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念》 作者:弭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亡国恨 郦国七十三年,阜罗、宸章、晔联手,击败郦国大军两百六十五万,越过护城河,攻入主城郦鸣。郦鸣城内一千两百多万人口,尽数杀灭,一番抢夺之后,焚火烧足五天五夜,郦国,终成一堆废墟。 从此,阜罗、宸章、晔三国鼎立。 =================================================== 五天,那场火足足烧了五天。冷渺清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那两一墙之隔的牢笼外,人们哭天抢地的声音;她记得,那烈火噼啪烧到木头的声音;她记得,当围墙倒塌,牢笼中的人纷纷出逃的夹杂着痛苦欢呼声;她记得,她的姐妹小素叫她快点出来之后围墙倒在她身上的闷哼声;她记得,她害怕地躲在墙角捂着耳朵,拼命地想隔绝那犹如地狱一般的呼唤;她记得,她最终被浓烟呛得昏了过去,却在醒时发现围墙倒塌却刚好在墙角搭了一个顶子,保护着她的生命…… 她什么都记得…… 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她踉跄地走着,星星点点的火焰还在四处跳跃着,脚下是国人的烧得污黑的尸体,那已看不出本来样子的骨骼,黑漆漆地铺在地上,绵延到远方,在烟雾缭绕的尽头,看不真切。就仿佛是一条通向黄泉的道路,以火为引,以人骨铺路,以人灰做烟,终会通到那满是彼岸花开的地方,然后万劫不复。 困了五天,她庆幸地发现,她居然没有死。但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城池,她却觉得,她已经到了地狱。 手渐渐变得冰冷。 明明是正夏的天气,她却觉得处处吹来的都是阴风,柔柔的,缓缓的,吹到骨子里,凉透了。 昏了五日的她早已没了力气,跌跌撞撞地一点点迈着步子,衣衫被地上翘起的焦木等刮得碎碎裂裂。可前方,依旧是黑色,黑色,黑色…… “呃……”狠狠地跌倒了地上,那焦黑的骨骼划过裸露的肌肤,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仿佛在嘲笑她残喘的生命,又好像在呼唤那脆弱的灵魂。 趴在地上,回头望了望,她居然已经走出好一段路了。 五日的昏迷加上今日的前行,她的体力早已透支。昏睡在那片黑黑的土地上,她仿佛看到了天上的灵魂。 她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依旧是住在那个黑暗阴湿的牢笼中,但身边,却有着那些伙伴。 小素,那个与她一样在牢笼中出生的女孩,有着最灿烂如日光一般的笑容。那日,她笑嘻嘻地握着自己的手,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嘴边,轻声的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她被拉着去了。 那是在牢笼的最角落,小素几下子爬到了顶端,一块小小的灰石被小心地移开。一抹阳光就那么照射了进来。 从来,都只有她接手去照顾那些从斗兽场胜利归来的勇者的时候,才会从那一弯通往斗厂的门中看到外面炽烈的亮光。那是与黑暗完全相反的一种颜色,好像什么都能化开在里面,好像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不像在黑暗中,只能依赖自己的触觉。 而现在,她感受到了那炽烈的白光。那一抹微微的阳光从小洞中射进来,照亮了一方角落,也照亮了她的心。她看着依旧爬在上面的小素,轻笑,头一次调侃小素:“你这丫头,有着那么文静的名字,却有着那么调皮的性子。”却被小素一句:“清清姐,你真美。”给羞红了双颊。 她喜欢小素,喜欢这个带给她温暖的孩子。虽然每次叫她“小丫头”时,她总会撅着嘴回一句“清清姐也才比我大一个月!”,可她却觉得,她这性子,已经不像是一个孩子了。她已经习惯了为小素阻挡外界的压力,她宁愿自己背负着双重的任务,也不愿看到小素有一些些的不开心。她喜欢那个温暖的笑容。她用全心去守护。 小素问过她好几次:“爹娘在哪里?”她总是用“他们在忙”这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而这么多年了,小素也渐渐懂了,便不再问了。 爹娘。多么陌生的两个字。不提也罢。 “小素,你有我啊。”她喜欢抱着小素的头,轻轻地对她许下承诺。小素也总是乖巧地点头,回抱着她道:“清清姐,你也有我。” 那时候,她们第一次一同见了满身伤痕的人,第一次一同寻找被野兽撕裂得一整块皮肉都找不到的碎屑,第一次一同拿着清水为伤者擦拭伤口,第一次一同反胃得吐出了胃酸…… 她们就那么相持着过来了十五年。 十五年了。 往事一幕幕地自眼前扫过,十五年的时间就如白驹过隙一样,一眨眼就过去了。 就在那最后一幕中,她们并肩坐在那一小片阳光之下,商量着要怎么庆祝冷渺清十五岁的生日。说是商量,其实都是小素一个人在说。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外面的小鸟,生机勃勃。 但随后,灾难便发生了。 正当小素叽叽喳喳地讲得起劲的时候,只听见外面的尖叫声逐渐清晰,清澈的白光逐渐被红光替代,映在脸上,诡异得像血一般。 “清清姐,我去看看!”小素唤了一声便起了身,还未等她说什么,她便已经闪了出去。 她挪到角落,抱紧膝盖。她不想看到那红光,它给她的感觉,就像那些被野兽咬死的人流出来的血一样,粘稠,滑腻。 “清清姐!外面门开了,咱们可以出去了!快出来!”小素激动的声音响在她耳际,她抬头,却见到了她怎么都忘不掉的一幕。 “小素!”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可那压住小素的石墙却是那么沉重,怎么都移不开半分。 头一次,她开始憎恨这里。 头一次,她开始惧怕血。 小素的血,开始蔓延。粘稠的血缓慢地向低处流去,流过那一抹日光照到过的地方,流向墙角。而她,却不断地后退着,后退着,仿佛那血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一般,只想离它远远的。 可是,那是小素的血啊!那个与她共度十五年时光的小素!那个和她搀扶走过多少艰难困苦的小素!那个给她带来温暖的小素啊!她却胆小得,连血都不敢碰了? 血,继续向前蔓延着,将她逼到了那个墙角,然后向远处流去。那周遭还带着温度的鲜血,让她只能躲在角落环抱着自己,不敢踏出一步。 碎石不断落下,牢笼外那滚滚的浓烟也开始侵进牢房。她开始咳嗽,肺里面好像被塞进了一把沙子,咳一口就像刀刮一样的疼。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了,也不知道,那头顶的石墙倒塌,却正好搭在了压住小素的石墙上面。小素淌出的血,将她圈在了安全的范围之内。 清清姐,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睡梦中,她听见小素这么说。 “小素!”焦黑的土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惊呼一声醒了过来。嘶哑的声音就像破锣一样不堪入耳。 环望周围,依旧是黑色的土地,烟雾蒙蒙的天。 仰面躺下,她多么希望就这么死去了。 死了,便解脱了。 可老天似乎却不想这么做。先是几滴,随后,淅淅沥沥的雨便下了起来。 像是在冲刷罪孽。 有些贪婪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体力枯竭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水了。 待到体力恢复了些,喉咙也没有方才那么痒了,她缓缓站起身。 雨水自她的头顶泻下,将她乌黑的发丝冲得一绺一绺搭在她身上,更加显出她纤瘦的身材。 抱了抱自己的双臂,她迈步向前走着。她不知道想到哪里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一种本能驱使着她,往前走,往前走…… “咦?居然还有活人?”她踉踉跄跄地走着,突然间就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抬头,却见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撑着一把破损的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老者棕色的外袍一边衣袖已然湿透,可他却不在意一般,只笑吟吟地问她:“小姑娘,愿意跟我走么?”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就那么破碎了,散落一地,怎么也拼不起来了。脚下一软,又是要往前跌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迎接她的,不是湿润晦涩的大地,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试着睁了睁眼,却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那个老者的声音:“那就当你同意了……”然后,只一阵天旋地转,她便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随后,又是一片黑暗。 第二章 翠竹海 卿若谷,满山的翠竹连成了一片碧海。并不是没有别样的植物,而是那围着卿若谷的几座山头,自山底一直到山顶,层层蔓延开去,却让那另外的植物都迷失在里头了。微风轻拂,碧海涌出一层层波浪,竹叶微微颤动,相互摩挲,就像是在演奏着一支深沉的乐曲。 谷中唯一一块平地上,一座竹屋悄然藏身在竹海之中,那建造屋子的竹子似乎还有着生命,翠绿的芽这里一枝那里一根地从竹干中长出,和竹屋外面的同伴们打着招呼。 翠竹屋边,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只浅浅的一条,像银带一般铺在地面,流过突起的卵石,小小地打两个旋,带走几片落叶。 “吱呀”自屋子后边出来一个人,白发白须,一身淡灰色的长袍随意地披在身上,露出了白色的里衣。手中拎了一只甲鱼,乐呵呵地钻进了旁边的屋子里。不一会儿,袅袅炊烟就从那屋子顶上飘了出来,一股清炖甲鱼的香味也开始蔓延。 主屋的后边,新盖了一座屋子,走在边上,还闻得到刚折下的淡淡的竹香。削得平平的竹床上,一个女子安静地躺着,黑丝规整地侧在一边,被梳得整整齐齐,拖过床沿,荡到了地上。 “呃……”床上的人动了动,微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睁了开来。入目的是满满的青绿,那带着生命的颜色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慢慢坐起身,却不想四肢酸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一下子又跌回了床上,但那轻微的声音,却引来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 闭着眼通顺了一下呼吸,她又试着坐起身来。余光却瞄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伸了过来,墨黑色的斑纹在白色的毛发中显得格外突出。 “啊!”待到看清了那毛茸茸的东西,她惊吓得直往床内缩去,却没想到手又碰上了一团毛球。手下的毛球又动了动,吓得她一下子缩回撑在身后的手臂,却又因失了支撑直往后倒去。 “呜——”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凑过来,轻轻托住了那个倒下的身躯,缓缓顺着放到了床上。并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望着那坐在床边的白虎,约有一人半长,坐着便差不多与她一样高了,白缎一般的皮毛,黑纹却给它增添了一点神秘,天蓝的眼睛澄澈透明,但那尖尖的牙齿却闪着慑人的光芒。冷渺清觉得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却依旧是那凶猛的野兽,温柔地守护在床边。 “咿——”另一声短促的叫唤声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从她身后传过来的。 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白球,像是床边那白虎的缩小版,不过毛发要稍长一些,整个样子看起来圆滚滚的。见到了大型的野兽,这么一只小兽便显得可爱得多了。 方才,便是不小心按到了它了吧。 “对不起哦,刚才压到了你。”摸着那柔软的皮毛,冷渺清向小白虎道。那小白虎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和床单玩得起劲。 缓缓起身,走下台阶。将床建在比地面高一截的地方,既隔绝了空间,又让竹床显得更加独立一些。青色的幔帐自那阶梯处搭上,一边用挂钩挂起,一边放落了下来,给这刚硬的竹子嵌上了一抹柔软。 撩开那垂落的幔帐,绕过那方方的矮桌,冷渺清慢慢地走到门前,放眼望去,那满山满山的绿,就像一个碧波湖,而这里,就像那湖心的一个小岛,隔绝了尘世,独自为尊。 转了个弯,继续往前走着,刚好一点的身体容不得她继续践踏,只慢慢地走着,却觉得消耗了好些体力。 转个弯向前,走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便是另一间屋子。看那竹子的颜色,像是许久以前就建的了。深绿深绿的,是老竹了。 刚一只脚跨进屋子,一句话却又让她收回了脚步。 “好烫好烫!呼——”急匆匆的声音,夹杂着急匆匆的脚步,那个音调,让她想起了昏迷之前的那个老者。 不出她所料,话音还未落,那老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手中捏住两块抹布,端着一锅子热气腾腾的汤。汤香随着热气腾开来,散出好闻的味道。 “咕——”冷渺清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在叫。好几天的不进食,她已饿极了。 “啊,小丫头你来啦,来来来,吃饭吃饭。”听到那一声不和谐的肚子叫声,老者一抬头便发现了那个躲在门边的女子,召唤她来吃饭的同时也发现,她只着了一件里衣就出来了。 走到自己的藤柜那里,翻出一件白袍,墨色的莲花开在衣摆,素净淡雅。 “这小丫头,怎么穿了一件里衣就出来了,快套上,你身子弱,着凉了就不好了。”老者边说着边将衣服搭在了冷渺清身上,扶着她让她将手伸进袖子,又帮她将扣子扣好,最后整了整衣领。 “嗯……虽然有点大,但还是蛮好的。”老者笑着道。拉起她的手向餐桌走去,边走边道:“我猜你今天要醒了,特地去捉了一只甲鱼来给你补补,不过最好之前要喝碗白粥,润润肠胃先……” 任由那老者握着她小小的手坐上了餐桌,任由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那些,冷渺清都只是淡淡地吃着饭菜,他给什么,她就吃什么。从未被人这么关心的渺清,其实是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样的热情。 一顿饭吃完,她又吃了两粒老者给的“回满丸”。据他说,他这个药丸吃下半刻钟就能让人立刻感到精力充沛,活力无限。大概是她身子骨是在太弱了,都没觉得这药到底多有效果。 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冷渺清将头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眼前那绿绿的竹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微风轻拂起墨黑的长发,丝丝缕缕缠在身后,绕到了栏杆上。 老者自厨房出门,见到的便是这幅模样。笑了一笑,便靠着冷渺清,坐在了她的身旁。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老者笑嘻嘻地开口问道。 小丫头……多么熟悉的字眼。那时候的她总是这样叫着小素,然后看她装作生气撅起小嘴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幸福了吧。如今,小素不在了,却有了另一个人来这么叫自己,还真是很不习惯。 “老爷爷,你说,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呢?”冷渺清头靠着栏杆,依旧望着远方那翠绿的竹海,喃喃地回应。 老者学着她的样子,将头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望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牛头不对马嘴道:“这样坐着看这片竹林,真的是很恬静的享受。我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呢。” 不解地侧过头看了看老者,那银丝与自己的黑发有些缠绕在一起,显得更加苍白。 老者也侧过头,看着冷渺清,带着透尘世的沧桑的眸子显得那么睿智大气。 “在生命之初,活着是被动及顺其自然的。当人们开始懂得追问为何而活的时候,答案通常不确定,而人一旦走出这种无解的困惑去采用一种积极的‘入境’的生活方式,那么,享受生活过程本身也许就是最精当的目的。” “人活着为了体验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纠缠。有些人活着只为了一顿饱饭,有的人却是想要千万的财富,每个人的目标不同,但他们都会为了那个目标去努力地活着。” “人总逃不过一个死,可以说,生命本身没有意义。” “但你可以赋予生命意义。” 享受生活,赋予生命意义…… “若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意义,那又该如何?”冷渺清低头,默默地数着她生存下来的意义,却发现,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那就要自己重新去赋予一个新意义。小丫头,既然你已经从那灭亡之国逃生了出来,与其闷闷不乐伤感缅怀,倒不如放开心胸,去接受新的生命。”老者循循善诱,直想挽救这个迷惘的孩子,十五岁的花样年华,不该这么早就凋零。 接受新的生命……吗?她可以吗?那地狱一般的一幕幕还近在眼前,小素那粘稠温热的血液还在她梦中流淌,曾经温暖的手现在一片冰凉,她又该用什么姿态去接受这崭新的生命? 看出那双眼中的迷茫,老者继续道:“小丫头,有时候并不需要去想太多,冷静下来之后,你便是一个新的你了。” 人总是不能在太激愤的心情下去做事情的,那冲动之举最后给自己带来的,总是后悔与无奈。 冷渺清静静地坐着,想着老者方才说的一番话。 “走出这无解的困惑,去享受生活。” “体验。” “目标。” “赋予生命意义……” 缓缓勾起唇角,冷渺清笑了起来。是啊,过去的早已经过去了,就让小素在她记忆深处沉眠,就让那些残酷的画面在她脑中被挤压得找不着边,就让自己,重新来过吧。 “老爷爷,谢谢您的教诲开导。”冷渺清起身,朝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之情溢于言表,就让这个简单的动作,来表示自己重生的决心吧。 “呵呵,想通了就好。这些我也是书上看到的,照搬而已。以后,就叫我爷爷吧,老伴走了,一个人在这也怪冷清的。”老者笑着扶起渺清,乐呵呵地道。这个孩子还算天资聪颖,能够这么快就想通,实属领悟力高的了。 “爷爷。孙女冷渺清。”渺清被感染了,也淡淡笑着道。 她,以后也是有亲人的人了。 第三章 孤芳冢 过了几日,在老者的精心调养下,冷渺清的身子已好了大半,也能够做些简单的事情了。于是,她便要求老者开始教她一些本事。自小在牢狱中长大,她除了一些基本的包扎,几乎什么都不知道。老者也同意了,但在教她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做。 大约十天之后,冷渺清的身子已基本恢复了,只是因为在湿冷的地方成长,寒气侵入骨髓,便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手脚也一直是冷冷的,暖不起来。 那日,当冷渺清和已经熟悉起来的大小白虎玩得正开心时,老者来叫上了她,叫她准备一下,一会要出门。 自来了这竹屋之后,冷渺清就一直没有出去过,除了去不远处的温泉沐浴,就是在家安安静静地呆着。这会儿一听要出去,开心地赶紧点了点头,自藤柜中随便拿了件袍子披上就跟着老者出了门。 出了竹屋,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走到了后山的山脚。若说竹屋周围那一片竹子是竹林的话,那这儿满山的竹就是名副其实的竹海。放眼望去,深深浅浅的竹干,密密麻麻的竹叶,满地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和地上这里一根那里一枝的竹笋,无不在说明这这片竹海一望无边的辽阔和旺盛的生命力。 只见老者走到一根相对其他竹子较粗一些的竹子边,在竹干上轻轻敲击,就见那竹子上被敲击的那部分竹段整个儿慢慢凸了出来,然后整个竹面往上移。当竹面移到一个位置定住不动后,另一层竹筒里面颜色的板又出现在了眼前,板上有一个黑色的扁扁的小孔。老者自袖中拿出一把黑色柄银色插口的钥匙,往那孔中一插一转,当钥匙拿掉之后,那层板自动地向下移去,随后定住。这时,整个竹面中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便显现了出来。 盒子呈长方形,上面有一条深深地横条和九个突起的方形,方形上显现这绿色荧光的字,歪歪扭扭的,一个都没见过。 只见老者伸手往那方形突起上熟练地按了几下,突起上方的横条就闪起了绿光。几下绿光闪过之后,前方的竹子开始扭动起来,随后整个地皮像是被挪动一般,整片整片地向两边挪开,一条窄窄的鹅卵石小道出现在两人面前。那竹干上的黑色小盒和两层竹面也在小路出现的同时缩了回去,整个竹面衔接光滑地就好像方才上面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吧。”老者对着正在发愣的冷渺清道。说完便提脚往小道中而去。 “来了。”冷渺清一下被换回了心神,见老者都已经往前而去了,赶紧小跑两步跟了上去。方才的一幕都让她看呆了,可她什么都不打算问,既然爷爷让她知道了这些,要告诉她时自然会说的。 沿着卵石小道往前走,前面越来越暗,那漫天的竹叶将这里覆盖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当冷渺清以为就这么往下走就要走到地下深处之时,一个转弯,一抹光亮便将她带回了人间。被那抹亮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冷渺清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而当她适应下来渐渐放下了手之后,那无与伦比的景色让她以为到了仙境。 那是一个封闭的小山谷,四周均是悬崖峭壁,峭壁倾斜着向上向天空聚拢,伸入了云霄,看不到顶。团团粉色的雾缭绕在头顶,挡住了天空,只有少许阳光能够穿透它们落到下面,那条条贯通的光路,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了好几大块,又朦朦胧胧地在人看不真切的地方连在了一起,说不出的唯美静谧。 峭壁之上生了几株松树,这悬崖峭壁,幽壑深谷,却依旧长得郁郁葱葱,根系牢牢地攀住了岩石。由于只得一边日照,松枝只向一边长出,靠山体那边只是团簇着长出几根枝条,像刺球一样,向外长的树枝伸得老长,在山体投下了老大一片阴影。 突然听到一声鸟鸣,便见几只小鸟自松树的阴影下飞出,浑身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光彩琉璃,每变换一个姿势那羽毛就变换一种色彩,着实奇特。几只鸟儿高高低低地飞翔玩耍,又低下身子自水面划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底下,是一汪池水,天蓝的色泽纯净自然,细碎的阳光撒到水面上,被涟漪散成了千万份,点点都闪着金光。 池子周围,一圈碧绿的垂柳,柳枝荡到湖面上,被风一吹,泛起朵朵涟漪,垂柳外圈,则是数不尽的桃花。白的,粉的,有的迎风初绽,嫣然含笑;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繁如群星的花蕾随着几枝在春风里欢快地摇曳着,那片片桃林仿佛成了红雨纷扬的世界。 经过桃林,便到了一片竹林,这片竹林相对桃林来说就小得多了,只是在山谷中有些靠角落的一片,被桃花包围着,算是万红丛中一点绿吧。 竹林中,一个突起的小石墩很是惹人注意,石墩前方一块石碑和一株矮竹,石碑上面刻着一些字,可是冷渺清一个都不识得。 那是一个冢。 老者缓缓走上前,在石碑处坐下,轻轻地抚摸着石碑,暖声道:“雨儿,又来看你了,这次来得早了些,不会怪我吧?” 冷渺清安静地站着,老人悲戚的心情她感受到了,这应该就是爷爷已经过世的老伴了吧。 “对了,我认了个孙女儿,是郦国的最后一名生还者了。她很乖,很听话。我打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教给她,然后让她把郦国复兴起来可好?想必你也不愿看着你的国家就这么亡了吧。呵呵。都是你那时候拉着我来隐居,不然有我们两个在哪里还会让那三国的小儿占了便宜!” 那石碑前的矮竹动了动,就像是真的在和老者对话一样。 老者笑了笑,道“好啦,我知道啦,这些现在说也没用。这个孩子你看怎么样?” 说完唤过冷渺清,让她在石碑前站好。 冷渺清只觉得有阵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很温暖,就像竹屋旁的温泉一样,让人暖到了心里。微风绕着她打起了旋,将她的衣角都吹了起来。 “我给她穿的你的衣服。可还是大了点,等她长大了应该就会合身了,她才十五呢。”老者见状,笑着道。 矮竹动了动,老者笑了起来,道:“等把她教会了,我来陪你。一年,你看怎么样?” 他们相约在黄泉之路相见,但借由那株矮竹,他们仍可相互说话,她好像还在他身边一样。她已走了四年了,他很早就想去找她了,奈何她不肯,只说有件事他还没有完成,偏偏怎么都不让他死去。他试过各种杀死自己的方法,溺过水,饮过毒,割过脉,点过死穴……但每次都被她救了回来,只是这么多事情落下的病根,也让他不久于人世了。现在她说,将这个女孩全部教会了,他便可以来寻她了,他真想看看她说的彼岸花。 一年,应该够了。 老者招过渺清,道:“来拜见姥姥。” 冷渺清乖巧地跪下,磕了三个头,道:“孙女冷渺清,拜见姥姥。” 微风轻拂,几片桃花瓣落到了渺清的肩头,衬着白色的衣袍,颇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景调。 “呵呵。”老者笑着对着青冢道:“我说她是个乖孩子吧。” 又扶起冷渺清,正色道:“我是无山尊者,睡在这里的你的姥姥是无雨尊者,尊者是一个国家的创建者才有的尊称,我们,就创建了郦国。可是不想郦国现在却惨遭灭国的下场。我可以教你所有的东西,一切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在一年之内教授给你,东西只讲一遍,能不能领悟就看你的悟性了。待到一年之后,我就走了,但是你记住,有一件事必须做到。拿着一年后我给你的令符,去寻找分散在各国的持有令符上四个图案令符的四君子,随后重建郦国。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传给你的子孙,子孙做不到,那就代代传下去,直到哪天完成为止!” 看着一脸正色的老者,冷渺清脆声道:“是!师父!” 既然无山尊者救了她,又认她为徒,还给了自己一个目标,那么,她,冷渺清,便会不顾一切地去实现他们的愿望!哪怕前途是刀山火海,或者是万丈深渊,那也绝不回头! 竖起三根手指,跪在青冢之前,冷渺清发誓道:“我,冷渺清,现无山无雨门下弟子,在两位师父面前发誓,定会毕我终生所学,召集四君子,重振郦国!” 第四章 地下窟 自幽谷中出来,无山老人便开始准备要教的东西了,而冷渺清也收起了散漫的心态,调整好接下来要的艰苦学习的状态,专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无山老人将渺清带到了竹屋左边的竹林中,像上次去幽谷一样做了同样的动作之后,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自地面显现了出来。 跟着无山老人往地下走,就见老者吹了吹入口处一个托盘上盖着的布巾,随后掀开了那已堆满灰尘的布,整个入口便亮了起来,照出了地下的石阶。那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一步步向下,每隔一段距离,每在昏暗得快看不清路时,另一颗夜明珠总会及时地出现在不远处,为走下来的人点出一条道路。 无山老人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脚步不停地向地下深处而去,渺清也不急躁,安安静静地一步步跟着。整个地下长廊中,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衣服的摩擦声和不知哪里来的水滴到石面的声音。 七拐八拐地走过好几个岔口,两人来到了一个大型的石室之中。石室对着进门的写对焦摆着一张光滑的长条形石桌和两张同样光滑的石凳。说它们光滑那还真不是没有道理,那石桌石凳的边边角角都圆润无比,丝毫没有新做出来的那种棱角,并且,它们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那是只有与人接触久了才会对人产生的亲近之意,若是刚开凿出来的,那肯定是锋利而尖锐的。 “这里是我和雨儿在这山谷的学习之地。”无山老人摩挲着石桌道:“这里安静而且可以让人心生宁静,是个学习练功的好地方。”又走到石桌右边,在台面下方摸索,待找到了一个凹塘,又对冷渺清说道:“这个是书库的按钮。”说完便按了下去。 之间石桌右边的整面笨重的墙壁缓缓上升,带着吱吱嘎嘎的石头摩擦声,刺目雪白的亮光自里面射了出来。 待看清了墙后面的东西,冷渺清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墙壁之后,是一个与这间石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间,但不同的是,它的所有墙壁上都有着好几条凸起的书架板,那上面满满的全是书!而那亮光,则是石室顶上吊着的夜明珠!每颗夜明珠都有拳头大小,散着照亮一方的光泽,而不敢让人直视的刺目的光,让人数不清头顶上到底吊着多少夜明珠! 这是多么大的手笔! 但冷渺清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满屋子的灯光和满墙的书。 “爷爷,这是什么?”冷渺清抚摸着离她最近的一颗夜明珠,温暖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发亮的小东西,就像白日里那太阳一般让人温暖。 “那是夜明珠,能在暗夜的晚上发出明亮的光。”无山老人解释道。但他并不想告诉渺清,就只是她手上这颗夜明珠,去到外面,足以买下一间比较好的宅子了。这里的夜明珠都是雨儿千挑万选找到的,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比同样大小的市面上流通的不知要好了多少倍,但是那明亮的光泽就比那些要强上好几倍,就更别说那珠子本身柔亮的色泽了。 “这里的都是书吗?”冷渺清问道,纤长的手指拂过书棱,高高低低的触感和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墨香,让她就忍不住就想留在这儿。 “对,这里就是你接下来一年要待的地方,这些书,都是你要看的。”无山老人摸着渺清的头,道:“待到你将这些书看完了,我再教你其他的。现在,先来学认字吧。” 语毕,便带着渺清坐到了石凳上。 石桌之上,平坦的桌面上方摆着文房四宝,拿起一支毛笔,轻捻笔尖,柔软的触感说明了这只笔一直在被使用着,没有因长期的搁置而僵硬。 让冷渺清也拿了一支,老者拿着笔教道:“这是正确的握毛笔的姿势,这样写出来的字才会漂亮干净。” …… ======================================================================= 一年后,冷渺清十六了。老者也应了他的诺言,随着无雨尊者去了,那只白虎也在老者去世后不久独自寻到爷爷与姥姥合葬的冢,安静地死去了。 整个屋子,现在只剩下了冷渺清和那只已经长大了的白虎。 正是一个雨夜,冷渺清被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睡不着觉,便起了身坐在屋前的阶梯上,看着雨打竹叶。小白虎则温驯地睡在她身后,这点雨声还吵不到他,睡觉才是正事儿。 望着屋外那翠绿的竹被雨水染上一抹暗色,渺清不禁想起了这一年的事情。 那一日,老者手把手地教她写字认字,好在她也不笨,只花了七日便可自己阅读书籍了。老者也就让她自己一个在书库里呆着,每隔十天去看一下,吃饭洗漱什么的里面都有设备,根本不用操心。渺清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书库中看着书,那数都数不过来的书籍让她看得都忘了时间,每每遇到不懂的地方,也只是圈一下,等老者来了之后再一一询问。 就这么过了半年,她已把书库中的几乎所有书都看过了一边,让她开心的是,她那过目不忘的本事现在更是被她练得炉火纯青,由于快速地看书,眼力也提高了不少。书库中的书极杂,有刀枪棍棒的秘籍,有文言绉绉的古诗词,有妙趣横生的对子,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小笑话,有各类风格的琴谱,还有能够搅得人头大的极耗脑力的数理和阵法……但最多的,还是武功秘籍。半年的时间,虽不知道这些武功到底该怎么练,但她依旧一丝不苟地背了下来,现在才过了半年,还有半年的时间,这些秘籍应该会派上用场。 不出她所料,老者来检查了她的文类的功底,满意地点了点头后便开始教她武学方面的东西。好在她的身体开始由于做苦力而伸展得很好,丝毫没有因年龄的增长而僵硬,在老者的带领下先是去竹屋旁的温泉泡了三天,据老者说,这温泉有洗髓的功效,但要在水中连待两天才会看出效果,四天才能完成一次洗髓,而她平时来这边洗洗澡玩玩水什么的,温泉也已渐渐袭入她的身体,便只用了三日便可以了。同时,这水还能去百病,活络肌肤,天地的精华都被这水融合在了一起,一点小伤小痛拿这水一擦立刻就跑得没影儿了。 三天之后,无山老人将冷渺清带到了地下通道的另一个处,推门进去,里面满满的堆满了武器和乐器,而听老者话中的意思,则是想让她把这些器具都学会!虽然起初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在不断的学习之中,她却发现很多兵器的使用都有着共通的地方。譬如长剑和长枪,两者都是以刺为主的兵器,但长剑的机动性比较高,配合施展的各种剑术也让人眼花缭乱,而长枪则能充分利用那长度,来进行长距离的攻击。而乐器就更别说了,只要知道指法,剩下的就是不断地训练了。 在之前看的书的铺垫下,三个月之后,各种武器便都能耍得起来了,只是少了内力,而少了一份杀伤力。 接下来,不用想的,便是教授内力的修炼了。老者给冷渺清递了一粒药丸,渺清也不怀疑,直接吞了下去,但之后便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便支撑不住睡了下去。待到醒来,便觉神清气爽,一番活动之后就在竹屋门口找到了老者。询问之后才知道,老者把他那几乎一身的功力全都传给了自己,那是有百年的功力啊!渺清不由得红了眼眶,老者却摸着她的头笑着安慰她说:没事,这一身功夫到三个月后还是带入坟墓的,倒不如传给她来的实惠。 用了两天的时间将那些内力在身体中游走了几个周天,待到能够自由运用那些内力之后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那些兵器一一试过,直到能将内力运用自如。 离一年的时间还有一个月了,老者又给了她一个圆滚滚的泡泡一样的球体,那球体一触到渺清的手便迅速地破裂,里面乳白色的气一下子钻入她的四肢百骸,身体中的内力一下子又丰盈了许多。再三询问才知道,那是无雨尊者留下的内力,他们的气本数一家,既然有用,那就不浪费了。 接下来的时间,渺清除了慢慢转化新增加的内力,剩下的时间都陪在老者身旁,现在的无山老人,就和平常人家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渺清陪着他在竹林中散步,听他讲外面的世界的事情,一个个了解了竹林中所有的机关和开启方法,时间久那么悄悄溜走了。 就在一个清晨,渺清照例端着水去老者的屋子,却只听见白虎低低的呜咽声,那熟悉的老者的呼吸,已不再了。将老者在桃林幽谷中与无雨老者合葬后,就在她捧上最后一掊土时,青冢前的那株矮竹一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仿佛就像人的生命,一下子就没了。 两日后,她在青冢前看到了那只白虎,安静地趴在冢上,就像睡着了一样。小白虎低低的呜咽着,不断用鼻子和爪子触碰着白虎,想让它站起来,但都是无济于事了。渺清低叹一声,摸了摸白虎的脑袋,落下一滴清泪。 从此,就只剩了她与小白虎了…… “呜~”耳边传来浅浅的低咽声,冷渺清不由得皱了皱眉。 头好痛。 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一片翠绿的竹。 原来,她就这么坐在台阶上睡着了。现在,恐怕已经着凉了。 揉了揉脑袋,摸着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小白虎,冷渺清浅笑道:“小虎,我没事。” 小白虎呜了一声,拱着她扶到自己背上。小虎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趴着的身形都比她睡着还长了,渺清笑着拍拍身下的小虎,道:“走吧小虎。” 现在,她需要去温泉里泡一泡。 第五章 不速客 日子平淡地过了大半年,冷渺清每日除了练练武,就是弹弹琴,再不然就是逗逗小虎,在温泉里打两个滚。伙食什么根本不需要担心,小虎嘴馋,清粥淡食满足不了它的胃口,便常常出去打牙祭,不过还蛮有良心,回来都不忘带些肉类回来,也让渺清省了不少功夫。 “小虎,慢点!”渺清唤着前面跑得欢快的小白虎,小跑跟上,有了轻功,自己懒了一阵,却也发现自己这一懒,肌肉的反应能力都衰退了些,于是还是打算若是不急就按着平常的来吧,全当锻炼了。 “呜嗷~”小虎回头唤了一声,那声音中明明就是在说:渺清慢死了!渺清真懒!渺清乌龟爬! “小虎!看我捉到你不好好招待你!”冷渺清佯装生气道,一个提步便追上了白虎,一下子骑在了它身上,也不顾白虎还在撒着四肢乱跑,直接就挠上了它的下巴! “砰!”老闷的一声响,地上的竹叶都被掀飘起来一层,又悠悠的落到地上,有些甚至都飘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庞然大物身上。 不远处的渺清拍拍手,蹲下捏着白虎的脸颊,戏谑道:“还笑不笑了?恩?” 下巴,小白虎的死穴!一挠就会浑身发痒然后颤抖,直至倒地。 “呜——”小虎闷哼一声,微侧过头轻轻咬上渺清的手指,讨好似的用大大的湿润的舌头舔着她的手心,两只前爪也不安分,铺拉着往上挠,收起利爪的爪子肉肉的粉粉的软软的,挠在手臂上倒也没什么不舒服。 伸手点了点小虎的鼻子,冷渺清无奈道:“又撒娇。” “呜——”小虎一骨碌爬起,讨好地用大大的脑袋在煜洲身侧蹭啊蹭的,双眼微眯,一副慵懒的模样。 抚了抚小虎,冷渺清起身继续在林中随意地走着,整个竹林虽大,但他好歹也在这儿转悠了半年了,哪个角落有什么她都一清二楚。这儿的竹子是交杂着种的,一枝枯了,周围却还有晚竹在生长,待到晚竹将近枯萎之时,之前的竹子却又抽出了嫩芽。幽谷中的桃林也是,整片桃花看上去颇有四季不败的架势,但旁人却不知道这要用多少心血去灌溉。 想到桃花,冷渺清突然想去幽谷看看。那粉的妖艳的桃花随风四散,似要带着人的思绪,自空中飘落,堆积在地上,化作落红一片。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想爷爷和姥姥了,不知他们在那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上,是不是牵着手笑着走过,随后相约在下一世呢? 几个思绪之间,白虎已带着自己走到了幽谷的入口,轻车熟路地解开密码,那条熟悉的小道呈现在了一人一兽的眼前。 小虎欢快地吼了一声,撒腿就往里面跑去,那里的桃花酿,可让它想很久了! 看着远去的那一个小点儿,冷渺清不由失笑。这小虎,还是个嗜酒的家伙!不过别的酒不知它喝过没有,只是她用桃花瓣酿的桃花酿,可让它爱得一头就钻进酒缸子,怎么拉都不出来了。 随着小道走到桃林,却见小虎对着桃林一阵低吼,那带着凶意的低暗的吼声,让冷渺清心生警惕。 小心地拨开前方的小草和桃枝,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进入了眼帘。小心地走上去,拿地上的桃枝戳了戳那个东西,却听到一声闷哼。 那是一个人!冷渺清一下子有了这样的意识。 抬头望了望天上,粉色的云团遮蔽的天空和四周高耸入云的峭壁,无不在说明了这个幽谷的与世隔绝,而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给了个眼神给小虎,小虎也听话地用爪子扳了扳那个“东西”的身子,让本来侧躺着的他平躺了下来。黑衣上明显的暗红色血迹让渺清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掉下来的?! 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渺清又是一阵震惊:居然还没死! 或许是悯人的慈悲之心,或许是不接触世事的纯净善良,又或许是鬼使神差的,冷渺清叫小白虎驮上了那个黑衣人,来到了竹屋。 待小虎把他重重扔到床上时,冷渺清才反应了过来。 她居然把他给带过来了! 看着小虎一脸哀怨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渺清真不体贴人,让我背这么重的东西!又像是在说:渺清怎么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带陌生人回来! “呃……”看着小虎一脸的不情愿,冷渺清也噎住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大概她真是发烧了。 坐在竹桌边,看着一脸不愿的小虎,冷渺清低叹一声,撑着脑袋不断地纠结着:救,还是不救?救吧,不知道这人好人还是坏人,听爷爷说对这世界上的人都要存着一份防范之心,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不救吧,都拖到竹屋来了,再拖回去岂不麻烦,再说了,让他在桃林自生自灭,自己每次去桃林都会想到有一个人在这里做了花肥,那多煞风景! 长叹一声,算了,还是救了吧! 小虎低咽一声,那调子分明就是再说:渺清没救了!随便你了! 无奈地看着小虎甩甩尾巴出门的样子,渺清又是一声长叹,看着那黑衣人一阵来火:都是你!害的我和小虎反目!(呃……好像没这么夸张……) 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便粗鲁了些。原本轻柔的剪开伤口衣服的动作更是被她省了,“唰”的一下就撕开了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 看伤口的样子,应该是剑伤居多,加上少许的刀伤,有的切口有点大,但是没有伤到动脉和筋骨,想是他保护的很好,在打斗时尽量避免了那些地方。这样的话,就好治疗多了。 “小虎,打些水来。”冷渺清朝门外唤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微微的风声和竹叶摩擦的簌簌声。 这小虎,还在生气呐! 走出门左右望望,别说小虎了,连根虎毛都看不见。这小虎,居然“离家出走”了。 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打来一桶温泉水,细细地为那个男子擦拭着身体。 男子的身子很健壮,但浑身却伤口无数,大大小小细细碎碎,就像是在刀山上滚过一样。有些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有些却还结着痂,有些就是新伤了。手下的肌肤有些紧绷,许是受伤之后的自然反应,冷渺清也没有管他。 上身给处理好了之后,那就是下半身的问题了。下半身她可不打算给他细细地擦拭,只用剪子剪开了受伤的地方,擦了两擦而已。剩下的,就等他醒过来之后自己解决了。 最后,是脸部。男子戴着面巾,这样看只能看到蹙紧的剑眉和闭着微微颤动的双目,他的睫毛很长,甚至有些向上微卷,冷渺清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好像,自己的还比他的长一些。不由笑了起来。 暗道一声:“对不起,给你处理伤口,把你面巾拿下来了啊!”,冷渺清便一下子摘下了那遮着下半脸的黑色面巾。 这一看,倒让冷渺清吓了一跳。 一条长长的伤口,自左眼下方,经过鼻梁,一直划下划到了右边的嘴角,将这整张脸的美感全部破坏掉了! 但,摒除了那伤疤看,这个男子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弧形的脸型,只是比女子多了一点棱角,高挺的鼻梁给这张脸增加了些男子的气概,紧抿的薄唇有些发白,那是失血过多造成的,qǐsǔü但这并不影响他整个的完美。对,完美,只是睡颜就这么吸引人,若是睁开了那双眸子,不知又该是如何的一番风景。 玉指拂过那条伤疤,暗棕色的,有些突起,嵌在这张脸上真是煞了美感,还是去除的好。 将毛巾蘸了些水,冷渺清小心地擦拭着那条伤疤,动作轻柔舒缓。末了,还不忘在他脸上抹一把,将那张粘上血渍的俊脸擦了个干净。 做完了这些,渺清随手就把那水泼到了院子里。这里是原来老者的房间,院子里的竹子一次次地被懒惰的老者拿温泉水浇着,长得不知比其他竹子高多少了,渺清也随着他这么做了,反正长高点无所谓嘛,还能提供荫凉呢。 现在她要做的,是去安慰那急于关心她而“离家出走”的小虎。 她知道要去哪里找它,方才急着带人回来,它那桃花酿不是还没吃到么! 幽谷桃林。一只白虎对着一截高高的树桩,哗啦啦地流着哈喇子。那树桩里不是别的,正是冷渺清酿的桃花酿。平时都是渺清将这美酒舀出来放到酒坛子里带回来的,这次小虎决定自力更生,让她去照顾那个陌生人好了,它自己吃! 甜美的酒香一丝丝地飘出,在小虎面前飘过,勾起了它不知多少条馋虫。不管了!直接吃!醉了大不了睡一觉! 想完,小虎便人立而起,两爪正好扒拉在树桩边,却还是短了一截,舌头够不着酒! 冷渺清一来,看到的便是这个场面,看着小虎急吼吼地伸长了舌头但还是喝不到酒的样子,渺清不由得“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小虎,这样吃不到,倒别把这桩给弄倒了,那样酒可就全没了。”渺清好心提醒道。 “啊呜~”小虎落下来,三两步跑到冷渺清身边,用全是口水的下巴蹭着渺清的腰,一副:你不给我吃我就把口水全都弄到你身上!的无赖样。 看着衣服上的“水”迹,渺清无奈,每次都是这招,吃不到就把口水全弄到自己身上,害的她又要洗身子又要洗衣服。 “好啦好啦,去给你盛酒。”渺清无奈道。 哎,可偏偏它那法子屡试不爽。 第六章 多疑人 满足了小虎的口腹之欲,渺清便回了竹屋,剩下小白虎一个,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打两个酒嗝。哎,这次给它赔罪,可是让它又多喝了一半的酒呢,一会希望别吐才好。 好不容易小虎跟着冷渺清回了竹屋,便一下子趴地上不起来了,太困了太困了,要睡觉。 好笑地看着不时地打着嗝的小虎,渺清蹲下来摸着它的皮毛,给它顺顺酒气,下次可不能这么惯着它了,明天起来肯定要头痛,还是先去准备些解酒汤比较好。 三日后,小虎在第二日酒醒过来之后便又出去找食去了,而冷渺清则坐在竹屋的矮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书,虽说那些书她都看了一遍,但有些用处比较大的书还是得好好研究,就比如手中这本《本草纲目》。听爷爷说,姥姥博览群书,而这些书都是千万年得文化沉淀下来的结晶,融合了前人所有精辟的思想,每一本书拿出去,都是让人抢得头破血流的珍宝。这样的好书不细细钻研,岂不浪费? 温暖的午后,阳光被竹叶切割成千万片,柔柔地洒下来,晒得人满身舒适。 一声轻哼从床上传了过来,渺清却专注于书本,没有注意到。 床上的黑衣人咻地睁开了眼,那仿佛是落满繁星的双目,就像午夜的天空一样深邃,只是,那双星眸中,也像晚上一样,浸出万千的凉意。 白秋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地方,翠竹搭屋,青幔垂地,从床边的窗子看出去,满目的翠色,就好像身在碧波之中,让人一阵舒畅却又一阵寂寥。目光扫向被风撩起的幔外,一个身着白纱的女子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她优雅地坐在矮窗边的小长竹凳上,窗子的下沿只到她的腰际,一只白皙的玉臂搁在窗子上,握着书卷,玉葱一般的手指就像饱满的羊脂玉,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身侧,给她整个人增添了一分慵懒。如瀑的青丝垂下,长及地,有些调皮地散到了她的身前,额头的刘海被精心地修饰过,长到眉间,露出漂亮的眼睛。微风吹过,拂起她鬓间的发丝,柔柔地撩到了她的脸上,又滑落下来。小巧挺直的鼻,不点自朱的薄唇,垂下的眼睑处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细滑柔嫩像蜜桃一样的双颊,在阳光的轻拂下,显得格外的梦幻,就仿佛是天上的仙子,落入了凡间。 白秋烁不禁看呆了,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被胸口的突来的一阵刺痛而又闷哼一声躺了下去,低头,却发现自己上身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但那满身的伤口却都已结了痂,已是快好的样子了。看着看着,心中不由一惊,望了眼青幔后边淡然的人影,脑子里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这……不会是她给撕得吧?那么……急忙撑起身子看向自己的下身,那还覆在身上的布料让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裤子还在。 重新躺下身子,闭上眼低叹一声,没想到他白秋烁也有这么一天。 那日在山顶的打斗都还历历在目,生死多年的弟兄对自己拔刀相向,只为了那女人的一句话。 脱离了组织,那他一生都逃不掉被追杀的命令。 那日,他被逼到山顶,猎猎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似要将人的灵魂都吹散一样。 那是这个世界举世闻名的一座断崖,名为“断崖”,倒不是无人为它起名,而是每个名字都衬不上这崖的陡峭与险峻,它就像刺入天空的利剑,锋利尖锐。断崖下是浓浓的白色雾气,有人试着从下面绕道断崖之下,却发现怎么绕都会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沟壑给挡住去路,这座崖便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断崖”。 那个女人,他组织中的神秘领头者,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都一心只听她调遣,只因他们,自进组织开始就被种下了子母蛊,母蛊在那个女人身上,子蛊则被种到了他们身上。只要有一点不忠,或者出现了任务的失误,那这个人就废了,子蛊直接被母蛊控制爆体,化作千百万只小虫吸取那人的身体,直至慢慢干瘪,剩了一副皮囊。 而他,是组织中最顶尖的那一个,接手的任务从没有过失误。但是他累了,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想已再去握他那把新月银锁,继续收割人们的生命了。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控制子蛊的方法,叛离了组织,独自离开。但他低估了母蛊对子蛊的感应,在躲藏两日后终被那女人轻易地找到。好在他那方法可以暂时控制子蛊七日,倒也没有被直接爆体,但终有不足。被她逼到断崖之时他已精疲力尽了,除了要对抗同组织的兄弟的杀戮,还要抵抗那胸口时不时传来的子蛊疯狂骚动引起的噬心之痛。 但他却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在那猎猎的山风之中,在那同组织的兄弟的注目之中,在那个女人蒙着面纱勾起嘴角妖媚的轻笑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了断崖。 众所周知,断崖之下是浓重的白雾,白雾之下就是深深的沟壑。从来都是掉下去就尸骨无存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存活下来。 勾唇轻笑,但又有谁能够想到,那万丈的断崖之下,那深深地沟壑之中,会有这么一个仙境一样的所在呢。 抬手搭到额头上,白秋烁轻叹了一口气。这,算不算是重生呢? 那个组织中的夜鹰,现在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白秋烁。 “啊,你醒啦。”耳边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白秋烁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清水似的眼睛。淡淡的看人,却像清水一样明澈。 “喝点水吧。”冷渺清地上一个竹杯道。 方才她在看书的时候,间断地听到几声低叹,抬眼望向床边,却是看到了他抬着手搭到自己额头的样子,便知道,那人已经醒了。 白秋烁也不客气,用搭在额头的手接过那杯子,却不想一下子用不上力,将杯子摔落了。 有些抱歉地看了冷渺清一眼,白秋烁现在非常的痛恨自己,死了就死了,但现在却和一个废人一样,连杯水都拿不动!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看得出那男子的愤恨,冷渺清道:“身子刚好,别勉强。”又倒了一杯水,拿了根细竹吸管递给了他。 就着冷渺清的手喝了几口水,白秋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白秋烁问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防备。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里是仙境。 “这里是卿若谷,我是冷渺清。”感受到那浓烈的防备和敌意以及随时都能爆发出来的杀气,冷渺清乖巧地说出了实话。其实若是打起来,她一两招就能将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打趴下,但是,她可不想把这里的美景给打烂了,更不想修房子。 “卿若谷?冷渺清?”白秋烁努力地回想自己脑中的资料,但却一点都找不着这两个词哪怕一丁点的头绪。 一个大力将没有防备的冷渺清拽倒在床上,皱眉道:“什么卿若谷,什么冷渺清,为什么之前我一点都没听说过?我劝你说实话,免得受苦!” 冷渺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便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好在小时见男子的裸体见多了,也被野兽咬得神志不清的男人拽到过,如今被压着倒也没什么多大的感觉,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压着我也没用,这里还是卿若谷,我还是冷渺清。”冷渺清淡淡耳朵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只有对着至亲之人才会表现出最真的情绪。 “你……”白秋烁一时气结,他还没遇到过被他压着还能够镇定自若的女人,是他受了伤魅力大减,还是她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你知道我是谁么?”白秋烁问道。 “不知道。”冷渺清非常诚实地回答。 “我告诉你,我是宸章国的士兵,我完全可以把你献给宸章国主,以你的姿色,我就是要千万金银业不足为过!”白秋烁开始乱编,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些话,还说得那么顺溜。 冷渺清没什么动静,只直直地看着那个撑在她上方的人,那毫不避讳的目光看得白秋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不知道害羞的!这么一个裸着上身的大男人在这里呢!”只觉得红霞开始爬上自己的双颊,白秋烁眼神闪烁地说。 冷渺清却依旧不说话,却把眼神飘到了他身后。房门口,一只斑斓的白虎正叼着一只肥硕的山鸡走了过去。自从它把血淋淋的食物直接丢到屋子里的那一次之后,它被冷渺清揪着耳朵说了好半晌,害得它灰溜溜地将食物叼到了厨房,又灰溜溜地回屋舔干净了地上的血迹,捂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揉着。那渺清,下手也太狠了!不过之后,它可学乖了,直接将食物叼到厨房,往那个后来渺清做出来的专门放它带回来的食物的篮子里。 “小虎,你回来了。”冷渺清打招呼道。每次小虎回来,这么一句话都已经成了习惯了。 “呜~”叼着食物的小虎低咽了一声,往屋子里瞟了一眼示意它回来了,却不想,这次看到了刺激的画面!震惊地虎口微张,口中的那只山鸡便直直地落到了地上,染红了一片竹。 第七章 斗气日 “小虎,舔干净。”冷渺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压了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对劲,毕竟这个男人还是小虎背回来的。她现在看到的,只是门口那一滩血渍。这小虎,上次揪了耳朵还不够哈! “啊呜!”小虎大吼一声,叼起地上的山鸡就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它不想被揪耳朵不想被揪耳朵! 白秋烁看着身下的女人和门口白虎的眼神加言语的互动,心中一阵哀叹:他被忽略了。 “你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吧?”冷渺清看着那个撑在她身上的男人发呆的样子,淡淡道。门口那一滩血要是不快点弄掉,这屋子又要腥一阵了,她可不想一直闻到那味道。 “啊,哦。”正处在失落状态的白秋烁喃喃答应,丝毫没有觉得,这动作早就违背了他杀手的准则,直到那个素白的身影都到门口,一个转弯消失不见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该死!怎么现在机敏性变得这么差!都是那个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女人! 想着,大掌捂到自己脸上,无语地低下头。丢人丢大发了! 正当不断责备自己的时候,白秋烁才感觉到手掌下的不对劲。手掌之下,触到的是一片温热,轻轻摩挲,那没有一点布料触感的肌肤让他猛然发现:自己的面巾被摘了! 怪不得啊,怪不得她看到自己无动于衷,怪不得她看着自己一脸平淡,怪不得她在自己身下依旧呼吸平稳!想那时,自己带着面巾,那是迷倒多少少女,那是多少人对自己投怀送抱,只因没有人见过自己的真面目,江湖上便传是因为自己太过俊美,而怕伤了少女的心。谁知,那是有谁知,这俊美的脸的另一半,那终日被黑色面巾覆盖,就连沐浴都不会摘下的地方,有着这条丑陋的伤疤。 自从被划伤这条伤口起,他便发誓,凡是看到自己这张脸的,杀无赦! 陡然暴增的杀气,让拎着水拿着抹布走到门口的冷渺清警惕了一下,这又是干嘛了? 装作没有意识到似的蹲下,前后不断擦拭着那抹血迹,然后在竹筒中搓洗,又拿出来重复擦拭,直到地上再看不出那抹暗红才将抹布往竹筒中一丢,拎着桶又走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冷渺清非常奇怪,那满屋的杀气可不是做假的,可偏偏他只瞪着自己什么都不做,那就惹人奇怪了。 自己这是干嘛啊!明明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自己身子也能动,但为什么就是不下手!白秋烁对自己也非常的无语,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的蹲着擦拭地板的人,他就是下不了手! 好吧,她救过自己,我不能以怨报德。白秋烁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潦草的头发,一下子躺下,独自生着闷气。 门外,躲在一边的冷渺清看着屋中人纠结暴躁又无处撒气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两三日后,小虎也渐渐熟悉了多一人的生活,黑衣人的身子骨也好了很多,身上的外伤几乎都已经长出粉红色的嫩肉了,只是内伤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两三日的生活,两人话极少,冷渺清不提将他送出谷,白秋烁也就赖在这儿,绝口不提要走的事儿,倒是白虎,一直对白秋烁充满了敌意,前一秒还围着冷渺清转得高兴,下一秒就冷不丁地给白秋烁来上一爪子。虽说小虎已经收敛了指甲,但那一抓还是每次都留下了几条红痕,即使是被拍那么一爪子,实实地打在手臂上,还是会火辣辣地疼。 虽然冷渺清和白秋烁之间平平淡淡,但不说明小虎和后者之间也能和平共处,这不,一大早起来又吵上了。 现在双方,正围着桌子僵持着,冷渺清则安静地坐在矮窗边,喝着刚泡的竹叶茶。 “小虎,把我面巾还给我!”白秋烁追着小白虎大喊,而小白虎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桌的距离,嘴里叼着一块黑布——那正是刚发从白秋烁脸上一爪子抓下来的。 白虎紧锁着眉头,有些凶狠地呜咽两声,那就是在说:不许叫我小虎!那是渺清才能叫的! 白秋烁也皱眉:那你把我面巾还给我,我就不叫!这小虎,每次都喜欢把他面巾叼掉,叼掉也就不说了,还弄得上面全是口水!有口水也不说了,洗洗就好了,可每次那锋利的牙齿都会把布料上戳出几个洞来!那那条面巾就没用了!害得他每次都要在自己的黑衣上重新裁一块。 又偏偏,冷渺清这里的衣服都是淡色的,就连男装,都不是白色就是青色或者淡灰色的,黑衣被第一日来时扯烂了先不说,就是后来裁下做面巾也用了不少,他无奈只能穿着那些淡色的衣装,却一直习惯不起来。 穿上那纯然的淡色,就好像给一张素白的帘子上染上了墨汁,更加显得白之纯净,黑之肮脏。 他,就是那墨。 小虎晃晃脑袋,那得意的样子就是在说:不给不给就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白秋烁攥紧了拳头,凭空挥了两下,意思是:不给我,我就扁你!给你吃点拳头! 小虎挑挑眉毛:来啊来啊,怕你不成!小心把我打伤了,渺清来扁你! 白秋烁也挑挑眉毛:你要是个公的,你就别赖渺清! 每次和白虎对峙都是他落败,因为最后调解的总是冷渺清,她只需要一句话,小白虎就一副乖乖的样子,蹭着冷渺清直撒娇。小虎能撒娇,他呢?真不公平! 小虎转了一个身,扬起细细长长的尾巴,甩了几甩,意思很明显:你管不着,我有资本! 那副炫耀十足的样子还真的很欠扁。 白秋烁把头一撇,一副:你真好意思说,我不和你计较的样子。 小虎从喉咙口滚出几声“笑声”,跳起身趴在桌子上,两爪子作拍手状夹住了口中那块黑布。 “撕拉——”布帛破裂的声音让白秋烁瞪大了眼。 那小虎,还真做得出来!还做得这么挑衅味十足! 抬眼看着小虎,那厮正慢悠悠地把破布从口中吐出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布只是它贪玩撕来打发时间的! 怒啊! 白秋烁愤怒了!那熊熊怒火散发出来,好像要把竹屋都灼起来一般,生生将屋中温度提高了几度。 可下一秒,那温度又一下子降了下去。 只因白秋烁眼角瞄到,那坐在矮窗边的素衣人儿重重地放下了茶杯!要是平时,那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杯子落桌从没有什么声音,现在这么重重一下,那无疑就是说…… 渺清生气了! 果不其然,渺清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再这么无声地交流了,很欠揍。”冷渺清受不了了,他们以为他们那么指指点点唧唧歪歪眼波汇聚她就看不见不知道了?笑话! 一人一兽同时低下了头,异口同声道: “对不起……” “呜……” 诶,白秋烁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会道歉了。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孤傲,独来独往,不近人意,可现在,就这么几天,这“对不起”三个字可是越说越顺溜了。真不是个好习惯。 “小虎,以后不准叼他的面巾。”冷渺清首先对着小虎冷声道。 哈哈,小虎被渺清骂了。白秋烁可是特别地开心呀,直朝着小虎挤眉弄眼,暗自得意地笑着。 小虎低敛着眉眼,不去理他。 “多脏啊。”冷渺清又冒出来后半句,将白秋烁刚冒出来的得意劲儿一下子浇得连点影儿都不剩下。倒是助长了小虎的气焰,让它朝着白秋烁直发挑衅的眼神。 “你想吃药的话和我说,有多苦我给你调多苦。”还没等小虎多抛几个挑衅眼神,冷渺清一句话又把它给噎到了,差点一双眼没翻过来,直接成白眼虎了。 那黑衣可是一直没洗,上面不知道有多少汗水和血水,又臭又苦,真不知道小虎叼来干嘛! 渺清啊,你这也太狠了!白虎“呜呜”地地叫着,踱到渺清身边,拿它那大头一下下蹭着渺清的腿,就想渺清能够摸摸它,让它能撒起娇来。 冷渺清就让它那么蹭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朝着白秋烨道:“那个谁,你那面巾也别戴了,那样疤更不容易好。” 白秋烁愣了,那个谁?难道她连自己名字还不知道么?!还有啊,没擦神药没吃仙丹的,怎么可能那疤就会好了! “自己去照镜子。”冷渺清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又自顾自地去书架上取了一册竹简,重新坐到矮窗边看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白秋烁把最后半句话给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听话地拿过镜子,光滑如静止之水的镜面,较之一般人家的黄铜镜不知好了多少,就连他见过的富贵人家的镜子,哪怕是皇宫中的镜子,照起人来还是有些扭曲,根本没有这么精细的做工和这么清晰的画面。 入目之中,镜子之内,一张清秀得有些妖媚的脸正怔怔地看着,脸上那条狰狞的疤痕早已脱去了深棕色突起的样子,只剩下了一条淡淡的粉色,常年在外做任务弄得有些憔悴的脸也神采奕奕,甚至有些发胖的预兆了。 也是了,这几日在谷中待着,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练功了。 ========================================================= 回来啦回来啦!一日一更恢复~ 还是那句话啦~求收藏~~求推荐~~~ 鞠躬~~~ 第八章 论招毙 “这……”白秋烁不置信地摸上自己的脸颊,那有着那道浅浅粉色条形的脸真的是自己的么?为什么那条丑陋的疤痕就那么消失了? 像是看出了白秋烁的疑惑,小白虎嗤笑似的“咕噜”一声,那个笨蛋,温泉水都可以洗髓,你那疤就更别说了! 可惜白秋烁听不懂兽语,便也没再去反驳小虎,只是疑惑地看着冷渺清,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答案。 但冷渺清好像也没想要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准备一下,五日后出门。”便又自顾自地看竹简去了。这竹简是这外面的世界的一些介绍,还有一些上乘的武功秘籍等等,都是不知几代前攥写下来的,外面世道上这些几乎都是绝版的东西了,也不知姥姥是怎么弄到的。 “出门?去哪里?”白秋烁愣了一会儿,也只是一会儿,便又回过神来。出门?离开这里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要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继续他肮脏的人生?不愿,他不愿! “完成我的誓言。”冷渺清回答道,眼神却依旧看着竹简,一点都没有移开。 白秋烁不说话,他知道,她决定的事是怎么都不会改变的,他一个突然而来的外人,也没资格说什么。 小虎也没什么反应,逗完了白秋烁后就懒懒地睡在渺清脚边,听到渺清这么说,也只是抬起大头打了个哈欠。外面它没去过,谷里面就很好。不过要是渺清想离开,它一定寸步不离。 白秋烁若有所思,一时间,屋中安静极了。 第二日,冷渺清睡了个饱起来,正要去温泉边洗漱,便听到竹林中一阵“刷刷”的响声,那是竹叶摩擦的声音。 没有什么表情,冷渺清直朝温泉而去。那男人在练功了,没什么好注意的。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渺清便想往回走了,路上,眼神无意识地往林中瞄了一眼,便定住了。那个男人练的,是“招毙”。招如其名,这招毙就是一招致命的武技,简单,实用,不花哨,但招招都击到要点,并且可以连续杀伤,让人措不及防。 只是这套武功神秘莫测,共有十二层技艺,一百四十四个招式,据姥姥那书上说,当今世上练到最高层的也就只有到三层,三十六招,但他却已经可以成为武林霸主了。而这个男人,看招式像是已经练到了四十招,只需再努力一把,便能突破四层。 很好奇! 行随心动,冷渺清缓步向着白秋烁的方向踱了过去,一路间,地上断碎的翠绿竹叶让她不免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真不知道爱惜!这个竹叶可是很珍贵的! 走了大约十来二十步的样子,前面一个淡青的身影便进入了眼帘。 只见那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根竹条,上面的竹叶已被削掉,剩了一根光杆,灌上那男子的内力,倒也杀伤力十足,将周围的竹叶打落不少。男子身形飘渺,青衣在林中就仿佛一片薄云,但招式却狠戾毒辣,要是打到身上,那都是招招毙命的一下。美中不足的是,身形虽快,但还是跟不上手中竹枝的速度,那轻功的身法,应该是配上那种有些花哨招式的武功,而不是这种简单的直击要害的招毙。若是想要和招毙达成一致,那应该用更上乘一些的轻功。 天赋不错,可搭配错了。冷渺清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那一声轻叹,白秋烁的竹条直向这边直击过来,居然都离到这么近了他才发现,是他现在警惕性太低了,还是那人武功太高? 直到看清了眼前的身影,白秋烁惊到了,连忙收招,但竹枝已经靠的冷渺清太近了,即使及时收招,也免不了会在冷渺清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就在白秋烁无能为力时,竹枝已冲到了冷渺清面前,带着呼啸的利风,直逼心口! 这样的杀气,太弱了。 冷渺清皱眉,随手自空中飘落的竹叶中夹住一叶,往那疾速的竹枝上甩去。 “啪嗒。”竹枝在冷渺清面门前停了下来,而那片叶,却在打断了竹枝之后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白秋烁不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竹枝,那是他花了八分的力道射出的,即使收了势,那剩余力道也应该有三四分,现在却被轻飘飘的一片竹叶给击成了两段,依旧变成了那一般的竹,好像刚才那饱含杀伤的竹枝就像一场惊险的梦一样,醒了就没了。 “杀气太弱,力道太小,身形不够,招毙还有累赘。”冷渺清看着惊愕的白秋烁,毫不婉转地点出了几个致命的错误。 杀气太弱?力道太小?那都是他收了势之后的,可身形不够和招毙有累赘的招式,可是耐人深思的事情了。疑惑地看着那个淡淡的素衣人儿,白秋烁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深不可测,那耀眼的白,似乎都将她包裹在里面,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柔和但让人看不清景象的光芒,将她包裹在朦胧之间,看都看不真切。 还有就是…… “你知道招毙?”白秋烁皱着眉头冷声道,招毙可是他师父的绝学,此世间除了他与他师父,没有人会这招毙,有些就算会,也只学了皮毛,只能打出十招。十招的招毙,和一般武学没什么两样,倒是不识眼的人还给招毙加上了很多花哨的把式,那就更显得不堪一击了。 而如今,这个女人,说他身形不够!招式累赘! 冷渺清微微点头,道:“书上看到。” 只是书上看到么?书上看到也未必能发现这一些的不足,身形与招式的配合,不是只书上看看就能理解的! 感受到白秋烁疑惑的眼光,冷渺清也不说话,就是书上看到的,怎么着了。只不过再加上自己的练习,她早已熟悉了各家精粹武学,这点事,就不必挂在口上了。 若是知道冷渺清此刻心中的那一点小心思,白秋烁恐怕要气得吐血过去! 什么叫这点事!精通各家精粹武学这叫这点事! 可现在白秋烁可不知道,只好无奈接受了那明显是敷衍的说法,又道:“那怎样身形才算是到了?” 在练习之中,他也发现了,招毙这种武功十分霸道,需要有极快的身形才能跟上那无孔不入一点即倒的招式,现在这身形可以勉强跟上招毙所需的速度,在轻功之中也属佼佼者了。 “招随心动,心到,人到。”冷渺清撂下一句话便看着一旁的白秋烁,那淡如水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探究。 不知,你是否能做到呢? 心到,人到。白秋烁苦笑了下,这话说来容易,但要真正做到,却难比登天。说道速度,白秋烁重新看向冷渺清,想到了方才她制止竹枝的那一招。 “你方才的那招,是什么?” “防身之招而已。”冷渺清也不打算解释,只淡淡抛下一句,便回了身。她想吃早饭了。 “哎,等等……”白秋烁愣道,他还没问完呢! “如果你能把现在你周围的竹叶都一下子摄住并粉碎的话,那才勉强配得上招毙。”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冷渺清的身影渐渐在竹林入口淡去,只剩下白秋烁一人独自站着,思考着她说的话。 若是能把身子周围的竹叶一把摄住……并粉碎,……那才勉强……配得上……招毙。 抬头,转圈。 身子周围,扑簌簌的竹叶纷纷下落着,那是他方才练习时打下来的,有些是整片的,有些却只剩了半段。 采了一根竹枝,稳住身体,随后突然提气,白秋烁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一样飞起,在空中旋转,就像一个青色的陀螺。其周身的树叶也不断地减少着,碎成指甲片大小,下了满天的翠雨。 青色的陀螺飞转着落下,抬头看着飘落的竹片,细碎的叶子中依旧夹杂着许多整条的竹叶和切得比较大块的叶子。那就是说,现在的他,还不够。 轻咒一声,看着被自己打得有些狼籍的这一片竹子,白秋烁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轻念一声“对不起”,白秋烁将手中的竹枝放到了地上,转身走了。他一早起来练功,早饭都没吃,当下已是很饿了。 可是他没看见,在他走出竹林之后,被打掉竹叶的竹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嫩芽,嫩芽伸展,随后加长加厚颜色加深,只一会儿的功夫便都长成了翠绿一片,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根本不会想到这里有人练过功,那郁郁葱葱的竹枝,密密的竹叶,就好像一片原始森林一样让人不忍破坏。 只有地上细碎的叶,无声地说明着,这儿,有人来过了。 ======================================================== 还是那句话啦~~求收藏,求票票~~好看就投一下啦~~ 第九章 寻银钩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日,这几日白秋烁天天都去竹林练他那招毙,每每到吃饭时间才回来;而小虎也失了玩伴,无聊地又出去打野食去了,不过这次是捉活的回来,还能逗弄逗弄呢;冷渺清还是延续着一贯的起居,不过会时不时地去看看白秋烁练得怎么样了,偶尔再指点一番。 如此下来,时间久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三日。白秋烁的招毙也练到了第四层,五十几招,放在外面,已是无敌手的了。 就在出谷的前两日,白秋烁找到了冷渺清,但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什么,最后冷渺清耐不住不想听了,白秋烁这才慢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让你带我去找到我的地方。”白秋烁道。 “嗯?”冷渺清看着手中的竹简,头也没抬。 “我的武器掉在那里了。”白秋烁坦白。 “武器?那把弯弯的镰刀?”冷渺清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白秋烁问道。 白秋烁一阵郁闷,镰刀?!那是新月银钩好不好! “对。”但是,只能应上。 “我扔了。”冷渺清淡淡地来了一句,放下竹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扔了?!你扔了?!”白秋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纯银的武器,是花费了他多少心血才找到的符合自己要求的利器啊!那是陪伴了自己十多年从不离手的珍宝!现在,她居然说扔了?! “扔哪里了?!”白秋烁急急得问道,他要去找到它,一定要! “温泉西南角。” 冷渺清话音刚落,就见一片青影飘出,这屋子里,那里还有白秋烁的影子。 缓缓勾起唇角,冷渺清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就好像柔和的日光,让人目不转睛。 温泉之行,会让他受益匪浅。 =========================================================================== 翠竹林间,一个青色的身影极快地掠过,带起了许多竹叶,在地上纷纷扬扬。 那正是急匆匆的白秋烁。 边往温泉边赶,白秋烁真是越想越气闷。那个女人,救了自己先不想了,给自己治伤也不想了,提供食物也不想了,给自己指导武功也不想了,可偏偏,为什么就把自己的新月银钩给扔了! 不过,呃,这么想想,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虽然那人一直冷冷淡淡的,但救了自己总是个不争的事实,可她把自己武器扔了!哎,真是越想越乱了。 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白秋烁又猛一个提速,直响温泉西南角而去。现在,捞起新月银钩是最重要的! 温泉湖边,白汽袅袅,尤以西南角最盛。白雾之间,一抹紫色飘飘荡荡,细眼看去,竟是一株摇曳的水草!细干直上,高出温泉湖面五尺有余,长长如发丝一样的紫色藻叶垂柳一般荡下,伸到了水下,浮浮沉沉。 虽没见过这么奇异的植物,白秋烁也不多想,那些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探寻,可找到他的新月银钩可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脱下鞋袜衣袍,白秋烁只着了一条里裤便一下子跃入了水中,摒住一口气便向水底游去。 西南角的温泉水有些深,竟是下潜了好一段距离才能见到底,入目之中,是一粒粒像珍珠一样的乳白颗粒,将整个底面高低不平地铺得满满的,就好像远看山丘上的树木一样,一粒粒的分外分明又十分紧凑。 而在不远的地方,一把银色的弯弯似月钩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湖底,被周围的颗粒映着,竟是十分的抢眼。 新月银钩! 白秋烁一阵兴奋,刚想下潜,却觉腹中氧气已不够,一个转身,像一条灵巧的鱼一般向上浮去。他没有看见,底下那一粒粒珍珠般的乳白颗粒在他转身之后开始蠕动,就好像蛤蟆的背脊一样,几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白秋烁浮到水面重重呼吸了几下,又深吸一口气,向下潜去。入水时余光瞄到了那一株紫色的水藻,竟觉得它向下蠕动了些,上面的部分不是那么纤长了,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便也没多大在乎。 而正是这不在乎,差点便导致了他命丧于此。 重新潜下水,白秋烁直直的冲着新月银钩的方向游去,现在他的眼中,只有那把静静躺在湖底的弯刀。 周围的颗粒开始蠕动,频率小得就像是水造成的效果一样,是以以白秋烁的观察力也没有发觉到。而就在白秋烁满心欢喜地伸手去拿他的银钩时,突变陡生! 手指还没有触到银钩,一抹亮红却先刺入了白秋烁的眼睛,当下一个激灵缩回了手,却见方才自己手的地方咻地蹿过一条亮红,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试探似的重新慢慢伸出手,白秋烁这下看清了,那是旁边一粒比较大颗的乳白颗粒,从中间破开,就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口”,“口”中一条亮红色的“舌头”正蜷曲着露出来,当白秋烁将自己的手又靠近点时,那条“舌头”突然伸出,像离弦之箭一样快速地席卷而来,白秋烁赶紧收回手臂,但因在水下,被水微微一挡,收回得有些慢了,那亮红色的“舌头”蹭着手臂就划了过去!那黏黏的感觉,就真的像是一条舌头一般,在水里都能感觉到那粘稠的东西划过手臂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咕……”白秋烁一下子呼出一口气,却不想从鼻子里吸了一些到肺里,不由开始咳嗽起来。随着一下下的咳嗽,口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水越来越多,那种窒息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死命地掐着脖子,一点点空气都渗不进来。 重新运气,白秋烁一鼓作气拼命向水面游去,庆幸地是,在肺中氧气就要用完的一刹那,他冒出了水面。 “呼——咳咳……”贪婪地呼吸者空气中有些湿润的空气,白秋烁只觉得自己肺中像炸开了一样的疼,一阵阵地收缩,带出一阵阵的疼痛。大大地呼出两口气,觉得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白秋烁决定,再下水! 下水之前,突然想到自己上一次下水之时看到的那一幕,便带着点探究向那紫色的植物看去,这一看可把白秋烁吓了一跳,这水藻又已经下沉了好一段,长长的细细的发丝似的藻叶已铺满了其周围的整个水面,离自己还有大约五六丈的样子。 白秋烁游远了些,以那发展的速度,恐怕自己在下一次出来时都已经蔓延到原来浮起的地方了,他可不想一出来顶一头紫色的“头发”,再说,那紫色水藻的不断下潜还是十分的可疑,凡事小心为好。 想罢又游远了些,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还泛着涟漪的温泉水面上,紫色的发丝状水藻张扬地舞着,渐渐向外扩散开去。 几个提气,白秋烁便游到了新月银钩的上面,看着银钩四周不断鼓胀收缩的颗粒,试探性地再伸出手。不出所料,手指还没触碰到银钩,那令人作呕的亮红色带着些许透明粘液的“舌头”又伸了出来,直击手臂!一下子缩回手臂,看着手臂前方微微扭动的“舌头”,白秋烁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杀人,看到那白花花的脑髓流了满地,甚至有些还滴到了自己黑色的靴子上的感觉。那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交差的,是任务的首级。 微微晃了晃脑袋,白秋烁不想去想那些,乌黑的发丝在水中晃动,鼓出一些气泡。 集中精神,将内力聚到自己右手掌,随后传到各个指尖,这是招毙的第九招,开山斧。以手作斧,能抵刀剑,能裂墙石,这是招毙中不用武器的十二招中的第一招。 只是,现在在水中使用,不知会不会达到在岸上时的效果。 高举右手,以左手支撑,白秋烁在水中定住,几秒之后,薄唇紧抿,右手似闪电般劈下!虽有水阻挡,但那以内力化作的大斧却凭空向银钩边上砍去! ================================================================= 明天要去练车,半章是传不了了~晚上直接第十章一整章传上来~~还是3000字~~~ 那个……外婆住在我家~晚上不好熬夜很晚,一般十一点不到就关灯了……小海也不想的……见谅见谅~ 最后啦,再吼一句~~没灵感啦!收藏!票票!这样才有动力嘛!! 第十章 行险招 翠竹海,竹屋。 冷渺清正不疾不徐地准备着明日里要用的东西,但只觉一阵微弱的气浪而来,带着温泉上方独有的潮湿,如已经靠岸的潮水一般缓缓涌过! 定了一下,冷渺清笑了笑。那男人,居然会使用开山斧这么霸道又花内力的招数,真是笨。不过,这招效果应该也还可以,虽然没有自己的方法好。 不作多想,冷渺清嘴角的笑容又逝了下去,只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又看不出情绪了。 ======================================================================= 温泉湖边,西南角落,白秋烁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做出来的效果。 方才那一斧子下去,倒是真的劈到了银钩一边的乳白颗粒,那亮红的“舌头”和外面白色的壳沿着斧子劈下去的两边喷得满湖都是,强劲的气浪冲破了湖面,向四方散开了去,倒是漾开了湖面上的紫色藻叶,给白秋烁腾出了一个换气的空间。 “呃……”看着如今满湖的红白相间物,白秋烁觉得一阵愧疚。这好好的一池温泉水,就被他那么一下给搅浑了,这还怎么让人洗澡! 最重要的是,怎么跟冷渺清交代…… 他浮在水面正郁闷着,却不知湖水下正发生着疾速的变化。 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紫色藻叶已经不那么厚重了,只因那淹没在水下的那一部分全部下潜、分散,就像有意识一样,冲着湖底而去。 担心着水下新月银钩的情况,白秋烁在水面也不耽搁,深吸一口气便又潜入了水中。这一下潜不要紧,下面的情况可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那紫色发丝像有意识一般,只朝着那被砍出来的乳白颗粒的碎屑绕去,有些已经缠住了些,有些还在寻找剩下的碎屑。 这是在干什么?白秋烁心中不免一阵惊讶,可当他看清了那些紫色发丝样的藻叶的前端在干什么事情时,吓得他一口气差点都吐了出来! 那紫色藻叶的前端,一张不知比那藻叶大了多少倍的嘴巴正在不断咀嚼着那被藻叶缠住的颗粒碎屑!只因水中浑浊,紫色藻叶又数目众多,加上那缠绕方式的特别,乍一看竟是注意不到那一张张“血盆大口”! 这紫色水藻,竟是一种猎食的植物! 看向水底,白秋烁又是一惊。 透过那浑浊的水面,勉强能够看到水底,但那水底的一条条亮红,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些乳白颗粒像是被激怒了,一颗颗也伸出了它们粘糊糊的“舌头”,与紫色藻叶“奋战”起来! 通过缠绕在一起僵持着的紫色藻叶和亮红色“舌头”,白秋烁总算看清了那亮红的真面目。 之前是因它速度太快,又是在水下行动不便,只知道那亮红的“舌头”上有一层透明的粘糊糊的稠液,总的呈亮红色,其余便一概不知了,现在看来,那亮红色的真面目其实就和章鱼的触角一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过不同的是,章鱼的触角只是一面又吸盘。而那亮红色的触角却是四周都有吸盘!更不一样的是,那亮红的触角顶端,竟是也长了一张大口! 此时此刻,紫色水藻与亮红色触角相互缠绕,互不相让,两张大口你来我往,逮到时机就死命地咬下去,两方僵持不下,竟是在水的中上层形成了一处战斗地带! 看着双方互不相让的样子,白秋烁直往下潜。哼,你们要闹就闹去,正好都不碍着我找新月银钩。 正如此想着,手脚也不怠慢,直接朝着新月银钩就划去。 很近了!很近了! 就在手距银钩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就在即将触到银钩的那一刹那,紫色藻叶和乳白颗粒好像同时发现了这个“入侵者”,当即相互松开缠绕,朝交杂着向白秋烁而去! 白秋烁本就没有掉以轻心,在不断接近银钩的同时也在不断注意着两方的动作,现在它们都被自己甩到了身后,眼睛就只能注意前方的动作,而后方,便是靠自己的感觉和对周围各种细致的变动的感应了。 而白秋烁本身就是组织的头号杀手,对周身感应敏锐得就连豹子都未必赶得上。此刻周身的水波波动已不像方才两方僵持时的那种水波波动了,而是带着尖锐的刺穿力向自己而来! 直接手向前一抓,握住了新月银钩,又回身一刀!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是再查那么一秒,白秋烁可就被五马分尸了。 只见才纯净下来一点点的水顷刻间又浑浊了下去,这下子,水中不仅有那乳白颗粒的白色和亮红色的触角,还有那紫色水藻的碎片。 整个湖水,一下子成了一个染缸! 白秋烁从湖中一跃而起,方才的那紫色水藻漾开的出来的空间早已被亮红色和紫色覆盖,一路上还遇上了不少障碍,但手中有了武器,那开路就变得简单得多了。 只是这简单法……也不是这么简单呐…… 看着手中的新月银钩,依旧是老样子,新月一般的一把双刃刀,本该在刀柄处的柄被加长,按下靠手掌处的开关,那刀柄便从中间分开,一条拇指粗的链子连接着两头。 可长可短,这正是新月银钩的特点。 手指轻弹刀面,声音清脆。刀面上不知何时被刻上了繁复的花纹,给本来朴实无华的新月银钩添上了一丝华贵的妖媚。这花纹,应该是后来刻上去的,整个刀面薄了好多,敲击上去,不是从前的“铮铮”声,而是像玉瓷相击的“叮叮”声,而且在轻弹之后,余音不绝,刀的蜂鸣声更加的明显。 白秋烁勾起了嘴角,这把刀真的像新月一样了,细长,单薄,却又散着清冷的光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爱不释手地握着新的新月银钩,白秋烁直想把它从头到尾好好地看一遍,没想到被冷渺清这么一扔,还能扔出个这么精致的重炼,真是…… 想到这儿,白秋烁愣住了。 是冷渺清把这刀扔到这儿的……那她……岂不是早就知道?!又或者,是无意之间随手乱扔的?!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白秋烁多想,湖边的紫色水藻和湖底亮红色的触角可没打算那么轻易地放过这个趁乱拿走那件武器的人!它们还没有吃完呢! 原来,这刀面上繁复无章的花纹,是被紫色水藻和乳白颗粒咬出来的!若是再晚些时候,这刀就被啃光了! 握着银钩,白秋烁慢慢地后退,小心地在竹林中寻找着任何可以阻挡它们的机会,还不时地看着面前一副攻击状态的两种“植物”,心提的紧紧的。 湖面上空,紫色的水藻又升了起来,藻叶上漂,浮到空中,像蛇一般微微晃动,叶尖那长满尖牙的大口正不时地滴下几滴深绿色的“唾液”,有些“唾液”顺着藻叶滑下,染绿了紫色的藻叶,紫绿相间,那样子,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而湖面之上,亮红色的触角伸得到处都是,就像横放着的章鱼。虽看不见那乳白色的颗粒,但光看这亮红触角的粗细,就知道下面那对应的乳白颗粒有多大了,只是没想到,这触角居然会这么长,冒出水面后还能在地上铺了好一段距离。 两种植物的前端均已经跟着白秋烁进到了竹林中,那一紫一红,在翠绿的竹子间特别地显眼,也特别的好认。 不久前还像仇人一样相互撕咬的两种植物,就在白秋烁夺了新月银钩之后达成了一致。这内讧随时都可以开始,但大敌当前,还是以生存为主。 这种法则放在人类的世界里,一样可行。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一手握刀,一手握链,白秋烁的战斗姿势也已摆好,现在这种情况,近距离的攻击肯定是不可行的,只有用铁链来进行长距的攻击与防守。看紫色水藻与亮红色触角的样子,像是在思考谁先给这个人类下第一记重手。 白秋烁心中也没什么底,首先是因为手中的银钩,那轻了好一段的重量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再者就是正面战斗的经验,他完成任务从来都是暗杀的,即使有正面的冲突,也很轻易地就解决了,那些人在他手下就和蝼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地一干二净。像这种势均力敌的,不,是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底细的对阵,还是头一次。 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多做担忧与考虑,上下两种植物就像一张致密的网,将他面前的整个空间都挡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天空,也被那紫色的水藻给遮蔽了。 一番僵持之下,白秋烁慢慢地退着,那紫色水藻和亮红色触角也慢慢地逼近,就在白秋烁快要退到林子中间时,终于有一方忍不住这僵持,如剑一般的身影朝白秋烁直刺而去!================================================================ 一章分三次传还真是不好意思……这打斗场面太费脑子了~~~ 最后嘛!再吼一声!求收藏!!求票票!!!求灵感!!!! 第十一章 破攻防 翠竹林中,那缠绕在竹子枝头的紫色藻叶和在地面上不断蠕动的亮红色触角显得格外的明显,一个青色的身影,手握一把新月似的弯刀,正一脸冰霜地与那两种“植物”对峙着。 突然,下方的亮红色触角动了!只一根较粗的触角,如离弦之箭一般朝那个青衣的身影袭去,却只见青影一闪,直跃上竹梢,避开了那一击。亮红触角一击落土,溅出许多竹叶。 一动俱动,腾在上空的紫色藻叶也不甘落后,一条藻叶在青影还没落下竹梢时便飞速袭去,目标正是那青影将要落脚之处! 不用说,那青影便是白秋烁。只是他没注意到,在几丛竹子之后,一个素白的身影正靠在一只斑斓的白虎身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打斗。她周围好像隔绝了空气,所有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背后靠着的白虎也安然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睡着,一人一兽将自己的气息敛得连风都察觉不到。 白秋烁见落脚处被紫影所盖,直接在空中扭过身子,以银钩向下,打在藻叶上。 没想到那藻叶打过来时呼呼生风,就像利剑一样,可一旦被打到,却就如不小心飘到天上的叶子,一下子柔软下来,让人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好在白秋烁也只是一点而已,他只需借助一个落脚点来缓冲他下落的力道罢了。 点之即走。 也好在白秋烁是点之即走的,不然便被撕烂了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之见那紫色藻叶在被白秋烁脚尖点到之后,立刻缠绕上去,像蟒蛇一样打着圈儿,缠绕之紧居然都发出了“吱吱”声!若是不小心被缠到,那不是被闷死就是被勒死了。 白秋烁一个鱼跃飘到空中,单脚立在叶尖之上,压得竹枝有些弯曲。一身青衣被风吹起,如一只凌空的鹤。 两植物见一击不成,像是商量一般相互“看”了“看”,随后一同向白秋烁攻击而来!顿时间,下方亮红色的触角、上方紫色的藻叶,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向那个立在竹梢的青色身影。 白秋烁冷冷地看着那两种植物一上一下地涌来,下面的不断往上窜,上面的不断往下刺,就像鲨鱼的牙齿,上下一咬合,那被盯上的猎物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在那两种植物“咬合”的一瞬间,只见树梢上青影一闪,几道银光横划而过,再看时,便见那青衣的身影已然落到了“潮水”的后方,而前面,那许多道触角与藻叶还在争相向前,却在下一秒拦腰爆发出几道血剑,前头的一段重重摔倒了地上,湿了一片地。 冷渺清淡淡地看着那亮红色触角喷射出来的暗红色“血液”和紫色藻叶喷射出来的绿色“血液”,红的染了一片竹,就像被破了朱砂,在翠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妖艳;绿的更是泼上了枝头,有的自竹叶上滴落,直接滴到了下面的叶子上,最后滴落在地,有的沿着杆子缓缓滑下,像一条青色的毛虫,不断向地面蠕动。有些绿色划过红色的液体,染在了一起,呈现出黄色,有的地方绿的多了,混合的液体变成了棕色,有的地方红的多了,便成了褐色。 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冷渺清有些失望,虽然这一击做的很好,但不会控制敌方伤口,造成血喷如注,却毁了一方好景致。这两日他的训练,似乎都没有长进。 白秋烁此刻可顾不上那么多,在击杀第一波触角与藻叶之后,他已站到了触条的包围圈内,身后那一拨被杀掉掉落的触条,被下一波从侧面包抄而来的吞了个干干净净,紫的吞红的,红的吞紫的,丝毫没有活的咬到活的的状况,整个场面混乱血腥却又不失条理。 站在围上来的触条的中央,伏低身子,宛若一只捕捉猎物的豹子,只要有一点动静,立刻就能做出相应的措施。 白秋烁周围的触条中,红色尤为耀眼,只因那亮红色触条的周围,饱了一层透明的粘液!方才在空中,白秋烁看得清清楚楚,那粘液滴到叶尖上,又下垂滴到了下面的竹叶上,两片竹叶就那么黏在了一起,有风吹过,居然都吹不散那连着两片叶子的透明粘液! 此刻这透明的粘液在日光的照射下,居然泛出五彩流光,耀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相对亮红色触条的色彩斑斓,紫色水藻就显得灰暗多了,不够亮的深紫色,加上虽薄但一点都不透明的藻叶,那完全是掩在幕后的屠杀者,只等着你被迷惑得心智松懈时,将之一击击毙! 漆黑的星眸时刻注视着眼前两种触条的游动,深邃如夜空又清冷似月,若是与之对视,恐怕会被那萦绕的杀气一下子扼住咽喉。白秋烁浑身的毛孔都散了开来,从空气中捕捉着一丝丝微小的变化,以此来判断身后那些触条的动作,随时进行着防备。 双方僵持着,只等着对方出动,随后攻击其薄弱的罩门。 日头渐高,没了竹叶的遮挡,阳光也开始炽烈了起来。 白秋烁额头冒着微微的细汗,在日光下竟是将那本来就美得妖艳的脸称得如水晶般透亮,却又邪肆无比,让人忍不住去抚摸,去赞叹。只是,那黑眸中深藏的冷意,却让人立刻停止了脚步,那如坠冰窟的寒冷就好像自己赤裸地站在风雪之中,直冷到心里。 相对白秋烁的冷静,那亮红色触角似乎显得有些暴躁。在阳光的不断照射下,细心的白秋烁发现,那包裹在触角上的透明粘稠液体,似乎都开始凝成了固体,颜色,也没有方才那么光彩琉璃了。 终于,亮红色触角先出了杀招,紫色藻叶也紧跟其上,两者一天一地,竟是将白秋烁四周包成了一个鸟笼状,而那鸟笼中的小雀,就是一袭青衣的白秋烁。 既然两个一起上,那就好办得多了。白秋烁眼珠微转,考察了一下触角攻击的情况,便直接闭上眼睛,按着之前冷渺清给他练的方法,听声辩位地随心打了起来! 方才一眼下去,白秋烁发现这些触角一下子都呈攻击状向自己袭来,根本没有剩下一些以作突袭之用,这种情况便是最理想的了。此刻,闭着眼的白秋烁正把那些高高低低不断刺来的触角当成了一片片下落的竹叶,而他现在,则在竹林中练习着那迅如闪电的一招一式。 只是两者还略有不同。 其一,竹叶只是随风飘洒,而触角却是主观控制,可两者却有着共通之处——随意性。竹叶随风而飘,风往那边吹,它就往哪边荡;触角由乳白颗粒主观控制,看不道乳白颗粒的白秋烁却只当它是随便打的,一会东一会西,没有个定数。 其二,之前在以竹叶为靶时他只拿竹枝当武器,而现在面对那些触条,他却有了重新锻造过的新月银钩。这效果,可想而知。 银芒爆闪,所过之处红色绿色的液体喷得满处都是,断肢断头在地上铺了一层,而白秋烁却在一番屠杀之后自中间地带破空而出,一身青衣如冲天之鹰,不带一丝血迹。 看来,前两日的训练效果还是蛮好的。 在空中打了个飞旋,落到了温泉边一棵较高的竹枝上,白秋烁有些满足地想。 ============================================================ 票票……收藏……灵感……!!!!!!! 第十二章 一斗双 白秋烁自我满足,坐在远处的冷渺清可不这么认为。那些触手的动作在她眼里慢得就像蜗牛爬一样,白秋烁的就更别说了,他摆一个姿势她就知道他要干嘛。 “太慢了,真枉我给他练了三天。” 这话要是让白秋烁听见了,恐怕得吐血几升!还慢?!他现在招毙五阶顶峰,实力就不说了,拿出去那称王称霸都可以,速度也不赖啊,通过那两天的锻炼,现在已经比以前快了一倍有余,跟上五阶招毙的动作都不觉得吃力了,她居然还觉得慢?!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冷渺清太强了。 但这问题是建立在白秋烁听到方才那话的基础上的,现在那青衣正站在温泉边的一株竹枝上,先不说这距离有多长,就是那温泉上方的浓浓白雾,也让他看不清前面多远。 这个基础,不成立。 没有听到冷渺清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调,白秋烁站在树梢上可得意得很。 “哈哈哈,渺清练的那招实在太漂亮了!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哈哈哈!痛快!”白秋烁看着地上一堆蠕动的触角,大多都还残喘着一口薄气,上下微微扭动着,但都没有那个气力再立起来攻击了。这种成就感,比往时做的最大的任务还要强烈! 只是,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喜怒形于色了呢? 白秋烁看这满地的触角,眼神渐渐变得迷蒙。 要是在从前,那冷冷的冰川样的眸子中,从来不会出现一丝除了寒意以外的东西,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会变成诱惑,什么更不会变成惧物,什么都不能让他露出一点点哪怕是生气这种神色。 他是冰一样的存在。 而如今,他却会为了这一点点地成就而放声大笑?! 这是怎样一种改变。 也罢,现在活着的,是白秋烁,而不是组织的夜鹰。 勾唇轻笑,白秋烁定神重新看向地面的残骸,却发现那些触角居然在重新长好?!紫的长在紫的上,红的长在红的上,不管那断裂的是不是自己原来被砍下的那部分,只要找到同类的就往身上接! 现在,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点点时间中,居然已有小半都重新接好了!这是怎样一个治愈速度!呃……虽然算不得治愈,但那断裂相接的地方,若不是有些吸盘对不上,还真是看不出一点缝隙!而那些紫色水藻则更为强悍,只要接上就是又拼成了完整的一体,虽说切口样子角度各不同,但只要是主体碰上一个断裂的触角,那主体切口处的植物纹理就会飞速增长,最后与断裂触角的切口吻合,重新并成一体! “真是变态的植物!”白秋烁不禁咒骂道。相互撕咬也就算了,食肉类植物也说得过去,可这种治愈速度和方式,也真算得上是变态类的了。 而就在白秋烁注意着看竹林中各触角的接合的场景时,他的身后却悄悄发生了极具危险性的变化,而这不知不觉的变化,却是能够改变战局! 一颗颗乳白色的球体不动声响地自水面冒出,一个撑着一个,速度虽快但安静无比,连一点水汽都没有波动,而边上的一株紫藻叶则迅速地缠绕上去,冒出一个球缠一下,再冒出一个再缠一下,将两个白球之间的缝隙遮得密密实实。待到白球完全冒出时,整个白球便连成了一条冲天的白练,退在后方剩余的紫藻叶一下子不客气地缠绕而上,将白练重重包裹起来!但包裹也不是随意地裹上就行,每条紫藻叶的包裹长度和自身长度有着密切联系,每条紫藻总会在外留下大约七尺的长度以作攻击。 一番动作之后,温泉湖面回归寂静,但不出几眨眼的功夫,那条条亮红色的触角便从紫藻包裹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钻出来的过程中,蹭去了表面那一层包裹的透明粘稠液体,整个触手看起来更加的亮红耀眼,也更加的危险致命。 这一变化未能逃过冷渺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被一丝笑意所取代。 紫愈藻和亮舌球居然联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原来,紫愈藻和亮舌球是互利互食互生的两种猎食性植物。紫愈藻藻如其名,通体紫色,有极强的治愈能力,藻叶晒干秘制后可做效果极好的治愈性药物,在湿润状态下其汁液却是剧毒,惟有与其共生的亮舌球的乳白色球体可治;亮舌球,主体为乳白色圆球,中间开口,有细长且柔韧性极强的亮红色触角,触角周围包裹透明粘稠液体,由吸盘分泌而出,遇山泉温水即溶,遇日照则凝固,溶解的水有洗髓锻骨之功效,是练武之人无人不想的至宝,但亮红色触角的吸盘还能够喷射毒物,若是采了有毒的粘稠液体,非紫藻根系不能解。 看向白秋烁的眼中多了一些歉意。 抱歉啦,等你战胜了它们我得取走点东西,这小渔翁还是得得点利嘛。大不了给你指点两招。 站在树梢的白秋烁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还傻乎乎地站在树梢,做着那引猎物的靶子。 地上的断裂的触角不一会儿就衔接完毕,只剩了一些砍下的渣滓,但也被刚连接好的红紫触角给三口两口吃掉了,整个地面就剩了一层粘稠的绿色汁液,铺在枯黄的竹叶上,被一边翠绿的竹枝一衬,更加显得令人恶心。 突然,白秋烁手中的银钩发出尖锐的蜂鸣,不断颤抖的刀锋就仿佛要从他手中脱离开来,让白秋烁一个没站稳,飞身向地上掠去。 而就是这么一低头,一条红光横向扫过,打下了那株枝头! 好险! 白秋烁还没在地面站稳,又一个旋身往竹林中掠去,方才那些触角在衔接好之后都退了回去,现在竹林中是最安全的。 在旋身往后飞掠的过程中,白秋烁看清了那个突袭他的东西,饶是见过许多世面的他也不由震惊了。 白色和紫色缠绕在一起,红色和紫色的触角在空中张扬地飞舞着,就好像一只直立的花色超大型蜈蚣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秋烁咒骂一声,身形往右侧一躲,避开了那呼啸而来的一击,那根触角打到竹子上,压弯了好几株。 可还没等喘过一口气,右侧又一根触角直逼而上,挡住了去路。 白秋烁听声辩位,一把银刀用链子直甩而去,准确地削断了那拍打过来的触角。 但这似乎激怒了这合体的植物,好几重触角层层叠叠而来,就好像那蜈蚣突然长长了脚,红红紫紫的夹杂着就攻击而来! 白秋烁对着那直冲而来的触角就舞起了银钩,可长可短的新月银钩加上招招狠辣的招毙,每一道银光划过都会带起几抹绿色的汁液和或红或紫的触角。 看着温泉湖边“勇猛”的身影,冷渺清微微有些惊讶:这个人,实力还不错。 可白秋烁可是越打越没力。那绿色粘稠的汁液溅到了衣服上、鞋子上、银钩上、铁链上……总之,基本上能粘到汁液的地方都或多或少地溅到了点,特别是银钩上,收割了一个又一个触角,上面抹上了一大堆。但只是抹上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那些绿色汁液…… 甩不掉! 越来越重的银钩让白秋烁越来越吃力,几个回合下来,额头居然冒出了层层汗珠! 一个翻身躲过连扫而来的几根触角,白秋烁单膝跪在一边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这该死的植物,怎么那么怪异!”白秋烁不禁咬牙嘀咕道。 看来,得帮忙了。冷渺清看着那青色身影越来越慢的速度,越来越无章法的攻击,越来越烂的防御,忍不住摸着头这样想。 “起身,脱衣,内边擦镰刀。”冷渺清挪了挪身子,在小虎侧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住了,看着狼狈的白秋烁,解决之道就从口中轻易泄出。 这个声音是……渺清?白秋烁直觉耳边一道清淡如水的声音直灌脑中,将那数次攻击累积下的疲累尽数带走,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白秋烁不禁黑了脸。 镰……镰刀…… 身上的戾气就那么爆发出来,甚至比之前应战触条时还要激烈。但这戾气,倒是摄住了那本想攻击过来的触条,为自己争取了翻身机会。 还未等白秋烁爆发着说两句话,冷渺清清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 之后更新会有些慢~但还是要吼一句~~求票票!求收藏~~ 最后推荐我的新坑:《一字楼》!! 第十三章 入六层 “摘竹,裹刃,起,绕,攻主体。” 寥寥数字,却极尽破解之能。 白秋烁眼疾地自空中捞到几张落下的竹叶,将它们裹在银钩之上,这竹叶也奇特,前后绕着一捏,居然就形成了一个小环,大大方便了这个步骤。由于脱掉了那件已被绿色汁液染重的外衣,白秋烁只着了一件白色里衣,虽有不雅,但行动却相对之前敏捷了许多。 听从冷渺清那一个“绕”字,白秋烁采用了迂回战术,利用最近练出来的身法,猴子一样左窜右跳,能避则避,就是不去挥刀抵挡那无处不在的触手,到最后,那些触手居然都被他绕得缠在了一起,要想解开还真得花一番功夫。 轻巧地落在一株竹枝上,白秋烁冷着脸看着那缠成一堆的触手和剩下的一些遗漏的触手,以及……那在空气中不断胀大,现在已经有两人人那么粗的合体植物。 “右,叶引,身向左,中为攻,剑直,旋刀开路,破中心。”冷渺清淡如流水的声音一丝不差地落到白秋烁耳中,思绪还没做什么反映,身子已经随着她的话动了起来。 摘下一片竹叶向那合体的植物右侧甩去,那带着杀气的竹叶理所当然地引来了好几根触手的防御,乘着这个功夫,白秋烁身形一闪,直向左边而去。 左边,植物剩下的一些枝条忙追击而去,剩下一两根短的触手左碰不到右够不着,只能在中间不断舞动着,像是在呐喊助威。 而白秋烁的目光却时刻在注意着中间的情况,待到将触手引出了中路,白秋烁脚下一顿,身影立刻就往中间闪去! 利索地解决掉那几只碍眼的触手,白秋烁旋转起手中的弯刀,新月一般的银钩旋转起来,就像一盘圆月,只是这盘圆月,却带着凌厉的蜂鸣。白秋烁绷直身体,身随银钩一起转动起来,在银钩的带领下,身子居然越转越快,就像一枚梭子,咻地便从正前方钻入了那合体植物的内部,又从后边激射而出,像在水中投入了一枚石子,那绿色的血液就像那水花一般喷射而出,染绿了一片温泉湖面。 在温泉湖上踩水借力,白秋烁渐渐稳下身来,巧立于一边一块干净的石块上,冷眸看着那被刺出个大窟窿的植物。 触角飞舞,两株植物都仿佛很痛苦的样子,但不久,紫藻便完成了自我修复的过程,只是那乳白色颗粒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白色的颗粒之内,亮红色的“肉”正不断流着绿色的“血”。 “这是我教你的,招毙第六层第一招,旋螺。” 冷渺清素白的身影自竹林中缓缓走出,就仿佛踏水而来的仙子,走下一步,脚下的空气便泛起一层涟漪。 没错,是空气。 一旁的白虎跟随在右,虎爪下,那一圈圈涟漪也格外的明显。虎头高昂,那丛林之王的威严毫无做作地散发出来,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是睥睨万物的资本。 他们,居然都可以踏空而行?!就连那白虎,居然也有那份实力?! 白秋烁瞪大了眼,望着那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竟是有些被欺骗的失落。 相处了这么多日,居然连他们的实力都没有摸清,也或许,那是自私心在作祟,自私地只想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下去,就好像大家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相处着说说笑笑。那些个秘密,都沉在心里,不拿出来也好。 看着那站在石头上出神的青色身影,冷渺清在那不断舞动的触手下站定,淡淡道:“帮我在你穿洞的地方横着补一刀。” 横着补一刀?那不就砍断了么。白秋烁望向冷渺清,隔着温泉的雾气,那仿佛雪一般的素白似乎真的就要融化了去,让人看不真切。可在下一秒,他的眼睛蓦地瞪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掠去! 他看到了什么?!那好不容易解开自己相互缠绕的触条,在解开的一刹那就往那素白的身影而去!速度之快,数量之多,比自己对阵过的最多的还要多上几倍! 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疾速的飞掠,但还是赶不上对她近在咫尺的触条。 在看到那一幕时,他的心脏就仿佛停止了,浑身的血液就好像凝固了一般,冷得直想蜷缩。 可在一眨眼,白秋烁停止了自己的脚步,落到了竹枝上。只因他看到—— 在无数触手冲着冷渺清成半球状攻击而去的时候,在那些触手只触到距她两只手臂长度时就已经无法再前进分毫,那雪一样的人儿周围,圆圆的一圈屏障将她保护在里面,就连白虎周围,也有着一层屏障,只不过白虎的那层在距它一只半手臂的地方,触手也显得更密集一些,大概是都以为这个比较弱吧。 触条还不死心,后仰一大段距离,随后“咻”的一下像锥子一般就往屏障上刺去!只可惜,在触条尖端,几圈淡淡的涟漪渐渐散开,也带走了那触条进攻的强势力度。 就好像是一层水的屏障,只要触到那两臂之外圆圆的一圈,几圈涟漪总是将攻击之力吸收得干干净净,留下那软绵绵的触手,无力地收回。 “砍。”冷渺清望着有些呆滞的白秋烁,出声提醒道。 这男人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发呆,再这么下去,保不准一会儿哪根触手就招呼上去了! 正这么担心着,变故就发生了。 白秋烁被冷渺清一声唤回了神智,刚要前进给大洞再补上一刀,却觉身侧有风呼啸而来,一个提身向空中飞起,也在飞起的瞬间,一条粗大的触条带着呼呼地风声自白秋烁原来站立的地方甩过!那脆弱的竹枝哪里承受得住这番压力,青翠的竹叶簌簌落下,就连竹干,也被压折了。 还未等心平稳下来,白秋烁只觉身体四方均有强大的压力而来,环顾一下,惊得他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身体四周,几条粗大的触条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急剧而来,那触条由不知多少根红色触角与紫色藻叶缠绕而成,红红紫紫的花哨一片。 可现在不是讲究它是不是好看的时候,只在一刻,白秋烁脑中早已闪过好几种逃离的方法。但面对这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粗大触角,这些方法似乎都不太可行。 算了!冲一个! 白秋烁闭了闭眼,招出了脑中成功率最大的突围方法,睁眼时,已是满目冷色。 一手握着手中银钩的刀柄,一手拉住链子,白秋烁像扔铁饼一样,开始握着刀柄原地旋转球起来!银钩渐渐划出一个圆环的弧度,周围的竹叶相继腾飞而起,围着白秋烁飞速旋转起来,最终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圆柱! 关注着白秋烁动作的冷渺清见状,不由勾唇一笑。这个人,居然自己悟到了第六层的第三招。这种天分,难得了。 招毙第六层,都是以旋转为主的招式。 可这一招,破不了这次联合触条的攻击呐。 果不其然,几根粗大触条同时呈围攻之势向白秋烁包裹而去,而触条上顶端的大口,也缩进了缠绕的触条之中,只留了相互缠绕而成的巨大身子在外面,这被白秋烁的银钩一划,破损的触条还不会掉下去,倒是变成了“肉盾”,抵挡着他的进攻。 白秋烁只觉挥舞着银钩的手越来越吃力,手中的银钩越来越重,像是举了一个沉重的铁球,甩起来都觉得像要被带出去一样。 外面的触手似乎看出了白秋烁的吃力,约好一样一个大力全都往前一挤,挡住了银钩的去路。 本来锋利的银钩由于沾上了血液变得生钝沉重无比,这被几根粗大触角的一挤之下,居然握之不住,堪堪就要掉落下来。 一“见”那银钩失去了旋转,那些触角的大嘴又重新伸了出来,几根触条缠绕而上,居然就将气力几乎费尽的白秋烁卷了起来! 几根触条缠绕过来,生生就将白秋烁卷到了半空中,周围的触角几乎粗大到遮蔽了温泉上空! 几张大嘴伸了过来,成年男人拳头大的头上面,唯一的一张嘴显得格外的怪异,更别说里面还张着森森的尖牙了。 眼看着那些大嘴就要凑到自己身前,白秋烁冒出了一身冷汗,想那时他八岁做了第一个任务时,也只有手抖了几下而已,却不想现在被缠得手脚不得动弹之时,居然会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果然,束手待毙又清楚地了解自己将会以上面形式失去生命,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死法吧。 大嘴越凑越近,白秋烁都能闻到那口中的腥臭之气了,冷渺清的声音就那么穿透了空气,响在了他耳边。 “以手为爪,入红触内里。” 宛若沙漠之清泉,雪中之炙炭,白秋烁立刻照行,虽被卷得有些呼吸困难,但仍五指作爪,朝着最近的红色触角就抓了下去! =============================================================== 票票!收藏! 第十四章 索奇药 红色触角和紫色藻叶非常好辨认,紫藻叶表面光滑如缎,没有一丝疙瘩,相反红触角表面又突起的吸盘,像人起了鸡皮疙瘩一样,毛毛的。 白秋烁五指作爪,直向身侧的红色触角就抓了下去! 外面看倒是没什么动静,裹着白秋烁的触角里面可是闹翻了天。方才被白秋烁用力一抓,粘稠的绿色汁液流了出来,滑腻腻的,一下就让缠绕的触手放松了不少。虽是只抓破了一根红色触手,但那根触手似乎就连着外面的一张大嘴,顿时间,这条触手便疯狂地扭动起来,将整个场面搅得混乱无比。许多想要冲上来咬白秋烁的大口被那发狂的触手一甩,竟是打出去老远,被打了又不甘心,回来和那触手便撕扯上了。 到最后,竟成了触手们的混战,那些触手打得起劲,竟是忘记了还有一个大活人被它们缠着。 这道遂了白秋烁的意,趁着外面混乱的时候,顺着那滑溜溜的汁液,白秋烁从上面爬了出来,扯掉身上被绿色汁液浸透的里衣,白秋烁一个飞跃便落到了冷渺清面前。 一身衣裳全部撕碎,剩了个衣服下摆还扎在裤子中,青色的裤子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一层厚厚的绿,看起来累赘笨重。发丝也被绿色汁液搅在一起,一绺一绺的搭在头上,整个人就像刚从绿色泥浆里面捞出来似的,狼狈不已。 而相较白秋烁的狼狈,在这混乱的撕扯面前,冷渺清依旧显得那么从容自若,仿佛那静谧的水,无波无痕。 “做得不错。”冷渺清淡淡地笑着对白秋烁道。 本来满肚子气的白秋烁刚想质问那个人为什么把他的银钩扔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却被冷渺清那么如水的一句话给灭得干干净净,好像那满肚子气都是自己没事找事乱撒火一样。 “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冷渺清抛下一句,随手摘了片竹叶以两指夹住,手腕一抖便往那缠绕的已经破了个大洞的植物主体甩去。 竹叶飘飘悠悠的,就好像是被那发狂的触手打下来的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破了洞的主体植物飘去。就在接近了那大洞之后,竹叶陡然加快了速度,围着那大洞绕了几圈,又悠悠地落到了温泉湖面。 “哧——”绿色的汁液像破了的水袋子一样哗哗地往外流着,大洞一圈就好像被刀割了,整齐的切口随着主体上方的慢慢滑落脱离而渐渐显现出来。 “好……好强……”白秋烁不禁低喃道。 他和冷渺清之间的距离,不只是一点点吧。 “紫愈藻,亮舌球,你们的好意我领了。”冷渺清笑着,缓缓走到那掉落在地的半截主体之前,看着剩下的半截不急不缓地道。 就好像见了鬼一样,两种植物猛地往后一缩,却不想由于相互缠绕着,一左一右的躲避反倒成了牵绊,双双掉下水去,溅起了老大的水花。 不去管那落荒而逃的紫愈藻和亮舌球,冷渺清缓步踱到那还在不断扭动的断肢之前,素手自空中一捞,几片竹叶便落到了她手中。只见那带着凌厉气势的竹叶在断肢各处轻轻一划,那被划开的地方便流出了各种汁水。像紫藻,流出的是淡紫色的水,而亮舌球的亮红色触手却同时流出了两种颜色的水。 不知她从哪里拿出几个小瓷瓶,接了各种水慢慢一瓶后,又指挥着竹叶割下了一些亮舌球的乳白色球体放到了放着几粒灰色珠子的两格匣子中。 “还剩一味,不知是你给我送上来呢还是我下去拿?”冷渺清抱着匣子走到温泉潭边,望着水中道。 温泉湖上水汽氤氲,原本只是微微泛着暖气的湖面现在却是咕噜噜地冒着气泡,像极了煮沸了的水。 但冷渺清只是微笑着看着,并不说话。 “哗啦——”之间温泉湖面猛地窜起一株触手,紫色的,被温泉湖水一湿润,更显嫩滑。 紫藻叶上方卷着几截嫩黄色的枝条,颤颤巍巍的,似乎惧怕着这个站在湖边的纤瘦的似乎被风一吹就倒地人儿。 “好乖。”冷渺清笑着伸出手,紫藻叶一下子窜过来又一下子缩了回去,正是这一来一去的当儿,冷渺清手中已多了那几截嫩黄色的枝条,水灵灵样子,饱饱满满的。 将那几根嫩黄色的枝条收入匣子中,冷渺清撂下一句:“水中弄干净。”便带着白虎和白秋烁走了开去,只剩那冒着热气的温泉湖中咕噜噜的冒着泡,就好像生气的人在水下大口地喘着气。 ========================================================================= 跟着冷渺清走到竹屋,白秋烁忍不住地问道:“渺清,你和那两植物认识?” 自竹林一路走回来,虽然走在前面,可身后那躲躲闪闪却又灼灼的目光冷渺清还是感觉得十分清楚,那想问又不敢问的矛盾让她在前面笑弯了嘴角。 “打交道半年了,问他们要点东西而已。” “敢情把我银钩扔到那里是故意的啊!”白秋烁一个反应过来,不置信地大声道。 “算是吧。”冷渺清将拿回来的匣子放到桌子上,逐一打开再看看有什么遗漏。 却不想这次白秋烁是真的生了气,就见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冷渺清面前,“啪”地一声一手拍上匣盒子,将匣子重新盖住,手撑在匣子上不让渺清打开。 半晌,白秋烁和冷渺清相顾无言,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个是根本就不想解释。 最终,还是白秋烁首先放弃,哀叹一声瘫坐在冷渺清对面,趴在桌子上闷闷道:“渺清安的什么心,明知道那里那么危险,还让我去……” 不去理会白秋烁语气中那哀叹的成分,冷渺清边抽出还被他的大掌压在下面的匣子,边神色无常地道:“你不去怎么进了六层?”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白秋烁,他现在的功夫已经是招毙的第六层了,那以旋转为主的招式让他兴奋不已,只刚才一说到,浑身的血液就好像在沸腾一般。 但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他可没有忽略。 “我的第五层,好像还没练完吧?”在他印象里面,他练到了第五十八招,还有两招第五层才算是练完了,可这怎么又进到第六层去了? 冷渺清只是低着头检查着匣子中的东西,那装满了各色汁液的小瓶子和那乳白色的球体,嫩黄色的枝条被整齐地放在两个装着几粒灰色珠子的匣子中,两个匣子中,尤以装着乳白色的球体和嫩黄色的枝条的两格匣中的灰色珠子为多。 白秋烁看着冷渺清将小瓶子一个个打开,分别闻了味道后写了个标签在上面,随后继续进行下一个,正当他好奇地想问“那些是什么”的时候,仿佛像是要堵住他的嘴,只听冷渺清道: “第六层,是完全独立的存在。” 即使明白冷渺清到现在才回答他的问题是为了躲避他问那匣子的事,他还是不免被吸引了过去。 “完全独立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冷渺清,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倒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学的招毙?有没有秘籍?” “和师父学的,他教什么,我学什么。秘籍,听师父说到第四层。”白秋烁老实道。他知道,在这个懂招毙的人面前,是什么都藏不住的。除了……那些。 “那他怎么学的?”冷渺清不抬头,直接问道。 这倒把白秋烁给问到了,他师父从哪里学的招毙,他似乎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过一段时间会去闭关一次,大概一个月左右,闭关出来,师父的招毙便又上了一层。 “不知道。” “那他招毙练得怎么样?几层几招了?”冷渺清继续问。 “我离开时,师父练到第三层,三十六招。之后,就不知道了。”白秋烁那个老实呀,什么都招了。 “你离开时练到第几层第几招了?”冷渺清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么问下去有什么不妥,低着头就那么把话给说了出来。 而白秋烁这时候也傻了,冷渺清问什么,他答什么,也丝毫都没意识到这种对话放到外面的世界中会有多少人觊觎里面的内容。 “三层三十六招。” “哼!”只听冷渺清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之后便再无声息,只安静地做着手头的事情,并不再说话了。 白秋烁被那声带着不屑的“哼”给惹恼了,黑着脸直瞪着那自顾自的冷渺清,却又不敢说话。那白虎可是龇着嘴候着呢,要是他敢对渺清吼,他可以项上人头打包票,那只“恋清”的白虎肯定会扑上来把他嘴堵住咯! 幸好不一会儿,冷渺清便做完了手头的事情,稍加整理后抬头望着那就在这“不一会儿”的时间里黑了半脸的白秋烁,就是那么一句不带丝毫主观因素的现实话。 “愚昧!” 话说,亲们不要放弃小海的文好不好,最近是在写存稿,打算去学校了再发的,因为现在还没有签约,打算去学校签约,签约以后应该会保证两天一更或者一周四更的样子,可能还会多一点,但是说不定,毕竟那些专业课很晦涩难懂啦~~这月大家不看没关系,希望在九月能够继续关注小海的文就好啦~~那时候不会长时间不更的~~~ 嘛,在此,鞠躬~~ 撒花~~ 多谢捧场~~~ 最后再吼吼:求票票!求收藏!! 第十五章 诉衷肠 “你!”白秋烁这下脸更黑了,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拍了桌子:“你别以为我平时对你好言令色你就可以对我加以侮辱,还有我师父,我不准你这么说!” 承受着白秋烁爆发的怒气,白虎已经伏低身子,开始龇牙了,而冷渺清却没怎么动容,只是抛下了一句话。 “你师父天资愚蠢,只能练到三层三十六招,而你也愚昧,天资聪颖却不能窥的秘籍全貌,你师父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白秋烁愣了,难道师父那时候让他离开时因为这个?三层三十六招,的确只见过师父练到这么多,而秘籍,师父也只让我见到第四层,难道真的是这样? “不……不可能……”白秋烁有些不能接受,颓坐在竹凳上,喃喃地。 冷渺清不管他伤心的样子,继续道:“什么不可能,若是让我来教你,四个月,你就可以将招毙全部练完,而且炉火纯青,说不定还能学到些其他的武功。” 不置信的抬头望着一派淡然的素衣人儿,那浑身暗藏的自信、强大、冷漠,全都让人望而生畏,但包裹在那些之外的那股子淡然、亲近、平和,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那样子如水一般的人儿,不知谁会有那样的荣幸,能让她真心以待呢? 看着那起身泡茶的冷渺清,素衣的她就像一抹白雪,美丽,洁白,冰冷。想靠近她的,无不是被她的外相迷惑,待接触久了才会发现,她待人都是那么淡淡的,不分好坏,没有异同,那时候,想抽身而出,都只发现自己就像落水的人,浑身湿淋淋的,无所适从了。 “我七岁起家破人亡,复仇的信念让我找到了杀戮最重的招毙。此后跟随师父四处流浪,我开始慢慢学习这门晦涩难懂的武功。” 白秋烁低下头,不知怎么的,就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来。而冷渺清也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竹凳上,抚着白虎的头不说话。 “知道招毙这门功夫是在一次四国汇聚上,四年一度的四国汇聚盛大无比,比文艺,比武功,比智慧,比胆识。那时候我装成一个小乞丐混了进去。我站在最外沿,里面不断传来叫好声我只能听着,只希望能幸运地被哪个高人看中,教我武功。可是一直到最后,所有比试都完了,围观的各势力的人也开始散了,我还是没有碰到。” “只是没想到,在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一个人走火入魔了。他双目血红,见人就杀,连带他来的人都阻止不了。那时候人已经不多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手中的刀割断一个人脖子的样子,那喷涌而出的鲜血不但没有换回他的一点理智,反而更加兴奋,更加疯狂。四国上层的人都被自己的人保护着走掉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帮小派,能力不强,只是想看个热闹。” “那个人很兴奋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他仰天‘哈哈’地大笑,仗着自己高强的武艺和泛泛的人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单调却乐此不疲。而我那时候,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意识仿佛都抽离了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我看着他一步步地往外走,那浑身染血的样子,就好像地狱血池里出来的修罗,红红的,刺激着我的眼睛、我的神智。我多希望他能够转个方向,不要向我这边走了。好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开始掉头往另一个方向杀戮而去,可我看着那雪白的背影,恍惚了。” “他是一个清瘦的人,那雪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就仿佛时刻都会飘走一样,他纤弱背影给我的感觉,萧条,肃穆。可那肩头衣摆处点点的红痕,就像雪地里的梅花。很难想象吧,那样一个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的人居然杀得整个场地血流成河。” “我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身边的人在他转身后便三三两两地逃掉了,只剩我一个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弹。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感觉一阵腥风,再回过神时,那个浴血的人已经笑着站在了我面前。血红的眼睛,血红的衣裳,让我觉得那笑也是血红色的,残酷,但让人兴奋。” “我听见自己说:‘收我为徒吧。’说那句话的人仿佛不是我,那看到赤红的血而沸腾起来的血液,让我陌生。他看着我笑,阴测测地笑着说:‘骨子里的残忍,你那就是天生的杀人木偶。’。他递给我一把刀,那把染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而红得发亮的刀,我握在手中,只听他说:‘那个人,杀了他。’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睛里是无比的冷漠。” “那是站在我旁边的一个老人,四国汇聚开始之后,就是他给我讲着台上的事情,带着点主观因素的话语就好像让我透过了他的眼睛,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一切。可是现在,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听到他在哭喊,说:‘求求你,放了我吧……’。而我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握着刀砍了下去,那飞溅出来的鲜血射到了我的眼睛上,模糊了一切,也染红了我的世界。” “那个人后来便成了我的师父,他赞叹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真是天生的杀人利器。’。而我也淡漠地接受着这讽刺的赞叹,不引以为豪,也不以之为耻。日子过了两年,他教会了我招毙的第三层,也教会了我冷酷、无情。他那走火入魔的毛病不时地会跑出来,那时候的他就是一个恶魔,以杀人为乐,但有了我之后,他又多了一个乐趣,那就是看我杀人。他说,看我杀人就像在看一个木偶,手举刀剑,木然地宰割。但他哪里知道,我浑身的血液在我溅上别人温热的血液时都在叫嚣着沸腾,那杀人的快感让我兴奋得颤抖!于此同时,我也在兴奋着,我复仇的一天终于要来了!” 白秋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嵌而不自知。冷渺清推了推桌上的茶杯,示意他喝点水。 白秋烁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儿,平静的脸庞没有一点改变。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 而在白秋烁拿杯子的时候,冷渺清清楚地看到那掌心之中的几点红痕,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这么隐忍了么。 “可就在我手刃杀害我全家的人的时候,就在我揭下他面巾的时候,那面对了两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禁不住手软了。而他却已处在狂暴边缘,丝毫不认得眼前的我,挥刀就向我杀来。这条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费尽力气杀了他,心里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两年多的教导,我心里已把他认作最亲的人,而如今,他却死在了我的手里。那一战之后,我也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朦胧之间就见一个黑衣的女子朝我走来,我想握着我手中的刀起身,但一丝都动弹不了。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在想,那个女子,是不是也是被我杀害了的人的后代呢?”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寒玉床上,四周是美丽却寒冷的冰棱。我起身往外走,进到了一个石厅中,那个黑衣女子正坐在石厅的最高处,旋转着手中的杯子。她救了我,她为什么要救我!我一心寻死,却被人所救,是天不亡我,还是想让我受更多的苦?” 说到这里,白秋烁的眉头已经紧皱。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救了他的女子,眼神中闪过几个光彩,但随即又垂下眼睑,低着头继续诉说。 “那个女人就是我后来的主子,她建立了组织,一个杀手的组织。我想,我也只能呆在这黑暗的夜晚了吧,我的生命里,始终逃不了一个‘杀’字。我成了组织里最让人惧怕的一个人,不仅外界怕我,连组织里都没人敢和我说话,我身上的杀伐之气重得就像地府索命的小鬼,稍加靠近便被侵得体无完肤。” “那个女人给每个进组织的人都中了子母蛊,只要心生一些反叛之心,她就会催动母蛊让子蛊自动吞噬叛者的心脏,随后自己爆体。组织里有过这样的先例,我也亲眼见到过,大家都是被骗或者被救而进来的,虽心有不甘,但为了生存,还是会乖乖完成任务。而我,则根本不用担心。一个已经心死的人,只求有个地方可以待着,那完成任务也就当做是报答了。” “后来,我累了,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我剩下的日子。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都让我惊颤,身体里叫嚣的灵魂就好像已经出卖给了杀人的魔鬼,虽会心生疲惫,但还是会挥下手中的银钩。” “那银钩是她依照我的意思托人帮我打造的,弯弯的,就像一勾新月。我想,罪恶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仰望那洁白的清辉了,唯有看着我苍白的银钩,才能找回一些人性。” “我找了个方法,能够控制子蛊七日。然后,我叛离了。但我低估了母蛊对子蛊的感应能力,两日后被她轻易地找到了。打斗之中,我被逼上了断崖,一边要耗费心神抵御母蛊的控制,一边要走出招式抵挡组织的杀戮,我已耗尽了力气。最后,我选择了跳下了断崖,我宁愿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再回到组织中做一个杀人的傀儡。” “然后,你救了我。” 终于讲完了的白秋烁缓出一口气,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所剩不多的水晃悠了两下,最终积在了底部。 他终于,连最后的一样事情,也不再成了秘密。 冷渺清重新去温了一杯水递给白秋烁,同时淡淡道:“说完了?” 白秋烁接过冷渺清递过来的水,无意间碰到了她葱白的手指,一阵冰凉自指尖传到了他心中。她的手,那么冷。 “嗯。”白秋烁只能这么回应。 “那就走吧。”冷渺清起身,示意他喝口水便跟着她去。 “哎……”看着说完就走的素白身影,白秋烁只能大口地灌下那杯水,随后紧紧跟上。 她要做什么,总是他猜测不了的。 白虎低吼一声,缓步踱在白秋烁之后,也跟了上去。 那个人心境不稳,它得看着,保护渺清。 第十六章 温泉行 一路上,两相无言。 一个是清冷惯了,不喜言辞,一个则是满腹心事,满肠疑问。 经过了这么多事,天已渐晚,绯红的晚霞映了半边天,将竹子都染上了一点嫣红。 白秋烁跟着冷渺清兜兜转转,结果还是来到了温泉湖边,不同的是,这次是在温泉的北边,往常泡澡的地方。 “渺清,你……”白秋烁看着那冒着暖气的湖水,又看了看冷渺清,止不住问道。 “脱光了,下去。”冷渺清转过身,背对着温泉湖就抛下一句话。 “哈?”白秋烁呆掉了,什么叫脱光,下去? 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冷渺清唤道:“小虎。” 白虎支吾一声,几步踱到白秋烁跟前,锋利的爪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撕拉拉”白秋烁一个没注意,裤子就被白虎的爪子抓了几条道儿,用力之精准,只抓破了他的衣物,而没有伤到皮肤分毫。 “小虎!你怎么可以这样!”方才一番激斗之后,白秋烁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上身赤裸,下身也只着了一条里裤,现在被白虎一抓,哪里还掩得住春光。双颊一红,对着白虎大吼一声便跳到了水里。 听到水声,冷渺清转过身来,刚好看到一脸窘迫地将自己刚褪下的裤子扔到岸上的白秋烁,四目相接,白秋烁本就有些熏红的脸更是腾地一下红了整面。相反冷渺清却仍是一脸淡然,好像看见就只是小虎在玩水一样。 “泡在水里,明日傍晚我来找你,食物小虎会送来。”看着水下泛着可疑微红的小麦色肌肤,冷渺清自动忽略那双哀怨的眼睛,说完这句便转身抬脚就走,不去理会身后那泡在温泉里的哀怨之人。 “什么嘛,渺清就这么走了,我泡在这里干嘛嘛……”白秋烁透过朦胧的雾气眼看着那素白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融在了那晚霞的金光里,不再看见了,不由得用力拍打了下水花,嘟囔道。连他自己都可能没发觉,那一言一词里面,小女子的哀怨之情忿然而生,就好像被情郎丢在半路的女子,愤愤地怨着自己的情哥哥;他或许也没发觉,不知不觉间,他那冷漠的性子已经平和了许多,连带着那撒娇的性子也和小虎学了个大概。 “呜”小虎瞧了瞧扁着嘴的白秋烁,小小地偷笑了一声,尾巴一甩,便随着渺清走了出去,只剩白秋烁一个孤单单地淹在温泉里。 眼看着连小虎都甩甩尾巴走掉了,白秋烁哀叹一声,解开头上的束巾,任由青丝披散,靠在岸边缓缓地沉了下去,只在水面“咕噜噜”地冒两个泡,示意这人还在。 ================================================================================ 此刻的冷渺清回到竹屋中,自厨房弄了些吃的便回到自己的屋子思考起之后的事情来。 月华如水,晚霞中残留的一些些暖意也被缺月的清辉洒得不知所踪,矮桌上,一杯清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淡绿色的竹叶在有些微黄的茶水中浮浮沉沉,青绿的竹杯被一只葱白的手握着,更加显得绿之青翠,白之透明。一盏油灯幽幽地发着光,微弱的光被油灯之上罩着的水晶罩子一反射,连窗外都亮了起来,倒是更胜月霞了。 而油灯下,一个清瘦倩丽的身影正孤单单坐着,一手握着刚冲上水的竹杯,一手拿着一块暗红色的铜牌,微闭的双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空落落的竹屋内,只有一只白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打着盹儿。 微眯双眼的冷渺清的视线停留在那块暗红色的铜牌上,这是爷爷在将内力全部传给自己之后交给自己的东西,也就是那块需要她去找那拥有上面四个图案令牌的“四君子”的令符,更是那可以号令残留在各国的爷爷奶奶的心腹之人的凭证! 铜牌很简单,圆角长方形的样子,一面被刻了一个“无”字,一面被刻了四种图案,分别是:一枚枫叶,一支毛笔,一星茑萝,和一朵昙花。 当初爷爷将这枚铜牌递给冷渺清时还提到,这些人从他们建立郦国之后便分散去了其他国家,如此一来倒是逃脱了这郦国的灭顶之灾,每个人在离开时都立下重誓,只能在临去之前将令牌交给自己信任的人,并要他无条件服从持有这暗红色铜牌的人,无论那人提出什么要求,不许疑问只许照做,只因他们相信,以无山尊者和无雨尊者的眼光,能够接手这令牌的,定是不简单之人。 要寻找这持有令牌的人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这四人分别掌管了一个国家的一项命脉,虽不做到垄断,但若是没了他们的一天运作,整个大陆恐怕都会混乱。要找,非常的简单,只需入城找各个产业最大的一家店,那肯定是无疑的了。可这难,也不是说说的,要在这些个店之中找到那持有令牌之人,茫茫人海,要遇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轻轻放下令牌,冷渺清按了按额角,头,有些痛。怕是被这清冷的月辉一洒,连带着想得有些入神,都忘记了这竹林夜晚的寒冷了。 冷渺清转过身想起来,却发现脚上使不上力,低头,便看见白虎那大头枕着自己的脚背,窝着睡得正香。 微勾唇角摸了摸白虎的脑袋,这小虎,从小这就么睡了,到现在还改不过来。这大头,还真重呢。 轻轻挪了挪那大头,让它睡在地上。或许是因为睡在这卿若谷之中吧,这么一只森林之王居然睡得和猫咪一样,懒懒地只睁眼看了看渺清,又改了个舒服地姿势继续睡去了。 轻手轻脚地自柜中拿出一件棉袍披在身上,冷渺清轻掩上门便往林中走去。 头疼,大概是染了风寒了,去温泉里泡一会儿吧。 自进了林中,冷渺清便不再放轻脚步,只像平常人一般踩着满地的枯叶慢慢走着。枯叶被踩坏的“沙拉沙拉”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倒显得格外的清晰。 缓步在林中走着,披了一件棉袍的冷渺清裹了裹身上的衣物,本来就体寒的身子又染上了些风寒,内力虽深但却不想过度依赖的心理让冷渺清吃到了苦头。 清冷的月光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幽幽的,淡淡的,月华在翠绿的竹叶上跳动,随着微风微微拂过带动的叶尖一浪一浪地向外远去,就如海潮一样,分外好看。 缓步踱到温泉的东面,离着白秋烁在的位置有一些远。这温泉湖除了西南角那一块有些危险外,其他地方都安静无比,而这东面,则是冷渺清最喜欢的地方。 东面的泉底有一处泉眼,潺潺的温水有一部分便是从那里流出的,由于泉眼的缘故,这东面的水温相较其他地方要高一些,若是想要更烫一点,那只有去湖中央了,那里集中了四五个泉眼,水烫的很呢。 除了泉眼,让冷渺清喜欢的还有这里的卵石。巴掌那么大的卵石嵌在石壁上,在温水的冲刷下圆润无比,没在水中,靠在光滑的卵石之上,饮着清冽的桃花酿,实在是一种享受。 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冷渺清慢慢潜入水中,那温热的湖水包裹上来,顿时便将她体内的寒气褪去了许多,那仿若羊水一般让人舒适的感觉,令她不免有些怀念小素温暖的笑容。 靠在有些倾斜的岸沿,冷渺清将全身都缩到了水里,只留一个脑袋在水上,靠着岸仰面望着满布繁星的夜空。 爷爷说,每一个逝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看着地上放不下的思念,每一个转生的人都会从夜空中陨落,这样天空才不会变得拥挤。而今夜这密密麻麻的繁星,怕是已经没有了爷爷奶奶的存在了吧,他们一定已经携手,相约在下一世了。 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汽扑打在脸上,冷渺清甩了甩脑袋,轻吟一声便侧头睡了过去。 她好像忘记了,这水中另一角还有一个男子的存在。而他,却不一定那么安生了。 “扑啦啦”破水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脆高昂,而睡在岸边的女子却还眯着双眼,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声声响一般。 白秋烁自水中钻出,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便开始大量起四周来。渺清只说在水里呆着,又没说不准乱跑,这么大个湖,不游游水真是浪费了,虽然身上不着寸缕有些不习惯,但好在这水是温的,多泡泡也就习惯了,就当是一个大澡盆呗。 白汽蒙蒙,模糊着视线,白秋烁有些奇怪地向一个方向游去,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黑色的,在水上漂着。 感觉到白秋烁游动过来的水波,冷渺清“刷”地睁开了双眼,从他自水下游过来时她便知道了,原以为他就随便逛逛,那也碍不到她什么事儿,便任由他去,哪知他竟然往她的方向游了过来,那真是不能再随他去了! “再过来我让你永远淹在下面。” 第十七章 临别酒 虽然在水下,可那句带着无比威胁性的话语还是让白秋烁措手不及。一是没想到温泉中还有人在,二是更没想到那人居然就是他看着走了的冷渺清! 被一句话吓到,白秋烁第一反应就是张嘴说“对不起”,可他忘了他现在是在水中,一张嘴水便尽数进了口中,窜到了鼻腔和肺叶里,赶紧又闭上嘴,几个扑腾便浮上了水面。 “咳咳……”鼻子被灌水的感觉真不好受,白秋烁浮在水面止不住地咳着,眼睛却四处看着,想找到冷渺清的所在。 冷渺清当然已经游开了原来的地方,那里距离白秋烁太近了,她可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注意到白秋烁四处乱瞄的眼神,冷渺清的声音变得有些寒:“不想要眼睛了?” 虽是疑问的句子,但那音调里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反之那浓浓的威胁和笃定的句子,让人止不住认为,她,说得出做得到。 “对……对不起,咳……渺清,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咳咳……”还没缓过气来的白秋烁又听到一句威胁,赶紧闭上眼解释道。他可不想看到渺清冷着脸的样子,那模样连他看到都心惊。不是说有多瘆人,而是那眉眼间的疏离,让人感到与她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好像她就是那落入凡间的仙子,高傲得让人不敢触碰。 “回去。”冷渺清冷冷地开口,那仿若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她到底在何方。 “我走,立马就走!”白秋烁仿佛一下子被赦免一样,赶紧大嚎一声便往回游去,脑中却在想着最早之前看到的一幕。 那朦朦胧胧里面水上飘着的黑色,应该是渺清的长发吧?想到那坐在矮桌前看书的人儿的背影中已经拖到地上的乌黑长发,白秋烁不禁勾起了唇角。却不想一个分神身子往下一淹,一口水又冲进了鼻腔。 “啾,咳咳,咳咳咳……”白秋烁止不住又咳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作为一个杀手,他居然淹水里两次!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和狼狈地呛水咳嗽的样子,冷渺清本来就冷然的脸不禁又黑了几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做杀手的!怎么那么蠢! 其实,这也不能怪白秋烁,他在水里呆着无聊当然就四处游游看看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可谁又会想到会在湖的另一边碰上自己眼睁睁看着走了的人呐!光听那声音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放自己回去拿就是如蒙大赦啊,赶紧想着溜了,哪还会注意什么形象来着! 嘿嘿,况且在水里,披头散发赤条条的,其实也没什么形象。 ================================================================================= 在第一缕曙光穿透竹叶照射到温泉湖时,冷渺清醒了过来。在温泉之中泡了一晚上,那伤寒之气全都跑得无影无踪,只是睡得有些不好,困闷了些,其他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起身,穿衣。冷渺清不疾不徐地穿好衣裳,又拿起棉袍,抬脚便走回了竹屋。 途中,脚步顿了顿,但随即又往前去了,仿佛那一顿只是时间的一个停留而已。 回竹屋做好早餐,冷渺清便唤来了白虎,见它一个又一个哈欠打得眼角都聚集了一些泪水,便摸着它的大头道:“怎么,还没睡醒?” 白虎蹭了蹭冷渺清的手心,呜咽了两声。 “呵呵。”冷渺清低笑起来:“原来是我家小虎一晚没有我陪在身边,做恶梦了?” 白虎低嚎一声,音调中带着无奈,这渺清,一大清早就调侃人。 “好啦小虎,我以后会注意的好不好,不要生气啦。”知道哦啊它是担心自己,冷渺清笑着揉了揉小虎的头,将那虎头上的毛弄得糟糟的,那温暖的笑容似乎就要融化到晨光中一样,天人之姿仍不足比拟。 湿漉漉的大舌头舔了舔冷渺清的手掌,将她掌心润湿一片,软绵绵的痒痒的触感让渺清不自主笑出了声。 “哈哈,小虎,别闹啦,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传出了竹屋,惊起了夜归的鸟儿,又一阵清风拂过竹海,“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时间,整个林子都活跃了起来。 打闹了一番,冷渺清才正色对小虎道:“把这个篮子送到白秋烁那里,然后来桃林。别贪吃去桃花酿的地方哦,来爷爷姥姥的青冢。”说罢递给它一个竹篮,里面是一个竹子编的食盒。 “呜——”白虎低嚎了一声,叼过食盒便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跑慢点,别摔了。”冷渺清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那一上一下蹦跶的身影喊道。 一个踉跄,白虎差点摔倒。 有没搞错啦!有人见过老虎走路还摔跤的么?!回头瞪了那个浅笑着的素白身影——渺清故意的! 冷渺清露齿笑了起来,这小虎,不耍它还真觉得浪费了呢。 拿了前几日便准备好的东西,冷渺清拎着竹篮先一步往桃林中走去,把一条道上都给小虎留好门,不大一会儿便到了埋葬无山和无雨尊者的坟前。 曙光透过浓浓的粉雾落到了地面,坟上翠绿的草叶拖着晨露,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好像昨夜漫天的繁星,全都落到了地面似的。宽竹做成的墓碑上长出了几根竹叶,盖住了一点点字,昭示着这儿未被打理的时间之久。 冷渺清席地坐下,轻道:“爷爷,姥姥,白虎,渺清来看你们了。” 回应她的,只有清风竹叶,和滴落的露水。 摘掉墓碑上的新竹叶,冷渺清笑着道:“渺清很好,小虎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屋里来了个新客人,好像是桃林上面掉下来的,身份不怎么清楚。” 听到后面沙沙的脚步声,冷渺清没有回头,听那杂乱的声音就知道是小虎,四只爪子着地呢,走路声音当然和人不一样。 “那个人中了蛊,我打算今晚帮他解蛊之后明天就出谷了。爷爷姥姥放心,我会注意,小心地带他出去的。” 冷渺清摸了摸已经趴在她身边的小虎,继续道:“重建郦国不知会要多长时间,但绝非一年半载就能完成,渺清走了,每三年回来看你们一次可好?” “爷爷,姥姥,想必你们一定已经携手相约了下一世了吧,白虎去寻你们了,可要带好它哟,小虎可跟我嘀咕好久了。”看着身旁趴在地上,大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的小虎,渺清疼爱地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引来它一阵低咽。 “今日来,渺清带来了自己酿的桃花酿,打算和爷爷姥姥喝几杯。”边说着,冷渺清将竹篮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放好位置。 三只酒杯,两柱香,一坛桃花酿。 从小在牢狱长大,冷渺清也不是个扭捏之人,不会打算扫墓什么的,只带了那一坛清酒,聊表淡情。 将香点燃插到坟头,冷渺清满上三杯酒,道:“第一杯,谢爷爷的救命之恩。”言罢,仰头饮尽。又将另两杯浇到两人坟上。 再满上三杯,冷渺清道:“第二杯,谢爷爷姥姥的教授之恩。”仰头,饮尽。将另两杯浇上坟头。 重新满上手中空杯,冷渺清道:“第三杯,已诺之言,必当竭尽全力以求实现,待到名就功成之时,再来敬过!”言罢,仰头饮尽手握杯中之酒,翻掌扫过坟前两盏琉璃杯,再看去,杯均翻转入土,连杯底都陷下去好一截。 斜靠在小虎身上,冷渺清捧起那一坛清酒仰头便喝,酒自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有些直接落到了地面,渗入土中。而小虎,也听话地趴着,前几日嗜酒如命的样子似乎都是幻觉,任由酒水滴到它漂亮的皮毛上,也丝毫不为所动。 而冷渺清此刻就如一个酒鬼,大口大口喝着坛中清酒,全然不顾那喝完之后的后劲有多大,全然不顾形象。 今日,醉了也罢! “小虎,走吧。”冷渺清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手指扣着坛子边缘,酒坛中,只剩下了一个底在随着渺清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居然都喝完了! 叼过被扔在一旁的竹篮,小虎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把坛子放到篮中,她去温泉里泡着。 冷渺清摇了摇头,蹲下摸着小虎的头道:“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话说得很连贯,但看那有些涣散的双目,小虎还是知道,这次,渺清喝多了。 拍了拍小虎的大头示意它自己没事,冷渺清重新站了起来,却因站起太快而导致的一瞬间的晕眩又让她倒了下去,这次,她没再站得起来。 小虎及时地接住那个下落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背上缓缓滑下,免得磕撞到哪儿,待定下才发现,渺清已经睡去了。那微颤的睫毛,有些发烫的身子,无不在说明——她醉了。 无奈地低呜了一声,这渺清,又不是不知道这桃花酿的后劲,还喝这么猛!或许,这真是情难自禁吧。 轻轻动作,小虎将渺清驮到它背上,起步向竹屋而去。她都睡了,送去温泉恐怕都会沿着岸滑下去,还是送回竹屋,让她睡会吧。 它么,就去打些水备用备用吧,渺清起来,肯定会要擦脸的。 第十八章 羞赧会 冷渺清没想到,这一睡居然就睡到了晚上,看着已经暗下的天空,冷渺清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没有睡得很好,今日又喝了这么多酒,醉是难免的吧,只是,未免睡得太久了些,这都日落西山了,她才堪堪醒来。 摸了摸桌边竹架旁的一桶水,冷渺清勾起了嘴角。小虎还真是体贴,连水都打好了,只是有些冷,怕是早就打在这里了。 揉了揉眼角,冷渺清又喝了一口茶便徐步走出了竹屋,竹屋外,西边的火烧云布满了天空,那红得,仿若一片燃烧的火,熊熊的热度,连与天隔着万里的地面,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那团烈火,好像……焚毁郦国的那一场火呐。 纤手握紧成拳,心,仿若刀绞般的痛。 “呜”望着那火烧云不知多久,耳边传来一声低咽,衣角,被轻轻地拽着,将她拉回了现实的世界。 看着那无焦距的眼重新变为清明,小虎松开了冷渺清的衣角。方才回来,老远就见着她站在屋外,待走近了,那浑身的悲伤、愤恨之情浓浓地传到了心里,好像就透过她身边你股悲凉的气场,就能感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见之痛苦却无能为力的心情。 见着小虎一副担心的模样,那好看的小眉毛蹙得紧紧的,都快到一块儿去了,这副样子,哪还有丛林之王的威严,那俨然就是一小花猫! 冷渺清蹲下揉着它的大脑袋,笑着道:“小花猫!” 小虎蹙了蹙鼻,对那个称呼表示不屑。 渺清真会数落人,明知道自己是担心她才这样的,还笑它来着。 优雅的转身,甩甩长尾,小虎留给冷渺清一个“哼!”的表情,自顾自地在屋檐下趴下,不再理人。 “呵呵。”冷渺清看着它那耍脾气的样子,不由失笑。望着那逐渐褪去红霞的夜空,明明暗暗的星星开始闪耀起来,她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白秋烁还泡在温泉里! ================================================================================== 温泉湖中,白秋烁无聊地拍打着水花,这个冷渺清,到底是什么时间观念呐,说好傍晚来的,这都日落西山后,月上柳梢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若不是她把自己衣服全拿掉了,他早就耐不住出来了! 还是第一次这么听人话! 气愤加懊恼的白秋烁只能靠拍打那没有固定形态的水来发泄不满,想他白秋烁,大陆第三杀手组织排行第一的夜鹰,哪时侯不是想干嘛就干嘛的,什么时候这么听话地就在这水里耗了一天! 仰头望石壁上靠好,白秋烁望着那逐渐暗淡的天和逐渐开始繁闹的夜空,水汽朦胧,将繁星的光芒模糊得如梦如幻。 哎,果然是“人约黄昏后”呐。不知道冷渺清到底想干什么。 就那么很突然的,一阵绯红落上他的脸颊,白秋烁瞪大了双眼。 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别乱想了!不准乱想了!白秋烁双手捧起泉水往自己脸颊上乱拍,几下之后觉得没什么效果,于是整个人往下一潜,滑到水底去了。 天哪,他在想什么,他居然想着那清水一样冷淡的人会对他图谋不轨!疯了,一定是这温泉的问题,一定是的! 冷渺清走到温泉边时,温泉中空荡荡的,那丝丝的暖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半边夜空。柔柔的月光丝毫不吝啬地铺满了整个地面,虽然较之手中的灯笼显得有些清冷黯淡,但对于有内力的人来说,这点光足够了。 缓步往前走,直到了温泉的边沿,左右望去,看不到人影。 会不会是游到别的地方去了。冷渺清这么想着,刚想转身再到别处去找找,便听到了破水的声音。 小麦色的肌肤自水中冲出,乌黑的发丝耷在身侧,带着滴滴答答的水落到他身上,划过好看的胸背线,又无声地落入水中。细密的水珠凝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扑闪的,衬着暗夜一般的双眸,带着致命的诱惑。 美男出浴图! 这是冷渺清的第一反应。 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即使是一向淡然的冷渺清也不禁怔住了。谁会想到他居然在岸边潜了下去,又谁想到他就那么背对着她冲出了水! 白秋烁在水底闭着气,直到感觉肺中实在没有气息可以让自己提取了,整个肺部火辣辣地疼时,才忍不住冲出水面。不过还好,脸虽还是红红的,但那只是憋气憋出来的,之前的火已经都消得差不多了。 刚抹了一把脸,白秋烁深呼一口气便想继续靠着岸边等着那清丽的人儿过来,谁知往后一靠,触到的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软软的…… 就着靠着抬头,首先入目的绣着复杂花纹的浅草绿色锦靴,视线往上,飘渺的白衣映入眼帘,继续往上,是两缕长及腰间的青丝,再往上,则是冷渺清有些愣神的脸。 “啊——”白秋烁忍不住大叫起来,那扯着嗓子的尖锐声音,一下子就惹恼了冷渺清。 这么尖叫,他到底是不是男人!那声音,简直比斗兽场里女子见到那凶猛的野兽时的叫声还要刺耳!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方才她居然看他看呆了! “闭嘴!”冷渺清没好气地从喉咙中憋出两个字,她的耳朵! “唔……”白秋烁赶紧闭上那张大的嘴巴,生怕闭得慢了又要被渺清瞪。 甩给他一条宽大的毛巾,冷渺清退后几步背过身道:“裹上,出来。” 堪堪接住那条被抛过来的深蓝色毛巾,白秋烁看看几步外的冷渺清,又看看手中的毛巾,再看看水下的自己,还没缓过来的脸蹭地一下又红了起来。 “渺……渺清,你能不能再走远点。”白秋烁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地道。虽然他不是什么善子,虽然他也去过青楼妓院,虽然他也有那么几个相好的女子,可……可这情况,饶是自认面子堪比城墙之厚的他,也羞得红了整面。 羞……羞?!惊愕地想着这个只会出现在他周围的莺莺燕燕脸上,而从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白秋烁认为……自己真的娘了……至少在冷渺清面前,那是肯定的。 “快点!”许久不听到身后有动静,冷渺清侧过头喝道。 “知……知道了!”白秋烁赶紧应上,不期然瞄到冷渺清那侧着的头,又懵了。 清冷的月华铺散开来,在她侧脸照出了一层微光,勾勒出柔和好看的轮廓;白色的衣袍被月光照得有些泛蓝,足踏浅草绿色的长靴也显出了一些靛色,就像踏着月华而来的仙子,还未收住自己带来的仙云一样;手中的灯笼散着柔柔的暖黄色,倒是将身侧的一部分地方照出了一些熏黄,却将她拉回了人间。 “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冷渺清受不了那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动作了,撂下一句话抬脚便要走。 “就……就来!”白秋烁急忙答道,生怕她就那么走了,剩下他一个和一块勉强能裹住下身的毛巾。 双手撑池,白秋烁手臂一个用力便撑着出了水面,刚想跨脚上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渺……渺清,能不能……回过头?”白秋烁低着头,嗫嗫道。 冷渺清没有回答,只是正过头去,望着月华下的竹林。这个男人,真是比女人还婆妈! 身后传来扑簌簌的水花声,和滴滴答答水滴到温泉边石板上的声音,再夹杂着的布料摩擦声,若是意志力不坚定,那光听着这让人遐想的声音肯定已经面红耳赤了。可冷渺清却只当在听一首曲子,一脸淡然,甚至连一丝红晕都没有泛出。 果然,非常人可比拟啊。 “好了。”白秋烁再三检查了腰间围着的毛巾,确定了它任由自己怎么动都不会掉下来之后,才出声唤了冷渺清。 冷渺清转身,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具还带着水滴的小麦色的身子,抬头往上,便看到了一面红透了的脸庞。 白秋烁很高,比冷渺清要高上一个头还要多,肌肉很均匀地分布,看得出是时常在做着锻炼的,不是过分地成块凸起,也不是平板的一点点,而是很匀称的体魄,那腹部轮廓分明的八块肌肉的简直对称完美得让人想流口水!而反观冷渺清,纤弱的体格就好像一捏就会碎似的,站在他身前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只是这个孩子,身材很好。宽巾束腰,外披一件绒白长袍,那姣好的身段在长袍下若隐若现,让人血脉喷张。 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却刚好相反。 白秋烁一脸窘迫加羞涩地游走着目光,满脸通红,他可不敢和那个清水一般的人儿对视,要是看了,那就移不开眼了!而冷渺清,则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身前的男子,不过,也只限于脖子上方,下面,她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兴趣。 后退两步,退出白秋烁的怀抱范围,冷渺清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在竹枝上挂上灯笼,又从带来的竹篮中找出一块比较大的布巾铺在地上,铺摊整齐。 “躺上来。”冷渺清没有起身,蹲着就抬头对不远处的白秋烁道。 “哦。”白秋烁应了一声,听话地在冷渺清面前的那条布巾上躺下,躺下时还不忘拽着盖住下面的毛巾,免得一动就走了光。 第十九章 寻解方 只有白秋烁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跳得是有多块,扑通扑通的,像几十只兔子在蹦,乱了节奏。羞红的脸庞丝毫没有褪下红晕的趋势,反倒在冷渺清直视的眼光之下,红到了脖子根。 眼看着冷渺清那只葱白的手慢慢向自己靠近,白秋烁一时间都忘记了拒绝,只是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愣了。 没想到冷渺清人长得好看,手也这么漂亮,葱白如玉,连近看都找不到一点瑕疵,修长的手指,指甲粉粉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手掌小小的,抵在心口却正好遮住了心脏…… 等等……抵在心口?! 猛低头,白秋烁赫然发现那只手已经触到了自己的身子,抵在了胸口! 一时间,心脏“扑通扑通”猛跳,别说几十只兔子了,那根本就是捅了兔子窝了! 感受到手掌下的心跳,冷渺清转头看了白秋烁的一眼,淡淡的,看不出表情,也只有一眼,便又回过去,不再理会他。 好丢人!居然被渺清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过话说回来,罪魁祸首还是渺清!若不是她要自己光光地泡在温泉里,若不是她要自己这么躺着,若不是她把手放到了自己心口,他怎么可能这么反常!对,都是渺清的错! 可是他好像还忘了点,这些事情,他似乎都忘记了拒绝,冷渺清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活然一个乖宝宝。 感受到侧边传来的带着点肯定的幽怨视线,冷渺清纳闷他怎么那么……像女子,好像现在她是个色迷迷的大男人,逼迫着娇滴滴的小女子就范一样,整个儿颠倒了性别。不过她可不愿多想,早点帮他解了蛊,还能早点回去睡觉呢。 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跳动,冷渺清闭上眼,静静地感受那强劲脉搏下影藏的真相,这激烈的跳动正好帮了她一个大忙,对一般的蛊来说,寄主心跳越快,蛊的活动就越剧烈,那样,探出蛊的所在位置就容易得多。 这儿冷渺清没事儿人样的闭着眼,那儿白秋烁却在细细地打量着那个专注的人儿。从到这儿之后,除了第一日,他从来没有和她这么接近过,刚醒那会儿对一切都充满了敌意,哪里会注意到这个天仙一样的人,此后的日子,它不是见到她的侧脸就是看到她的背面,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她的样子。而如今,他有了这个机会,能够肆无忌惮地欣赏这个让他重生的,令他甘心仰视的清水一般洗涤了他的心灵的人儿。 远山一般的黛眉细长如柳叶,不用描画修饰便已赏心悦目;双眼皮下睫毛似小扇一样,在下眼睑上落了一大片阴影,即使是在月光下,那细密的睫毛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出来;落满繁星的双眸清澈似水,好像什么在她眼中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能入了她的眼;挺翘的小鼻,将她整个脸的轮廓勾勒得起伏有致;樱桃一般的朱唇似乎也比一般女子要淡一些,泛着淡淡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葵花籽一般的脸型,下巴尖尖,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身板更衬得纤瘦,侧面看过去,下脸的轮廓分明,在月华之下还投了一片阴影;同样泛着些微粉的耳朵有一些藏在发丝里,看不完全。 这是怎样一个完美的人呐! 白秋烁看得痴了,饶是他曾见过无数美女,也没有一个能比上眼前这个人儿。 倾国倾城不足形容! 看着那个专心的人儿,白秋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这就是她的魔力,能让人心潮澎湃,也能让人处之泰然。而他有幸,能够成为第一个发现这魔力的人。 想得多的,不止是白秋烁而已,那个以掌抵着他心口的人,也同样思考了很多。 这个蛊很怪。 一般的蛊总是寄主活动越大,蛊也活动越频繁,而在白秋烁血液流动如此之快的情况下,这蛊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白秋烁说,这蛊是种在心上的,只在心脏范围内活动,即使她一只手还不能完全覆盖那个范围,但也漏不了多少,为什么掌下连一点什么变化都没有?! “扑通——” “扑通——” 只有白秋烁的心脏在不断跳动的声音和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就在冷渺清想要将手移到别的地方试试看时,一个细微的凸起的感觉突然自掌心传来,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冷渺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动,潜下心来全心注意着手下。 “扑通——” “扑通——” 白秋烁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最后回到了正常的心跳频率,冷渺清也从之中寻出了规律。 这蛊,寄主活动越强烈,蛊虫越安静;寄主活动越小,蛊虫越活跃。 这蛊……是……居然是这个! 移开手,冷渺清睁开了眼,却发现白秋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由得眨了两下眼。 白秋烁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紧低下头。他看呆掉了……还被正在看的人发现了,真丢人。 不去在意白秋烁脸上又浮出的红晕,冷渺清侧身在布巾上坐下,害的白秋烁急忙坐起往旁边挪去,差点摔倒。冷渺清拽住那个慌张的人,示意他坐好。 这布巾大得很,足够两个人坐了,有什么好躲的。这是冷渺清的想法。 这……这布巾才这么点大,只够我躺下,坐过来干嘛!这是白秋烁的想法。 可是,在这里,听冷渺清的。 看着那个窘迫地拉着那唯一的一块毛巾不敢抬头的人,冷渺清望着他的眼道:“还有几天?” “啊?”正拼命拉着那条小毛巾盖住下身的白秋烁猛地听见一个问句,抬头却看到冷渺清询问的眼光。 “你那个药还能压制几天?”冷渺清看白秋烁一副呆样,只好又赘述了一遍。 “几天……”白秋烁数着他来到这个卿若谷的时间,脸上的惊疑之色越发明显。 “好像……已经过了一天了……”他不置信的就是这个。 冷渺清听闻,不语,只拖着下巴沉思。 温泉水有洗髓的效果,能够缓解那蛊毒也不是不可能,但不知道能拖几日。这个蛊,解起来虽易,但引子难找,故也成了书本上记载的五大蛊王之一的毒蛊。 以一只手指勾起白秋烁的下巴让重新又低下头摆弄那条毛巾的他抬头看着自己,正色道:“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 相较冷渺清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动作的暧昧,白秋烁的脸可就诚实多了。已经泛了红晕的脸更加红得像染了胭脂一样,诏示着当事人的激动与热血。 “渺……渺清,你……说。”白秋烁咳嗽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望着冷渺清道。 这个人!怎么每次叫她的名字都要口吃一下! “你这个蛊,叫九鸡。”忽略那个不快,冷渺清讲起了重点:“它的解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没那简单。” 不难不简单?怎么说? 见到白秋烁眼中的疑惑,冷渺清继续道:“它解法的引子,是要三颗九岁的母鸡生的鸡蛋。那九年不能多一天,不能少一天,就是说,这年龄九岁的母鸡生下的这三颗蛋必须是在你种蛊的前后,即产下第二颗蛋的日子要与你种入蛊的那一天相同。” 越听下去,白秋烁的心越凉。先不说那时间吻合的问题,光是那九岁的母鸡,就已经是很难找到的了。 虽然他没养过鸡,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鸡的寿命一般在六年左右,有的长的可活上七八年,可那也已经是少数了。这九年的鸡,又该到哪里去找!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么?”带着一脸希冀,白秋烁眼巴巴地望着冷渺清。 “有。”冷渺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听到肯定的回答,白秋烁一阵激动,那人儿眼中的不忍,他却没看见。 “有?说啊,渺清快说!” “九年的母鸡,同一天生的三个蛋,日子随意。”冷渺清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却把白秋烁的一腔激动给化作了无形。 九年……还是要九年…… 真不愧为九鸡!不仅蛊恶毒,效果恶毒,连名字都这么恶毒! 白秋烁碎碎念着,突然一把抓住冷渺清的肩膀,急道:“渺清,你能够帮我的,对不对?” 冷渺清拨开那紧抓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想到一下都没拉开。那人,想必是十分急切地想解蛊吧。 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又用了一个巧劲,冷渺清甩下他的手,道:“这个,要去问谷外农家的人了。”她又没养鸡,怎么帮。 “那渺清,你是答应了对不对,对不对?”有些曲解冷渺清话中的意思,白秋烁重新攀上她的肩膀,急吼吼问道。 无奈地看了那双又攀上她肩膀的手,这个男人,怎不理解她说的话的! “我没有答应,只告诉了你解法。我出谷还有事。”淡淡地吐出这令人伤心的话,冷渺清重新推开了白秋烁。 只是这次,非常轻巧。 “这样……”白秋烁低着头呢喃,语气中失望落寞的音调分外分明。 “不过,你若是找到了那三颗蛋,我可以帮你解。”有些不忍听到那语气中的落寞,冷渺清想了想,又道。 白秋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不用了,就我这身子,能够多活两天已经算是上天的恩赐了。九年的鸡蛋……肯定是没有希望的了。” 有些愠恼地重新勾起他的下巴,冷渺清大声道:“不许这么低落,不许这么颓废,大不了你跟着我,我顺路帮你找!” 说完,她就后悔了。 那一时冲动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她就是见不得他这么颓废,她就是见不得他那副“让我死了算了”的样子,她……她生命时候这么在乎一个人的心情了呢…… “我……”冷渺清想问,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话,却看到了一双灼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欣喜,激动,开心……一股脑地全都落到了她的心里,尤其是,那深切的希望。 不忍辜负。 “谢谢你,渺清,谢谢你!”白秋烁激动地一把抱过冷渺清,开心道。 这种感觉,好舒服。嗅着冷渺清身上那青竹一般的味道,就好像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样,清清爽爽的,让人贪恋。 “呃……”冷不防地被白秋烁抱了个满怀,感受到那具身躯胸腔的微微震动,冷渺清勾起了嘴角。 似乎,帮人的感觉也不差。 不由得伸出手,拍了拍那开心地笑得抖啊抖的身子。 不料这一拍,却让白秋烁清醒了过来。那柔嫩的手指触到自己背部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敏感……好像他都没穿衣服一样…… “啊!渺……渺清……对不起,对不起!”白秋烁一下子推开冷渺清往后退得老远,直摆手道。 他……他忘了他真的没穿衣服! 冷渺清无奈,这人,又结巴了。 第二十章 突变生 就在做了决定第二天出发之后,白秋烁跟着冷渺清回到竹屋,睡了很好的一个觉,丝毫没有想到,他身上的蛊在找到那三颗蛋之前该怎么压制。倒是冷渺清,在地下石室之中钻研了大半晚那本蛊书。而小虎,也陪着冷渺清在石室呆了一晚上,期间不住地打呵欠,被冷渺清三番两次催促之后,才甩甩尾巴找了个地儿睡了去,不过仍是没有离得她太远。 第二日,在白秋烁还未醒来之时,冷渺清便早就起身酿制好了药酒,这是用来克制白秋烁身体中那蛊毒的。 昨日,她就趴在小虎身上睡了一两个时辰,大概是白日里睡得多了,也没觉得有多困顿,反而一早就醒了,便进竹林找了几味药材,活着温泉水做成了药酒。 “小虎,去叫那个人起床。”这日头都升得老高的了,那人怎么还没有起床,冷渺清便叫了小虎去看看。 “呜——”小虎低咽一声,不情愿地甩甩尾巴往前面的竹屋而去。渺清怎么这样啊,明知道我俩关系不好,还叫我去叫…… 无奈笑着看着小虎慢吞吞的脚步,冷渺清抿了抿嘴。这俩啊,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的起来。 看着桌上的东西,冷渺清细数着所有的物品。 装着紫愈藻和亮舌球的盒子,盛着精炼的桃花酿的葫芦,几套衣衫,那块暗红色的四纹铜牌……啊,还有一个忘记了。 看着连接两个竹屋的走廊,小虎还没有回来的趋势,估计是跳到他床上大脑特闹了吧。想到这,冷渺清不禁掩唇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她就去拿剩下的一样东西吧。 自柜中拿出一个竹筒,大约有她手掌那么长,双手围廓那么粗,这已经是她这里最大的一个竹筒了,可是……好像还有些小。那东西,她的用量可是很大的。 没办法地眨眨眼,算了,只好这样了,再去找一截这样粗的竹子也不容易了。 拿着竹筒出了屋,冷渺清直往温泉而去,只是这一次,目的地的温泉边的竹林。 温泉边的竹子相较其他地方的竹子来说更显翠绿,只因它们从地下吸收了温泉湖中的水,沾染了一些温泉带来的效果而已。而这些竹子之中,就数温泉口流出的那一片竹林最为上品。 温泉口呈漏斗形,在岸上汇了好一滩水后才往远处流出,最后流经竹屋前边,再流入竹林。所有的竹子中,岸上那浅滩处的竹子吸收温泉水分最多,也最精华。 温泉的洗髓效用,只有在水还处于温暖有些偏烫的时候才有用,当温泉流出,水渐渐变冷,便也失去了原来的效果,那些凉了的温泉水,除了比一般的温泉水要多了些润肤的效果之外,其他便和一般的水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偏偏,谷外对这水的向往,都已经达到了顶峰,特别是那些宫中的女子,为了争抢君王心,四处在找这可以活肌润肤的水。而冷渺清还借此机会夺了被抢去的城池,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的冷渺清已经到了这浅滩边,随着步子的走动,淡青色的长袍在翠绿的竹叶间舞动,就若竹间的精灵,在浅滩照水梳妆。 微抬内力,冷渺清跃上竹梢,微微站定,脚下一圈圈的空气起伏散去,像点了静止的水面一样,在周围画着圆圈。 这竹叶,要摘最顶上的那片刚长成的叶子,这样泡出的茶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青青淡竹”。 青青淡竹,以卿若谷中的竹叶,加以烧滚的烫泉水泡制。竹叶一被带离谷外,便自发卷成长条形的卷叶,待到一冲开,便会重新展开成竹叶,并且竹叶中间那一条茎会泛成淡墨色,只比竹叶颜色稍深一些,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 青青淡竹茶如其名,以青翠之色淡竹之味而为人喜好。茶杯中的竹叶要比新摘时还要翠上几分,就连茶水,也被漾成淡淡的青绿色,泡在白瓷杯中,颇是好看。端起茶杯轻嗅茶香,一股淡淡的竹林的味道便钻入了鼻腔,闭眼细闻,那仿若站在竹林中呼吸的感觉一下子就笼罩住了全身,用身临其境来形容实不为过。 当然,青青淡竹的泡制还是有一点要求的,首先水要是刚烧开的,并且那水以纯净的甘泉水为上,湖水为中,井水为下,须先将杯子用烫水暖过一遍才能放入竹叶,随后倒入沸水。 这个茶,烫时喝清凉舒爽,丝毫没有灼口的感觉,但暖至整腹,通体舒畅;倒是凉时再喝时,却有一股苦涩辛辣的味道,颇像镶了酒的药水。 而冷渺清,独爱这茶水。此番出去,定是要带上许多的。 正当冷渺清采竹叶采了大约半罐时,小虎震耳欲聋的吼声自竹屋中传了过来,嘹亮长远的高吼声中,带着急切的紧张意味。 竹屋出事了! 意识到这个,冷渺清收了竹筒便往回赶,直接自叶尖飞跃而过,远远看,竟是像踏浪而来! 直接飞到门口站定,冷渺清便见到小虎急吼吼地在房间内踱步,屋内高了一层的床榻上,衣服被子散乱地放着,而那上面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小虎,怎么回事?”冷渺清出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她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嗷呜——”小虎几步跑跑到冷渺清跟前,仰着大头支吾着。 “什么?你说他病发了?!”饶是一向淡然的冷渺清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惊讶了一把。温泉的洗髓效果虽然需要四天才能见效,但那一天的效果也不是没有,那些蛊应该都被克制活动了才是,怎么会这么快就病发呢? “他在哪,带我去。”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主要是要找到那个人,然后克制住蛊毒。而小虎野兽的鼻子,就派上了用场。 “嗷——”小虎大吼一声,直往屋外奔去,丝毫不管身后的人儿能不能跟上它的速度。其实说白了,它可不相信冷渺清会跟不上,她那轻功,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随着白虎的不断奔走,跟在后面的冷渺清心越来越惊。 这条路,是往幽谷去的。 果然,在幽谷外面的竹海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走着。那人只穿了一套白色的里衣里裤,衣服上,也已经被不知是竹枝还是什么划破了好几条口子,披散的发丝上,甚至沾上了几片落叶,整副样子狼狈至极。 待到近了才会发现,那捂着胸口的手几乎都掐到了肉里,丝丝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胸口的布料。而当事人却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一样,跌跌撞撞地走着,头却倔强地抬着,眼神虽空洞无波但坚定异常,似乎在那竹海的深处,有着让他非去不可的东西。 幽谷设了禁制,只有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那条鹅卵石小道,才能进入桃林。但白秋烁却不知道,只是盲目地在竹海中穿梭,感受寻找着让心脏收缩得最难受的那一处,但每每都错过,每每都找不到准确的地方。 他想找的那一处,其实就是桃林上空他掉下来的那个地方,此刻身在桃林外的迷幻竹海中,又怎会找到。 冷渺清追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那个人横冲直撞地到处乱跑,身上被划伤了也不自知,整个就像一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未解除禁制的竹海幻象中乱窜,途中又不免折下了好多竹枝。 这幅模样,分明是蛊虫受到召唤的样子! 当下,最要紧的不是怎么解蛊,而是变成了怎么克制住这子蛊对母蛊感应后的疯狂骚动,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这卿若谷迟早会被人发觉。 不作多想,冷渺清直向那个呆滞了神情的人跃去,直接从背后两手穿过他的肩下,从胳肢窝托住他整个身体,将他带离了地面,往温泉处而去。 真重!冷渺清皱了皱眉,重新运起内力。 突觉身子一轻,随后便往远离那感应到的方向飞驰而去,白秋烁不禁挣扎了起来,手脚乱动,想要脱离冷渺清的控制。 好在他只是肢体的动作,并没有运上内力,便没有给冷渺清的速度带来多大影响,倒只是那乱动的身子让飞行的线路有些不稳而已。 水汽朦胧,不多时的时间便到了温泉边。奇异的是,白秋烁也慢慢安静下来,渐渐停止了挣扎,任由冷渺清托着他的身子。 水能洗髓,那水蒸腾出来的水汽必然也有那么点效果。 将白秋烁轻轻放到地面,冷渺清一手托起他的脖子让他抬高头,一手从腰间拿出昨晚配好的药酒,给他硬灌了下去。 药酒如喉便化,直接边咽边发挥效用,见效之快,恐怕令御医都望尘莫及。 不一会的功夫,白秋烁便醒了过来,无力地躺在地上,想起都起不来身。 鞠了一剖水给白秋烁喝下,冷渺清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秋烁摇摇头,喝了水的喉咙还有些沙哑,但讲话已不碍事。“睡觉时只觉得有人在召唤,随后心脏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么说来,真是母蛊在召唤子蛊了。 “那休息一下,我们出谷。刚才灌给你的药酒,能安抚子蛊五日,以后不要远离我身边,以防意外。”冷渺清甩下一句话,便施施然走了开去,只剩下了白秋烁一个躺在温泉旁恢复体力。 刚才她说,我们。 刚才她说,不要远离她身边。 白秋烁想及至此,笑弯了嘴角。 这是不是说,她开始关心自己了呢? 白秋烁抬手放到额头,看着那一点点穿透浓浓水汽的日光,突觉温暖无比。 第一章 霸王餐 傍晚日落时分,通往阜罗临海大城的一条小道上,两条黑色的人影正从地平线上,慢慢出现,那背着晚霞的身影一个健硕一个纤瘦,泛着淡淡金光的晚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金,像要把他们都融了似的,舍不得放开。从其身形就很容易看出,那是一男一女,只是在女子身形的另一边,有着……有着…… 一只老虎! 壮硕的身躯,粗长的尾巴,健壮的腿,高昂的头,以及那漫不经心却威严十足的踱步,无不在说明这个百兽之王的高傲与尊贵。 不用说,那正是冷渺清、白秋烁和小虎一行了。 出了丛丛的竹林,过了茂密的森林,就在冷渺清正常人一样的慢速度中,他们终于在傍晚日落之前走到了人迹比较多的小道上。 这条路,是通往阜罗西边宸章的一条路,往来的人要么要去西南的郦国转一圈过去,要么只能走这条道。人都是有懒惰心的,走的人多了,这条路便拓宽了好多,虽然两边是不知何时会发生危险的森林,但这可以供十匹马并驾齐驱的路走的人还是非常多,甚至已经有了客栈和茶馆的出现。 而卿若谷,便是在这个森林之中。冷渺清他们,从卿若谷出来便已在这条路的北边,只需往南走,便可以到这条宽道。但途中由于白秋烁说要猎两只动物,便耽搁了些时候,以至误了进城的时间。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站在城外十几里的那个客栈前,白秋烁对冷渺清道。 抬头看看,新漆的大红色的牌匾上“进城客栈”四个字大喇喇地写在上面,明明白白地说着这个客栈的用途。 往里看看,大厅中的人不是很多,毕竟也不是每天都很繁忙的。桌子椅子什么倒也干净,小二身上的白围裙也只染了些灰尘而已。 “好。”冷渺清应道,先一步便跨进了客栈。 而小虎,呜嗷一声也跟着跃了进去,那嘹亮震天的虎吼声,吓坏了一帮子老百姓。 “老……老虎!”百姓甲大叫。 “白……白虎!”百姓乙大喊。 “别……别过来……!”好多百姓瑟瑟地这么喊。 “啊!”更有甚者,直接尖叫一声晕了,一了百了。 无奈地看着大厅中可以称作鸡飞狗跳的场面,白秋烁叹声道:“这下好了,掌柜的不把我们赶出去就算很好的了。” 而冷渺清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在见到众人的惊吓的表情和跌跌撞撞跑路的动作时眼神中露出一丝愧疚,但随即又变为了淡然。只是在一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摸着小虎的头,示意它乖乖坐着,不要惹事。 “小二!”白秋烁见冷渺清如此,便直接也无视这些惊吓的人们,坐到冷渺清旁边便叫起了人。 “来……来了……”小二哆哆嗦嗦的声音从总柜台旁边的桌子底下传出,带着几十分的惧怕,小心翼翼地挪出身子,生怕这白虎一个兽性大发就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来点吃的,再来两碟生牛肉。最好有点酒!”白秋烁本也是个冷情之人,那些恐惧的表情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回这表情不是冲他而来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好……好!”小二接到指令,一溜烟跑进了后房,快得眼睛一眨就没了人影。果然,人在危急状况下的潜力是无穷的。 “掌柜的,你们不用怕,这小虎温驯得很,只要你们不触它的底线,它不会轻易咬人的。”终是看不过这些人畏畏缩缩的样子,冷渺清干脆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柔柔的声音如水一般在大堂中飘散开来,就好像润去了那些恐惧一样,众人奇异地定下心来,重新落座,只是离得冷渺清桌远了些而已,都聚在与他们那桌对着的地方,心有余悸地不时窥探着。可那眼神中,居然带着些贪婪。 白秋烁望了望那群人,又望了望径自倒了杯茶水喝着的冷渺清,低头嘀咕道:“该给渺清戴面纱的,居然那么多人看!” “只是一副皮囊而已,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吧。”这句轻声的嘀咕没有逃过冷渺清的耳朵,那波澜不惊的眼睛只是盯着手中的茶杯,口上却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了白秋烁。 猛地抬起头,白秋烁并没有想到冷渺清居然会听见那句话。瞪视了她许久,他才兀地想到,她,是若神一般的存在,那高强的武功,深厚的内力,不是一般人可以追上的,甚至,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客……客官……您的东西。”小二绕着小虎走到了他们桌前,一一摆上白秋烁点的东西,又绕远了走了开去。 冷渺清看到,那小二在走远了之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小虎,确实吓到不少人了。 “小二,再准备两间客房!”白秋烁突然想了起来,他们来就是投宿的,便又向走远的小二喊道。 “客官您放心,肯定帮您准备两间上房!”小二刚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又被白秋烁这么一吩咐,赶紧职业性地回答道。说完了,他连咬了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 这哪是两位客官啊,那分明就是两尊瘟神!带着那白虎坐在他们门厅中,他们还怎么做生意!可……可他居然还答应了要让他们入住! 瑟瑟地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正在和那些要紧离开的客官们结着帐,虽听到了他那句话,但也不好发作,小二不禁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就算掌柜的同意了,只要那一伙人不闹事,他还是在这个店做得下去的。 端起拿碟生牛肉递给小虎,白秋烁边倒了一杯酒边道:“带钱了么?这个客栈可不便宜。” 的确,开在城外的,不仅要提供来往行人的吃喝住,还要注意着不被森林中有些动物袭击,这个馆子能开在这儿,也不容易了,哪会不从别人那多赚些银子呢? “没有。”除了那些竹叶,她身上好像真的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而那些竹叶,用来交换她还是不舍得的。 有些高兴地翘起了二郎腿,白秋烁握着酒杯道:“哈,还是我想得周到,猎了两只动物,估计可以抵饭钱。” “你说那两只么?”冷渺清用眼光瞄了瞄地上,拿起一个碗倒了点酒水道。 “对啊,就是……啊!!小虎!!!”白秋烁得意地顺着冷渺清的眼光看去,心想着,哈哈,这下,她可知道自己的好了吧。可他在见到那两只“动物”时,那股子得意劲儿一股脑儿全都憋回了肚子里,那个火啊,几乎都要把他给炸了! 他看到了什么!小虎那只呆猫居然吃完了那碟子里的牛肉还不过瘾,生生地把他猎来的两只动物也吃了!还为了保证不给他听见,直接咬断了它们的声带!这是多么恶劣的一只老虎啊! “现在饭钱没了。”冷渺清端着那盛着酒的碗放到了小虎嘴边,有些笑意地道。 小虎闻了闻那碗酒水,又伸出长舌舔了一口,厚实的长舌上的血丝漫到酒中,红了一片。 咂了咂嘴,小虎用爪子推开了冷渺清端着碗的手。不好喝,不喝。 冷渺清宠溺地揉揉它的脑袋,重新坐正,吃起了桌上的食物。 白秋烁这下看不过去了,指着小虎的脑袋就低叫:“你这小虎,把我们饭钱吃了不算,居然还挑食!” 小虎被这么一挑衅,兽王的尊严就不许它沉默不语,只见小虎缓慢站起,那丝丝的血滴顺着下巴处的毛发滴落下来,溅到地面,飞散成雾。爪子上,也有方才按着那两只动物时沾上的血滴,整个样子,那就是一只凶猛的野兽! “吼——”小虎站起的高度已到白秋烁坐着时的腰部,再加上白秋烁现在是弯着腰和小虎在对说话,被小虎这么一吼,小虎口中刚吃完生食留下的腥臭的血味一点不少地喷到了白秋烁的面庞,饶是白秋烁这样在黑暗中生存的人,也禁不住有些干呕起来。 手压倒小虎的头上,向后慢慢摸着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激动。毕竟这不是在谷中,没多少人会习惯一只老虎的存在,别说伤害了,就是吓到了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 “呜——”小虎低咽一声,委屈地在冷渺清手中蹭了蹭,又重新趴下啃起它的晚餐来。倒是白秋烁,让人有些担心。 “喂,没事吧?”冷渺清抬手在白秋烁眼前挥了挥,轻声问道。 还是方才弯着腰和小虎对话时的动作,白秋烁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倒是被冷渺清这么一挥,白秋烁才重新回过神来。 他再也不要去惹小虎了!一定不去了!白秋烁有些后怕地坐正给自己倒了杯水。方才若是小虎认真起来,那大口往自己脖子那突然间一咬…… 不敢继续往下想的白秋烁狠狠地摇了摇脑袋,告诫自己,不去想,不去想…… 不一会儿一顿餐吃完,冷渺清叫小二找来了掌柜的,说是付账。 掌柜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勤快能干,怪不得能经营起这个客栈来。 “掌柜的,我们忘了带银两,要不我让他去林中打两只野味来作为饭钱和住宿的钱,不知好不好?”冷渺清柔柔地说着,不卑不亢,不倨不傲,如淡淡清水,让人心旷神怡。 “这……”掌柜的明显有些犹豫,毕竟商人利字当先,特别还是开在这种城郊地区,赚钱更是不易。 “以小虎的水平和他的水平,保证能猎来一直鹿。”冷渺清继续道,一只鹿的诱惑,想必没有哪个需要提供用餐的地方会拒绝。 “好!”掌柜的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一只鹿的价值要抵上他们住在这几日的价钱还要多,这点帐他还是会算的。 “那么小虎,吃饱了就去吧……”冷渺清拍拍小虎的脑袋,淡淡道:“回来了我给你洗澡。” 洗澡耶——这是多大一个诱惑!渺清给自己洗澡最舒服了!白虎当下站起,拖着白秋烁就要往外冲。 可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挡住了它的脚步。 那声音,如桃花酿一般醇,让人忍不住都醉到了里面,无法自拔。 “不如,就由在下帮您付了这帐吧。” 第二章 突相助 甘醇如酒的声音,让人闻之不忘,冷渺清也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位出声的人。 那是一个龙眉凤目,器宇轩昂的人,身高约有五尺六七的样子,长长的剑眉在尾端居然叉开成了两条,下边较长上边较短,直飞鬓角而去,更显得男人味十足,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相较那有个性的眉毛,其他五官倒显得平常了些,漆黑细长的眸子,眼角微微上翘,显得凌厉而尖锐,但那眸子中泛的脉脉温情,却缓和了许多凌厉之色,倒是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直挺的鼻梁,微抿着噙着温暖笑意的薄唇,加上刚毅的脸庞,配上一身淡紫的丝袍和镶着金边的锦靴与腰带,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温和。 但似乎,那温和之意并未达眼底,只像保护膜一样将他层层包裹,用人们最能接受的方式和周围的人相处,自己却显得更加的寂寞。 高处不胜寒。 冷渺清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金边紫袍,便是非富即贵了吧。 “不用了。”冷渺清淡淡道,一口便回绝了那温和男子的建议。 听至冷渺清此话,白虎也不耽搁,直接迈开步子又打算出门,却不想被一个健硕的身子给挡住了去路。 “萍水相逢,自是有缘,就让我帮您这一回,如何?”紫衣男子道。说不上来为何,一见到这个素白的身影,他就有一种要追随的冲动。只是父亲说,他今后要追随的,只能是那一个人,他也只能生生压下这种想法,只是心中,却希望能与她建立些羁绊。 而他,把这种没来由的亲近理解为,她,太美了。 见过阜罗国中最有名的舞姬渺烟,那是在烟花之地见到浊世清莲的感觉,她妖娆,妩媚,却不做作,不扭捏,多数时候只独自把玩着她那宝贝的五弦琴,洁身自好,进退有度。 见过宸章国中人称“草原之牡丹”的晔国公主斯丹尤敏,那是在茫茫草原见到盛开的娇艳牡丹的感觉,她有晔国独有的草原的大气与豪爽,也兼备了水乡女子所拥有的柔情与细腻,甚至有时还有些妩媚动人。总的来说,那个女子被调教成三国皆宜的人物,漂亮的脸蛋会让人不自觉沉沦。 见过晔国中那个皇帝身边的妃子,莺莺燕燕,均是人间尤物。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不在少数,丽质天成、语笑嫣然、品貌端庄之类更难数清,整个来说,那后宫几乎就是一鸟林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甚至见过已灭的郦国中那个誓死保卫自己祖国的女将,英姿飒爽,虎虎生威,让众多男子自愧不如,让不少老将颇有生女当如此之感慨。 只是,她们,都比不上眼前这女子的一点点容妆。虽只是素衣棉袍,浅色长靴,但白衣胜雪,仙人之姿;虽只是竹簪盘发,青丝及地,但简单朴实,自成清高;虽只是低眉敛目,言辞淡淡,但顾盼神辉,冷寂濯濯……那泰然自若之姿,在他刚进这客栈门时便一下子注意到了,那种低调却掩不了芳华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 对,追随。她就是又那种让人想站在她身边的魔力,哪怕是站在她身后,看她笑点山河,也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哪怕只能望着她的背影,也若细品蜂蜜,甜至心头。 可是,他却不能。父亲厉声的教诲还犹在耳际,他毕生的追随者只能是那个人,那个有着信物的人。 可眼前这人,却让人禁不住想要接触,虽然她犹如出尘青莲只可任由远观,不敢随意亵玩,可那心,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了。 “不用了。”冷渺清还是那句话,淡淡地说完,便看了看小虎。 小虎也聪明,低吼一声便绕过紫衣人往门外走去,甩都不甩他和他身后那一帮子的人。 他们,还拦不住它。 “你好大的胆子!枫公子你都敢拒绝!”紫袍男子身后有一人看不过去了,前跨两步对着冷渺清便吼道。 枫公子!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看着这热闹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不置信地望着那个紫袍的人。 枫公子!那是枫公子! 一时间,人群沸腾了,小虎还没走多远,一群人便朝门口那人围了过去,不光那些吃饭的,连已在房中住下的,都冲下楼来,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但独有冷渺清那一桌,却还没人敢多靠近。但是有些刚从楼下下来的,没见到小虎的,却见着那边空,直接冲到了冷渺清的桌旁。 “吼”一见众人的骚动,小虎便停住了脚步看着冷渺清,望着那逐渐增多的人,小虎终于忍不住跃到冷渺清身边大吼了起来。 一声虎吼,足以震慑人心。 那带着森林之王的威压肆无忌惮地铺散开去,让人心生忌惮。 方才还如煮开之水,现下倒是被添了块冰,一下子,所有气息都安静了。 而自始至终被忽略的白秋烁,只好哀叹一声,重新走到冷渺清旁边坐下。现在这儿有小虎,都没他什么事儿了。武功没它高,威严没它强,论体型都比不上,他还是闲着退居后线吧。 “枫公子对不对?”冷渺清起身,缓缓踱步往前踱步。而那些围着这紫衣人的百姓们居然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没办法啊,那只老虎在呢,不让,还脖子还真有点痒。 “既然如此,多谢了。”在紫衣男子前面站定,冷渺清继续道:“我随波逐流,四海为家,怕是等不到公子来要债了,不知如何,我能将这银子送还呢?” 声音柔柔若水,掠过耳际居然浮上了心头。 翻掌拿出一枚枫叶,只听那紫衣男子道:“你只需拿着这枚枫叶,到红霜山庄即可。” “如此,多谢。”冷渺清接过红枫,微微点头,便唤着小虎走了上楼。再不管楼下事。 而小二则战战兢兢地被白秋烁抓来领路,他不带着,谁知道哪个客房是他们的。 “主子,要不要去探探她的来历?”一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人走上前对那紫衣男子暗语道。 望着那缓步踱上楼的素白身影,转个弯,直到消失在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屋子后,紫衣男子才道:“嗯。安枫,查清楚些。” 这个女子,虽一看便不是会依托别人的人,但他,却要定了。 “是!”回应一声,那名为安枫的男子身形后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紫衣男子枫公子的身后。 “枫公子,里面请!”见势态缓和下来,掌柜的也开始张罗起来了。这枫公子可要招待好了,若是能得他亲书匾额,那这个小客栈以后的日子可就蒸蒸日上了。 枫公子不回话,倒是他后面的一人道:“给我们公子准备一间上房,要好一点儿的!再弄五间一般点儿的屋子,最好要在我们公子房间周围!”听声音,确是那个方才朝着冷渺清吼的人。 “这……”掌柜的有些犹豫,“这一层的客房都是差不多的,你们这要求……小店恐怕满足不了……” 见到掌柜那推脱样,那人不乐意了,直指掌柜的道:“我说你这掌柜的怎么那么不识抬举,要不是……” “芦枫!”另一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人喝道,看身形脸蛋,居然与方才退下的安枫有着九分的相似。 原来,这是两个胞胎兄弟。 “掌柜的,来六间上房便可,要靠在一起的。”那男子对掌柜的道。 “好嘞,几位爷稍作休息,小的这就给您安排。”掌柜的笑逐颜开,急忙应道。 “主子,你看宁枫他……”那名为芦枫的男子拽着枫公子的袖子委屈道。居然是垂泫欲滴,似要落下泪来。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见了还真是心疼,以至于都忘记了他男子的身份。 “好了芦枫,坐下休息吧。”枫公子笑着拍拍芦枫的脑袋,径自在冷渺清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身后十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鱼贯而入,分别坐在了他的周围。 她么…… 枫公子端起冷渺清喝过的茶杯,细细摩挲,又抬头看着冷渺清消失的那个房门,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个女子,他,势要得到。 做了这个决定的枫公子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女子,他今后真的只能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一步步获得成功,一步步走上那光辉的顶端。 第三章 欧泽睿 这边楼下枫公子在思量着冷渺清,那边厢房中白秋烁也在和冷渺清讲着这个枫公子的来历。 枫公子,原名欧泽睿,原郦国人士。郦国覆灭之际被人接出,但其人交友甚广,故后隐于他乡,安定后重出高堂。现年却只有二十一岁。 其人温和有礼,知识渊博,能言善辩,为众国国君所希望招纳之第一人,但由于郦国被灭,欧泽睿便婉拒了三国国君的邀请,现以政客身份游走在三国之中,调节三国纷争,是以如今三国鼎立,少不了他一番功劳,也因此备受人尊敬。 欧泽睿最为人知道的就是他政客的身份,其次,便是他的红霜山庄了。红霜山庄可以说遍布三国,只要那是一个城,那肯定能找到红霜山庄的存在。这么大的手笔,怕是几国国君都做不到吧。 不过庆幸的是,欧泽睿不属于任何一国任何一个组织,这才得以圆滑独存于世,而不被三国剿灭。若是这么大一个势力放到自己国家,怕是那国君每日睡觉都睡不安稳。三国国君现也意识到这点,便放弃了招揽的计划而对他待若上宾,只要他不侵犯到自己的权利,便也任由他游走于三国之中,建无数府邸,四处为家了。 欧泽睿手下有三名得力助手,一是那双胞兄弟,二则是那个对着冷渺清吼了句话的少年。 那双胞兄弟,一个名为安枫,一个名为宁枫,这是取自其母安宁之名。 当年枫公子救助这两个少年时,他们正头插草签跪于大街卖身赚钱是以能将母亲送去医馆救治。那时年方六岁的欧泽睿还没有出名,只是其父刚因病过世,他才挑起了欧泽家的担子。现见到这与他情境相似又年纪相仿的丧父病母的少年,心生不忍,便一并将他们买下,救助其母。 但那女子病入膏肓,已无仙药可救,在救回来四日后,便离世了。兄弟二人含泪将母葬下,跪于欧泽睿跟前拜求他的救助安葬之恩,并立誓常伴左右,终生不悔。 念其爱母之心和忠诚之意,欧泽睿自其母名中取一字再加上家传红枫以为名,与自己同加操练学习,终得现在左臂右膀安枫、宁枫二人。 而要说那另一个得力助手,不得不说到这枫公子的一段桃花美言。 当年枫公子十二诞辰之际,曾在郦国主城风都红霜山庄办下筵席,当时枫公子还是一心为郦国效忠,但其声名却远播四国,只因他出使另三国次数之多, 又以其年纪虽幼但知识渊博而广为人知,也得到众国君的称赞言语,是以在庆生当日,各国均送来祝贺之礼,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而也就是在这人人得意,觥筹交错的时候,外间来报,以女子手牵六岁小儿前来寻夫! 众所周知,欧泽睿出使一向严谨,住则住国君宫外行馆,吃则吃宫中珍馐美食,偶尔入镇访民,也是身后跟着一二十人贴身保护,即使再简陋,身边也总会跟着安枫宁枫这两员大将,如今居然扯到这外出的桃花,居然还有了果,众人不免心生好奇,言论喋喋。 欧泽睿不愧是自小便出入朝堂的政客,见此状况,虽有不措但立刻就镇定了下来。他从来洁身自好,青楼妓馆与他互不相干,只是偶尔与朋友相互喝酒,才会进出一些艺馆。这女子抱童前来寻夫,定是哪个与他对立之人雇人演的一出闹剧,为的便是让他蒙羞。 欧泽睿自然不会遂了那人之意,当下便唤人带她进门,免得到时风言风语倒真让他落下一个抛妻弃子的坏名声。 那女子被带进堂中,行之怯怯,倒真是一个惹人怜惜的姑娘。 人群一见那女子便开始哄闹,讲的无非都是那些“怪不得如此”之言。整个堂中宾客云集,人迹纷纷,那女子怕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怯怯站在入口,不敢上前。 倒是欧泽睿的行为让人瞠目结舌。只见他快步上前,手握女子纤手,竟把她领上堂去!并称这女子是他在游列之时遇到的心仪之人,此番若是她今日没有来,他也打算过了这生辰去接她了。 当时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日是欧泽睿十二岁的诞辰,而这女子牵的孩子,已是有六岁了。 后来人们才得知,欧泽睿与这女子没有半分相熟,只是这女子走投无路才任寻一家望以投靠,那日见红霜山庄门庭若市,心为儿子着想的她也想为孩子找 个稍微富贵点的人家,便携着进门去了。现在只是感叹遇上了好人,若不是欧泽睿的相助,她恐怕十有八九都会落到贼人手中了。 而欧泽睿枫公子的名声也由此扩大,此后又有好几位女子如此行为,但都被先查到了她们的来处,一一送回了。倒是那个女子,却真是无家可归,倒也只能留在府中,做些杂活了。 那个孩子,不知为何与欧泽睿特别亲昵,而欧泽睿也喜欢这乖巧的孩子,便认了他做义子,带在身边培养。后取母名中一“芦”字,起名芦枫。 除了那三个人外,欧泽睿身边还培养了一批死士,以红枫为袖标,誓死保卫欧泽睿安全。这批死士,是通过安枫宁枫两兄弟严格选拔训练的,气势之厉令众多将士都望而生畏。这也保证了这欧泽睿政客身份的安全性。 既当政客,就要做好树敌被人憎恨的准备。每一国总有两个看不惯自己作为的人,也总有两个为自己不择手段谋利的人,那时候欧泽睿的作为就难免会给他们带来些妨害,那时,欧泽睿就是除之而后快的那一人了。而红枫死士,却正是为了这个才建立的。 听着白秋烁讲到口干舌燥的介绍,冷渺清半晌才应了一句话。 “这么说,这欧泽睿枫公子,是个势力很大的人了?” “对。”白秋烁继续介绍。 原来这枫公子在各国政要之间都活动得如鱼得水,各国高层人员他几乎都有来往,各国机密他几乎都有窥探,各国秘史他几乎都有亲见,在各国之中,他温文尔雅,谦谦有礼,而即使是那些算计过记恨过他的人,他都以礼相待,表面仍是一派和睦景象。可以说,要是欧泽睿会和三国打起仗来,那他无疑是赢的那一方。 “那他的调查能力怎么样?”冷渺清继续问道。这些问题都关系到她的下一个决定与动向,她得问个清清楚楚。 “既然各国都有熟识之人,那他的调查也不用再多说了。从他调查那些‘投门寻夫’的女子的手段来看,便也能窥得一斑了吧。”白秋烁径自答道,言语中居然有些向往。“据说他与暗部排行第一的晚昙之主昙公子有着交情,这些调查工作自然不在话下。” “昙公子?”冷渺清低喃道。枫叶,昙花,现在这令牌上的图案居然都出现了两个,这是巧合,还是…… “昙公子是晚昙的第一主公,但其行踪隐秘,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关于他的消息,除了他是暗部第一组织晚昙的第一主公之外,便实在找不到别的了。” 白秋烁道。但是他没有说的是,这晚昙,是众多像他这般杀手的向往之地,那里面出来的人,一招便可打倒如今武林榜上第一之人,其组织之神秘可见一斑。 “似乎,你对这些好像很了解。”冷渺清难得开玩笑地朝着白秋烁道。 但白秋烁却好像没有听出冷渺清口中的玩笑意味,直当她在质问着他,赶紧低头道:“我……我之前做那一行,总会对这些知名的人调查许多……” 接下的话无非是对之前生活的一些描述,冷渺清也没心思听,直摆手让他不要继续说了,顺便将他赶出了房。 看来,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幽默的细胞啊。借用一个无雨师父的词,冷渺清不免有些无奈,只好耸耸肩,伸个懒腰,往床上躺去了。床有些大,小虎也不客气地跳上床,将冷渺清挤到了里面,自己睡在了外围。 猛兽守夜,怕是歹人饶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了吧。 摸了摸小虎的脑袋,冷渺清搂过小虎毛茸茸的身子,蹭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侧身睡了过去。 欧泽睿枫公子,这个人若是结交到倒是能帮上许多忙。 明天,以后,就靠你了。 第四章 跟你走 次日,当第一缕晨光越过窗棂,冷渺清便起了身。那中已经习惯了一年的生物钟,让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翻过还睡得打呼的小虎,冷渺清下床洗漱,整理容妆。待到这些都做完,天边才只露了一点鱼肚白,就连早起的鸟儿还都没离巢呢。 清晨还是有些凉意,冷渺清找出一件棉袍披上,便走出了屋子。她可不会亏待了自己,什么时候该穿什么,她还是十分有数的。这么清新的早晨,不出去走走,还真是浪费呢。 出了房门,便是走廊,从走廊往下看,便是客厅。此刻整个客栈清清冷冷的,一点人气都还没泛出,居然显得有些萧条。 缓步踱下楼,走路声音被刻意压制住,整个路上只发出了几声木条被挤压的叽叽嘎嘎的声音,又像是被风吹了发出的,倒也没引出多少人的注意。 下了堂中,却发现大门紧闭,突然想到这时辰正是还早,这客栈想必也不会那么早就开门的。不由轻笑一声自己想得不周,转身便施施然又要上楼去。 “姑娘来得真早,何不再坐会呢?”一声好听的男声唤住了她的去路,那甘醇如美酒的嗓音却让人似曾相识。 回过头,冷渺清便见到了那个坐在角落喝着酒的人。 一身紫红色华服,大片的金色枫叶开在最外面的纱衣上,里衬暗紫红色锦衣,脚踏黑色锦面长靴,华贵奢侈程度不亚于昨日那身行装。 他找的位置也够隐蔽,座位与外界之间正好一柱之隔,若是他不出声,即使是高手也很难发现那边藏了一个人。而那个地点,则是绝佳的暗杀藏身之处。 “是你?”冷渺清口中道。心中却在想着,原本还不知要如何才能接近这欧泽睿,现下他倒先一步和自己打了招呼,这真有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不过心中也毛毛的,无缘无故对人亲近,可不是她冷渺清能接受的理由。 “是我。”欧泽睿道,端起酒杯,向冷渺清举了举,又道:“想不想来喝一杯?” 这话虽说得平平淡淡,波澜不惊,但只有欧泽睿自己知道,现下他的心跳得是又多剧烈,那好像心脏就要从喉头冒出的感觉,震得他胸腔发闷。他甚至希望冷渺清不要答应,好让他的心能平复些,不要跳动得这么剧烈。 “早上就喝酒,对身体不好。”冷渺清淡淡道,虽是有些不赞同的话语,但身子还是往那桌边走去。莲步轻移,每一脚都踏在了欧泽睿的心口上。 见冷渺清一步步走过来,欧泽睿心中泛起一些激动,也泛起了一点嘲笑。激动的是,这一见便知道如水一般清冷的人儿居然会答应了他的邀请,更居然会说出那带着一点点关心的话;嘲笑的是,原来以为这清淡的人无欲无求,冷然淡泊,现一招即来又笑语盈盈,又似乎与其他接近他的女子无异了。 难道,这冷然的面纱只是她接近自己的一个手段? 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欧泽睿暗笑自己的多想,抬手给已经坐下的冷渺清倒了一杯酒,道:“起的很早嘛。” “嗯,习惯了。”冷渺清道,将酒推开了些,又道:“这些劣酒,闻之则心生不悦,还是不喝为好。” 正端着一杯酒往口中送的欧泽睿听闻这话,好奇道:“哦?难道你懂酒?” “略知一二。”冷渺清淡淡道。的确,在无山、无雨尊者留下的书籍中,有好几本都是在讲这世间的美酒的,甚至还有两本会教你怎么酿酒,怎样酿得醇香,桃花酿便是冷渺清看了这两本书之后做出的试验品,好在味道不错,只是后劲有些大而已。 “呵呵。”欧泽睿笑了起来,那胸腔微微震动的轻笑给这个沉闷的早晨居然带来了些活力。冷渺清刚想问他为什么发笑,只听他道:“有什么,就说吧。” 原来,这竟是看出了自己接近他的企图。 “怎么看出来的?”冷渺清不免有些好奇,她对自己的亲和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那时在斗兽场的监牢中,她可是大家最用心呵护的人,他们都爱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而如今,大家却…… 轻轻摇头,冷渺清微叹出一口气。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了。 “我刚进门时便听到你要叫你的虎去打猎回来抵债,一下子就看上你了。这个理由,怎么样?”欧泽睿灼灼地盯着冷渺清,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只是这个回答,好像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对上那两道灼灼的目光,冷渺清几乎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温柔浅笑的人,那抹温柔,依旧停留在眼角,未曾入心。但这比起昨日在门口见到之时,却已是好了许多。那时的温柔,真真切切只停留在眼角,甚至连眼内,都没有撒上哪怕一点半点。 “我找你,是有事。”冷渺清也故意扭转话题,提到了自己的目的。她不怎么想去谈论那一方的内容,因为她的心,早已随着郦国那场大火给焚烧殆尽了,现在在胸腔中跳动的,只是那份重建郦国的任务与渴望,也只有那份担子,才能压迫着自己走上这片侵略自己国家的敌国的土地。 “我想,我喜欢你,不,应该是,我爱上你了。”欧泽睿却不想被引开注意力,那眼中灼灼的温度现在已经到了能烧起来的地步,霎时间,两人周围的气场冒起了丝丝的热气。 喜欢? 爱? 她的心早已死去,又能拿什么来喜欢,来爱呢? 她没资格说喜欢。 更别说爱了。 “枫公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不近女色那类的吧。”冷渺清丝毫不为那句灼人的告白所动,只淡淡地抛出一句话,一下就浇灭了对面之人特地营造出来的火热氛围,只剩下丝丝的白汽朦朦胧胧。 有些颓然的欧泽睿哀叹一声道:“难得我这么投入地演出,你居然不领情。”言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而尽。眸中终于多了些温柔以外的东西。 “哦?原来是演出啊。”冷渺清难得地也接下了那话头,开起了他的玩笑。 “呃……”欧泽睿一口酒噎在喉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调侃人。 “呵呵。没想到你也这么牙尖嘴利。”欧泽睿咽下酒,笑着道。 冷渺清没有接话,只是敛下脸来,道:“不和你打弯子说了,我现下与你坐在这儿,的确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哦?说来听听。”欧泽睿放下酒杯,也一脸正色道。他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能让她来主动找自己帮忙,特别是,他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我想请你帮我找四个人。”冷渺清道,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那四个图案——一枚枫叶,一支毛笔,一星茑萝,和一朵昙花。这是她在晚上就画出来的。 “我想找分别有着这四种图案令牌的人。他们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群人,又可能是一个家族,具体的,我就需要你来帮我了。”冷渺清将纸递给旁边的欧泽睿道。 接过那张纸,欧泽睿的脸色就有些呆愣,只是冷渺清方才光顾着自己讲,便也没注意,而那不正常的脸色也只出现了一瞬,随即又被那仿若面具一般的微笑给代替了。 “这些图案,你是哪里来的?”欧泽睿看着那张纸,心中却警铃大作,只因那上面有个图案——那个枫叶,就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令牌上的!甚至那朵昙花,就是昙叔身上令牌的图案! “这些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能不能找到。”冷渺清不想多说,语气便有些生硬起来。 她好像忘了啊,是她在拜托别人帮忙…… 欧泽睿听到那硬起来的话语有些无奈,这下,他与她还真是脱不了关系了,只是这件事,还是让昙叔先查清楚比较好,毕竟这关系到家族至宝——寒枫令的动用,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应该能,我有个朋友专门从事这方面的事情,即使线索再细微,那也能够找到,更别说你这有一个图案了。”欧泽睿想了想道。 是没错啊,昙叔家的晚昙有一项工作就是这个。 “那就拜托了。大约几日能有消息?”冷渺清显然比较不清楚这暗部的调查,又听到能查有些心急,张口便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办法啊,她接触人情世事不多,所有的消息大多是从卿若谷的书中读到,再加上爷爷给自己讲的一些,白秋烁在途中说的一些,她才对现下这个形势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呵呵,你很急呐。”欧泽睿笑了起来,细长的眸子中充满了笑意,甚至有些溢了出来,晃花了冷渺清的眼。 这个男人,真是妖孽! 冷渺清在心中嘀咕,但口中却道歉道:“是我唐突了。” “没事。”欧泽睿抿起了嘴,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若是不介意的话,去红霜山庄等消息吧。”欧泽睿发出了邀请。在还没查到她身份之前,还是留在自己眼下为好。 第五章 万千思 “那就叨扰了。”冷渺清也不推辞,直接接口道。现下刚出谷,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有个人能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对了,”冷渺清突然道,这件事,应该也能让这个人帮忙找吧:“帮我再找三只九年的母鸡在同一天生的蛋。” 九年的母鸡生的蛋,这么苛刻的要求……难道是…… 欧泽睿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只听他道:“九鸡?有人中了九鸡么?” 九鸡,这种毒蛊现下几乎没人会下,本身效果还不如有些秘蛊,只因它解法苛刻才被列入五大蛊王之中。 “嗯,一个朋友。”冷渺清也不遮掩,坦白道。 “是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吧?”欧泽睿没来由的,有些失落。那个人,居然能让这个淡然的人心生惦念,这一认识让他有些吃味。 “嗯。”冷渺清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最后第二间房间,道:“我先上去了,什么时候走派人来知会一声便可。” 言罢,便起身离开了座位。又向欧泽睿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开去,不再回头。 “等等!”欧泽睿突然道。他居然不想让她离开,他只要一想到她是上楼去看那个与她同行的人,他便忍不住想要制止!而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就已经张口叫住了那个已经站在楼梯上的人。 “枫公子还有什么事么?”冷渺清侧过身,看着那个突然站起叫住她的人道。 “那个……”欧泽睿有些窘迫,他这一下便已经是冲动之举了,而幸好现在还没有人起身,没有人看到那自毁形象的一幕。现下站起了身,却不知要说什么。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终于想到一件事,欧泽睿急忙道。 “冷渺清。先行告辞。”冷渺清淡淡答道,客套地道了一句便没有再回头了。 冷渺清么,这名字与她这个人倒还真是般配,冷冷似霜,渺渺似海,清清如云。 欧泽睿重新坐下,那温暖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脸上,似乎方才那窘迫的人是别人一样,而他,自始至终都带着这让人温暖的面具,不曾脱下。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欧泽睿摸着那酒杯道:“宁枫,告诉安枫,往无山无雨尊者那一边查。顺便,找三个九年母鸡同一天生的蛋来。” “是,主子。”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只应了一句,便不再有动作。 整个客栈,又重归了寂静。只是这天,已经大亮了。 ===================================================================== 三楼的最里一间房中,冷渺清刚推门进去,便见到了那个趴在桌上的淡青身影。 那是白秋烁。 他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开门声,本来趴在桌上脸埋在双臂中看不清表情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门口踏着晨光而来的冷渺清就是一句哀怨的话语。 “你到哪里去了……” “呃……”一大清早被人这么哀怨地看着还真是不习惯,特别是,那黑眸中的依赖与欣喜,让她措手不及。 “我……我去拿早餐了。”冷渺清第一次结巴起来,不知该如何去回应那突如其来的怪异的感情。 这是她走到了二楼又折回厨房找到的吃的,本想带回房间当早餐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她清早离去的理由。 “渺……渺清……这是给我的?”白秋烁不可遏制地激动起来,冷渺清这一块寒冰,居然有了融化的时候,特别,还是为他! 听到这儿,冷渺清要是再不反应过来,那她这一年的冷淡漠然的性子也就白练了。当即收起那一点点的呆愣,恢复到平常的神色道:“不是。” 不是! 不是…… 从天堂掉到人间的感觉是什么,白秋烁可算感觉到了,亏他一大清早想来叫着她去看晨光下的阜罗边防最特别的城门的,现在倒好,不但没叫成,一颗小心脏还被抛来抛去,飞上飞下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早就不该对冷渺清抱以希望的!这块寒冰,那是一天半月能够融化的! “哦。”好在白秋烁接受能力挺强,不一会便收起了那副哀怨的小女儿姿态,重新成为那能迷倒众生的白秋烁秋少爷。 径自在桌边坐下,不管那个坐在她边上的家伙,冷渺清给自己倒了杯水便开始吃起了早餐。 “渺清,你去哪儿了?”白秋烁自来熟地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就塞到了嘴里,鼓得满满的口齿不清地道。 睨了眼那个边说边嚼导致噎住了的人,道:“楼下。” “呼”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的白秋烁拍着胸脯道:“我知道你下楼了,所以问你干嘛去了嘛。” 看了眼那个笑着盯着他的人,半晌,冷渺清道:“你似乎现在都不像个杀手了,话那么多,还那么多笑。” 没想到冷渺清半天居然来了句那样的话,白秋烁一愣之余,重新笑开道:“这不是渺清的功劳么?况且我现在,不是杀手夜鹰,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没必要对自己那么束缚。” “你倒看得开。”冷渺清倒了杯开水,泡了杯清茶,淡淡道。 她的功劳么?未必吧。她只是救了那个人而已。普通的人?也不一定吧。他那组织的人知道他还在世会放过他么?以他的功夫,足以对那个组织进行覆灭般的反咬,他会那么宽容地就让这一切过去么? 听闻冷渺清那句淡淡的话语,白秋烁笑了笑。 他有心放下仇恨,不想再添杀戮,可组织的人会放过他么?在他出谷之时他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依旧在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可是这样,他却连累了渺清。这个清淡如水的人儿,不该染上温热腥臭的血。 “吃点早餐,把你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红霜山庄的人会来叫我们。”冷渺清收起思绪,对白秋烁道。 她现在,好像话多了。 “红霜山庄?!渺清,你……”白秋烁一听,惊奇道。 原本只是陌路的两个人,枫公子欧泽睿的一贯的慷慨大方却给了他们结交的机会。可那时她不是很冷淡么,怎么现在却要跟着一起走了呢? “谈了谈。”似乎看出白秋烁的疑惑,冷渺清淡淡地甩下一句,不再多做解释。 她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哦。”白秋烁看出冷渺清已不想再和他说什么,抿了抿嘴,道:“那我去收拾。” 冷渺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白秋烁深望了那个坐在桌边的素白身影一眼,低头,走出了门。 他早知道她独来独往的不是么,他早知道她不喜欢讲话不是么,他早知道她做事根本就不会解释不是么?!可为什么,他却那么难受,胸口像叠了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过来。 这个清冷淡漠的人,他想把她藏起来! 可是,现在却不能!他没那个实力,没那个本事,没那个理由,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白秋烁走出门好一会儿,冷渺清都那么安静地坐在桌旁,眼神却无焦距地落在那还在塌上呼呼大睡的白虎周围,找不到聚点。 她变了。 变得开始多话,开始笑,开始调侃人,开始慢慢会惦记一个人。 但她好像又没有变。一年前的自己,爱笑,会安慰人,会讲笑话,会护着那可爱的小素,惦着那些受伤的勇士。 她本该,便是这样的人吧? 只是那亡国的伤痛,掩盖了那纯真的性子,待到现在春暖花开,冰雪溶解,才重新露出些苗子来。 只是,这样好么? 那时在牢中,她不需要担心与人交际,不需要学会勾心斗角,不需要揣摩别人心理,她甚至,只需要全心地对待那些勇士就可以了。 虽然爷爷那时在谷中教了许多,但有一句话她终是记得的。 “小丫头,当你觉得与人相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时,你只需要如水一般淡然,那淡淡的笑容便可拒人于千里外,而你,只需用心感受每个人的诚意便可以了。” 爷爷啊爷爷,你似乎忘记教渺儿一件事了。 你忘了教渺儿怎样去对待那突如其来的如火般热烈的感情。 你忘了教渺儿,如何去爱。 第六章 马车探 跟随着欧泽睿一起走的最大好处就是——省心。不必为了进城而被搜查,不必为了掩藏小虎而费心费神,不必为了住在客栈而想法子赚钱,更加不必为了没线索而担心急躁。 欧泽睿的马车很大,足够小虎在里面打两个滚了,白秋烁和冷渺清坐在一边,欧泽睿和芦枫坐在另一边,小虎就理所当然地睡在了当中。赶车的,当然是宁枫了。 从城门到红霜山庄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现在这个城名为晓丠(qiu),位于阜罗国最西北部与间绝森林相靠的地方,而红霜山庄,则在这个城的中北部,晓丠繁华地带以北一些。 一路上,冷渺清在车内闭目养神,手脚自然地放着,看不出一丝拘谨;白秋烁则双手抱胸,抱着他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新月银钩,现在这时候,他还是少暴露些为好;小虎么,自然而然的趴在车中间,大头靠在冷渺清的脚背上,微眯着眼,睡的好不惬意;欧泽睿则噙着他那一贯的温笑,也微眯着眼,但会不时地大量着对面两个人和地上的小虎。 相较那四人的安静,车中另一个人就显得活跃异常了。 而自上车开始,芦枫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冷渺清。他想不通,这个一看就知道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的人,小爹爹怎么会同意带她一起回庄的?!看脸蛋,灵气逼人,哪有那勾人的狐媚样;看气场,冷冷清清,柔柔弱弱,也没那逼着人的气势;看口才,虽然只在那日傍晚听到她和小爹爹的几句对话,但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加上小爹爹是全天下有名的政客,说一个牙尖嘴利那还真是名副其实,要说她能说过小爹爹,他还真不信。 所以,只剩下一个笨办法——问。 “喂,女人,我小爹爹怎么会同意你跟我们回庄的?”芦枫看着那个闭着眼的人儿道。 这一句话问出来,白秋烁也拉长了耳朵,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呢。 冷渺清不答,只是睁开黑眸,望了望那故作大人皱着眉头的男孩子,又低头去挪开小虎那沉重的大头了。 她的脚都麻了,这小虎,小时候的习惯真改不了了。 “你居然无视我!”芦枫有些微怒,声音大了些。这一声,却不想把小虎给彻底吵醒了,猛地抬起头来,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盯着芦枫,那眼中蕴藏的怒意毫不遮掩地散发开来。 它可不允许有谁对着渺清这么大叫。 “啊!”显然是被小虎这一下怒瞪给吓到了,要说芦枫现在也才十五,只才行过束发之礼,虽然跟着欧泽睿走南闯北也有三年,但毕竟还是个孩童,见着这虽只一岁多但已长成个庞然大物的小虎,固然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芦枫。”欧泽睿温和开口,口气中却含着些许的愠怒。 “小爹爹!”芦枫先是被小虎吓了一下,后又被欧泽睿一凶,顿时就委屈下来,也不知自己是在说什么了:“小爹爹,这女人从哪来的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把她带回去了!她是不是另有目的还难说呢!” “芦枫!”欧泽睿声音也高了起来,在严厉地呵斥之后又对冷渺清道:“他还小,不懂事,别介意。” “小爹爹!这女人恐怕还没我大呢!”这下芦枫不乐意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小”,他以已经不小了,他都行过束发之礼了!可现下这红霜山庄里面,谁谁都比他大,老被人当小孩子说,他可不乐意了!现下看到冷渺清,直觉性地就把她当做比自己小的了,完全没有把她和她那冷淡但处变不惊的性子联系起来。以致后来,总被人拿这个当一个话头来说,到最后,居然就成了山庄中他的软肋。 “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五吧?”许久不说话的冷渺清突然开口道,那柔柔淡淡的声音仿佛清晨的薄雾一般,听着居然要散去。 “对啊!我已经行过束发之礼了!”芦枫大声道。 “我十六。”从冷渺清口中淡淡然飘出这三个字,整个车厢一下子便寂静了下来。 冷渺清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表情能变换得那么精彩。 先是炫耀似的满脸放光,随后慢慢委下来,就像霜打了的茄子,再然后便是纠结万分地左看右看,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脑袋晃过来又转过去,最后则双目一瞪,朝着冷渺清就憋出一句话: “你骗人!” “噗呲——哈哈哈……”看了半天好戏的白秋烁还期待着这孩子纠结了半天会说出什么来,却没想到,憋出了那么一句话,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只好笑笑了。 “呵呵……”就连一旁的欧泽睿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这孩子,很久没这么吃瘪了,现下带着冷渺清回庄,倒是做了件很对的事。 不过,冷渺清只有十六岁,这倒是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看她对一切都冷冷淡淡,疏疏离离的,虽从外貌看来她年纪并不大,但却没想到才只有十六岁。那十六岁的身躯里散发出来的令人震慑的气息和那看淡世间一切事物的淡然眼光,怕是他们,都还缺乏着的吧。 “小爹爹,你居然还笑!”一听到身旁人的轻笑,芦枫也不顾对面那个家伙放肆的笑声了,直接就小嘴一撅,揪着欧泽睿那藏青镶金线的衣袖便摇晃撒娇了起来。 “好,好,我不笑,呵呵。”欧泽睿拍拍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依旧眼含笑意道。 “哪有!您还是在笑!”芦枫一见欧泽睿居然一边说那样的话一边还在笑,不由小性子一来,哼了一声便钻出了马车,去前座陪着宁枫了。 “小孩子脾气,不要见怪。”欧泽睿向冷渺清抱拳道。这孩子,那脾气还得好好管管。 冷渺清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关系。自始至终,她都云淡风轻地坐着,没露一丝笑意也没一丝愠怒,就仿佛一潭平如镜面的水。 “不过渺清,你说你只有十六,我还真是不信。”白秋烁含着笑意对冷渺清道,他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了解她的绝佳机会。 “对啊,渺清,你真只有十六么?我怎么觉得你别我还要成熟些。”欧泽睿也跟上话问道,这个女子,他也想了解了解。 渺清!!他居然叫她渺清!白秋烁不乐意了,才见一面就叫这么亲热干嘛! 挪动屁股往冷渺清那边靠些,白秋烁一副“这是我的人,你别想动”的样子,看得欧泽睿只能发笑,可冷渺清却一点动作都没有,不,甚至连神情都没有改变一分一毫,难道,他们两个,真是…… 不去理那两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冷渺清只淡淡道:“成熟,是分心理和生理的。我只是看多了事情,心理成熟些罢了。” “可是渺清,你不是一直在谷……”白秋烁奇怪道,她不是在谷中的么,怎么会看多了事情?到底她有着怎样的过去,他很想知道。可现下这话他还没说完,便被冷渺清给打住了。 “这个,就不需要问了。”冷渺清冷冷一句,一下就堵住了白秋烁的嘴。 这小子,到底以前是怎么混上那第一杀手的位置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在什么情况下说,他都没一点了解么! 被冷渺清冷冷一句,白秋烁也一下察觉了方才那句话的不妥,好在那“谷”字只发出了半个音,要想从这话中听出些什么,倒也没那么容易。 看着白秋烁突然暗下的神情,欧泽睿就知道,方才白秋烁那一句一定涉及到冷渺清的一些事情,但看冷渺清方才那制止的模样,想要探出那消息,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现下,相较冷渺清的疏离平淡,从那直言直语的白秋烁处查探消息,是最好的方法了。 可他不会想到,这在他眼里“直言直语”的人,该是有多么腹黑。毕竟,杀手这一行,不有点心机是决不能生存下去的。 “这位兄弟,在下欧泽睿,敢问尊姓大名?”欧泽睿客气地抱拳对白秋烁道。 有来有往才叫客套,白秋烁抱拳,正打算开口,车子帘子却被撩起,探进了芦枫的一个脑袋,只听他道:“小爹爹,到了。” 一听红霜山庄已经到了,冷渺清直接自己就撩开帘子,从芦枫的另一边钻了出去。那两个男人的客套话,她可不想听。 “哎,渺……”白秋烁赶紧撩起刚被冷渺清放下的帘子,却看到了那个素白的身影轻柔地落到地上的场景。也是,冷渺清可不是那种名门闺秀,下个马车还要人扶,她啊,可强势着呢。 “这位兄弟,请吧。”欧泽睿一看已经到家了,也不好再问,便客气道。 “多谢枫公子,在下白秋烁。”既然方才被芦枫打断了话,白秋烁现下便把话都说全了,兄弟兄弟的,听了还真不舒服。 “原来是秋少爷,早就闻名民间有位秋少爷,俊美无双仙人之姿,现在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呐。”欧泽睿笑着道。 “过奖。”白秋烁抱拳道,又将手向门口一摊,道:“枫公子,请。” “请。”欧泽睿也做了个请的动作,回应道。 白秋烁也不推让了,这么推让下去不知何时才能下得这马车呢,便微点了下头,下了车去。 欧泽睿也随后下车,往庄内走去。 第七章 红霜庄 方下得马车,冷渺清便打量起这个山庄来。 与自己竹屋大相径庭的红漆大门,雕成椒图的黄铜圆扣并挂中间,尊威武的貔貅各立一旁,白墙琉璃瓦,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大理石台阶加上两块直径有三尺的门当,无不在说明着这户人家的尊贵与荣华。 耳边传来两个男人客套的“请”“请”声,冷渺清心中不由感叹,没想到男人也那么婆妈,更没想道白秋烁那人居然还会礼让! “公子,你回来啦!”一个欣喜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转眼望过去,竟是一个年有四十的妇人,有些花白的双鬓,头簪一支碧绿玉钗,身着一身粗布暗灰长衣,手握一把大扫帚,那模样分明就是个平常的农家老妇嘛! “鲁姨,我回来看你啦。”欧泽睿上前道,“鲁姨,这次会在这儿住一阵子。” “鲁姨,麻烦你了。”连安枫也上前对妇人道。看得出他们对宅子里的老者十分尊敬,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主人而对下人大呼小叫。 “哪麻烦了,公子来住我们是再欢喜不过了!”鲁姨忙甩手道,“来来来,别站着,进来说话!” 言罢,便展开两扇大门,引着众人进庄了。 “绡拂,若茗,老头子,柯祺,柯逐,快出来!少爷来了!”鲁姨边往里走着,便朝着屋里大喊道。看得出,那话语中的激动兴奋之情,溢满了整间屋子。 什么时候,会有人看到自己也这么开心呢? 冷渺清不禁有些黯然,爷爷,孙女想你了。 众人跟随着鲁姨进了堂屋,那几人便急匆匆迎了过来,围着欧泽睿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这问那。连安枫和芦枫也被左看右看的,整个堂屋中其乐融融。 冷渺清也不去打扰,独自在最靠门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而白秋烁,见冷渺清施施然不客气地坐下了,他当然不扭捏,直接在冷渺清边上坐下,抱着银钩也随处看着。小虎呢,则更不客气了,直接甩甩尾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守在渺清身边,别说多尽职了。 虽然没有见过除了黑暗的牢狱和清爽的竹屋之外的其他屋子,但这间屋子红木为架,白玉石为地,千羽纱做帘,紫檀木做桌椅,夜明珠为灯,加上那梁壁上精美的雕工,香炉中燃的醇厚却细腻的沉香……无不在说明着这间宅子的奢贵与华丽。可那恰到好处的衔接,自然干净的搭配,却无不在昭示着这宅子主人的平和与委婉。 “都说这枫公子虽然家财万贯,但从不挥霍无度,凡事井井有条,为人直爽正直,现下一见他的宅子,倒也能从里面看出几分道理来。”一旁的白秋烁道,那语气中的赞赏之意,点点释放开来,让人能够知道,他对这个枫公子可是很有好感。 冷渺清没有说话,只低下头抚摸着小虎的脑袋,那低垂的眼睑,微颤的长睫,看不出她到底又有了什么思量。 “对了公子,这几位是……”自冷渺清一进门,绡拂便看到了那个淡淡的素衣女子,柔柔的,缓缓的,像水一般轻柔,似风一般飘渺。 “哦,差点忘了介绍。”欧泽睿笑道,领着一屋子人到了进门处,单手平摊朝向冷渺清道:“这是冷渺清。”又指向她身边的小虎,继续道:“这是她的白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诧恐惧之色,又朝向白秋烁道:“这是……”话还未完,便被身旁鲁姨有些瑟瑟的声音打断了。 “公……公子,你说,这是她的老虎?”刚进门时见到公子太激动,以至于忘了看他身边的东西,而现下一知道,原来自己都领了只大白虎回来,顿时吓得面目煞白,三魂去了四魄。 其实也是,小虎本就属于猛兽,虽现下温驯如大猫,但不知何时会突然兽性大发,伤人害己就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嗯。”欧泽睿看了看依旧云淡风轻的冷渺清,好像这一切都关不到她身上一样,好像这一阵的恐慌不是她的小虎带来的一样,那缓缓拂过小虎雪白皮毛的玉指间,看不出一丝除了平静淡然以外的任何情绪。 “鲁姨别害怕,这白虎听话的很,不会无故伤人的。”欧泽睿忙安慰起大家来,那瑟瑟的鲁姨,两个差点就吓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都让他感到愧疚。真怪自己,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害的他们如此害怕。 虽然冷渺清与人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起码的客气和尊重,便抬头朝着鲁姨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 可这一笑,却定住了满屋子的人。 那是怎样一个笑容,只是嘴角的微微扬起,便若朝霞似锦,万物逢春,就如潺潺之活水,流过干涸的沙地,唤醒一地绿苗,争相吐蕊,就如微拂之清风,飘过闷热的心田,惹出沁脾的凉爽。 那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了仙人一般,心情激动但心灵平和,仿若沉浸在那柔软的绒被之中,若即若离。 “哦,鲁姨,麻烦你给她安排个房间吧,要精僻点儿的。”倒是欧泽睿最先反应过来,饶是见多了美貌女子的他也只能微微失笑自己方才的失态。他,怎么也看她看呆了呢。 被欧泽睿一句话提醒,众人才纷纷醒悟过来,鲁姨忙答应着欧泽睿的吩咐,那两姑娘与那两小伙儿甚至加上白秋烁却微红了双颊。 那样一般天仙美貌又气质独佳的女子,怎能不让人愣神呢?怕是这世上,都没人会匹配得了她吧。 “绡拂,你带这位冷姑娘去素枫苑吧。”鲁姨对着一位红衣姑娘道。 “好的!”那名为绡拂的红衣姑娘答应得爽快,可转头却惊诧了起来:“鲁姨,你刚刚说,素枫苑?!” “素枫苑??!!”除了鲁姨的丈夫鲁伯之外,方才进屋的那几个男男女女无不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鲁姨你没说错?!” 整个红霜山庄的人哪个不知道,每一座红霜山庄都会有一个素枫苑,而这素枫苑,则是为了他们公子的未来夫人而特地建造的。 而现下这女子…… “绡拂,带她去想枫苑就好了。”欧泽睿见那几个小鬼吃惊的模样,笑着道。 这几个小鬼啊,居然以为冷渺清是他们未来夫人,真是…… 不过,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他就是那么想的不是么? “至于秋公子……” “秋公子?!那个俊美无双男人看了心生嫉妒女人看了非他不嫁的那个秋公子?!”欧泽睿话还没说完,却被若茗抢过了话头,那语气中的激动惊羡之情有耳朵的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白秋烁摸了摸鼻子,世间对他传闻居然成这样了,不过他倒乐见其成。只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打动那个人呢? 微微转头看了看边上的冷渺清,那催促着小虎起来的身影,似乎无动于衷到了极点,那冷淡疏离的气场,让人感觉不到一丁点变化。 哎,果然还是没效果。白秋烁不禁心中叹道。 “可是,秋公子不是一直戴着面纱的么,怎么现下倒取下来了?”激动之余,若茗也没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看了看那张有些妖艳之美的男性清秀脸庞,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耶,好像秋公子都是戴着面纱出现在人前的,谁知道他面纱下长什么样,谁知道这个是不是冒牌货?!”本想带冷渺清去想枫苑的绡拂也插进了嘴,这带人去厢房的任务可没这个八卦有吸引力。 两个姑娘的问东问西惊喜激动都没逃过那两小伙的眼睛,那几年的相处惹下的情谊也让他们不能不对自己心仪的女子有着保护的欲望,几句话的功夫,便也陆续掺入了这场质疑。 “呵呵。”白秋烁笑了起来,相较冷渺清的柔和如水,他的笑容,就似田野间盛开的小花,妩媚,却清清淡淡,直把人都融在了里面,无法自拔。 “我的面纱,只为了一个人戴。现下她要我取掉,我也只能摘下咯。”那有些低暗的声音徐徐道出,就像那空谷之中的回音,遥远,空阔。 “好了你们两个,还不带他们去休息,都赶了一天路了。”宁枫忙道,要是他们这么一问一答说下去,以这两丫头的滔滔不绝的能力,怕是说到明天天亮还说不完。 “那我带冷姑娘去想枫苑,你带秋公子去啸枫苑好了。”若茗笑了笑,对着绡拂道。 “不要了不要了,若茗,还是你带秋公子去啸枫苑吧,我怕,我会把持不住,不要还没带到院子,我就先晕了。”绡拂忙摆手道,那口气中的自我担心之意,惹喜了一屋子的人。 当然,除了冷渺清。 正客气地笑着的白秋烁,不期然见到了那淡然的人儿,好像方才那些话,他们都是在另一个世界讲的一样,那周身的清然之气,似乎将她隔绝在另一个空间,连声音,都进不到里面。 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无聊。 渺清这么冷淡的人儿,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吃醋呢? 真是异想天开了吧。 这他引出来的激将之幕,现下在他眼里,都成了自己可笑的幼稚行为。 “不用麻烦了,我和渺清住一起。”笑着,白秋烁说出了心中所想。 只是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最后成冰,也在所不惜。 第八章 旧疾发 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华铺散在这世界的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那银霜点点,胜似落雪。 而就在这本该万籁俱寂,人畜皆眠的时候,一道暗色的人影正从屋堐间飞驰而过,就若一只夜行的蝙蝠,只带出一些些风声。 “主子。”黑影在一间围裹了层层枫树的屋子前落下,单膝跪地,对着里面抱拳道。 那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青砖琉璃瓦的屋子,这种屋子在这个红霜山庄中放眼皆是,只是那上翘的飞檐处雕刻的那只衔着一枚枫叶的麒麟,凸显了这间屋子的与众不同之处。可这细微的差别,又有多少人注意到呢? “进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听那声音,便知是枫公子欧泽睿。只有他,才会拥有那让人沉醉的音调。 黑影进到屋中,关上门,对着正坐在外堂内喝茶的欧泽睿就是一跪,只听他道:“属下无能,查不到她的消息。” 原来,那竟是安枫。 “哦?是你查的,还是昙叔派人查的?”欧泽睿上前扶起他道。 “是昙爷派晚昙的精锐查的。”安枫道。 “哦?一点消息都没有?”欧泽睿有些不信,晚昙精锐无一不是侦查能力很强的探者,要是想知道一个人的资料,半日便能查的连祖上三代都清清楚楚,而这冷渺清,被查了一日一夜不说,居然还一丝消息都没有查到。这该说,是晚昙的人偷懒了,水平下降了,还是这冷渺清,藏得如此之深? “是!属下无能。”安枫皱着眉抱拳道。这次,这个冷渺清,恐怕得严加提防。 “好吧,你下去睡吧。”欧泽睿起身,拍拍安枫的肩膀道:“不是你无能,你的能力有多少我还不知道?只是这是个棘手的任务,既然晚昙的人都查不到,你又何必愧疚。” “是!”安枫道:“现下连晚昙的人都查不到这个女子的一丝一毫,所藏之深,安枫从未见过。现与主子到我们红霜山庄,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要不要我派人,去秘密监视着?” “呵呵,不用了。”欧泽睿笑道:“她的目的,在走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了,说到底,还是我邀她来庄的。若是想对我不利,在路上她早就动手了;若是觊觎庄里的什么事物,你觉得我们庄现在有什么可被觊觎的呢?而若是想对整个寒枫不利,那更要带在身边看她怎么行动了不是么?” “好了好了,我总是说不过你的。”安枫无奈道。他总是有理的那一方,即使没理,也能被说成有理的那张嘴,恐怕这世间是没人说得过他了吧。 “那我先去休息了,你注意安全。”安枫道。他们兄弟三个,早已不分彼此,对彼此的武功智慧等都十分了解。欧泽睿这身俊俏的功夫,世间怕是没多少人能够敌得过他。 “好。”欧泽睿应道,看着安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一下子就颓了下来。 没有一点消息,怎么可能没消息呢?!那是一个人,一个已经长到十六岁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留下一丝丝的成长痕迹?!那清冷空灵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可怎么就没一人见过她呢? 会不会,是妖? 想到这儿,欧泽睿不禁笑起自己来。 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呢。怕是实在不知该如何理解她的种种才将她归于鬼神之谈吧。 只是,这么美又这么孤高的鬼,世间也少有吧。 轻笑了两声自己的荒唐想法,欧泽睿端起茶杯大口咽下一口茶,熄了烛,便进里屋睡觉去了。 而这一夜,辗转不眠的,似乎不只是欧泽睿一人。 在想枫苑的偏房中,一个人影正在床上翻滚。细看,那抓着自己胸口的手竟然青筋毕露,手指就像深深嵌进皮肉中一样,微微的颤抖抖居然带出了细细的血雾。那心头的热血洒在已经被扯开衣襟的小麦色肌肤上,灼热的温度让那个已经神志有些不清的人感到一阵疯狂! “啊——”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那个已经没有意识的人的口中发出,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痛苦与挣扎让在隔壁安睡的冷渺清心头一惊。 “喂!”冲进白秋烁的房间,那满屋子的血腥味一下子侵入了冷渺清的鼻腔,腥浓得让人想吐。 这是……蛊发! 没想到自己研制的药酒居然只能拖延蛊发的时间两日,冷渺清来不及诧异,当务之急,就是压制蛊毒!看他痛苦的样子,似乎蛊毒已经开始侵蚀心脏,那万虫噬咬的痛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而白秋烁,似乎也不例外。 已经丧失焦距的双眼让冷渺清知道,已经来不及拖延了,还好药酒是听到那声嘶吼就握在手中的,现下只需将它灌进他的嘴里就好了。 可是,那嘴巴由于万分的痛苦而紧闭着,怎么扳都扳不开! 来不及耽误,冷渺清翻身上床,将白秋烁的脑袋放到自己大腿上,紧捏他的下颚就将他的头抬高,同时,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让他只能通过张口来呼吸。 可是,看着那越来越红甚至有些发紫的脸,冷渺清心中的担心更加扩大了。 他怎么就是不张口呢!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不会因为蛊发而亡却会因为窒息而死! 无奈只能放开那捏着鼻子的手,好让白秋烁能够自由呼吸。 看着那痛苦地抓着心口扭动的身影,冷渺清心中焦急但却不知所措。一向冷静的自己哪去了?!一向决绝的自己哪去了?!一向强势的自己哪去了?! 好像,遇到了这个人之后,他时而无赖时而发嗔时而深沉时而纯净的一幕幕都淡化了自己的冷漠,好像,有了他,她才感受到了生活。 突然间发现,似乎没有了这个人,自己的生活中也不会有那么多陌生情感吧。 他现在,已经变得那么重要了么? 摇头甩去这些无聊的想法,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如何能让他开口,将药水灌进去好缓解蛊毒。 “渺清,怎么了?”边大喊着边冲进房内的欧泽睿急匆匆地赶来,那没有拉好的衣襟说明了他起身之急。 不仅欧泽睿,就连安枫和宁枫都来了。 “先不说那么多,有什么办法能将这瓶药水灌倒他嘴里的?”冷渺清不管她现在与白秋烁的姿势在旁人看来有多暧昧,只举了举手中的药瓶,对着三人说道。 “啊——”三人还未说话,只听白秋烁又是一声痛苦的大叫,那个自傲的人,不到痛苦万分时不会让自己这么失态的。 “啪——”玉瓶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充斥着血腥与挣扎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沉闷,方才不经意间,白秋烁乱舞的手打到了冷渺清握着玉瓶的柔荑,那装着药水的玉瓶落下,碎了一地,洒了一地。 “碎了,怎么办?”欧泽睿急道。 “你先和我说怎么将这药水灌进去。”冷渺清道,又转向跟着她进来的小虎,道:“小虎,去再拿一瓶过来。” 小虎低咽一声跑开了,欧泽睿则上前,看着那个痛苦的人。 只见他牙关紧闭,怎么扳都扳不开,甚至连点穴,都不能让那个紧闭的嘴巴露出哪怕一点点缝隙。 “有一个办法。”一旁的安枫见状,开口道。 “什么办法?”冷渺清和欧泽睿异口同声道。 看了看那个床上抱着白秋烁脑袋的冷渺清,和站在一旁一脸担忧的欧泽睿,安枫道:“口对口,喂。” 口对口喂?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亲男人?就算这是紧急情况,那要传了出去,对欧泽睿枫公子的名头总是有些影响。特别是欧泽睿还没有娶亲,人们饭后闲谈之余也多多少少会谈到这个话题,到时要是落了个他有龙阳之好的话头,他一路上怕也不会安生。 细数下来,只有冷渺清。 三个男人看着那个抱着白秋烁头的低着头的人儿,鬓发垂落,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呜。”此刻小虎已经衔着另一瓶药水泡了过来,那沁凉的玉瓶被放到冷渺清手边,激起了她一些些神智。 她居然在发呆。 一听到那口对口喂的话,她居然不自觉地去看怀中那人的薄唇,那有些泛紫的嘴唇上牙印遍布,应是很痛了吧。 如果喂药能够让他的痛苦减少一些,那似乎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好像不知道,那样的行为对这个世俗来说,意味着什么。 揭开玉瓶的盖子,那沁香渗出,淡了一室的血腥。 仰头喝到口中,俯身,双唇交接。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就像做了千百遍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丝的瑕疵可以让人知道,她,从没有做过这些事。 “走吧。”欧泽睿突然觉得心揪得很痛,他们两个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对方的关心,让人无处落足。 她,还没意识到吧。 第九章 得解蛋 直到那些药液都灌进了白秋烁口中,冷渺清才离开了他的唇。 感受着手下的身躯渐渐呼吸平稳,不由自主的一阵心安。那是自内而发的一种平缓,即使那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即使那斑斑点点的血痕还留在那小麦色的胸膛,即使他紧皱的眉头还没有松开,可听着那渐变平稳的呼吸,那种心安的感觉就冒了出来。 “小虎,打些水来。”冷渺清道。趁着小虎出去的时候,将白秋烁的头挪到床上,垫上枕头,解开了他的上衣。 那胸口五个血指印清晰可见,那深入心口半个指节的深度,不难想象他的手抓得是多么的用力,那时的他是多么的痛苦。 小虎打来了清水,冷渺清小心地擦拭着白秋烁胸口溢出的血迹,却不敢碰到那几个指印一分一毫。只因方才不小心擦过,那具身躯就止不住地抽搐、颤抖,现在的白秋烁,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只可小心呵护。 擦干净了边上的血迹,小虎已取来了带出来的温泉水,倒了些温泉水在手上,淋到那吓人的血指印中。不敢用布巾擦拭,就怕那毛糙的布巾又扯疼了他,那好看的眉头还没有解开,她可不想让它们皱得更紧。 那五个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覆上新皮,不一会的功夫,除了颜色淡些,只怕没看到之前那一幕的人怎么都不会相信在这个宽阔的胸膛的心口,曾经有那可怖的伤痕。 只是,皮肉之伤好医,那蚀骨的蛊毒又何时能够化解呢? 居然,有些急躁。 嗔怒地看着那个自顾自睡得逐渐平稳下来的人,那好看的剑眉、紧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已经恢复了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小麦色的胸膛,无一不在告诉她,她,已经心动了。 扭身站起,别扭地给他拉好被子盖上,冷渺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屋子。 那里面的血腥味她不喜欢,那里面开始弥漫起来的怪异的感觉她不喜欢,那里面的人她也不喜欢! 真是的,明明只是一个长得好看了一点的男人,凭什么就让她的心无缘无故跳那么快!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那胸线饱满的小麦色胸膛,匀称的肌肉就像一个艺术品一样完美! 去去去!冷渺清,你在想什么! 男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干吗对那具身躯念念不忘啊!那只是一具长得好看点的皮囊罢了,里面的东西,你难道没看清吗?!他就是一个会拈花惹草的蜜蜂! 等等……为什么这么愤慨呢?那个男人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是么?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救他,她在给他恩惠,他给自己带来的,只有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欢笑罢了! 看来,治好了他的蛊毒,她真的需要把他踢开了。 那样会扰人心智的男子,何须带在身边?! 况且,她还有大事要办! 对!明天,就去问欧泽睿要那三个鸡蛋! 似乎想通了地吹灯睡下,屋中一下子漆黑一片。昨日还在空中微笑的朗朗皎月,今日却不知了去向,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句话在轻轻地问着: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 冷渺清似乎很急躁,第二日,当不知何时露出头的月亮还没降下去,日头才露了一个脸的时候,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欧泽睿所在的枫苑。而还好,欧泽睿已经起床了。 “上次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不顾门外侍卫的百般阻拦,冷渺清快速地闪过,身形快得那些侍卫都没反应过来,人影却已经晃进了内院,见着了正在院中晨练的欧泽睿,劈头就是一句问话。 稳住被她进来带来的惊讶惹出的气血翻涌,挥手退去了那些侍卫又独自调行了几个周天,终于差不多之后才深呼出一口气道:“渺清,这么早?” 自知打扰了他的晨练导致他内力相冲,冷渺清却平静了下来,坐等他调息好之后,才道:“上次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上次的事?上次有两件事呢,若是第一件,那只能说抱歉,还没有线索,若……”欧泽睿拍了拍衣袍,在她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冷渺清又抢了去。 “我说的是那三个蛋。”冷渺清抢断道。 “那个……昨晚安枫已经拿回来了,早上起来以后正要去给你呢,你就来了。”欧泽睿摸摸鼻梁,道。那心慌的感觉,压得他透不过气。 原来,原来她只是关心他的! “给我,现在。”冷渺清伸出手道。那纤小的手掌摊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纹路。 她的手,就像婴孩一样。 可是欧泽睿不知道,那双手,曾经触过多少温热的血液,又曾经,真真实实地接触过死亡呢? “啊,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欧泽睿道,微微一笑便进了内堂。 他是不是该放弃呢?那么冷然的女子,怕是也不适合自己。可是,她这份对白秋烁的情谊,却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要是,她的热情,是给自己的呢? 还没等到自己想清楚,那三个鸡蛋已经到了自己手中。 罢了,还是先将这个拿出去吧。 他在生活上向来不是很会强求人的人,只有扯到了政治,他才变得很强势。 而现下这悸动的感情,又未尝不像政治一样呢? “喏。这是安枫好不容易找来的,那蛊可得一次性解决呐!”欧泽睿难得开起了玩笑,面对这冰山一般又美如雪莲的脸孔,怕是没多少人能把持的住不被冰到吧。 “多谢。”冷渺清接过那三个蛋。三个鸡蛋小小的,比一般的鸡蛋小了一圈,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呵呵,不客气。要是秋公子的蛊能早日解,我这个做朋友的也高兴啊。”欧泽睿客气道。 “那我走了。”冷渺清从不会那些客套的言辞,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 “好,我送你吧。”欧泽睿上前两步道。 “不用了。”冷渺清回道。一句话的时间,她已跃出去老远,只有轻轻地尾音还留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她原来,这么急么? 对,她是很急,急着把白秋烁的蛊解掉,然后赶人。 她已经不想让他再跟在自己身边了,那些陌生的情感扰得她无法思考,她想逃避,越远越好。 “喂,起来没?”飞行速度总是很快,几个眨眼间,她已跃到了白秋烁的房门前。 纤手轻叩,红木的门上发出好听的“咚咚”声。 “唔……来了!”屋内传来有些沙哑的身影,那没睡醒的音调听起来让人心痒痒的。脑中,那小麦色的胸膛和那俊俏的脸又不期然地浮了起来。 狠狠甩头,甩掉那些荒诞的画面,冷渺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 大门打开,一张惺忪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看着那张俊脸上难得的傻气,冷渺清的脸不禁又黑了几分。 这么傻的人,她怎么可能一直惦着! “进去,脱衣服躺好!”单手将他往里一推,又闪身进入,那还未被完全打开的红木大门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白秋烁一拉,又一下关了上去。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间发生,那迷蒙着一双眼的白秋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 这么迟钝的反应,他怎么当杀手的! “哦,渺清……渺清?!你,你来干嘛?”白秋烁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可那门一关,“砰”的一声可把他给震醒了,揉了揉眼却发现,一个素白的身影,正拖着他往床边走!当下义无反顾地挣扎! “当然给你解蛊,不然怎样!”冷渺清难得的也没好气,可她说话一向冷冷的,倒也没被听出什么端倪。 放开不断挣扎的白秋烁,冷渺清道:“床上去,上衣脱掉,躺好。” 真是的,什么时候又把上衣给穿了?还要让她多说话,这男人真是让人不喜欢。 可好像,自己却喜欢上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但两人一人窘迫一人生气,却是谁都没有听见。 第十章 解奇蛊 白秋烁听话地在床上躺好,只是那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不肯放开。 “脱衣服。没听见?”冷渺清正准备给他解蛊呢,一回头又发现他“衣冠楚楚”地躺在床上,那副防备样,就像她是只红眼狼而他却像只待宰的兔子一样。 “为什么又要脱衣服?!我好不容易穿上的!”白秋烁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委屈地吼道。真的,他太委屈了,冷渺清跟他说的最多的话,好像就是那句“脱衣服”…… “不脱衣服我怎么帮你解蛊?当然,要是你不想解还想昨天神志不清地哼哼哈哈,我也无所谓。”冷渺清掂着那三颗蛋,无所谓地道。 想解!当然想解!那种万虫噬咬痛不欲生的滋味哪个想尝?!只是昨日,那神智一下子就被吞噬,多年的训练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一瞬的冲击,没有神智的自己,不知都干了些什么事。 慢慢脱去上衣,在床上躺好,光滑的肌肤,很难想象以前的他是在生死之间打滚的人。冷渺清愣了愣,但随即又唾弃起自己来。 不就是男人么,不就是一个好看点的男人么,没必要心跳加速吧! 冷渺清,冷静,冷静! “闭上眼。”冷渺清走到床边,正打算下手,却发现那双亮如星空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白秋烁听话地闭上眼,脑中却浮现出方才的画面,白衣似雪的人儿,那双颊的一点绯红,让他心情大好。 渺清也会脸红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可那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有一点点地喜欢呢? 唇角微微上扬,白秋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而冷渺清,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的表情,只在脑中一扁又一遍地重复着书上看到的解九鸡蛊的步骤。 机会只有一次,若是这次没有成功,那只会引起蛊虫的疯狂反噬,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试着放松。相信我。”冷渺清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眸,缓缓道。最后那三个字,一字一字地吐出,慎重、严肃。 “嗯。”白秋烁自喉咙中吐出一个单音节的字,简单,直白。冷渺清话中的严肃他听得出来,那话中的期盼他也听得出来,既然都把自己交给她了,那自然是无条件相信她的决定。 相信她。 那就好了。 只见冷渺清将温泉水淋到那小麦色的胸膛上,用手抹开,连肌肉缝隙中都不放过,那软软的手掌,修长的手指一碰到那个肌肉匀称的胸膛,白秋烁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把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白秋烁从那一点点的小缝中看着那个伏在他身子上方专心致志地抹着温泉水的冷渺清,那专注而无一丝想法的眼神,仿佛就是在看一个雕像,那份专注,让白秋烁忍不住唾弃起自己来。 不就是被摸一下么!要那么大惊小怪!人家渺清还没怎么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可是,那柔柔软软的小手在自己胸膛上摸来摸去,虽然还隔着一层水吧,可那种感觉,不是一般的煎熬啊! 待到整个胸膛都被均匀地涂抹了一遍,冷渺清又拿起一块暴晒过的干毛巾,仔细地擦起上面的水来。 可不要小看这个工作,万一有哪里的水没擦干,就会影响到下一步的认穴,而要是由于认穴不准而导致的施针位置不对,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待到白秋烁胸膛不再有一丝水滴,甚至连肌肉小缝之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时,冷渺清才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而这一步,若是在不懂针灸的门外汉来看,恐怕只会露出一副嘲讽的笑容了。 这不是很简单么,能认得人身体上的几个胸口的大穴把针扎进去就好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但若是让那些懂得针灸的人来看,这恐怕又是能成为一种新兴的治病方式了。 不只是认大穴那么简单,那些大穴,有些都是死穴,若是扎针到那上面,不死也废了,可妙就妙在,这几针,不是扎在那些大穴上,而是偏了一个位置。 这就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效果了。那偏针的扎法,不仅能达到扎到大穴上所引起的效果,还能保持人的生命体征不消失,这才是偏针最神奇的地方。 当然,对于有内力的人来说,大穴是动不得的,而这个施针,若是有一点偏差,那可是功亏一篑,搞不好,那一针就能杀了他!所以,它需要患者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对于白秋烁,他作为一个杀手,作为一个需要对自己时刻保持保护状态的人,要让人这么接近他身上的大穴,特别是死穴,那反应肯定是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直接由身体发出。而让他控制住那种肌肉的记忆能力,完全放松,完全相信施针者,才是最为重要和最为关键的。 一根根细细长长的针被冷渺清从竹罐中拿出的布巾上取出,火烤一下后,毫不迟疑地就扎进了已经看准的穴位中。 其实对这样情况下的下针,重要的还是要手快,要在患者的反应还未到达之前,就“先下手为强”,而且,不能带一丝丝的凌厉气势。 对于杀手来说,那些气势就像杀气一样让他们不自觉地想要防御。 在很快地落针之后,冷渺清手头也没有停,因为封锁穴道时间过长,对白秋烁就是一种折磨,特别是这种大穴,时间过长甚至都会引发昏迷。 只见她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火烤之后,手腕翻飞,飞速在白秋烁的心口划出了一个“十”字。这两刀用劲非常巧妙精准,割破了心口表层的皮肤,但却没有伤到下面的肌肉和血管一分一毫,饶是经验丰富的烹宰牛羊之人,怕是见此也只能自叹不如。 自布巾上取出一根极细的针,在三个鸡蛋的表面扎了几个小孔,随后纤手紧握,只见蛋壳寸寸碎裂,最后居然只剩下了由一层膜包裹的蛋清与蛋白! 那需要怎样的巧劲! 不一会的功夫,三个鸡蛋全都成了只有一层膜包裹的液体,拿在手中滑溜溜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它就滚地上去了。 小心地将第一个鸡蛋放到白秋烁心口的十字伤口上,手掌轻按,慢慢滚动。不一会儿,整个鸡蛋开始硬了起来,外面的蛋清还是软软的,可里面蛋黄的部分却能感觉到圆形的质感,就像慢慢被煮熟一样。 待到第一个鸡蛋中的蛋黄已经鼓胀得不能再硬下去时,冷渺清另一只手覆上,就在第一个蛋离开那个十字伤口的瞬间,另一颗新鲜的蛋重新盖上,继续第一个蛋的工作。 就这样,当第三个蛋被拿掉时,那第三个蛋中蛋黄的硬度已大不如前两个,将那三个蛋在瓷盘中放好,冷渺清才给那个已经发红的十字伤口涂上温泉水,再逆着施针的顺序,将那些银针一一拔出,火烤后重新放入竹筒。 “好好休息吧。”冷渺清拍拍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白秋烁,淡淡道。 事情已经做完,这个蛊,已经完全从他体内拔出,从今往后,他就是完全自由的一个人了。 “渺清。”白秋烁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口就不自觉地张开,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冷渺清难得从喉咙中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挑起眉毛看着那个出声唤住她的人。 白秋烁此刻已经手撑着坐了起来,那由于用力而鼓起的肌肉更完美地体现出了他的身材。 漂亮的倒三角形上身,宽肩,窄臀,那宽阔的胸膛,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湾,那种安全的感觉,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心情毫无保留地放松下来。 “谢谢你。”白秋烁第一次看到那带着点疑惑的灼灼目光,不禁双颊一红,低下头来,喃喃道。 一见那漂亮的俊脸又红了起来,冷渺清才发觉,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很自然地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了,这让她非常惶恐。 “答应你的,自然要做到。”冷渺清疾步走到门口,顿了顿,还是这么回道。 言罢,快步走了开去,不再管屋内的人有任何的言辞想法。 她想逃。 这是那时候她唯一的想法。 目送着那个急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白秋烁坐正了起来,眼睛不由撇到那被装在瓷盘中的三颗蛋。 掂掂,居然有些沉,蛋黄部分还有些重。一时心起,白秋烁拿出裤管中的小匕首,将一个蛋隔开了一条缝。 虫! 无数的虫! 无数的小虫子争相想从那个被割开的小缝中爬出,好几个头在小缝外的空气中扭阿扭的,那恶心的场景,让人忍不住呕吐。 伸手揽过边的烛台,一把火,那三颗鸡蛋包着那无数的虫子湮灭在跳动的火焰中,几下就成了灰烬。 渺清,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要陪伴的人。 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白秋烁止不住这么想。 可第二日的那一切,却让他肝胆俱碎,心痛得无以复加。 第十一章 分道离 次日,白秋烁一直睡到正午才起身,解去缠绕自己多年的蛊毒,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说不出的自在。 “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提醒着他:该吃饭了! 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白秋烁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下,随意套了件床边准备的衣服就想去厨房弄些吃的。现在早就过了用餐的时间了,他们应该都已经吃完了吧。 一打开门,两个身着简单衣饰的女子正垂手站在门边。浅红交领短襦和颜色稍浅的粉白裙子,腰系大红革带,垂落大红的宫绦,从那简单的服饰可以看出,那是这红霜山庄的两个丫鬟。 果不其然,那两女子一见白秋烁开门出来,忙福了福身,异口同声道:“小女子明枫(月枫)拜见秋公子。” “明枫?月枫?你们……”白秋烁又一点惊讶,这玩的是那一出啊? “秋公子,我们是红霜山庄的下人,奉管家鲁姨的吩咐来照顾公子起居。”二人依旧异口同声恭敬道。 端详了两人一眼,白秋烁道:“你们是双胞妹子?”也不怪他这么问,眼前这两人实在长得太像了,若不是一个刘海左分一个右分,那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饶是谁人见了都会有那疑问的。 “回公子,是的。我是姐姐明枫,她是妹妹月枫。”刘海左分的那个女子道,一句话就将她们俩姐妹说了个清楚。 “那给我弄点饭菜来吧。”白秋烁也不客气,直接对她们道。反正他对这个山庄也不熟,要是走到什么禁区啊,夫人们的住处什么的,那就不好了。既然有人代劳,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的,请公子稍等。”明枫乖巧地应道,柔柔的语调,说出来就让人有一种保护欲。 “那月枫来侍候公子洗漱。”月枫上前一步道。相对明枫的柔缓,月枫的声音就显得清脆了些,但与一般人相比,还是有那么些许的柔在里面,听起来比姐姐明枫的要更让人有些探究的意味。 饭菜端来时,白秋烁也正好洗漱穿衣完毕,不得不说,这两个丫鬟还真是心有灵犀,连时间都掐的刚刚准。 此刻的白秋烁换了一身暗蓝色的长袍,衣摆镶着白线绣的枫枝,外罩一身淡白色纱衣,腰间系以绣着同样枫枝的腰带,垂落一枚圆形穿孔的润玉,头发盘成一髻梳在头顶,以白玉冠束住。这么一看,原先还残留着些许的戾气都被冲淡了许多,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而明枫的手艺也很好,不但在短时间内弄了三菜一汤来,居然还都冒着热气。一一尝过,均让白秋烁赞不绝口。 一顿饭之后,月枫在收拾着桌子,而白秋烁则坐在一边边喝着明枫沏来的茶边随意地问道:“隔壁的姑娘呢?” 他说的,自然是冷渺清了。 “回公子,渺清姑娘一早就起来了,还叫我们不要打扰公子你的休息。随后,被我带着去我们枫公子所在的枫苑了,她说,有些事情要和枫公子谈。”明枫乖巧道,几句话就将冷渺清的去处交代得清清楚楚。 渺清叫她们不要打扰自己休息?这能不能说,是渺清在关心自己呢?那块寒冰,终于舍不得要融化了么? “带我去枫苑。”白秋烁起身道。他想见渺清,非常想! “渺清姑娘说,若是秋公子醒了,想要去枫苑,务必拦着。”明枫柔声道,声音恭敬但不卑微。 “她真这么说?”白秋烁疑道。 “回公子,是的。”明枫依旧柔柔答道,那软软的声音让人都生不起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准自己去找她?他们到底要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瞒着他?! 如今,骚动不安开始扩满白秋烁的神智,他现在只想着,他想去找她,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我不管!带我去枫苑!快!”白秋烁抓着明枫低吼道。力道之大,明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袖子之下,怕是都已经青紫了吧。这个男人,当真如此在乎那个叫做冷渺清的女子么? “公子……”明枫被抓痛,皱着眉头道。那柔柔软软的声音,让人听到都不忍心继续用力。 “你不带我去,你这条胳膊就别想留了!”白秋烁有些阴鸷地道,那浑身的煞气简直染黑了整个屋堂。 “可是……”明枫痛的都快要哭了,可现下月枫收拾着东西去厨房了,不会武艺的她怎么能忍受白秋烁带着杀气的问话呢? “一起来就犯冲,可别伤了人家姑娘。”一句轻轻淡淡的飘入,仿佛带着清风,一下子将这满屋子的煞气都冲散了开去,剩下清泉的凉凉爽爽的味道。 一听到这话,白秋烁立刻放开了抓着明枫的手,看着那背光而来的冷渺清,不禁一阵火冒。 “一大早就去人家男人屋里,你还矜不矜持!”兀地,一句非常伤人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冷渺清本来想要和他好好谈的心情立刻阴了下来,这句话一出来,饶是修养再好的女子,恐怕也会发飙。 “我矜不矜持,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说!”冷渺清冷言道。浑身原本清如流水的气场兀然间冷了下来,成了一座冰山。 她生气了,非常的生气! 一旁的明枫早在白秋烁一放开她的手时就退了下去,当退到廊中时,不期然听到了那句十分惹人心寒的话,不由得微叹了口气,走了开去。 秋公子,看得出来你非常喜欢渺清姑娘,可你这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迟早都是要吃大亏的。 明枫这么想着,可她晚上才知道,白秋烁这个亏,来的这么早。 那突然间冷下来的气势让白秋烁愣了愣,但随即又吼道:“怎么轮不到我来说!我是你的……你的……”你的什么?白秋烁无言了。 他的救命恩人?他没资格管。他的指导师父?他更没资格管。他的同行者?好像这个,可以说的过去。 “你的什么?说不出来了吧?”冷渺清冷冷的声音流入白秋烁耳中,让他一阵激灵。 “你是我的同行者,我的伙伴,我怎么不要管?!”虽然那最后一个理由有些牵强,但这是唯一可以说动她的了,倒是希望她能念些旧,明白他的心思。 “同行者?伙伴?”很难得地在冷渺清的话中能听出一些别样的情绪,可这些情绪白秋烁并不喜欢,那种嘲讽和冷笑,让他的心寒了好一截。“若不是之前答应要帮你解蛊,你觉得我会带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人在我身边?” 什么用都没有,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么?白秋烁止不住这么想。不过,好像是的啊。她武功比自己高,懂得比自己多,讲话也比自己灵活,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意……这么数来,自己,好像真的就是那个没用的人。 她的累赘。 见白秋烁渐渐黯然下来的脸孔,冷渺清缓了缓情绪,继续道:“本来我是想和你说,既然已经治好了蛊毒,那就走吧,没必要待在我身边。我所要做的事情,是万劫不复的,我不想牵扯别人进来,更不想带着一个只会对我像小虎一样撒娇而不求更加上进的人!我没有那些善心,帮人这种无聊的事,我不会干。”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么无用的人吗?他的潜力难道在他练习招毙时她还没有看出来吗?她没有对自己有什么要求,他又怎么会知道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走吧。”冷渺清缓缓道,声音又回到初时那种清清冷冷淡淡的感觉了,好像方才情绪激动地说那些话的人,都不是她一样。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用的人?”白秋烁低声问道。低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是从喉咙口发出的一样。 那种声音,那种颓然的声音,冷渺清从没有听过。可是,她必须这么做,她已经决定了不是么? “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一个字,击碎了白秋烁最后的防备。 “好,好!”白秋烁大笑道:“既然你现在这么想,那你有一天肯定会后悔,现在没有选择我!” 预料之中的话,冷渺清只一听而过,那样的后悔,她绝不会有。 可是,下一句话,却让她失了心神。 “到时候,若是我强大了,再来助你!” 撂下这句话,白秋烁凑上冷渺清的耳边,吐出了两个字。还未等到那微暖的气息在冷渺清沁凉的耳垂上凝成小珠,白秋烁便飞身而出,像是在逃避。 他不想听,不想听。他不想听到任何她再拒绝的话! 怒到最后,自己还是心软了。终究是放不下这个清清冷冷的人儿,终究是放不下那在卿若谷的美好回忆,终究是放不下那心中第一次的悸动。 可他本该是绝情的不是么? 你还愿意来助我么?就在我这么对你以后? 冷渺清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反复地盘旋着这几句话。 “再来助你!” “再来助你!” “再来助你!” …… 那样的男子,怎么可以这样子,明明很倔强,却还会对自己撒娇;明明很严肃,却还会和小虎吵闹;明明自尊心很强,却还会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说出这样的句子! 那样的男人啊,似乎让人放不了手了。 第十二章 枫影现 天色渐晚,正在枫苑左等右等等不到冷渺清的欧泽睿有些急了。不是说只是过去和白秋烁说几句话么,怎么都快晚宴了,还不见人回来? 他承认,他嫉妒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的决定,也不是他三言两语甚至苦口婆心的劝导所能改变的,可是,听到她说他想让白秋烁离开,他心中那份欣喜的感觉还是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白秋烁的离去,冷渺清的决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有更多的机会但同时也会有更多的挑战呢? “宁枫,去看一下渺清姑娘来了没有。”等得有些急了,欧泽睿在枫苑的会客间里踱来踱去走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对着门口的虚空说道。 “已经在来了。”一句有些调侃的话从门口飘了进来,作为贴身侍卫的宁枫一向藏在暗处,现下从来在明处的安枫继续去查关于冷渺清的事情了,他的责任也就重大了许多。 一听“来了”,欧泽睿忍不住走到了门口,几乎是踮着脚,在期盼着那不远处的院门的打开。 “吱呀——”不出一会儿,那许久不用衔接处都有些迟钝的木门终于被打了开,两个身着浅红色衣装的丫鬟一左一右拉开了大门。随着门的慢慢开启,那门后的素白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只是,那抹素白,似乎又淡了许多。 “渺清。”欧泽睿快步迎上道。 走得近了,欧泽睿才更加清楚地发现,原来那抹素白,竟是少了一份人气!那萦绕在她身边的缕缕清淡之意,就好像那雪山顶上万年不冰却又触碰不得的冰湖水一样,心生接近却会为其所伤。 “渺清!”欧泽睿看不得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因为接近她而受到伤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摇道:“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是啊,已经被自己赶走了。 带着那句让她心神不定的话。 “我没事。”冷渺清恍惚间清醒了下来,挥手打开了欧泽睿那抓着自己双肩的手,淡淡道。 声音清冷,无波。 “关于我的事情,你查清楚了么?”冷渺清看着有些激动反常的欧泽睿,淡淡道。 如果说第一句话让欧泽睿心生凉意,那这第二句话,就是让他一下子惊了心。 她这么说,难道……? 不可能,安枫的行动时绝对隐秘的,茑萝的情报组就更不用说,这么想来,她是在套自己话! “呵呵,渺清,你……”欧泽睿轻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想说着她多想了的话,却不想,才说了几字,便被冷渺清又抢过了话头,清冷冷的语言,让他升起了十二分的防备。 “应该是一点都没有查到吧。”望着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冷渺清淡道。 眼看着那嘴角本该温暖的笑意凝在了唇边,那有着如酒般醇厚的声音也不再流出,冷渺清勾起了唇。 “你以为,以你的功夫,拦得住我杀他么。”星眸往边上一挑,那个一身防备随时准备好应付突发状况的宁枫不由得一阵哆嗦。 那么凌厉又冰冷的眼神,带着不可数的自信与孤傲,如山巅之狼一般,让人忍不住膜拜。 “宁枫,没我的命令,不要乱动。”欧泽睿不愧是经历过各国游历的人,转瞬之间就镇定了下来,可那音调之中的微微颤抖,还是逃不过冷渺清的耳朵。 “渺清姑娘,我们还是屋里谈吧。”欧泽睿侧过身,依旧客气地对冷渺清道,但那客气之中,却带了些疏离。 对于要对自己不利的人,是怎么都亲热不起来的吧。 冷渺清微微颔首,先一步跨入厅中,往侧边的座椅走去,全然不顾将自己的背后露在别人眼光之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特别是,这人还是自己刚才威胁过的。 “宁枫,沏壶新茶来。”欧泽睿对门外暗处的宁枫道,也不管宁枫答应了没,就合上了屋门,在冷渺清的一边坐了下来。 屋外,宁枫无奈地飞身往厨房而去,欧泽睿啊欧泽睿,你又不是没听到那女人刚才说了什么,现在还把我支开去泡茶,要是真打起来,你以为你能对付她多久?!当然,现下最主要的,就是把茶赶紧端来,再去监视着那个神秘的女人。 “渺清姑娘,不知你何出此言呐?”欧泽睿作为政客,自然是知道一些缓兵之计和混淆视听的办法,随即便和冷渺清打起了哈哈,装傻了起来。 “我说什么,你自然知道。”冷渺清忽略欧泽睿脸上那硬挤出来的假惺惺的笑容,淡淡道:“我只是想问你,你这园子,怎么那么多枫树?而且,连下人的名字都有一个枫字?爱枫如命的人也不至于会做到这种地步,还是……” 未等冷渺清说完,欧泽睿抢话道:“噢,这个,真的纯属个人爱好,呵呵,你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么疯狂的人吧,会觉得惊讶也是正常的。” 将她话中的质疑转化为惊讶,这个男子还真是头脑灵活,牙尖嘴利。 冷渺清微微一笑继续道:“还是……你有那块刻着一枚枫叶的令牌?” 此话一出,欧泽睿脸上的笑立刻就挂不住了。 寒枫令!她说的,那是家里至宝——寒枫令啊! 可是这寒枫令是他们家族的秘密,就连他,也是在接手寒枫令之时,才知道有这么一面令牌的存在! 这个女子,她怎么会知道? 看出了欧泽睿的不自然,冷渺清继续道:“有,对不对?” 当这块寒枫令传到自己手上时,父亲就说过,要拿出这块令牌,必须先见到那刻着四种图案的铜令,并且,必须是当亲眼所见寒枫令能完全契合在铜令上并且出亮光并发光时,才能真正信任那个拥有这这块铜牌的人,并誓死效忠! 他不是迂腐的人,要让他誓死效忠一个人,光靠那块铜牌自然是不够的,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效忠,有很大一部分还需要自己来验证。毕竟这段话从爷爷那里传下,而有着那块铜牌的人不知道在他这一代会不会是那种无知又野心勃勃的人,这一切,都有待他自己去考证。 而现下,他不能先妥协! “呵呵,渺清姑娘说笑了,什么枫叶令牌,在下从未曾见过。”欧泽睿笑道。 “哦?是么?那若是我有这个呢?”冷渺清早就看出欧泽睿自从听到她说出那枫叶令牌之后的不自然,那种有些躲躲闪闪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于是,她决定一试。 “啪!”铜令被拍到桌子上,那红铜与上好的红木交叠的颜色,让人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沉甸甸的。 不出她的所料,欧泽睿一见到这块铜令,那满脸的诧异之色再也掩藏不住。就见他双手甚至有些哆嗦地捧起那块铜令,上下左右前后正反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漂亮的眉毛都纠成了一个结。 “不想拿出你的枫令试试么?”冷渺清淡淡道。那语气之中的建议之情和满满的自信,一览无余。 空气之中的火药味愈加浓烈,那能够压死人的低气压盘旋在整个大堂之上,浓闷得让人窒息。 “主子,茶沏来了。”大厅门外一声话语,冲淡了些两人的僵持之状,而早已在那种氛围下汗如雨下的欧泽睿如临大赦,擦了擦汗后,急道:“进来吧。” 见遍三国,不,是四国的君臣,也见遍四国各种有权有势之人,可居然没有哪一个,能够给他这种被人压制着的感觉,就真好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心境,他不敢再回想,也不想再经历了。 宁枫推门进来,那空气中淡淡的还未散去的势压一下就让他喘不过起来,运行内力几周天之后,终于呼吸顺畅了许多,心中也不由更加警惕起来。 冷渺清才不管他们二人有什么心思,现下他们对她来说,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人罢了,他们的一举一动,还不能惹上她的注意力。便只接过宁枫递过来的茶水,吹散了浮在杯中的茶叶,微嘬了一口。 端着茶杯,看着那个一派淡然的素衣人儿,那满身的清冷之气似乎将她隔绝在尘世之外,亲不得,近不得。 自鼻中深呼出一口气,欧泽睿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冷渺清道:“请容我失陪一下,去取枫令。” 冷渺清看了看那个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的人,点了点头。 欧泽睿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宁枫,道:“你就先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来。” 宁枫不敢违抗,只得答应。只在欧泽睿离开之后,落座于冷渺清对面的位置上,直直地盯着那个一身秘密的人。 第十三章 寒枫出 欧泽睿走后,整个厅中一片寂静,只有那微微的茶香和袅袅的茶温,在空气中一阵盘旋。 而厅中的两人,一个素衣胜雪,静若银镜,清如碧波,冷若寒潭,淡如微风;一个红衣似霞,灼若明火,焦如热蚁,怒若骤雨,戒如守狱。 一心静人淡,一心灼人火。 两人周围的气场,就若两团不同颜色的气,一微蓝,一灼红,而那团微蓝明显地要比那团灼红庞大许多。而与冷渺清的气对抗的结果,就是宁枫的满身大汗。 “怎么,对我有意见?”冷渺清嘴角勾了勾,轻笑道。音若清风流水,舒缓却存在感十足。 “当然有意见!”欧泽睿走后那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总压得他非要用尽全力才能抵挡,现下冷渺清说话之时,那股气就那么消失了,宁枫整个人也一下子放松了 下来。一听冷渺清那么说,立刻鼓足气势回答道。 “什么意见,说来听听?”冷渺清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只是慵懒地往本就柔软的椅子中欠了欠,整个人就和他身边那只白虎一样,虽然看起来和蔼十足, 但还是让人心生怯意。 “第一,在进城客栈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们的?第二,到底对我们主子说了什么,居然让他带你回庄?第三,你怎么知道主子有在查你的事情但却一无所知? 第四,你到底是什么人!”宁枫虽心有怯意,但想到现在大哥不在,保护主子的重担就落在他身上,不由得豪迈了几分,当下对冷渺清一个个问题大声问道。 冷渺清抿唇笑了起来,细数道:“第一,是你家主子首先和我打的招呼;第二,我那日早晨和你家主子说话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暗处么;第三,就照你来说,我这一个陌生人,带回庄也不安全,作为一个政客,这点防范意识他还是有的;第四,我就是我,冷渺清,其他的,你查到了么?” 几句话将本来就一肚子防备的宁枫说的满脸涨得通红,直道:“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冷渺清淡笑着,摸了摸跟着她进来就趴在她脚边的小虎的大脑袋,不再说话。 “好了宁枫,不要失礼。”欧泽睿却在那时进了门,方才的一段话,想必他已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宁枫抱了一拳,在座位上坐好,闷闷地灌着茶水,倒再也不说话了。 欧泽睿在冷渺清一边坐下,将手中的不起眼的黑石匣子放到桌上,对冷渺清道:“东西就在这里,想不想现在验证一下?” 黑色的匣子古朴无华,若不是四四方方正正的匣子状,那模样就是放到河滩边上的石头堆里,估计和周围也没什么两样的,只是那里面的东西,却是无价之品呐。 “试又何妨。”冷渺清淡淡应道,单手移上摆在一边的铜令,将它推到欧泽睿面前。 看着那只纤白的手,欧泽睿却一瞬间犹豫了。 若是不合,那他大有理由将她作为客人至多是一个朋友看待,可若是合了呢?冷渺清的势压他不是没见过,论武功,虽然那柔柔弱弱的形象让人觉得应该很弱,可真实身手却没人试过,再有那智慧,都是他想考验的一部分。 可现在,话已至此,似乎已经没什么后路了。 若是退了,那岂非会被人说是胆小之辈,连个令牌都不敢承认的怕事之人?! 他可不愿被人那么说。 修长的手指将那未上锁的匣子的锁壳一拨,扶着匣沿往上慢慢抬起,黑色的丝布上,一枚与铜令颜色相同大小相近的暗红色令牌正静静地躺着。 单手拿起那枚令牌,前面是一个凸起的枫叶样子,翻转过来,背面则光滑一片。 这又该如何契合呢? 欧泽睿这么想着,可是,看着那铜令上枫叶周围的各种凸起的花纹,却更疑惑了。 这铜令上的枫叶也是微微凸起的,若是就这么放上,恐怕也契合不起来啊! 但这个问题,却在寒枫令接触到铜令时,就迎刃而解了。 就在欧泽睿决定一试之时,当他将两块令牌靠近之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只见那两块令牌居然双双脱离欧泽睿的手掌,飞到了半空遥遥相望,似乎在回想着彼此一样。只一会儿,竟然相互绕着盘旋了起来!整个屋子里面,就像起了一阵棕红黑色的旋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连着一边的布帘,都有些飞了起来! 就当屋顶快要支撑不住那股旋风的时候,一下子,就像水中刚滴的墨汁一样,那股棕红黑色居然散了开去,只留下两块令牌幽幽地浮在空中,渐渐向对方靠拢过去。 一尺…… 就当那两块令牌相互靠近之时,枫令背后那片光滑地底开始波动起来,就像被搅乱的水,沸沸扬扬。三人一虎只好后退,免得被那强大的力量波及。 一寸…… 当两块令牌终于靠近,枫令背后的图案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如模子一样将铜令上的图案都镌刻了下来!只是那片枫叶,此刻被挪到了正当中,而其他图案,都只露了一角,光看那一角,还真看不出是什么。 枫令背后逐渐凹下,那深度刚刚好可以覆上整个铜令上的枫叶,那仿若量身定做一样,两个令牌居然契合得像整体一样! 底下三人都看得呆了,别说宁枫和欧泽睿,就连冷渺清也没听无山尊者说起这种“相认”的情况,一时间也不由得看得有些惊了。 只见两块令牌在最后契合之时,从那相接处猛然爆发出宝蓝色的亮光,整个屋子突然间就像被蓝火灼起一样,耀得三人都抬手挡住了眼睛,不敢逼视,甚至是小虎,也用爪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躲在冷渺清之后就不高兴再出来。而就连已近黄昏的红霞天,居然也暗淡了一大片! 当三人终于能将手拿下来的时候,两个令牌早已经分开了,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只是,那本来棕红黑色的枫令,居然变成了宝蓝色!那通体剔透的色泽,就连再无瑕疵的美玉,也比不上一丝一毫。而铜令之上,那枚枫叶已然变成了深蓝色,连带着晕出去些颜色,倒将这枚铜令称得稍微好看了些。 欧泽睿大步向前,大掌拿起宝蓝色枫令左右端详,令还是那张令,图还是那枚枫叶,只是在枫令的背后,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地方,现在却在正中间刻上了一个枫叶的样子,棱角光滑得,就像本就刻在上面一样。入手,居然带着丝丝的寒气! “这……”欧泽睿拿着枫令喃喃道:“这……难道就是称它为寒枫令的原因么!” 冷渺清可不关心这个,伸手拿走了铜令,大拇指抚摸着那微寒的枫叶,道:“这下子,怎么样?” 欧泽睿笑了起来,眉眼间居然带着些暧昧,只听他道:“还能怎样,跟着你呗,你可是要负责的。不过……” “不过?” “不过,你到底值不值得我追随,值不值得我为你披荆斩棘,还要等我自己来慢慢决定。”欧泽睿就那么笑着,像一只猫一样。 “呵呵。”冷渺清也笑了起来,应道:“那就先跟着我走,在路上慢慢决定吧。不用急,你有一生的时间来思考。” 欧泽睿嘴角咧得更开了,乐道:“你倒是很有信心。” 冷渺清也不谦虚,只听她笑道:“那是当然。” 那段她独自在黑暗中抱紧自己的日子都已经远去了,现在的她,只能坚强。 “接下来呢,想做什么呢,渺清?”欧泽睿看着那满满自信的女子,就像午夜中突然出现的明星,照亮着一方夜空,照亮着地上的人。 冷渺清挑了挑眉,渺清?似乎她还不允许有人这么叫她,当然,除了那个屡说不听的人。那时候为了那个称呼,她不止一次地打过他警告过他,可似乎都收不到成效,此后,她便也随他去了。 可是最后,他唤她:渺渺。 第十四章 余事明 眼看着面前那个明显有些走神的人儿,欧泽睿心中就窝了一股气,那个名字,到底有什么让她心念的,居然让她那么失神!那只是她的名字而已啊! “怎么,不允许我这么叫你么?”脱口而出的,一句带着淡淡讽刺的话,欧泽睿一下子就后悔了。 不过好在冷渺清还没缓过来,只淡淡道:“我累了,先回去了,其他的,明天我会叫人来告诉你。”言罢,微叹,转身,留下一地月的清辉。 真是该死的男人! 冷渺清对自己这样的反常真是厌透了,不就是一个称呼么!不就是自己的名字么!怎么两个人叫起来心中的感觉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独自走在长长的暗黑的长廊中,跟随在她身后的明枫月枫二人已被她先遣了回去,只留一盏泛着微黄的油灯还簌簌地燃着火苗,照亮着前方的一小段路。 随手将灯笼扔在长廊上,灯笼斜了斜,终于还是被竹干支撑住了大骨架,斜斜地靠在一边,倒还是没有熄灭。 摸着小虎的脑袋,冷渺清自顾自地在廊边坐下,而小虎也懂事地趴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大身子厚皮毛温暖着那个清水般的人。 漫漫长夜,月辉清冷,打在身上,就像被浇了一桶水一样,瑟凉。 冷渺清靠在小虎身上,呆呆的抬头看着那轮弯月,月白色的弧度静静地挂在夜空,一如往昔。 “有兴趣去屋顶坐坐么?”冷渺清突然开口道。 “呜。”小虎低咽一声,推着冷渺清站了起来,竟性急地首先浮起,往有些宽阔的屋脊上飞了过去。冷渺清微微一笑,也飞起跟上。 那晚,红霜山庄的贵客竟在屋顶上偎着一只白虎睡了一夜,而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睡在那危险的屋顶上,更没人知道,那只白虎竟在那个从来坚强冷漠的人脸上,舔下了一滴泪。 ================================================================= 次日,正当冷渺清悠哉悠哉地享受着清晨还带着些露水味道的空气慢慢踱到想枫苑的时候,月枫正一脸慌张地冲出来,冷渺清一个侧身,月枫便直直地撞到了小虎的身上。 “啊!”饶是知道现下庄子里有这么一只大白虎,月枫还是吓得叫了一声。反观小虎,倒是一副悠哉的模样,和身边的人倒相得益彰。 “啊,渺清姑娘,你去哪儿了!”好容易反应了过来,月枫一眼便看到一旁还穿着昨日的白袍的冷渺清,那袍子上,隐隐带着些露水,想是已经湿了。 一听月枫在门口这么一声,想枫苑中的人都跑了出来。明枫,宁枫,安枫,芦枫,当然还有欧泽睿。 “你去哪里了?”欧泽睿一见那个清瘦的身影,一个箭步冲上来道,那紧张之情,饶是任何人都会有所察觉。 冷渺清不露神色地躲开欧泽睿伸过来的手,道:“出去走走。” 还未等欧泽睿说话,一直对冷渺清有着莫名的敌意的芦枫吼道:“出去走走?我家公子找你都找了两个时辰了!真个山庄都翻过了,怎么没见你在哪里走!” 那泄露出来的敌意,早就被小虎察觉,就见它皱起鼻头露出森森的獠牙,只要芦枫再有一点敌视的动作,不用怀疑,那雪白尖长的锐齿会一下子刺进他的身体。 “芦枫!主子说话,还轮不到你来说什么!”安枫训道。安枫为人比较古板,等级之分也较为明确,虽然欧泽睿待他们如亲兄弟一般,但相对弟弟宁枫的随性,安枫就显得稳重多了。 芦枫被安枫一训斥,立刻噤了声。他们三兄弟当中,他最怕的就是安枫了,武功又好,人又稳重,有时候他身上散发的势压甚至要比欧泽睿都高的多。 “我在屋顶。”冷渺清道。几个男人窝在一起还叽叽喳喳的,冷渺清听得头都大了,急忙解释一声便想送客。 欧泽睿也看出了冷渺清的意图,道:“渺清衣裳湿了,明枫月枫,记得好好侍候。”又转向几个男人道:“我们先走吧。正好,我还有事要和你们说。” “是,主子。”明枫月枫异口同声应道,簇着冷渺清就进了里屋,边走明枫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的也无非是“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嗔怪话,冷渺清心知她们如此关心也有欧泽睿的吩咐在里面,便只淡淡一笑,随她们去了。 姜汤,沐浴。这些必不可少的驱寒措施在姐妹两的强力灌输下终于被冷渺清一一尝了个遍,无奈之余,只好随她们去,但终是拒绝了她们侍候沐浴,独自泡了个暖之后,穿上了一旁挂着的粉白衣裳。 青丝如瀑,湿漉漉地还带着饱满的水珠,挡在那粉白的衣裳之外,竟如海底的黑珍珠般亮眼。裸足之下,微熏的水汽蔓延,竟给那本就不然尘烟的仙子添上了一抹仙云,薄薄水汽,如梦如画。 明枫月枫两姐妹听到那簌簌的穿衣声不再出现之后,进入门中,看到的便是那一幅画景。 听到开门声,冷渺清回头,连带着那及腿的青丝滑动,落下一圈水痕。 “姐,掐我一下。”月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口中讷讷对旁边人道。 明枫当然不客气,伸手就狠狠地掐了月枫手臂一下,疼得她哇哇大叫起来:“啊,姐!你掐我干嘛!” “是你叫我掐的啊。”明枫一脸无辜。 “我……”哪有两个字刚想说,突地想到方才好像真的是自己叫着“姐,掐我”这样子的话,不由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这不是看呆了么。” 明枫敲了她一下脑袋,笑道:“好啦,去帮渺清姑娘把头发擦干吧,可不能再着凉了,不然呐,咱们可要被渺清姑娘恨死了。”方才那好言相劝灌药的场面,她们可不想再经历了。 两个小女子嘻嘻哈哈地扶着冷渺清在梳妆台前坐下,一左一右地帮她讲湿漉漉的头发慢慢擦干,动作轻柔舒缓,力道却恰到好处。 就在这边想枫苑中冷渺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让她们姐妹弄着头发,小虎趴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皮毛,那气氛可以说是一派其乐融融之时,那边枫苑却炸开了锅。 “什么?!认她为主子?!”宁枫和芦枫异口同声大声重复道,就连一旁的安枫也忍不住瞪大了眼。 “对,以后,我就追随她了。当然,要在她通过我的考验之后,现在,只是盟友。”欧泽睿继续道,丝毫不顾房中三人的满脸惊异之色。 “小爹爹,为什么,你得给我们个理由啊!”芦枫先忍不住,直接道。 这话一出,惹得宁枫频频点头,就连安枫,也忍不住点了下脑袋。 “如果我说,是赌输了,你们信么?”欧泽睿一脸正色,扫了三人一眼道。 “赌输了?!”芦枫和宁枫再次异口同声吼道。赌输了就把他们给卖了?! 就连安枫,也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会赌了?” 看着三人一惊一诧的表情,欧泽睿终于破功,憋了半天的笑意止不住地从他嘴角泄出,那自眼底泄露出来的笑容,让三人顿时明白过来。 “你骗我们!”这次,是三人的怒吼。 “哈哈哈——”欧泽睿笑得有点喘不过气,好难得能够这么捉弄他们一下还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感觉真是无比的好啊。 “小爹爹,你还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芦枫拽着笑得东倒西歪的欧泽睿,佯装生气道。 “对啊对啊,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宁枫也是急性子,看着欧泽睿直道。 最后,欧泽睿那停不下来地笑声最终还是被安枫一句话给断了下来,只听安枫道:“别笑了,说话。” 短短五个字,承载了被戏耍的怒火。 欧泽睿一听安枫那语气,便知道这玩笑不能再开了,忙收敛了一下,缓了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他们讲了个清楚。 “就是说,现在她就拥有着那块铜令?”在欧泽睿将事情完整地叙述一遍之后,安枫沉思了一会道。 “对,那是从我爷爷那时就传了下来的,只有被传到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事情,也只有我们,才会知道这个所谓的宿命。”欧泽睿现下早就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嘴角习惯性的笑容又挂了上去,整个一翩翩公子。 “宿命?你信?”安枫继续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些不屑。 曾经,他以为卖身葬母随后过着一餐饱一餐忧的日子就是他的宿命,可现在,当命运真的转动起来,那所谓的宿命就成了一纸空文。 相遇与分离,哪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欧泽睿端起了一边的茶水,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轻嘬了一口,道:“要是信,那得到这枫令的就不会是我。” 那时的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赢得这继承人的位置,恐怕,真的只有命才知道了。 “那这女人……”安枫道。 “渺清么……”欧泽睿望向远处夜空中的那轮明月,轻道:“她就像这明月一般,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但皎皎凉辉,却让人怎么躲闪都拒绝不了。” 第十五章 昙花隐 次日,天气晴好。 在午餐之后,欧泽睿找上了冷渺清。 那时,冷渺清正在想枫苑外的小湖边亭边的木桥上喂着湖中的锦鲤,那红艳艳的色泽,像极了傍晚的彩霞。 “渺清。”欧泽睿挥手摒走了一遍的明枫和月枫,走到冷渺清后边,轻道。 自他走上湖上的那座桥时,冷渺清就已经感觉到了来人,没有感觉他有什么异样,便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任由他走到自己身后,叫出了那个让自己心惊的名字。 可是,总要习惯的不是么。 “怎么?”冷渺清继续着手中的动作,那白花花的馒头屑,掉了一池。 “今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欧泽睿继续道,那轻轻的温柔的声音,像是怕惊醒了清水的精灵。 “哦?”将馒头往水中一抛,那还剩一半的馒头在还未接触水面之时就碎裂成了粉末,撒得更远。“说来听听。” 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那满湖的渐渐沉下的馒头屑,欧泽睿不动声色地随着冷渺清在亭中坐了下来。方才那一下的内力有目的的释放,恐怕自己还做不到用那么少的内力那么精准地击中那么小的目标,心中对冷渺清不禁又有了几分钦佩。 “我记得,那铜令上,有一朵昙花吧?”欧泽睿也不拐弯,开门见山地就道出了自己想说的。 “对。”冷渺清微点了下头,道:“怎么?” “呵呵。”欧泽睿笑道:“我认识一个前辈,他们家昙花无数。” “哦?那又怎样?”冷渺清反问道。既然他想玩,她可不介意陪他玩一会。 反正,现在那个人都不在了,她倒少了许多乐趣。 “怎么,不惊讶?”欧泽睿道,随即又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好,那我就再提醒一句:他们家的人和我红霜山庄的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昙’。” 冷渺清不动声色,依旧淡淡道:“难不成你是想说,你那前辈,是有着那枚昙令?” “正是如此。”欧泽睿笑开来,眼角皱出了微微的细纹,却勾人无比。 冷渺清沉默了。这四人虽然相互独立,但也不乏会相互联系,这欧泽睿枫公子建议拜访的人,若真是那昙花君子,那就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好啊,什么时候动身?”冷渺清望向那个笑得像猫一样的男子,淡淡道。 “若不,就现在吧。”欧泽睿依旧眯着眼,噙着那习惯性的温柔笑容,道。 “那就走吧。”冷渺清道,柔柔起身,带起一点微风。 “你……不换件衣服?”欧泽睿有些惊诧,一般来说,女子要出门,不是肯定会在房中梳妆换衣的么,怎么这冷渺清,倒是如此与众不同? “这件挺好。”冷渺清淡淡应答,步子却先跨了出去,催促道:“门口见。” 欧泽睿轻笑,这冷渺清,这清淡如水的女子,怕是真的能让他誓死追随呢。爹说的话,恐怕真的能成为事实。 马车之上,静静的,只有那咕噜着地的噜噜声有些吵闹,这条道上人烟稀少,周围的房子都是红墙绿瓦琉璃十分的贵族式装扮,若是从这里走,那十有八九这昙花君子也是这儿的贵人之一。 闭上眼,冷渺清开始养神。一直看着窗外,也无非是那些亮得耀眼的建筑,看多了,便失了新奇了,倒不如闭目养神,顺便练练内力呢。 几个转弯之后,车子渐渐缓了下来,最后慢慢地溜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车帘被拉开,外面明媚的阳光就那么泄了进来,惹得冷渺清眯了眯眼。 “主子,到了。”那是安枫。 这次出来,欧泽睿就带了安枫一人,宁枫和芦枫玩心大,来这里定是要找那些个兄弟们切磋武技的,到时候怎么叫都叫不走,还要带一身伤,还不如把他们留在庄内,省得再添麻烦。 况且这一次,也不是来玩的。 谢绝了欧泽睿伸出的手,冷渺清一下跳下了马车,惹得门口的家丁一阵惊奇。这拒绝枫公子的女子可真不多,这被枫公子带来晚昙山庄的女子,就更没有了,到底这女子是有怎样的不同,才让这处处留情又处处绝情的枫公子如此动作呢? “枫公子,这次怎么就突然来了?”家丁早把欧泽睿来的消息报告给了内部,只见一个约有四五十岁的矍铄老者走出门来,笑着和欧泽睿打起来招呼。 “智伯。”欧泽睿迎上,作了个揖道:“我带了一位朋友来,想见昙叔一面。” 那被称作智伯的人看了马车边亭亭而立的冷渺清一眼,笑着道:“原来枫公子是带着媳妇儿来拜见我们家主子了,那有何不可,快进来吧。” “智伯!”欧泽睿急急唤道:“她可不是,您别乱说!”说罢,还回头看了看冷渺清,那清清冷冷模样没有丝毫变化,放松之时,又多了些失望。 “哦?原来不是媳妇儿啊。”智伯笑道:“那老朽在这儿陪个不是,可不要见怪哦。” “没有没有,智伯,带路吧。”欧泽睿笑道,他们两家交好多年,彼此性子都了解许多,什么是玩笑话什么又是正事儿,他们心中一清二楚。 “好。枫公子,姑娘,这边请。”智伯让了让,单手往里请道。 跟着智伯进了庄,冷渺清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方才在外面,那纯黑大理石的大门,显得大气却压抑。整个大门高有一丈宽有一丈,青铜的大门显得厚重刚毅,整个山庄给人感觉,大气却不张扬,刚毅却不冷峻,高大却不笨重。可谓是神工鬼斧了。 进得里面,才发现那院中竟是三个叠加的阵法!先不说只三个阵法本身,就不是好对付的料,再不说这三个阵法有一个竟是扩大到了整个院子,单只光看这三个阵法的叠加,巧妙至极又隐蔽无比,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这个晚昙,的确有着深究的必要。 而若是它真的是四君子之一,那她将会得到一大非常实在的助力! 跟随者智伯到的见客厅中,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加上正对大门那墙上挂的一柄长剑,让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晚昙,血液中其实有着好些的嗜杀分子,若不是这样,那这整个大厅散发出来的来自地狱的煞气,又该从何而来呢。 这种煞气,她清楚得很,熟悉得很。 它就像是那时,郦国亡灭的气息。 “你们稍作休息,我去请主子出来。”智伯将他们安置在厅中,微微颔首道。 “好,麻烦智伯了。”欧泽睿礼貌地拱了拱手。而冷渺清,也客气地颔了颔首。 好些时候,智伯面色有些难堪地出来了,那满目的迟疑之色,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和欧泽睿说。 “智伯,怎么了?”欧泽睿也是会看脸色的人,一件智伯满脸迟疑的样子,就知这次的拜访大约是不怎么可能了。 “枫公子,实在抱歉,主子说,若是你带来的女子,一是未来寒枫的女主子,另一……则是那持有铜令的人。”智伯有些吞吞吐吐,最后还是禁不住欧泽睿的软磨硬泡,将这晚昙主人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既然你方才说,她不是你的媳妇儿,那剩下的情况就只有后者了。” “主子说,他现在,还不能见她。” 智伯言罢,望了望那安坐在椅上的粉白身影,那一派安然地模样,似乎完全没有被他方才的一席话而打动,就连那饮茶的动作,也没有一点的停顿。若她真是有着那枫令的人,那可真是处变不惊,心智坚定了。 “枫,我们走吧。”待到智伯讲完了那些话,冷渺清淡淡道。 还在和智伯唠叨的欧泽睿一听,却愧疚十足,只听他道:“抱歉,我……” “不是你的错。若他真是我要找的,以后自会遇到。”冷渺清打断了欧泽睿的话,继续道:“智伯,帮我转告你的主子,若是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联系枫就可以了。” “好,我会的。”智伯应道。心中对这一直淡淡的女子好感又增了几分。突然想到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忙道:“敢问姑娘芳名,以后也好有个消息。” “冷渺清。” “智伯,可是……”欧泽睿还想说什么,却见冷渺清甩下个名字变先一步走出了门,忙慌道:“等等渺清,那里是……” 第十六章 节将至 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欧泽睿还有些不敢置信。方才,那清冷的人儿居然就轻轻松松地走过了阵法,智伯的惊诧之色还留在眼前,那惊异的神色之中,带着好些的怀疑与敬佩,怕是也没有想到,渺清,居然还会阵法吧。 那个三环阵,是智伯一手设计的。智伯从事阵法研究二十多年,创出了这三环阵,自认没有他的带领,无人能破。而现下,在他没有解除阵法也没有领路之时,居然,有人就那么从他眼前走过了那个阵,那又岂能不让他惊诧! 相对欧泽睿东想西想地想想这么多,冷渺清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 这么一来,恐怕他肯定是将自己的情况给那昙花君子说去了吧,那样的话,是不是能够提早一点他们来找自己的时间呢? 就这么相对无言,冷渺清本就不想多说话,欧泽睿现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那轮子咕噜噜的转动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留下一些回音。 “关于其他两个人的消息,你得到了多少?”突然,在无言了许久之后,冷渺清淡淡地问出了一句话。 “还没有查到,不过,应该很快会有消息。”欧泽睿道。现下与冷渺清站在一条战线上,自是帮她考虑了。 “那我明日就走了。”冷渺清神色如常,淡淡道。 “走?去哪里?”欧泽睿一听她要走,忙问道。 “当然是去其他城中转转,看看有什么线索。若是像遇到你一样能遇到其他人,倒也省事。”冷渺清只淡淡地说着,没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呵呵。她这算是在笑我么? 欧泽睿不禁这么想道。 “你知道吗渺清,你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人啊。”欧泽睿轻轻吐出一口气,淡笑着道。 “是么。”冷渺清低下头,喃喃道。 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你知道我每年都到这里来是为什么么?”欧泽睿低声道,那语气中,甚至带了些颓然。 冷渺清不说话,只淡淡地坐着,清水一般安静。 没有听到冷渺清说话,欧泽睿也不意外,只轻轻地继续说着,像是在回忆,像是在用心说着话。 “在我小的时候,我爹曾经带我来过这里,那时,恰逢这里的‘彩灯游水’节,我第一次接触这种节日,一下子便迷上了。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来感受这里的淳朴人情,有时是我一个,有时带了一群。可我总是玩的最开心的那一个。” 欧泽睿低低地说着,那带着如酒般醇厚的嗓音低低地盘旋在车厢之中,细细地钻进耳朵,挠出一点痒痒。 “一年多前,郦国灭亡。那日,我在这里躲过了一劫,可我爹,我全家,都被屠在了郦国。待到我回家时,所见之处,只有一片片的废墟和焦骨,那冒着黑烟的土地,化成了梦魇,落在心里。” “我埋葬了全家族的人,我从废墟中将他们一具具找出来,埋好,随后找到了我爹给我的那枚枫令。” 低低的气压在车厢里弥漫着,那仿若亲身体会的痛苦开始蔓延。 “这与我又如何。”半晌,欧泽睿不再说话,而冷渺清,却低低地回了这么一句。 那么冷血,又那么不出乎意料。 “过两日便是‘彩灯游水’节了,每年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度过。”欧泽睿低着头,依旧低低地说着,那醇厚的嗓音,带着苍凉。 空气中弥漫着孤寂的气息,冷冷的,轻轻的。 “你这是在逃避。”冷渺清淡淡道。那语气里轻轻的淡淡的,仿佛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更何况,这正是一个事实。 欧泽睿一愣,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做是在逃避着什么,只是不想,在其他地方过这个日子罢了,可近年,看着那繁华的街道璀璨的灯火,他怎么却觉得,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悸动了呢。 或许,他真的是在逃避吧。逃避那个让他一辈子不愿再记起的日子,逃避那孤夜难眠噩梦扰扰。或许,在这吵闹喧哗的节日中,他才能找回一些为人的真实。 “大概是吧。”欧泽睿终于道出了这个让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缓缓道:“每到这日子,我都会想起家破人亡的那天,那熊熊燃烧的火,湮灭了我所有的羁绊。这灯火阑珊,怕就是我麻痹自己的笨办法了吧。” 车轴辘辘地转着,相对来时那段转眼就到的路程,似乎这回时的路,显得特别的漫长。 大概,是太压抑了吧。 “的确是够笨的。”冷渺清淡淡道,那没有表情的漂亮脸庞,就像一个冰冷冷的瓷娃娃。 “这与我又何干?”那说出的话,也如那瓷一般冰冷。 “现下你持有铜令,我持有枫令,至少作为合作者,你也该有些关心吧?”欧泽睿不免有些心冷,冷渺清的话如冬日寒冰,针针扎到热血心头,凉了一片血。 关心?那时候她眼看着小素死在自己眼前,有谁关心过?那时候她在废墟里困了五日,不知生死,有谁关心过?那时候她一心求死在焦骨中爬行,有谁关心过? 若不是爷爷,何来现在的她? 早已冰冰冷的心,又如何再去温暖另一个人呢?! “我本就是无心之人,何来关心?”冷渺清淡淡地应着,眼光落在被风吹起帘子的窗户外,看着那青石板的地面。 “你不是无心,只是那心还未解冻而已。”欧泽睿苦笑着道。他居然妄想,让这个清冷的人来陪伴自己度过这个难熬的日子,真是自讨苦吃。 可是,那颗冰冰冷的心,似乎都拒人于千里之外,触不得,碰不得,甚至近不得,亲不得,森森寒气,就让人望之却步。 “虽然你不是郦国人,不懂那种丧亲之痛,但终是在世为人,难道,渺清,你真的连一点怜悯都没有么?”欧泽睿有些痛心地说着,本来这压抑的日子就让他呼吸困难,现下冷渺清的无情,却让他开始窒息。 这个人的态度,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呢?! 欧泽睿不知道,冷渺清袖下的素手早就握成了拳,那甚至有些暴露的青筋,道出了这个人独自沉闷的压抑。 谁说她不是郦国人?谁说她不懂得丧亲之痛?谁说她在世为人就没有一些怜悯之心?!她只是不愿了啊! 就是知道自己身为郦国之人,才会每每都做到那个大火的梦魇;就是懂得丧亲之痛,才会每每在梦魇中揪着心口醒来;就是有那么一些的怜悯之心,才会想着每一个她救治过的人被活活烧死就焚心一般的炙痛! 那种复杂的情感,她已经不能,再经受第二次了。 “我留下。”如水一般的声音淡淡飘出,被泄进车厢的微风一拂,仿佛就要淡了去,只留下一点点尾音,飘进来欧泽睿的耳朵。 “渺清,渺清,你刚才说你留下?对不对?”带着期冀的声音在冷渺清耳边响起,那份欣喜,灼痛这冷渺清的耳朵。 没听到冷渺清的回音,但欧泽睿还是欣喜无比,方才,他真真实实地听到那清水一样的声音说着“我留下”!虽然淡,虽然轻,但那真真实实的三个字,他是决计不会听错的! 渺清,还是有心的! 仿佛是一瞬间,车厢中的气氛开始转得温暖,那辘辘的车轮声,嘚嘚的马蹄声,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轻快。 彩灯游水么……冷渺清静静地想着,那种热闹的节日,似乎不适合她这个会让人退却的人去参加吧。 况且身边,还带了只白虎。 第十七章 彩灯迷 彩灯游水节,是阜罗边城除纪年元夕之外的最重大节日之一,这是为了纪念建立边城森林围防的勇士而特地开出的一个节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勇士的名字早就被人忘却,但那力敌猛兽保护边城的勇敢作为却被人永远地铭记着。 那日,当勇士打败了森林的野兽而胜利归来时,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笼,为这位勇士点亮了整个城镇!岸上灯火长龙,水上万船星光!而自此之后,这一天就被人永远地记在了史册上,并赋予了个好听的名字—— 彩灯游水。 遣了安枫宁枫和芦枫自己去随便玩之后,欧泽睿便带着冷渺清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走着,盏盏花灯点燃之后,宛若群星降落,闪闪烁烁,一片辉煌。街边上,花灯无数,人手一盏,水面上,花船万里,璨若银河。 这么一个热闹的日子,人人心中,都是带着一点喜悦的吧。 “渺清,来猜猜灯谜怎么样?”欧泽睿走到河边的围栏旁边,围栏之上,被人用细丝穿成了一长条,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一盏盏形态各异图案不同的灯笼。灯笼上,书着各种灯谜,猜对了,就将灯笼边的彩条拿走一根,攒着这些彩条,到最后还能得到一个大礼物。 冷渺清徐步走过,带出一阵清风。望向第一个灯笼,只见上面写道:夜来半醉在窗前,打一字。 “夜来半醉在窗前。”欧泽睿读了一遍,笑道:“渺清知道么?” “酩。”冷渺清淡淡答道,没有看身后那人,便朝前走去。 欧泽睿笑笑,的确,是酩啊,夜来夕临,半醉取酉,窗前有口,这么一组合,自是一个‘酩’字。 伸手,自那个灯笼旁取了一张彩条拿在手中。今年,若是渺清愿意,那冠军定是她无疑了。 走到下一个灯笼前,冷渺清抬手将灯谜转了过来,熏黄的微光将那只白皙纤长的手照出了一个轮廓,纤细,小巧。 这个灯笼上面写道:“盆栽三竹两竿护,打一字。” 冷渺清道:“篮。” 欧泽睿笑着看着那个淡淡说出谜底的人,伸手摘下一根彩条。 一路前进,一路摘取,那被串成长长一线的灯笼全被冷渺清看了个遍,而欧泽睿手中的彩条,也有了好大一沓。 “看来,我真不该将安枫遣去看着芦枫他们。”欧泽睿笑道,语气中带着玩笑性的后悔与嗔怪。 冷渺清在一路玩了许多之后,心境居然也开朗了些,之见她笑着调侃道:“怎么,后悔了?” 一笑,满树银花黯然失色!那盈满笑意的黑眸,在璨若白日的灯火中亮如天边皎月,让人一见便再离不开目光。 “咳。”欧泽睿自觉失态,调整了一下道:“也长见识了!” 冷渺清盈盈笑着,单脚旋转便转过了身,施施然往前走去,只留下一阵清风,和一个纤瘦的背影。 好难得,能见到她这么灿烂的笑容。 好难得,自己能在这一天,忘却那噬骨之痛。 冷渺清步履有些轻快地往前走着,双手自然地交握垂在前面,玉瓷一般的脸庞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得梦幻,但那浑身的清冷之气,却少了许多,倒是显出一些真正符合她年龄的稚气来了。 “呃……”突然间,一阵烈风往冷渺清面门吹去,冷渺清下意识地清醒,躲闪,侧身避开了那一道烈风,待到往后看时,才发现一个粉妆女子正侧身卧在地上,珠花落地,鬓丝散乱。 “枫公子,她……她撞我!”那女子居然哭了起来,坐起身便往欧泽睿那处靠去,便抓着他的衣袍,边梨花带雨地哭着告状。 这,怕就是欧泽睿在这儿引来的桃花债了吧。 “姑娘,您自重。”欧泽睿轻轻扶起那女子,后退一步道。 那女子抽抽嗒嗒地用帕子擦着湿润的眼眶,一听欧泽睿那话,方才擦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枫公子,您……您不认识我了么?” 欧泽睿微微笑着,那温柔的气息逐渐散发开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像是一层膜,保护着,隔离着,让他那黑眸中,抹上了一层微不可见的梳理。 淡淡的如酒般醇醺的话语从他口中流出,微醉,微柔,舒服而魅惑。 “若你是这城中之人,我倒可能见过……” 那女子一听那话,就仿佛抓住了那根往上攀的绳子,急忙道:“是啊,是啊,您忘记了么?两年前,我们遇到过啊!” 欧泽睿微微地笑着,那么温柔细致,可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一冷。 “两年前啊,遇到过很多人呢。” 就是这副温柔公子的模样,这种气息,让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又有着这颗铁石心肠,那么冷淡,让多少女子冻破了心肠。这样矛盾的人,居然能够结合地如此完美,这是不是该说,是上天的造化呢?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认识一下。”淡淡的带着酒的香醇的声音继续响起,点燃了本来垂头丧气伤心无比的女子的心。 这个男人,真是温柔得可以啊。冷渺清不禁这么想着,不想再看,便回了头,继续看着那七彩斑驳的灯笼。 女子眼中一下子有了神采,刚希冀地抬头想和欧泽睿说话,便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大喊。 “欧泽,原来你在这里!” 看过去,在灯火迷亮的远处,几个华服男子正笑着簇拥着走过来,灿烂的灯火映在那上扬的嘴角上,显得那样的迷离。 “呵呵,是你们。”欧泽睿转身,看着那几个男子道。语气中,带着一点点地欢喜。 几句话之间,那几个男子便走到了欧泽睿的身边,一个个揽过他的肩膀,调侃地说着。 “哈,欧泽,今年你还是来了啊!”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说道。 “就是,当初是谁说不再来了了!”一个身着靛色衣着的男子说道。 “今年还是来了,来了也不来找我们,真是不够兄弟啊!”一个身着褐色华服的男子说道。 三人一人一句,说得欧泽睿话都接不上来,倒是边上方才那个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子瑟瑟地插了句口。 “枫……枫公子,我……我先走了……” 哆哆嗦嗦的声音,显示着女子心中的惧怕与瑟缩。 未等欧泽睿有所表示,那女子低头一路小跑跑了开去,都不管那本就有些散乱地鬓发飞髻跑得散成了一片。 边城三霸。 边城有首童谣这么唱:边城有三霸,诗词书画强,琴起万鸟舞,棋杀无人挡,可惜凶悍又猖狂,碰上自遭殃。 这边的小孩子从小都被灌输着这种思想,边城三霸优则优矣,只是猖狂了些,倒还真没发生过什么斗殴事件,不过这种想法似乎都已经深入人心了。 虽然三人被传得凶悍无比,但若是真的接触了,便知道,那三人都是修身养性之人,不想惹太多争端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凶悍霸主的形象。 强者,总是没人敢欺负的。 “呵呵,我这不是来了么。”欧泽睿笑着,笑得很自然。他,便是熟识他们几人真实性子的人之一。 “咦,欧泽,今年怎么拿了这么多彩条了?都不等我们兄弟来比比!”红衣男子眼尖地看到欧泽睿手中的一大把彩条,惊奇地叫道。 要知道,欧泽睿可是几乎从不参加这些活动的!他们兄弟几个早就想和他一较高下了,奈何欧泽睿就是不肯比赛,害的他们每次都有些扫兴。 而这次,他手里居然都有了一把的彩条! 真是不觉得奇怪才是真的奇怪了。 “这不是我的,是她的。”欧泽睿淡淡一笑,那浑身的疏离似乎淡了许多,那泄出的满满的温柔,一下子涌向唇边勾起的弧度和眼角的那个身影。 “她?”三人顺着欧泽睿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独立在灯火间,那迷离的烛火,似乎都要将她融在了里面,素衣上,橙金色的光彩点点,似乎像那九天的玄女,飞落人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十八章 花船梦 灯火迷离处那个纤瘦的身影,就像一阵清风,拂过三人的的心头,那仿若三月凉风的清爽和冷寂,居然让人望而却步。 “欧泽,这是谁啊?”靛衣男子问道。那样一眼就让人心生寒意的女子,欧泽居然会带着来参加彩灯游水节,真是稀奇。 “对啊,对啊,从没见过你带女子一起来过呢!安宁兄弟那两小子呢?芦枫居然也不在!”褐色衣袍的男子也接上道,欧泽睿居然带女子一起来了,这可是从没出现过的大事情啊!整个边城的女子若是知道了,怕是都会芳心破碎了。 “他们不在。”欧泽睿笑着回答道,这几个人啊,真是多话。 “不在?!”三人异口同声道,那语中的惊疑之意,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 欧泽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似乎没见到他们那惊讶的表情,笑着耸了耸肩。 “是欧泽怕那些木头打扰了他们的单独相处吧!”红衣男子朝着冷渺清挤了挤眼,一把揽过欧泽睿的肩,故意大声道。 “哦——原来如此啊!”其余二人也故意怪叫道,眼神却飘向不远处的冷渺清,带着些好奇。 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欧泽带着来到这个边城。 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会有着这么清冷的背影。 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会站在这繁华似锦的缤纷烛火中,还能飘渺如仙人一般的不真实。 “我先走了。”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炽热的目光,冷渺清一阵的不自在。她只想在这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稍微放纵一下自己,可不想被扯到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她只想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这个五颜六色鱼龙混杂的世界。 “哎,渺清,一会儿还有各种表演,在最大的花船上!我在那里等你!”眼看着冷渺清渐走渐远,欧泽睿才大声地喊道。 这个因为有她而不再心痛的日子,他想好好陪着这个女子。 哪怕只是看着她,也好。 远处的人顿了顿,抬手挥了挥,素衣自她手臂上滑下,落到手肘,现出白皙圆润的小臂。在迷离耀眼的灯光下显得魅惑无比。 “那个女子,叫渺清?”靛衣男子看着那素白的身影消失的灯火处,低喃问道。就似乎,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就会破坏那清冷的身影留下的淡淡清波。 “冷渺清。冷然若冰,渺然如雾,清然如水。那就是她。”欧泽睿低低地说着,仿佛在描述一件珍宝一样,怜惜而爱护。 冷渺清,这三个听着就清冷如冰的字,已深植入三人的脑中,那般纤瘦的身影,又如何能撑起那根根傲骨,在繁华的灯火中悄然独立如寒梅绽放呢? ========================================================== 冷渺清独自一人在挂满灯笼的道路上走着,那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颜,看着手中的灯笼,相互说着话。而冷渺清,也收敛了自己的清冷气势,走在这繁华的路上,倒是真像一个纤弱的平凡女子一般了。 “啊——!”一声大叫从不远处的人群聚集的地方传来,纷乱的脚步,踏扁了许多漂亮的灯笼。 “老虎!” “有老虎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人群中传来,惊恐而无助。 老虎?这城镇中怎么会有老虎?难道说,是…… 小虎。 冷渺清快步上前,那儿的人有好多都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一动都不敢动,还有些人,那腿仿佛灌了铅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斑斓的大虎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却一步都迈不开。 恐惧,自人门内心深处渐渐地散发开来,冰冻了整个身体。 那老虎显得很焦躁,不断地转着圈子,从这里走到那里,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但又无从找起而不安地踱着步,浑身的那散开的威压,让人窒息。 “小虎。”一声淡淡的声音从一个角落处传来,淡如水,轻如风。 “咕——”只见那只白虎从喉咙口发出一声低吼,迈开大大的爪子,便向那声音发源处走去,一路之上,爬的爬开,走的走开,没有人再愿意留在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但好奇之心却又让他们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这只白虎安静下来。 目光尽头,竟是一个纤瘦的素衣女子,只一件素白的衣袍,配上一根竹簪,别无他物。可那么望过去,竟像一阵飘渺的雾气,好像再一眨眼,她就会散去一样。 “走吧。”冷渺清摸了摸小虎的头,轻道。黄昏时她出门时小虎正在屋子里睡得开舒服,她便也没说什么便出门了,竟忘记了小虎在睡醒之后的暴躁情绪。 小虎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责怪冷渺清的不说就走,大头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蹭着,但还是配合地跟着冷渺清走着。一人一虎,走在灯火阑珊的路上,耀眼却迷离。 那是仙人么?如若不是,那怎么一下便消失了?如若不是,那怎么能驯服那么大一只老虎?如若不是,那怎么能把人的神志都恍惚了呢? 边城最大的花船对面,是边城最高的酒楼——招月楼。每到这彩灯游水节,这招月楼的生意总是十分红火,毕竟在这个最高又是正对花船的楼上,花船上的一切都可以尽收眼底,就连那长长的花灯街,也一览无余。 招月楼的顶楼,是唯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据人说,里面的装饰盒物品,甚至都超过了皇宫。这传言难免会有些夸大,但若是没有这样的资本,也传不出这种话来,由此,这间房间的奢贵程度可见一斑。 而今年的顶楼,却一反常态地亮起了灯,那盈盈的灯火,让不少人在猜测,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进的到里面呢。 但人们却不知道,就在这顶楼的屋顶上,却坐着两个清寂的身影。 一人一虎,相靠而坐,在那细长的屋脊上,掩在高出的暗夜中,显得无比的孤傲。 今日残月,留着一点月牙在云外,撒着星星点点的月华,可那皎白的柔和亮光,却被人间繁华的灯火给毫不留情地掩盖了,只有高处那灯火不能企及的地方,才露出了一些白霜。 花船上,各种表演正进行着。各种杂技,各种歌舞,各种令人发笑的东西都在这天被请到了那花船上,为人们留下一些欢乐。 几个令人叫好的表演之后,一个看起来大约有六七十岁的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了台。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那直挺的腰板,却让他显得老当益壮,神采奕奕。 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渐渐地寂静了下来,直听那老者道:“今年的彩灯游水节又开始了,很高兴,今年的主花船用了我们船坊的大船,太多的老朽就不多说了,希望乡亲们玩得开心!” 那声音居然响彻云霄,高亢无比,这老者,居然还是一个内力深厚的人!这大概就是那些不明白真相的人的想法了吧。但看整个边城的人,却似乎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一样,只兴奋地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丝毫没有有任何的异样。 原来,往花船的船沿看去,竟是有着十几口大缸圈圈排列,那声音经过大缸,盘旋而上,便显得高昂无比了。 这种舞台,就连三岁小儿上去,都会显得内力十足,神秘无比。 老者继续道:“我看了下今年灯谜的情况,发现了一个才子!那手中竟握了一把的彩条!今年的才子赛将不会在是三霸的表演,有人竞争才是比赛的看点呐!乡亲们,这次的才子赛可千万不能错过!”越来越高的声音,显示着他的激动与兴奋,而那带着情感的话语,也挑起了围观人的兴致,个个在下面大声地叫喊。 “是谁呀?叫他出来看看!” “对啊,出来看看!” “能和三霸竞争的人必定不平凡!必须上台露个脸!” 此起彼伏的喊声,显出了人们的期待,他们真切地希望,能有个人,和边城三霸来一次精彩的对决! “欧泽,叫你呢!”红衣男子推了欧泽睿一把道。 “上去露个脸就好。”靛衣男子也笑着道。 “这次,你可不能再推脱了!”褐衣男子也笑着道。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大力推着欧泽睿道:“来了!” 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欧泽睿忙运气内力,飘到花船上。那几个混小子,居然就把他那么推出来了,要知道,他们前面可是水啊! 优雅地落地,转身,欧泽睿噙着他一贯的温柔笑容,淡笑着抱了抱拳。 “啊!枫公子!”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发出,那惊喜的呼喊,让许多人惊奇起来。 那就是枫公子?!那个政客?!那个温柔如酒般醇厚的男子?! 他居然来了这个边城! 顿时间,人群骚动了。 第十九章 才子赛 窃窃私语不断地从人群中传出,只因那政客枫公子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在这个小小的边城,似乎都没人见过枫公子的庐山真面目,这个人是真是假还真是难说。 “我听说,枫公子是有双眉的!”一个人突然说道。 众人一听,忙往欧泽睿那儿看去,就见那温文尔雅的人只微微地笑着,任由人们的眼光在自己身上肆意横扫,镇定自若地显示着自己儒雅的礼貌。那两条颇有特色的眉毛微微挑着,优雅中显出些刚毅。 “是枫公子啊!真的是他!” “是他了!真的是他了!” “枫公子!枫公子!” 人群沸腾了,不少人大声地叫着,激动之情光从那高昂的话语中就能听出七八分来。 “原来是闻名天下的枫公子,怪不得可以跟三霸比过!”老者激动之余总算还能找回些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兴奋道。 有了这句话的调动,下面的人更加的沸腾了,就如一盆煮开的水,男子大声地说着话,女子小声地讨论着那个让人心动无比的人。 “今年的才子赛果然很精彩,连我都想上去试试了!和枫公子同台竞技,那可是百年难求的事情啊!”一个男子在下边道。 “就你?别丢人了!”他身边的男子道,“若是咱们一起,倒还有点比试的可能。”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才子赛的报名处一下子就涌了许多人过去,即使是仅念过一点点书的人,也争先恐后地涌去报名,整个场面,一下子热闹非凡,是历年总和所不能达。 欧泽睿飞回岸边,还未落地,便看到三人有些低丧的神色。 “怎么,哑巴了?”欧泽轻笑道,那温温的话流淌出来,让人心头一暖。 “欧泽,原来你就是枫公子!”红衣男子道。 “对啊,瞒了我们这么多年。”靛衣男子道。 另一个褐衣男子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微微而笑的欧泽睿,眼光中看不出任何心情。 他们认识有多久了?貌似从他来到这个边城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一起打滚了。而在他挑起了家族的担子之后,在他举世闻名之后,他就怕了。 他怕他们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敬畏有加,他怕他们会因为他渐长的能力而起了嫉妒之心……他怕,他不想失去他们。 “呵呵,”欧泽睿依旧优雅地笑着,那笑容中的真切一如往日。“我这不是怕你们会疏远我么。” “欧泽!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怕你疏远我们还来不及呢!”红衣男子显然想都没想,一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就是啊!难得有这么志趣相投的!”靛衣男子也接着道,那语气中的急切一览无余。 欧泽睿一下子勾起了嘴角,那淡漠的温柔一下子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由心的欢喜。可是……还有他呢? 欧泽睿转头,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人,问道:“你呢?” “欧泽,”褐衣男子道:“你告诉我们你叫欧泽,那便是你了。至于什么枫公子,那只是一个传奇人物,我们不认识也认识不了。在这个小小的边城,我只认识你,欧泽。”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所有的情谊。 他果然没看错人。 在一阵报名浪潮之后,人群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而那老者,也耐心地等到众人心情稍稍平复了,才重新开始说话。 “今年可是热闹了许多呀,怕是这些上台的小子们,都是想借借枫公子的光吧!”一句调侃的话,将人们的激情又调了起来,这个老者的实力真是不可小觑。 众人哄笑起来,的确,现在想想,报名真是一时的冲动呢! “在这之前,老规矩,歌舞奉上!”老者继续道:“今年的节目,大家可要看完!我们可是花费了许多力气才请到了一位特别人物,不看会后悔哟!” 一句话后,舞女开始上台,曼妙的舞姿泄开,柔软的腰肢藕臂,惹人心醉。 这是最传统的舞艺,每年都会来上这么一曲,许多年下来虽有变化,但都大同小异,乍看可能觉得很新鲜很好看很吸引人,但看了这么多年,心不腻眼睛都腻了,看的人便也只剩了那些由于做生意或者其他什么事情来的外乡人。 但这些人毕竟较少,于是,这彩灯游水节,便也成了众情愫初生的年轻男女们的相亲之日。 随意在路上走着,总能见到或者是来来往往手提七彩灯笼的女子含羞带怯地望着一个地方,或者便是三五成群的男子风度翩翩地对着诗文,展示着自己的才华。 今年,欧泽睿无疑是最耀眼的最惹人注目的一颗星。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时刻挂在嘴角的温柔笑容,吸引了无数的女子,也让无数女子伤了心。 时间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的样子,那歌舞终于撤了下去,接下来的,就是让无数人疯狂的才子赛了。 今年的才子赛,真的能让人疯狂! 才子赛,说白了就是比才。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都是“才”这个字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当然也成了这次才子赛上面的比赛项目的基础项目了。 一轮轮比赛下来,人越来越少,有些凑上来露个脸的人,嬉笑着下了台,有些自认不如的人,谦逊地笑着下了台……到最后,居然真只剩下了欧泽睿和边城三霸。 若是在往年,三霸的留下早已成了不会改变的定数,人们也只是一阵唏嘘之后看着三个人的表演。而今年,多了一个枫公子!众人的兴致也万分的高涨,qǐsǔü都想看看这个闻名天下的政客枫公子,击败边城三霸的精彩场面! 欧泽睿走上前,举起手中拿一把彩条,温柔道:“其实,我手中的这些彩条,并不是我拿到的。” 柔柔的温和的声音从场上散出,经过那十几口大缸的回音,显得更加的成熟醇厚。 “是我的一个朋友。” 老者接下话问道:“那,您那位朋友呢?”想必,这也是下面许多人想知道的。 “可惜我现在找不到她。”欧泽睿抬头笑道:“她方才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告诉她这里会有歌舞。但是现在,她不在这里,我找不到她。”那淡淡的仿若醇酒一般的嗓音中,居然带了点失落,慢慢地化在里面,让人无从察觉。 屋顶上,小虎用它的大头蹭了蹭冷渺清,示意她是不是要下去。可渺清却只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抿起了漂亮的唇,对着小虎笑了笑。 “没关系,枫公子,你的实力我们在前几轮都见过了,试试吧!”下面,不知哪里传出了一声大喊,顿时间,人群中只剩了一句话。 “试试吧!” “试试吧!” “试试吧!” …… “欧泽,你看他们这么热情,你就试试吧。”红衣男子笑着搂过欧泽睿的肩膀,指着下面的人说道。 “他们早就看我们看的腻了,而且我们也早想和你一较高下了,试试吧!”靛衣男子也笑着道。 欧泽睿温文尔雅地笑着,听着下面人们的呼喊,推辞不得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了。” 有了欧泽睿的应答,这个才子赛最令人瞩目的地方才真正开始。 比赛的项目,和往年的没有什么差别,无非就是字谜,物谜,对联,诗词。 冷渺清坐在屋顶上,靠着小虎温暖的毛茸茸的身子,冷眼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下面的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次次的精彩,一次次的悬念,令人一次次叫好,一次次唏嘘。 可这些欢乐,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不想再花多少心思在这种朦胧的欢乐上了,那不知何时就会消失的不安感,压抑了她的心,让她融不进这迷彩的灯火。她只是想看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那样就好了。 若不是还有担子在身上,她真愿做一个看客,不惹事,不招人,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遥望远山,近看溪水,无欲无求。 这个愿望,会实现的吧。 在重建郦国之后。 残月清清冷冷地洒着清辉,白白地消失在漂亮的灯火之中,寻之不得。只落下两个淡淡的背影在屋脊上,遥望着下方一夜鱼龙舞。 第二十章 篱畔舞 直到夜深了,这才子赛才只进行了两个项目,但围观的人还是很多,毕竟没人想错过这么精彩的比赛,错过枫公子的一展才华。 只有冷渺清,躺在小虎身上,慵懒地看着下面的人影疯狂地晃动。 “今年的比赛真是精彩极了,四人战得真是风生水起啊!不过呢,想必他们也累了,就让他们休息一会儿,老朽就先奉上今年这特别准备的礼物吧!”老者走在台上,兴奋地说道。到了这么晚还有这么多人留下来,实为近年来之最了! 这么热闹的夜,连他这个老头子,都只觉得一阵激动,而无半点疲惫之意。 真不枉他费尽心思请了她们来。 声势浩大的盘鼓舞,结合着那飘若游龙的长袖,简直刚柔并济到了极点! 隆隆的鼓声有节奏地打着节拍,伴奏的乐队和着那咚咚打入人心的鼓声,钟、磬、建鼓、埙、铙、瑟、笙、排箫,一应俱全,其声势之浩大,真是现世罕见。 有《舞赋》这样说:“其始兴也,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雍容惆怅,不可为象。若翔若行,若竦若倾。兀动赴度,指顾应声。罗衣从风,长袖交横。在山峨峨,在水汤汤。与志迁化,容不虚生。气若浮云,志若秋霜。摘齐行列,经营切儗。彷佛神动,回翔竦峙。击不致筴,蹈不顿趾。纤縠蛾飞,纷猋若绝。超逾鸟集,纵弛殟殁。体如游龙,袖如素蜺。观者称丽,莫不怡悦。” 那精辟的赞美之词,仿若现在眼前的绝伦之述,一幅美的画卷正徐徐地在人面前展开,让人眼前一亮。 舞者轻盈似飞燕,机敏若惊鸿,曼妙的舞姿闲缓柔美,变化中却迅疾而又轻松。 通过这绝妙的舞姿,舞者传达着自己的心志,志在高山有巍峨之势,意在流水有坦荡之情。舞姿随着心志变化,舞容亦依意而改变。在表演中,舞者次第而出。行列变换有数,往来伸缩进退有度,仿佛群仙出动,恣意翱翔。 手在急速的敲击着拍板,而脚也不停止的踏击着鼓。 突然踏击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如处子。 等到舞者再度起舞,鼓声急切。舞者或跳跃或低跪,或以手摩鼓,或以足踏鼓。身体弯曲,腰似弯弓,象乱蝶在空中飞舞,象鸟疾速飞集,松弛舒缓十分自如。 而在鼓声重新响起之时,在花船旁边的湖面上,声声更加响的鼓声咚咚传来,击到人心底,闷闷回音。 如果说方才这花船上的鼓声是击入人心中,让人产生共鸣,那这湖面上传来的鼓声,则是像在心湖里投了一块巨石,激起涟漪片片。 在泱泱水面,一面巨鼓不知何时已被架上。 在一圈夜明珠的衬托下,一头戴长纱,身披淡青长袖舞衣的女子翩然出现。舞袖冠带飞扬,动作豪放自如,有如天仙下凡,飘渺无依。犹在那鼓沿一圈手掌大的夜明珠的映照下,在那皎洁的月光之下,长袖翩翩,衣袂飘飘,舞若盘龙,飞若游凤。 踏鼓舞,篱畔茑萝的出名之舞! 冷渺清早就听五山尊者说过,这踏鼓舞非同一般,声势浩大,是无雨尊者的一大得意之作,今日一看,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大。 鼓上之人舞得兴起,船下之人看得陶醉,唯独在高楼之上的冷渺清,只微微地勾了勾唇角,便再无其他的表情了。 而在踏鼓舞将要到达尾声之时,冷渺清却皱起了眉。方才,她似乎在那女子裙底,看到了一星的茑萝。 用淡青色的丝线,只浅浅地勾了一个边,绘在那淡青色的裙边,不注意还真是看不到。 茑萝花。 踏鼓舞。 篱畔茑萝。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找到了那茑萝君子呢? 鼓声逐渐急促,仿佛百鸟朝凤,欢腾鸣喧,却又戛然而止,落地无音。 不知如何动作,那鼓边的夜明珠一同暗了下去,就像它突然到来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人群开始沸腾,今夜,不仅看到了名动天下的枫公子,还看到了平日都不可能见到的篱畔茑萝之舞,那种激动的心情早就冲散了人们的睡意,只剩下浓浓的激情,刺激着人欢呼,欢呼,再欢呼。 坐在屋顶上的冷渺清看着那暗下的鼓面,脑中已转过了几个盘旋。 看来,她是有必要去找一下那位跳舞的女子了。 可是,她还没有动身,那湖面巨鼓又一下子亮了起来! 女子在鼓面飞旋,脚上不知何时系了两个铃铛,随着踏鼓的动作而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点都没有埋没在隆隆的鼓声之中。这种技巧,若非苦修多年,实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手中,一个茑萝花球随着舞姿飞高飞低,那仿若要独自而去的飞跃,看得人纷纷猜测。 “喂,你说她不会是想抛花球吧?”一个人这么说。 “有可能!你说会不会是招亲?”一个人这么答。 “招亲?那也不会来我们边城晓丠啊!这么偏远!”一个人这么应。 “也有可能呢,万一这女子是因为看上了我们边城的一个男子才答应来的呢!”一个人这么道。 人们猜测纷纭,都在想着那花球是要做何事之用时,那女子一下便解了答。 “依照篱畔茑萝规矩,踏鼓之舞末了便要抛出这一枚花球,持有花球之上的樱花签,便可至任一篱畔之店求见任一位姑娘。” 清丽的声音方落,人群便骚动了起来。 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个诱惑! 要知道,篱畔之店,乃是天下第一的青楼啊! 篱畔之店分四家。阜罗东篱紫樱;宸章西篱黄桃;晔国南篱七彩菊;郦国篱中一点青莲。 现下,篱中一点青莲已然尽毁,只剩三面篱畔,暗自生辉。 而篱畔之店之中,又有左畔右畔之分。左畔卖艺不卖身,右畔身艺皆收。 篱畔之店,不仅有如此分别,就是在左右畔之内,还有具体的分类。比如,舞与曲,这就是有两类了。 女子见下面骚动至此,也不奇怪,本在篱畔生存的人,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于是继续说道:“但若是有人想由此来篱畔闹事或者提出不正当的要求,那就怪篱畔待客不周,不客气了。” 这么一说,人们才纷纷想起。 篱畔之店,还有一个护篱的类别呢!护篱狐狸,由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个类别的任务了。据说,这护篱队一个个神出鬼没的,但哪里都有他们的人,只要有人闹事,哪怕是在角落之中,护篱队的人也会在你眨眼的下一刻到达将那人扔出篱畔! 这么说虽有些夸张,但真不难看出这护篱队的本事。 而由此,篱畔之店才能矗立在这纷乱尘世之中。 两句话之后,女子背对众人而立,之间那茑萝花球在她手中不断滚动,女子开始转圈,那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将那花球都抛了出去! 冷渺清勾起了唇,她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才听到那女子的言语,便想夺过那花球,随后需要做的事情便容易得多。而当下,花球被抛出,冷渺清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阵清风拂过,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本该开始下落的花球竟然又随着风拂上了天!那阵清风,竟将那朵花球带向了高空,往花船对面的招月楼高层而去! 当众人以为那朵花球会落到招月楼最高处那从不允许人进去的屋子时,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花球竟然越过窗台,直向屋顶而去。 眼光上移,众人终于就着那清淡的月光,看到了屋顶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清瘦纤弱,手托那朵花球,站在屋顶之上。高处猎猎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散乱,就像要带她随风而去一般,将她整个人徒增了几丝飘渺之意。 “欧泽,那是冷渺清吧?”与欧泽睿一起的三个男子纷纷问道。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如此纤弱柔和的女子,居然会坐到屋顶上!但那浑身如月般的清冷之气,除了她,他们再想不出别人了。 “恩,是她。”欧泽睿怔怔地仰头看着屋顶上的人儿,呆呆地回了一句话。 “这个花球,我收下了,明日,便来拜访姑娘。”冷渺清淡淡开口道,那毫无感情的语调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冷。 可还未等众人有所反应,那屋顶上清瘦的人儿便向着屋后一跃而下,再寻不到踪影。而方才一直在她身边的一个大影子,也四足站立而起,往下跃去。看那身形,竟是一只大虎! “主子,属下保护不周,忘主子恕罪。”招月楼最高层,一个低暗的声音道。 “没事。只不过居然坐在我的屋顶上,她也真是胆子不小。”清亮但显稚嫩的声音缓缓传出:“去,跟着查查。” “是!”低暗的声音喝了一声,随即,房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剩那跳动的烛火,悠悠地散着光亮。 第二十一章 东篱店 阜罗东篱紫樱,边城晓丠分店。 冷渺清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建筑。紫樱漫天,落在雕刻细致的古朴大门上,衬着院内的青葱绿枝,说不出的魅惑。 “哟,姑娘,不知您是来寻人呢还是寻工呢?”一个妆扮华丽的约莫三十岁的女子扭着腰上前问道,妖媚迤逦惑人无数。身上有着一股好闻的如牡丹花的味道,清新自然,并不如其他青楼一般,一股子脂粉味。 “我是来拜见一个人的。”冷渺清拿出那枚樱瓣,淡淡道。声音不恼不羞,就如她只是来拜见一个朋友似的,而不是到了篱畔——这个青楼。 那女子拿过那枚樱瓣,仔细检查后,笑道:“原来是有缘人,方才真是失敬了。” 冷渺清颔了颔首,意表无碍。 “不知姑娘相见谁呢?”那女子问道,语气中已不复方才那般轻佻了。 “那就今日鼓舞的姑娘吧。”依旧是淡淡的声音,毫不迟疑地道出了人选。 “原来是盘萝。姑娘还请稍等,我这就差人去请。”华丽女子笑道,那客套性的笑容,就像面具。 “不用了。”冷渺清打断她要去叫人的话语,道:“带我去她那里便可。” “这……”华丽女子有些迟疑地思忖了一会儿,道:“那好吧。来人,带这位姑娘去盘萝房里,再叫一个人给盘萝好好妆扮一下。” 几人应声而去,一个扎着双髻的约莫九、十岁的女孩子走到冷渺清前,道:“姑娘请跟我来。” 冷渺清看向那华丽女子,道:“多谢。” 华丽女子一愣,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清冷双眸,让人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清寂,仿佛千年的寂寞都一下子涌上心头,哀伤地让人落泪。 好一会儿,华丽女子才回过神来,而身边,却早已寻不到那个清冷素白的身影了。 而此时,东篱后房,盘罗处,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正坐在藤椅上静静地等着,就若冬日里盛放的雪莲,素素的,却总是夺人眼球。 方才那孩子告知她说,盘罗在梳妆,让她稍坐片刻。她心也不急,便应了下来。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便从屏风后面传来,冷渺清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别样妖娆的女子。身穿白色绣着淡粉色的荷花抹胸,腰系百花曳地裙,手挽薄雾烟绿色拖地烟纱,风鬟雾鬓,发中别着珠花簪。眼神有神,眼眉之间点着一抹金调点,撩人心弦,那模样,与晚间鼓舞之人简直是两个模样! “不知姑娘找我,所谓何事?”清清亮亮的声音一如夜晚那鼓声之下绽放的音乐。 “前来拜见,自是有事。”冷渺清淡淡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盘罗抢过了话头。 只听她道:“呵呵,若是男子找我,那不用想也知是何事,但若是女子找我,事情可多了呢。” 忽略她话中的调侃之意,冷渺清继续自己的话道:“不知姑娘在这篱畔之店的地位如何,能否与掌店之人说上话呢?” 盘罗笑道:“姑娘这话说大了,这掌店之人,不就是门口的妈妈么,自是能说上话。” 冷渺清望了眼微笑着的盘罗,道:“你自知我说的不是她。” 盘罗有一瞬的失神,但随即还是笑着道:“盘罗愚笨,不知姑娘所谓何事。” 冷渺清也不拐弯,便直接道:“自是开下这店的人,那个人,有这个茑萝图案吧?” 一闻“茑萝”二字,盘罗的态度立刻冷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早已收起,只听她戒备道:“不知姑娘发此一问,有何贵干?更不知姑娘,是从何得这茑萝图案呢?” 听得出盘罗语中的防备与盘问,冷渺清只微微一笑,道:“只是有些事想与掌店的商量商量罢了,别无他意。至于那茑萝图案,自是从你衣摆上看出来的。” 但很显然,这并不能减少盘罗的防备之心,冷渺清便继续道:“你只消告诉他,铜令想见见他的茑萝令。” 盘罗并不知这句话的分量,只思忖半刻,便道:“我会和主子禀告,还请姑娘等待几日。” 一听便知,那是无心思的女子,不然,怎么就不多问便应了的。 “好,如此,便告辞了。”冷渺清也不愿多讲,既然同意了,那倒不用她再多费口舌了。只笑了笑,便姗姗离去。 盘罗有些愣,方才那女子一笑,在烛火朦胧间显得那样的恍惚与迷离,仿佛开在晨雾中的青莲,濯濯而立,奕奕而妖。 待回过神来,却见那素衣清淡的女子的身影在门边闪了一闪,便再寻之不得了,只留下一句淡淡轻轻地话语还盘旋在空气中。轻轻抓住,只听闻几个字:“冷渺清,两日。” ========================================================== 东篱紫樱门口,一阵喧哗突然传来,只听得人群中尖叫声,怒吼声,竟显得那么的刺耳尖锐。 冷渺清扫了一眼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丝毫看不到里面。 转身,离开。 只是一群无聊闹事的人罢了,有何看头。 但没走两步,冷渺清却再迈不出步子了。只因她听到了一声—— 虎啸。 在这边城晓丠,除了她,谁还会将野兽带入城中?! 他们曾经饱受扫了中野兽的危害,现如今虽和平康泰,但内心深处对兽的憎恶却丝毫没有改变。现下这只野兽,岂不是激起了他们最原始的抵触心?! 小虎! 冷渺清飞身入围,飘飘然落下,一下便挡在了那已经开始暴躁的虎前面,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摸着它的大头,好让它安静下来。 白虎一见冷渺清来了,倒也瞬时静了许多,只是不断地在她身上蹭着,像极了收了委屈急需安慰的小孩子。 “走吧。”冷渺清揉了揉它的大头,轻笑道。 这小虎啊,还是最依赖着她的。 小虎呜咽一声,尾随而去。只剩那群看得目瞪口呆的人们傻呆呆地让出一条道来。 显然,他们还没能接受天上落下一个女子将白虎带走的事实。 “喂!你是什么人!”终于有人在冷渺清走出人群之前回过了神来,大喝了一声。 这么一声,当然也唤醒了周围的人们。 “这只老虎,怎么被她带走了?!” “带着猛兽进城,肯定来者不善!” “对!尤其还是将老虎藏在暗处!分明是图谋不轨!” 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说的,也无非是冷渺清想借由小虎来挑起事端之事。 可冷渺清哪会为这些闲言碎语而恼,只悠然带着小虎往前走着。 她可是想睡了。老晚了呢。 “站住!”一个阔脸膀圆的男子拦住了冷渺清的去路,只听他道:“你可以走,可这老虎必须留下!” 冷渺清抬头,淡淡冷冷看着那一腔正气的男子,道:“自家家人,怎能留下?” “你的家人?!这猛虎乃是猛兽之列,伤人无数,怎会收起兽性伏人身下!”男子一听,怒吼道。所说之言,倒是引了许多人的附和。 “哦?你倒是说说,我家小虎如何伤人?伤者何在?”冷渺清当然不能容忍这些人这么说小虎,当下回过身来,不客气地问道。 言辞冷冷,让人入坠冰窖。 “这……”男子此刻却支吾了,这虎的确未伤一人。 但虽未伤人,但不能保证它在以后也不会伤人,终是兽类,谁知何时会兽性大发? 想及此,男子当下便道:“若未伤人,躲在暗处所谓何事?” “呵。”冷渺清冷笑一声,道:“若他们不去暗处,怎知我家小虎在那儿?” 言罢,纤手一指,便指向了一对并排而站的男女。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那对开始惊慌起来的男女,就见他们异口同声地道:“她……她胡说!” 语中惊慌一览无余。 “胡说?”冷渺清眯起双眸,冷声道:“欲行苟且之事,就不要怕被人发现!” 第二十二章 始末事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光中就带了一些的责备。 野合,本就是有伤风化之事。 而冷渺清说的如此笃定,也只因有小虎的抱怨。 方才小虎一阵呜咽,外人听是那老虎委屈撒娇之意,而在冷渺清听来,便将那前因后果都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当小虎在东篱紫樱门外暗处耐心地等着冷渺清的时候,一对男女卿卿我我地走到了它身边不远处,居然开始脱起了衣服!小虎那是有多纯洁,虽从小呆在竹林子里面,但也常常出去猎食,这些事情,它总是知道的。虽没见到过人类做那些事,但兽的原始本能让它一下子就知道了那两人想做什么,当下低呜一声,撇过头去。 不想,这两人竟听见了小虎的这一声低呜,大着胆子摸过去,居然摸到了小虎的尾巴! 老虎屁股摸不得,那尾巴也未必摸得得,尤其还是小虎这种骄傲的白虎!只听一声低吼,一直斑斓的大虎赫然出现在阑珊的灯火中,让人不敢置信。 老虎当前,人们立刻就惊恐了起来。 四散而逃。 但也不乏一些胆子大的,抄起手边的东西当做武器便朝小虎冲了上去。 冷渺清在进东篱的时候便和小虎说过,若是被人发现了,只管走入这篱畔的门,趴下,便无事了。 小虎也照做了。 而就在它跨进篱畔大门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个身着暗红色衣装的人,竟持刀想拦住小虎的去路。 这几人当然不能挡住小虎的脚步,仍旧悠哉悠哉地跨了进去,寻了个容易被找着的地方趴了下来。 那几个人,还不能对他构成任何的威胁。 那几个红衣人见老虎居然趴在了地上,开始打起盹来,一脸无害。而门外越聚越多的人们却举着武器蜂拥而至,将这个篱畔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当下,几人互看一眼,便达成了默契。 推出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之后,拦住了人们的去路。 这是篱畔,可不是街市! 人们虽然畏惧篱畔这些高手的威胁,但里面的白虎,给他们的恐惧却更甚。那种恐惧甚至让他们忘记了篱畔门拦之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门去。 几个红衣人武技虽高,但东篱有着一个规矩,那就是不得伤害百姓。 有了这一条规矩的束缚,几人也不敢放手拦截,只能用威吓和一点点地武力来制住那暴动的人群。 但终是百姓居多,那冲进院子的人终是拦不住的,几人便只好守在那只悠哉地舔着自己大爪子的白虎身边,以防发生一些伤人的暴力事件。 如此一来一往,便形成了合围小虎之势。 而冷渺清的出现,便成了那解救之法。 众人一听冷渺清那话,纷纷望向那对男女,质疑、责备之言不断而出。而那女子面目惨白,瑟缩在后的姿态与那男子不知所辞,推推搡搡的模样,则无声地承认了他们所做之事。 这下子,人们的矛头便指向了那对男女。 冷渺清带着小虎悄悄退出,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那所谓的道德问题吧。 几个红衣人好不容易将人群送出东篱的门后,只面面相觑。 他们,谁都没看出那女子与那白虎是如何走掉的。 只当是太拥挤了吧。 =================================================== 当夜,冷渺清回去得晚了,却发现欧泽睿竟也没睡,正对着门坐在他房中等着。几句话之间,她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既是枫君子,那他们之间就不该有这些秘密了吧。 欧泽睿也没有多说,冷渺清想做什么总是有她的道理的,便只叮嘱了几句,也回房了。 冷渺清大概不知道吧,欧泽睿在她房中等了足有两个时辰,那心中的焦急,自也是不用说了。 两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冷渺清在红霜山庄中也只喝喝茶,抚抚琴,看看小虎与芦枫吵闹,给它洗洗澡。 就这么,两日便过了。 这日,冷渺清又去见了盘罗。这一次,盘罗的态度已然改变,尊敬之色浮于脸面,有礼之行透于动作。 她告之冷渺清,她家主子现下在阜罗主城的东篱之中,他会在那儿待上一月。若是一月之后她还未到,那他便走了。 一个月,从这里赶到主城,也是绰绰有余了吧。 当冷渺清回到红霜山庄,欧泽睿便问了起来。消息之灵通,让冷渺清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无事可做。 “怎么样了?”只听他问道。 “一个月,阜罗主城,东篱。”冷渺清简短地交代了结果。 “那我们……”欧泽睿问道。 “后日边走。” 后日。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欧泽睿安排好他要做的事了吧? 后日一大早,冷渺清便拽着还在睡眼朦胧状态的小虎登上了马车。欧泽睿、安枫、宁枫,甚至芦枫都起得很早,现已等在了车上。 大概习武之人一向如此吧。 马车非常大,甚至比进城时的那辆还要舒适许多。但外观却漆黑一片,古朴无华,只在车顶处镶嵌了一枚血色枫叶,昭示着它的地位。 车厢内部并不像外边看上去那么大,只因车内三壁之中内有乾坤。冷渺清亲眼看着他从其中拿出了一副茶具,一副棋盘,几个靠垫,几条毯子。 这车厢之中,绒毯铺地,软毛宽凳,软皮铺壁,哪还需要这些毯子与垫子的。几句话之后,便又收了回去,就如它们一下子出现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 有这么舒适的马车不坐,冷渺清才没有这么傻。依旧是小虎睡中间,冷渺清一人坐一边,欧泽睿与芦枫坐另一边,安枫与宁枫两兄弟则相伴在外赶车。 这么一行就是几日,一路倒也无事。在芦枫与小虎的吵闹之中,日子竟是过的非常快,而事情,便也在这时候发生了。 正当他们行车经过一出山峡时,一群麻布蒙面的男子从山上冲下,团团围住了这辆行得不快的马车。 “呔!打劫!”一声大喝从带头的男子口中发出,竟还有些震山之势。 马车内,冷渺清和欧泽睿面面相觑,这么没眼光打劫这辆车的山贼还真是没见过。倒是芦枫大吼了一声:“什么?打劫?!”吼完便兴奋地冲下车去。 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过打劫的。 马车外,安枫和宁枫刚稳住车马,便见芦枫一脸兴奋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大吼着“打劫,打劫!”就冲到了前面。 宁枫和安枫对望一眼,有默契地做出了分配。 宁枫一个箭步也冲上前,捉住了那个兴奋的小子;安枫则留守车马,保护着车内人的安全。 那些山贼可能也是各种情况见多了,见到这些听见“打劫”也不怕的一伙人,居然也没乱,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得出很有分寸。 只听那带头的虬髯大汉大声道:“我们大当家的邀车内姑娘相见,还望姑娘别为难我们,跟我们一起回去。” 第二十三章 山匪殿 原来,竟是来找渺清的。 欧泽睿侧着头疑惑地看着那个表情一丝都没有变的端坐着的女子,心里思索着她与那些人的关系。 “别看了,我也不知道。”冷渺清淡淡道,拍拍小虎的大头,示意它该醒了。 一听是来找冷渺清的,芦枫不乐意了,又疑又怒道:“不是说打劫的么!怎么是来请人的?!” 带头大汉笑道:“是来打劫的,这次是劫人呐!” “你们……”芦枫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一声酒般醇厚的人声给制住了。 只听欧泽睿道:“不知各位兄弟的大当家要渺清姑娘所为何事?”所言温文尔雅,又言辞犀利。 带头大汉望向马车,便见一个身着暗红色锦袍的男子弯腰钻出了马车,那一举一动就如演练了千万遍一样,虽是最平常的出马车的动作,竟也被他做的文雅而高贵。 大汉笑道:“原来竟是枫公子,失敬了。只是大当家的只吩咐了要带人回去,也没和我们说什么理由,这问题,恐怕莽汉是答不出来了。” 欧泽睿笑着,那笑意停留在脸上,显得有些冷:“既如此,我更不能放人了。” 虬髯大汉还算客气,抱拳礼道:“既如此,那只好不客气了。”说罢,那一群人竟纷纷拿起了武器,竟是要动起手来。 芦枫这下又兴奋了,大吼着“打架打架”就要冲上前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宁枫摁住了拉回来了。 “如此,我去便是了。”一声柔柔淡淡如水一般澄澈的声音自车厢中发出,犹如清风拂过,淡凉清薄。 望向马车,却见一只强壮的白虎缓缓踱步而出,犹如降临之尊,竟让人心生怯意。 那群膳费显然被吓到了。这……这冷渺清……怎么会是只虎?!这刺激也太大了! 待到虎身后那个清瘦素白的身影走出来之时,他们才回过神来。 那个有着清水般好听的声音的女子,竟是这般的缥缈。仿若天边之云,遥远却又让人忍不住观望。 “渺清,你不能去。”欧泽睿急道,拉住冷渺清的衣袖就是一句反对的话。谁知道那“大当家的”到底想做什么,谁知道这群山贼到底是什么来头,谁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渺清会在这两日走过这个山峡……他不能让她去! “不,我要去。”冷渺清望向欧泽睿,坚定道。 她有一种预感,这山峦之上,匪窝之中,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是一种直觉。 两人就那么站在马车上互望着,刺目的阳光透过山峡上面那条狭窄的小缝投射下来,穿过丛丛的树叶,撒到他们身上,那变得懒懒的一条条光线勾勒着两个人的轮廓,竟像是金童玉女一般,惹人炫目。 “你先行,在阜罗主城的红霜山庄等我便是。最多晚你三日,我便能到。”冷渺清对欧泽睿道,言辞之中淡淡的自信,让欧泽睿不由得放宽了心。 “好……好吧。”欧泽睿叹气道:“我总是改变不了你的决定的,注意安全便是。”无奈又带着担忧的话语,让冷渺清心头一暖。 现下,竟是有人关心着自己的。 不由微勾唇角,颔首道:“放心。” 带头大汉笑道:“爽快!渺清姑娘,这就请吧。”一句话下来,那些山匪纷纷放下武器,竟又成了一副无害模样。 冷渺清下了马车,缓步走到那群山匪之中,偶小虎则一步不落地跟在冷渺清身后,用兽的敏锐时刻护着这个清冷的女子。 欧泽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跟在那个大汉身后,在山峦之间拐了个弯,消失了。只余那剩下的山匪,还稀稀拉拉地有说有笑地跟在后边。 这场面,竟显得有些萧条。 “走。”欧泽睿沉默许久,突然发声道。一个转身,便钻进了马车。 另三人也不耽搁,看得出欧泽睿脸上的凝重,三人便利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两无华的马车又开始重新上路,只是,里面少了一人一兽。 现下,他要尽快赶到阜罗。 她说,不出三日。 好,就三日。 三日之后,若还未见她身影,他便来端了这匪窝! ======================================================= 山的那一边,冷渺清徐步跟在虬髯大汉身后,大汉人高马大的,步子也大,走得很快,但冷渺清却一步不落地跟随其后,看似徐步轻莲,实则一步倒也飘出去老远。 小虎就更不用说了,寸步不离地伴在那清瘦的人儿身旁,漫步之下,居然也跟得上他们的速度,那不紧不慢地模样,警惕却高贵无比。 一人一兽的悠闲模样,看得虬髯大汉一阵心惊。他们到底是入了怎样的化境了,居然能将轻功用走路的方式散发出来,还控制得如此随心所欲。不由得一阵庆幸,方才没有动用武力。 若是用了武,那这虎一巴掌就能拍翻了他们一起码半的人。 随着汉子继续前行,周围的景物尽收入眼。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将这些掩藏起来的样子,反而像是特地要让她看到似的,不掩不藏,该干嘛干嘛。 一片片良田,一亩亩菜地,一方方茶树,总有几个人在细心地照料着。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倒是怯意无比。 终于到了山寨门口,竟见到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门前!左右看去,就见直直而去,望不到头。 这,大概是条护寨河。 只听那虬髯大汉朝着河对岸大声道了一句:“我们回来了!”河对岸一扇铁门便徐徐放了下来。 那是一扇乌金实铁的大门,有丈把高,以大腿粗的两条铁链子拉住两边,徐徐下落之中,犹如压城黑云一般压到了众人面前! 待到铁门放下,冷渺清才看见,对岸,每条铁链的底部,竟是有两个大转盘在拉着。大转盘有两面,一面定在转盘底座,一面则随着铁链的放下而转动。一根手臂粗的铁棒被锻成了一个“之”字,一头伸在外,一头插在那不固定的转盘上,待铁门放下,那铁棒往固定的那面转盘上的圆孔中一插,这扇门便固定住了位置。 乌金大门加上精巧的升降设置,让冷渺清对这个匪窝充满了兴趣。 如此之工程,如此之想法,会是哪样的人想出来的呢? 入得铁门之内,入眼便是几栋民房。房门大开,望进去,便见有女子在纺纱。顺着往前走,便见有的屋顶上,袅袅炊烟不断升起。继续往前走着,有强壮的汉子在相互切磋着武技,更有朗朗书声从屋子中传来。 这一派,竟是分工合作相互共存的一种生活方式!安然自乐,和如桃源! 像是展示给她看的似的,一路上转了几个弯,几乎都要绕成一个圈了,才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大堂,漆黑的梁柱,两个主座,两遍各有四个副座,墙上一幅松鹤延年图,图下一张长台几,上置了两个插了些凤尾的花瓶。 一派简洁。 方一踏入堂中,便见那主座上躺了一个孩子。 没错,一个孩子。 犹如碧波翠叶上的粉荷,开在中央,让人一眼便入了眼。 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袭粉衣让她显得更加娇俏,只是那睡相,还真是显得有些不雅。 大咧咧地横躺在主座上,头部垫了个垫子,靠在一个扶手上,双脚挂在另一边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微微甩着。 这个孩子,想必在这匪窝之中,该是很受人疼爱的吧。 正在冷渺清如此想法的时候,便听那虬髯大汉大喊一声道:“安丫头,人我给你带来了!” 第二十四章 新助力 人带来了?! 之前不是说是他们大当家相邀么? 这么说来,难道…… 只见那女娃儿一听那话,一下便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像是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迷糊地揉了揉眼,扫了眼面前站着的人就道:“二当家的,你在哪儿呢?” 那么大人立在那儿,居然没看见! “这儿,这儿!这个!”虬髯大汉没好气地道,那边叹气边说话的调调真是十足的无奈。 粉衣少女又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便叹气道:“二当家的,你怎么又把那胡子贴上了,快揭下来,多难看啊!” 这虬髯大胡子,居然是贴上的。 汉子皱眉道:“这不是给人强壮的感觉么,不然你说我那模样,还怎么像个当家的!”汉子边说,边捋了捋那毛茸茸的大胡子,一副样子颇是得意。 粉衣少女一撇嘴,几步跳到汉子面前,一踮脚,手一伸,居然就直接把那胡子给撕了下来!疼的汉子直抽气。 甩甩手里的胡子,粉衣少女对着那胡子道:“我这模样,还当了大当家呢!你那样子大伙儿早就知道,还藏着掖着!”一副女儿家的嗔怪展露无疑。 冷渺清垂了垂眸,果然如她所想。 这个女娃,是大当家。 汉子摸着自己变得光光的下巴,边抽气边道:“哎哟,安丫头,你这下手也太狠了!这胡子哪能这么撕呀!哎哟,疼死我了!” 一个大胡子,贴上与揭下给人的感觉当真不同。有了胡子,那便是一威武莽汉,没了胡子,竟成一书生了。 “二当家的,还是这样子好看!”粉衣少女将胡子甩给汉子,娇笑道。 汉子忙接住那把大胡子,手足无措。只拘谨地倒了一句:“安丫头,人给你带来了,别……别闹了。我……我去看他们训练!”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头也不回一个。 那一溜烟的速度,容不得粉衣少女再有什么动作,便就见他出了大门,只好跺脚气愤道:“肯定又跑去贴他那大胡子了!” 听着那孩子气的话,冷渺清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有人容忍着自己的欺负的感觉,似乎很好。 “啊!渺清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一声嬉笑的女声从耳边传来,冷渺清有些微惊。 方才,她居然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已经离她远去的人。 那个被她赶走的人。 只是,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妥。 这女娃子,她只第一眼见,她怎么就能叫出她的名字来? 她可不是一个名人。 像欧泽睿一样。 “哦,渺清姐姐,你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吧?”粉衣少女脆声笑着道:“彩灯游水节那天,你坐在我屋顶上哦。” 彩灯游水节。 那日,她坐在高高的酒楼屋顶,俯看着那斑斓的世界。 遗世而独立。 那日的酒楼高层,似乎真是亮着灯的。那朦朦胧胧的灯光从窗口渗出来,暖了一空的月华。 “那又如何?”冷渺清淡淡问道,看着小虎无聊地打着哈欠,露出森森的白牙。 “渺清姐姐,我想跟着你。”粉衣少女在冷渺清身边坐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一脸笑容地道。 “跟着我?”冷渺清没想到她居然会冒出那样一句话来,一时间竟有些愣。 “对啊,渺清姐姐,我有这个哦!”粉衣少女嬉笑着,手拿着一个乌亮的牌子在冷渺清面前晃悠。 乌亮,泛着金属的光泽。 但那只调皮的小手,却总左右挥着,不肯停下让她看个清楚。 既不是真心,那不看也罢。 冷渺清起身,淡淡道:“如若无事,我走了。” 这下那孩子急了,扯住冷渺清的袖子,急道:“渺清姐姐,别走别走。喏,我有这个呢!” 言毕,一个乌金的有些沉甸甸的牌子便被塞到了冷渺清手中。 抬手,细看。冷渺清便笑了起来。 一支笔。 那乌金的牌子上,印了一支毛笔。 “渺清姐姐,你看这个令牌,可满意?”粉衣少女凑上头来,嬉笑着看着冷渺清,竟是一脸讨好。 “谁知你这,是真是假。”看着那幅讨好地笑容,冷渺清不禁冷下脸来,淡淡道。 那番讨好,这番轻易,谁知是否是有诈。 “是真是假,渺清姐姐试试不就知道了。”粉衣少女甜甜笑着,双手托着冷渺清拿着令牌的手,往上推了推。 从不喜被人触碰,方被那小手一碰到,冷渺清便躲了一下,可那轻轻地颤抖也只出现了一下下,转瞬的时间让人以为那都是错觉。 虽然为自己这般的运气感到庆幸,不费功夫便寻到了三位公子,但却不敢相信这如此容易到手的权力,就像那世人纷纷觊觎的宝物,却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手,那种不安,是由心底发出的,怎么都赶不走。 “渺清姐姐,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找到你是吧?”粉衣少女望着冷渺清看着那令牌的模样,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甜甜地笑着道。 冷渺清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粉衣少女道:“因为我派人跟踪你了哦。” 说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原来那夜的人,是你派的。”冷渺清闻之也没恼,她本就知道有人跟着,只是那人并无其他动作,她便也不动神色了。 “啊,原来你都知道了!”粉衣少女嘟起了小嘴,嘟囔道:“我还这么兴冲冲的……”似在抱怨,似在撒娇。 小虎打了个哈欠,像是在嘲笑那粉衣女子的幼稚。 “你——”粉衣少女明显看出了小虎眼中的那一抹嘲笑,当即凶道:“臭老虎,居然笑我!” 言下,居然冲上前去,似要动手。 但小虎可不是软柿子,让人想捏就捏的,爪子一抬便缓去了少女前冲的力量,再往外一拨,粉衣少女便被推到了几尺之外。 那个小丫头,她还嫩了点。 冷渺清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大脑袋,轻声问道:“你真想跟着我?”柔柔淡淡,似水班轻柔。 “渺清姐姐,你还不信我呐!”粉衣少女本就被小虎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摔到了凳子上,又听冷渺清这么说,当即那双大眼睛中就集起了泪水,那泪水汪汪的样子,还真让人我见犹怜。 冷渺清也不动容,只淡淡道:“其一,我并不知你到底是否真是这枚令牌的主人,这令牌也不知从何而来,你这山寨做的事,让我不得不如此怀疑。” 见粉衣少女张口想要说话,冷渺清抬手示意她暂不要讲话,听她把话说完。 粉衣少女也乖巧,缄口不言,静心听着。 冷渺清继续道:“其二,你是何人,所事何事?” “其三,你可知我想做的是什么?它会使你陷入怎样的境地?” 三问问完,粉衣少女沉默着。前两个,她可以张口便回答,但那最后一问,却真将她给问到了。 她从未想过那些事情,现下,却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疾行程 粉衣少女静静地坐着,沉默得就像一朵睡莲。 她从未想过那些事情,只在知晓她坐在她屋顶上时,便为那清清冷冷的孤傲所折服了。她以为,她是那高出俯看这世界的人,却不想,还有人,站在比她更高的高处,冷眼看着这些繁华。 那是站在雪山顶上的神,睥睨天下。 等了许久,直到小虎都不耐烦地起身催促冷渺清要走之时,才听见粉衣少女缓缓说了起来。 “我是笔君子,从事商业。自小由爷爷带大,五年前开始接管这个家,三年前拿到了这枚令牌。我家的产业遍及整个大陆,各国各行均有涉及。这个山寨,是我手下的一个别居,现下也不从事什么打劫之事了,只自给自足,也成一派桃源。但凡我月楼手下的护卫,都必须经过这里的训练,才可出门。” “我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但我既已决定跟随与你,便也不去想这些无用的事,只待姐姐愿意同我讲时,我自倾心聆听。” “对了,我叫安遥儿,姐姐可以叫我遥儿。” 冷渺清静静听她说完,直到确定她不会再开口了,便问道:“月楼,在诸国之中,是怎样的地位?” 若是人微言轻的级别,那她还没有收的必要。 安遥儿也不推瞒,张口道:“虽不敢说月楼独霸一方,但月楼包揽了各国的各类商路,我敢说,诸国,若是没有了国君,那还能生存三月,若是没了我月楼,三日必乱。” 三日即乱。 这是如何大的口气。 她却说得如此轻巧与信誓旦旦。 “月楼,衣、食、住、行无不包揽,各行各有人管,分工而行。姐姐不用担心我管不过来。但是,拥有最终权力的人,还是我。”粉衣少女嬉笑着道,字字句句之间,倒是将上面那句有些夸大的话变得实质了起来。 听这话,月楼停营,三日可乱真不是吹嘘。 既如此,那倒是多了个好帮手。 但她,必须先和安遥儿说好了,她要做的这件事,可能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可爱的小丫头,若是有些不测,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你可知,我所需做之事,是如何的艰难与长久?”思忖许久,冷渺清终于还是打算对这孩子道出实情。 哪知,那安遥儿竟抓住冷渺清的小臂,摇晃着撒起娇来:“不管怎样,渺清姐姐,我跟定你了。” “先别说这话,你听我说完。”冷渺清掰开安遥儿拽着她的手,正色道:“我必须要做的,是要重……” 话未完,却被门外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门没有关,但来人却客气地敲着门,站在门外。从里往外看,只看到一条臂膀,但看得出来,此人背对着门。 “安丫头,吃饭啦!”来人大声道。听声音,是方才出门的那个二当家。 “噢!就来!”安遥儿大声应着,又望向冷渺清,摆出一副乞求的姿态道:“渺清姐姐,一起吃饭好不好?”那盈盈眼眶,居然真的能触动人心底最温柔那根弦。 那副模样,怕是没人会拒绝吧。 “好。”冷渺清听见自己这么说着,忍不住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道:“装可怜。”语气中居然带着丝丝的笑意。 “太好了!”安遥儿拍手笑道,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儿,一步一跳地在前头领着路。 冷渺清只静静地跟在后面,如雾般清缈。 小虎则亦步亦趋地伴在冷渺清身旁,慵懒地迈着步子。 “对了,渺清姐姐,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安遥儿突然回过身子,边倒着走,边歪着头看着冷渺清道。 冷渺清本在看那廊边的雏菊,听此一问,便望向那安遥儿。 那是如此天真的孩子,真不该让她知道那宏大的目标,艰苦的道路。 越是宏大,便越是长远,越是鲜红,越是凄哀。 但她不得不说,只因她面对的这个孩子,不只是个孩子。她,还是她未来的得力助手之一——笔君子。 “我想做的事,是……”冷渺清微微张口,又抿了抿唇,吐出几个轻飘飘却沉甸甸的字。 ——“重建郦国。” ======================================================= 只半顿饭的时间,冷渺清便告辞先走了。她受不了他们的热情,那让她受宠若惊。 她已经清冷惯了,那热情,会让她不自禁想起那毁了一切的大火。火光,烈焰,灼着她的心。 那梦魇一般的红色惊梦,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 当夜,冷渺清便与小虎露宿在外,找了一片干燥的地方升起了火。小虎进了丛林,窸窸窣窣地,竟猎来了一只鹿,扯了个鹿腿烤了,其他的便让小虎解决了。鹿茸等可以作为药用的物材,则被冷渺清收了起来,打算去城中药店卖了,换些银子。 她也不能老靠着那些有钱的君子们过活,自己也得备着些。 吃完了东西,冷渺清捡了几根较粗的树枝丢进火堆中,搭成一座小山,靠着火偎着小虎便睡了下去。 今日下午的一阵打闹,让她都有些累了。 原来,今日别了安遥儿并约好在阜罗主城的红霜山庄见面之后,冷渺清便和小虎赛上了。一个在林间飞奔,一个在树冠飘走,两者的速度竟是不相上下。若是有人见了,怕是会怀疑自己见了鬼了。 只见两条白影一上一下从林中蹿过,速度之快,竟只是卷起了几片树叶,那几片叶子悠悠地飞起一个高度,又悠悠地落下,仿佛只是拂过一阵清风,吹起了那不安分的叶罢了。 狂奔许久,小虎竟一跃跃上了树梢,那速度,竟比在地面上奔跑时还要快了许多!大掌拂过树梢顶的嫩叶,带走一掌的叶香。 冷渺清见小虎跃了上来,心生懒惰,便侧身一跃,骑坐到了小虎背上。小虎这还是第一次被骑,回过大头幽怨地望了望那眼中含笑的人儿,却被冷渺清一下拍得又正过头去。 “看着点儿。”冷渺清好笑地拍了拍小虎,让它看好了路。 前面那根树枝,可窜得老高呢。 就这么一阵狂奔,一人一虎竟在日落时分赶到了阜罗主城的城门外。城门虽开着,但小虎那么一庞然大物,要怎么带进城还是个问题。左右没寻到什么好方法,便留宿在了野外,省得去城外那唯一一座客栈中与人拥挤了。 这一夜下来,倒也无事,只是到后半夜有些微冷,醒来才发现被晨露洒了一身。 踩着晨光,一人一虎走上了进城的大道。现下时辰还早,除了三三两两个卖菜的农家人挑着大篓子的菜赶着进城外,一条路上看不见几个人。 正在一人一虎边走边想着要怎么进城之时,经过那城外客栈,不期然地就望见了那辆黑色马车。 那辆大得离谱的黑色马车,在众多马车中显眼无比。 那是欧泽睿的马车。 意识到这个之后,冷渺清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直接钻进了马车中。 如此,倒省得小虎翻墙了,省下了不少的事儿呢。 只是她貌似忽略了,这辆马车的车顶上,少了一枚血色枫叶。 第二十六章 陌路往 钻进车中,来冷渺清才发现,那并不是欧泽睿的车。欧泽睿的车,是舒适而简单的,而这辆车,却是一副的雍容华贵。 除了一些舒适的毛毯皮革之外,整个车厢顶部都刻上了繁复的花纹,大片的牡丹盛开其上,金边闪烁,不胜荣华。 正当冷渺清意识到走错车,正要退出去之时,忽然就听见外面一声惊恐的女声—— “啊——哥!有老虎!!” 随即,便是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 小虎可真是个显眼的主儿啊。 冷渺清无奈笑了笑,抬手,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许多,但还带着些清晨的微雾,显得有些朦胧。在这朦朦胧胧之中,一排持剑的绛衣人已团团包围了这辆马车,正对着车门的是一个身着粉草色长裙的瑟缩女子和一个负手而立,身着暗紫色锦袍的男子。 方一出得车门,便觉一阵杀气袭来,四周团团都是,应是那些绛衣人发出来的。杀气之中带着凌厉,想必是死士之徒。 但是在这一圈杀气之中,有一股特别的气。 那是一股威压,严厉冷酷得让人窒息的威压。就好像是万钧的巨石压着身体,连呼吸都滞上一滞。 抬眼望去,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双眸。 漆黑,幽深。 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无论什么,方一接近便会被吸进去一般,就连视线也一样,落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自己站在山边断崖之上,面对着满目的黑暗,满心绝望。 那是一个很俊的男子,刀削似的脸型,棱角分明,刚毅地让人很有依靠感,可那唇线分明的樱唇,却让他显得俊美无比。只是,那浑身的冷酷之气,却生生将他这俊美之姿给压了下去,只留一片阴鸷的霸道与强势。 就在冷渺清打量着他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她。 当那个素衣女子从他们的车中钻出时,穆玉锦就觉得心口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仿若一把利锥,将他冰封的心凿出了一个洞,丝丝暖流,就那么流了出来,淌遍了全身。 可在接触到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眸时,那暖流突地就冰封了下去,让人忍不住发颤。 如果说那方一露面给人的感觉是盛开在清湖的一朵白莲,清新自然,那一接触那双眸子,便觉着她其实是在冰原上含苞的雪莲,内敛冰冷。 一袭白衣,显得有些素淡,在这晨雾之中,淡的似乎要随着这薄雾而散了,那微黄的晨光透过雾气洋洋洒洒地从她身后照过来,竟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漆黑的发丝一下便溶在这金光里,整个人更加地朦胧飘渺起来。 身边一只大虎,白毛黑斑,威武而立。那高昂的头颅,甚至有些睥睨天下的眼神,让人一下子忍不住后退几步。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是被小虎吓到了,还是被冷渺清的出现而迷失了心神,只留淡淡的雾气四处漂游着,轻打在人们的衣服上,留下细细的水珠。 冷渺清和穆玉锦对望着,似乎都在对方冰冷的眼中看到了同样冰冷的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的马车里?”一声有些凶恶的女声,打破了这场寂静,带着些愤怒与嫉妒,恶声而出。 女子对女子,若不是有无争的心态和容人的胸怀,怕总是会针锋相对的吧。特别是,当看到比自己更胜一筹,更能吸引别人目光的那抹身影。 “走错马车罢了。”冷渺清淡淡道,莲步轻移,飘飘然自马车上落下,如降临之仙。 “哼!谁知道你是真走错还是别有居心!”那少女一看便知是个强势霸道之人,字字句句不饶人,势要将人逼到墙角。 “优儿。”一声冷峻的声音打断了女子接下来要说的话,见那女子一噤的模样,可知她有多么惧怕这个男子。 肃杀。 随着那男子的一步步走近,一股肃杀之气渐渐接近,仿若渐渐走入那悲怆的战场,利剑仍在蜂鸣,圆盾仍在叫嚣,阵阵呼喊打杀之声一股脑儿全涌了过来。 “舍妹多有冒犯,望姑娘见谅。”与那一身的肃杀之气相反的,那声音却如此的清亮,就若山尖之松,被尖刻的风拂过满是刺的树梢的沙沙声。 “无碍。”冷渺清淡淡道,声音丝毫没有因方才那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而变化,淡的就像这将散未散的雾。 言毕,纤手拂过小虎的脑袋,竟是要走。 “等等。”那男子见她要走,出生道。那一声中,竟是带着命令的威严,强势地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若是方才有何冒犯,见谅。”冷渺清以为是方才她不小心走错马车的事让他们耿耿于怀,便道了一句歉意之言,可谁知,男子还未说话,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地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哥,这人不能留!” 不能留,便是要……杀了她? 冷渺清微抿薄唇。 如此年幼却如此心肠,真不知她的长辈是怎么教的孩子。 不过,要杀了她,只怕他们还没那本事。 可那些纠葛,能避则避,她可不想惹上一屁股的事情。 “小虎,走吧。”冷渺清拍了拍小虎的大脑袋,安抚了它有些裂起的颈毛,示意它去找欧泽睿那大马车。若没在这留宿,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到这儿了。 “敢问姑娘,在马车上见到何物?”男子单手挡住想冲上前的少女,张口问道,那说话的模样,就像立在高山之上睥睨人世的王者,言辞之中,那股威严虽有收敛,但还是让人感到窒息。 “一室繁华罢了。”冷渺清此刻已经走过了他们,听此一问,步子却没有停,只淡淡应了一句,便顺着那晨曦走向不可逼视的远方。 “哥!你就让她走了!”少女皱着眉头,朝男子大声道。 “放肆!”男子睨了少女一眼,道:“什么时候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 被那男子一震,少女忍不住都瑟缩了一下,竟紧闭樱唇,再无言语。 “你拦不住她,饶是我动手,也未必有胜算。”尚久,就见男子对着晨曦中冷渺清消失的地方道。转过身,对着马车,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你的嫂子。” 不顾少女逐渐瞪大的眼睛,男子一步跃上那黑色的大马车,只留一片暗紫色的衣角在被撩动的帘子下一晃,再不见踪影。 被那么一闹,小虎也不怠慢了,充分发挥它那兽鼻子,将这客栈的里里外外都寻了个遍,最后确定地告诉渺清,那欧泽睿还没到呢。 无奈,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越来越多的人,冷渺清最终决定,让小虎翻墙。 与小虎一同沿着城墙走着,冷渺清正寻思着要找个人少的地方,不期然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以及赶车的安枫。 坐到车上,冷渺清才知道,那个城门,是给那些百姓商贾走的,而欧泽睿走的这条路上的城门,却是给政客的。无论是他这种四处游说的政客,还是邻国来人,均可走这个门,那就不需要去和百姓们拥挤了。 当然,若是游说政客,是要出示通行令的,若是邻国来人,那肯定是有欢迎之礼的。 有一次接着欧泽睿的光,冷渺清到达了阜罗主城——阜言。 同其他城一样,阜言繁华、热闹,可大概是在天子脚下的缘故,比之其他城,要显得更加严谨一些。这从房屋建筑上面就可见一斑。 尤其是,这红霜山庄。 多了一份庄严,多了一份谨慎,多了一份威慑,多了一份规矩。 依旧是住在想枫苑中,配了两个丫头。安置妥了,冷渺清便想去会会那茑萝的主子了。 让两个丫头知会了一回来就钻进书房的欧泽睿,冷渺清带着小虎便上了路。 见了边城小贩的热心走着这宽阔许多的青石板路上,却觉得这里的人都多了一份冷情,人心都隔在好远的地方。虽然依旧那么热闹,但走在这里,却觉得那热闹与自己真的是扯不上一点的关系,就连想要真正游玩的心,都没有了。 沿着这条青石板路走着,两遍店铺林立,却少了一点高贵,就好像,这里,不该是一个主城的市集一样。 随便进了一个门,入内才知是一家玉器店。店内的小掌柜看到小虎吓得腿肚子早就软了,陪着笑脸却躲得远远的。 冷渺清看出了那小掌柜的不自在,佯装把玩了几件玉器便随口问道:“掌柜的,这个城里的玉器难道就只是这种品色的么?” “哎呀客官,您来这中地方当然只能看到这样子的玉器啦,这里是小老百姓的街,若是您想要好的,那沿着这个街走,再往右拐个弯,到了大路上,再慢慢挑吧。那里啊,是富家人的街道,您要什么上乘货,那里啊都能找得到。”小掌柜的一口气把要说的能说的全给说了,就想着赶紧送走这只大虎,免得它别哪时侯兽性大发,就扑上来咬了人了! “哦?那东篱紫樱在何处?”冷渺清转着手中那翠绿的扳指,淡淡问道。 “自然也是在那里!可不知姑娘为何想去那处?”小掌柜的听见她居然问东篱那地方,不由得好奇,多问了后面那句。 “自然是有事了。多谢掌柜的了,这扳指我买下了,多少银子?”破天荒的,冷渺清把玩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居然觉得这还不错,就开口问价了。 “姑娘喜欢就拿去吧,只是这虎,怕是得看好了,可别让人猎了去。”小掌柜的一脸惧怕又一脸担心:“听说这东篱,可是不让不是人的东西进去的。” “还是付了好。”冷渺清微微笑道:“无功不受禄。” 第二十七章 紫樱楼 循着小掌柜的话,冷渺清沿着那条不算宽阔的青石板路往下走着,在拐了个弯之后,那路尽头的繁华,让冷渺清只能产生一个想法——豁然开朗。 大块的青石板铺地,让这条可容八马并行的大街平整了许多;各种珍玩美食的老店,又给这里添了许多的古香;来往的华服男女,着装整齐的小贩,又给这条街增添了许多的高贵之感。 这里,是富家人的乐园。 那小掌柜这么说。 现下看来,这句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小虎的到来自然惹出了许多的惊慌,但那白虎身边的人,却又让人定住了脚步。直到那一人一虎走远了,他们才似乎从梦中惊醒,不敢相信自己身边竟走过了一只斑斓的白虎,和一个天仙般的女子。 从清晨开始的一番折腾,直到这中午时分才算安静了下来,冷渺清坐在捞月楼的二楼小包间里面,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而一旁的小虎,则在撕扯着那只买来的羊,吃得不亦乐乎。 捞月楼,据说是这里最好吃的饭馆之一,现在尝尝,虽有特点,但比起在谷中吃的那些带着自然味道的东西,就觉得少了一些灵动,只剩下色香味了。 虽是坐在小包间里面,但由于小包间窗户下面便是大厅,大厅中鱼龙混杂,不失为一个得到消息的好途径。三国的消息,在这里都能知道。 冷渺清靠着窗,漫不经心地吃着菜喝着茶,耳朵却在听着楼下的人们谈论的东西。 “听说,东篱紫樱今天开了比试,胜的那一个,可以见到篱内君子!” “对!我听说那篱内君子貌若天仙,简直妖美得不像个男人!” “可是要进樱楼!” “樱楼?!” 没有听到关于别国的什么,倒是那关于东篱紫樱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从各种各样人的嘴里冒出来。不论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还是那跑堂的小二,无不在说着那东篱,那樱楼。 “听说,那樱楼里面有三杀。” “三杀?那是什么,说来听听。” “所谓三杀,就是樱杀,棋杀,影杀。据说那里面流光飞舞,进去的人无不被迷惑了心神,到后来啊,竖着进去,总是横着出来的多!” “看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的,难道你去过?” “去是没去过,但听人说过,那里面的东西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呐,心就迷糊喽!” “这么神奇?要不咱们也去迷糊一把?”一个人建议道。 冷渺清端着茶杯,看了那男子一眼,绿色锦衣,看模样,便知是哪个大官员家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 撇过头,继续听着他们说。 几人一听那绿衣男子居然想去樱楼看看,赶忙摆手道:“您还是自己去吧,咱们几个可不想横着出来,这心啊,还是管在自己胸口的好!” 绿衣男子一嗤,道:“没种的东西,看爷怎么过这三杀!你们啊,还是随我去,在门口等着爷!”言辞之间,竟是志气满满,信心当当。 冷渺清一笑,放了些银子在桌面上,带着小虎便出了门。 这樱楼,她可已经感上兴趣了。 尾随在那绿服公子身后,冷渺清轻易就找到了东篱紫樱。 那东篱紫樱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名楼之一,光只看这门楣,便知这不是凡人可入地地方。 金镶玉的门框,足够五人并排而入的大门,鲜艳牡丹镶嵌其上,仔细看,那牡丹的花瓣竟都是拿一粒粒宝石拼凑而成,那绿色的叶子,竟都是一颗颗绿玛瑙! 这需要多么大的代价! 更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光这些宝石,就让人看花了眼,那些心术不正的,恐怕就会心痒手痒了吧。 但这大门矗立在这里却无人敢动,那还是有些原因的。在金镶玉的门框处,与大门有一缝之隔,在那条细细的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淬了剧毒的银针!若是有人手痒了,想抠下这些宝石,那就得做好被射成刺猬的准备。 当然,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那人的惨样被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人们心中就惧怕了些,也不敢再打那主意了。 随着那绿服公子身后进得大门,入目的是一片繁茂的绿色植物,葱翠欲滴的颜色,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却将这里化得幽静了许多。但在那葱翠的枝叶之上,总有那么一些淡紫色的花瓣,就连那天空之中,也飘着好些的花瓣。 再往里走,便看到了大堂。大堂之中只有几个衣着整齐的女子在闲聊着天,却见不到一个客人,再看看,便看到了几张指向各处的牌子。 “这位姑娘,您这是来……”一位女子见着了站在不远处的冷渺清,笑着走上前,客气地道。 “我想见你们篱畔的主子。”冷渺清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目的,也不怕这句话会引起多大的事情。 “呵呵,姑娘,要见我们主子,可是要守规矩的。”那女子一愣,但随即便笑着道:“这是世人皆知的。” “哦?什么规矩?”若是没什么特殊的事情,渺清也不想多惹事,能按着他们的规矩来,见着也可以了。 “您过了樱楼,便可以了。”那女子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那漫天的淡紫色,示意她去那边。 樱楼。 这是她今天听得最多的两个字。 想见篱内君子,需过樱楼。 而篱内君子,就是茑萝君子。 托起手,接住一片花瓣,淡淡的紫色就像梦幻一般,迷惑着她的眼睛,竟让她就有了在这花瓣下迷醉一生的冲动。 “樱楼会在后日开放出来,姑娘若是想见我们篱内君子,怕是要与千万人相争呢。”那女子微微笑着道:“到时候姑娘随着人流,自会找到樱楼所在。” 摸了摸小虎的头,冷渺清心中已有了盘算。 后日,后日,那她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这个地方的,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整理她至今拥有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花无声 几日的时间过得飞快,冷渺清呆在红霜山庄看着那些关于各国现状的资料,盘算着要如何从那三国中将郦国被吞并的土地要回来,如何聚集人心,如何让人们有信心重建这郦国主城郦鸣。而就在这些等待着一一解决的时候,东篱紫樱的樱楼开楼那日终于到来了。 这天早上,冷渺清遣了小虎守在家中,独自一人便上了街。 到了街上,冷渺清才发现今天的不同。往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今日的人却少得可怜,偶尔看到几个人,那也是行色匆匆,急急得赶往前头去。 见状,渺清不由得想起了那日东篱之中那女子的话:“到时候姑娘随着人潮,便可找到樱楼所在。” 顺着人们急急赶往的方向前行,经过了东篱,便见到了漫天淡紫色的花瓣。那不知从何飘出的花瓣就好像下雪一般,洋洋洒洒地四处飘落,却在落地之前,又悠悠地飘上天空,让着千万人踩过的街道显得更加朦胧雅致却又不满是落红。 再往前,便见着一个门。说它是门,怕还是有些不符合,因为那“门”只是两棵树的两根枝条不小心搭在一块儿而形成的门廊,只在那枝条的交界处,用链子挂上了一块木板,上书“樱楼”二字罢了。 这,便是樱楼了。 那漫天的花,便是由这满廊的樱花树而来。 进了门,方觉别有洞天,只一条长廊模样,但布置却曲曲折折,四通八达,只一个相同之处,便是这长廊的弯拱,均是由樱树的枝条堆叠而成,好像是人为的,却又长得那么自然,就如一座紫色樱花的迷宫,魅惑了心神。 顺着一条路往里走着,在弯弯曲曲几个转折之后,便到了一个大厅,百丈宽,百丈高,进入其中,只见四处流光飞舞,漫天紫樱,美丽异常。但这漫天的枝桠却挡不住阳光的照射,小小的紫樱花瓣在日光的沐浴下,似梦幻一般地不真实。 这里,也是一楼樱杀所在,入楼众人的聚集地了。 吵吵嚷嚷的人们,生生将这份需要静静品尝的唯美给破坏了七八分,有些人不喜欢那樱瓣的飞舞,甚至扬起手中武器,将花瓣搅得破碎,散了一地,脏了一地。 冷渺清走到一边站着,不挡着后来进入的人,也给了自己一份清静,慢慢等候这第一层的试炼。 没有多久,一声响亮的闷哼止住了所有人的吵嚷,那痛苦至极的哼声,像是被放大了千万倍,不断钻到所有人的耳中,扰乱着心神。 有了第一声,自然有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渐渐地,人们开始呻吟,那仿若剔骨吸髓一般的疼痛的哼声几乎随处可闻,而这百丈宽百丈高的地方,却将这声音放大,放大……那就若战场上的厮打声一般,让受者痛苦,闻者心慌。 “怎……怎么回事?”有人吼道,想必是心神不宁,慌乱无比了。 “那个樱花……是暗器……”有受过伤的,忍着痛,一口便回答了。 “樱花……” “暗器……” 人们显然不怎么敢去相信这个事实。 这里樱花漫天,若都变成了暗器,这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嘻嘻,被你们发现了呐。”一声清脆却调皮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荡在这空间中,却奇异地没有回声:“这是我的千叶樱,要过了这个才能到第二层哦!很简单的,你们只要熬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千叶樱么,漫天的花瓣之中夹杂着暗器,洋洋洒洒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饶是武功再高的人,怕也是挡不住那随处飞来的樱花吧。 那清脆的声音刚落,自那高高的顶上像旋转一样开了个口子,一炷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檀香被缓缓放下,约有四五丈高,已经被点着的香头朝下,那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就像地狱守护兽的眼睛,看着这些挣扎的人一个个退缩。 “对拉,这千叶樱只会伤到你们表面的皮肤,而且没有毒哦,但是会很痛耶。”那个清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又响了出来:“要是你们忍不住了,可以从来时的路回去,至于你们出不出的去,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从来时,冷渺清就发现了,那曲曲折折弯道巨多的樱花廊,其实是一个迷宫。就像那声音一样,只是一个孩子为了乐趣而建造的一个迷宫,但这却被用来当做了考验人的东西,着实有些可笑了。 缓缓运气,在自己周围腾了层真气的保护圈,冷渺清只站在那角落的地方,冷眼看着那些四处躲藏的人。 甚至有些,已经用别人,甚至好友,来充当挡箭牌了。 在这个混乱的场合里,人心的肮脏与纯洁,一眼可见。 当然,也有不少像冷渺清这样用真气护体的人,但真气总有一时会耗尽,看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一大炷香的时间了。 而在下面这些人抬头看不到的地方,在那樱花树丛纠虬交结的地方,一个透明的屋子坐落其上,里面或坐或站着三个人。一个紫粉色衣装的小女孩,一个暗青色长袍的面具男子,一个月白色长袍的儒雅男子,三人各有千秋,但相同的,三人衣摆上都开着千万朵的茑萝。 “樱子,这会不会太严了?”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道。看着下面可以用“悲惨”来形容的状况,那一眼望去就知温柔的人心里总觉得有些残忍。 “棋子,你可别说我,你那更严!”那叫樱子的紫粉色衣装小女孩对他自是知根知底的,他那棋,无论怎么走都能将人杀得一败涂地,意志不足者,可能就丧了生的希望了。 “喂,影子,你也说句话啊。你看看这满地的樱花,主子可要心疼坏了!”棋子见对樱子说着无用,干脆转向方才就随意坐着默不作声的青衣男子。 “你们看那个人。”影子显然不想回答棋子那幼稚的问题,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指,默声道。 每年,哪个人能进得宫里的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要想见到主子,这些东西算什么。倒是那个人,却让人不可小看了。 那是个纤瘦的女子,淡淡的真气游走在四周,将她隔绝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那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在一接近那人便被柔柔地推到了一边,那真气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保护得天衣无缝,又如一只无形的手,为她拨开所有的危险。 看那一片人之中,并不是没有用真气保护着自己的,但那摒弃樱花的力道却都强劲至极,丝毫不像她那般轻柔。 “这个人,看来蛮好玩的呐。”一道有些暗哑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出,低低的,却带着些稚气,就像那含苞欲放的花朵,被寒风吹拂过一般。 尽管那一炷香是倒着放的,但还是燃了两个多时辰,樱花树下的人早已走得剩不下几个了。原本有个千把人的场面,先下只剩下了百人左右,即使还在里面站着的,身上也不乏一条两条伤口,比较好的,也割破了衣裳。 但独独那个人,却连一点发丝都没有伤到! 真不知是她站的地方好,还是她那一身的内力都到了化境。 直到那最后一点烟灰都化作淡灰色的樱花飘落之后,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不免呼出一口气。 终于……完了。 冷渺清抬头,看了看那已经燃完的檀香,不期然,就看到了那透明屋子中的四人。 “啊,你们看,她看到我们了。”樱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在看到有人在她的千叶樱下能丝毫不伤的人已经很诧异了,现在又发现她看到了几乎可以说位于树顶的他们,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另二人不说话,只与那双清眸对视着,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些心情。 倒是那后来才来的人,勾起了唇角,道:“那我就在楼顶等着了。你们可不要放水哦。”低低的孩子气的声音传来,却让人禁不住去服从。 冷渺清望了望那四人,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变化,只眨了眨眼,又垂下了头。 那么高的地方,仰着看真是不舒服呢。 第二十九章 乱章棋 见下面站着的人几乎都调息完毕之后,樱子的声音又调皮地传来:“祝贺你们过了第一关了哦,接下来,继续往前走吧,第二关在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就见那与来路相对的地方,樱枝四移,一个宽阔的门洞便现了出来,门洞之中,紫光琉璃。 冷渺清缓步走着,待所有人都进去了,她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门,坐在了一眼便看见的空位置上。 第二关称作棋杀,自然就是以棋为比试项目了。 方入得这间屋子,便觉得被晃花了眼。贴满了紫水晶的墙壁,反射着琉璃的光芒,那地面上一张张漆黑的石桌,在这里面竟也光彩流离起来。 这里,不仅是考验人棋技的地方,也是考验人欲望的地方。 只因那些墙壁上的水晶,都是可以拿下来的! 入了门,先看到的便是这满目的光彩,巡视座位,三三两两空着很多,冷渺清也不挑剔,直接找了个最近的,盘腿坐了下来。 石桌光滑如丝绸,两边分别有两块绒毯让人落座,手边甚至还备了茶水,以解人们的激动与紧张。 “若是所有人都落座了,那我们的比试便开始了。”一声好听的男声不知从何响起,那如玉制棋子落到石桌上的玉石相击之声,让人听得心静。 “嗳,这对面没人,怎么开始啊?”人群中有人问道。 这所谓棋技比试,不正是两人对弈么,现下就他们一个坐在一边,那可如何对弈? “这个问题,诸位一会便知了。”那男人道,“既然都好了,那便开始了。” 众人一听这开始二字,便也都静下心来,神色之中不敢有一丝怠慢。 冷渺清环顾了下四周,见一个个都正襟危坐,严肃以待,不由得也多了份紧张,自叹微微一笑,垂目等候。 过了不多久,冷渺清便觉眼前一阵光彩陆离,睁眼看去,才发现有一面水蓝的透明屏幕正立在面前。原来在那石桌的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那面光幕便是从那细缝之中射出的。又或者,这条细缝本就在这石桌之上的,只是它宽度都不急一丝头发粗细,这才被人忽略了。 樱楼啊,这真是个让人感兴趣的地方。 “请诸位在面前的光幕上选出自己想要下的棋类。”那男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提示着做法。 “这只有这破光幕一片,怎么选!”有人性子比较粗糙,直接就张口道。 那男子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恼,依旧是那么温和:“只需手指点上便可了。” 手指点上么…… 冷渺清看着面前的光幕,上面有好几个呈现凸起状态的按钮,上面分别写着各种棋类,有些甚至是卿若谷之中那些饭后娱乐之书上面的棋类! 这些,若不是她喜好看书,在谷中看到,怕是连这名字都不会知晓吧。 想到此,不由转头看了看其他人,果真几乎都是一副愁苦的模样,但有两个也开始下了起来,看模样,下的是黑白子的围棋了。 下围棋么,冷渺清思忖着,她的棋艺虽不弱,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遇上比自己棋技要好的并不是不可能……那么,只能如此了。 纤手微抬,纤纤玉指在蓝光的映衬下居然显得有些苍白。按上那倒数的一个按钮,冷渺清笑了起来。 这个,应该不会有人选吧。 国际象棋。 ============================================================ “主子。” 在樱楼的最顶上,樱花飞舞,那一株仿佛能插入天空的樱树抬眼都望不到枝桠,只觉得满目粉紫,沧然而魅惑。而就在这魅惑之中,一个青色的影子显得素淡无比。只见那人坐在一张摇晃的藤椅之中,轻轻地前后摇着,身边的一杯香茗幽幽的散着袅袅的雾气,青丝飞舞,有些许花瓣都沾染到了上面,恋恋黏黏。 而在那个青色的身影之后,一个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怀抱一个球状的金属,席席而立。 奇?“嗯?”一声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之人口中发出,带着懒懒的魅惑,和还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书?“请主子看下这个。”月白色的身影上前,在摇椅边站定,按下了怀中那金属球体上面的一个小按钮。 网?眨眼之间,两人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三丈高三丈宽的蓝色屏幕,时不时飘过的樱花扫过有些透明的蓝屏,就像穿越了另一个空间。 “咦?这很有趣嘛。”青色的身影,慢慢坐起,盯着屏幕上那一抹素白,勾起了唇。 “看来今年,似乎有好玩的来了。” 透明的蓝屏幕之上,那个纤瘦素白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一步步攻克着蓝屏之后的下棋者,素白的纤手点着黑色的棋子,对比分明下手却游刃有余。招招之后,却见那蓝屏之上,白子走步渐缓,细细看去,竟是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终是压不过那黑子的步步为营,蓝屏突地漆黑一片,只四个白色大字缓缓浮出: 白子认输! 冷渺清勾了勾唇,会心一笑。 看来她对对方的猜测还是没有错的,那有着不同阶级不同规则的棋路,她可是学了很久呢,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能赛过她了。 “请六十七号座上的朋友往右走,进入第三关。”那温和的男声响起,惊了一片人。 那人赢了?! 他们那棋可是才走了一半呐! 抬头望去,众人都想看看那六十七座之上,坐的是怎样一个人,却不想,在扭头看去的刹那,失了镇定。 竟是一个女子! 那柔若杨柳的身子,到底是蕴藏了怎样的智慧;那冷若寒雪的面眸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期盼;那素素白衣之内,又包裹了怎样的不为人知的东西! 冷渺清拍衣站起,往右看去,却见那紫色的墙面之上,光彩琉璃,晃得人睁不开眼,再看,那墙面整个都消失不见,只留一个空荡荡的门庭,和一盏夜明孤灯,照着前方的路。 第三十章 惊梦影 举步,上前。 待到那素白的衣角全部没入门框之后,那片陆离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就仿佛做了一个色彩瑰丽的梦,见到了通往阿罗地狱的大门。 冷渺清定定地站着,举目四望,却看不到一点点东西。 黑暗,笼罩着整个身躯,就好像浸入了水中,四肢百骸都成了最敏锐的感官。 这便是第三关,影杀,么。 浓浓的黑暗,像是那令人窒息的手,扼住咽喉让人喘不过起来,冷渺清孤身而立,虽艺高胆大,但也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啊。 一个声音在冷渺清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催促着她往前一步,往前一步。 那就往前一步走走看吧。 冷渺清闭上眼,深深呼吸,定了定心神,抬脚跨出一步。 一步,就像从冰原跨入了火海,灼得她俏脸滚烫。 惊!睁目! 那燎原的艳红色,随风舞动的明黄色,夹杂着忽上忽下飘起飘落的暗灰,扯得她的心极致地痛了起来! 又是它!又是这副景象啊! 那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这个满是黑色寂静的地方,重新在她面前上演!她的耳边,甚至听到了那声声的嘶嚎与呻吟。 眉,又皱了起来。 冷渺清冷目看着面前那渐渐放大的黑影,找不到出路。 那压抑的牢狱啊,她生长的地方! 眼前那黑影清晰起来,偌大的牢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人来。 受伤的汉子们,忙里忙外的医护们,打着下手的小姑娘们……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那个梳着双髻的女娃娃,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比她高出了半个头的女孩身后,端着一盆子清水,胳膊肘上搭着一条已有些泛黄的布巾,小心翼翼地跟着,明亮的双眸却不时地看左看右。前面那个女孩子,看模样也不比她大了多少,但那沉静的模样,却好似经历了许多,细小的胳膊拎着一个大药箱子,几株药草露在外头,随着她的步伐上下轻轻抖动着。 那是她啊! 那是她第一次带着小素去照顾那些伤重的勇士们啊! 还记得她们看到那满身的鲜血时忍不住作呕的情形,还记得她们双目含泪小心地清理那条条深入骨髓的伤口,还记得她们手拿舂棍捣着草药的样子…… 伤,触及心底,才会如此之痛啊! 冷渺清此刻,也控制不住了自己,禁不住,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到唇边。 咸咸的,涩涩的。 像血一样。 似乎,唇边好像沾了血,捻指擦去,却见那秀白如玉的纤手上,满掌满掌的血。 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那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望着那时候的大火烧尽之后的焦土,举目四望,均是黑沉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蓦地,轻轻地呻吟声,一点点清晰起来…… 小素…… 小素…… 目光缓缓抬起,却见那横卧的墙面之下,一袭麻布绿衣分外扎眼。 那是小素啊,她的阳光。 此刻,却了无生息地卧在此处,任由那艳红的鲜血从她体内汩汩流失,渗入那冰冷的石板之中。 残垣,浓烟,废土。 她就在那残垣之后,不省人事。 费力地将目光从那已经变得暗红的墙石上挪开,移到那被小素保护着的地方,瞳孔,倏地收缩。 暗黑,她看到的,只是一片暗黑! 她呢?她在哪儿? 心慌之际,剑声呼啸! 冷渺清几乎是反射性的飞身侧过,躲过一击。 “铮——”剑入石墙的声音,颤抖着不停歇。 冷渺清心中一凛,抬目望去,却对上了一片白雾。 袅袅温泉之中,一个健硕的背影正捋着水,擦洗着身子。乌黑的青丝飘散在水面上,衬着小麦色的肌肤,在漫着浓浓水汽的温泉之中,有着别样的艳丽。 那是……他啊。 湖中的人微转,露出那张妖冶的面庞,让冷渺清不觉呼吸一滞。 弧形却棱角分明的脸,微颤的长睫毛,被温泉水汽熏得更加桃色的薄唇……那一笔一划,都是被她深深压在心底的人的模样啊! 好想……好想他那个拥抱…… 冷渺清垂下双目,不再凝视。 假的。都是假的。 他,已经被自己赶走了。 好啊,好!果然不愧是影杀! 幻术为景,扰人心神,伺其心颤,诛! 冷渺清微微勾起唇角,举目前望。 那一幕幕过往早就消逝,脑中清明一片,眼中冷意卓然。 举步,上前。 远处,一星光亮幽然浮现。 那里,便是出路了吧。 ========================================================== “主子。” 樱楼楼顶,一粉一白一青三条人影并排而立,陪着那坐在摇椅上的青衣人看着面前的蓝屏。 蓝屏之中,一袭白衣大步向前,朝着那出口之处直行而去。在那空旷的屋子中,三三两两立着十来个人,或挣扎或彷徨或兴奋或温柔……那都是人们的梦啊。 “撤了测试,散了其他人吧。”暗哑低沉的声音从摇椅中传来,带着浓浓的兴趣:“把她带来这里吧。” “是!”三人异口同声应上,后退下去。 “你啊你……会不会是我设这三关所想要找的人呢?”带着些稚气的音调,变得圆滑柔润。 第三十一章 砚微浓 在跨出那黑沉沉的房间之时,那带着丝丝紫樱花瓣的阳光与空气扑面而来,端的是让人一阵神清气爽,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呼吸,享受着这饕餮的盛宴。 “似乎,打扰到你了呢。”一个温柔如水的男声自前方传来,温温的,淡淡的,像极了午后的那杯清茶。 冷渺清睁目,一眼便见到了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三个人。 一个一袭白衣,温和如水;一个一袭青衣,冷酷如夜;一个一袭粉衣,可爱如花。 “方才只是在树枝上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么看倒是更好看了呢!”甜甜的声音从那个粉衣的孩子口中蹦出,就如她的外貌一般,让人觉得可爱得紧。 “姑娘,我们是樱楼之中这三关的监视人,我是棋子,那边冷冷的是影子,那个小娃子是樱子。”白衣男子棋子上前道。 既然要闯过了这三关,自然不是个简单之辈,有些话,还是直接说了好。 “敢问……”介绍完了三人,白衣男子看向冷渺清,继续道。 谁知刚说了两个字,那话头就被樱子抢了去:“什么小娃子!我有名字的!姐姐,我是樱子。姐姐,你真漂亮!” 白衣男子叹气:他方才貌似已经说了她的名字啊。 “冷渺清。”渺清客气道,既然人家都报上大名了,她也不必藏着掩着。况且,这也不是她会做的。 “冷渺清啊。很配的名字。”一直没有说话的影子此刻却道。但话一出口才觉不当,边上两道能刺死人的目光生生地就能将他给灼出四个洞来! “天啦,一向冷冷的影子居然会夸人!”粉衣樱子第一个惊叫出声,那好像比见了天年铁树开花还惊讶的表情,让人止不住想笑。 “呵呵,就是就是,这太阳是不是西边出来了。”白衣棋子也笑眯眯地道,话语之中掩不住的调侃。 “不行不行,我要去告诉主子,棋子,交给你了!”樱子笑的都直不起腰来,大呼一声就溜了好远,她可看见了啊,影子那脸臭的就像茅坑里的石头。 见那小小的影子一下子没了,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拿我当挡箭牌!”边说着,还瞄了眼边上的影子,顿时没了底气。 好吧,他不该跟着那丫头胡来的。 “咳咳,不好意思,让姑娘看笑话了。”棋子干脆就转移了话题对象,朝着冷渺清道。 冷渺清颔了颔首,意表无碍。只是眼中闪过的那丝落寞,怕是没有人见着了。 “请冷姑娘随在下来,主子就在那边等候。”棋子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道。 “多谢。”闹了半天,终于扯上了正题,冷渺清应上一声,尾随其后。 跟着棋子往前走着,经过了旋转而上的由樱花枝条搭成的长廊,便到了天台之上。 天台之上,清风徐徐。白玉圆桌,藤椅在旁,清茶一盏,如厮一人。 那是一个男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男孩。十三四岁的模样,比安遥儿要大一些的年纪,却褪去了那份童真,显得要成熟更多。青衣染染,广袖翩翩,安坐于漫天紫樱之下的藤椅之上,轻轻地摇着。 就若樱之灵童,与风共舞。 “你就是连过三关的那个人?”有些低低暗暗的声音,听得出是出于变声期,嘶嘶哑哑的。 冷渺清踱步上前,身边的白衣棋子已不知去了哪里,望向那青衣之处,一袭粉衣的樱子也行礼退下,最后,就剩了他们两。 “你就是篱畔的主子?”冷渺清边缓缓走着,边漠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不像么?”那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青影撑着藤椅的把手站了起来,优雅地转身,靠坐在一边的白玉桌上,笑吟吟地望着那个素白的身影。 说她是夏日之中的霜雪,一丝都不为过。 “茑萝。”冷渺清在距青衣人影几步之前站定,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的身子,问道。 一听那两个字,那青衣人的神色便有些不自在,就像一下子被人说破了心事,而措手不及。 司空砚浓微愣。 茑萝,是啊,茑萝。 那是他们家的图腾。 而他,被选为下一任保护这个图腾的人。 他的使命,就是等待那个让他臣服的人。 而现在,真的来了么? “是我。”司空砚浓定了定神,望向那个出声的身影。紫色的樱花落了几片在她如墨一般的发上,生生将她的冷淡添上了梅的颜色。 茑萝么,她真的找到了。如此不费力,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就在等着她的到来,只等着她一句话呢? 抬眼望向那随意的青色身影,冷渺清希望她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好。 冷不防地,那个青色的身影就朝自己扑来,身形还未动,就觉一阵力量圈住了自己的腰,两条细细的手臂从她的身前圈到了她的身后,双手紧握,不让她逃脱。 “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肩膀处传来这么一句低低的声音,从她耳朵的一边窜到另一边,沙沙哑哑的,就好像被风吹过的松针。 冷渺清愣了,她……没有听错吧? 就这么忘了反抗,任由那个比她还矮小一些的身子拥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温的体温。 “你们!你们不能去!”突然,在天台的入口处,一声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那个温润如茶的男子的。 伴随着那句话话音而落的,是一声大大的兽吼,和一句带着满满娇叱的话。 “吼——” “本小姐的主子在里面,怎么不能去!你个男人给我走开!” 伴着那个话音,就听“砰”地一下,那天台的门就被大力踹了开,直直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樱花瓣。 微愣—— 不仅是在万瓣樱花之下立着的两人,还是那气势汹汹踢门而入的罪魁祸首,或是那拦之不住满脸苦闷的手下,都愣了。 樱雨飞扬,那一白一青的两个人影轻轻相拥,宛如胭脂笔下的画,勾勒出恬静的画面。 破败的大门口,一黄衣小儿和一青吊白额的大虎,张着一小一大两张口,呆愣地看着那幅“美好”的画。 天地间,簌簌樱花片片落下,有些调皮地飘到那呆立的黄衣小人脸上,飘飘拂拂,似要将她拍醒。 “你个臭小子!手在放哪里!”似乎真的被那毫无重量的樱花给拍醒了,只听一声尖叫,那黄衣的孩子便作一阵风旋上前,一掌拍向那青色身影的拥着冷渺清的手臂。 “嗷——”小虎当然也不能屈居人后,一跃而上,竟是要咬! 她的(他的)主子啊!怎么能给那么一小毛孩给抱了去! 不见青衣人怎么动作,只见那青色的身形一晃,黄衣少女的手掌和白虎的大口竟都扑了空,一人一虎一下子收不住攻势,生生越出去一丈有余。 “你小子,给我放手!”黄衣少女娇声喝道,一跃而上,又是往两人扑去。 司空砚浓见状,又想往一边闪去,却一分都移不动脚。诧异之余抬头看向那个微微笑着的女子,却见她在跟那只老虎“眉目传情”! 就是这一晃得时刻,黄衣少女已经扑到,就见她一手拉住冷渺清的手臂,一手以手作爪伸向他的右臂,竟是一片凌厉之势。 司空砚浓俊眉一皱,干脆放弃了右手拥着冷渺清的动作,只一个转身,躲在冷渺清一侧,两只手臂如八爪鱼一般盘上了她的右臂,愣是不放了。 待抓牢了冷渺清的手臂,司空砚浓乘机往那白虎一边瞄了一眼,就见那白虎如一只温驯的大猫一般卧在地上,但那紧绷的后腿与耽耽相视的虎目,却是做好了随时待发的准备,让人不得不怀疑,只要这个白衣的人儿有一丝损伤,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将你撕碎。 “你做什么!赶紧放开我家主子!男女授受不亲不懂么!”那黄衣少女见一击将那个讨厌的青影扯离了冷渺清手臂,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见他两臂都攀上了冷渺清的另一个胳膊,顿时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母鸡,气的大叫。 “她也是我家主子,怎么不能抱?”青衣司空砚浓瞄了那安遥儿一眼,淡淡道:“看看你的样子,就像炸了毛的母鸡。” “噗呲——”冷渺清一时没收住,弯目笑了起来。 炸了毛的小母鸡,亏他说的出来。不过……他那句主子,却让她心中一静。 这是不是说,她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呢? “什么!你说我是小母鸡!”安遥儿这下真的像炸开了毛,也不管冷渺清如何了,直上前揪住司空砚浓的领子就吼道:“小母鸡怎么了!她是我家主子!我家的!” 第三十二章 龙凤斗 欧泽睿赶到樱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今日中午,欧泽睿去想枫苑之中寻冷渺清一起外出吃饭的时候才被告知,她一人去了东篱紫樱,寻那个东篱的东家去了。来不及责怪下人不及时禀报,欧泽睿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求着小虎同意了才一起来这樱楼寻人,谁知半路遇上那粉衣女娃,硬是跟着一起了。又谁知他只是稍稍与楼中的人询问一会,转身就看不到他们了。 是以,他错过了最好的那番戏。 此刻的他,看到的就是那个叫安遥儿的粉衣娃娃揪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甚至还有些比她矮的青衣男娃大吼着,冷渺清一只手臂被青衣男娃拉着,小虎则虎视眈眈地站在一边看着那只盘上冷渺清手臂的手,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冷渺清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那两个小人争吵来争吵去,淡淡的笑容浮在唇角,看似心情很好。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矜持,乱碰男人!”大概是没被人揪着衣领那么对待过,青衣的司空砚浓不禁涨红了脸,也张口大吼道。 安遥儿隔着揪着他领子的手臂将他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哼道:“你还男人!都没有我高!给我放手!” 边说着,安遥儿边用另一只手挠向司空砚浓的腰迹,司空一时没有防备,却是被她挠了个正着! “哎哟,痒死了……哈哈……你这女人,怎么这副模样!男人的身子是你乱碰的么!”司空砚浓大笑了起来,手一软,竟被安遥儿劈手给从冷渺清身上拽了下来,被逼无奈只好对着安遥儿那张得逞的脸吼了起来。 一见冷渺清被放开,小虎一步跃到她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将她拖离“战场”,左右踱着步,生怕再被那个青衣娃娃给给抢了便宜去。 看着小虎这么紧张的模样,冷渺清不禁失笑。这小虎,还从未如此过呢。 这边解决了,那边的争吵却还在继续。 “谁让你乱碰我主子!我渺清姐姐是你能乱碰的么!”安遥儿不依不饶,两只手并作一只手揪住司空砚浓的领子,将他揪得更高些。 “她也是我主子!凭什么我不能碰!”司空砚浓涨红着脸,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只好握成拳放在身侧,嘴巴里却也不示弱。 “你这只癞蛤蟆,还想抱着主子上天,门儿都没有!”安遥儿哼道。 “我是癞蛤蟆?!”司空砚浓一听这话也气炸了,他活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说他说成这样,当下也不管对方是女孩子了,反手揪住对方的衣领道:“那你是什么,青蛙啊!” “青蛙也比你好!居然抱着我家主子,我还没抱过呢!”一个火气很大。 “你自己不抱,怪着谁!”另一个火气也很大。 “当然是怪你!趁着小虎不在,就突袭主子!” “那是主子没带小虎来,怪谁!” “那你是在怪主子咯?!”一个眯起了眼。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另一个望向别处。 安遥儿瞪着司空砚浓,似乎要把他身上灼出个洞来,那眼神,直让司空砚浓生出不好的想法来。 果然,他的预感没有错。 “主子——”就听一声悲惨至极的叫声从安遥儿口中发出,一个眨眼间,那个黄色的身影就如一只小鸟一般向一边正看着好戏的冷渺清扑去,那撒娇的声音,一听就是假的很。 “吼。” 没跑两步,安遥儿就动不了了。只因她面前,横了一只斑斓的大虎。 小虎低吼着,那意思很明确:要是再往前,咱的爪子就不客气了! 可怜安遥儿一下子没撒成娇,只得委屈地看着两步之遥的冷渺清,哭诉道:“渺清姐姐,那臭小子在怪你!” 冷渺清微微笑着,不置一词。倒是边上的欧泽睿看着那俩孩子打闹着的幼稚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好啊!你们都欺负我!”安遥儿听到那低低的笑声,再看看小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再转头看向那个双手环胸,一副得意洋洋的司空砚浓,小嘴一撇,竟是要哭起来! “呵呵。”冷渺清终于破功笑出了声,走上前揉了揉小虎的头,示意它让开,缓步踱到了那个一脸委屈地孩子面前,笑道:“他们那是和你没隔阂才闹得这么欢,若是不相识或是不想熟识的,大可命人来将你带下去了,哪会与你费这么一番功夫。” 司空砚浓一听这话,脸颊还没消下来的绯红顿时又增了一片,反驳道:“谁与她没相熟了,小丫头片子一个,本公子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 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可那话中的尴尬味道,好像还是重了那么一些些。 “哼!”安遥儿歪头啐了他一声,道:“人家才与你不熟呢!若不是渺清姐姐在这里,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你!”司空砚浓听这话当然不乐意了,他这个地方拿人人都赞是人间仙境,哪曾被人这么低贬过,顿时火气丛生,怒道:“没人请你来!现在出去,你也不迟!” 安遥儿那也是倔强的主儿,从小虽不是那种人人都依着她的大小姐,在外经商也总是被人笑脸相迎,要差一点,那也是她拂袖而去的,哪有没人这么吼过,现下便也怒道:“走就走,你这破地方,八抬大轿来请我来我都不稀罕!” 言罢,居然是转身就想走了。 “哎,等会儿。”冷渺清笑着拉住那个气呼呼的小人,从握着她的纤小的手臂就能感觉她在大口地喘着气,看来是气的不轻。 “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先说说,还认不认我这个主子了?”拉过两个别扭的孩子,冷渺清让他两站在她面前,好言问道。 “当然认!” “当然认!” 异口同声。 两人回答着,却听身边人也这么说,不由转头看着对方,眼神就那么接触了一秒,边双双扭头看向另一边,伴随着不轻不重的两声“哼!”,闹得欧泽睿直想笑。 “那么,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冷渺清微笑着看着那两个别扭的孩子,一个有些邪恶的想法慢慢浮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无回路 一旁的欧泽睿一听冷渺清这话,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她……不会是想那么做吧? “那个……渺清……”欧泽睿想了想,还是稍稍地制止一下比较好,万一日后被那两娃给知道了,他可是真说不清。 “渺清姐姐,是要把牌子认主,是吧?”安遥儿首先说了出来,完了还得意洋洋地睨了一旁一脸纳闷的司空砚浓,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看吧,我比你厉害吧! 眼见第一步就输了,司空砚浓抓紧了第二步的动作,单手一翻,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单手摇晃着令牌,司空砚浓瞄了一眼还保持着睨人动作的安遥儿,挑了挑眉。 “渺清姐姐!先认我的!”安遥儿慌了慌,但随即便发现,自己离着冷渺清要比司空砚浓近了些!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当下掏出囊中令牌,伸长了手往冷渺清手中放去。 “你这丫头,好不知羞!明明是我先拿出来的!当然先认我的!”司空砚浓不依了,拉过冷渺清的另一只手就把令牌往里放。 冷渺清一手托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皱了皱好看的眉毛,道:“这可如何办呢?” “先我的!” “先我的!”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话。 “哼!” “哼!” 又是一样的动作。 冷渺清咧开了唇角,望了望站一边的欧泽睿,却见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你们都要先自己的,可是,我只有一个啊,怎么办呢?”冷渺清笑着道,里面的纠结之意可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两孩子虽然在外多年,但如今吵得面红耳赤,都想争与对手之前,不知觉就忽略了冷渺清那口中的“故意”的成分,只瞪视着对方许久许久,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一起!” 听着他们又是一句异口同声的话,欧泽睿暗叹冷渺清的恶作剧与那两孩子的自愿跳入火坑的“自杀”行为,最后只得叹了口气,不做言语。 “真的么?”冷渺清确定似的问道。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眸此刻晶亮亮的,那是小算计与小邪恶的光芒。 “嗯!”两个孩子还对着眼,各自的眼中都只有对方那黑漆漆的眸子和中烧的怒火。 冷渺清笑着站起来,紫色的樱花落在她的周围,衬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和晶亮亮的眼眸,让她现在活像一直狐狸。 “若是真如此决定,那我就一起认了。”冷渺清缓缓吐出话语,带着不负责任的调调。 “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可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低头,望了眼那对峙的两个人儿,冷渺清最后一次问道:“后悔么?”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快挤一块儿去了,对方说话喷出的气息自己一丝不少地感受得到,随即,跟着那股气息,自己也答: “不悔!” 冷渺清状似无奈地看了看一边拼命摇头叹气的欧泽睿,将两块令牌握在一只手中,另一只手,则拿出了她的那枚铜令。 同样地,当那块铜令慢慢靠近那两枚暗红色的令牌时,三块令牌便浮到了空中。 铜令在中,另两块在边,旋转,慢慢带起了一阵旋风,棕红黑色,直搅得这漫天的樱花都在颤抖。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安遥儿和司空砚浓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股子旋风,一抹惊讶之色跃然于脸上,想来,怕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 这次的旋风比认欧泽睿那块牌子时大了一倍有余,在丝丝的旋风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些银丝,只是搅在其中,看不真切。 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认为这旋风要拔天而上,而在下一瞬,却又觉风平浪静。只是那两块令牌之间若有若无的透明气场,才让人觉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方才的都是真切存在过的。 两块暗红色的牌子绕着铜令慢悠悠地转着,两块令牌间充斥着透明的气场,那模模糊糊的气场,将它后面的风景都扭曲了起来,绕成了一个圈,将铜令包裹在最中央。 猛的,一块令牌脱离了圆的轨道,直冲向铜令而去,令牌背后渐渐浮现出一朵茑萝,契合之际,竟爆发出淡粉色的光芒!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除了冷渺清和欧泽睿,其他人均是受不住这突然爆发的光芒,纷纷低下头去,捂住了眼。 当他们再睁眼时,却见一道亮金色的光芒袭来,不由得又只能低下头去,生怕那光灼伤了眼。 可这一切,都被冷渺清看了过去。 在那茑萝令退下的同时,笔令上前,而那茑萝令,就像在保护着它一样,颤颤绕在周围,不肯离去。直到笔令之上渐渐浮现毛笔图案,那茑萝令才后退了一些,现行掉在了满是樱花的地面。 淡粉色的茑萝令。泛着淡淡的香味,不像任何一种花香,却有花的味道,细腻的感觉,让人闻之神清气爽,心亮如镜。 亮金色的笔令。摸上去就沾了一手的金,以金为色,描绘出更多的财富资本。 冷渺清上前捡起那三块令牌,不出所料地,一朵茑萝和一支毛笔分别开在两块令牌的背后,更不出所料的,在那茑萝的右下角,一支笔赫然其上,在那笔的右下角,一朵茑萝也开得正艳。 “喏,你们的牌子。”冷渺清一手托一只,将牌子递给了那两孩子。 左右翻看着自己的笔令,看着满手的金光出现又消失,安遥儿终于发现了那不对劲儿。 “渺清姐姐,为什么我的牌子上会有那小子的图案?!” 欧泽睿本就收起了令牌,听闻安遥儿那话,赶忙拿起来瞧,却发现自己的令牌上,竟也多了一个图案。 “主子,我这上面也有,为什么?!那丫头的图案会在我这里?!” 冷渺清难得的好脾气,却也只道:“你们要求一起认主的对不对?” “嗯!” “嗯!” 听到两句肯定,冷渺清勾了勾唇:“那不得了。你们之间有感应就正常了啊。” “感应?!” “感应?!” 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都快震破了冷渺清的耳朵,她有些开始惧怕她这个小恶作剧的后果了。 “渺清姐姐,怎么会这样啊?”安遥儿嘟着小嘴,委屈地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冷渺清,实在无言。 冷渺清不是面无表情,是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啊,最逃避地,只能选择没表情。 “主子!为什么会这样!”司空砚浓也有些不满道。 冷渺清见终是逃不过,只好道:“其实,一起将牌子认主可以令那两个人相互感应这件事,只是我的一点小恶作剧啦,但是,同意一起认主的,还是你们两个啊!” 司空砚浓无奈:“主子,我哪儿知道!要是知道,我才不要和着疯婆子有什么感应呢!” 安遥儿一听这话,立刻气得跳脚:“臭小子,你说谁是疯婆子!” 司空砚浓抬头望天:“谁回答谁就是呗。” “臭小子,活腻歪了!”安遥儿大吼一声,冲上前就是要打。 司空砚浓当然不会傻得站那儿让她打,一个闪身,逃了开去。 一青一黄两个身影追逐着在樱花瓣中游曳起来,带起一阵阵淡淡的花香。 挑眉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欧泽睿笑着走向冷渺清,望过去,只见那瘦削的女子噙着淡淡的笑沐浴在日光与花海之中,周身更显飘渺之气,仿佛天降仙子。 “渺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欧泽睿定了定神,问道。 缓步走向藤椅,冷渺清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尝出一点竹香。 “我记得那个晚昙是不愿见我吧?” “嗯,昙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又拜见了几次都不见我,我便留了信,让他可以与我谈论之时立刻联系我。” 抚摸着藤椅上的纹路,冷渺清道:“那这四君子,应该都是找齐了的。那是不是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呢?” 欧泽睿道:“若是昙叔那边不出意外的话,是齐了。若是想去郦鸣,今日我便可以吩咐下去。” “那就两日后走吧,也有时间让砚浓安排安排事宜。”冷渺清道。 “好。”欧泽睿应道。 不远处的天边,一朵悠悠的云彩正渐渐挪向白热的日头,慢慢挡住了一片光,直到,整个儿遮住了夺目的阳光,只留下斑斑余热还在空中摇曳。 郦国,我冷渺清,来了。 第一章 整废土 几天之后,一行几人踏上了前往郦鸣的路上。郦鸣与阜罗相隔一个森林,但由于两国的贸易往来以及现在郦国又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归于阜罗,连接两国的那条商道也渐渐往两边扩展了些,道路修葺地平整了,沿路的休憩之地也愈发多了起来。 从阜罗主城阜燕至郦鸣,至少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加上一群人一路上又嘻嘻闹闹的,这时间就愈发的长了。 起初,安遥儿、司空砚浓、冷渺清和欧泽睿四人一辆马车,安枫驾车,宁枫与芦枫护航,走得倒也安稳,可谁知,那对冤家某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居然吵起架来。开始还是动动嘴皮子,到后来居然双双不顾形象地扭打在车子里……还好每次都只是有一点青肿,倒也没什么大碍。冷渺清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只是这中间人的滋味,却是一点儿都不好受。 这还不算完,在一行人在一家旅店歇息时,芦枫居然也来凑了一竿子,提出要和他们坐马车! 也不奇怪,那三人年纪差不多,正是爱笑闹的时候,芦枫听着车子里那声儿心里估计也在直挠痒痒。于是,欧泽睿当下便同意了,只是吩咐安枫再去买一辆马车,用双马架一辆车,安枫与芦枫分别驾一辆,将人分成了两拨。 自然是那三个孩子一车,欧泽睿与冷渺清一车了。 一路上,一辆车中叽叽喳喳,不时地传出一些笑骂声和不知是身子哪儿撞到车子的声音;另一辆车中却平平淡淡,只是偶尔有幽幽的琴笛之声泻出,淡若风吟。 这么一走,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几人终于到达了郦鸣边上的一个城镇,在红霜山庄住下后,便开始着手去郦鸣了。 郦鸣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座荒城,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荒草及膝蛇虫乱窜,那曾经繁华的大都市,那曾经与另三国并肩而立的郦鸣,在经历了那场大役之后就再没站起来。她只落寞地躺在这里,看着人们一个个、一群群,头也不回地离她远去,直到那坚固的城门缓缓关闭,她才颓然嗟叹,痛心地囚在这被遗弃的地方。 看着这一片的荒芜,冷渺清心中泛起了从未有过的荒凉感,那种无边无际的寂寞,即便是她在大火焚城之后的逃脱之后,也从未泛起过。 她一步步踏进焦黑的废墟,也不怕那深沉的黑弄脏了她雪白的靴子,那仿佛是走在雪上的轻浮感,让人不由得觉得一阵无力。 这就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啊,虽然她没有见过外面的喧嚣,虽然她只是在斗兽场中活在她一方小小的阳光下,但,兽场中夹缝里的青草,天空中偶尔飞过的苍鹰,甚至那些来观看斗兽的无情的人们,都能让她感觉得到生命的流动。哪像现在,草依然青,鹰依旧飞,阳光依旧普照,人们依旧有着笑,但,就似乎少了一点儿什么。 似乎,那点儿少了的,就再回不来了。 “欧泽。”冷渺清轻轻唤道:“你说,这城我救得了么?” 她没有信心。 触景总伤情。 “能的。”欧泽睿甘醇如酒的声音道:“我先和你说说这郦鸣的情况吧。大家也听听。” “郦鸣,自从那次三国合围之后,就成了一座废城,里面的东西被焚烧殆尽,就连地也是黑了一层。三国让来让去,硬是没人愿意接手这快烫手的山芋,于是就像你们看到的,这儿成了一座废城,荒草遍野,人烟绝迹。但除了这郦鸣,郦国周边的九个城市却是被三国瓜分了去,上三归宸章,左三为晔,右三与阜罗。所以,以我们需要做的来看,先从郦鸣开始着手恢复,是断没人可以阻碍的。” “可是这里已经荒了这么久,要整理起来,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司空砚浓接着道。 却是安遥儿接了话:“这个好办,一路上来,就单从我们走过的地方来看,穷的富的差异很明显,先不说富的什么模样,但那些穷苦的,做劳役的,却都是一个模样,那就是不甘!那些人,想必都是郦国人士,郦国被灭,连带着他们都低了别人一等,那些王孙贵族的野心却要让他们来承担后果,谁会甘心?也因此,他们正是我们能用来建立郦鸣的第一波勇士!” 别看安遥儿年纪小,可行商经验却是很丰富,见多自就识广,看人也比一般人要准一些,这番话下来,就是一直与她对着干的司空砚浓,也不住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贴告示,郦国有个最大的地理好处就是,周边九城都有与郦鸣接壤的土地,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在郦鸣九个城门口上都贴上告示,这来人,可是挡都挡不住啊!”欧泽睿有些兴奋。 那种近乡的怯怯深情,全都化作了动力,让他干劲十足。 冷渺清此刻也卸去了方才颓然的模样,道:“我们招了人来做事,最好还是要包下他们的吃住,更要考虑的,是来自三国官府中的人。” “没错。”欧泽睿道:“官府方面的人就交给我去处理,你们写告示召集人,安排事宜,最好,是在土地全部翻修好之前,拿出一张郦鸣新的地图出来!” “安排人手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司空砚浓道。 “那我就和渺清姐姐一起画那地图好了。”安遥儿挽住冷渺清的胳膊,甜甜道,同时还不忘挑衅地看了欧泽睿一眼。 冷渺清有些不自然,微微挣了挣,却没有挣开,便随她去了:“那就先这样,我们先把告示写好了,写够了,然后开始招人,由砚浓安排,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欧泽出面的时候了。” “好!”几人异口同声,在这荒凉的大地上竟显得嘹亮无比。 仰望天空,澄蓝澄蓝的,却在目光可及之处,与漆黑的大地相接,搅了一线的混沌。 第二章 乱事至 即使在好几年后,当人们想起那时郦鸣出现的人口暴动的事情时,总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万千。 有史记载,当日,郦鸣外墙上满布告示,说的是“入城农役,包吃包住”。正此时,郦国人民政饱受被三国欺压之痛苦,有此之事,自然万分激动,只一个时辰,郦鸣九城门外便围满了人群。此时轰大,被三国官员得知,出兵平乱,却遭阻拦。有半路受陷者,有当门被戮者,有自行收兵者,至最后,终是没有成到阻拦之事。只短短十几日,郦鸣由荒城一座变为世外桃源,重泛春意,生机盎然。三国国君闻此大怒,查得此事背后之人——女子,冷渺清。 ================================================= 郦鸣一座造好的房屋中,冷渺清轻敛裙裾,于窗边坐下。这里按照她和安遥儿的想法,废了奢华的皇宫,却建了舒适的小庭院,人人和谐安康,便是一个国家最欣慰的事情了。 小虎懒洋洋地斜躺在地板上,凉凉的地气渗过竹板,透过绒毛,传到身上,那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这么一副安逸的画,就被那个冲进来的人给搅了去,只见那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拿起冷渺清手边的茶就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道:“渺清,我查到些事。” 听声音,却是欧泽睿。 可他一向温文尔雅,哪时候这么急促过。 这让冷渺清也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三国的情况么?”欧泽睿平复了点儿呼吸,道。 “记得啊,怎么了?” “三国派了使臣来,说要见你。”欧泽睿有些急:“现在郦鸣这么大动静,不得不让人起疑,三国现在走出这一步,是想彻底打击到我们,渺清,这可要谨慎对待。” 聊天?还是谈判?或是威胁?若是第一者,她可没有兴趣跟不认识的人浪费唾沫,若是那后两者,她可是来者不拒,他敢来,她就能让他灰溜溜地回去! “那就见见。地点就由你安排吧。”冷渺清淡淡道,随手拿起一个倒扣着的茶杯,添了一杯茶。 ================================================= 时间约在了两日后的郦鸣旁边的一座小城沐涞的吟月楼之中。 当日,冷清不少的吟月楼中来了不少的客人,出手阔绰,定的都是最上等的包房,这日的收入,倍增了许多。 “欧泽大哥你可真好,定在我这楼里,这钱可是满扑扑地进账的啊!”一个包间中,安遥儿脆生生的声音透过大门传了出来,语气之中,少不了一些开心。 司空砚浓似乎就是看不惯她开心,冷道:“见钱眼开,看你那掉进钱眼儿里的模样!” 安遥儿听闻那话自然被气到了:“我就是掉进钱眼儿里了怎么样!没钱你试试!怕你这小公子哥儿连个一天都过不了,还要扁着肚子延着脸去找你那些姐姐们!” “你!”司空砚浓冒火了,她这话不摆明了说他身无长技,只能在女人堆里过活么。当下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冲上前去就是开始掳袖子。 安遥儿自然也是不示弱,袖子卷卷,连接招的姿势都摆了出来。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就在那一触即发的时候,欧泽睿揉了揉被他们吵得发疼的太阳穴,站起来往门口走道:“好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闹,也不知渺清和他们谈的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流落了一室的沉默,只听见房门被吱呀关上的声音,分外让人心惊胆战。 在他们担心不已的同时,另三个包间内的人也在相互说着话。 内容无非就是那房间内四人谈判的事,以及成或不成后的计策,还有就是…… 抱怨这房间的隔音怎么那么好!那边连个声儿都听不见! 这就是欧泽睿的高明之处了。月楼之中,设计了一处能让人尽情说话的地方,在这里面说话,不怕隔墙有耳,不怕窥视暗探,能让人畅所欲言,随心所欲。因此这个地方,也长被人用作商量机密之地,国之大事、行商交易,在这里发生的不在少数。 “这你就放心啦!”安遥儿打破了沉默道:“别人看不了,我们可不是没办法。你知道我为什么硬要你包下离那个房间最远的这个地儿不?” 欧泽睿惊道:“怎么说?” “这儿,可是有秘密!”安遥儿笑着道,神秘兮兮地走到那张正方形的檀木桌前道。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司空砚浓禁不住她这么吊人胃口,急道。 “嘻嘻。”安遥儿抬眼看了看那两个担心得很的男人,伸出手在厚实的檀木桌上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之后,以掌向上,探入桌底。只听咔哒一声,檀木桌下面的地板从中间分了开,往两边移的同时,一个银白色的喇叭花模样的东西被托了起来。 直到“嘎嘣”一声,那东西不再运动之后,安遥儿蹲下身抱起了那个物什,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只见她在那朵“喇叭花”的尾部按下了一个小的突出,一个淡白色的屏幕噗呲闪了两下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啊,这个,和我那棋盘差不多啊!”司空砚浓惊叫道。 那种让人找不到原理的屏幕出现方式,那能够让东西穿过却不损害屏幕一丝一毫的播放着另一个地方的屏幕,正是和他那棋盘与遥控差不多的啊! 现下欧泽睿却没有时间听他在那儿一惊一乍,他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了屏幕中那个淡蓝色的人影上,一动不动:“嘘——,我们还是先看看那里面什么情况,再来讨论你们那个共同的屏幕吧。” 第三章 咄咄言 那边三人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这厢四人却相顾无语,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喝着茶,仿佛那手中的茶是什么美味天物一样。 冷渺清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托着手中的瓷杯,玉指揭开杯盖只露出一条缝,细细地闻着那茶杯中伴着水汽腾出来的袅袅茶香,冷若冰霜。 而另三人则围坐在桌前,捧着手中的茶杯,欲言又止。 “喂,他们在干吗啊?”司空砚浓看了半天,几人居然连一句话都不说,纳闷地看向欧泽睿道。 “你们看那坐在桌上的三人,绛紫衣衫的那个青年,是宸章的政客,暗红长袍的男子,是晔国的政客,那烟绿长袍的男子,则是阜罗的人。这三人我在三国都见过,文采思辨均是一流上等,三国居然派这样子的人过来,想必都是串通好了,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欧泽睿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画面,一字一句,道出了现在事情的严峻。 “那……渺清姐姐不是很危险?”安遥儿有些沉不住气了,来回地走着,最后还得出了个结论:“我要去找渺清姐姐!” “慢着。”司空砚浓拦住她,道:“正好乘此机会,让我们看看这铜令的主人!” 没有错,她是他一眼就看上要效忠的,但他,也不是只会凭第一感觉就将自己套牢的人,他想看看,他的感觉是否正确,她,是不是有他能够效忠的资本。 一时间,房间内沉默了。 安遥儿望着司空砚浓,若有所思。 欧泽睿看着那屏幕,却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候,屏幕那边,却开始说话了。 “这位,想必就是冷渺清姑娘了吧。”那身着暗红长袍的人第一个开口道,抬眼,望着那个端着茶杯却不喝茶的女子。 不得不说,她,的确很迷人。但是对政客来说,最不得近的,最须戒备的,就是酒,和女色。 冷渺清用杯盖撇了撇茶,轻嘬了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晔国的政客,杨先生了吧。” 抬眼,望去,望见一片惊讶。 “呵呵,是杨某,不知姑娘如何识得?”杨先生笑着客气道。 “晔国杨先生,宸章陆先生,阜罗秦先生,您三位可是当今三国的忠臣使节啊,三国可真是给足了小女子面子,劳您三位大驾。”冷渺清将三人一一看过去,淡淡道。 “既知是我们,我们三人也不拐弯抹角地说了,国主只是想我们问冷姑娘一句,你这么召集郦国旧民到郦鸣城中重建房屋究竟是何居心?”三位先生似乎来时的路上遇到,又商量好了,居然派出个代表来问话。 “居心算不上,就是看着那片废土,觉得不用可惜了。”冷渺清客气地笑着,眼眸中清冷一片,看不出心中所想。 “敢问冷姑娘是何方人士?”陆先生笑呵呵地道,那笑不像虚伪,不像真心,不像客套,不像任何一种在现在场合能露出的情感,倒是有些……好奇。 好奇?冷渺清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明明是来当探子加说客的,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小女子四海为家,自记事起就四处流浪,算不得何方人。”编了个模棱两可的小谎,冷渺清笑着答道。 “哦,这样。”拖着长音,就见那陆先生摸了摸胡子不长的下巴,笑呵呵地又喝起茶来。 真是个怪人。 “那冷姑娘可知,你这做法,放到三国,那都是要受点牢狱之灾的。”阜罗的秦先生也搭上话来,一出口就是带了些小小的威胁。 可冷渺清却不会吃这套:“可这郦鸣,却是属于三国都不管的地方呀。我漂泊累了,想在这里建座宅子,有何不可呢?” “可是姑娘,你召集这么多人来建宅子,是想建多大的?”杨先生皱着眉质疑道。 “也不是很大吧。”冷渺清望向窗外:“大概一座郦鸣这么大,够了。” 一座郦鸣这么大! 还够了! 这是多么大多么狂妄的口气! “这么大的宅子……”杨先生道:“姑娘用的上,有必要么?” “用得上倒是其次,必要那是肯定有的,谁愿意一出自家院门,就见着满地焦黑呢?”冷渺清淡淡道,心中又是添上一句:何况,满地的,都是自家国人的焦骨,见着心寒呐。 “那也用不上这么大呀,都比得上三国的皇宫了。”陆先生插上话道。 “皇宫,尽是吃人的地方,哪能和我这世外小源相比呢?”冷渺清笑着道,却是寒若冰霜。 “放肆!”杨先生拍桌而起怒道:“皇宫万圣之地,哪能容你如此玷污!” 冷渺清闻此,也冷下脸道:“既然那皇宫如此之好,您又何必来我这小居呢!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位金菩萨!” “你……简直欺人太甚!目无国主!”杨先生气的有些发抖,竟是一个站立不住,又坐了下去。 “我何来欺人太甚,何来目无国主?要说这国主,郦国已灭,郦鸣已废,这荒城一座哪里还来什么国主?!要说欺人,你三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郦鸣,可曾见到路边荒骨遍野,饿殍沿街!这都是你们国主的功劳,郦国三城在他们眼中,那人就是连畜生都不如了,那些沿街乞讨的人,那些烈日下耕作的人,那些背负着一担又一担重物的人,你们大可以去问问,他们是何国人!将人不做人看,这种国主,何须他们背叛了亲国而来效忠!!” 冷渺清怒了,非常的怒了。 怒气之中,对无山无雨尊者的誓言有二分,对原来兽场中种种生活的回忆有二分,更多的六分,却都是来自那眼见的现实! 他们,是她复国的希望,是她的动力,是她千辛万苦所要的追求! 她冷渺清,决不允许郦国的人被如此践踏! 第四章 唇舌剑 听闻此言,不光是那三个使者呆住了,就连另外房间内的欧泽睿三人也呆住了。 一路而来,看着冷渺清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外,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好像顽石一般。却不知,在她心中,却仍旧是如火般热烈,激愤地就要将她整个人给烧了起来! 此刻的冷渺清,活生生,鲜动动,就如一朵盛开的凤仙花,弹出了满身的刺,将人扎得遍体鳞伤。 “怎么了,不说话了?”冷渺清冷哼道,对待他们,她自打内心里就客气不起来。 但三人毕竟见多识广,作为出使的大臣,那些沉稳总还是要有的,当下,就有人问道:“难道冷姑娘不怕我国国君放下命令,令城内人民都不得走入这郦鸣一步么?” 说话的,正是晔国的杨先生。 从这杨先生身上,晔国的国君也就可见一斑。这杨先生身子圆滚,说他肥头大耳确不为过,只是效忠了那整天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的国主,这好好的一个伶俐的脑袋,怕是浪费了。 “您大可回去向您的国主投上建议试试,是看是你们的圣旨先到,还是我们这边的反击先到?”冷渺清冷笑一声,直笑他的不自量力。 现下在郦鸣,人们有吃有住,有多的吃的,还能带些回家,虽然还是清贫了些,但相较之前他们只称得上为“活命”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况且,现在他们建的,是自己的国家,是自己以后赖以生存的地方,是自己心中的那块母土,是那颗深切地爱着这片土地的心。若是知道了那国君想用“以暴制暴”的办法来打压他们心中的梦,怕是第一个爆发的,就是这些被上层阶级看做连狗都不如的贱民! “冷姑娘啊,年轻人火气可不要这么大。”陆先生笑呵呵地道。这陆先生倒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花白的长胡子加上灰白的头发,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只是这样子的人,怎么会愿意跟着一个小儿国君呢?宸章现在的国君,可还只有八岁啊。 冷渺清这么想着,口中却不忘反驳几句:“陆先生,不是小女子火气大,而是你们几位先生,实属无理取闹。” “什么?我们无理取闹?!”秦先生原来只是在听着,听闻方才那句,却也禁不住跳脚起来:“你利用我们人民,达到你不可告人之事,我们只是来保护他们,何来取闹?” “呵呵……”冷渺清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似乎是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平时清冷的人儿此刻却丝毫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甚至笑得,连眸中都蓄满了泪。 “你……有什么好笑的!”秦先生见状,自是知道冷渺清是在笑自己,作为政客这么多年的尊严呐容得一个小姑娘这么不放在眼里,当下开口喝道。 “哈哈……”冷渺清显然还没笑够,伸出玉指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水,道:“自然是笑你说话像是吹牛,连吹牛都不知道思考!满嘴的仁义道德,满手的肮脏污秽!” “你!”秦先生大怒,道:“你这丫头!简直……” 话还未完,却被冷渺清抢了过去:“简直什么?要简直的那个,是你才对吧?明明是郦国的人民,你们却抢为己有,简直如同豺狼!明明我的目的大家都知道,你却道不可告人,简直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明明他们早就被你们划在了保护圈外为奴为隶,你却来说要保护他们,简直满口仁义满心邪恶衣冠禽兽!” 那是发泄,那是控诉,那是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催促! 郦国的人啊,反抗的时间,到了! 三人都怔住了,他们丝毫没有想到,被他们看做“一介女子”“成不了气候”的冷渺清,竟会说出如此的话来。 犀利,果断,狠辣。 “这么说,冷姑娘是不知悔改的了?”被堵了一口气的秦先生堪堪道,那闪着精光的狭长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毒。 “小女子自问从未有过,何来悔改?”冷渺清自然没有忽视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心中早已提防起来。 望着那双清冷的双眸,秦先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被她这么一说,似乎所有的不利都站在了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一下子拥了上来。 “好!好!好!”自牙缝间逼出三个字,秦先生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却在心中加上了一句:终有一日,我要你尝到比这无力无语无声百倍! “不送。”冷渺清背对着门淡淡道,掉足了秦先生的面子。 秦先生的气愤而去却给了晔国杨先生一个下台阶,只听他道:“希望冷姑娘知道自己所言所行,若是触了我国律法,你可担待不起!” 临走前,居然不忘再耍一下威,冷渺清自知他其实是无言以对夸大其词罢了,便也没有说什么。 现下,整个房间内,却是剩下了宸章的陆先生和冷渺清两人。 “陆先生,不知您还有何要说?”冷渺清淡淡问道。自走进这个房间起,冷渺清就觉得从这个人眼中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总带着些和另两人别样的东西,那是好奇和探究。好奇什么?又要探究什么?冷渺清自问不知。她从未和三国的人有所来往,这次算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会有如此奇怪的眼神? “呵呵,没什么了,只是我家公子让我告诉你一声,晚宴时间,他在这吟月楼的三层二间等你。”陆先生笑呵呵地摸着胡子道。 “谁?”冷渺清有些纳闷,但却只是淡淡问了一个字。 “你来了,自会知道了。”陆先生卖起了关子,撑着腿站起了身。 “若是我不来呢?”冷渺清道。 正往门口走的陆先生站住了脚,思忖道:“不来……我还真没想过。不过还是希望姑娘来一趟,我家公子想跟你啊,叙叙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团疑雾萦绕在冷渺清心头。 叙旧?冷渺清想着,似乎自她出山,遇上的人都在这儿了,还会有谁?这个问题闹得她心烦,便打算去寻欧泽睿他们商量商量,却还未动身,安遥儿脆生生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第五章 三国谋 “渺清姐姐,你不能去!”人未到,声先至。夹杂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主子,你不能去!”听声音,居然是司空砚浓,仗着自己脚长,居然先安遥儿一步跨进了房间。 “嗯?”突然来的两句话,让冷渺清一下子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那个晚宴啊!不能去!”安遥儿此时也冲进了房间,叽叽喳喳地道。 原来是这个。冷渺清笑了笑,道:“我本就没打算去啊。”人都不认识,还神神秘秘的,她可没那么好奇。 “呼……那就行。”安遥儿似乎放下心来,三步两步跳到冷渺清面前,说道:“渺清姐姐,你看到没有,那几个人出来的时候那脸上表情可真臭!活像吃了苍蝇似的,哈哈!” “呵呵。”听闻此话,冷渺清也不禁笑了起来,她真的把他们给气到了呢,不过……除了那个人。冷渺清心中掠过那双笑盈盈的充满好奇的眼睛。 那双眼睛令她不安,似乎,自己有什么事正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接着进来的欧泽睿听闻冷渺清那句话,便止住了想阻止她去的话,倒是大步一跨,将门关上,在桌子一边坐了下来。 而小虎嘛,自然是腻着冷渺清了。从今天它被赶到和欧泽睿他们一起,它就很不满了,现下当然花尽一切办法黏住她咯。这不,居然将冷渺清拖到了矮座沿上让她坐下,自己也一步跳了上去,大头搁在冷渺清腿上打起盹来。 冷渺清好笑地摸着小虎的大脑袋,示意安遥儿和司空砚浓也在桌边坐下,商量商量之后的事情。 欧泽睿首先道:“我好歹也在三国走动这么多年,就先让我说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吧。现下,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三人定会回国禀报他们今天的所见所闻,以我对三国的了解看,大概会有这么些情况。宸章国主年仅八岁,国事几乎都是先皇胞弟现龙虎将军穆玉锦一手处理,他为人狠辣强势,是在沙场上滚过生死线的人,有勇又不缺谋略,是个难对付的人,以我看来,他大概是按兵不动,静观事情发展,暗自调整部署的一类。晔国国君明显是属于没有头脑的一类,整天花天酒地沉迷女色,即使现在是有了那些忠心的谋臣帮他出谋划策,但保不准晔国那天就亡了,因此在我看来,他们九成会兴兵讨伐我们。至于晔国,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国君治国有方,百姓也算安居乐业,郦国被三国分去的国土之中,就数分到阜罗的百姓日子过得还算好些,不过阜罗虽然治理严谨,但其农业却是远远落后,土地贫瘠种不出东西,一年之中几乎有三成的粮食要从别国借买,照此,依我看,阜罗最有可能的,是找人与我们谈条件。” 被欧泽睿这个行家一分析,几人心里就有了点底,商量了一下到时候该如何应对,不知不觉就过了午餐时间了。 “饿死了。”别看司空砚浓初见他时那么一副神仙的模样,现在处久了,那些个小性子小脾气的都暴露出来了,这不,抱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叫饿的就是他了。 “什么破吟月楼嘛,居然招待这么不周,连个饭都没有。”抬头望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安遥儿,司空砚浓垂下脑袋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一句话爆出来,安遥儿不回嘴才怪呢。 “谁说我们这儿没吃的,那是我这儿人懂规矩,知道咱们讲事情呢,才没打扰!”安遥儿气鼓鼓地道,一推凳子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吩咐他们上菜来。 那一声推凳子的声音吵醒了好容易睡着的小虎,冷渺清便也顺势揉了揉它的下巴,笑着道:“懒小虎,起来吃饭啦!” 小虎懒洋洋地看了那围坐的两人和门口正在吩咐的一人,低呜了一声,居然在冷渺清腿上又蹭了蹭,闭上了眼。 熟菜,它才不要吃。 “有野猪肉哦。新鲜的。”冷渺清当然明白它那大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俯下身,轻轻地揪着小虎毛茸茸的耳朵耳语道。 有肉!小虎那大大的虎眼刷地一下睁开了,眼中流露的,那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啊。当下乖乖地起身,大头搁在自个儿爪子上歇着,两眼却一刻不停地盯着门口,生怕他的肉给人抢了似的。 好笑地看着小虎那馋样,冷渺清慢慢起身。方才腿被它枕了这么久,都有些麻了呢。缓缓地走两步,却不想一下子没撑稳,竟然就要倒了下去。 小虎眼疾,一下就从矮座上面跃下,双脚站立,以双掌撑住了冷渺清的身子,缓了落下的速度,可老虎哪能这么站的稳,被冷渺清这么一压,小虎也顺着倒了下去。 “渺清。”欧泽睿离矮座最近,看到冷渺清由于腿麻而站立不稳时便上前相扶,可人哪有兽速度快,这么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就让小虎给白白捡去了。 当他冲到冷渺清面前时,一人一虎已经双双倒在了地上,冷渺清下面垫着小虎,倒也没有怎么摔着,在欧泽睿的搀扶下,在矮座上坐下,顺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小虎上来靠着。 在小虎跃上矮座的当儿,冷渺清挥挥手示意欧泽睿把脑袋靠过来,轻声道:“去让遥儿给小虎准备一盆野猪肉,我答应它了。” 边说,边将手打在了小虎的脖颈处轻轻挠着,小虎则乖巧地靠在冷渺清的臂弯处,舒服地直哼哼。 “嗯。”欧泽睿应道,看着小虎那享受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啐道:“真是只懒虎!”说罢,便出了门,告知安遥儿去了。 屋子中,就剩司空砚浓还趴在桌子上,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那个帮小虎顺着毛皮的女子。 矮座旁的窗边照进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脚边,她的上半身掩藏在暗色之中,却显得眼中那抹笑意特别的明亮。 这个女子啊,他的主子。 他们的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到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啦~~~ 第六章 事态展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个月,郦国的重建已经告一段落了,民舍、院落、甚至连一些酒楼饭馆什么的也划进了区域,就等着商家来这里买地儿开店了。 郦国毕竟是被遗弃的地方,那些“招商”的告示都贴出去几天了,却是连一点儿回音都没有,倒是安遥儿还有司空砚浓最近却忙得不可开交。忙什么呢?自然是在这儿开店的事情了! 不出两日,篱畔和月楼在这儿投入建筑的事情逐渐被人知晓起来,走到外面,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商量的声音,这可是个好兆头,连最大的青楼篱畔和最大的酒楼兼客栈月楼都在这儿开始开店了,商家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人,自然是滚滚而来了。 只用了一个月,郦国便开始繁华起来。邻城乞讨的人少了,郦鸣走动的人多了,繁盛之貌,甚至更甚邻九城。 如此轰动,如此高调,这郦鸣和将这郦鸣建设起来的人,冷渺清一群,自然是为人所熟知了。现在,只要你随便去哪国,走到哪个地方随口一问:这郦国现下怎么建起来了?那回答肯定是这么一句:有冷姑娘呗! 天下人只知她姓冷,却不知她名;天下人只知她与月楼篱畔交好,却不知两楼之主的主子,就是她;天下人只知那政客欧泽睿常伴其左右,两人出双入对,却不知两人犹如知己好友,畅所欲言;天下人只知她身边有只斑斓的大虎,却不知那大虎也会像小猫一样蜷在她怀里撒娇…… 现在的冷渺清,几乎成了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她冷,她傲,她言辞稀微,可她淡如水,她和如风,她就好像暖阳一样的存在着。 就在郦国一片祥和欣欣向荣之中,另三国却是如坐针毡。 晔国中,肥肥胖胖的皇帝正搂着一个妖娆的女子坐在软榻上,听着下面的臣子给他汇报着,在听到那冷渺清将郦国在短短几月之中重建起来时,不禁心中多了几分急躁,但又听闻那冷渺清是个绝色美女之时,心中的那份贪婪与欲望顿时充满了肥硕的身体。 “你们知道怎么做的。”胖皇帝摔下一句话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怎么做,还能怎么做?去请呗!请不到?抢呗!抢不到?打呗! 这国主呀,也只会这么做了。 阜罗国中,国殿上,诸位大臣与国君商讨着对策。 “皇上,臣亲耳听到那冷姓女子出言不逊,若是不给她点教训,怕是国威会受损呐!”此刻,说话的正式那前来郦鸣的秦先生,他的心中对那女子充满了愤恨,那种挫败感时时刻刻在他心头环绕,挥之不去。只有将她彻底击倒,他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那依爱卿只见,该如何?”阜罗国主大约四十多岁,不喜刀枪却喜吟诗作画,收集奇珍。在国事这一方面,他都是依靠群臣的建议与商讨才做出决定的。 “依臣所见,当出兵围剿,以绝后患。”秦先生义正言辞道。 “不可!”另一人站了起来,道:“万万不可如此草率,坊间都传世人皆知那冷姑娘与月楼篱畔相交甚密,更有那政客欧泽睿作为她的军师,若是真打起来,他们只要关闭在我国的任一门商业,我国财政将面临巨大的危险哪!” 如是一说,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若是那月楼或篱畔任意撤走一家,那阜罗的商业至少会垮掉一半! 阜罗的土地本就不富,许多东西都要从别国购买而来,先不说那商业的事,若是真的与冷姓女子对着干起来,以月楼的发展与财力,足可以切断一切阜罗的供给来源,这么一来,他们连生存都是个问题了! 确实不妥。 “皇上,依臣之见,还是派人重去郦鸣,与他们谈条件为妥。”一人站起来道,退下之际不小心喵到了那秦先生的眼神,不禁瑟缩一颤。 那充满着狠毒光芒的眼睛,还是原来那个秦先生的么? 宸章国中,黑色大理石的桌面上,摆着一张明晃晃的奏折。而桌子的一边,立着一个明紫色锦袍的男子,月白的腰带,勾勒出匀称的体型。在他的旁边,一个八岁的孩子正拿着狼毫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上的字,神情专注。而在孩子的旁边,一个金装妇人正含笑看着,一脸幸福。 摸了摸孩子的头,只见那锦袍男子对金装女子做了个眼神,便听那女子笑着对孩子说道:“娘和叔叔出去一下,就在门外不走远,你好好练字。” “嗯!”孩子乖巧地应道,重新专注笔下,勾绘着一个个小字。 门外,女子掩好门,循着走廊走了一小段路,便见那锦袍男子正立于水潭边,金红色的锦鲤见了人来,纷纷聚集,将水面上都开出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如何?”金装女子道。 “没什么,一个小女子,成不了气候。”锦袍男子道,冷峻的声音听在人耳里,就像被冻住一样。 “可是,似乎那女子很厉害的样子,我怕……”金装女子皱着眉道,心中有些不安。 “怕什么,难道还怕这宸章被她给抢了去?再厉害的女子,也上不了战场!”那是从喉间爆出来的话语,深沉有力,却带着满腔的肃杀。 “呵呵。”金装女子娇笑道:“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的确是没什么好怕的。想当年她为先皇留下了一道龙根,本就小心翼翼安稳手脚,却不想似海侯门处处都有勾心斗角,惨遭人陷害从此便在冷宫之中一蹶不振,只留着那个孩子,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但似乎,上天是眷顾她的。先皇在一天夜里惨遭仇人杀害,就连那三宫六院的嫔妃都命丧寝宫,好在,先皇胞弟龙虎将军及时从边境赶来,将连皇位还没坐热的谋逆人士斩于剑下,化解了一场灾难。此后,她被从冷宫接出,她的孩子作为先皇的最后一个儿子登上皇位,而他,却作为摄政王而管理着整个宸章。 他的谋略武技,她都深信不疑。 锦袍男子背手立着,望着潭中嬉戏的锦鲤,唇角逐渐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的确是个厉害的女子,就连他的邀请,她都丝毫不理睬呢,现在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啦,都好忙哦~外婆身体不好只能早睡,习惯晚上半夜码字的我就耽误了些~不要见怪哟~~ 新年了,小海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七章 谋虎皮 日子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冷渺清恢复了每日品茶逗虎的生活,安遥儿和司空砚浓则投入到新开的店中,欧泽睿么,整天忙忙碌碌地也不知在做什么,问他他也只是说,以防万一做些准备。 他这些准备做得倒是不无道理,就在几天之后,他们迎来了第一个挑战。 当日晚,晔国使臣便到达了郦鸣,在新坐落的月楼——馨月楼住了下来,来人是晔国的高级宦官,陈冉公公,以及上次来过的杨裕杨先生。这个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到达了冷渺清的耳中。 也在当晚,冷渺清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去会会那个陈公公。 “冷姑娘,你来啦!”还未跨进馨月楼的门,便见小二哥迎了出来:“他们在五楼的高级客房中,小的给姑娘引路。” “有劳了。”冷渺清淡淡道,倒是让前面的小二闹了个红脸。 好容易到了五楼,还未走两步,一眼便看到了那陈公公的房间。房间外双人持刀而立,满脸正色,见到楼梯上上来这么多人,居然目不斜视,可见定力十足。 未到达门前,从另一个房间内闪出几个人影,清一色暗青色衣衫,手持长剑,一副戒备。 只听立在前面的一人喝道:“来者何人!” 小二刚笑脸迎上想说话,便被欧泽睿拦了下去。欧泽睿上前两步,道:“郦国政客欧泽睿,前来拜会拜会陈公公。” “站着,我去通报,劝你们别乱动,不然刀剑可不长眼!”为首的道,说出来的话好不中听。 欧泽睿一行也不恼,和这么一个小兵撒气,太有损道行了。 “哈哈哈哈……”还未等那为首的小兵敲响房门,便见那门从里自动开了开来,爽朗却不失阴柔的笑声从中传了出来。 来人一袭海蓝色长袍,足蹬白靴,腰缠金带,以玉簪束冠,手持羽扇一把,若不是那脸上的脂粉之色也阴柔之媚,怕是让人第一眼看去,便觉得是个佳公子了吧。 “没想到冷姑娘的消息这么灵通,杂家才到,你就过来了。”陈冉开口道。 冷渺清笑了笑,道:“贵客来访,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知晓,这样才不会怠慢了。” “那诸位就请进吧。”陈冉往边上走了走,伸手请道:“咱们大可屋内说话。” “客气了。”欧泽睿道,也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陈冉先行进屋。 待陈冉之后,冷渺清,欧泽睿以及现在霸气外泄的小虎,都跟随着进了门。 在圆桌旁坐定,欧泽睿客气道:“不知陈公公来访,有何要事?” 欧泽睿走遍三国,也知陈冉在晔国中有何许地位。他是晔国之中最有权威的宦官之一,他管的,都是为那昏庸皇帝招揽天下美女之事,此番前来,不会是打了那个注意把? “欧泽先生,杂家在宫中管的什么方面,你怕是也知晓的吧?如今杂家前来,你说,是为了什么呢?”陈冉绕了绕圈子,将话又丢给了欧泽睿。 “呵呵。我自然知道陈公公是管的什么,只是不知您在这儿又发现了什么美女呢?”欧泽睿笑着道,那职业性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欧泽先生说笑了。”陈冉笑道,本就不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望向冷渺清看了一眼,道:“此佳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此话一出,是人都知那是在打冷渺清的注意了。 “哦?”冷渺清淡淡看了一眼陈冉,道:“那你说,这人带不带的走呢?” “若是她有那心思,那可是轻而易举。”陈冉打开羽扇轻轻扇着,绒绒的羽毛在空气里划出好看的弧度。 “若是没有呢?”冷渺清继续道,声音中听不出波澜。 “若是没有……”陈冉双手将羽扇“啪”地合起,眉眼间露出一些势在必得:“那就抢回去。”说完,侧头对着冷渺清,一脸笑容。 “哈哈哈哈……”欧泽睿听闻这话不禁笑了起来。 陈冉有些怒,在宫中他可是翻云覆雨的人物,哪像这般被人抓着字眼儿笑的,当即不客气地道:“不知欧泽先生为何发笑?” “自然是笑你,可笑。”冷渺清气定神闲地坐着,看着在一边踱步的小虎,轻声道。 “你!”陈冉怒得立起,道:“好,杂家倒想知道,杂家哪里可笑!” 冷渺清看了看一脸怒容的陈冉,见他柳眉倒竖,单手背在后边,单手握着羽扇直指自己,不由笑道:“陈公公似乎修行还不够,这么两句话就能把您气成这副模样了?” 欧泽睿也站起身,走到陈冉身后将他压座在凳子上,顺手倒了杯茶,道:“陈公公且坐下,听听您到底能不能带走我们冷大姑娘。” 陈冉被压坐下,睨了一眼欧泽睿,却是满脸风韵地看向冷渺清,哼道:“杂家倒是想看看,杂家怎么就不能把你带回去了!” 冷渺清笑着,朝小虎招了招手。小虎正戒备地在屋中踱着步,见渺清招它,几步便走到了她身边,乖巧坐下。 “陈公公。”冷渺清道:“你说,你们要带我走,这虎,会不会同意?” 小虎也是通人性的猛兽,听完渺清这话,那长长的虎牙立刻就朝陈冉龇了起来,鼻头紧皱,发出“呜呜”的威吓声。 陈冉虽在宫中也见过这类猛兽,但它们,却一般都是近不了身的,不是在笼子中,就是在百步之外就被射死,要能近身的,也有,只是都是死透了的。现下,居然有只活生生的斑斓大虎对着自己龇牙咧嘴,那由心而生的恐惧不是可一点半点。 但陈冉依旧壮着胆子,仗着自己人多道:“再怎么,也是只畜生,给它块肉,不就完事了。” 冷渺清本来客气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小虎陪伴她这么多时间,早就成了她的家人,纵然是只猛兽,但不代表,猛兽也没脾气。 仿佛配合好似的,未等冷渺清说话,小虎一个纵跃扑向陈冉,将他按在自己的利爪之下,血盆大口对着陈冉不断地喘着粗气,愤怒地等着下口的命令,锋利的前爪一下就将陈冉肩头的衣服撕破,留下了四道血痕。 “很可惜啊陈公公,它现在比较喜欢你这块肉。”冷渺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凉丝丝地窜到倒在虎爪下的陈冉耳中,激起一身的恐惧。 第八章 念秋归 “大……大胆!杂家可是晔国命官,你……你若是真将我杀了,我国国君不会放过你们的!”陈冉大叫道,尖细的嗓音让人忍不住堵住耳朵。 “陈公公尽管放心。”冷渺清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握着杯沿轻轻旋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陈公公道:“我家小虎可不吃人。这么做只是给您提个醒,这人呐,您怕是带不走了。” 陈冉此刻脸上都挂满了汗珠,胭脂随着汗珠淌下,花了整张脸。 小虎有些嫌恶地龇了龇牙,放开了爪子,那脂粉的味道,呛得它直想打喷嚏。 “哦对了,还请陈公公回去问问你皇帝,若是我想要回郦国被占去的三块城池,该当如何?”冷渺清淡淡道:“我可不想听到要我进宫的答案。” “哼!”陈冉自地上坐起,瞪了云淡风轻的冷渺清一眼,对着外面一脸目瞪口呆的小兵怒道:“还不把我扶起来!” 外面方才拦路的小兵此刻诚惶诚恐地扶起倒在地上的陈冉,却不小心蹭到了他肩上的伤口,疼得陈冉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冷渺清微微一笑,与欧泽睿对视一眼,道:“话已说完,我们就不耽误陈公公休息了。还请陈公公这点小伤养好了,到城中转转吧。” 是夜。 冷渺清方沐浴完毕,给小虎洗着澡,绒白色的毛皮上黑纹条条,被水一冲,都湿答答地耷了下来,却让小虎别有一番好看的魅力。 就在小虎湿漉漉地站在地板上,冷渺清拿着干燥的绒布给它擦着身体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边掠过,带出一点风的声音。 小虎的耳朵早就立得直直的,全身戒备,肌肉紧绷,弄得冷渺清哭笑不得。 “小虎,放松,这点小意思,哪需要你这副模样呀。”冷渺清自然也是觉察到了窗外的动静,但从那身形来看,那人的轻功属于中等,还不到那秋公子的呢。 秋公子。秋公子。 冷渺清突然发现,那个与她在卿若谷中相处数日,在红霜山庄相对数日的人,现在她居然还不知道名字。 “啵。”一声破窗之声,冷渺清往小虎身上一趴,躲过了那支暗器。 “叮——”冷渺清抬眼看去,却见那暗器其实是枚绣花针,此时正颤抖地钉在木柱上,发着妖冶的光。 “呵。”冷渺清冷笑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给小虎擦着身子。 不过是一枚淬了迷药的绣花针,效用可想而知,那应该又是那陈公公玩出来的把戏。 不去多加理会,冷渺清安抚了一下小虎暴躁的情绪,打开了房门,将水泼了出去。 “叮——” “叮——”两声针入木的声音在冷渺清耳边响起,侧眼看去,那绣花针的尾端在微微震颤着,在烛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 “出来吧。”冷渺清放下手中的木盆,立于门边,淡淡道。 两个人影自暗处闪出,手握长剑,黑衣裹身。 “看来你们陈公公可是真会小看人呐,就派了你们两个?”冷渺清哼道。 自然,不止这两个,还有五个气息留在左侧屋顶上,一个气息蛰伏在右侧的屋顶上,那人呼吸长绵平稳,身上气息与这两人却是有很大不同。此刻位现身,不知是敌是友。 两人对视一眼,一语未言却是同时朝冷渺清冲了过去。 右侧屋顶上的那个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倒吸了一口大气,连着他周围的气息也波动起来。 冷渺清一个侧身闪过一剑,探出两指夹住另一剑,巧劲一施,便听“叮”的一声,长剑断裂。顺势,冷渺清膝盖曲起,将那人顶了出去。 身后划过一道剑气,冷渺清看也未看,将手中断剑向后一掷,只闻一声刀剑入肉之声,身后那人的气息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簌簌的衣衫之声传入耳中,抬眼望去,只见从左侧屋顶飞下五个装束一样的人,一字排开,如夜狼一般。 “扑通。”小虎已将倒在冷渺清身后的的黑衣男子抛到了院中,男子闷哼一声,捂着肩头的伤口坐了起来。 “一起?”冷渺清对着那五个黑衣人淡淡道,同时摆摆手,示意小虎进屋子去,小心别弄得一身的血,倒又要给它洗一次。 五人也不磨蹭,两人侧攻,两人正攻,一人绕到冷渺清所在的屋顶上,形成了围攻之势。 似是有默契一般,五人同时快速接近,手中长剑挽出一个个剑花,亮得晃人眼。 右侧屋顶上的那个气息陡增,只觉一丝暗黑的杀气,五人都已颈上出血,那眉目中的表情还停留在前冲的擒拿之中,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 一击,致命。 一刀虽快,冷渺清却看清了。 那仿若月色一般的刀身,轻巧如蝶一般划过五人的颈前,泛出妖冶的花纹。 招毙。 新月银钩。 寂静的夜里,只听见五人相继倒地的声音,拂尘般飞溅起来的尘土悠悠地散开来,将月色衬得更加朦胧。 “来了,又想走了?”冷渺清轻抱双臂,淡淡道。清冷如月的人儿此刻显得瘦削异常。 一个黑影落到了院中,剑眉,星目,一弯银月横跨腰间,斗篷之下黑丝飞散,仿若地狱修罗。 “我……我怕你不想见我。”来人支吾道,语气之中,竟是无比的小心翼翼,仿佛刚才杀神一般的人不是他似的。 冷渺清徐步走上前,在那个黑影前面站住,细细地看着那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子:“那你,不是还是来了么。” 男子眼神闪烁,最终,却是落到了面前的人儿身上,却见她原本合身的外袍此刻只是被松垮垮地束了根腰带,里面白色的里衣露了出来,整个人纤细单薄,让人想着法想保护。 脱下自己的黑斗篷罩在冷渺清身上,白秋烁整个人都暴露在了月光之下,脸上那两朵红晕将他显得格外的不同。 “留下来。”冷渺清淡淡道,素手却拉住了那为她系上斗篷带子的宽大手掌,凉薄的温度让白秋烁不禁一惊。 反手握紧冷渺清的手,白秋烁张臂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声音中透着哽咽:“好。我留下来。” 在这时,冷渺清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这个在外人面前桀骜的男子,这个在她面前害羞无比的男子,早就不知在何时住进了她的心里,只是被她埋得深深的,没有发觉罢了。 “秋。”冷渺清将手环住白秋烁的腰背,淡淡唤道:“我想你了。” 白秋烁浑身一抖,双臂不由得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渺渺。我回来了。” 第九章 秋意浓 第二日,当冷渺清与白秋烁一同走到大堂用早餐时,一双双瞪得老大的眼睛火辣辣地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似乎要将那两双手给烧开来似的。 第一个忍不住的,自然是安遥儿和司空砚浓两个了。这时候他两倒站在了一个阵营上,气呼呼恶狠狠地扒开两人的手,一左一右地拽住冷渺清的两只手臂,气鼓鼓得等着白秋烁,嘴里却在对冷渺清说着话。 “渺清姐姐,那是谁呀!”酸溜溜的味道从话中冒着泡溜出来,让人不禁牙关一酸。 小虎摆了摆尾巴,现在对那两往渺清身上缠这点儿事它都懒得理了,那两就像牛皮糖一样,被它吼下来了,一会儿又粘上去了,吼了都是浪费唾沫,还不如视而不见呢。 “秋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欧泽睿愣了愣,但被安遥儿那么一句话冒出来,又随即回了魂,几步上前,对着白秋烁道。 “枫公子,好久不见。”白秋烁迎着欧泽睿道。 “你们,认识啊?”司空砚浓揪着冷渺清的袖子,望着两个比他高了许多的男子道。 “嗯。”欧泽睿道:“之前有过一段接触。” “那……那他干嘛拉着渺清姐姐的手!”安遥儿撅着嘴巴道:“渺清姐姐的手我都没拉过呢……” 白秋烁看了眼冷渺清,道:“我家渺渺的手,我怎么不能拉?” 一语惊人! “渺……渺渺?!”安遥儿和司空砚浓异口同声地大声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还拼命地掏了掏。 冷渺清却没什么反应,只挣开两人抓着的手臂,淡淡道:“吃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决定……吃饭。 饭桌上,一股诡异的气氛旋绕在上空,就像一个暗紫色的螺旋,在渺清、白秋烁、以及众人的头上打着旋儿,不时再飘下来几道小小的闪电。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终于,冷渺清实在不想在这种氛围下吃饭了,那饭菜放到嘴巴里,都觉得变了味儿,只好开口道。 说,说什么?他们有好多想问,可不知该从何问起啊。只好相互左看右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还是司空砚浓说了话,只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渺清,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听这一语问罢,冷渺清抬了抬头,却见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看,就连一旁的小虎,都瞪圆了大眼睛。 “你们觉得,是什么呢?”难得的,冷渺清绕起了弯子,好笑地放下筷子,看着白秋烁道。 白秋烁被她看得有些害羞,眨巴了两下眼睛便地下了头,可那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人的答案。 “看你们的样子……像……”司空砚浓支吾着,愣是不想说出那几个字。 “像什么?嗯?”勾着唇笑着看着纠结万分的司空砚浓,冷渺清心里其实也期盼着那个答案。 她一直埋在心里的答案。 “好了渺清。”看不过司空砚浓那幅模样的欧泽睿出来打了圆场,就见他拍了拍司空的脑袋,道:“他们可是早就在一起的,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是啊,早就在一起的。只是他,被她赶出去了罢了。 “什么?!”安遥儿惊道,拍了桌子就站了起来,一脸不相信:“早就一起时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欧泽睿扬了扬眉,笑道:“早就就是比认识你还早那会儿,你知道才怪了呢。” “不行!”欧泽睿话音还未落,边听一旁司空砚浓无比沉重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要娶渺清呢!” “噗呲——”欧泽睿不禁笑喷了起来,就连本来打算高高挂起的白秋烁,也忍不住抬头看着那孩子。 只见司空砚浓几步走到白秋烁面前,盯着那天人般的脸,道:“你有什么资格留在渺清身边?” 资格?原来的他是没有资格,可是现在……他却非留不可。 白秋烁刚想说话,却被司空砚浓又打了下去:“渺清的宏图大志你知道么?她需要什么样的帮手你知道么?她现在有什么计划你知道么?”司空砚浓步步紧逼,直道:“你只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而已,别以为你顶着一副自以为能迷死人的脸就能来迷惑渺清!哼!我告诉你!不可能!” 白秋烁失笑,他,居然被看成了无用的靠脸吃饭的迷惑人的人,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我……”辩解,这必须辩解。 却不想,话还没说,却被安遥儿又抢了去:“对!渺清姐姐是不会这么简单被你骗过去的!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出你来的目的,免得受苦!” 听闻此话,白秋烁不禁心中暗笑:受苦?比让人受苦他可不信还有哪个门派哪个地方还能让人比在那个地方感觉到更多的恐惧。 “我是不是靠这张脸来迷惑人,或许你该问问渺渺,而我是不是该惧怕你们的恐吓,或许这个就该问问我手中的刀。”白秋烁笑着答道,那冷冷的笑容,让人觉得地狱的寒气扑面而来,生生将周身温度降下了好几度。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安遥儿和司空砚浓哪会容得下这口气,齐道:“谁怕谁啊!” 说罢,就是想要动手。而小虎已嗅到那钢铁碰撞的火花气息,也开始兴奋地打起了圈, “哎哎哎,不要冲动。”欧泽睿见状,赶紧出来当个中间人,将三人给拉了开来,同时,也向冷渺清求助:“渺清啊,你好歹也说句吧。” 渺清说句话,这可是比什么都有用啊。 可是冷渺清却只是安静地坐着,甚至还伸出一只手,示意三人的混斗可以开始了,那幅巴不得世界大乱的模样,看的欧泽睿实在无奈。 自衣衫内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牌子,白秋烁笑着扫过众人,视线最后落到了冷渺清的身上:“若是我有了这个,是不是更名正言顺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面来人,又要招待客人,客人走了还要收拾家里,实在是没有时间码字~打算晚上码的。。写好了发现居然都过了一天了。。晕~ 第十章 魅昙烁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牌子,上面有着一朵悄然待放的昙花。 重重叠叠的花瓣,衬着瘦弱的花蕾,万分妩媚。 “这个昙令,你是哪儿来的?!”欧泽睿不禁瞪大了眼,冲上前就问道。 这枚令牌,他虽没见过,但是这枚暗红色的昙令,与他手中的寒枫令相似无比!他甚至就敢肯定,这枚令牌,就是他们所缺的那块昙令!可是,这晚昙的主儿,不应该是昙叔么? “这是我爹给我的遗物。”白秋烁道,握了握那有些冰凉的令牌,他的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 “大约半年前,也就是我出了红霜山庄之后,便被一群人找了去,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去了,大概是他们说能给我我想要的,心里那股子侥幸的心理在作怪吧。”白秋烁看了看冷渺清,见她正盯着自己,示意自己继续,便继续道:“去了我才知道,我原来不是家破人亡的,我还有个爹。十几年前,他们为了躲过仇人的追杀,只好把我寄托在一户人家,让我能得以生存。没想到那户人家当年便走了水,我被娘推了出去,却眼睁睁看着他们葬生火海,但是我看到了那凶手的嘴脸,我记住了,刻骨铭心。所以,当我那个爹和我说,我是他的孩子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想接受。” “我和他过招,却不想几招便败在他的掌下,我也晕了。当我醒来之时,我发现自己关进了一间屋子,满是书籍的屋子。我抬脚下床,却发现自己没有穿袜子,后来知道,就是我脚下的那朵盛开的昙花,才让我爹确定了我的身份,以至于把我锁进了这间屋子。” “屋子中,都是秘籍。他的用意就在于,让我好好看书,学个几招,以后才好呆在你的身边。”白秋烁慢慢地道,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卿若谷中,他敞开心扉与她做第一次的交谈的时候,那么平和柔软。 “我当时一心想着强大,有这种机会自是最好,便废寝忘食地看起里面的书来,当然,这些书中,我主要看的就是轻功,更让我高兴地是,这里面,有我练得那门,招毙。” 冷渺清点点头,望向白秋烁道:“应该已经到了第八层了吧?” “嗯。”白秋烁应道:“现在的我,是否已经有了资格留在你身边?” 冷渺清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还没说到点子上啊,你这枚牌子怎么来的?”司空砚浓可看不懂他和冷渺清在打什么哑谜,只想知道,他,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白秋烁看了看急躁的司空砚浓,知道他也是忠心护主,便继续道:“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背下了书,并且不断练习,也在那时,我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晚昙山庄庄主的儿子,现晚昙山庄庄主。” “什么,你说昙叔他……”欧泽睿皱着眉,似乎不想接受他的话:“不可能啊,昙叔的身体一向都很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白秋烁低眉道:“你还记得你们有次想来拜访我爹而没见到的那件事么?” “记得啊,昙叔说,现在还不能见,难道那时候……”欧泽睿匆忙道,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那时候,我爹正好找到我不久,并趁我熟睡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我,事后便把我关进了屋子。待我出来我才知道,他原本就已经病魔缠身了,现下又把内力尽数给了我,导致病情加重,不久人世。” “在他去之前,他握着我的手,将这枚令牌亲手放到我的手中,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只嘱咐了一句,要我找到你,便去了。”白秋烁紧紧握着那枚令牌,回忆着那不久前发生的,却让他潸然泪下的事。 “这么说,那我们四君子,不就齐了么!”司空砚浓与昙叔没有什么交情,相较欧泽睿对昙叔的惋惜伤心,他想到的更多的,就是那昙君子。 “是的。”白秋烁仰了仰头,让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重新溜回肚子中,笑着对冷渺清道:“是不是就剩我没有认主了呢?” 安遥儿接下道:“嗯,我们都心甘情愿成为渺清姐姐的左臂右膀了呢!” “那么渺渺,”白秋烁望着冷渺清,望着她寒潭似的眼眸,道:“我们两的,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呢?” 冷渺清起身,接过那枚暗红色的令牌轻轻抚摸,有些咯手的花瓣纹路,刺得手上有些微疼。 托起白秋烁的手,冷渺清将那枚令牌背着放到了他的手心,用力握了握。那朵盛开的昙花,就那么印在了白秋烁宽大的手掌中,随着细细的纹路,通到心上。 “不用了。”冷渺清淡淡地,望着白秋烁道:“你会离开我么?” 柔柔淡淡的声音,直冲耳际,白秋烁直道:“不会!永远都不会!” “呵呵。”笑他那紧张无比的样子,让她好安心:“那还要认什么主呢?” 既然决定留在她身边,那那个主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差别呢? “你这个令,叫什么名字?”欧泽睿上前道,虽然心中有些酸楚,但更多的还是高兴,高兴他们四个终于走到了一起,为着渺清的理想,踏上不归路。 “魅昙。”白秋烁道:“主管一切消息来源以及一切护卫刺杀,总之,就是那些在暗处做的事,我们都能办到。” “好!”欧泽睿开心道:“如此一来,我们又多了一大助力啊!就靠我们四个,估计不用多久,这郦鸣,又会重建起来了啊!” 不错,集四人在此,笔掌商,枫掌政,茑萝掌乐,晚昙掌武,重建郦国,指日可待! 她终于踏上了通往她目的的那条路,路上不乏暗坑陷阱,但她,总相信她会走过去的。有四人相伴,有小虎相伴,她那对无山无雨尊者的誓言,很快就能实现了! 到那时,必定斟满美酒,到二老冢前,一醉方休! 第十一章 阜燕行 阜罗,主城阜燕。 两辆黑色的马车在城中徐徐前进着,车前方各挂着一只小小的铃铛,丁丁冬冬地提醒着人们稍微让开些路。 “喂,你说我们就这么进了阜罗城,怎么没被拦下来?”安遥儿无聊地拨着手中随路摘来的杂草,看着一边的芦枫枫将那些草扎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自己却手拙得除了拨算盘什么都不会。 “说你那脑子只会算钱你还不信,来谈个判而已嘛,要那么大动静干嘛?”司空砚浓似乎总是和安遥儿对着干,瞟了一眼就损道。 “你!哼!”安遥儿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搂过芦枫的胳膊,撅着小嘴看着那一根根草条在芦枫手中变得鲜活。 芦枫有些不适应,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只好无耐地在搂着自己胳膊的两只小手上拍了拍,示意她不用那么气。 可这一幕却被司空砚浓看了个正着,心里没来由地冒出点儿火气,嘴上恶狠狠地道:“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哼!”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芦枫早就摸清楚了他两的脾气,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嘛,嘴上吵吵而已,要是真有什么外敌,第一个联手的就是他两。 可惜啊,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呐。两人可不觉得自己跟他(她)感情有多深厚,该吵得时候,还是要吵上一架。 “哼!”安遥儿这次没发作,只更搂紧了芦枫的胳膊一点,嬉笑道:“只怕是有人没得搂,嫉妒咯!” “你!”这次换到司空砚浓没话说了,磨牙磨了好一会,才气哼哼地道:“等到了篱畔,再看嫉妒的是谁!” 安遥儿才不理他呢,小哼一声,又专心致志地看起芦枫手中的草环来。 正当司空砚浓气呼呼地盘腿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安遥儿和芦枫在开心地编者草结的时候,一个急刹,马车顿时停了下来,车外双马嘶叫,似是被人强行停住的。 一个踉跄,司空砚浓正好摔下来摔倒了门口,顺手撩开帘子,却见双马人立而起,驾车的芦枫也在艰难地控制着两匹马。 “怎么回事?!”司空砚浓从后面的车子中探出头来,只见刀光闪烁,第一辆马车前站满了人! 来人身穿盔甲,臂系云海黄巾,头戴红白两色头缨盔,手持黑色长枪,下跨棕色骏马,整齐划一。 那是阜罗的军队。 街上的百姓见着阵势早就收拾东西四处逃散开,只留下那些来不及一下子搬走的店铺子,还零零落落地留在街上。 白秋烁跳下马车正准备接着冷渺清时,军队自中间散开一条路,一个身着软铁网甲,骑着白蹄黑马的男子徐徐出现在欧泽睿等人眼前。 “在下秦洛川,奉国主之命,来迎接各位大驾。”来人朝几人抱拳道,声音雄厚有力,竟是一名高手。 “恐怕,你不是来迎接我们,而是来杀我们的吧?”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似杜鹃低鸣,哀流婉转。 抬头,却见从那后面一辆马车中,走出一个身影,一身素衣,发黑似瀑,有天仙者,也不过如此。 秦洛川很快便缓过了神,只因他听到她说:“这位秦洛川将军,如果我没料错的话,是被我气回去的秦先生的儿子吧?” “正是在下。”秦洛川也不否认,直接应道。 冷渺清缓缓走上前,在距秦洛川仅有两剑之长的地方站定,道:“那不知你今天来,是真的奉了国主之命呢,还是来给你那尊严扫地的爹来找回点尊严呢?” “哈哈哈哈,没想到姑娘也是个爽快人,牙尖嘴利却不为过!”那秦洛川居然没恼,稍一思忖竟大笑起来。 “过奖。”冷渺清淡淡道,心中对这秦洛川的好感却多了几分。 “在下真的是奉国主之命来迎接你们的,不过,我爹也让我稍稍留些心,这个回答,满意么?”秦洛川笑着道,丝毫不在乎地道。 欧泽睿看了眼渺清,微微一笑,应道:“不知将军要将我们带去何处?” 秦洛川道:“自然是你们定,我只负责将你们带去见国君罢了!” 欧泽睿职业性的笑容又挂到了脸上,只听他道:“那不如将军和我们一起去红霜山庄,待我们稍作休整,便与将军一齐进宫。” “甚好!”秦洛川是条直汉子,这么不拐弯抹角地话自是合了他的意,当下便同意了,只派几人跟着,剩下的都回军营去了。 阜燕是阜罗的主城,而在这里的红霜山庄相较阜罗边城晓丠的自是要好了许多,而其中的机关玄妙,更是数不胜数。看得一路跟进山庄的秦洛川一阵惊叹。 “原来只听说这红霜山庄美胜御花园,奇胜星斗阵,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呐!”在大堂内坐下,秦洛川左看右看,赞不绝口。 “将军过奖了。”欧泽睿此刻已经换了身衣服出来,听闻那话,谦虚道:“敝人只是贪图安逸舒适,喜欢乱捣鼓而已。” “哈哈……枫公子过谦了。”秦洛川大笑道。 “你似乎很喜欢笑啊,一直听到你在笑。”一个清脆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回头一见,却是安遥儿:“你作为大将军,不是该不苟言笑才够威严么?一直笑一直笑,别人当你好欺负呢!” “小妹妹,我这模样才讨人喜欢呀!”秦洛川挤挤眉,道:“那些个老是板着脸的,像是谁欠他几十万两银子似的,看了多不顺心呐!” 没想到这么一个大将军,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而面对落了自己亲爹的面子的一群人,他竟然还能这么谈笑。不知是他真的只是这么个性格,还是他藏得太深。 “去月楼吃个饭再去吧。”冷渺清自后边走出来,淡淡道。 第十二章 买卖量 自月楼出来,已是下午时分,让安枫宁枫还有芦枫回去后,一行五人加上一虎便跟着秦洛川进了宫。似乎所有的宫都是一样,红高墙,绿璃瓦,雪白的石狮子,还有金黄色的主梁。 走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长廊,一行人被带到了一片花园中,放眼望去,繁花似锦碧波似缎,衬上这蓝天白云,真是自在的享受。 拐了个弯,便看见一个宽大的凉亭,凉亭之中,那阜罗的国主已经在那处候着了。 众人徐步上前,冷渺清缓缓地走在第一个,同时也打量着这位治国有方的国君。 只见他国字脸,天庭饱满双目有神,右手总是不由自主地握着,而左手,却无意识地拨弄着拇指上的扳指,看得出是个精明的人,与他做交易,似乎比用强更为划算。 “阜罗国主,许久不见,这身子是否安好啊?”欧泽睿毕竟走动几国次数较多,第一个上前与阜罗的皇帝寒碜起来。 “枫公子,你看我这,像是不好的模样么?”阜罗国君站起身,背着手笑着道。 “看起来不错!”欧泽睿也笑起来,答道。 看向欧泽睿身后亭亭而立的冷渺清,阜罗国主只觉眼前一亮,仿佛那所有的日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让人目不转睛。 “这位,想必就是冷姑娘了吧?” 冷渺清微微颔首,表示见过。 有是几句客套话与相互的介绍,片刻之后,几人便对着石桌围坐了下来。 “听说冷姑娘将现在郦鸣建设得可是井井有条啊,可不知姑娘此番何为?”阜罗国君开口问道。 冷渺清也不喜欢拐弯,直道:“我想与国君做笔买卖。” “哦?”国君似乎有些兴趣,只笑道:“我阜罗现下,国泰民安,什么都不缺省,不知姑娘要与我谈什么买卖?” 望了望一边的司空砚浓与安遥儿,冷渺清道:“别的不敢说,但就粮食而言,似乎贵国不是很充盈啊。” 阜罗国君眼神一冷,但随即笑道:“没错,每年我们都需要向别国购买粮草,但这又如何?” “国君似乎不明白。”冷渺清顿了顿,道:“若是没了这钱,如何买粮?” “笑话,我国现下国库充盈,何来无银买粮?”阜罗国主似不在意,笑道。 微微摇了摇头,冷渺清道:“国库银子来源,主要是靠各地税收,但更多的,是来自商业的税收吧?而商业之中,月楼与篱畔之上供,占有十之八九吧?你说,如果这月楼和篱畔关门大吉了……国库又如何?” 在来之前,冷渺清就已问清了这阜罗的财政结构,果然安遥儿的话不是假的,若是没了他们,一个国家短期必亡。 “你在威胁我!”阜罗国君皱眉道,但一国之君的修养让他不能发作,之暗暗捏紧了拳,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算威胁,只是个买卖。”冷渺清淡淡道,摸了摸无聊趴在地上嗅着亭栏外的花香的小虎,继续道:“而我听闻贵国崇尚茶道,若是你愿意与我做这笔买卖,还有好茶奉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司空砚浓和安遥儿两人把桌上的水果都快吃完了,这阜罗国君才道:“如何买卖,说来听听。” 冷渺清微微一笑,道:“归还被你国分去的郦国三座城池,我就保证你们国家的银子收入,每年还会提供好茶一竹罐,如何?” “竟然十来要国土的。”阜罗国君低声道,忽而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难道姑娘是想……” 那分明就是猜出来的语调,冷渺清也不遮掩,道:“猜的没错。我要让郦国,在我手上重建。” “你这女人,原来打的这主意!”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自凉亭边传出,小虎一跃而出,只听一声惨呼,小虎便叼了个人回来。 竟是前来郦鸣的那个秦先生。 “不知国君如此,意欲何为?”欧泽睿皱眉,望向那个也有些惊讶的国君道。 “不关国君的事!是我自己来的!我倒想听听,你们来这儿是想要干什么,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秦先生抢着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那阜罗国君的身上,只恨恨地扫视着冷渺清一群人,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恐怕渺清一群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放肆!”阜罗国君觉得颜面有失,居然谈话被臣子偷听不说,还目无自己! “秦先生,我尊你是阜罗的老政客了,那时才没有给你多少难堪,若是你觉得有,那也是自己心胸狭窄,想不开话,现在居然还偷听我与你国君谈话,你这老脸,是皮太厚了,还是早就没了?”冷渺清冷下语调,冷冷地望着那个一而再再而三触她逆鳞的人,对于他,她已经决定不再给他留情面了。 “来人,带他下去,从此不得踏出府上一步!”阜罗国君被臣子这番拂了颜面,自是想树立威严,大手一挥,便落下了这番的言语。 四处来人,将秦先生架了起来,被拖走的秦先生此刻形象尽失,破口大喊着:“妖女!妖女!……”最终,还是渐渐远去了。 冷渺清淡淡地看了看同来的几人,却见他们耸耸肩,一副不理他的模样,便又与阜罗国君开始说起话来。 “若是国君不信我所言,大可不必同意。” 阜罗国君顿了顿,思忖了会,道:“不必,我只是在想,姑娘所谓的好茶,到底是怎样一种茶。我喝过的好茶不止几种,不知姑娘的,是否比那些还要好上许多?” 冷渺清淡淡笑着,示意欧泽睿拿出她来时就准备的小竹罐,对着阜罗国君道:“这种茶,你一定闻所未闻。此茶,唤名,青青淡竹。” 第十三章 夜宴舞 依着冷渺清的要求,阜罗国君派人盛来了一壶甘甜的泉水,这在崇尚茶的阜罗之中并不难办,尤其是在这皇宫之内。将水烧开,冷渺清自小竹罐中取出一枚竹叶,轻放到薄得透明的瓷壶之中,在将壶身烫得有些灼手时,将滚烫的热水一倾而下。 竹叶在壶内舒展开来,自透明的茶壶外,那淡淡的绿色渐渐渗透开来,带着一点点青,像极了随风而动的碧波。 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竹香在茶水被渐渐倒出时幽幽地散开来,闭眼轻嗅,清新自然地感觉,就仿佛是在竹林中漫步,看着那柔弱却坚韧的竹在风中摇曳。 “果然是好茶!”阜罗国君闭着眼嗅着那茶的香气,赞道。 “那是,我渺清姐姐的东西,会不好么!”安遥儿嘬着茶,自豪道。 “如此,国主是否愿意,与我做这笔买卖呢?”冷渺清微微笑着,淡淡道。 保持每年的收入来源,并每年奉上好茶一罐,要求只是要回郦国的三个城池而已,这郦国的城市自郦国被灭以后,已经开始颓废,而三国的国主,也没有那些心思去管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这么一个好的交易,冷渺清就不信,他会拒绝。 别看阜罗国君只是闭着眼品茶,他的心思却早就转了好几个弯。 若是他不做这笔买卖,那他阜罗就会少至少一半的银子税收,而那位冷姑娘,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并且在他阜罗逐渐支持不住之时,恐怕也会引起晔国和宸章的觊觎,引起战争也说不一定,不过也只是三座城,给了却收获颇丰,何乐而不为? “这买卖自然是要做的。”阜罗国主点头道,又转身叫来他身边的大太监,道:“准备国宴,今晚上,我要好好款待这几位贵客。” “是。”太监诺道,随即,便开始张罗起来。 冷渺清与欧泽睿等人互望了一眼,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 旗开,得胜! 当晚,御花园中。 每个桌边上,都点着驱虫的香,让宾客们能在夏日的夜里,避免蚊虫的骚扰。而桌边放着的一盘冰块,则让人觉得凉爽无比。 冷渺清席地而坐,一边的小虎在啃着一只考得半熟的羊羔,吃得满嘴的油腻。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欧泽睿在人群之中穿梭,四周的人纷纷示好,而他,笑的却是那么的客气。 一如初见他时模样。 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再孤独了吧。 “呵呵呵,冷姑娘,今晚请尽兴啊!”阜罗国君端着一杯酒朝冷渺清举了举,笑道。 既然做了交易,冷渺清也不好再冷着一张脸,但也只微微笑了笑,举了举杯而已。 但那微微一笑,却让阜罗国君愣了许久,当他再回过神时,才觉失态,恰好那台上的舞已经开始演了,便顺着说道:“冷姑娘,这是我费了一番功夫从篱畔请到的舞姬,你看看,这舞姿如何?” 冷渺清静静地看着,就像一尊玉塑,在灼灼的灯火中,迷离而又妩媚。 舞台上的人妖娆华丽,为首的,身材纤长,红衣裹身,自脖颈开始自脚跟,看不到一点裸露的地方,就连脸颊,也用一层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在这华丽的灯火中,如蒲柳般摇曳着。 “媚而不妖,不错。”冷渺清淡淡道。 说实话,看那女子跳舞,的确是个不错的享受。 有古语云,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台上这名女子,正如那莲花一样,盛开在繁花之中,却显得那么的清淡。 一旁的司空砚浓,此刻却是坐立不安。 怎么会请到她啊?!她怎么会答应出来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烦躁的情绪,传染到了旁边的白秋烁,看着那孩子握得紧紧地拳头,白秋烁低声问道:“砚浓,怎么了?” “啊?”司空砚浓正自个儿嘀嘀咕咕的,乍一听到边上有人叫他,惊得呼了出来。 “喂你干嘛!”安遥儿正看得起劲,被司空砚浓这名一叫,吓得差点没倒过去,当下就吼了出来。 司空砚浓这次却不回嘴了,只是皱着眉看着台上跳着舞的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嗬,看女人看太兴奋,激动了。”安遥儿撇了一句,又继续撑着脑袋,看着那女子跳舞。 冷渺清此刻也看出了司空砚浓的不对劲,示意白秋烁与她换个位置,挪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砚浓,怎么了?” “啊?哦,渺清啊。”听到那低低淡淡的问声,司空砚浓回过神来,看了看冷渺清,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方才会那么失态?不像你了。”冷渺清淡淡地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慢慢地吃了起来。 司空砚浓不说话,看了看渺清,视线,又转到了台上。 舞台上,那个女子不断地旋转着,就像一只要纷飞的蝴蝶,惹得场下一片鼓掌欢呼叫好之声。 结果白秋烁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解了解口中糕点的渣粒,冷渺清对稍高处的阜罗国君道:“国君,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阜罗国君正看着跳舞,听闻冷渺清如此问,便道:“怎么?” 看着舞台上那个快跳到舞曲末尾的女子,冷渺清缓缓道:“不知国君是否可以让跳舞的那位女子到我们这边来一趟?” “这……”阜罗国君有些迟疑,好一会才道:“这女子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请过来的,她一向不喜到这些公众场合,这次能请来已是大幸了,若是还要叫她过来,这恐怕……” “不用担心。”冷渺清道:“您只需要派人传话,说这边有人找,便可以了。” 将信将疑,阜罗国主派了一个小太监在台下守着去,待到这曲舞一完,便邀请她过来。 再几个高亮的节拍之后,一曲终了,在全场的欢呼与掌声之中,那女子轻轻福了福身,带着一双笑意的眼睛走下台去。 从冷渺清那个地方看去,正好能看到那小太监指着他们那里,在与那姑娘说着话。 那姑娘看了看这边,点了点头,而那个小太监,则喜冲冲地一路小跑了回来。并带回来一个答复: “皇上,姑娘肯了!” 第十四章 淡语侬 “肯了?!”阜罗国君似乎有些不相信,连着问了那问话的小太监好好几次,最终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诧异又开心地看向冷渺清那边,喜道:“还是冷姑娘面子大,这么一请就过来了!要知道,这姑娘,可是难请得很呐!” 冷渺清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是望着那自灯火阑珊处走来的女子,微微我进了身边司空砚浓有些出汗的手。 阜罗国君经过这一次与冷渺清的接触,也知她并不怎么爱说话,便朝欧泽睿举了举杯,又看向那舞台上高潮迭出的表演了。 只一会的时间,那女子便走到了他们面前。似乎这女子真是千金难求,几乎全场的人看到她的去向,都止不住要往冷渺清他们那边看上两眼。 将女子安置在新添的一张小桌旁,司空砚浓便低低出了声:“你怎么会来!他们呢!” 那语气之中,却是止不住的责怪,止不住的心疼,止不住的关切。 那女子微微一笑,眉眼都弯了起来,只听一句如流水般悦耳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你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来?” 司空砚浓听这话急了:“那哪儿一样啊!” 女子笑了笑,只朝冷渺清看了看,又望了望司空砚浓,若有所思。 “具体的,我回去再告诉你。”司空砚浓闷闷道,无奈地叹了口气:“晚上和我一起回红霜山庄吧。” “好啊。”女子答应得爽快,却是细细地开始打量起冷渺清一行人来。 当晚,几乎所有的王公贵族都知道,东篱紫樱的那个千金难求的神秘女子和来自郦鸣的一行人走了,而在席间之时,她被邀请落座之后,她的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那些人。 宴后,红霜山庄。 一行几人坐在大堂之中,好茶一杯,好景一人。 在回来的路上,安遥儿就唧唧咋咋地问着司空砚浓这呀那的,但都围绕着那个被他带回来的红衣女子,其他人虽然也有疑问,但同时却相信着司空砚浓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带人回来的人,便都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回到了红霜山庄之后,众人不问个清楚都睡不着,便出现了都坐在大堂喝茶的情景。 “喂,司空小子,你倒是说清楚啊,这人到底是谁啊?”安遥儿一路回来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只是司空砚浓一直闷着头不说话,才没问出个结果来,现在坐在这儿,自然是继续开口问了。 “我……”司空砚浓吱了吱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讲,又闷了下去。 “你什么?你倒是说呀!”安遥儿似乎偏是要知道,不屈不挠地继续发问。 “还是我来说吧。”见司空砚浓支吾着不愿说的样子,那女子站起来道。 这话可惊到了司空砚浓,就见他蹭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大声道:“不要!” “那你倒是说呀!”安遥儿有些无奈。自个儿不说,人家要说也不让说,这算个什么事儿嘛。 “我……”司空砚浓半天又只憋出来一个字,脸都涨得有些红了。半晌,甩手纠结道:“这让我怎么说嘛!” “该怎么说,怎么说吧。”欧泽睿笑着道。司空砚浓这副小孩子的模样,还是难得一见呢。 “不用了。”那女子接下话,道:“还是我来说吧。” 司空砚浓皱着眉看着那女子,想说什么,却被那女子一个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 女子摘下脸上的红纱,轻道:“我是砚浓的姐姐,司空淡侬。”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诧异:“姐姐?!” 但是,看着那张与司空砚浓有七分相似的两旁,众人还是觉得,此话,可信。 那张脸,三分俊美,三分柔弱,三分妩媚,一分坚毅。 冷渺清觉得,自己的感觉真的没错,那仿佛莲花一般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一种亲近却怕玷污的感觉。 “怎么不早说?!”安遥儿嗔怒道,同时,又绕着司空淡侬走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叹。 “淡浓姐姐真漂亮!和渺清姐姐一样漂亮!”安遥儿喜道,夸人的同时,还不忘拉上冷渺清一起,让人不禁扯起嘴角。 “怎么不早说?之前怠慢了。”欧泽睿站起身道。 司空淡侬微微笑了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出现在双颊,更添了一份说不出言语的感觉,只听她道:“其实我这次回去宫里,也是听说了你们会去,我才去的。” “哦?”欧泽睿道:“这又是为何?” “自然是想看看,我的弟弟找的主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司空淡侬慢慢地说着,那清澈如流水一般的声音划过每个人的耳畔,最终,消逝在空气里。 对上那对清澈的眸子,冷渺清淡淡地问道:“如何?” 司空淡侬就那么与她对视着,在冷渺清的眼里,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但她相信,在那片汪洋之中,藏着汹涌的波涛。 “正合我意。”司空淡侬收回目光,噙着笑意道:“我弟弟的眼光,我一向相信。” 冷渺清淡淡地笑了起来,道:“荣幸至极。” “哈,这多好啊,不就是姐姐么,看你小子之前那呆样!”安遥儿轻快道,还不忘再损损司空砚浓,搞得他本来就张红的脸又气的更红了。 “他这也是为我好,虽然是弟弟,但已经是个会保护姐姐的男子汉了。”司空淡侬走到砚浓面前,摸着他的头,缓缓道。 姐弟深情,油然而生。 “好啦,这下大家都睡得着了,都去睡吧。”欧泽睿笑了笑,鼓动道:“都累了吧,去睡吧。” “啊——真的好困了。”安遥儿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道。 “等一下。”司空淡侬出声道。 “嗯?”众人正当要走,却听到那么一句话。 只见司空淡侬缓步走到欧泽睿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胳膊,道:“我要和他成亲。” 第十五章 盛情却 夜晚的月光有些明亮,细细地洒在大地的每个角落,为地面罩上一层白霜。 而今夜的红霜山庄,注定不平静。 “什么——”几乎是同时,几乎是一个调调,在大堂中的几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两个字,扰碎了半空淡云。 缩了缩肩膀,司空淡侬笑了笑道:“怎么了?” “我说你们姐弟两个,怎么说的话都一样!”冷渺清低低地笑着,看着那勾着欧泽睿臂弯不肯放的莲花一般的女子道。 “嗯?”司空淡侬不怎么明白,挑了挑眉。 “姐。”司空砚浓接下话头,走到冷渺清身旁道:“我想娶渺清。” “不行!” “没门!” “嗷!” 一个是白秋烁,一个是安遥儿,一个是小虎。 那拒绝的声音,可真是响彻云霄啊。 “渺渺是我的。”白秋烁将冷渺清从司空砚浓身边拉开,冷冷地来了一句。 而小虎,似乎赞同白秋烁似的,站到了渺清的另一边,一人一虎那护卫状态特别的明显。 “我还没说完。”司空砚浓也不在意,看了看紧张的那几个人,道:“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还真有自知之明。”安遥儿道,话里面少不了要损他一下。 谁知,司空砚浓也不恼,几步走到了安遥儿身边,一把就将她纤瘦的肩膀搂了过来。半年的时间,司空砚浓正如那拔杆的竹苗,长高了许多,这么一搂过来,才让人发觉,他都比安遥儿要高了大半个头了。 “现在我想,我要娶的,是你了。”司空砚浓低着头,朝着安遥儿的耳朵轻轻道,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暖暖柔柔的气息扰得安遥儿一阵发懵,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儿,脸颊就沦陷在两篇柔软的唇瓣之中。 如蜻蜓点水,沾之即走。 红霞不由自主地爬上安遥儿的脸颊,惹得她连心头有些发烫。 众人看得有些愣,这司空砚浓不愧是管乐的,这占起人便宜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突觉脸颊有些发烫,欧泽睿猛然发现,一张精致的小脸正紧贴着他的脸颊,而那微微发烫的地方,正是司空淡侬的唇! 冷渺清和白秋烁还有小虎互看了看,耸了耸肩就达成了一致,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各自往房间去了。 走了好几步,身后的大堂中才传来一声娇喝: “司空砚浓!我要杀了你——!”声音可说震慑九霄。 回头微微笑了笑,冷渺清举步往前走去。 看来今晚,可是有人睡不着了哦。 ================================= 次日,早饭桌上。 欧泽睿和司空砚浓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出现在了大厅之中,把正在喝着粥的白秋烁给狠狠呛了下,弄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冷渺清轻拍着他的背,看着其后满脸黑线出现的安遥儿还有满目红光的司空淡侬,轻轻地笑着不说话。 这两个男人虽都顶着一副黑眼圈,但这眼圈还是有些不同的。司空砚浓的,是被打出来的,而欧泽睿的,则是因为没睡好出来的。罪魁祸首嘛,自然是一个黑着脸一个红着脸在舀粥的两个人了。 冷渺清和白秋烁互看了一眼,都决定不说话,于是整个早餐时间,除了吃饭的声音,其他的,就是小虎在院子里玩时发出的嘶吼声了。 一顿饭吃得沉闷,正当众人都在寻思讲些什么的时候,安枫来道:“主子,阜罗秦先生来了。” “他来做什么?”在场几人心中几乎都是这个疑问,他不是昨日就被禁足了么?怎么今日还会来拜访? 欧泽睿略一思忖,道:“请他进来。”那秦先生眼中对他们的憎恨,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语气和他在暗处对撞,倒不如在台面上把事情摊开来说。 人未至,声先到。那让人听了心头就涌起一股怒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清早到访,不会打扰吧?”秦先生带着笑意走进了大厅之中,眉眼间,让人越看越像一个佞臣的模样。 “秦先生不是被禁足在家了么,怎么会今早就能出来到我府上走动呢?”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欧泽睿来说比较合适,其他人开口,保不准就直接开始骂人了。 “呵呵呵,也难怪枫公子会怀疑,我昨天是有失态了,回府之后千思万想,觉得还是要向皇上禀明一下,还好皇上圣明,赦免了我的罪过。只是交代我,这几日之后的莲花盛会,还请几位贵客务必到场。”秦先生满脸堆笑,那模样真让人想挥几拳上去。 除了欧泽睿,几乎没有人在看着那个秦先生,只是各自喝茶的喝茶,吃早餐的吃早餐,一点都不将他放在眼中。 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被一直看着他的欧泽睿抓了个正着,但他不动声色,只让秦先生继续讲着话。 “冷姑娘,这莲花盛会是我阜罗每年都要精心准备的节日,还望您能够赏脸。” “嗯。”冷渺清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毕竟来者是客,欧泽睿也不好多拂了他的面子,便接话道:“还请秦先生放心,我们自会去看的。” “哦,好。届时皇上会在宫中设宴,希望姑娘能够前来。”秦先生堆着笑道。 未等欧泽睿说话,冷渺清抢先道:“不必了,我们也不好多去宫中叨扰,就在街市上转转就好了,顺便,再感受一下你们的风土人情。” 这话说得委婉至极,让秦先生也不好再开口要求了,只应道:“既如此……那我回去向皇上禀告了。” “嗯。”喝了口清茶,冷渺清淡淡地回了个字。 而欧泽睿作为主人,自是将他送到了门口再折回来的。 只是这次,他没有看到,秦先生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觉得自己开始有一种错觉,那种感觉就像在清风柔阳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坡,晴朗。 可能算是喜欢上一个人,又好像不是,有点忐忑,却更多地带着期待。 可那遥远的距离,让它只会成为一个妄想。就好像一个在山峡的这边,一个在那边,看着那么近,却有着无法跨过的鸿沟。 远处有一座独木桥,被很多人走过,却从没有过我们的脚步,我们只是站着,观望着,然后相互惋惜。 或者,只是我一个人在观望,在惋惜。 我想着,是否我能变成一滴露水,驾驭一片树叶,让风把我带到你的面前,柔柔地在你脸颊拂过,挠得你痒痒地笑开来。 然后,我便能落在你的唇角,轻轻触碰那让我魂萦梦牵的弧度。 你抬起手,将我擦开,然后,我便变成空气,始终,围绕你左右,不弃,不离。 你能发现我吗?就在离你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如果,我看到你的笑,我就当你,答应我啦。 如果,你没有说话,那么,我就在心里种上一株小花,看着你笑,它便渐渐长大。 等到你愿意对我说上那么一句话,我就将它送给你啦。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它?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就要到了,附赠大家情书一封,有些长,作者的话里面写不下,就放到文里面啦~(__) 嘻嘻……~大家情人节快乐~ 另:小情书大家评论说,有点儿像七八十年代的~可是我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感觉啦~ 第十六章 晴好天 莲花盛会不愧是阜罗的国定节日,相比较边城晓丠的彩灯游水节来,自然是要隆重许多。还未到节日当天,便看见街上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了。扎莲灯,束莲船,几乎每条街上面,每户人家的门前都挂上了两朵莲花灯,粉嫩的莲瓣,翠绿的莲叶,鹅黄色的花蕊,无一不做得精心又细致,真的让人爱不释手。 莲花有花开并蒂之貌,这并蒂莲象征着爱情,因此,今日的莲花盛会,其实也是一个民主相亲的日子。在今天,不管是贫苦人家的女娃,还是贵族人家的小姐,或者是正值青年的男子,都会被同意出来,各自依着缘分,寻找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 冷渺清带着小虎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小虎乖乖地不吱声,人们虽然惧怕,但看到一边冷渺清安静的眼神,便都放心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去了,而这一人一虎,也成了这街区之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带着小虎在街边一个凉棚下坐下,唤着老板娘给她来了壶茶,冷渺清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好像身在其中,又好像置身世外。 白秋烁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那么一个场面。 那个一身素衣的人,仿佛那么的飘忽,那么的冷寂,好像什么都溶不进去,什么都被她排斥在外,也好像,她就要那么突然消失了一样。 “渺渺。”不由自主地出声,白秋烁几个跃步便走到了冷渺清面前,不管她还拿着茶杯在看着远方,一把便将她抱在怀里。 自打白秋烁出现,她便已经知晓了,这里每一个人的脚步声,货物的摩擦声,花灯被风吹起的呼啦啦的声音,甚至附近院中有狗儿玩闹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她喜欢,喜欢这种带着尘土味道的声音,这让她感觉很实在。 这也是以至于,她能够被白秋烁一下子抱住的原因。 “不要走。”刚想推开那个有些沉的身子,耳边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像梦语一般。 抬手拍了拍那个弯着腰的高大身子,冷渺清微微抿唇一笑,道:“不走。” 手中的茶早已泼出来,湿了白秋烁一身,当温热的茶穿透薄薄的衣衫,渗透到皮肤上时,已经变得凉丝丝的了。白秋烁这才反应过来失了态,忙起身,红着脸道:“渺……渺渺,对不起,我……” 白秋烁这模样冷渺清可不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想开他玩笑:“我可不叫渺渺渺。” “啊?”白秋烁一愣,忙道:“我……我不是那意思,我……” “我知道。”冷渺清失笑,伸手掸了掸他胸口的一滩水迹,道:“回去换件衣服吧,不然这茶水干了就不好洗了。” 说罢,站起身来,叫上被夏日的阳光照得懒洋洋的小虎,扯扯还在发呆的白秋烁,先一步走了开去。 白秋烁忙跟上,边走还边说着:“渺渺,你说你带着这小虎上街怎么没人怕的呢?这阜罗的人可真胆子大……” 冷渺清只淡淡地听着,性格大变的她现在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而白秋烁也知道她是那性子,也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说着话。 不知不觉,二人便走到了城门口,透过那个弯弯的城门看,外面一片青绿,只一条大道通向远方,遥遥地,拐了个弯就消失在那片青绿之中了。 这些日子小虎早就被闷得连天上飞过只鸟都能兴奋半天了,现下看到这一大片原野,早就撒开腿奔了出去,沿途还撞得几个人趔趄了一下,见到是只虎,立刻就逃得没影子了,而城门口那些官兵,毕竟也是普通人,见着那么大一只白虎,别说拦了,就是连说句话的胆子都没了,任由小虎一撒腿奔了出去。 冷渺清和白秋烁无奈地给他善着后,没用多少工夫就到了外边。 原来,那是一片小山丘,正值初夏,草木疯长,一眼望去让人心情大好。而现在,那只好些日子没出来狂奔的小虎早就在草丛里面打起滚来了,沾了一身的草屑。 看着小虎那欢快的样子,冷渺清也不禁弯起了唇角。看着不远处的一颗大树,枝繁叶茂,不由得起了玩心。 “秋,跟上。”一句淡淡的话飘到了白秋烁的耳中,还没等他回话,那个素衣的女子就如蝴蝶一般飞了起来,衣袂翩跹,随风飘舞,就如一只挥动翅膀在天空中摇曳的蝴蝶,忽悠悠地落到了那茂密的树冠中,就像一朵绚烂的牡丹。 施展轻功,白秋烁一跃而上,落在冷渺清所在的旁边一根树干上,树枝抖了抖,落下几片树叶。 “你看你,真重。”望着那扑簌簌往下掉的叶子,冷渺清微微笑道。 白秋烁一时无语,冷渺清带着这么撒娇意味的话,让他措手不及。虽然那只是淡淡的,柔柔的,可他觉得那好像惊涛骇浪一样向他扑面而来,让他措手不及。 “呵呵。”看着他傻呆呆的样子,冷渺清不禁轻笑出声。 往树干上面躺下,望着繁茂的树叶间那湛蓝色的天空,冷渺清不由得一阵心情舒畅。 好久都没有过这样子的感受了。 只是……好像…… 冷渺清摸了摸腰际,不出意外地摸出来一个硬物。就是她,硌得她腰上有些疼。 那是一个碧绿色的扳指,被一根白色的丝带穿着,显得更加的晶莹剔透。 “那是……”见她从腰际拿出来个玉扳指,白秋烁不禁开口问道。 稍稍晃了晃,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居然泛起了丝丝的蓝,奇异,却是万般的好看。 “送给你。”将手一横,葱白的手指尖缠绕着淡白色的丝带,一枚翠绿的扳指随着方才的甩动还在不断摇晃着。 看着横在身边的手,白秋烁有些不敢接:“给我的?” “嗯。”冷渺清笑了笑道:“给你的。” 第十七章 刺秋鹰 有些颤抖地接过来,白秋烁拉着丝带将扳指悬在空中看着,那仿佛碧波一般的翠绿之中,好像倒映着澄蓝的天空,美不胜收。 转头,看向旁边的冷渺清,却见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正眯着眼睛安然地躺着,看着看着,仿佛就要痴了。 终于能够找回一些自己的声音,白秋烁问道:“渺渺,你怎么会有这些个东西?”在他眼里面,似乎她就是天山的仙子,不染凡尘。 “啊,那是在刚到阜罗的时候买的,可不要嫌弃。”冷渺清侧过头,丝丝头发调皮地荡了下来,在空中漾开来。 从白秋烁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也正由于那些发丝滑落下来,白皙细致的脖颈一览无余。 “啊……不……不会!”摸摸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 不用去看白秋烁那呆呆的样子,光听他那说话声,她就知道,他又脸红了。 这个男人啊,多么的可爱。 懒洋洋地靠在树枝上,享受着零零碎碎的阳光撒到身上的感觉,冷渺清都快迷糊地睡着了。可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际,她的耳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那不是清风刮过树叶的声音,也不是小虎在不远处玩耍时踩弯草叶的声音,那是衣服与风剧烈擦过的声音,带着暗藏的杀气。 随手在空中一捞,几枚还未落下的树叶便到了冷渺清的手上,那自然而又顺畅的动作,看得白秋烁眼睛一阵发直。 那俊俏的功夫,他这辈子是学不会的了。虽然内力增加了许多,但论起身体的轻盈程度,他自认连冷渺清的一半都赶不上。 “想不想玩飞镖?”冷渺清睁开星眸,懒懒地对白秋烁道。 白秋烁歪了歪头,有些奇怪。 冷渺清淡淡一笑,手腕一抖,几片树叶“咻”地就向繁茂的树叶后飞射而去,而接下几声闷哼,就让白秋烁瞪大了眼睛。 现在可不是惊讶的时候,白秋烁飞跃而起,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他们所在的那棵树正好处在距离小山坡顶不到一点的距离,山坡后面,只有几尺宽的草地,剩下的,便是浓密茂盛的树林。而现在那几个人,正掩着自己胸口一片树叶大小的伤左一个右一个地横躺着。 当白秋烁找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青翠的草地上一滩滩鲜红的血,刺目。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冷渺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若风吟,但在那倒在地上的三人听来,却像催命符一般。 试想,方才他们只是从远处飞掠而来,还没动手,就被这几片树叶给撂倒了,这么一手,足够让他们惧怕。 “你们?”看了好一会,白秋烁才不确定地轻轻道了一句。 三人方才只是看着那谪仙一般却又给人无比压力的女子,听闻那轻轻的一句话,这才注意到在他们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墨衣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漂亮却不失棱角的脸,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三人互看一眼,不确定地问道:“秋鹰?” “秋鹰?”冷渺清自然没有忽略,疑惑地看向白秋烁:“秋,是你么?” 白秋烁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三个人,冷渺清射出的树叶不偏不倚地扎在他们心口半寸的地方,让他们不敢妄动,但这并不能挡住他们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疑惑,有些冰冷。 “嗯。”白秋烁轻应道:“他们,曾经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哈……真的是你?秋鹰?你……还……活着?” “你的面巾……” 三人似乎不怎么想相信白秋烁的话,疑问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冒了出来。 “但现在,我不是。”打断他们絮絮叨叨的话,白秋烁冷道:“从你们对我拔刀相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兄弟了。从你们将我逼下断崖的那一刻起,秋鹰就已经死了。” 淡淡地看着那个冷着脸说着话的白秋烁,冷渺清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他在别人面前的样子,这副模样,跟她方救他时的态度模样,一模一样。 冷渺清微微抿唇一笑,心中流过一丝暖流。但她知道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看着那三人的模样,分明是要白秋烁念在他们曾经的兄弟之情,放他们一马。 只是这样,也未尝不可。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冷渺清依旧淡淡地道。 但在放了他们之前,总要做做样子。 “哼!你以为我们会告诉你吗?”一个男子哼道。 “可是若是不说,你以为我就会放过你们吗?”冷渺清淡淡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的情绪,白秋烁自边上走来,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以为,若是你放我们回去,我们就会有活路了么?”那男子反驳道。的确,做他们那一行的,是容不得有一点的失败的。 “哼。”冷渺清淡笑一声,弯腰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来,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走。 “渺渺。”从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就冷着脸的白秋烁有些奇怪,但还是大步跟了上去,留下那三个身受重伤但是认出了他的人。 他相信,渺清已经有法子了。 走下山坡,继续回到他们原来呆的树上,却已经失去了惬意的心情。暗杀的人已经来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是按照欧泽睿所想的晔国,还是他们不久前得罪到的秦先生呢? 白秋烁闷闷得坐在树梢上,看着依旧躺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冷渺清,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当他纠结着的时候,冷渺清却先开了口:“秋,他们就是你说的那个组织的吧?” 白秋烁看着那一身素衣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再抢过去的。”冷渺清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盯着白秋烁的黑眸道:“你是我的。” 一阵阵波澜在白秋烁心中掀起,那阵狂潮似乎都要把他淹没了。 那是誓言么?那算是誓言么? “我……”白秋烁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深深地凝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那个让他藏在心里的人。 “现在,先跟着他们去看看,那个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吧。”自树梢上跃起,冷渺清牵过白秋烁的手,向那三人的地方飞跃而去,而白秋烁,也赶忙施展轻功,跟上了她的步伐。 “小虎,跟上。”冷渺清自小虎身旁掠过,轻道。 第十八章 传言起 三人都受了伤,即使他们封住了自己的穴道不让血流的更多,但从伤口处传来的那丝丝的血腥味,可是逃不过小虎的鼻子,不一会儿,二人一虎就在树林的另一边找到了那三个人。 那三人看起来很虚弱,过多的流血让他们甚至运行不了轻功,只好相互扶持着慢慢走。 而冷渺清他们,也慢慢地跟着,这种速度,就当观观风景倒也不错。 终于,在三人走到了他们的马旁边,骑着马一溜小跑离开后,他们才用心开始追起来。 望着眼前朱红色的墙,冷渺清终于可以确定他们的雇主了。 与白秋烁和小虎对视一眼,三个身影如鬼魅一般一跃而上,直接到了那红墙之中的最高的一个屋顶上,看着那三个身影歪歪扭扭地想着一个方向而去。 待他们进了一个屋门,冷渺清小虎白秋烁随即跟上,在那屋子顶上轻轻落下,不留下一点声响。 将耳朵贴在瓦片上,冷渺清不出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不会失手的么!怎么现在这样子回来!你们怎么办事的!”那个声音有些尖锐,带着浓浓的恨意,一如那天在阜罗国宴上一样。 那人,正是秦先生。 “大人,我们失手自是有错,回到组织也难逃一死,但,我们有更重要的情报要让我们主子知道,还请原谅我们贪生回来。”一个声音响起,没有听过,但应该是那三人之中的一个,语气之中明显听得出中气不足,体质甚虚。 “原谅?哼!一击若不成功,那几人必定会更加小心警惕,再次下手谈何容易!”秦先生拍着桌子,狠声道:“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带了什么消息回来给你们的主子,但请代我转告她,你们办事不利,我需要更精锐的人!” “是,一定带到。”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不一会,几声身子倒地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想必是三人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伤势,集体罢工了吧。 就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那秦先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不屑和厌恨:“给他们找几个大夫,别死了。” 下人领命而去,不出多久,便见着几个挎着药箱的人走了进房。 房间中一阵忙碌,待到又安静下来时,已是到了正午时分。 小虎无聊地打着哈欠,舔着自己的大爪子,而白秋烁的肚子,却是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抬头看着那个捂着肚子红着脸的男人,冷渺清不禁笑了开来。 “他们不会跑,走,我们先去吃饭。” 在街边的小摊上点了一份面条,两人就那么坐着吃起饭来。小虎则被冷渺清遣回了家去,在这边啊,它可填不了肚子,走之前还被冷渺清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千万要直接回家去,别在街上乱晃悠吓唬人。 小虎可没那么老实,没了冷渺清的约束,它竟然在大家上乱逛起来,众人见到这么一只大虎,自然吓得跑都来不及,就连刚扎的灯笼,也被踩破了好几只。小虎见这些人都怕着它,玩劲儿也没了,长尾巴一甩,干脆目不斜视回家去了。 可这么一闹,却被一双眼睛全都看了去,那双眼睛仿若千年冰川一般,就连稍稍靠近,都让人觉得有些发抖。冷目下的薄唇微微勾了起来,显示着他心情很好。 “哎,哥,你看那是不是那天马车里的白虎?”一道女声响起,带着微微的骄纵,一听便知是那种被宠到天上去的富家小姐。 那个被她称作哥的人并不说话,只望着那白虎离去的方向,微微地笑着。 既然那只白虎在这里,那她,也会在这里吧? 这边小虎闹得一团乱,那边两人却安安静静地吃着面条。 看着白秋烁身旁堆的两只碗,冷渺清不由笑道:“今天饿着你了?” “唔……”正在吃面的白秋烁乍一听,忙想开口说话,但嘴巴里却鼓满了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呵呵。”冷渺清笑出了声:“慢慢吃啊,不急。” 白秋烁猛点着头,继续呼啦啦地吃着面,而冷渺清也只是含笑看着,并不催促。 “老板娘,来四碗面!盛满点!”几个大汉在旁边一桌坐下来,高着嗓子喊道,又将自己随身的包袱往凳子上一搁,倒着水开始喝了起来。 “来啦!您稍等!”老板娘爽快应道,一转身,又去对着那热气腾腾的锅子下面去了。 “哎,老哥,听说了么?那个晔国的皇帝啊,迷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汉子说道。 “那皇帝,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迷上的女人又哪止一个啊!”另一个人不屑地应道。 “哎!这次可不一样!”那汉子神秘道:“听说,这次这个女的,那皇帝只是看了她的画像,就迷得不得了啊!” “真有这事儿?”另外的人也来劲儿了,凑上来说道。 这也不怪他们那么来劲,这人在世上来来往往,对那深宫之中的事情,总是有那么点儿好奇的。 “那是!听说啊,那女人长得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简直就像是仙人一样啊!”那汉子道。 “哪那么夸张,那种女子,哪儿有啊!”众人不信,起哄着反驳道。 倒是白秋烁,将这些话也听在耳中,看着冷渺清,在心中辩驳他们道:怎么没有,我家渺渺就是! 冷渺清见白秋烁这么看着自己,眼神之中不乏热烈之情,不由得敲了下他的脑袋,嗔道:“还不吃饭,看我做什么。” “哦哦。”白秋烁这才觉得看得呆了,忙低下头,又和他的面条斗争了起来。 “你们别不信!”那汉子还在大声说着话:“听说啊,那皇帝打算用抢的,抢不到,就要打仗了!” 第十九章 黑雾绕 “喂,你可别胡说!”其他人一听,慌忙堵住他的嘴道。 “唔,唔……”那汉子好不容易扳开他们捂着他嘴巴的手,皱眉道:“我可没乱说,你们看我带着包袱,我就是从晔国逃出来的!” “啊?你……”众人惊疑,这到别国旅行还说得过去,逃跑还说的这么大声,这男人,不想活了啊? 谁知那男子居然激动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了,破口就道“你们不知道啊,晔国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原来郦鸣那三个国家,现在除了男人,那就只剩下七老八十的女人了,那晔国居然把女娃都抢了过去,就连刚生下的都不放过!你们说那地方还呆的下去么!” 众人呆住了。 相比较那边,阜罗这里的那三国算是好的了吧?虽然过得十分的清贫…… 虽然这里是阜燕,是阜罗的主城,但来来往往的人繁多,也知道那边人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现下听到居然还有更差的,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于是,小街面上一片的寂静,只听得到远处嘈杂的叫卖声。 “小二,结账。”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这个静寂,小二哥看过去,就见方才坐着那一男一女的桌子上躺了几枚铜板,而人,却都已经不见了。 人们这才恍惚过来,繁闹之声重新响起,就好像方才的那一会的寂静,从未出现过一样。 白秋烁跟在冷渺清身后,几个飞跃之中,已经出去了一大段路,眨眼,便又到了那受伤的三人所在的屋顶上。 在路上,好几次白秋烁都想问问冷渺清的想法,毕竟方才听到的那些事,是够让人心寒的了,而她,却是飞得好快,让他用尽全力才追的上,自是没有什么心思再去问了。 屋内已有人声传出,听声音是个男人,声音很普通,是冷渺清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但白秋烁却不同,虽然隔着屋顶听得迷迷糊糊的,但那声音他却熟悉的很! 只听那屋里面的那个声音道:“你们说,秋鹰还活着?” 另一个声音响起,有些耳熟,应该是那三人中的一个:“是的,我们亲眼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我们眼前,而且似乎功夫比以前更好了。” “哦?”那个普通的声音说着:“还要说什么么?” “还有一件事。”一个杀手道:“我们接的这单任务,希望主子不要再管了。” “为何?”那个声音有些好奇:“完不成?” “是!”杀手道:“那个需要我们下手的对象不是一般的厉害。开始我们接任务时,那秦老头只说是个姑娘,好杀得很,可交了手才知道,那不是个好惹得主!我们三人的这伤,就是她用三片树叶打出来的!” 那头有些沉默,应该是在思忖事情的严重性,过了老一会,才听到说:“我会和主子禀报,你们知道要怎么做了。” 言毕,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房中走了出来,沿着长廊,拐了个弯便不见了。 一阵血腥味从屋瓦下面的房间中传来,不用想,那三人应该已经自杀了。 这是规矩。 失败者的规矩。 “走吧。”白秋烁轻轻对冷渺清道,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冷渺清望了望白秋烁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飞身,没有一丝声响地离开了那个刚刚流失三个生命的地方。 红霜山庄中,翠绿已经开始占满整个眼球,加上小桥流水,却是正好的享受。 冷渺清慢慢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走着,身边是比人还高的植物架子,绿绿的枝条这里一根那里一根地伸在外面,展示着勃勃的生机。 “渺渺。”身后的白秋烁开了口:“我……”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直白地说吧。”冷渺清找了处石凳坐下,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人提前感受到了夏天的闷热。 “那个男人,他叫猎申。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白秋烁有些黯然,曾经最好的兄弟,曾经。 冷渺清折了片小树叶在手中把玩着,没有接话却只道:“把你那个杀手组织,好好地和我说一下呢?” 有些惊讶冷渺清会提出这个要求,但随即便了然了。那个组织,被人雇佣人来刺杀她,虽然没有成功,但却成功地惹到了她。 那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记忆,白秋烁闭上眼,稍稍整理了一下,缓缓开始说了起来。 “那个组织叫做黑雾,进组织的人都会受子母蛊的控制,而那只母蛊,在主子水承舞的身上。在黑雾中,有个规矩,必须全身黑衣,不许穿除了黑色以外任何颜色的衣服,就连里衣,也不行。所以当你救我的时候,我会是一身的黑,但从那我也知道了,黑雾就是要让你从心灵到外表都只能做个在黑暗中生存的人,对光明丧失所有的渴望。” 白秋烁缓缓地说着,那仿佛是从心里面将自己的黑暗过往一一掏出一样,让他整个人都开始陷进阴霾之中。 一只小小的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手上,微微地一震,抬头,便看到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她在说,别怕,有我。 抿紧嘴唇扯出一个笑容,白秋烁继续道:“黑雾有一个规矩,只要觉得自己能力足够,就能给自己心里面的对手下挑战书。这是一个讲究实力的世界,排行榜上的人名在不断浮动,每个人都想成为那前三名,这样,起码能赢得一些自由。我就是前三甲中的一位,并且,是第一位,但我觉得,那所谓的自由只不过是能够让你选择你要去杀的对象而已,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早已经抓不住那血红色的自由。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前三甲中的第二名,现在,应该是第一了吧。除了他,还有那曾经的第三名,妖鹭,一个女人。” 第二十章 偶相遇 终于到了莲花盛会这天,这宴会从早上开始,将会持续三天,举国欢庆,声势极为浩大。 街上挂满了莲花灯,各种各样,各式各彩,将这个城市装点得清丽却又娇媚。 白日里虽然没有花灯可看,但各种表演还是让人眼花缭乱。杂耍的,唱曲的,跳舞的,各自占据一个地方,相互比拼着,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冷渺清一行人就在这繁闹的大街上随着人流走动着,白秋烁理所应当地自然无比地牵起了冷渺清的手,自从两人确认了感情以来,白秋烁的胆子也大了许多,至少在冷渺清面前不会一直没说话就脸红了,而且,握手的姿势也更加地娴熟,牵着那只小小的手,就好像握住了所有的幸福一样。 他两恩爱地这么自然,另外两对可就纠结无比了。司空淡侬紧紧拽着欧泽睿的一只手臂不肯放,就像黏黏的糖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就算横眉冷对,那女子也是笑脸相迎,嗔怪地点了他的鼻子,然后靠在他肩头撒娇,让他躲闪不及。而司空砚浓这边就好办地多,伸长了手臂一揽,已经比他矮小半个头的安遥儿就那么被搂倒了他的怀里,一只手放在她肩头禁锢着她的活动范围,另一只手则用来对付她两只不安分的小手,整个模样看去,那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安枫三人自然也是跟着来,芦枫与宁枫玩心比较大,两人早就左看右看没个安分了,只剩下安枫,忠心地跟随在众人身后,提防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 还有那只小虎,仗着自己个头大,在前面开着路,他可看不懂那些什么杂耍啊表演的,可是那食物的香味,可是勾得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于是,众人一边走,一边就吃了好多的小吃,走过之处,可谓风卷残云,剩下的空碗纸包可不是一点两点。 小虎吃饱了,屁颠屁颠地开始玩弄起路边小摊上卖的东西来,那猛兽的模样不知吓跑了多少小贩,可小虎却一点儿都不自觉,大爪子翻了又翻,找到中意的,叼了就走,没有看上的,就丢下那堆烂摊子,让渺清去收拾了。无奈,渺清也只好一边给小摊贩们足够的赔偿钱,一边把小虎到了另一个摊头就把上一个摊头叼走的东西拿回来。这么一路,竟又是买了许多东西。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茶馆,几人就打算先坐一会,让安枫叫了红霜山庄的人来,把买的这些拿的人累死了的东西拖回去,谁知,这一坐,就遇到了那件不可料想的事。 八人占据了两个桌子,桌子中间躺了只斑斓的大虎,东西在桌子上堆得老高,自从进了店门开始,这一行人就引来了许多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眼神,而其中有两道,却是自打他们进来一直到坐下都没有离开过。 “小二,来两壶热茶!”司空砚浓终于放开了一路上都挣扎不已的安遥儿,大声唤着小二哥,好笑地看着那个在他怀中呆了半天的小小身影咻地一下逃离,坐到了理他最远的地方。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咯——”小二哥大声地应道。这两天虽然是很忙,但工钱可是比平时多了许多,这干劲儿,十足呀! “咦?是你?”一声娇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直直地往八人坐着的地方而来,小虎从斜躺换了个姿势变成趴着,大头扬起来,一双虎目看着那个走过来的人。 冷渺清抬头,入眼的就是一件红中带金的华服,往上看,才看到一张画着浓妆的脸。 “忘记我拉?我们见过的。”华服女子娇声道,不甘心地往前凑了点,却被小虎的一声低喝给吓退了回去。 移开眼光,冷渺清摸了摸有些戒备的小虎,淡淡道:“不认识。” “不认识?我们明明见过的,就在阜罗城门口,你还上了我们马车看了好几眼呢!”那女子道,一股脑儿把两人认识的过程说了个清清楚楚。 “说什么鬼话,我们一起进的阜罗,怎么就没看见你!”安遥儿本来就被司空砚浓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见到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立马就回嘴了起来。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红衣女子看得出是那种从小就骄纵的人,还从未有过人对她大呼小叫过,当下就摆起了大小姐的架子来。 “优儿。”一道清亮又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像山尖的松针相互摩擦的声音,磁性十足:“舍妹冒犯了,见谅。” 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带着一室的冷寂与肃杀。 “你?”欧泽睿有些不置信地道。 就坐在他旁边的司空淡侬自然把他那声低语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问道:“认识?” 欧泽睿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朝着那男子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宸章的龙虎大将军,真是有幸。”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自然明了了起来。 那个男子,正是宸章的龙虎大将军,现在的摄政王,穆玉锦。 “枫公子,好久不见。”穆玉锦朝着欧泽睿拱手道。 欧泽睿回了一礼,道:“真是好久不见,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穆将军。” “阜罗的莲花盛会可是在几国都有名气的,我最近趁着空闲,就来玩玩了。”穆玉锦道,但他的脸上,却是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 “原来如此。”欧泽睿笑着道:“还请玩的开心呐。” 穆玉锦似乎话很少的样子,只是回了一句“自然”,便带着与他同来的那个女子还有几个侍从坐到了旁边的一桌。 “哥!坐这边干什么,坐那边去呀!”红衣女子娇俏的声音中有些不高兴,就见她正拉着穆玉锦,想要坐到冷渺清那桌去。 “坐下。”一声冷冷的回复,让那个叫做优儿的女子一下子闭了嘴,而整个茶馆的气氛,仿佛都冷了下来。 冷渺清淡淡地往那桌看了一眼,却见那个和他同样冰冷的男子也在看着她,两人对视间,似乎有冰晶在慢慢掉落。 原来是那个人,没想到,居然是宸章的摄政王。 对付宸章,是不是该从他入手呢? 第二十一章 争吵谋 与那双冷目对视了一会,冷渺清望向那个嘟着嘴的红衣女子,道:“既然舍妹想坐到这边来,那便让她来吧,我们正好也不是很挤。”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她的那幅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样子,如今却又做出那幅与她十分相熟要好的模样,真不知是卖的什么关子,打的什么注意。 听到冷渺清那么说,那女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个一年四季都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哥哥,就差再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了。 “既然人家都不介意了,去吧。”大冰块终于发了话,话音还没落,就见那片红色一个转身就从那一桌飞到了这一桌,那速度真让人眼花缭乱。 “看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我叫你一声姐姐行么?”那个叫优儿的女子笑嘻嘻地朝着冷渺清道,丝毫不顾旁边人逐渐瞪大的眼睛。 “和你不熟。”冷渺清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 “哈,渺清姐姐和你不熟,我看你还是坐到那边去比较好啊。”安遥儿现在就像只小刺猬,那司空砚浓把她身上所有的刺都一根根激了起来,现在正愁没人扎呢,这就跑来一个不要命的。 谁知那红衣女子只是稍微变了变脸,随即又恢复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道:“姐姐,多讲些话就熟了啊,我是穆优儿。” “喂,管你是谁啊,我家渺清姐姐不想和你说话不想和你熟,还这么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干嘛!”安遥儿激动起来,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果然,那女子的脸色黑了很多,她堂堂一国摄政王的妹妹,好歹也是宸章的公主级别的人物,哪受得了这么被人说,当下也火了起来,道:“哪里来的小狐狸,乱挠人!” “你!”作为女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受不了自己被叫做狐狸吧。 “遥儿,何必跟她动气,她这是在嫉妒你呢。”旁边一道声音插上,安遥儿的肩膀上也爬上来一只爪子,不用想,那肯定是司空砚浓了,除了他皮糙肉厚地不怕扎,还没人敢在这时候来惹这只小刺猬。 “我嫉妒她?”那穆优儿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一样,不屑地冷哼道:“哼!笑话!” 安遥儿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刚要说话,就被一只大手给抚上了额头,抚平了那皱起的眉:“说你狐狸当然是因为我家遥儿比她好看啦,一般只有嫉妒别人而且自己还是真的比不上的时候,才会说人家狐狸呢。” 这话听得顺耳,安遥儿两只手臂在胸前一抱,歪着头向那边那个坐得一点都不安稳的女子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被挑衅者此刻气的脸都红了,气呼呼地站起来,坐到原来那桌上,却又不敢向同桌的男子抱怨上一声半句,真让人怀疑她这么自己气自己下来,会不会给气病了。 “冷姑娘身边可不乏能言善辩之人呐。”冷目男子穆玉锦终于说话了,可那说不上赞叹还是讽刺还是嘲笑的语调,让人听了心里好像总是梗了根刺儿似的。 “那是自然。”正主还没说话,居然连司空淡侬都插上了嘴:“我们家渺清可不是一般人。是吧睿睿?” 说完,还不忘朝欧泽睿邀功一把,可是那“睿睿”一出,就让人把注意力全给转移到那上面去了。就连冷渺清,也禁不住抿了唇开始笑。 “睿睿?哈哈哈……睿睿?”司空砚浓最夸张,笑得前仰后合的,还一直重复着那两个让欧泽睿无地自容的字,惹得欧泽睿好一阵尴尬。 这让他在别人面前的威严再怎么维持下去嘛! 无奈地看向冷渺清,却见她也在笑着,只好无奈地朝向司空淡侬这个罪魁祸首,再无奈的道:“别这么叫我了……” 看来,欧泽睿已经被这两个字折磨得够呛了。 穆玉锦现在有些生气。那个女子居然在那里笑得这么开心,却从他坐下之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这分明就是红果果的忽略啊!他穆玉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存在感了?! “既然众位兴致这么高,我们也不好打扰了,告辞。”穆玉锦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那强烈的肃杀之气,被释放得淋漓尽致,嘶吼着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冷渺清这才望了过去,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了,只是看向欧泽睿的眼光中,依然存在着些笑意。 眼角看到他们一行人往茶馆门口而去,冷渺清心中也在转着念头。 那个冷冷的男人,还有那个假装欢笑的女子,到这阜罗城来,想必不仅仅是来看花灯这么简单,而且,以他们之前在城门口对自己的态度,冷渺清可不相信,那个女子真的会变了那个暴戾的性子。 出了那茶馆的门,穆优儿终于忍不住对他那个冷脸哥哥抱怨了起来:“哥!我们干嘛要这样啊!没拉拢讨好到,倒碰了一鼻子的灰!还有我啊!你看看都被他们说成什么样子了,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维护一下呢!” “住嘴。”穆玉锦任由穆优儿发泄完,冷冷地从头到脚浇了她一盆冷水,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我要做的事,你怎么会想得到。” “那哥你也和我说说啊,你又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穆优儿不服。 “哼!和你说了,多半坏事!”穆玉锦也不顾这话讲出来会有多伤人,只是冷冷地道:“你只要听我的话就行了,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似乎,和他在说话的,不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一个属下一样。 “知道了。”终于被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浸地有些发抖起来,穆优儿忙乖巧道,生怕惹了他罗刹一样的哥哥。 慢慢地踱着步子,穆玉锦对穆优儿缓缓道:“接下来……去邀请她出来玩吧,记着,多带点人。” 穆优儿想了想,会意道:“明日如何?” 第二十二章 昏清晨 冷渺清几人笑闹了好一阵,这才等来了红霜山庄的人,将东西拿回去之后,便打算去司空砚浓的东篱坐坐,据说那儿还有歌舞呢。 就在夜晚姗姗来迟之际,整个阜燕城也开始沸腾起来,花灯一盏盏被点亮,像一条逐渐苏醒的巨龙,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而去,整个城,终于在夜晚活跃过来。 冷渺清几人也开始分头观赏起灯会来,安遥儿和欧泽睿不出意外地被司空两姐弟拖了走,安枫比较沉稳,得负责看着宁枫和芦枫两小子,冷渺清么,自然是和白秋烁在一起了,啊当然,还有小虎。 大家几乎都玩得过了夜半才回到红霜山庄,但那大街上,却依旧人声鼎沸,俨然是一座不夜城了。 冷渺清与白秋烁早些回到了山庄中,一个是一下子变得冷寂的性子,一个是多年来不喜人多的习惯,两人走在路上,总觉得与这个热闹有些格格不入,倒不如寻了个高高的屋顶,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繁星与地下的人。 曾经,她也是坐在那最高的地方,冷冷地俯看着这个世界,那种无边的寂寥感,似乎要将她与月色溶在一起。而现在,她的手落在了那温暖的手掌中,这只手掌,总能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孤寂地离开之时,将她一把拉回他的身边。 她开始渐渐依赖那种感觉,那种温暖的温度,让她流连。 一夜总是过得很快,当第二日冷渺清醒来之时,却发现她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身边,小虎睡的四仰八叉的,还在微微打着鼾。 头有些胀痛,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她不是该跟白秋烁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么?她只记得,好像仰望着那片布满繁星的暗蓝色夜空,她就那么睡过去了,枕着那温暖的手臂,牵着那只温暖的手。 原来是白秋烁把她抱回房间了啊。 只是好像有些着凉了,毕竟坐在高处,夜风虽然凉爽,但吹多了总是有那么些凉的。 一个丫鬟听到房中的动静,端着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冷渺清这才发现,外面已是大亮了,这时辰,比她平时起来的时候要晚了好些呢。 “冷姑娘,您怕是有些着凉了,白少爷和枫公子都来看了好几次了呢。”那丫鬟是欧泽睿分派给她照顾她的,手脚麻利且能说会道,还懂得人情世故,识时务得很。这会儿,她正背着冷渺清,整理着她的床铺。 “是么。”冷渺清轻道,眯了眯眼,觉得头还是有些晕,不由得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想倒一杯水。 “哎,姑娘,这水凉,您身子现在可受不得。”那丫鬟麻利地将床铺整理好了,回头便见冷渺清在那儿倒水喝,忙上来阻止道:“奴婢给您换一壶去,您稍等。” 说完,就拿着茶壶走出了门,但还没出门,又回头道:“姑娘,您的洗脸洗漱水我已经拿来了,您洗漱了再喝茶吧,我再给您准备些早点去。”说完,笑嘻嘻地福了一福身,便走出了门。 她照顾这冷姑娘以来,也稍稍摸清了她的性子,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是只要真心为着她好,她还是十分近人的,就像为她准备早点这些事情,虽然她并不说什么,但总会将自己做的东西都吃上那么一点,遇到这样好伺候又没脾气的主子,怕是自己三世修来的福分了。 冷渺清甩了甩头,觉得头痛依然不减,自己把了把脉,还真是有些受寒了,不由得自己笑了笑,回房又拿了件衣服披上,才去洗漱去了。 就在她洗漱好不久,在院子里面晒着暖暖的太阳的时候,那个叫做品儿的丫鬟就端着一碗小米粥和几份糕点,还有一只正在煮着茶的铜炉走了过来。 这小丫环,真合她心意呢。 跟随者品儿进屋,冷渺清迫不及待地沏了一杯青青淡竹,嗅着那淡淡的竹香,冷渺清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姑娘,喝茶可解不了饿,还是来喝点小米粥吧。我看姑娘有些伤寒,就煮了这个清淡的,做的糕点也没有什么油腻,您试试。”品儿好气地说道,将那小米粥端到冷渺清的门前,再将那些糕点一一在桌上放好。 小米粥的香味果然比茶香要更能引起人的食欲,冷渺清固然舍不得那茶,但更不愿亏待了自己的肚子,便放下了茶杯。 冷渺清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糯糯的米粥,有些微烫,但更适合她现在的身体。门外,几个人的脚步声缓缓临近,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渺渺,都怪我,没有早些抱你下来。” 那是白秋烁了,还有的,想必就是欧泽睿他们了吧。 冷渺清看着那几个依次走进来的人,微微一笑道:“怎么一大清早都来我这儿了?” “还说呢。”先出声的是安遥儿,她有些气愤,估计是司空砚浓一早又惹了她了:“秋哥哥真是的,趁你睡着了,抱了你好一会儿才将你送回房来,害的姐姐得了伤寒。” 冷渺清眉毛微挑,看向白秋烁,却见他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一边不说话,可那红红的脸却在证实着安遥儿的话。 微微一笑,冷渺清道:“现在不是没事了么。” 白秋烁红着脸抬头,却见冷渺清笑着看着自己,开心地笑了起来。 原来,渺渺不生气。 “怎么没事!”欧泽睿这才说道:“还记得昨日遇上的那一男一女么,穆玉锦和他的妹妹穆优儿?” 蹙眉,微点头,冷渺清道:“嗯,怎么了?” “还怎么了,那穆优儿今天派人来说,要邀请你出去游玩呢!”欧泽睿道,有些不敢相信:“一早就来了,说什么都不走,还笑脸相迎。在我印象里,这穆优儿可是泼辣霸道无比啊,从来只有她给别人脸色,什么时候变成别人给她脸色看她还不生气的了!” 微微一思忖,冷渺清才道:“我觉得,这兄妹两人来阜燕,不简单,想必是在谋划些什么……” 说了一半,冷渺清便不说了,只因她听到了她院门外,一个高亮的女音:“让我进去!” 第二十三章 同谋略 有些骄纵,有些无礼,一听便知是穆优儿的声音。 稍稍示意众人在桌边坐下,冷渺清对丫鬟品儿道:“让她进来吧。” 品儿“嗯”了一声,不出一会儿就带着穆优儿进了房门,那鲜艳的亮紫色,让冷渺清不由得有些头晕。 “姐姐,我在外面听说你不舒服,是真的么?”穆优儿蹙着眉,有些担忧地微微弯下腰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冷渺清。 小虎大概还记得初见时这个女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见她靠近了过来,一双虎目紧紧地盯着,两条健壮的后腿也蓄势待发,若是她有一点点过分的举动,就怪不得它的虎爪了。 “嗯。”冷渺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品儿做的糕点,顺便还拿了一小块在小虎面前晃着,示意它别那么紧张。 “啊……我还想今天找姐姐出去玩呢。”穆优儿后退两步直起身,绞着手帕撅着嘴道,她可是好怕那只大老虎的,眼神往下面看时,她又看到了那碗清淡的小米粥和那几碟清爽的小糕点,又蹙起眉来,道:“姐姐生病了,怎么可以吃这么清淡的东西呢,姐姐,还是由妹妹带您出去,尝尝这边的风味膳食如何?” 安遥儿听这话有些不高兴,小刺猬的刺又竖了起来:“一口一声姐姐妹妹的,我家渺清姐姐和你很熟么?!” 那穆优儿居然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道:“多多来往就熟了嘛,要不今天你也一起去?” “哼!”安遥儿瞟了一眼冷哼道:“我才不跟你们这些富家小姐在一起呢,走近了身上都有股铜臭味儿。” “你……”穆优儿柳眉倒竖,像是气急了,众人正等着她的发作,好将她乘机赶出门时,却见她又慢慢平静下来,还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才不生气呢,那么小气量可不好。” 这话,不就明说着安遥儿没气量么。 “好了,不要吵。” 安遥儿刚想说话,就被冷渺清给打断了,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能先在外面等一会么?我和他们交代些事情就与你出去。”安遥儿放下手中的银箸,望着正抱着胸有些得意的穆优儿道。 一听冷渺清愿意出去了,穆优儿的高兴心情全写在脸上了,当下乐道:“好,姐姐可要快点儿哦,我就在门外的马车上等你。” 说完,见冷渺清微微点头,就笑着离开了房间,那种欣喜,让人觉得问题很大。 望着那个亮紫色的身影走出了院子,欧泽睿吩咐安枫宁枫芦枫三人在外面看守着院子和四周,以防有人偷听,房门一关,几人就开始说起方才还没结束的话来。 “渺渺,真去?”白秋烁有些担心道。 “嗯。”冷渺清喝了口品儿端上来的茶,看着她端着吃剩下的早点走出了门。 “你们听我说。”冷渺清稍稍整理了下思绪,道:“这摄政王到别国来,想必不会是单纯地为了参加这个盛会,怕是有别的企图。但是,要是他的行动不影响到我们,我们就视而不见。其实,我和这个穆玉锦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冷渺清徐徐道,将他们初次在城门口的相遇都说给了众人听,解了他们自从那兄妹两出现以来就有的疑惑。 “那个时候,那穆优儿根本不是现在所看到的一样,这么伪装着在我们面前出现,装得与我很熟稔的样子,我想,他们应该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冷渺清继续说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渺清姐姐你还答应他们说去!”安遥儿按捺不住,急道。 微微笑着安慰了下安遥儿那急躁的性子,冷渺清淡淡道:“当然要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卖的什么关子,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这么去很危险。”司空砚浓也道,皱着眉看着那个风淡云轻的人儿。 “是啊,渺清,要去,你也不该现在去,刚刚着了凉,养一段时间再说吧。”司空淡侬立在欧泽睿身边,也插口道。 “我没事。”冷渺清微微地笑着,这一大家子给她的温暖,足够她回复元气的了:“若是他们真的在我们身上有所行动,我们也要早些预防的好,晚一步就迟一步,到时候,就怕回天乏力。” 冷渺清慢慢地指出这个事实,也让在座的,都有些哑口无言。 “那至少,带着小虎和我。”白秋烁思忖了会,直直地看向那双他早已经沉沦的双眸,坚持道。 “好。”冷渺清点点头,应着,随后又向众人交代道:“若是我这一去没有回来,你们也别急,只要我在两天内没有回来,就拿着阜罗国君与我们的合约书快马加鞭回到郦鸣,通知那三城,随后开始整顿。” “没有回来?怎会没有回来?这么危险渺清姐姐你别去了……”安遥儿不等冷渺清说完,就抓住了她比较关心的,急急地插话道。 摸着安遥儿的头,冷渺清道:“不回来又不一定是死了,遥儿放心。” “别说那个不吉利的字……”安遥儿嘟囔道,虽然她不知道渺清姐姐的功夫到底是有多高,她也相信在小虎和秋哥哥的保护下,姐姐也不会受伤,但乍一听到那个字,她还是禁不住一阵哆嗦。 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肩膀,那种感觉,是这几日来慢慢熟悉起来的,只听那个已经靠在她身后的人道:“遥儿放下心吧,渺清可没你这么小孩子。” 撅了撅嘴,安遥儿破天荒地没有和司空砚浓吵起来,只是稍微瑟缩了一下,然后睁着大眼睛望着依旧淡笑的冷渺清。 冷渺清也知她那是担心她,但大体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整顿好之后,我希望秋能建立起一支军队,一支精锐的军队,足够抗衡宸章与晔国任一国家甚至两国联手的侵略。” “所以,秋,”冷渺清望向欧泽睿,眸光微闪:“我希望你在那最后一刻,不要犹豫,离开我。” 第二十四章 小楼宴 坐在那得得的马车上,冷渺清无声地望着窗外,白秋烁坐在她靠马车外侧的一边,握着她一只小小的手,而小虎,则霸占性地将两只大爪子搭在冷渺清的腿上,大头则枕在那两只爪子上,在冷渺清的手下蹭了个舒服地蹭了个姿势躺着。 而坐在她对面的穆优儿,看着对面那张能与自己哥哥不相上下的男子,心中小鹿乱撞,不自觉地就熏红了脸。 那个男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剑眉星目用来形容他完全不足为过,有着优美的线条的脸庞,显出许多男子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平添出几分刚毅来,但那冷冷的模样,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相比较她哥哥穆玉锦的冷,他就显得暖多了。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那纤长的睫毛,弯成一个勾人的弧度,让她都看痴了。 白秋烁理所当然地感受到了对面那个丝毫没有掩饰的炽热眼神,但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在乎的,只有渺渺的目光,其他的人,他连看都懒得看。 “吁——”一声长呼之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一声男声道:“公主殿下,到了。” 撩开帘子往外看,不想竟然是一家从未来过的店,位置离城池中心有些远,生意也不如那边的好,但是这来往的人还是很多,相比较这边的其他店,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姐姐,就在这里,这里的烤羊腿可是很好吃的!”穆优儿将手搭在那个车夫手背上跳下了车,对着车中还未出来的人儿唤道。 白秋烁先下了车,随后正准备接冷渺清呢,却不想那个清清淡淡的人儿在弯腰出马车时会踩着了自己的裙角,直接倒在了他的怀中。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只带着自然的气息,让人心生亲近。 四目相对,有些羞赧,又有些欢喜。 听到小虎在冷渺清身后的呜咽声,白秋烁这才回过神来,将冷渺清抱到地上站好,大手却不舍得离开那柔软纤细的腰肢,只那么轻轻地搂着,望着怀中难得地露出些红晕的女子。 这一幕被先行下车的穆优儿全部看在眼里,一股嫉妒的火焰从他们肢体相接触的地方升腾起,将她燃烧起来。 “优儿。”一声冷冷的呼声传来,将那股莫名的火一下子浇灭,就连留下的丝丝雾气也被彻底忽略,只有那恐惧在蔓延。 定了定神回过身,穆优儿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对着来人道:“哥,我把他们都请来了哦。” 冷渺清两人这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带着小虎同样走到穆优儿边上,点头示意。 “里面请。”穆玉锦见到心中那个人儿,心中澎湃万千,但目光又落到那个与她同行的人的身上,又似被堵住一般,所有的情绪都被强压了下去,只留下冰冷的三个字。 随着穆玉锦的脚步进入,冷渺清稍稍地扫了眼这个饭馆,没有月楼的豪华,却多了些平民的装饰,在这里吃饭的,也大多数都是一些粗布衣衫的平民,只是有几桌人,却让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开始绷紧。 那几桌人坐在大堂的最中间,从那处往上看,就直直地能看到三楼的屋顶,二楼三楼的包间的路,一条条看的清清楚楚,而若是有些功夫的人,那么一跃便可以到二三楼的走廊上了。 穆玉锦的脚步在三楼的一个包厢前停了下来,冷渺清进屋前往下看了看,虽然不是所有人,但有些人的目光却按捺不住往上看来,从那眼中的精光看来,均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姐姐,里面请。”穆优儿是走在队伍最末的,见冷渺清在门口迟疑了一会,便上前请道。 冷渺清收回往下看的目光,看了眼那个盛情的女子,抬脚走进了门。 一瞬间,穆优儿觉得,她看到了她哥哥。那种冷意,直入骨髓,冻得她浑身僵硬。 好不容易挪动脚步进了屋,才看见几人都已经围桌而坐了,就连小虎,也被分到一个位置,此刻正趴在两张凳子拼成的大凳子上,跟冷渺清继续撒着娇。 “优儿,还不来坐下。”穆玉锦的声音冷冷传来,让穆优儿不由得一个激灵,赶紧点头落座,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经全湿了。 给众人添了酒水,店小二将菜一个个在桌上摆好之后就下了楼,乖乖地躲得远远的,免得被里面有些奇怪的气氛给搅了进去。 “这里的烤羊很好吃,听说你得了风寒,特地带你来吃吃这儿的羊肉,暖暖身子。”穆玉锦夹起一块烤肉放到冷渺清碗中,轻轻道。 声音虽然还是很冰冷,但在穆优儿听来那就是像春风一样的暖了。这哥哥,难道真的对这个女子上了心?望了眼坐在冷渺清边上的正直直地看着穆玉锦的白秋烁,心中不由得开始想:那这个男人,她是不是就能得到了呢? “谢谢。”客气一番总是要的,冷渺清淡淡地回了一句,道:“你们也吃吧。” “看你吃了,我再吃。”穆玉锦柔柔地看向冷渺清,居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一旁的白秋烁在桌底下握紧了拳。 这混小子,居然在他面前还和渺清装这么要好,简直就不把他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渺渺,你身体还没好,不宜吃这么刺激的食物,还是吃点这个素菜好些。”白秋烁夹了几棵青菜放到冷渺清碗中,亲昵地叫着属于他的她的小名,完全忽略对面那个一下子冰起来的目光。 “嗯,你也吃。”冷渺清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夹了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中的一点菜放到了白秋烁的碗中。 “嗯!”白秋烁应道,将那菜夹到口中,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笑呵呵地朝着冷渺清乐道:“真好吃,不愧是渺渺给我夹的。” 两人互动恩爱的一幕一下子刺激到了那两个坐在边上的兄妹,一个,浑身的冷气开始散发,一个,那嫉妒发狂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两人,这一顿饭下来,冷渺清与白秋烁都没有吃多少,被人那么盯着,任谁都不会自在。 谢绝了两兄妹邀请的观花灯的建议,两人早早地告退了,只是在他们走到那灯火阑珊中之后,那立在小饭馆门口的男子依旧没有离开,只是看着那个素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之中之后,一种势在必得的渐渐散发。 “冷渺清,我们会再见的。” 第二十五章 强受邀 果然没出多久,他们就再见了,那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路中央,冷渺清,白秋烁,连着那只斑斓的大虎,都被一群黑衣人给团团围了起来,这些人虽然穿了黑衣,但从那身形和眼神看来,几乎都是方才坐在楼下的那群人。 周围的百姓从来都只从那些说书的或者喜欢说大话的人的口中听说这些追杀与被追杀的事,哪里真正见过这明晃晃的刀剑闪在他们眼前晃悠的,都大叫着四散而逃了,从这些黑衣人出现以来,整条街的人在几个呼吸间就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明红色的灯火在灯笼中散着光亮,可在这无人欣赏的空旷的街上,这些灯火竟像通往黄泉之路的鬼火一样,照得人心中压抑更胜,照得这条街诡异无比。 偶尔有两个不知道这里情况的,大摇大摆地往里观着等,还没等自己开始纳闷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便一眼就看见了在灯火之中对峙的几人,慌忙转头而去,直怪自己怎么转到了这条道上来。 白秋烁与小虎分踞冷渺清两侧,眈眈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心中警铃大作,所有防备都调到了最高的级别,冷渺清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也早做好了防备,要走要杀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知诸位拦住我们,有何贵干?”白秋烁客气地发问。 “我们只是受人之托,若是这位姑娘愿意和我们走一遭,那两位尽管可以离开,我们定不出手。”其中站在比较靠前的一个黑衣人说道,大概是领头的,对雇主的要求一句话就说了出来。 “哼,休想!”一听这是要带走渺清的,白秋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小虎也是通人性的小兽,听这话一下便虎牙外龇,鼻头皱起,口中发出警告的“呜呜”声,分明就是一副“休想”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就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黑衣人道,退后几步与众黑衣人站成齐平,腰身下弯开始缓慢地站起圈来。 白秋烁与小虎警惕地看着周围,黑衣人的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寻找着他们的突破点,他们可要防好了,免得渺清被伤到一点半点。 “等等。”不期然地,冷渺清开口道:“我能问问是谁让你们来的么?” 黑衣人虽然没料到那个女子会突然间说话,而且还是这么镇定的模样,但多年的经验与自我控制让他们依旧保持着那个准备进攻的姿势,几乎是连一点动摇都没有。 “雇主的信息,待你跟我们走后,自会知晓。”领头的黑衣人回答道。 “哦……”冷渺清眨了眨眼,低了低头又道:“那你们是不是黑雾的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然,仍是道:“不是。我们只是奉命来带走你而已。” 几句话之间,冷渺清便摸清了,这些人,不是那些所谓的杀手,最有可能的,是侍卫一类的人物,而从他们的进攻准备来看,极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那种私人的暗卫。 只是,会是谁呢? 若是那晔国的皇帝,冷渺清自认他还没那个实力来训练出这么一群好手来,就他那脓包一样的作为,没几年就会被推翻了。那会不会是阜罗的呢?也不可能,阜罗国主已经和他们定好条约,虽然阜罗能立足于三大国之中,但粮食的来源还是成为他们国家发展的一大困难,依照他的为人,应当不会将自己的子民放在没饭吃的边缘,更不会让朝政让人民对自己有一丝的抱怨。那么,还剩下谁呢? 只会是他了。 宸章摄政王,龙虎大将军,穆玉锦。 心中有了答案,冷渺清自然也快速地在心中想出了一道解决的方案,既然他都请这么多人来盛情邀请了,那她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那这样子吧。”冷渺清拍了拍白秋烁的肩膀还有小虎的脑袋,走上前一步,淡淡道:“我和你们去。” 本以为渺清会严词拒绝的白秋烁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前面那些人了,双手搭上冷渺清的肩膀将她扳着面向自己,不置信道:“渺清?!” 冷渺清微微一笑,双手捧上白秋烁的面颊,轻道:“还记得我在出来前和你说的什么么?” 白秋烁扳着冷渺清肩膀的手微微捏紧,记得,他怎么不记得,她说那话时,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她叫他走啊!他怎么做得到! “不要这么用力,你捏痛我了。”冷渺清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双手却搂上白秋烁健硕的腰肢。 “啊。”白秋烁轻呼,赶紧松开捏着冷渺清肩膀的手,该为与她相同的动作,用力一揽,她整个人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拍着那稍显紧绷的背部,冷渺清笑道:“对我不放心么?” “嗯。”一声闷闷的回答声从她的肩窝处传来,带着温温热惹得气息,直冲到她的肩膀上。“虽然你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但你渺渺毕竟是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白秋烁闷闷地说着,他知道怀中那人的强大,也知道她完全有能力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但他的心中,总是有那么一根线在绷着,叫嚣着对他说,若是你这么一放手,可能,她就再也回不到你身边了。 他不想有这种事情发生,一点儿都不想!他的渺渺,那是他的渺渺! “呵呵……”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在笑,白秋烁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皱着眉,撅着嘴,嗔道:“你还笑。” 见白秋烁这副模样,冷渺清笑得更开了,那宛若一朵盛开的素色牡丹,让那些黑衣人都有些看得出了神。 “真像个小怨妇。”冷渺清伸出纤纤玉指,往白秋烁高挺的鼻梁上点了一点,笑道:“我心中已有计划了,待到时机成熟,你们自然会知晓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要怎么同你说呢?” 白秋烁环视一周,入目的除了黑衣人还是黑衣人,只好大大叹息一声,却惹得冷渺清又勾起了嘴角。 第二十六章 通经散 白秋烁听着虽然有道理,但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刚想说什么,便觉得身下有东西在用力将自己和渺清两人分开,往下一看,却是小虎。 小虎呜呜咽咽着在冷渺清身上不断地蹭着,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它也不放心渺清一个人和他们同行。 拍拍小虎的大脑袋,冷渺清蹲下来揉着他柔顺的长毛,盯着小虎那澄澈的双目,定定道:“小虎乖,你也留下来,秋将要做的事情少不了你的帮助,况且,要是我出了事,以我们两之间的心灵感应你还感受不到么?” 小虎低低地叫唤着,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在冷渺清脖颈处不断地蹭着,长长地毛时不时划过冷渺清的脸颊,弄得她都有点儿想打喷嚏了。 抱着小虎的脖子,冷渺清无奈:怎么小虎和秋都喜欢蹭她的脖子…… “姑娘若是说完话了,我们便走吧。”那包围着众人的众黑衣男子在他们说话间都退回了那个领头的身后,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让人丝毫不怀疑若是那两人一虎有一点点要逃走的动作,那些黑衣人会像离弦之箭一样向前追踪。 “好,但你说话要算数,让他们走。”冷渺清站起身来,面对着那个领头男子冷然道,方才的温情一扫而空,连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说话自然算数,但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领头男子道。 微微颔首,冷渺清转身,望着担忧不已的白秋烁与小虎,道:“回去吧。” 说完,又摸了摸小虎的大脑袋,朝白秋烁微微一笑,转身向那些黑衣人走了过去。 黑衣人接到人之后都有各自的分工,领头的那个在冷渺清旁边一起走着,其他人则前两个后两个左右几个,将冷渺清围得严严实实。 “前面有马车在等候,请姑娘随我们来。”领头的黑衣男子客气地道。 冷渺清对这些黑衣人以及那幕后的那人的印象稍稍好了起来,将属下都培养得这么有礼节,那幕后之人定也不差。 一行几人拐过弯,向着城门而去,所过之处,人们都惊恐地左右让开,望着那众黑衣人之中的素衣女子,无不感叹这么一个丫头怎么就惹上了那黑衣杀手。 远远的,就看到了城门口的那辆马车,两匹黑马毛色发亮,四蹄雪白,即使是不懂马的人也能看出这两匹马的不寻常;车身通体紫红,只在车前的檐上挂了两串金黄色的流苏,在周围灯火的映照下,整个马车更显得华贵无比。 终于穿过长长的主道,到了马车面前,那领头的黑衣男子先一步跳上马车,搬下一张小凳子放在车前,才朝冷渺清道:“姑娘,请。” 既然有上车的阶梯,冷渺清也不愿再用武功上车,蹬着那紫檀木的小凳,走上了车。 正在领头的黑衣人掀开帘子方便冷渺清弯腰进入之时,一声破空之声从耳边急速传来,黑衣人侧向急忙躲开,却不想那暗器便直直地朝冷渺清而去。 此刻出手已是来不及,黑衣人不由懊悔他怎么不挡下那枚暗器而是躲了开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懊恼,便见那如水一般清淡的人儿只纤手一扬,一枚小小的铜板便出现在了她嫩白的两指间。 众黑衣人立刻又抽出了才插进刀剑鞘的刀剑,谨慎地将马车围住,提防着四处的动静。 而领头的那个黑衣男子,见到冷渺清的动作也只是一惊,但随后便恢复了警醒的模样,站在车上向着那枚铜板来的方向看去。 没有像众黑衣人预料的一样有声东击西之策,只是在他们来时的大道上一人一虎的身影迅速浮现。 那是白秋烁和小虎。 “渺渺,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不能让你一人去冒险!”白秋烁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一同到达,同时,那把许久不曾出鞘的新月银钩,也亮出了模样。 小虎也不甘示弱,一声虎啸之后,那尖锐的长牙和锋利的爪子有力的尾巴,都成了致命的利器。 新月银钩上繁复的花纹间,开始滴下鲜红的血,那弯弯的如月一般的棱角,开始收割一个又一个生命。 “秋!”冷渺清不禁唤道:“别用气!小虎也是!” 可白秋烁与小虎却听不进去,他们现在只想,要么,随冷渺清而去,要么,就千方百计阻止她去! 此刻的白秋烁已经不是当年在卿若谷中练剑的男子了,随着自身内力的加厚,还有招毙那完美的收割生命的招式,此刻的他,就是一个从地狱来的勾魂使者,面无表情地将一个个黑衣人踩在脚下。 黑衣人渐觉不敌,同时也发现,自己的武功是多么的弱,多年的训练,甚至几人一起都打不过一个人! 但他们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输,因为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运气追上,那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果然,白秋烁的气息开始不稳,就连小虎,脚步也有些摇晃起来,冷渺清心知现在说也无用,干脆直接纤手一挥,将白秋烁与小虎周围的人都退了出去。 众黑衣人只觉自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强行推离了那一人一虎身边,跌坐在地上望向马车之上,却见到了冷渺清袖摆舞动的一幕,心中均是一惊。 而此刻的冷渺清哪有心思去管那些黑衣人,直接从车上飞下便到了小虎与白秋烁身边,点住白秋烁身上几处大穴和几处小穴,完全封住了在他体内肆虐的真气之后,又探手抚上小虎的脖子,注入一股自己的内力,将小虎体内紊乱的真气一一疏导到位。 那些黑衣人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对视之后,达成了统一的意见:不去碰那个貌似是在为那一人一虎疗伤的女子,除非他不想活了。 好在冷渺清与小虎几乎是同时开始的修炼,也经常饮用卿若谷中的温泉水,体质真气等都相差无几,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虎的精神就恢复了过来,只是还需要调养,才能将那药物的作用完全消释掉。 在吃了穆玉锦请的那顿饭之后,冷渺清便发现,那饭中下了不多剂量的通经散,通经散的作用正如其名,就是将经脉拓宽,加快真气在体内的运行速度,只是这药吃了之后,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掉,而且在未消化之前不得动用真气,否则便会出现经脉之中真气混乱的现象。 而这,也真是小虎与白秋烁的症结所在。 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白秋烁扶上小虎的背,冷渺清伴着小虎一路踏空而上,朝着红霜山庄的方向而去,只冷冷地给那些人留下一句话:“在此等我。” 第二十七章 光芒绊 众黑衣人见拦也拦不住,便席地而坐开始疗伤,有些伤的不怎么重的则在随身携带的伤药之中拿出一些来,给自己和那些伤得有些重的人上起药来。 领头的黑衣人捂着手臂上被新月银钩的气划伤的地方,黑暗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亮,那像是见到了久未遇到的强劲对手的充满兴致的光彩,转瞬就消失了。 白秋烁由小虎背着,并在冷渺清的扶持下终于还是清醒着挺到了红霜山庄,但也是虚弱地睁不开眼了,只是脑子还算清明,能听到身边的人在走动。 感觉自己被平放到了一张床上,随后那一直伴随着自己的冷渺清的淡淡的气息便远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躺着,却又不能动弹。 “渺清,秋烁怎么了?”欧泽睿的声音传了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有司空两姐弟的,还有安遥儿的,还有一些脚步轻重不一的,应该是庄内的丫鬟。 “中了通经散,又没有好好调理,一下子真气紊乱了。”冷渺清的气息又凑了上来,把了下脉,道:“我开个方子,欧泽叫人去抓药,在我给他稍稍顺理了一下真气后,再给他服用。” 完了,便闻到一阵墨香,还有就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落在宣纸上的声音。 一阵纸响之后,便听得一个脚步出去了,剩下的人几乎都围到了自己的身边,屋内安静得他甚至能听到不同人的不同的呼吸。 白秋烁感觉到自己被扶着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被人一件件除下,只留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一阵风从身前吹过,几下动静之后,毛茸茸的气息开始在他的腿边徘徊,那一定是小虎跃上了床,在他身旁躺下了。 一只小小的有些凉的手对上了他的背,那个大小,正是他最近一直放在手心的那只手,冷渺清的手。 脸颊有一些微红,但随即便觉得有一阵清清爽爽的气息开始进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经脉内四处游走,聚集着自己体内那些紊乱的真气,将它们引导着,顺着那股清爽的气息开始在体内运行。几个周天之后,便觉得体内的真气大多都被疏导到位了,只还留了一些小经脉中的气,需要自己慢慢调整。 顺着那个气息游走的顺序,白秋烁将自己体内的真气又走了几遍,这一运行,居然都不知道那只小小的手是何时离开的,自己又是何时被扶着躺下了,身上还好好地盖上了被子。 看着躺下的白秋烁和在他边上趴着微眠却在调理气息的小虎,冷渺清示意众人去另一个房间谈,走在最末端轻轻地阖上门,看着那一人一虎的身影被自己关在了两扇木门之中。 另一个房间内,冷渺清顺了顺气之后,接过欧泽睿方才才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也有些累了。 但众人见小虎有些萎靡地回来,白秋烁居然是被小虎背回来的,之后还被冷渺清疗伤疗了那么久,早就憋不住疑问了,但众人还没说,就被冷渺清一个手势给示意地闭了口。 将事情的大概大致讲了一讲之后,冷渺清对众人道:“我打算与他们去,大家不要担心,至于小虎和秋,则需要在山庄之中静养两日,我开的药每日给他们服用两次,三天之后必定痊愈。” “可是,渺清姐姐,你一个人去好危险的!”安遥儿撅着小嘴,不满道:“干嘛不要我们跟着去!” “遥儿。”冷渺清道:“此行去,不知背后是何人,虽然我猜到了一个人,但没见到面之前,我还是不敢肯定。但我向你们保证,我必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带着坚决,带着不可置疑的承诺,但冷渺清的话却让众人更加地不放心。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许久没有说话的司空砚浓问道。 “你们只需要帮着我,将郦鸣以及现在已经回到郦国的三城建设好,我想看到的是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丰衣足食的国家,而若是你们觉得还有空闲,就帮着秋,将我们国家的军队建立起来,我要的,是人不在多,而在于精。” 淡淡的声音漂浮在暗香浮动的屋内,飘渺却又如此清晰。 “那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如何联系?”欧泽睿应道,既然她决定了,那就让她去做吧,那是她的选择,她的愿望,就让她用她的智慧与力量,去铺设那条艰难的道路吧,而他们,则只需要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不给她添乱,那就可以了。 “还记得你们认主的那枚令牌么?”冷渺清淡淡笑道,拿出那枚暗红色的铜令,宝蓝色的枫叶,淡粉色的茑萝,亮金色的毛笔,还有那依旧光滑的属于那朵昙花的一角,无声地说着它的威严。 欧泽睿,司空砚浓和安遥儿不禁也拿出了那随身藏戴的令牌,握在手中等着冷渺清之后的话。 白皙的手指在那枚宝蓝色的枫叶上面细细勾勒出枫叶的形状,左一圈,右一圈,最后将整只手都盖上了那枚枫叶,不出一会儿,令人意外的现象发生了。 从冷渺清白皙的手指间,宝蓝色的光芒逐渐闪烁,而此时,欧泽睿手中的令牌之上,也开始显现光芒,两股宝石蓝色,在房间内相映成辉。 在冷渺清手掌移开之后,那两枚枫叶的周围居然显现出一圈的光芒,更让人惊讶的是,冷渺清随手在茶杯中捞出一枚茶叶放在了那一圈光芒的中间,那茶叶居然渐渐消失了!而在欧泽睿的那枚枫叶形状的光芒中,一枚小小的茶叶逐渐显现! 待到那枚茶叶完全显现出来,光芒尽消。 欧泽睿不可置信地拿起令牌上的那枚茶叶,入手,居然还是热热的! “如此,可好?”冷渺清笑了笑,看着惊讶无比的众人,把玩着手中的铜令。 第二十八章 星夜客 坐在得得的马车上,冷渺清侧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们这么一行,选的是一条比较坎坷却又是最近能够到达宸章的路,马车行在崖边,右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崖,左边,则是笔直向下的山壁,山壁之下,树木郁郁葱葱,恍然是一片森林。 这条路窄窄的,最多只能容得三两马车并行,而这陡峭的地势,根本容不得有一点的补给,也因此,选择走这条路的人,都会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和水,甚至是被褥毯子。 知道这条路的难走,众黑衣男子也又购买了两辆马车,一辆在前一辆在后,护着这个主子千万交代要不择手段带回来的女子。 那领头的黑衣人与冷渺清坐在一辆马车之中,看着那清清淡淡的人儿,不禁有些窘迫。 观察了她两天,两日之中,她不是淡淡地撑着头看着窗外,就是倚在窗边闭目养神,对他们提供的粗糙的吃食也没有什么怨言,俨然就是一个乖巧的“俘虏”的模样,但,她越是这幅风淡云轻的模样,他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 望着窗外路沿下的青翠的树林,那偶尔飞起的几只鸟儿,还有那天边变幻莫测的云彩,冷渺清觉得,这个时间是这么的宁静。她的心在沉淀,她的脑子也停止了转动,她贪婪地呼吸着这属于自然的气息,还有那带着点点自由的风的味道,觉得有这份宁静可真好。 只是,这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她在书上看到过,那个叫做海的地方,有着无边无际的蓝和安宁,还有变换莫测的风雨。在汹涌澎湃的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都在安静地积蓄着力量,用来抵挡将要袭来的暴风雨的肆虐。 “还有多久到?”冷渺清撑着头,依旧望着窗外向后掠过的景色,淡淡地开口问道。 领头男子没想到她居然开口说话了,赶紧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道:“还有两日的路程,最多不出三日。这两日没有遇到什么人,车子走得很快,若是依照这么下去,两天绰绰有余了。” 两日啊。冷渺清垂下眼睑。 还有两日,她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此刻,阜罗城中的一间客栈中,一个冷峻的华服男子正看着手上的纸条,而在他面前,则跪了一个身着紧身黑衣的男子。 “哦?还有两日就要到了啊。”冷峻男子微微勾唇一笑,划过好看的弧度却带不出多少笑意。 “是!他们今日晚上会在路上休息,人乏马疲,休息一晚之后就会马不停蹄地赶往宸录。”黑衣男子低着头,回答道。 “下去吧。”华服男子稍稍思忖了会,道。 “是!”黑衣男子应道,转身便消失在门前,一眨眼就无形无踪了。 满室开始变得温暖,至少,不像方才那么冰寒刺骨了,只因为那个华服男子淡淡地笑了开来,仿佛春风拂来,带进满室桃花香。 “在路上等着我,我的清儿。” ============================== 入夜时分,领头的黑衣男子吩咐众人靠崖边休息,将马车停好之后,分派了些吃的,已是到了月朗星稀的时候。领头的男子与另一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冷渺清的那辆马车的驾车处,盖了条薄毯便开始闭目养神。其他的黑衣人则轮流守着夜。 冷渺清看不过去,毕竟他们这么赶路已经很累了,让自己一人一辆马车也算是照顾,况且自己,根本就没有逃走的饿打算,还不如让他们去车子中歇息呢,坐着睡,是怎么都睡不安稳的吧。 “喂。”冷渺清隔着帘子推了推坐在左边的那个男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那个领头的。 果然,那个近日来有些熟悉的声音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你们去前后的马车里面休息吧,我又不会跑掉。”冷渺清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好,淡淡地回道。 “不行,我的职责是将姑娘安全带到宸录。”领头男子坚持道,这句话说完,便不再听到什么动静了。 既然那么坚持,冷渺清也不好多说,谁让她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俘虏呢,貌似还从未有过俘虏人的还去听被俘虏人的话吧。 白日里的闭目养神,让冷渺清现在无心睡眠,挽开车帘,将它挂在一边,冷渺清就那么坐着,看着朗朗的夜空,发起了呆。 就那么看着,不知不觉的,周围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人的脚步声,也不再有窸窸窣窣小声的说话声,整个夜显得那么的安静,远处下方的森林中,唧唧呜呜的虫声开始蔓延开来。 眯了眯眼,冷渺清觉得有些困了,任由窗帘在一边挂着,随意地躺在软软的车垫上,躺着看星光遍布,慢慢进入梦乡。 至今为止,这一切应该算是美好的。但随着一个不速之客的来临,却打破了这场寂静。 冷渺清率先睁开明眸,那衣袂带动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如此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可闻,但从那声音来看,来人似乎有很高的功夫,他压着那声线的传播,让它在还未发出声响时便没了声。 但那点小动作躲不了冷渺清的耳朵,她坐起身来,闭着眼,用敏锐的听力代替视力,估测着来人离车子的距离。 来人在自己车前停下,拍了拍左边人的肩膀,坐在左边的领头男子猛地一动,却又被来人制住,一下子没了声响。 冷渺清不禁有些诧异,听这领头男子声响消失的方式来看,不想是被杀害了,而像是他自己放弃了抵抗,任由来人爬上了车。 帘子被掀开,一个微冷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进一室的凉风。 感受到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坐下,一只手慢慢探上自己的脸,冷渺清终是按捺不住,猛的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落满星辰的双目,漆黑的眸子在窗外月色与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像一个无底洞,扯着人往里面落去。冷冷的气息,就像那万年的寒冰,亘古不化,仿佛什么都不能将它融化掉一点半分。 拥有这双眸子的人,拥有那满身寒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的人,只会有一个。 宸章摄政王,穆玉锦。 第二十九章 隐交锋 淡淡地冷冷地看着这个大半夜突然冒到她车厢中的男子,触及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柔情,冷渺清无奈道:“不知道王爷还有这嗜好,大半夜的爬人车子。” “本王嗜好不多,这个还从未发觉,还要多谢清儿提醒。”在车的另一边坐下,穆玉锦从未发现自己这么厚脸皮。 黑暗中,看着那双落满星光的眼睛没到黑暗中,冷渺清的心忽然的就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的冷,一样的冰,一样的不近人,一样的不多话,甚至,是那内心深处一样的寂寞和一样的希望人陪伴。 这样子的两个人,若是成为了对手,那哪个会强一些? “不会成为对手的,清儿,我们只会站在一条线上。”浅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冷渺清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不自觉地就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和你,注定是两个对立的人,除非,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冷渺清背对着月光,清冷的身影投在车子里,正好,拥在了穆玉锦的身上。 “说来听听?”穆玉锦斜靠下来,星光与月色在他身上交错开来,染出淡淡的白霜,朦胧得雅致。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把郦国的三座城还给我,你愿意么?”冷渺清也不推脱拐弯,直言道。 “哦?那我有什么好处呢?”邪魅地笑了起来,穆玉锦勾起唇角,细细地看着冷渺清。 “加大商业往来。”冷渺清淡淡地说着,但她知道,这并不能诱惑到这个事事都雷厉风行的摄政王,便加上了句:“还有的,你可以提,只要我觉得合理,便成交易。” 摸着自己的下巴,穆玉锦似乎正是在好好地思索着,但随即冒出来的一句话,却证明了他那模样不过是装给她看罢了。 “如果我说,我别的都不想要,只想要你呢?” 想要你。 非常想要。 不为其他,只为那初见时同样冷清的气场,只为见到她仙人之姿时地一丝悸动,只为她见到他时处变不惊的性子。 只为她。 只是因为,是她。 “王爷说笑了”冷渺清没想到他会提出来这么一个要求,以她现在对穆玉锦的了解,他应该是个冷情的人,府中也只有两个因为政治原因而娶的侍妾,他甚至都从不踏进内院,也从不招人进他的院子。这么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提这种要求,这让她匪夷所思。 “若是没有说笑呢。”穆玉锦不由得有些气恼,生平第一次的告白居然就被人这么无视,他自认虽不是什么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俊美之颜,但也至少有那让人一见倾心两见眩晕的威力吧,而现在在那个女子面前,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小女子蒲柳之姿,无才无德,自认配不上王爷高高在上。”想了想,冷渺清还是觉得,用平民与贵族之家的巨大差异来让这个男子放弃自己机会会比较大一点。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穆玉锦许久不曾爆发的赖皮模样,就见他两臂在身下的凳子上一撑,一个起身回转便坐到了她的旁边,就着淡淡的从她背后泄下来的月光,抚了抚她的脸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冷渺清还未反应过来,那双带着点点温热的手便抚上了她的脸颊,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猛一后退便坐远了些。 “呵呵……”还未等她生气,旁边便传来低低的笑声:“清儿可真敏感,一碰耳朵就红了。” 方才手上的触感让他留恋,柔柔的,细细的,滑滑的,就如珍珠一般温润,而她小巧的耳垂,又一下子变得滚烫,他刚想探上去,却发现那带着别样清新雅致气息的身子像泥鳅一样,滑到边上去了。 坐在一边稳了稳情绪,冷渺清心中暗骂那穆玉锦真不像资料上说的那样冷然,瞧他一副小流氓的模样,还哪有那种王爷的感觉! “王爷似乎过界了。”低低地匀了匀呼吸,冷渺清冷然道。 听着话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穆玉锦不由得扁了扁嘴。这冷渺清还真不是个好处的主,就调侃了这么两句,那冰寒就让人受不了了。 可穆玉锦似乎没想过,他堂堂宸章摄政王,可谓万人之上,平时又是浑身戾气,虽然有万千佳丽喜欢着他,但还未有敢靠近他的,还不是因为他那万年寒冰似的性子。而自己现在,居然流氓得像个无赖,若是碰到那些正好爱慕他的女子那还好说,可偏偏现在遇上的是冷渺清,那就只能怪自己眼光独到了。 坐正身子,穆玉锦收起了那幅邪魅的模样,淡淡道:“先睡吧,到宫里再说。” 冷渺清侧头望了望那个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的男子,心里埋怨他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脸色说变就变,不过,现在这么平静似乎对她来说也不是个坏处,这么安安静静地处着,总比方才要忍受他拙劣的调戏要来的好得多了吧。 又往车里坐了些,冷渺清靠在马车后面的木板上,闭着眼,却再无了睡意。 若是用她来换得郦国的三座城,又若是以前的她,那她自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有欧泽睿,有安遥儿,有司空砚浓,有着这么多人的可爱的小家,有着白秋烁。 她已经不再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了。 那个男人,他高傲,冷酷,绝情,狠辣,自己从资料上理出来的,总结下来就是这么四个词。但今天,他却邪魅,无赖,幼稚,变化无常。这和她了解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那穆玉锦。 可是现在,他安静地睡在自己旁边,周身渐渐散发出来的,是冰寒的气息,就像冰一样,将他全身包裹,那种防备与自我保护,却又让她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窗外,月色依旧皎洁,四周安静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虫鸣,风啸,树叶沙沙作响。 只是那车中多出来的一个呼吸,却昭示着方才的一场无形的交锋。 第三十章 两相路 宸录,宸章主城,素有盐城之称,只因宸章临海,又有比较成熟的制盐工艺,靠着盐类的供应,也让这个临海的小城逐步发展成宸章的主城,繁华于偌大的国家之中。 当冷渺清他们到达宸录时,已是将近正午,夏日有些毒辣的太阳,照得三匹马都有些奄奄的,再加上连日来的赶路,一步一步地走地极为缓慢。 好不容易走到了城门口,却遇上了一队人流,人人行色匆匆拖家带口,均大包小包地往外赶着,而那两扇城门,则徐徐地开始关闭,站在城下的士兵举着刀枪,制止着人们的外出逃亡。 穆玉锦神色一敛,浑身慑人的冷意开始散发。 “零,去看看怎么了。”穆玉锦朝那领头的男子吩咐道。 “是!”零领命去了。 而望着那不断逃出来的人,穆玉锦自从方才蹙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真是要好好训训那些秘阁的人了,这么大的乱子,居然没有人来和他说过!照现下这现状这么看,居然封了城,那城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一会儿,零就回来了,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据说小皇帝中了毒,那下毒之人现在还在城中,左丞相现在正着手调查此事,也有了他的命令,才封了城。” “小皇帝中毒……”穆玉锦低低地重复道,俊眉蹙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秘阁没有一点点消息。”像旱地惊雷,一声带着无限凉意的问句回想在零的耳边,让他不自觉地冷汗直冒,浸湿了背。 “这小皇帝中毒之事也是才在封城之时才传出来,并且也是今日之事。”零壮着胆子道,真希望主子不要发怒才好,不然他们可就惨了。虽然管消息的秘阁和他们暗卫没有什么联系,但他们总是从一个地方训练出来的,很苦,很累,但也有着友谊,从心理面说,他实在不希望秘阁的人有事。 “你是在为他们说话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零,穆玉锦用那万年不变的冷语调问道。 “属下不敢!”零由单膝跪地变为双膝跪地,埋下身,惧道。 感受到车帘外那个冷冷的气息,带着鲜血的肃杀,仿若自地狱而来的修罗,冷渺清微叹了口气,撩开帘子探身出来,道:“这两日在崖边行走,要赶来也不易,况且这事情也是才发生的,你的情报组织再强大,也不可能这么应时地就将情报给到你手里,现下,不急着去看你的小皇帝,还在这里训着属下做什么。” 跪得都快趴在地上的零正紧皱着眉做好了承受穆玉锦怒火的准备,不想,这样一个淡淡的如春风一般的声音传来,倒是让他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个被他强行带来的女子,竟会在这时候说话,只是希望,那冷情的主子能够听那么一分半分进去,别把他罚得欲死不能就行了。 望着那个探出个脑袋的冷渺清,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拖到了车上,像洒落一地的黑缎,看着就觉得柔软。 “起来,驾车进城。”冷冷地抛下一句话,穆玉锦自顾自地钻进了马车,不再去看那跪着的零一眼。 零心中一颤,心道这冷姑娘难道真的迷住了王爷的心?王爷的思绪从来不会因着别人的意愿而改变,而现下,居然因为这女子的一句话,就放弃了对他的惩罚,这能不能说,王爷那千年寒冰一般的心,已经开始融化了呢? 心中这么想着,零的手头也不慢,一跃而上马车的前端,马鞭一挥,骏马短嘶一声,撒开蹄子就奔了出去。 四散往外而逃的人们见居然有辆几马车还在往城里冲,心中之道这些人搞不清楚状况,只叹息一声便向两边让开了路,毕竟,多一人留在城中,就会多一人逃往外面,他们小老百姓,最希望的还是能够安安静静平平和和地过日子。 马车意外地顺畅通过了前面的人群,却在看到后面的状况时不得已停了下来。 后面,就像逃难一样,人们争先恐后地带着大包小包就像往城外冲,却在官兵的拦截下拥堵在了城门口,可是看样子,那些官兵已经阻挡不了多久了。 从上车之后,穆玉锦就一直那么直直地看着渺清,不带一丝色彩和心思,只是有一点儿疑惑,一点儿呆。 自己一定是病了,被这个小女人给折磨病了。方才怎么就听了她的话,就那么放过了零呢?虽然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方才的自己,似乎都不是自己了,那满身弱点的人,是他么,是他么? 他应该是刚强的,是人人惧怕的,是铁血的,是冷情的,是……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马车却是突然间停了下来,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神智。 望着眼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冷渺清,穆玉锦蹙了蹙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现在他需要的是冷静。 冷渺清垂了垂眸,又抬眼看了眼还在微微晃动的车帘,自个儿怂了下肩。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穆玉锦一出来,四周就逐渐安静了下来,他环视一圈,就见除了城内远处那还在拼命往外面挤的人们,其他人都像看着希望一般地望着他。 没有错,希望。 “王爷回来了!”一人呼道。 “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 万人响应。 就连那守城的士兵,也不再抵挡人们向外涌动的步伐,只希冀而又激动地望着那个马车上的人,振臂高呼! 那空前高涨的呼喊声震慑了天地,只因他们宸章的王爷,终于回来了! 要问宸章人,国有几王爷,宸章人必答:唯一。 他是他们国家唯一的王爷,是守护他们平凡生活的将军,是拼死护住先皇血脉的功臣,是将当今小皇帝培养得爱民如子的亲舅舅,是他们宸章的信仰,是他们宸章唯一能将自己的命交给他的人! 冷渺清在车中听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明眸中闪过一丝震慑,如此深得民心的一个王爷,有他在如此团结的一个国家,她的介入,必定会惹出许多的纠纷,但她没有退路。 他有他的国家,她有她的承诺。 他们,终是站不到一条线上的。 第三十一章 左右徊 微微将车帘掀开一个角,冷渺清淡淡地看着站在那车头上的男子和车下拥戴而呼的人民,那由于之前人们的逃亡而扬起的尘土,在烈日的照射下仿若黄雾一般地迷蒙在那蟒袍男子的周围,日光在他身上覆上了一层光,如天神下凡一般,矗立在宸章人民的心中。 “请大家不要慌!”充满内力的声音从那天神一般的男子口中发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就安静了下来。 “请大家先行回家,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还大家一个平静的生活。”穆玉锦见四周都逐渐安静下来了,提气道:“大家若是信得过我穆玉锦,就请先让我们的马车过去,这样我才能进宫查明真相。大家所需要做的,只要回家,平时在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如此,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好,我们听王爷的!”群众中有人呼道。 “对!听王爷的没错!” “咱们回去安安稳稳的,不瞎闹就是帮了王爷的忙了!” “对,我们要帮王爷!” …… 一声高过一声的应和声开始在人群中传荡,人们在激动地能为王爷出上一份力的同时,也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方便三辆马车能够顺利进城。 “多谢大家了。”穆玉锦站在车头,望着景仰他的人民,抱拳道。 他虽然冷酷,虽然无情,虽然如罗刹般让人不敢直视,但那都是敌人给他的评价,作为他的子民,马车边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爱民,勤政,有礼,谦和,不管外面其他城的人怎么说他,他们总是以最真切的心在感受着这个男人的博爱,哪怕那爱只是如雪花一般只一点又冰冷,他们也心甘情愿地跟随他的脚步。 马车向前直奔而去,穆玉锦重新做回车中,皱着眉,浑身上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又开始逐渐散发,将坐在外面赶车的零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看不出来这如万年冰山一般的男子居然会如此深得民心。冷渺清看着穆玉锦,心中如此想道,带着点惊疑的目光停留在那银紫色的蟒袍上。 “怎么,迷上本王了?”穆玉锦眼眸一眨,望向坐在他对面的冷渺清,邪魅道。 方才,自从他坐上了车,便感觉到了她看过来的目光,淡淡的,冷冷的,带着掩藏得不错的情绪——一点点好奇,一点点疑惑,丝丝缕缕地落到他身上,不知在盯着哪一处。但那不知停留在他身上哪一处的目光是那么的让他心神不宁,一直在思考的关于小皇帝中毒的元凶的事,也被他抛在了脑后,干脆直直地看向那个发着呆的冷清的女子,开口逗起她来。 被穆玉锦那句话这么一扰,冷渺清才觉自己的失态,垂下眸,冷言道:“王婆。” “谁?”穆玉锦没想到她居然冒出了一个人名出来,好像还是一个女人,只是那低低的声音有些淹没在了车外嘈杂的人声之中,让他只捕捉到了后面的一个字。 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红唇轻启:“王婆。” 王婆! 穆玉锦的黑眸在听到那两个字时瞬时变得幽深,蕴藏着不断冒出来的小火花,气势汹汹地盯上那惹了祸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小女人。 居然说他是卖瓜的王婆,自卖自夸! 是可忍孰不可忍! 车外赶车的零感受到那恶狠狠的气势,背上瞬时冒出一层冷汗,慢慢地停下马车,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主子,宫中还是王府?” 正狠狠地盯着那个依旧风淡云轻的小女人的穆玉锦听到那话,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撩开了车帘走了出去只是那声冷哼,听起来却像气愤一般,找了几分冷峻与肃杀,杀伤力大打折扣,却让人不由得勾起了唇。 坐在车中,冷渺清听见穆玉锦跃下马车的声音,随后,他命令的声音响起:“你们带她去王府,就安置在……” 冷渺清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心中却在快速地思考着。 现在在她面前有两条路。其一,与零一起去王府,之后再做打算;其二,跟着穆玉锦进宫,随机应变。 仔细想想,似乎后者对她来说更为有利。与他一齐进宫,不仅可以进一步了解这个对手,还能从小皇帝入手,查探出她所需要的信息,小孩子,不正是最好的机会么。 被马车起动的幅度颠醒,冷渺清才发现,自己思索得入神,连穆玉锦说完了话都不知道,现在,恐怕都走远了。 撩开车帘,只见零一人驾着马车,正向右边拐弯,原来这是一个分岔路口,一边通向摄政王府,一边通向皇宫。冷渺清二话不说,飞身跃了出去,零一时没有防备,阻挡不及,只好拉住了前行的马车,也飞身跟了出去。其余的黑衣人见冷渺清离开而零正在追,当下左右相互一看,一并追了上去。 终于在离宫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大步流星向前走的穆玉锦,冷渺清一个提气,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穆玉锦本也是用轻功赶来,只因宫门将到,不好再用轻功,便只好改为了走路,但几步之间,却听到身后丝毫不加掩饰的破空之声,当下眉色一敛,转身便是一掌,向劲风袭来之处而去。 冷渺清本想在穆玉锦身旁停下,却没料到那个男子居然回身就是一掌,在赞叹他感觉敏锐身手敏捷的同时,也只好在空中生生停下,抬袖拂去那一掌之力。 穆玉锦回身出掌本就一气呵成,可当他看清了来人,那一掌也已收势不住,不由俊眉微竖,运气而上,只想在掌风到达冷渺清之前将她救下。 只是没想到,掌风未到,却被那女子轻飘飘地先手一挥便卸去了力道,只留下一点微风拂起了她因赶来还未飘落的发丝,洋洋洒洒地飘了她整个后背。 第三十二章 冰颜碎 “你跟来做什么!”穆玉锦不禁有些恼,若是方才那一掌正好打到了她怎么办?若是她避之不及怎么办?若是她有一点点受伤,他是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了! 悠悠落地,冷渺清定定地望着穆玉锦,道:“我和你一起去。” 望着眼前那个一身素衣从空中落下的女子,下落时带起的风将她的衣角吹起,仿若一朵盛开的白牡丹;落地时又片片收落,就如那夜晚的白玉兰,那么素雅,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去做什么!”穆玉锦没好气道:“好好在王府里面呆着。” “我要去。”却不想冷渺清如此坚持,双目之中满是毅然之色,让穆玉锦不禁怀疑,若是他不同意她去,她也会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进去。 目光扫到冷渺清身后飞奔而来的暗卫,穆玉锦才发觉到,这个女子的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从他们分开的地方到宫门口,还有几个岔路的地方,他可不会认为,她第一次来会认得路,每一次都选了正确的那条。 暗卫匆匆而至,一致单膝跪地,向穆玉锦异口同声道:“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冷冷地看着那跪成一片的暗卫,还有那满面坚持的女子,穆玉锦摆了摆手,道:“你们回去,吩咐成管家把房间收拾出来。” 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暗卫们不敢置信,但多年来的训练却让他们有了良好的心脏,这点儿刺激还是能够承受得起来的,当下齐齐抱拳道:“是!” 冷渺清背对着他们,听着背后那起身与飞跃而走的数道声音响过之后,向前跨了一步,示意穆玉锦可以走了。 穆玉锦觉得,他自从见到了这个与他同样冷清的女子之后,自己的冰山防线正在逐步地化解,越来越多的形色表现在了这张冷脸上,不再给人深不可测与威严的感觉了。 她真是他的克星! 用鼻子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穆玉锦无奈地回身,踱步。 见过宫门口守门的官兵,穆玉锦与冷渺清便一齐走在了通往内宫的长长的走廊上,长廊两边的墙高的吓人,隔离着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与真性,让皇宫这块风水宝地变得残酷。 “跟来做什么。”穆玉锦快步走着,瞥了眼身边总能跟上却毫无勉强之色的冷渺清,又看向前方道。 “看看。”冷渺清自然发觉他看自己的那道目光,只是并没有转头看他,望着前方长长的青石板路,淡淡地回了句。 看看?追上了就为了看看这么简单? 穆玉锦不信。 “若是想看,以后可以带你来,何必现在跟来。”淡淡的语气,与冷渺清的如出一辙。 “现在想看。”冷渺清纯粹是气死人不偿命,依旧淡淡道。 穆玉锦紧了紧拳头,闭了闭眼,心中无限火气。 这该死的小女人,知不知道那淡淡的语气很让人火大!那种漠不关心却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让人摸不到她真正的脾气心情,却能把一向冷静的自己气得暴跳如雷! “若是跟不上,就原路回去。”穆玉锦抛下一句话,一个提气就跑得没影了。 他好生气,气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泄露了心情,都怪那该死的小女人,让他如此失态又如此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弱点。 面上冷冷的但心中却翻过好几个心思的穆玉锦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准备好用平常那副冰山王爷的模样来面对宫中的人之时,也已到了小皇帝的寝宫,正打算落到屋顶再下到院中的时候,不期然看到身边一道白影与他同时落下。 那是…… 冷、渺、清! 脚下一滑,穆玉锦就差点没站住,心中闪过的一丝念头就是:他居然会脚滑!! 冷渺清身子往前一探,纤手捞住了那个将要往下滑的身子,用力一带,就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只是他好重,她已经托不住了,便只好自己也顺势坐下,缓解一些下冲的力道。 这种情况的结果就是,冷渺清屈膝坐在了那橙黄色琉璃瓦的屋顶上,一只手托在了穆玉锦的腰上,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环抱上去,穆玉锦,则横躺在冷渺清身上,两只脚架在了冷渺清的腿上,屁股坐到了琉璃瓦上,双手则也是下意识地抱住了面前的东西——冷渺清的脖子。 好一副美女救帅图! 一下子不能接受现状的穆玉锦有些呆滞,可冷渺清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推推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穆玉锦,干脆双手一放,面色一冷,道:“你很重!” 终于,被冷渺清冷冰冰的三个字换回神智的穆玉锦狠狠地眨了两下眼,焦距逐渐恢复,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勾在冷渺清脖子上的手,直邪魅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将手挪到了她肩头的位置:“难道清儿如此耐不住,先一步对本王投怀送抱了么?” 如此轻佻的一句话,冷渺清都不敢相信是从那个叫穆玉锦的摄政王口中说出来的,当下拉下了脸,道:“你很重,猪。” “什么!你居然说我……”猪!!穆玉锦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黑眸中的火星不断聚集,燃烧成一片熊熊烈焰。 “还不要下来么?可是有人来了。”冷渺清直接无视他眼中的火焰,望了下院中不远处走来的人,相信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这边屋顶上还坐着两个人了吧。 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的穆玉锦有些尴尬,挪动双腿从冷渺清腿上下来,与她并肩坐在屋顶了一会儿,便起身跃了下去。 这个男人,一直都这么不说一声就走么!冷渺清心中暗道,一个飞跃,轻飘飘地落到了院中,向着不远处的穆玉锦款步走去。 第三十三章 无策症 院中的人见到穆玉锦从天而降也不惊奇,这摄政王武艺高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走正门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小皇帝现在中毒,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比较担心,只是这身旁的这个素衣女子…… 穆玉锦看了眼那个太监,却让他浑身冒起了一层冷汗,慌忙地下了头,主子们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祺儿在哪儿?”穆玉锦随口问道。 “皇上在寝宫中,现在几乎所有的太医都在哪儿给小皇帝诊断。”小太监弯腰应道,被那股迫人的气势压着,他壮着胆子才将一句话说了个完整。 穆玉锦一言不发便往寝宫中而去,这里的路他都已经熟得很了,也不需要人带路,直直地就从屋檐上掠过,向着寝殿的方向而去。 冷渺清朝着依旧弯着腰哈着身但却带着一丝好奇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小太监颔了颔首,却把小太监吓得立刻将头低的更低,身子居然都开始抖了起来。 她有那么恐怖么? 眨了眨眸,冷渺清飞身追上那个银紫色的身影,一个飞跃之间便落到了地。 而这时,那个小太监却还深深地低着头,双眼紧闭,心中却在不敢置信着:居然……居然有这么清美的女子!那股子清冷之气与王爷实在是般配至极啊! 跟着穆玉锦走上那繁华的寝殿,明黄色的缎子将这个屋子衬得亮堂高贵无比,也在昭示着皇家的威严与挥霍。 一路上,见到穆玉锦的无不弯腰行礼,那一个个弯着腰浑身散发着恐惧的身影,终于让冷渺清见识到了穆玉锦“铁血冷面王”的由来。 终于走到了小皇帝睡着的地方,还没到外厅,冷渺清便听见了些许的讨论之声。 “张太医,你看出了什么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哎,在下无能,竟也是看不出什么呀!”另一个声音答道,言语之间流露出丝丝的无奈与愧疚,看得出这是个真心的主。 “黄太医,你看如何?”依旧是那个苍老的声音问道,紧张与担忧之情无不展现。 “哎!老夫行医多年,竟也是瞧不出这毒究竟是何种毒啊!”那张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无奈地道。 众人不禁有些气馁,竟然连在外行医多年,见过多种疑难杂症的张太医和王太医都没有办法,难道真的就没有法子了么?难道这小皇帝,终究还是逃不过一去么?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一声有些高亮的声音从外殿门口传来,让屋内的大臣们本来颓败的心中都纷纷一喜:王爷回来了,或许小皇帝的毒还有的救!不由得一窝蜂地涌向了门口,迎接他们的摄政王。 穆玉锦大步跨入,见那些太医都涌了出来,直道:“祺儿怎么样了?” 太医们虽然都做好了迎接摄政王冰冷语气的准备,但真的听到,身子还是不由得抖了好几下。这摄政王啊,就是太冷了些,与他对话,那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太医相互看了看,终是由黄太医站了出来,向穆玉锦拱手道:“王爷,恕臣……无能。小皇帝的症状,我们从未见过,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啊!”只几句话之间,黄太医便觉得面前的气场逐渐变得阴霾,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蹦到喉咙口了,只是被自己扯着,坚持着,才没跳出来。 穆玉锦的脸色随着那话的一字字说出而一阵阵黑了下去,耐着火气听完黄太医的话,那浑身的戾气已经达到了冰点,站在他边上,就是一团火,也能瞬间被灭掉。 “没用的东西!枉你们在宫中看了这么多医术!”穆玉锦喝道,如狂风骤雨一般,打得那些太医抖得东倒西歪。 “我能去看看么?”就在那些太医们觉得自己要被吹得连个老命都保不住的时候,一阵如二月风一般的清冷声音淡淡飘来,吹走了一室的冰冷。 太医们抬起头,这才看见那个站在穆玉锦身后的素衣女子,长发及腰,两只手自然地交握垂在身前,如淡淡蒲柳,清新却又带着点初春的微寒。 如果说穆玉锦的冷是如万年冰川一般让人不敢触碰,那这个女子的冷则是如带着寒意的春风,让人舍不得去抚摸。 诧异地望向身后的冷渺清,穆玉锦皱着好看的剑眉,不确定地道:“你能看?” 冷渺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望了望那双带着质疑的眼道:“看看。” 有是这两个字,但这次却没让穆玉锦暴跳如雷,思索了好一会,他才向众太医道:“让开。” 穆玉锦发话谁敢不从,只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众太医相互看了好几眼,坚定地站在原地,质疑地望了眼冷渺清,向穆玉锦征求道:“王爷确定这个女子能够救起皇上?” 他们不信,穆玉锦也不怎么相信,但被人当众质疑自己所用之人,却是让这个高傲的王爷所忍受不了的。 “怎么,你们在怀疑本王看人的能力?”穆玉锦冷下脸道。 被那冰冷的视线一扫,太医们慌忙地低下了头,直道:“不敢不敢……”便让了条路出来。 穆玉锦冷哼一声,大步踏入小皇帝的寝宫。冷渺清则款步跟上,总是与穆玉锦隔着一步之差。 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冷渺清,穆玉锦慢下了一个步子,与冷渺清站得齐平,小声问道:“你真的行?你是大夫?” 冷渺清冷冷地看了那个与方才的霸气恍然不同的人,道:“不看怎么知道是什么病。” 穆玉锦眨了眨眼,更小声地问道:“若是看了,不会医或者没把握呢?” 在一条明黄的缎子前面停下步子,看着那个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停下而走过自己的男人,冷渺清气死人不偿命地淡淡道:“死马当活马医。”说完,也不顾旁边人有什么表情,冷渺清直接撩开缎子走了进去。 第三十四章 左丞到 什么!死马当活马医! 穆玉锦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这小女人,居然给他甩下这么一句话,要知道,这里面躺着的,她要医的,可是他的侄子,宸章的皇帝啊!她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进去了! “啊!你是谁!”明黄色的缎子内,传来侍女的呼叫声。穆玉锦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压制着想把这个小女人狠狠抽一顿的想法,撩开缎子大步走了进去。 “她是本王带来的,你在一边候着。”穆玉锦望了眼惊恐地侍女们,冷冷道。 “是。”侍女们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腰腹处,一一退下,在不远处站好。 冷渺清在床边侧坐下,拉出小皇帝的一只手,细细地把着脉。 小皇帝整个人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一双嘴唇却是苍白如雪,指甲也像染了白胭脂一般,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脉象平稳,就和健康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但其中却有每隔半盏茶的时间就一闪而过的鼓动,若是不稳着性子细细把,一时半会是感觉不出来的。 感觉冷渺清握着小皇帝的手好一段时间,穆玉锦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那圆桌旁,握着手中的白玉杯,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息。 站在一边的侍女们有些颤抖,都不知道谁又惹了这摄政王,只觉得那气息压得她们都快站立不稳了。 “左丞相,您来了。”屋外传来太监阴柔的声音,倒是让那些侍女稍微缓了一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找到医治皇上的法子了么?皇上怎么样了!”左丞相有些苍老的声音有些生气,大概是看到那些太医们都立在外面的原因吧。 “这……”黄太医的声音响起:“王爷带着一位姑娘进去了,我们……” 外厅一阵安静,但随即,忙乱的脚步声就从外间步了进来,带着汹汹的气势。 左丞相赵明桂刚走进内间,便见到了那个已经给小皇帝把完脉,正将小皇帝的手放进被子中的女子,这女子一身素衣,恬淡安静,就如天上的一朵白云。但这并不能减少他的怀疑,虽然是那摄政王带来的,但谁知是好心还是坏心。 “你是谁!”赵明桂快步走上前道:“你想干什么!” 穆玉锦一步跨过,挡在冷渺清身前,紧蹙着的眉自踏进这间屋子就没有松开过:“怎么,本王带进来的人,左丞相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穆玉锦仗着自己比左相要高那么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将那个“左”字咬得特别用力。 自古以来,以右为尊,即使身为丞相,但左丞总比右丞要低那么一点,而穆玉锦的这个龙虎大将军兼摄政王的职位,正是右丞。 “老臣不敢。只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关心则乱。”自知气势较弱的左丞此刻也不好发威,敛眉收气道,那谦恭的模样,让人真怀疑方才那气势汹汹的人是不是他。 只是,冷渺清却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此刻她心中的那个答案将要付出水面,只需要一点点,再一点点的证据,来核实一下。 嗅了嗅屋中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冷渺清掀开香炉的盖子,捻起一点粉末,朝边上站着的侍女们问道:“这香是龙涎,还加了什么?” 站在最靠皇帝床的一个侍女站了出来,眉宇间不像其他侍女一般胆怯,倒是有几分沉着,应当是侍候皇帝的贴身大侍女:“是龙涎加了点叫做宁神草的用以安神的香料,那些香料还有一些,奴婢去拿来可好?” “不用了。”冷渺清道:“有那句话便够了。哦对了,这香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又是什么时候不用的,中间有没有什么没有点的时间?” “这龙涎是皇上一直在用的,只是前一段时间皇上觉得睡觉睡不安稳,才开始点了这宁神草,皇上觉得这味道好闻,便吩咐奴婢们一直将香点着。直到今日早晨,奴婢们来侍候皇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皇上的这个模样,所以赶紧找了太医和左丞相来。要说这总的点香的时间,估计也有一个月了吧。”那大侍女思忖了一会道,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了什么,将冷渺清的问题答得清清楚楚。 冷渺清微抿了抿唇,向那个大侍女点了点头,便拉过穆玉锦,示意他将这些人退下,她有话与他说。 “你们都退下吧。”穆玉锦会意地大手一挥,向众侍女命令道。 “是。”侍女们柔柔地应了句,规矩地退下。 又看了看左丞相与他身后带来的像侍卫模样的人,冷渺清确认似的看了下穆玉锦,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呢? “你也下去。”穆玉锦自然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朝那个侍卫道。 侍卫纹丝不动地立着,只是看了眼穆玉锦又看了眼左丞相,征询着自己主子的意思。 “下去,外面候着。”左丞相向后挥了挥手道。 那侍卫一抱拳,退了下去。 此刻,屋中就只剩下了冷渺清,穆玉锦,还有左丞相。 “姑娘知道什么就说吧,现在已经没有别人在了。”左丞相似乎是对冷渺清有些不屑,大概是从不曾想过,一连太医们都无法看出的症状,她这个小姑娘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吧。 “谁说无人?”冷渺清自是看不惯左丞相那幅小看人的模样,但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屋顶,冷然开口。 屋顶上,一个微弱的气息在缓缓地吞吐着,可见是个善于隐藏自己的好手,这样子的人作为此刻和打探消息的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但只要有气息,无论有多微弱,那还是逃不过冷渺清的耳朵,她那长期听风声听落花听泉水再加上深厚的内力练出来的一副好听力,哪怕是空气有一点小小的震动,她都能辨别得出来。 正如现在,那个蛰伏的气息变得有些不稳,想必是未曾料到会有人发现他吧。 第三十五章 宁神红 穆玉锦蹙着的眉皱得更紧,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敢蛰伏在他的脑袋上,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冷渺清的女人居然这么敏锐,内力之高让他都有些惊颤。 刚想运气直接轰开屋顶,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到底是谁,却被一只素白的手给挡了下去,顺着那纤长的指,骨节分明的手背向上看去,不意外地见到了冷渺清那张清然却让人神迷的素颜。 “不用去了,他已经走了。”冷渺清淡淡地说着,没有告诉他,她在发现之后就已经探出了一丝真气,束着他的命门命他离开了。 看着穆玉锦冰冷的眼,里面甚至能探得出一丝戒备,冷渺清收回了手,示意了一下圆桌,又看了看不敢置信的同样在万分戒备的左相,让他们坐下。 两人站了好一会,终是坐了下去。这个女子,若是要对他们不利,他们再怎么防范也无济于事。意识到这点,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先听听她怎么说。 捻起一点香炉中的残香,冷渺清将那淡灰色夹杂着一点绿色的粉末托在指尖,轻道:“不知这宁神草,是谁送来的?” “这……”左相疑道:“这恐怕要问那些侍候的奴婢们比较明白吧。只是这宁神草与皇上的病,有什么关系么?” “自然有关。”冷渺清看着那静静地堆在她指尖的粉末,淡淡道:“那个人,是要这小皇帝死。” “什么!”左相拍案而起,惊呼起来。 穆玉锦闻此话也冷冷地抬目,看着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子,冰道:“怎么说。” “小皇帝不是病了,也不是中了毒,而是体内生了一种虫。”冷渺清凉凉地说着,说出来的话却让那另两人的心越来越凉。 “这种虫,是寄生在一种叫亮舌球的植物上的虫子,与亮舌球并体而生,只要有亮舌球的地方,必定会有这种虫子,只因,亮舌球需要这种叫宁神红的虫子来帮助它们消化吃下去的东西。” “吃……吃下去的?!”左相似是有些不信:“那亮舌球不是植物么,如何会吃?!” 淡淡地看了那个大惊小怪的左相一眼,冷渺清应道:“谁说植物不会吃东西?亮舌球吃的东西,三日之中必有一顿肉类,不然就会枯萎。你说,它为了活着,需不需要吃。” “这……居然有这种植物……”左相喃喃道。 想着卿若谷中的互利互生的紫愈藻和亮舌球,冷渺清决定,就这么吓吓他们,不告诉他们只要亮舌球的旁边生有紫愈藻,它就不一定要吃肉的事实。 “说重点,那个叫宁神红的虫子是怎么回事。”穆玉锦虽也惊讶,但长年养成的冰山脸却不像左相那么容易泄露心思,稍一震惊之后,便提出了主要的问题 赵明桂要坐到左相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几分心思的,可谓老奸巨猾的他,在最先有些失态的惊异后,也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姿态,现在的他颇有些让人摸不到他的想法。 “宁神红是生长在亮舌球中被称之为‘舌’但实为触手的吸盘里面的,虫身可大可小,被切断之后仍可重生,是非常特异的一种虫子。它通过在触手的汁液中游走,行动能力强的惊人。但若是其被拿出亮舌球一炷香的时间,就会休眠,休眠之后,需要醒来却是要花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冷渺清继续说道,却越说越让二人心惊。 “休眠?”穆玉锦插话道:“随后呢?” “没错,休眠。”冷渺清望向穆玉锦,道:“只要宁神红离开亮舌球达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自动生茧进入休眠。而且,我已经可以肯定,那个提供宁神红的人,提供的就是这种茧类的宁神红。” “那皇上这病……”左相开口问道,以话示意冷渺清继续往下说。 收回望着穆玉锦的目光,冷渺清甩开脑中那双有些冰冷的不满寒霜的星目,望向手中那抹香灰。 “宁神红,自然是与宁神草有关。宁神红的休眠,需要灼热的鲜血以及若有似无的宁神草香,历时一月方可醒来。而若是……” 冷渺清有些凝重地看向满脸寒霜的冰冷男子,又看向那不安的左相,最后目光还是停留在了指尖的那抹灰绿色的香灰上。 “而若是,在宁神红的醒神期间,屋内混合宁神草香的香气中有浓厚的龙涎香,这虫就会变成毒蛊,在血液中四处流窜,四处增长。中毒者除嘴唇和指甲呈雪白状态以外,浑身都会泛红。而如此五日之后,整个人会一下子灰败下来,就如这香灰,风一吹,就散了。” 冷渺清淡淡地说着,淡淡地吹了吹指尖的香灰,灰灰白白绿绿的粉末在空中飘开,渲染出了一片蒙蒙的烟雾,似真似幻。 望着那雾蒙蒙的一片,穆玉锦面无表情,不知道他的心中,正在想些什么;而左丞相,似乎是震惊这宁神红的效力,瞪大了眼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救么?”穆玉锦睁着眼,望着那香灰依旧在飘的虚空,喃喃开口。 没想到,那么一个冷情的人,也会有这么一副模样,那么他,就一定有弱点。 冷渺清如此想着,淡淡道:“若是没有误差的话,今日应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日,自然是有的救。” 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穆玉锦猛然站起,在冷渺清面前俯下身,铁腕抓着冷渺清瘦弱的肩膀,吼道:“救他!救活他!” 他的力气之大,捏得她骨头都在发疼,冷渺清皱眉,手腕灵活地在他手臂上一点,他的手就像没有力气一样软了下来。 “若是我用救小皇帝,来向你交换一个条件,你愿意么?”冷渺清淡淡地说着,望着那双痛惜又不置信又受伤的双目,心中一软,竟是不敢再去看。 第三十六章 双年易 “答应!你说什么都答应!”左丞相急道。但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中,却骨溜溜地不知在转什么心思。 冷渺清静静地看着穆玉锦,那个男人冷冷的,一直不说话,只是定着一双星目,瞧着她不肯放开,似乎是在挣扎,在思索。冷渺清搞不清,他到底在和什么做着斗争。 穆玉锦有些怕,他怕他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去,连看,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这个在他心头注入第一道暖流的女子,他怎么都不想放开。可是,祺儿……他大哥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难道就让他这么去了么! 左丞相见穆玉锦一句话都不说,老眉皱得老紧,拉着穆玉锦的衣袍就道:“王爷,你就答应了吧!你难道愿意看着你大哥的独子就这么被你的沉默拖到五日之后么!” 穆玉锦冷冷的,似是机械一般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担忧之色的老臣,那眸光中的冰寒之色,冻到人心中,结起厚厚的冰。 赵明桂像是被冻住了,即使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也见过他从边关赶回来,见到先皇遗体时阴冷的模样,但那些冷,丝毫抵不上现在这么定定的一眼。就这么一眼,就仿佛是在大冬天被人浇了一桶凉水,风一吹,就冻得连血液都流不动了。 恰在这时,外面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你们让开,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不能进去看!” 当中,还夹杂着太监阴柔却为难的声音:“太后娘娘,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是王爷带着人在里面给皇上看病,现在这时候进去……” 外面的声音小了下来,只听到散乱的脚步声,在急匆匆地往内屋赶来。 一只骨头粗大却白皙的手将明黄色的缎子撩开,身子向一边让了开去,从冷渺清的角度看,能看到太监统一的那种深蓝色的袍子一角。衣角往后扬了一下,那太监应该是在弯腰。果然,就在下一刻,一个身着深红色宫装的女子踱了进来,一只飞翔的金凤在发髻上飞舞。 那是太后独有的簪子。 来人,正是床上这小皇帝的娘,穆玉锦的嫂子,那个唯一生存下来的女人。 “祺儿怎么样了?”太后很是焦急,才二十七八的岁数,眼角却有了几条皱纹,身为娘的女人呐,为了孩子总是操碎了心。 “哎呀太后,你劝劝王爷,让他赶紧答应这姑娘的条件吧!”赵明桂好不容易从穆玉锦那冰冷的目光中缓过神来,见太后来了,赶紧地开口说道。 “条件?什么条件?”太后才来,自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听左丞相那话也听得迷迷糊糊的。 左丞相似乎很着急,三言两语地就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大概:“这位姑娘能救皇上,但是有条件,叫王爷答应,可王爷愣是不说话,这不是急人么!” 太后虽然在先皇在世时不受宠,也没有经历过宫中勾心斗角的争斗,但能嫁给皇帝做女人的女子,总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心中虽然急躁,但太后还是冷静地思忖了一会,道:“过分的要求自然是不能答应,但姑娘何不将条件说出来,再让我们看看可行不可信呢?” 望了望依旧满目冰霜,看不出心思的穆玉锦,冷渺清缓缓开口:“治好小皇帝,你们给予我当年分到的郦国的三城,并且永不出兵进犯郦国。” 好大的口气! 太后听着那淡淡的字一个个地从那个清冷的女子口中说出,眸光也越来越紧,待到那最后一个字落地,她心中已是筑起了防线。 “姑娘这条件……是在有些过了……”太后缓缓地说着,但却被冷渺清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原来,宸章皇帝的命,还抵不过被掳来的别国的三个城!” 带着点讥笑,带着点原来如此的味道,冷渺清勾起唇角。 太后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这么地不给面子,当下也冷下了脸,甚至是有些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心中想着是不是该将她绑了,强行为皇儿治疗呢。 室内,气氛有些僵,只有那明黄色的绸缎,在反射着烛光,烛光跳动,就好像海里的波浪。 “好。”沉默了许久,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说道。 冷渺清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期然地,就对上了那双黑眸。 黑眸更暗,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看不到底,看不见亮光,只是一片深深的黑色,笼着你的整个视野。 望着那个清冷的人儿望过来的眼,穆玉锦紧紧地揪住那一片目光,哑着嗓子开口:“但是,你要在宸章住两年,两年之内,你要再帮我做一件事。” “好。”冷渺清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两年,一件事。应当是很容易的吧。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那其中的变数,总是让人无法预料的。 “现在就写下交易的内容吧。”冷渺清依旧望着那一片深黑,道。 “现在我可以昭告天下,三城归你所有,但是要在一年之后,我才会从三城撤下防卫兵,将三城交给你。”穆玉锦道,双目只是紧紧攫着那让他流连的眼,机械地开口。 “可以。”冷渺清答应道:“但是你也要允许我的兵力进入三城,而且,双方军队不得冲突,更不得以武力解决矛盾。” 不知处于何种状态的穆玉锦有些呆呆的,像一个雕刻精致的娃娃,一双眼眸纯黑却没有什么生气。但冷渺清不知道,在他的脑子里,却转着多快的信息。 军队?她居然有军队?穆玉锦有些不敢相信,以他的了解,她现在也不过是将郦鸣建成一个大的居住区,而且不久前才收回归予阜罗的三城,难道她的速度有如此之快,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造出一个军队?又或者,她本来就有自己庞大的组织? “好。”穆玉锦答道,漆黑的眸子中,重新散发出神采。 不管怎样,他都有两年的时间来感受她,有两年的时间来走进她的心底,有两年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最后第二章,升最近有点儿事,更不怎么了了,但故事是不会完结的,恰恰是开始~请大家期待《清》的下集呐,升会好好写的,,把故事写完整! 第三十七章 妙持生 谈好了条件,冷渺清便开始着手救这个小皇帝了。解药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很难得到,但对冷渺清来说,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正所谓,在每一种毒物的周围,必有解其毒之物。 渺清从卿若谷中带出来的几个盒子中,正有解宁神红的解药。 多晚一分,小皇帝就多一分危险。冷渺清也不耽误,对穆玉锦道:“我要的东西在马车上,没有带来。” “我去拿。”穆玉锦道。 “不用,你只需要告诉我位置,我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拿好。”冷渺清淡淡地说着,便是要往外走。 “等等。”穆玉锦上前想拉住冷渺清,却被她一个侧身避了过去,扑了个空,但他没恼,只淡淡地道了一句,就将冷渺清任何想说的都噎了回去。 “你不认识路。” 解药要新鲜的才有用,这也多亏了盒子中满满的灰色珠子——持生珠。 当盒子被打开的时候,穆玉锦与左相就差点瞪得连眼珠都要掉下来似的,那满满一盒的灰色珠子……是持生珠?! 得到冷渺清的确认之后,两人呆滞了好久,自己在心中斗争了许久,才坚持着没有晕倒。 如此之多,如此之多的持生珠啊! 就连三国之中,恐怕也找不出这么多的珠子来,这个女子,居然随意就拿出来一盒! 持生珠,因可保存有生命之物而得名。一颗珠子约一个指甲盖大小,三颗持生珠,便可保持一尾鱼离水而不死;一颗持生珠研磨成粉吞服,便可延年益寿十年;五颗持生珠研磨成粉,混合一颗十年龄的珍珠粉,便可肉白骨;十颗完整的持生珠放入已亡人口中,便可生死人! 这是无价之宝啊! 当看到冷渺清却只在其中拿出几根嫩黄色的枝条和一个小瓷瓶时,二人不禁感叹: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这冷渺清身上的秘密,是更加的多了啊!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若是只要保存一个活物的生命,那三颗珠子便已足够。但若是要保存从活物身上取下的一个部分的活性,却少不了这么多珠子。只因它们,不能像活物一样,有自身的一个维持生命的系统,它们只是活物身上的一部分具有特殊用途的部分而已,离了活物,它们连一个时辰都活不了。 尤其,是有药用价值的生命。 拿起一只杯子,冷渺清从瓷瓶中倒出几滴粘稠的汁液——那是亮舌球触角的汁液,亮红色的,像过了水的鲜血。又从那嫩黄色的枝条上掐下一截小指指甲那么长的一段放入杯中,嫩黄色的枝条一下子便溶在了那只没了一个杯底的液体中,没了踪影。而杯子中的液体,则由红变白,最终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了一杯清然。同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散发了出来,香醇醉人。 让太后稍稍让开,冷渺清扶起小皇帝,将杯中的液体一滴不漏地倒入他的口中,手指在他的咽喉处轻轻向下划,引导他喝下去。随后,又在他口中塞进一枚持生珠,这才将他放平。 解药的效果很明显,小皇帝浑身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同时双唇与指甲也开始变成正常的嫩红色,只是人还在睡着,没有醒过来。 “祺儿……”太后坐在床边,爱怜地抚摸着小皇帝的发际,满目欣喜:“姑娘,这毒可是解了?” 这只是一个正在担心着自己孩子的母亲,满满的心都挂在这一个小小的孩子身上,别无他求。 冷渺清轻轻地“嗯”了一声,将位置重新让给太后,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只是……祺儿怎么还不醒?”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孩子依旧没有醒来,太后的心也悬着放不下来。 收拾着盒子中的枝条与瓷瓶,将它们一一在持生珠中间放好,又盖上了一层持生珠后,冷渺清才盖上了盒子的盖子,回答起太后的问题来:“吞了一枚持生珠,哪里醒这么快。睡两日便好了。” 看着冷渺清做着一切的左相不禁有一些疑惑,以他的见闻来看,那持生珠从来都是磨成粉服用的,还从未听说过有持生珠整颗服用的事情啊,不由得问道:“姑娘,那持生珠不是只能磨成粉吞服么,怎么见姑娘是整颗地就给皇上吞下去了?” “没让他吞下去,只是含在口中,两日后就会化了。”冷渺清随意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应道。 “那……有何效用啊?”宝物的用途,自然是多知道些多好。赵明桂虽然也有这点心思,眼看冷渺清治好了小皇帝,却对这个陌生的却又似乎很强大的女子总还是抱着些防备的心态。 冷渺清自然是听出了左相口中的担忧以及那一点点的防备,冷渺清旋转着手中的玉杯,笑道:“左丞相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些么?” “你……”赵明桂没想到冷渺清居然会这么说,心中一急,老脸顿时气得紧缩在了一起,可见其气愤到何种程度。 这个女人,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动了手脚!这应该说着女子的胆大心静还是该说他们根本就一心想救小皇帝而少了对其他人的防备呢! 坐在窗边抚摸着小皇帝已经褪去了潮红的脸的太后,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句话,顿时那手便颤抖起来,浑身发冷,遏制不住的恐惧感一下子袭向了她的心头。 为何……为何祺儿这么小,就要经历如此苦难!才出狼穴又入虎口,难道只是因为他,生在帝王家么! 穆玉锦望着那个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的女子,星眸中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只见他慢慢地勾起了唇,在冷渺清边上坐下。 微微一笑,冷渺清逗也逗够了,淡淡地抚平了他们的焦虑:“只是增强他的体质,顺便在五年内让他百毒不侵而已。” 言罢,微抿了抿手中的茶。已是有些冷了,入口苦涩。不禁微微皱眉。 “来人!端热茶来!”穆玉锦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见冷渺清喝着茶皱起了眉,便知这茶是一点都不合她心意的,便朝外大声吩咐道。 热茶很快被端了上来,袅袅的茶香在屋内慢慢地散开,让冷渺清的眉头舒展了开。 这茶,虽然不及她的青青淡竹,但也是茶中上品了。 穆玉锦拿起两只玉杯,在其中倒入了半杯茶。淡黄色的茶水冲入白玉的杯中,有些发亮。 “以茶代酒,敬你!”穆玉锦端起一只茶杯,双手平举到鼻子的高度,向冷渺清敬道。 “好!”颇有些豪气干云的味道,冷渺清端起另一只玉杯,与穆玉锦的轻碰。 “叮”的一声脆响,带来了两个人今后的纠葛,还有一个人看着那相碰的杯子而眯起的眼中闪过的一丝狡诈。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其实应该还没完,事情都才开始发展呢~只是最近有点儿事,只能先完结掉~期待下部《清秋念·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