市,过日子除了吃和睡,就以逛街烧瓶和勾搭帅哥为生活乐趣的程小姑娘来说,待在这种地方,连衣食温饱都是个问题啊,更别提建设小康了! 系主任很认真地说:“我们这儿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房子特别地便宜。在你们加州,买一栋房子得一百万,在我们这儿你花十万就能买一栋。” 程溪溪心想,废话,在北京买一套公寓需要一百万,出了六环七环、八环十环,进到华北农村,老娘也能十万块钱就给自己盖一栋二层小楼!可是谁去啊! 这一趟面试回来,程狮子跟小陈先生说:“这地方即使录取我,我也坚决不去。咱当初来美国,是追寻资本主义繁荣富强的康庄大道来的,不是上山下乡来的!如果这辈子不得不在肯塔基这种地方活着,那我还不如回北京嘞!其实美国有哪里就一定比国内好呢?难道脑门上贴了‘美国’俩字,这大农村它就不是大农村啦?!土得掉渣的玉米棒子就变成华丽丽的金条啦?!” 面试的结果如此令人无奈,不禁令程小狮子十分丧气。而程溪溪的职场失意,愈发衬托出小陈先生的春风得意。进了公司没多久,老板派给他三个月的活儿,这厮竟然两个星期就搞定了。公司开会决定,要给小陈先生的科研成果申请专利! “专利?” “专利!!!” 程溪溪惊得眼睛瞪成个真狮子:“陈言哥哥,你,你,你竟然也有专利了?” 陈言点点头:“唔,老板说申请,那就让他们申呗!” 原来,这大公司当初急急火火地把小陈先生给弄进来,就是看中了他发表的那一篇文章中的一套芯片设计算法。将这人拉进公司,将这套算法申请了专利,以后就算作是公司的研发产品,可以拿来应用,拿来卖钱了。 程溪溪恍然大悟,一贯喜欢吃亏的陈言,这次又吃亏了! 这算法要是拿来自己写,自己申请专利,自己卖,那才能赚大头呀!现在被公司据为己有,小陈先生就只能跟着喝一碗汤了! 民工还是斗不过万恶的资本家啊! 更让小狮子愤愤不平的是,明明是陈言一个人做出来的成果,写在报告里,后边儿加了一长串打酱油的名字,公司里的大老板,二老板,竟然还捎带上了Dr.Huber! “为什么要加这群人的名字呢?又不是他们做的!” “都是这样的。学生做的东西,要加上教授的名字;下属做的成果,要加上老板的名字。” “靠,做老板的真美!那你公司的老板岂不是已经头戴很多项专利啦!” “是,他名下有二十多项专利吧,他办公室的一面墙上,都挂满了专利证书。。。。。。” 程溪溪坐在陈言腿上,搂着男人的脖子摇啊摇:“资本家真坏,总是欺负民工,从民工身上拔毛!陈言哥哥,你啥时候也能做老板,然后撒欢儿出去欺负别人呐?” 男人乐了:“呵呵~~~,我努力!” 程溪溪把小脸枕到男人肩头,唧唧歪歪地说:“陈言哥哥,你越来越牛了,可是我这么笨,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呢。。。。。。” “干嘛不要你?小狮子最聪明,最能干了。。。。。。”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子。 “可是,如果我挣不到钱钱怎么办呢?” “我挣钱啊!你就每天在家玩儿,乖乖的,好好玩儿。。。。。。” 程溪溪皱皱眉,小声说:“啊?唔。。。。。。可是,这样还是显得我挺没用的!” 陈言很认真地看着程溪溪,说道:“怎么没用了呢?你帮了我很多忙,如果当初没有你帮我改文章,我那篇文章根本就发不出去,发不出去也就找不到这份工作。为了跟老板讨价还价定工资的那几封长篇邮件,也都是你帮我写的,如果是我自己,英语这么糟糕,哪里会写这种跟美国人谈一二三四各项条件的信呢,你帮我一下子就多要了两万块钱呢!以后每年我都多挣两万,这钱都是你帮我挣的,对么?” 程溪溪乐了,脸色绯红,有些不好意思:“老公,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呢。。。。。。” 男人虽是这么说,程小狮子必然是不甘心在家吃闲饭。正好家门口一家学校招募中文老师,有文凭,有教书经验,又会讲一口标准普通话的程姑娘被录用了。 几节课教下来,程溪溪顿时觉得,还是说中文TMD爽唉! 再也不用揪心自己的英文水平会遭到学生歧视,再也不会遇到来自小本科生们的莫名其妙挑衅性问题,再也不必愤懑自己的政治取向遭遇质疑,操着一口流利的母语,念着绕口令一般的课文,用五花八门的各种量词、介词、副词,把一群美国人耍得团团转,把眼前的学生就看作是一坨一坨的面团,想怎么揉捏他们,就怎么揉捏他们! 站到讲台上,那种东方不败,唯我独尊的豪迈感觉,真是太给力了! 平日里吃完晚饭,俩人照例四仰在沙发上看电视,追看这俩人都热衷的《武林外传》。 小陈先生觉得,那一枚性情彪悍的女侠郭芙蓉,撒起疯来,“排山倒海”的架势,简直太像他家小坏狮子了! 而程溪溪觉得,那一位白白嫩嫩,酸不唧唧,又很宠爱女朋友的吕秀才,实在太像她男人了! 于是俩人都很爱看,每天追看,乐此不疲。 程溪溪心中甜滋滋的,斜眼望着小陈先生,说道:“陈言哥哥,你说,咱这小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开心呢!” 男人心不在焉地回答:“嗯,那是因为你好。” “呵呵~~~!其实我觉得,最理想最舒服的日子是,嗯,如果我有五个老公就好了!” 陈言挑了挑眉毛,一对黑眼珠瞪住小狮子,没有搭话。 程溪溪掰着手指头,乐呵呵地说:“五个老公都是各有用途的呦!第一个呢,每天出去给我上班挣钱!第二个呢,每天在家给我做饭!第三个,专门负责做木工、电工、管子工,给我修房子!第四个负责给我下载好看的电视剧啦,电影啦,供我娱乐消遣!最后一个呢,嗯,专门负责每晚上床交公粮!哈哈哈哈~~~!这才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女神般的日子啊!” 陈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不高兴了,说道:“不行!你就只能有我一个老公!” 小狮子振振有词:“你一个人太忙了,不能兼顾那么多项目么!咱们集体分工合作,优化组合,这样过日子多滋润呢!我其实是怕你累坏了,真的!” “不行么~~~!” “要不然这样呢,让别人去给我挣钱,给我做饭,给我干活儿,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就做那个每天侍寝的老公,好不好呢?!你看,其实我心里还是最向着你的!” 显然么,分配“家务”都给你分配一个最爽的项目! 男人的两道眉毛皱成了一团,顿时就发飙了,怒气冲冲地朝小狮子吼道:“不行!!!我是五合一!!!ALLINONE!!!” 这句“ALLINONE”一出口,程溪溪乐喷了,嘴里一口橘子汁直接喷上了天花板,捶着沙发打滚狂笑。 陈言扑了上来,将坏狮子压在了身下,一把扒掉她的裤子,翻过来,打她屁股。 “哎呦哎呦~~~!”小狮子挣扎,“你打我干嘛,我其实最向着你了!我说了让别人去干那些脏活儿累活儿,你就专门负责跟我xxoo的么!” 男人怒不可遏,将小狮子压在身下。 一阵翻云覆雨,程溪溪被男人整得呜呜咽咽求饶。陈言这一次可并没有打算饶了她,从沙发上又拖到了床上,狠狠地蹂躏了一把。 小陈先生气哼哼地想,太不象话了!这坏狮子隔三岔五得收拾一次,不然就要上房揭瓦了!连自己男人姓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程溪溪心中委屈,什么嘛,你这男人真痴呆,竟然完全没有听出我话里有话,其实我是在恭维你呀! 本狮反正也没有后宫,还不能做一做春秋大梦,幻想一把! 程女王的后宫中若真是男色如云,本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就只跟你一个人亲密无间,就只收你一个男人的“公粮”,这对于你这头纯情小鹿的姿色和“能力”,是多么强有力的肯定啊! 程女王严肃地认为,假若自己当真生在一个一妻多夫制下的社会,像陈言这样的男人,是一定要三媒六聘,用八台大轿迎进门,做长房原配的丈夫,跟自己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这世上有太多的男人,未必配给女人做丈夫。可以去给人做小,做妾,做面首,做二爷,做三儿,做偷,甚至做鸭。。。。。。但是陈言这样的男人,可舍不得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因为他真可人疼,真招人爱呐!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本来是应该重新开一章写后记,但是因为V了,还是放在这里吧,不用买了) 这个文文写到这里,俺想,就可以算作完结了。幸福的日子没有头,每天都是情人节,所以再写就重复啦。溪溪和小陈先生很幸福、很有爱地生活在一起,这就是故事的结局,足够了~~~ 陌陌很感激亲耐的读者姑凉们一路的鼓励、追随和支持,没有嫩们的鼓舞,俺怎么能写的出五十多万字的文文呢。能够完成这么一项大工程,俺很开心滴! 随便说说这篇文,结构分成五部分。虽然大家貌似都是看第五卷的欢乐部分,看得最哈皮,哈哈~~~,陌陌认为,其实最重要的是第二卷和第四卷。 第二卷讲的是,溪溪这个傻闺女,热烈而执着地追求她心仪的小陈先生,一路追得如此辛苦,逢难而上,锲而不舍,百折不挠。如今回想起来,如果当初溪溪不是这么地固执,有耐力和有韧劲,她和言哥哥也许就这样错过了。这姑娘也许就跟了一个热情追求她的男生,而言哥哥或许最终就从了某一轮相亲介绍来的闺女。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却擦肩而过,真真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但是,他们相遇并且最终走到了一起,就像《传奇》中唱得那样: 只因在那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妄想就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这是陌陌很喜欢很喜欢的一首歌,觉得足以代表溪溪姑娘在第二卷文中一路走来的心情,也送给大家共勉!在写这篇文的时候,电脑经常放着音乐,因为需要把自己浸透在这样一种心情里,才可以写这样的文。最常听的,就是这首《传奇》和Brandy的《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而第四卷想要表达的是,两个相爱的人,究竟可以有多么多么地相爱,从身心最深处,依恋着对方,需要着对方。只要有他(她)的地方,就是宁静的港湾,就是家的感觉;只有跟他(她)在一起,才是此生携手,渴望白头到老的心境。 爱情绝不仅仅是风花雪月,情人节的一朵玫瑰,一顿牛扒晚餐。爱情是两个人全身心地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一路相伴,相依相守。我希望能表达出的感觉,就是让读者看完第四卷之后觉得,溪溪就是属于陈言的,陈言就是属于溪溪的,再也不可能有第三个人,更加适合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就是应该属于彼此。Theywerebornforeachother!这也算作是陌陌对“相爱”二字的理解和诠释。 那么,其他的三卷,其实都是过渡。第一卷相当于前传,溪溪在遇到小陈先生之前的经历。虽然第一卷比较枯燥,导致陌陌流失了不少读者,如果把这个文文重新写一遍,我可能还是忍不住要写第一卷,只是会写的更精彩和紧凑一些。如果没有这一卷,倘若溪溪一下飞机,来接机的竟然就是小陈先生,俩人一见钟情,之后迅速搞在了一坨,我觉得,这样的爱情来得太过容易,也就缺乏刻骨铭心的力度,而且也就没有了那种,“众里寻他千百度,他原来就在,俺家楼下”的激动感觉(哈哈~~~)! 第三卷更是过渡,爱情试错期的酸酸甜甜,鸡毛蒜皮,互相的磨合。对于溪溪和陈言这两枚性格差异比较大的小孩儿来说,感情的深入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看到很多读者说,读那些吵架的内容,觉得心有戚戚,如同照镜子。我想也是因为,其实生活中很多姑凉,都是像咱们的小溪溪这样,心中有爱,也有小性格小脾气,会虐男人,和男人吵架,但是,也是真心真意地对她的男人,求的是一份真情,而没有其他奢望和杂质。 第五卷呢,就是欢欢乐乐,吃吃肉肉,开开心心。其实整个第五卷,都可以看作是番外,那么多可爱又的肉肉,过瘾的吧,嘿嘿!所以,嫩们不许嫌弃我不写番外的哦~~~!我才回过味儿来,还要啥番外啊,我不过就是把别人番外的某些部分给写到正文里了么,打滚要爱抚,嘴嘴~~~ 要说本文的缺憾,一是我比较懒,写到后来,懒得写很多枝节,就把某些人物给写没了,或者一笔带过给解决掉了。二是有些部分太拖拉,不够紧凑,以后会注意这些问题。 希望这个温馨有爱的文文,能够鼓励到像溪溪这样,热情又执着的年轻姑凉,勇敢地追求自己钟情的“小陈先生”,追求自己心仪的一种生活。只要心中有爱,只要有目标有付出,只要知足常乐,其实,幸福和长相厮守并非遥不可及。你的“小陈”,或许就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处,街角的咖啡厅,默默地守候,等待你的出现。 所以,拥有暗恋的甜蜜心情的姑凉们,上吧,勇往直前!像溪溪一样去战斗!!!(哈哈~~~) 陌陌仍会继续笔耕不辍。也许每个作者都有每个作者心仪的那一类型的故事,我心仪的故事,就是讲述情有独钟,生死相依的那一类,很理想化,但是代表我对爱情的信仰。喜欢这类型故事的读者,不要吝惜,跟着陌陌,跳坑吧! 所以呢,无论我是写言情文,还是文,无论故事背景是现代都市还是民国边关大漠神马的,无论文字风格是温馨有爱还是铁血剽悍,其实最终都要表达某种我认定的理念和信仰。 那篇土匪文已经很“咳”了,讲到某些“关键”桥段,还没踩过的姑凉们,去踩一脚吧! 后边可能会开的新坑,有几个在构思。有一个比较轻松搞笑的胡诌穿越文,还有一个科幻未来色彩的或者言情文(其实男男还是男女都无所谓的,可以随便换,内中的感情能打动人就成……),以后也许还会开跟《凤过青山》类似的剽悍匪气文。总之,坑有很多,我会慢慢写的…… 陌陌总写一个风格题材的文会严重便秘,消化不良,所以请大家原谅我经常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油陌变脸彪悍陌,然后过几天又变回温情陌神马的,很正常的,我就是惯常抽风么~~~ 想陪我一起看文的,戳这里去专栏把我打包。戳吧戳吧,戳我一下我又不会核辐射你,那么吝啬干嘛,真是的(咬牙切齿ing)!!! 最后,溪溪和言哥哥祝福在座所有的姑凉们,开心,幸福,众里寻到那个“他”,一定一定要相爱,要携手白头呦~~~~ 挥舞小手帕,嘴嘴,嘴嘴~~~~~~~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