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灰姑娘甩王子 作者:凯琍 第一章   台南,南部科学园区,『擎宇电子』营运总部大楼。   「报告总经理,关于我们最新研发的液晶电视萤幕,行销部决定自己来做广告,毕竟我们最了解这项产品,也最有动力去推销它,由企业本身制作广告是一种趋势,近年来已经有许多成功的范例。」行销部经理郭志龙拿出企划书,眼神闪亮、滔滔不绝地说明。   坐在办公桌后的周世轩面无表情,静静听着属下的报告,一颗心悄悄飞向远方,没有人看得出来。   『擎宇集团』建立已经有四十多年,旗下有石化、科技、贸易、工程等产业,他祖父是『擎宇集团』的创办人,他父亲目前担任董事长,他自己则是总经理,由他全权负责的『擎宇电子』可说是集团中的金鸡母,频频缔造傲人的营业额。   身为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周世轩从一出生就让人称羡,成长和工作过程更是一帆风顺,只除了一个小小缺憾他曾离过婚。他有能力管理庞大的企业,却留不住自己的妻子,为此,他常常陷入回忆之中难以自拔,如果走不出来的话,恐怕余生就要孤独以终了。   「我们会尽快组成制作团队,包括媒体、公关、合作商家等,都会有一套完善的流程,相信能做出最引人注意的广告作品,希望总经理能赞成这项计划。」郭志龙说完一长串的话,恭敬等侯总经理裁示,相信上司会有明智的决定,不过……总经理怎么看起来有点出神?   室内安静了几分钟,明明有空调系统,郭志龙的额前却开始冒汗,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原本总经理是个豪爽健谈的人,近年来却变得沈默许多,也很难看到他的笑容,该不会是还想着那个人吧?那个人在公司里是个禁语,谁也不敢提起总经理的伤心事。   终于,周世轩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简介,语气平淡地说:「找这家广告公司,交给他们制作。」   是哪家了不起的广告公司,能让总经理如此大力推荐?郭志龙心里不太服气,接过一看,原来是『伊人广告』,在业界算是中等规模,他却有深刻印象,因为总经理的前妻就任职于此!   说到三年多前那场婚礼,可说是轰动一时、风光至极,郭志龙还被任命为婚礼策划人,幸好没出什么差错,宾主尽欢,但谁也没想到,这段婚姻只维持三个多月就宣告结束,仿佛一场梦,说醒就醒。   「总经理,您应该知道这家公司……」郭志龙忐忑不安地问,难道总经理不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工作?   「我知道。」周世轩点个头,解决了属下的困惑。   「既然知道,您还是要指定由他们制作?」到时候八卦媒体定会闻风而至,不知道董事长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周家不只是名门世家,讲究各种排场和规矩。   「有什么疑问吗?」周世轩懒懒地抬起眉,不怒而威。   「没,没有。」郭志龙连连摇头,就算他有天大的疑问,也不敢提出异议。   「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忙吧。」   「是!」郭志龙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办了,世代交替的日子已近,当然以总经理的话为准,就算董事长会怪罪下来也没办法。   等办公室门被关上后,周世轩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每当他需要思考的时候,落地窗前就是他平静的角落。   不用别人说他也明白,这是个疯狂的决策,势必会引起一场风波,但他不在乎家族或外界眼光,他只是在沈思,前妻是否会接下这份挑战?   她当然是勇敢的,也是坚强的,她一直没有变过,或许那正是他爱她最深的地方,她始终坚持自我的姿态,是他的无知以及无能,才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昨夜他又梦到从前了,说是从前其实也没有多久以前,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子,他却从一个热恋的男子、已婚的男人,变成一个心事重重的单身汉。拿出手机,他看着那一张张照片,时而让他微笑,时而让他叹息,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如此心情起伏。   亲爱的,你好吗?快乐吗?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我、想起从前?   天色一片灰蒙,窗外飘起小雨,从顶楼眺望下去,他看不到任何风景,只有伊人的倩影徘徊不去。   台北,信义区,『伊人广告公司』。   坐在电脑桌前,柯竹安正在用绘图笔修稿,为了达到客户的需求,她设计了三种Logo图案,希望其中一款能得到青睐,她在创意部内担任美术指导,专业技能和态度都得具备,作品更是不能让人失望。   当她专心工作时,通常是电话不接、客户也不见,全由助理代劳。   助理蒂娜走过来,替她收走已喝完的咖啡,并提醒了一句。   「竹安,艾迪找你去他的办公室喔!」   「噢!谢谢。」柯竹安先做好存档,既然是老板有请,只得暂停一下。   广告公司里大家都互称英文名字,即使对老板艾迪也不例外,幸好她有个方便的名字,Joan差不多就等于竹安。   不知道老板找她有什么事?她在公司只能算中阶主管,很少有机会直接跟老板面谈。   说翠艾迪也是广告界的一则传奇,现年三十八岁,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他是一名混血儿,有西班牙和台湾血统,拥有一头黑色卷发,眼珠则闪着绿色光芒,嘴角常因微笑而扬起。尽管他总是笑脸迎人,并不代表他没有原则或魄力,他一手创建了『伊人广告』,业务范围遍及国内外,更有多次得奖纪录,仿佛天生就该吃这行饭。   一走进办公室,柯竹安看到满室的玩偶、公仔和模型,这就是艾迪的风格,工作不忘娱乐,创意因而激发,难怪他的点子总是比别人多。   「忙罗,竹安。」艾迪的腔调带着一种异国风情,随时都像刚刚旅行回来。   「有重要的事吗?我等一下就得交图稿了,不能待太久。」   柯竹安明白她不用跟老板客气,工作为重,老板不会没事硬找她哈拉。   「OK,我就直接说了,有人指定要你接case,是『擎宇电子』的液晶电视。」艾迪耸耸肩,拿着蝙蝠侠的面具把玩,苦笑着问:「你可以接吗?我不勉强,由你决定。」   面对如此超级大客户,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会磕头谢恩,但艾迪决定先询问当事人的意愿,毕竟男女之间是最难理清的界线,这是个离婚比结婚容易的年代,他自己也是过来人,明白其中的煎熬。   二十三岁那年,他一时失神就结了婚,等清醒过来已经三十岁了,为了自由呼吸便提出离婚,女儿交给前妻照顾,他能做的只有付些账单,还有每个月陪女儿吃一顿饭。这段婚姻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挫败,每次见到前妻总让他心惊胆跳。   擎宇电子?这四个字在柯竹安心中引发一连串反应,先是惊愕、继而惊慌,甚至惊恐!可恶,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居然还会为之撼动,一点长进都没有,太可恶了!   无论怎样,她不允许自己失态,迅速回应艾迪。「当然要接,为什么不接?」   她不懂『擎宇电子』为什么指定她接案,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总之工作就是工作,她早已下定决心,不能让前段婚姻影响她的人生,自从离开周家后,她受到许多注目和议论,但她不也都熬过来了吗?别人要怎么看或怎么想,根本就不关她的事,日子是她自己在过。   艾迪吹了声口哨,表示由衷佩服,换作是他绝对无法跟前妻合作,幸好他的前妻没开公司,不需要做什么广告,她是一位很严格的明星高中老师,但愿他们的女儿不会考上那所高中。   「既然你没有意见,就交给你负责喽!先派AE过去,探看看对方的需求和预算。」AE(AccountExecutive),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预算执行者,必须控制广告客户的预算,发挥最大的宣传效益,工作范围包括市场调查、意见整合、促销推广、媒体公关等,是一个多功能也多压力的中间人。广告人只要能熬过当AE的日子,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前程也有了希望。   「我会派最强的两位AE出马,等真正执行时,我也会亲自出席。」她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依照层级和案件的重要性,她应该是跟对方的行销部往来,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那位周总经理。   「好极了!」艾迪戴上蝙蝠侠的面具,对她比出胜利手势。   「我相信你办得到,这个案子一定会有好成绩,到时你就能升职了。」   老板的话让她心头猛跳起来,一开始她也是从最基层的AE做起,一年前升上美术指导AD(ArtDirector),如果她能升职成为创意总监CD(CreativeDirector),整个创意部就由她领导了,这位子已经空悬了两个多月,人人都渴望得到,当然也包括她。   「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请拭目以待。」说完后,她迅速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桌前继续工作,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情绪,无论这桩生意跟她的前夫是否有关,她都会尽心尽力去完成,危机也是转机,极可能成为她事业上的转捩点,她不能因为私人因素而搞砸。   至于周世轩……人称豪门贵公子的他,应该早忘了她这个平凡的前妻吧?一想到他,她胸口就一阵窒闷,她不愿思考自己对他的情感,反正压抑下去就对了,早该埋葬的又何必深究?   这时助理蒂娜又走过来,贴心地问道:「要不要再来杯咖啡?」   「谢谢。」柯竹安深吸口气,提醒自己要镇定,在职场上流露心事是一种失职。   「你还没吃午餐,我帮你买个三明治吧。」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丰满的蒂娜一点都不羡慕苗条的竹安,对这位美术指导来说,饿肚子根本是家常便饭。   「嗯,麻烦要两个,晚餐我也会在公司吃。」柯竹安拿出一张大钞给助理。   「你真是太猛了——』蒂娜不只一次想替上司介绍物件,或是参加联谊活动,但柯竹安总是微笑婉拒,真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封闭自己?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外貌秀丽,气质优雅,只不过离了一次婚,算得了什么?人生还长得很呢!   蒂娜在心底摇摇头,拿起大包包走出门,除了购物还要寄邮件、跑银行,在广告公司里人人都不得闲,即使小助理也是很忙的。   晚上十点,柯竹安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同时也做好初步计划,两名AE明天就会直奔台南,前往『擎宇电子』总部,实际了解对方的要求。   当她搭捷运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世界之大,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窝,一个能彻底放松的地方。   离婚后,她尽量以工作填满生活,不参加聚会、不认识新朋友、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就怕被问起离婚的原因,麻雀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会舍得放弃贵妇的生活?没有人明白,那栋豪宅是一座牢笼,那身分是一道锁链,甚至那份爱都是一种煎熬。   寂静长夜,窗外落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难以成眠,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或许飘得太远了,居然回到了从前……   时光倒转,回到三年多前。   台北市某家五星级饭店,某间精致套房里,一场告别单身的Party正在举行,出席者都是年轻女性,不是同学就是好友,大伙儿兴致高昂,光喝香槟也会醉。今晚她们打算玩个通宵,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喝到烂醉也没关系,床上、地上、沙发、浴缸都能睡,反正都是女生,没有男人才更疯狂。   明天即将结婚的杨倩雯,不断被敬酒和逼酒,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是这群姊妹淘中第一个结婚的,二十五岁明明不算早,但现代人大多晚婚,她不小心就成了第一名。   「给我喝!」十几个人同时吆喝,杨倩雯不敢不从,边喝边求饶。   柯竹安站在一旁微笑观战,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喧闹的人,她的酒量太浅,也没本事这么做,到底告别单身派对要做什么?根本就是借机玩耍,可能每个人都需要放松吧,毕竟也认学生变成社会人了。   看着昔日的同学们,她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大家是那样快乐无忧,为什么只有她心情沉重?毕业后她工作了一年,很幸运地因为参加比赛得到奖学金,前往日本念了两年硕士,学的是美术设计,上个月才回到台湾,正准备找个能发锋所学的工作。   活着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容易的,自从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一种孤立无依的感觉就深植她心中。   欢闹场景中,她仍被逮到,拉到小圈圈的中心,被十几双玉手指着说:「竹安喝最少,罚她干杯!」   「是、是!」她哪敢抗命?连明天就要结婚的女主角都醉倒了,她更是没有豁免权   只怪她酒量不够,才两、三杯下喉,整张脸就泛红如苹果,惹得众人呵呵笑,听说日本人都很能喝的,怎么竹安去了两年,一点窍门都没学到?   「嘟嘟——』幸好这时手机响了,柯竹安乘机走到角落接电话,一看显示原来是房东太太。   十五岁开始,她的住址就是学校宿舍,大学毕业后当然得自己租屋,她毕竟是个没有家的人,爸妈都各自有第二段婚姻,能给她的只是汇来生活费,三年前这份联系也断了,只剩下年节的简讯招呼。   「柯小姐啊,你那里怎么这么吵?」房东太太原本有点重听,这会儿却听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她朝同学们呼唤。「拜托你们小声点好不好?」   大伙儿正在兴头上,劝阻当然无效,柯竹安只得走出房间,但背后声浪还是不小,她要走远些才能好好说话。房东太太打来是为了换热水器的事情,约定明天下午两点找工人安装,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但老人家似乎总喜欢重复话题,讲了好几分钟才觉得妥当。   「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在家,麻烦您了。」   「早点睡,别玩得太晚。」房东太太忍不住叮咛,看看时钟都九点多了,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   「好的,我会早点睡。」柯竹安确实有点想睡了,房东太太含糊的声音,还有那几杯香槟的作用,都让她想躺下来休息。   挂上电话,她想走回房间,却忽然呆住在原地,惊觉自己居然迷路了!放眼望去,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上,每扇咖啡色的房门都一模一样,让她完全失去方向感,刚才是从几号房走出来的,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才二十五岁而已,难道她开始老人失智了?   对了,她可以打电话给准新娘杨倩雯,虽然会有点丢脸,但也没其他办法了,谁知道打了三通都没人接,大家一定玩疯了,音乐又那么大声,谁会听到小小的电话声?   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去推每一扇房门,刚才她走出房间时,记得并没有锁门,只是轻轻带上而已。然而她找了十几分钟,每扇门却都是锁上的,这下惨了,她除了越来越迷糊,更是头晕眼花,对一个不擅长喝酒的人来说,香槟也像是烈酒,发作起来后劲十足。   老天保佑,就在此时,终于有一扇门可以推开了!芝麻开门,神奇宝贝!她需要立刻躺到床上,她觉得头好重、脚好轻、全身好虚软……   「咦,怎么大家都不见了?」她环顾室内,明明是一样的摆设,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连那些酒瓶都不见了,只有一台餐车上有食物,现在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吗?她又不是今晚的女主角,拜托饶了她吧。   不管了,她一定得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于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走到床边倒下,任由醉意和睡意袭来,她再也无法挣扎。   「搞什么东西?」周世轩一走出浴室,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这是哪门子的恶作剧?   大约半小时前,他打电话叫了roomservice,亲眼看服务生用推车送来晚餐,接着他就进了浴室洗澡,照理说服务生应该会关好门,他也没有特别留意,难道是门没关好,才让陌生人闯进来?这家饭店的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近床边,盯着那熟睡的女人,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紫色连身小洋装,闻起来除了香水味还有酒味,希望她没嗑药才好,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每次来台北的业务办公室开会,他总是选择这家饭店,因为顶楼有会员俱乐部,比较有隐私,身为『擎宇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骚动,家族长辈们尤其注重颜面,对他规范甚多,要不是他高中就出国念书,恐怕青春年华都得虚度。   原本他习惯住名人套房,这次因为客满,只好选择次等的精致套房,没想到就刚好碰到『闯空门』的,现在该怎么办?又要叫roomservice?找人来把她搬走?   铃铃——这时手机铃声传来,他接起来一听是父亲打来的,交代一些公务上的事情。   原本周世轩只是董事长特助,三个月前接任了总经理的位子,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当然引来外界的注目,还被媒体封为豪门贵公子,公司上下都拿了放大镜对他观察,全家人也相当关注他的表现,尤其是身为董事长的父亲,几乎天天对他传授心法和秘笈,唯恐他被人说是扶不起的阿斗。   谈完公事,周信宇不忘对儿子交代。「你现在的地位不一样了,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三思,千万别冲动行事,你爷爷奶奶可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周信宇跟妻子生了一男一女,女儿已经管不住了,竟然跟一个俄国人私奔,还跑去南美开农场!儿子绝对要守住阵脚,一定得找位名门淑女,好好地传承周家的血脉。   「知道了。」对于这套说词,周世轩早就听到滚瓜烂熟,他们家除了钱多就是规矩多,而今妹妹远走高飞,只剩下他撑住场面,说什么都不能出差错。   等父子俩讲完了电话,他看床上的女人依然熟睡,怎么吵也吵不醒,难道是吃了安眠药不成?   他坐到沙发上,开始享用有点晚的晚餐,顺便观察这位不速之客。仔细一瞧,她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白晰、长发黑亮、身材苗条,还有一种优雅的气质,会不会是哪一家的大小姐?   说到大小姐,他就想到家人替他安排的几次相亲,那些名门闺秀实在太无聊了,进退应对都像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连化妆打扮也是同一个调调,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幸好他在美国交过两任女友,而且都是自由恋爱,要不然怎么能甘心回来?   日子过得真快,他回台湾工作快五年了,不是没想过要定下来,其实可挑选的物件也不少,但自己喜欢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难道会从天而降?吃过晚餐,放下刀叉,他朝床上的女子呼喊。「喂!你也睡得太自然了吧?那是我的床,快起来!」   女子仍然没有反应,只有身体微微地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还活着。看她睡得那样香甜,他忽然觉得挺有趣的,就当作一场游戏一场梦也好,最近工作压力不是普通的大,她的出现或许会是件乐事。   他脱去浴袍,拿了文件就坐到床上研究,如此寂寥长夜,能有个赏心悦目的女人相伴,其实是一种幸运,她在睡梦中也无妨,他会好好享受这份安详的美。   黑夜已逝,明亮的阳光洒进室内,柯竹安在头痛中醒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奇怪,怎么会这么整齐干净?昨晚不是玩闹得很厉害吗?人都跑去哪里了?难道已经回家了?   「早安。」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她全身紧绷,那竟然是男人的声音!明明就是纯女性的Party,怎么会有男人?是服务生吗?还是朋友的恶作剧?   僵硬的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右后方躺着一个男人,上身赤裸,头发微乱,唇边含笑,仿佛对此一点都不讶异,两个陌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就像在餐厅共桌吃饭那么平常。   她的脑袋瞬间当机,呆了半晌才结巴地开口。「你、你是谁?」   「我才要问你是谁?」周世轩心情极好,这女人有一双柔和的大眼,声音软软细细的,他喜欢。   「这……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开Party的房间呢?」她缓缓坐起身,东张西望的却找不到同学们,低头一看,幸好她身上的衣着仍然完整,应该没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情节吧?   「你应该是走错房间了,就在这里睡了一晚,我叫你也叫不醒。」她的疑问让他迅速做出结论。   「真的?这是你的房间?」天啊!她好丢脸、好迷糊,居然占据人家的床,还一觉到天亮!   「我有房门磁卡,还有消费账单,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饭店柜台查询。」他从床边茶几拿起磁卡,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柯竹安简直想钻进被单里,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以往师长们对她的评语都是成熟稳重、认真细心,现在却是一整个白痴到极点!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她迅速爬下床、穿上鞋,忽然又停下动作,转回视线问。「请问……我的鞋子是你帮我脱的吗?」   「就只有鞋子,请放心。」佳人在旁,他想脱的当然不只鞋子,但毕竟萍水相逢,还是等熟一点再说。   「不好意思,都是我太糊涂了,喝了几杯香槟就失去方向感。」她向他鞠躬致歉,同时也在心中感谢,幸好没碰到色狼,这位先生显然是位绅士。   「没关系,你并没有打扰到我。」相反的,他把她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越看越可爱。   他也下了床,只穿着黑色睡裤,露出结实的上半身,现在她才把他看得仔细些,发现他有一张性格的脸庞,以及一副高大的身材,笑起来的样子酷酷的,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她只想赶快溜之大吉!   「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即将打开房门,他却上前制止,挑起眉头说:「等一下,你睡了我的床,应该付点房资吧?」   「呃……要多少钱?」这种套房住一晚就是万元起跳,她付得起吗?说不定比她一个月的房租还贵!若不是好友的热情邀约,她不可能来这种高级饭店,青年旅馆或民宿才是她的选择。   「很简单,这样就行了。」他俯身上前,轻轻吻了她的唇一下,迅速得像没发生过,但又真的发生了,她来不及反应,他已退开去,留下淡淡的温度和气息。   「你、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她伸手抚摸自己的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我可没这么说过。」他忍了一整晚已经仁至义尽,才轻轻一吻算是很克制了,正如同他所想象的,她的红唇柔嫩而芬芳,或许昨晚他不该那么守礼。   柯竹安听了心头一酸,是她自己迷糊在先,被人吃豆腐也无话可说,她只好咬住下唇、忍住委屈,他一定以为她是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她又何必多做解释,反正……反正他们不会再见面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瞧她深受打击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他忽然后悔了,他不该孟浪行事,他们的缘分应该继续下去,而不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她摇摇头,打开门飞快离去,周世轩站在原地目送,倒也不急着追上,因为他握有她的『把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匆匆跑到走廊上,柯竹安仍想不起好友的房号,正在心慌意乱时,刚好有扇门打开,及时解救了她。   只见杨倩雯睁大眼问:「竹安,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先回家了。」昨晚大家玩得太疯,半夜两点多才睡,十几个好姊妹也没清点人数,直到早上她才发觉柯竹安不见了。   「我……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我该走了。」柯竹安说不出自己的遭遇,那真是蠢到了极点。   「来,你的皮包别忘了。」杨倩雯送走一班好友之后,发现还有这个皮包。   「嗯,谢谢。」   「晚上也别忘了来参加我的婚礼。」杨倩雯提醒好友,重头戏不是告别单身Party,而是正式的婚宴啊!   「那当然。」   就这样,柯竹安离开了饭店,外头阳光有如金网,网住了每个过路行人,她头痛得要命,没办法等公车或搭捷运,叫了台计程车直奔回家,在身心状况都如此糟糕的时候,小小奢侈一下是必要的。   本以为这是场灾难就此结束,谁知道这只是故事的第一章…… 第二章   当天下午,房东太太带来两名工人,柯竹安强忍着头痛招呼他们。大学毕业后她就独立生活,在台湾和日本都有跟房东打交道的经验,并不觉得怕生,反正在这十坪大的房子里,只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没有违禁品也没有男人,用不着遮掩什么。   「柯小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熬夜了?」房东太太看她脸色有些憔悴,不免多问几句。   「我没熬夜,只是有点头痛。」柯竹安没说谎,她确实很早就睡了,只不过睡错了床。   「年轻人不要太逞强,早睡早起身体好。」   「谢谢,我知道。」装修的声音让她头痛更甚,唉,这两天真是运气不佳。   一个小时后,新的热水器总算安装好了,房东太太和工人也离去了,柯竹安这才落得清静,却又得面对另一种烦恼,晚上不知道该穿什么出席婚宴?精神不佳的情况下,还是先洗个澡吧。   放好温水加点盐,就是她的省钱泡澡秘方,躺在浴缸里歇息,只希望头痛能好转。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想到那个轻薄的男人,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又不是没接吻过,有什么好想的?二十五岁了,她对恋爱两字并不陌生,但她怀疑自己真正爱过吗?为什么两段恋情都无疾而终,偶尔怀念却也不觉得遗憾?罢了,一个人活着就很累了,两个人相处更不容易。   走出浴室,她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打开衣柜,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没想到还有一番恶运等着她。   就在打开皮包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找遍屋内仍不见踪迹,糟糕,该不会掉在饭店了吧?是在好友的房间,还是在那个男人的房里?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浑身一阵冷颤。   那台3G手机是她在日本买的,价格平实却功能多多,可以上网、拍照、听音乐,还有最新的绘图软体,里面有许多她珍惜的照片、设计的点子,是她最重要的物品之一啊!   不管怎样,她一定得找回来,于是她拿起室内电话,拨通自己的手机号码,幸好很快就有人接起,对方应该没有独占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捡到我的手机?」   「嗯,既然你打来是我接的,应该就是我捡到的没错。」周世轩早料到她会寻找失物,所以早上才故意不告诉她,手机就躺在她睡的枕头下。   这声音——不就是早上那个男人?惨了,她暗自叫苦,自己怎么会这么命苦?   「请你还给我,可以吗?」她不得不摆出低姿态,要是对方存心侵占,她就算报警也拿不回手机。   「今晚你到饭店来,我就还给你。」   太好了,对方还挺干脆的,刚好她也要去饭店,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才是。   「是这样的,晚上我会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就是在这家饭店举行,我们约六点在门口拿手机,方便吗?」   「不行,我有工作。」开玩笑,怎么能一见面就交货,总是要确适当的气氛和环境,这一次,他们不能只是睡觉,应该好好地认识彼此。   「请你转交给饭店柜台,拜托你。」   「那怎么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要亲自交给你:晚上十点婚礼应该已经结束了,你到饭店顶楼的会员俱乐部,跟服务生说你要找周世轩,这样就可以了。」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心想她应该多少有印象,这女人难道都不看电视或报纸吗?   「可是……」她才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不过是归还手机,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她的反应让他一阵挫败,原来她这么不想再见到他,甚至对他的名字也毫无感觉,难道他的外表、他的言谈、他的地位都无法吸引她?偏偏他却对她念念不忘,好不公平的待遇。   他不给她犹豫或拒绝的机会,丢下最后一句话。「就这么约定了,再见。」   「喂……」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她瞪着手中的话筒,心头一把火熊熊燃起,这位周先生真有一套,平常她自认相当平和的,他却有本事一再惹她生气,但为了拿回宝贝手机,她也只得妥协了,只希望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怎么她却有点不确定……   当晚的婚宴温馨而浪漫,还有现场伴奏,柯竹安却心不在焉,只是默默鼓掌和微笑,吃得也不多。   「竹安,你找到工作了没?」一旁的女同学关心问。   「还在等回应。」她大多找广告和出版公司,希望能发挥设计专长。   「不如找个男人结婚比较快,现场有没有看到喜欢的?我帮你介绍。」这位同学有位交往多年的男友,最喜欢替人牵红线。   「不用了,谢谢。」柯竹安苦笑一下,其实她不太相信婚姻制度,两个人要能白头偕老,除了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看过了太多离婚的例子,包括她父母在内,叫她怎么敢期待?   婚礼上最后的高潮,就在于新娘子丢捧花的时候,二十多位单身女宾客站在舞台前,笑容满满、伸出双手,殷切期盼那束象征幸福的玫瑰花。   柯竹安故意站在角落,没有一丝争抢的意愿,谁知道偏偏那么巧,捧花就是直接落入她怀中。   「看来竹安就是下一个新娘喽!恭喜,到时候记得要请我们喝喜酒!」   众人纷纷恭贺,柯竹安微笑得很僵硬,心想怎么可能?比起寻找结婚物件,她更希望找到好工作。   十点了,新郎和新娘端出喜糖送客,柯竹安抱着捧花却没走出饭店大门,反而搭电梯来到顶楼的会员俱乐部,一说出周世轩的名字,服务生就带她走进贵宾包厢,里面有个男人在等她,说陌生又有点熟悉,说熟悉却又还是陌生。   贵宾包厢内大约可容纳十人,相当宽敞,沙发是酒红色的,其他摆设则以黑色为主,显得贵气而神秘,这是她第一次到如此豪华的地方,对方到底是何等人物?   该不会是什么知名大亨吧?管他的,她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嗨。」周世轩微笑着对她招呼,他的领带已经松开,西装外套也放在一旁,显得相当轻松惬意。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跟客户周旋,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星期六,但他很高兴能在一天的尾声看到她,瞧她穿着米色裙装、抱着捧花就像个新娘,不知道那个幸运的新郎会是谁?   柯竹安只想速战速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周先生,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我本来就打算要还你,但你应该表示点诚意。」看她严肃又紧张的表情,他不觉莞尔,她有一副秀气柔弱的外表,却散发出一股『别惹我』的气息,殊不知这只会让人更想逗她。   「你到底想怎样?」什么叫诚意?该不会又要偷亲她吧?她不过就是喝醉了一次,有必要付出如此代价吗?   「先坐下吧!我帮你点了樱桃鸡尾酒,还有一些可口的配菜,你一定要尝尝看。」   大男人主义!也没问过她的意见,就擅自替她决定,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两名服务生走进包厢,送上饮料和食物,桌上摆设得非常精美,她不好意思继续站着,只好选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到目前为止,我好像还没听到你说声谢谢?」服务生离开后,周世轩举起酒杯问。   「我……」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欠缺礼貌。「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对方收容了她一夜,又愿意归还她的手机,勉强算是个好人,只是有点讨人厌。   「虽然说得很不甘愿,声音又太小,不过我接受。来,我干杯,你随意!」他率先喝完了半杯白兰地,这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基于礼貌,她也喝了点鸡尾酒,甜甜酸酸的,没什么酒味。   「请问,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   这男人太奸诈了!她发觉自己可能招架不住,还是先说明立场比较好。「抱歉,我没那么多时间,请你现在就把手机还我。」   所谓『把柄』就是得握在自己手中,岂有轻易归还的道理?他故意转移话题。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好像不认识我?」自从他接任集团总经理后,各大媒体争相报导,把他捧成贵族王子似的,除非她从来不看新闻,否则早就该认出他了。   「我才见过你两次,算认识吗?」莫名其妙的,她就跟他同宿了一晚,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还跟他独处在这包厢内,仔细想想她真是蠢到家了。   「你不住在台湾?」他看她不擅长演戏,个性挺单纯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让他特别觉得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刚从日本回来。」她吓了一跳,她脸上有写字吗?   「看来我的直觉很准。」她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他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不管你是谁,应该跟我没关系吧?我只是来拿我的手机而已。」   他神秘一笑,不打算立刻解释,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香槟色的手机。「我看过了,没什么亲密的讯息或照片,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柯竹安小姐。」   他看遍了所有档案,得到的资料如下:她的父母亲会传来汛息,家人似乎没住在一起,她喜欢画些设计图,每天都会写记事本,电话簿里大多是女生,没有男人搂着她肩膀的照片,或寄给她谈情说爱的蠹话。   「你怎么可以侵犯我的个人隐私?」她几乎无法相信,这家伙竟敢偷窥她的手机,记事本里有她的个人资料,甚至有银行和网路的密码,这下他不是把她摸清了?太可恶了!   他摇摇头,表情无辜。「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查出你的资料,这样才能物归原主。」   「你是业务员还是诈骗集团?嘴巴这么厉害,干脆去从政好了,反正都是靠一张嘴!」她快气炸了,忽然觉得喉咙好干,一口气喝完鸡尾酒,跟汽水差不多,应该不会怎样吧?   「哈哈——」他仰头大笑,这女人实在有趣,天底下也只有她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愉悦的笑声在包厢内回荡,她忽然呆住,其实他笑起来挺迷人的,仔细瞧瞧,他根本就是个标准帅哥,只怪她之前没心情欣赏,但是人长得帅又怎样,最重要的是他太危险了,浑身散发一股侵略的气息,她可没兴趣跟他玩游戏。   放下酒杯,她站起来声张气势。「请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要走了!」   「灰姑娘都可以留到十二点,现在才十一点呢?」他抬起手腕上的名表提醒她。   「我不是灰姑娘,你更不是王子,快点还我!」开什么玩笑,都几岁的人了还相信童话?   「你要这个?有本事就来拿。」他也站起来,带给她莫大的威胁感,她身高一六五已经不矮了,这男人却比她更高出一个头,害她的气势一整个就是弱!   「给我——」看他拿着她的宝贝手机,她立刻伸手想抢回,他却故意举高,不让她轻易得逞。   这摆明了欺负人嘛!她跳来跳去都抢不到,好,就别怪她使出狠招,干脆双脚踩在他脚上,让他尝尝什么叫凄惨的滋味!   「你……」他暗自叫痛,跌坐在沙发上,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重心一个不稳,居然跟着他倒下,还趴在他身上,双手刚好贴在他胸前,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好结实的胸膛呀!她同时也想起他赤裸上身的模样,她不只看到也摸到了,这算是一种吃豆腐吗?   霎时间两人都僵住,他轻轻一笑,对她问:「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你无聊!」她挣扎着要推开他,谁知道他速度更快,一翻身就把她压在底下,用体型上的优势让她动弹不得。   昨晚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可惜她始终沈睡,就算他伸手抱她也没感觉,现在他们都是醒着的,他可以清楚察觉到她的呼吸起伏、眼波荡漾,尤其是那微启的红唇,他恐怕无法再压抑……   糟糕,他想对她做什么?柯竹安惊觉自己的处境危险,在这包厢内,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都怪她太傻太天真,竟然毫无防备地来赴约,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她真蠢!   「你怕了?」她可明白自己有多美?他也不想表现得像个登徒子,问题是她太诱人了。   「你放开我!」他的脸靠得好近,她心跳猛然加快,他一定也听到了,不,他很可能没听到,因为他的心跳也好快,两个人简直在比赛。   「别怕,我要对你怎么样的话,昨天晚上就不会客气了,我只是逗逗你而已。」尽管他想吻她想得头晕脑胀,却更不想吓着她,欲速则不达,他要的不只是昙花一现。   想清楚以后,他扶她坐起来,顺手还摸摸她的头发,替她整理散落的发丝,而她傻傻地望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温柔起来?明明可以欺负她的,却放弃了大好良机?等等,她该不会是觉得可惜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他的嗓音低沈,在她耳边回荡,酥酥痒痒的。   「无聊!」她终于回过神,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的体温烫着了,包厢里的冷气很强,怎么他却这么热?不只是他,连她也觉得好热,脸颊和耳垂都在发烧。   「这是我的名片。」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她。「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接。」   「你凭什么命令我要接电话?你是我的老板吗?」她讨厌他这种口气,他自以为是谁?就算她曾有丝毫动心,也被他这态度抹灭了。   「唉,你这女人真麻烦。」他摇摇头,不懂自己怎么会对她情有独钟?如果他想要的话,物件可以从顶楼排到地下室,但就像天会生云、花会引蝶,有些事情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他就是只想要她。   「我又没拜托你打电话给我,你怎么可以说我麻烦?」她实在气不过,真该有人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她气呼呼的模样让他笑了,明明就是小白兔的模样,脾气却像只母老虎,眼睛睁得那么大,他怎能不被淹没?「好好,别气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用你送,多谢你的好意!」以为略施小惠就能扭转情势吗?作梦!她站起身走向包厢门口,既然她已经拿回手机,从今以后就跟他豪无瓜葛,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正要打开包厢门时,脚步却忽然不稳,脑袋一阵晕,差点没跌倒,幸好他从背后搂住她。「你看你,又喝醉了。」   他暗自感激她的酒量不佳,正因为如此才开启了两人的缘分,以后有机会要多善用这一点。   「我才没有……」她的口气怎么有点像是撒娇?明明是骂人,语调却软绵绵的,才一杯鸡尾酒而已,真气自己这么没用。   她想推开他,可是提不起力量,不行,她不能让他占便宜,虽然他的味道很好闻、他的手臂很好靠……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他一手替她拿起捧花,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慢慢走出包厢,搭了电梯来到地下室。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否则一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男的英挺、女的柔美,相依相偎有如天生佳偶。   「来,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又靠在她耳边说话。   「你保证不会……不会偷亲我?」她脸颊泛红、心跳怦然,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绝对不会有别的原因。   「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做。」他已做了决定,她是特别而珍贵的,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就得更用心呵护。   这句话让她安心了点,也终于愿意上车,现在她连走出饭店的能力都没有,只好选择相信这男人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多依赖他一会儿,她才不需要依赖。   时间接近午夜,城市灯火辉煌,路上人车不多,透露一种寂寞的华丽,途中只有轻音乐放送,两人都没说话,恋爱的预感飘荡在空气中,就要开始了吗?会不会太快了?疯狂的心跳已经停不下来,事到如今,也只得顺着自己的心情了。   「你家到了。」他从她的手机中得知许多讯息,当然包括她的位址。   「谢谢。」她稍微清醒了,爬上公寓三楼应该不成问题。   「等一下。」他咳嗽两声,表情不太自在地说:「有件事我希望你明白,那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我想追你,想跟你交往,这样懂了吗?」   他不想被她认为只是玩玩而已,男人要认真的话就该主动说明,活了二十八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如此表白,即使自信满满如他,也免不了些许羞涩。   他说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他表情挺正经的,所以是真的喽?天啊!   「请……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哪有人就这样冲动告白的?   「我是认真的,以前我没有追求过女人,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难说明也很难控制。」他专注地凝视她,想把这份情感传达给她。   「你……你开车小心,再见。」她找不到什么适当的台词。只能抱起捧花、打开车门,加快脚步离开他的视线,他那双眼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怕自己的心会被偷走……   第二天是周日,柯竹安睡到十一点才醒来,迷迷糊糊地梳洗过后,简单烤个吐司、泡个咖啡,把早午餐一起解决。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希望今天能平静些,她的心脏实在不够强壮。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打开电脑收信,忽然睁大了双眼,发现一封关键来信——   来自『伊人广告公司』,通知她可以去上班了!   「耶……」她跳起来高声欢呼,心想自己会接到新娘捧花,一定是预言她要跟工作结婚了,才不是跟男人有关呢。   兴奋之余,她开始搜寻『伊人广告』的各类讯息,不管是公司、作品、风评,都是她应该了解的内容。   同时她也想到那个男人,从皮包翻出他的名片,上面写着周世轩,『擎宇集团』总经理……这家公司很有名吗?她纳闷地皱起眉,坦白说她没什么印象,干脆也查询一下,结果乖乖不得了,居然是全台前十大企业之一!   关于周世轩的报导非常多,二十三岁就在美国念完双硕士,天资聪颖、外型出众,再加上不凡的家世,三个月前接掌总经理的位子,已成为台湾女性垂涎的目标,还被封为贵族王子讥第一号人物。像他这样得天独厚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她?   他如果不是头壳坏去,就是故意寻她开心,真过分!   不管了,反正她就要去上班了,从最基层的AE做起,薪水不多但这是必经过程,她一定得熬下去,她不会作什么飞上枝久当凤凰的梦,筑梦要踏实,自己最可靠!   吃完早午餐,她决定要来好好做家事,拖地、洗衣、整理东西,如此劳动会让时间过得很快,也不会去胡思乱想什么,她喜次这样充实的感觉。   傍晚时分她开始煮饭,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自然会学着烹饪,而在日本念书的日子里,她的厨艺更上一层楼,因为外食实在太贵了,不如选用便宜的当季食材,做出美味营养的料理。   哔!哔!   电铃声忽然尖叫起来,她关了瓦斯,拿起对讲机问:「请问哪位?」   萤幕传来的影像是黑白的,而且有些杂讯,但她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样子,而且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男人!   只见周世轩微笑回应。「嗨,外面在下雨,能不能让我躲雨?」   「周先生,我这里不是饭店。」她佩服他的创意和毅力,但她不能妥协,前晚是意外,昨晚是无奈,今晚她必须坚守阵线。   他的笑容仍然不减,双手举起一个礼盒。「我带了很好吃的巧克力,不能贿赂你吗?」   「请你去找别人吧,我相信你找得到的。」凭他的条件,就算想找选美皇后、电影明星也没问题,何必单恋她这朵小野花?   他皱起眉,不太甘愿地说:「我把我的房间跟你分享了一整晚,现在只是请你收容我一下,你都不肯?」   「你很会计较耶!」她又好气又好笑,他明明就是一位贵公子,还跟她计较这点小事?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   「不要随便说这种话,花言巧语。」讨厌,她讨厌自己因此而心跳。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他只说了这句话,转过头让小雨淋湿全身,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疯狂,但有什么关系,他恋爱了,疯狂也变正常。   就这样僵持了二十分钟,外头雨势转大,柯竹安终于投降,下楼打开大门,劈头就说:「我只会给你毛巾还有一杯热茶,就这样而已。」   她只是看不过去他自虐的行为,毕竟他对她也算有过『恩惠』,还他一次人情并不算什么。   「谢谢。」他笑得好开心,就知道她是温柔善良的,舍不得让他受风寒。   两人爬上三楼,进了她的小窝,十坪大的空间内,陈设简单朴实,因为多了一个人忽然拥挤起来。   「好小的地方。」他坐到矮桌旁环视四周,不由得说出这样的评语,这问套房比他的浴室还小,不过小有小的好处,他们的距离似乎拉近许多。   她送上毛巾和热茶,没好气地说:「抱歉,这里不是饭店也不是豪宅,委屈了周总经理您。」   他脱去外套,一边擦头一边问:「你知道我是谁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对他并非毫不在乎。   「网路上查的。」   「你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我吧?」他慌忙追问。   「我对你根本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她故意回避他的视线,拜托他别那么热情地望着她,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她是绝对不会把他捡回家的。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现在他怎么会在她家?   他的耳朵有自动过滤功能,对于他不想听的话,就可以完全听不到。「你什么时候可以来台南找我?想搭高铁还是飞机?我派司机来接你。」   「你想太多了。」他们今天才第三次见面耶!   「好好,以后再说。」他喝口热茶,闻到一阵饭菜香。「你在煮饭?我可以吃吗?」   「家常小菜,可能不合你的口味。」她做了咖哩饭和玉米汤,都是很简单的菜色。   「没关系,我这人很宽容的。」   「我有拜托你吃吗?什么宽容不宽容的?你还真敢说!」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却还是从小厨房端出事物,标准的心口不一,自己都觉得好矛盾,他到底对她下了什么咒语?情况不妙,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像积木似的被他一推就倒。   「好吃!以后你老公一定很有福。」他尝了两口,却又叹息起来。「但是你这么爱发脾气,可能会被我家的长辈刁难喔?」   他真的是皮在痒了,她从未如此想痛扁一个人。「请你说明一下,你家的长辈关我什么事?」   他很乐意向她解释。「其实我对婚姻没什么兴趣,但我不结婚的话,一定会被家人念到死,既然要结婚,当然得选我喜欢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不要结婚,跟我又没关系。」她可没那么天真,豪门媳妇肯定不好当。   「也许我说这话有点太早,但我觉得我们俩结婚是个好主意,我不喜欢媒人介绍的那些淑女,无聊得要命,还是你比较有趣。」两人才认识三天,他却有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回到台湾五年了,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如此感受,如果是命中注定,他心甘情愿认命。   什么叫有趣?爱情和婚姻就拿这个当基础吗?她对他轻率的说词相当不以为然。「周先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建议你去看医生,我很确定你一定有妄想症。」   她骂得越严厉,他的笑意就越满足。「人因梦想而伟大,难道你对未来没有幻想?」   「不管是梦想或幻想,都不能跟现实差太远,你是大财团的继承人,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爸妈离婚了,我租房子住,我搭捷运和公车,只能靠自己活下去。我跟你的世界差太远了,你想玩游戏的话,很抱歉,我拒绝奉陪。」如果只是点头之交,她不会说出自己的家境,但现在她有必要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就是『不可能』三字。   她果然是个坚强的女人,他却看出她心中的脆弱,其实她比谁都怕受伤害吧?   于是他收起嘻皮笑脸的表情,点点头回答。「你说得有道理,我不晓得别人会怎么看,也不确定以后会有多少挑战,我只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我唯一想追求的女人,就是这么简单。」   听到他如此直率的表白,她差点说不出话,在他那双黑眸的凝视下,她更是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慌。怎么办,她好像没力气生气了,只有心软和心动的征兆……   「你不用紧张,我会给你时间适应的。」说完话,他低头认真吃饭。   她应该骂他几句才对,却呆呆地看他把盘中的食物吃得一乾二净,早知道就多煮一点,对了,泡杯咖啡给他喝好了,可以搭配他带来的巧克力……等等,她怎么开始想对他好了?他的疯狂也传染给她了吗?   「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了,公司总部在台南,要等周末才能再来台北。」他不想逼她太急,或许南北的距离是一种好处,否则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天天都缠着她,一下就把她吓跑了。   「你路上小心。」她只能说着没什么意义的应酬话。   「你愿意让我住一晚吗?那天晚上我对你可是很大方的,你要索取房资的话,我可以让你亲个过瘾。」他对她眨眨眼,笑得很暧昧。   「想都别想!」她抓起抱枕朝他丢去,所有的礼貌和修养都因他而蒸发。   两人笑笑闹闹,屋内的气氛转为轻松,没想到他们可以面对面坐着吃饭,后来还喝着咖啡聊了起来,才没多久的时间,她平凡的世界却已经惊天动地,再也不会跟从前一样了。 第三章   恋人们的新生活从此展开,周世轩回台南去了,但他每天都打电话给柯竹安,不管工作再忙,晚上十点准时铃响,不管她是骂还是笑,他总能坚持聊下去,直到彼此都入睡,只盼在她梦中有他。   他从来没有如此笃定的感觉,第一眼就喜欢上她,相处之后更是为她着迷,过去两任女友都是对方主动接近,这一次他却像野马脱缰,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心情,就是想天天听到她的声音,更希望夜夜都有她一起同眠,事态已非常清楚,他恋爱了。   柯竹安也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看到他的来电显示就该关机的,她却像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接起电话,即使他老爱说些没营养的话,动不动就害她发飙,却觉得斗嘴也有趣。   她并非第一次被追求,念小学的时候就有男生喜欢她了,但以往她总能泰然处之,为什么这次会轻易被打动?无论是家世背景或成长过程,他们都天差地远,既然不会有结果,又何必开始?身为集团总经理的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可知道他损失了多少利益?她的月薪很可能是他的时薪,说不定还是『分薪』或『秒薪』呢!   尽管内心矛盾着、冲突着,每天晚上十点,她仍是乖乖地接起电话,听听今天他又要说什么蠢话。   「嗨。」周世轩总是先打声招呼,低沈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今天上班累不累?」   「当然很累。」她进入『伊人广告公司』才几天,除了要基本受训、跟着前辈学习,还有许多杂务要打理,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良。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特别需要跟人聊聊?拥挤的城市中,其实每个人都很疏远,却不敢流露自己的寂寞。   「怎么个累法?」他不希望她累坏了,其实她可以不用工作的,只要做他的女人就好。   「广告公司一开始都是这样,事多钱少,起薪又低,还好离家不远,搭一班公车就能到。」说到他这位大少爷,应该从来没搭过公车吧?出门就有司机伺候,不然就是自己开车,或是以计程车代步,哪用得着挤公车?   「这么辛苦?不如你来台南,我让你进行销企划部,替我们的产品做设计,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像这样讲电话虽然甜蜜,却无法满足他的贪婪,他要得更多、更多。   他这人什么话都敢说,她再次佩服他的勇气。「周先生,我跟你好像没那么熟吧?」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这么客气?」他说完还啧啧两声,表达他的不满。「谁跟你男女朋友啊?」她没被他气到脑中风,已经是个奇迹。   「干脆你把工作辞了,做我女朋友就好,我在台南买栋房子给你,还有车子和金卡,你只要乖乖在家等我,如果心情好的话,也可以煮饭给我吃。」这点子不错,他希望一下班就看到她,两人甜甜蜜蜜地吃饭、聊天、喝咖啡,夜晚时分更是重点所在,自从那天她睡错了他的床,他就变得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了。   「你疯了?」他以为他在包养情妇?竟敢提出这种条件,把她当成卖身的女人吗?幸好,他接下来的说词还不算最恶劣的那一种,只是很愚蠢而已。   「我不想谈远距离的恋爱,太浪费时间。」生命宝贵,他们何必两地相思?   「谁跟你在恋爱?拜托你清醒一点。」他的妄想症未免也太严重了,但诡异的是,她心头居然暖暖的,仿佛一种催眠或是魔法,他说久了就是真的,说是爱就是爱了。   「你迟早会爱上我的。」他有信心,她对他并非毫无感觉,只因为她的审慎和担忧,必须用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心情,没关系,他会耐心等她开窍的。   「自大狂,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她干脆挂上电话,否则心跳都快破表了,哪有人这么容易说爱的,她不能习惯也不能接受。   就算他是大集团的继承人又怎样?   她可不是他们家的员工,用不着接受他的指令,明天开始不准接他的电话,她得学聪明点,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她犹豫了老半天,手和脑似乎有不同意志,主动接起了电话。   周世轩一开口就说:「明天是星期五,我晚上八点就会到饭店,一样是上次那间套房,房号1314,你要不要来找我?」   「我很忙。」就算不忙也不用跟他见面,她可不想自跳火坑。   「那我去找你,就这么说定了,晚安!」   嘟嘟……嘟嘟……   这回换他挂她电话,而她只有目瞪口呆的份,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夜深了,她在梦中仍听得到他的声音,说他想她、爱她、需要她……天啊,她不能轻易地被洗脑,可是那声音挥之不去,听久了甚至会怦然心动,朦胧中她有种预兆,平静的日子所剩不多。   周世轩说到做到,每到周末立刻北上,柯竹安连他的电话都无法拒绝,自然更难以对他的邀约说不,只得半推半就地跟他约会去。   由于他的身分和知名度,无法陪她逛街或公开露面,两人如果不是在饭店的套房碰面,就是在她的小公寓里,偶尔也会开车去兜风,但一定是人烟稀少的郊外,约会完全见不得光。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他们俩工作都忙,在一起的时候仍要分心,常常她在打电脑、他在接电话,但只要看到对方在身旁,就能有恋爱的甜蜜心情。   他们真的在恋爱吗?她不免自问,为什么他的声音、他的身影,就这么自然地闯进她的生命?但就算疑惑也没用,他总是让她难以抗拒。   周六下午,两人窝在她的小套房里,刚吃过她做的午餐、他带来的蛋糕,现在则面对面一起工作,两台电脑还背靠着背呢。   周世轩原本在研究资料,看到柯竹安表情认真,忍不住坐到她身边,探头问:「竹安,你在做什么?」   他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大大影响了她的专注,于是她放下绘图笔解释。「是一个啤酒商的促销活动,我负责画海报。」   她不过是个新人,因为老板赏识她的作品,破例让她接下如此重任,绝对要好好表现。   「你喝过这个牌子的啤酒吗?」他想起她神奇的酒量,不由得笑起来。   「没有。」她诚实地摇头。「厂商送给我两瓶,就放在冰箱里,可是我不想喝。」   「那怎么行?你要替他们做广告,就得亲自感受一下,才能进入那种境界。」   他不是酒鬼,但偶尔喝两杯也挺愉快的,应该要带领她进入这领域,让她学着放松自己。   「我很容易喝醉的……」他说得不无道理,但她可没忘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拍拍胸膛做出保证,他当然会保护地,除了他,谁也别想欺负她!   「我最怕的就是你了!」他比什么烈酒都危险,她还没喝就知道,他的酒精浓度一定超高。   「是吗?」他眯起眼,抓住她的语病。「你如果怕我,为什么会接我的电话,还愿意跟我见面?」   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难题,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询问,害她一整个没准备又没话说,只能咬唇低头,连骂人的台词都想不出来。好糗!   看她惊慌羞涩的模样,他只觉得心中柔情万千,但也不想为难她,伸手摸摸她的秀发,微笑着说:「等你想好了答案再告诉我,我去拿啤酒,你喝了以后一定会更有灵感。」   他走到小厨房打开小冰箱,而她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胸中有股涨得满满的情绪,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总之她眼中就只看得到他了。   周世轩拿出啤酒、拉开拉环,坐回她身旁。「来,喝看看,啤酒就是要直接喝,不用倒在杯子里。」   她犹豫片刻,告诉自己做个广告人就是要敬业,鼓起勇气总算喝了一口,却立刻皱起眉头。「好苦!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他哈哈一笑,把她的啤酒接过去喝了两口,非常满意如此的间接接吻。「啤酒是由水、大麦芽和啤酒花发酵出来的,其实这种苦味很爽快,你可以加可乐、绿茶、柳橙汁或苏打汽水,味道就会变得比较顺口。」   「真的吗?」她不怎么相信,这种苦味怎么可能变得顺口?   「你等等,我帮你调一杯好喝的,我记得我好像有买绿茶。」   每次他来找她,总会带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饮料,塞满了她的冰箱和柜子,名义是回报她煮饭给他吃。他明白,她的自尊比什么都强,因此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照顾她。   一个女人独立在外生活,没有爸妈呵护,没有亲友陪伴,个性又单纯认真,叫他怎么能放心,要是她那天晚上走到别人的房间,他头皮一阵发麻,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情节,为此他一定要早点把她追回台南,唯有时时放在自己身旁才能安心。   瞧他化身调酒师,手法还挺俐落的,柯竹安不由得一阵好笑又一阵温暖,能让『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替她服务,应该是成千上万女性的梦想,尤其他在这种『民房』中还能处之泰然、真是平易近人、感人肺腑啊。   「来,喝喝看。」他把成品端到她面前,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她接过玻璃杯,不太确定地喝了一口,立刻睁大眼。「嗯,好喝多了!」   「有没有灵感了?」   「哪有那么快?」她又喝了两口,感觉轻飘飘的,很舒服。   他微笑欣赏她醺状的表情,她一定不知道这一幕有多美。   「慢慢来,继续喝。」   「你是不是故意要灌我喝酒?」她一眼就看出他存心不良,坏男人。   「有这么明显吗?」他叹口气,怎么她会这么难骗?「哼……」   她嘟起小嘴,他的呼吸为之急促,心跳也加快了好几倍,搂住她的肩膀问:「我可以吻你吗?」   他没忘记自己答应过她,如果没有她的允许,他什么事都不会做,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但这承诺真的很难遵守,尤其在她卸下防备的时候,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进攻。   「不可以……」她有些醉了,眼神已迷蒙:心情更是飘荡。   「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绝对不可以……」她摇摇头,呵呵笑起来,主动跌进他怀中,小手还在他胸前拍了两下,真的很好摸耶,硬硬的却又暖暖的,她可以睡在上面吗?   他任由她占便宜,毫不介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竹安,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很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闭嘴,我才不要听呢!」他的声音有种法术,她会变傻、变笨、变得不像自己。   望着她盈盈的笑脸,他明白自己是有希望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她明白他们注定属于彼此,但愿那一天不会太晚到来,毕竟男人的忍耐力有限啊。   周一上班日,柯竹安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家,托周世轩的福,她画的海报获得老板的赞赏,接二连三又有Case轮到她头上,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应该珍惜和把握。   匆匆梳洗后准备就寝,她却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今天一整天都没听到周世轩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太忙还是太累,怎么会忘了给她打电话?怀着疑惑而遗憾的心情,疲倦的她仍入睡了,等明天再说吧,他那么粘人,不可能安静太久的。   出乎意外的,接下来三天她都没有他的消息,不免心慌起来,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觉得她不好玩了、没意思了?反正他能选的物件那么多,何必单恋一枝花?还是这么平凡无奇的一朵花。   说真的,她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替他煮了几顿饭、共度了几个周末、聊了一些没意义的话题,又没有真正爱上,不用怕被偷心。但是为什么?她忍不住一再想起他,一闭眼都是他。   日子在忙乱中度过,思念一个人也只能偷偷进行,毕竟她能告诉谁呢,她跟『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怎会有交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周四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柯竹安慌忙地接起,却是刚刚结婚不久的杨倩雯,她的嗓音仍透着欣喜。   「竹安,你还没睡吧?我刚度完蜜月回来,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男朋友?」   「我找到工作了,至于男朋友……根本不重要。」柯竹安说不出自己最近发生的事,那只是场梦,没来由地忽然醒了。   「是这样的,我老公有个单身的男同学,在台积电上班,我想帮你们介绍。」   那天在婚宴上柯竹安接到了捧花,也引起几位男士注意,杨倩雯挑了一个最老实可靠的,正因为柯竹安的父母早已离婚,一定要让她下半辈子妥妥当当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那种场面,很怪。」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要帮柯竹安介绍,也不是她第一次婉拒。   「都二十五岁了,不要那么矜持,试试看嘛!」杨倩雯明白这位好友的个性,温柔单纯又坚强,就是有点放不开。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我最近工作很忙,没这个心情。」   看来当事人心意已决,杨倩雯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接到我的捧花了,一定会有桃花出现的啦,碰到了就不要轻易放过。」   「嗯,希望能跟你一样幸福,蜜月旅行好玩吗?」   「欧洲旅行超贵的,我们差点没破产,回来以后要赶快工作赚钱。」   两人聊了几分钟后才互道晚安,约好过阵子找同学们出来聚会。   挂上电话后,柯竹安仍心神不宁,开始想象一些可怕的情节,周世轩会不会是出事了?或许他躺在医院不能行动?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毫无音讯?她不愿相信两人之间只是一场梦,那些柔情的片段绝非毫无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太依赖他的存在。   终于,她第一次主动拨出周世轩的号码,铃声响到了第五声,就在她决定要挂断时,电话却接通了,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您好,这是周总经理的电话,我是他的秘书,敝姓姚,请问您是哪位?」   她呆了两秒,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只能说:「我……抱歉,我打错了。」   她正想结束对话,姚秘书却主动询问。「请问您是柯小姐吗?」   「嗯……」在周世轩的世界中,应该没有别的柯小姐吧?   「太好了,总经理请我转告您,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他工作很忙吗?」即使出国,他也会打电话给她的,为什么这次没了消息?   「他在医院。」   她的忧心得到了印证,急忙追问。「为什么,他生病了吗?」   「总经理出了车祸,过两天才能出院,但他不想让媒体知道,一切尽量保密。」   「车祸……」她几乎没办法站好,靠在墙边稳住自己,那男人总是笑得自信而开朗,她以为他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没有大碍,请放心,总经理会尽快打电话给您。」姚秘书不方便透露太多,还是由总经理自己说明比较好。   「好的,谢谢你。」对话就此结束,柯竹安总算得到答案,却得不到平静,在屋内来回踱步。   那个大笨蛋!怎么会让自己受伤?不是都有司机代劳吗?   还是他自己开车不小心?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让她如此牵挂,太过分了!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对自己坦承,她的心已经被某人占据,此后不能再随心所欲,反而要时时被对方牵动,这种感觉莫非就是……爱上了?   无论心情是阴是晴,上班族依然得上班,这天早上,柯竹安提早来到公司,反正在家她也只是胡思乱想,不如早点出门转化注意力。   才坐到办公桌前没多久,她看到老板艾迪从办公室『飘』出来,一脸睡眼惺忪,表情朦胧,难道他昨晚睡在公司吗?艾迪是一位混血儿,黑发绿眼、五宫分明,更妙的是他从不穿西装,总是一派悠闲打扮,像现在他就穿着蝙蝠侠的T恤,还有一件迷你海滩裤。   「早啊!」艾迪打了个呵欠。「我要去吃早餐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谢谢,我已经买好了三明治。」尽管没什么胃口,但她明白工作量有多重,如果不吃东西会累坏的。   艾迪掏出皮包,帅气地抽出三张大钞。「竹安,你最近表现得很不错,虽然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到,还是先给你发个红包!」   「谢谢老板。」实质奖励比什么赞美都有效,老板真不愧是广告界奇人,她才进来一个多月,早已听闻了艾迪的种种传说,才华洋溢、充满童心、活力十足,唯一缺憾似乎就是离过婚。   「我走了,下礼拜再来,你今天也早点下班吧!」   「喔,好。」才早上八点老板就要下班了,真是有趣的人。   正如艾迪所言,周五这天确实不需要加班,同事们还邀约一起去唱歌寻乐,但柯竹安借口有事要先离开,她连话都不想说了,更何况唱歌呢?走出公司,看看表才六点,难得有空闲时间,她却不知道要去哪儿,大街上人来人往,只有她踏不出第一步。   忽然手机响了,她慌忙地接起来,一看正是她最期待的来电。   「嗨。」周世轩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愉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抱歉,我很想去找你,但我还有点头晕。」   「你在哪里?」以往觉得他的来电轻松平常,甚至有点太粘腻,此刻却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应该在你心里吧?麻烦你帮我找看看,你心里有没有我?」   「周世轩!你到底在哪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她心急到不行,简直想尖叫。   「我在饭店,我们的老地方,我刚躺到床上,好想你。」他好不容易逃出医院,直接搭机北上,不管爸妈和爷爷奶奶会怎么念他,这几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他整个人闷坏了。   「我去找你,就这样。」二话不说挂上电话,她立刻出发前往饭店,房号她已经背得很清楚,「1314」谐音一生一世,或许这辈子当真注定了要为他牵挂,她却已经不想回头,也不能回头。   跳上计程车,二十分钟后她就走进饭店,来到他房门前,当他替她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先道歉。「抱歉,这几天都没跟你联络,应该是我去找你才对。」   「你别动,躺着就好。」她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看他的额头和右手都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她几乎要掉下眼泪,老天保佑,幸好他没有因而离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小伤,我强壮得很,死不了。」他乖乖地回到床上,却也拉着她一起躺下,他不想两人之间有任何距离。   「你闭嘴啦!」她口气很凶,却轻抚着他的脸庞,尤其是那几道擦伤,感觉好痛。   「可是你好像快要哭的样子。」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双眼都水汪汪的,足以让他溺毙。   「我才没有!」她深吸一口气,不允许自己情绪崩溃。   「竹安,」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妈跟我奶奶一天到晚都守在医院,我不方便打电话给你,你不知道她们有多容易大惊小怪。」   「没关系,你现在痛不痛?你不要出力。」她把脸贴在他胸前,感觉他的心跳和呼吸,一颗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小意思而已,我的司机开车很守规矩,是遇到对方酒驾才发生这种事,算是运气不好吧。」还好只是小车祸,双方仅受轻伤,私下和解,没引起媒体注意,否则他更别想溜出医院。   「事情发生的时候,一定很可怕。」她曾目睹几次车祸,无论事态大小,总是让人沭目惊心,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就此天人永隔,她就忍不住要更窝进他怀中。   「是啊,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见不到你,还有你骂我的声音。」他把脸埋进她秀发之间,呼吸那芬芳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问:「你今天特别温柔,是因为我受伤的关系吗?」   「没错,就是看你可怜。」她点点头,故意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羞怯的谎言。   「既然你这么有同情心,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觉?」这几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得一点都不好,难得身为伤患,应该能享点符汉吧?   「啊?」他好大胆,竟敢对她说这种话?想趁火打劫?   瞧她瞪大双眼,他举起手表示投降。「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跟你躺在这张床上,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为什么我要跟你躺在同一张床上?」她需要更明确的理由。   「因为我受伤了,我很可怜、我很悲惨,我需要安慰的抱抱。」他像个小孩撒娇,而她不得不心软,有时候他像个大男人,有时候却稚气得要命,两种面貌各有魅力。   「如果我睡着了,要怎么回家?」上一次跟他同床是因为她喝醉了,这一次她却清醒得很。   「不要回家,不要走。」相思早已成灾,他再也不要跟她分开了。   「可是……我又没带睡衣,也没准备盥洗用品。」她还是有点迟疑,真的就这样沈陷了吗?不用再挣扎了吗?爱一个人如此容易,会不会也很容易梦醒?   「饭店里什么东西都有,睡衣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他指向自己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开箱呢。「我的衣服随便你爱穿哪件都行,当然不穿是更好。」   这家伙还有力气胡扯,显然是伤得还不够重,她抓起一个枕头警告。「你再说,我就闷死你。」   小白兔居然想闷死大野狼,因为他受伤而泪光闪闪的小女人,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致命魔女?他不禁仰头大笑,甚至牵动了伤口,哀叫道:「痛,好痛……」   乐极生悲了吧?傻瓜。「你小心点,不准笑了。」   「好,不笑就不笑。」他捧起她的脸,轻柔地问:「我可以吻你吗?」   「不……」她原本要说不可以,不知为什么却变成了另一句活。「不知道……」   「你不喜欢的话就把我推开,我只是想……想吻你。」从初见面就想到现在,想得脑袋快融化、理智快蒸发,却还是不希望她有丝毫不愿意。   她没回答,却闭上了眼睛,于是他明白,他们终于来到这一刻,心心相印的时刻。   清晨时分,恋人们在彼此的怀中醒来,仿佛看见一个新世界,充满阳光和幸福。   「早安。」他微笑对她招呼,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她不禁想到刚认识那天,她走错房间上了他的床,醒来后他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早安』,而今他们再次同床而眠,她付了不少『房资』,让他吻了好多次。   「你还痛不痛?」她摸着他额头上的绷带,怕他一激动起来会流血。   「一点都不痛,你今天要不要上班?」他整个人舒畅得不得了,佳人在抱,说有多满足就有多满足,这场车祸真是团祸得福,叫他一辈子包着绷带也甘愿。   「不用。」今天是星期六,她的时间完全属于他,包括她的心也是。   「那……你继续陪我好不好?」   他撒娇的语气让她不太习惯。「陪你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他握起她的手反复亲吻,眼中的欲望非常明显,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跟他所爱的女人共度一夜后,如果还不想做些什么恐怕就得看医生了。   「你……」她颤抖了,他到底要吻到何时?她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在衬衫之外的地方几乎都被他吻过了,再这么下去,她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的黑眸紧紧地盯住她,不让她回避他的情感。「你讨厌我吗?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又没这么说。」她嘟起嘴,在矜持和坦率之间徘徊,虽然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意,距离表白却还有那么一段路。   他心情大好,主动替她做出结沦。「那就是喜欢我了?」   「你好啰唆,问东问西的。」她一听到他受伤就跑来探望,还如他所愿跟他睡了一整晚,这下还有什么疑问?还非要她说出口,他真不懂女人心。   「因为你都不肯告诉我,你好小气。」他在她耳边叹息,男人也是需要承诺和安全感的。   「你别逼我了好不好?」算她怕了他,如果要她说出口,不如让她做点什么。   他遵照她的意思不再逼问,只是柔柔地吻上她的唇,他的吻再也不用询问,因为她再也不会闪躲,就诚实面对他也面对自己,她确实沈浸于爱河中,心甘情愿地为他牵挂。   感情跃升了一大步的恋人们,在小别和思念之后,只想彻底拥有彼此,由于他身上还有伤,动作不能太激烈,但也就是因为如此,一切变得缓慢而折磨,更教人难以忍受、难以喊停。   这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在房里叫了三次roomservice,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其他时问都忙着更『认识』对方。疯了就疯了吧,她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就算有天梦会醒来,至少她曾爱过。 第四章   热恋从此展开,两人天天都热线通话,一到周末就粘着彼此,工作忙不是问题、距离远不是阻碍,只要有心都能找出对策,只不过,柯竹安从未到台南找周世轩,她对他的家族有种敬畏感,周家不仅仅是富贵逼人,更有一股豪门气势,毕竟富了三代以上,许多规炬和标准都超乎一般人。   「你什么时候要来台南?搭飞机五十分钟就到了,我帮你买来回票,如果你不敢搭飞机,我陪你,我飞四趟都行。」电话中,周世轩不只一次如此追问。   「搭飞机当然没问题,观光也OK。」她是盛情难却但又左右为难。「可是我不敢去你家。」   「我家有恐龙还是怪兽?你胆子没这么小吧?都出国念过书的人,不应该怕生的。」他已偷偷在计划,蜜月时要去日本旅行,让她重温留学时代的记忆。   「你不懂,跟你交往的压力已经很大了,等见到你家人,我可能会紧张到昏过去。」每次两人碰面总担心被媒体发现,虽然低调约会也不错,但就是跟普通人的恋爱不一样,更别提面对他家人那一关,现在的她没自信能通过。   他叹了口气,几乎要替她掬一把同情之泪。「好可怜,跟我在一起居然是如此的任重道远。」   「你现在才知道啊。」她确实是疯了才会跟他谈恋爱,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难题,她想都不敢想。   「既然可怜又辛苦,你为什么还没有把我抛弃?其实你很爱很爱我的,对不对?」他又抓到她的把柄了,两人虽已经肌肤之亲,她仍是不肯吐出真言,害羞个什么劲呢?说出来让他开心不是很好?   他沙哑的声音让她瞬间脸红,承认和否认都有困难,这家伙动不动就逼问她的心情,又不是不了解她脸皮薄,摆明了故意肷负她!   尽管电话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却能想象她害羞的模样,不由得低笑起来。   「放心,我已经比我妹乖多了,我找的物件是一位元台湾美女,距离又只有台北跟台南,我家人应该要感激涕零才对。你知道吗?我妹离家半年了,只有一张卡片,祝贺我奶奶七十寿诞。」   说到他那个宝贝妹妹周湘琪,一去不回还不算什么,他担心的是她说不定会离婚,有可能带着孩子回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柯竹安看过关于周小姐的报导,年纪跟她一样大,照片中看来是个全身名牌、耀眼自信的千金小姐,没想到会做出如此霹雳的事。「真的很难想象,她不会想家吗?」   「我也很难想象,我妹只是去补英文,却认识一个俄国男人,两人还跑去说西班牙文的阿根廷,真不愧是地球村。听说他们开了个农场,但我不相信她会养牛,不要被牛踢飞就好了,从小我爷爷奶奶就很宠她,现在大半年都见不到人,老人家心情很沉重。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个唯一的孙子就成了关注焦点,全家人都怕他重蹈覆辙,希望他找个适当的物件,根留台湾,千万别朝国际化发展。   「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家总是好的,我很羡慕你。」尽管男友常说他家人管很多,她却不免羡慕有人管的感觉,那至少代表在乎和关心。   他明白她多年来的孤独,也想给她一个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赶快结婚不就好了?」   「你说得简单。」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她还没有完全被冲昏头。   「是你想得太复杂了,这周末不管怎样一定要来台南,听到没?」他已经等不及了,想把她随时带在身边,想公开和她出双入对,想用一辈子宠爱她。   「你又不是我的老板,凭什么命令我?」这家伙老是得寸进尺,不给他一点教训不行。   「在台语里面,结婚以后太太会叫先生头家,头家就是老板的意思,你说我是不是你老板?」   「你作梦啊你!」   两人继续斗嘴,灵感不断,恋爱是忙碌生活中的最佳调剂品,于是这个晚上又在温馨甜蜜中度过……      周末,在男友的热情邀约下,柯竹安终于造访了古都台南,从孔庙、赤壁楼,安平古堡、延平老街到台湾文学馆,都留下他们的足迹,这是一个树木扶疏、闲适优雅的城市,每个转角都像一幅画。   她立刻爱上了这里,不断惊喜地赞叹。「好美的地方,就像日本的京都,充满了故事的感觉。」   「叫你早点来都不肯,非要我三催四请的。」周世轩牵起女友的手,虽然戴着墨镜和帽子,却掩不住他笑容满面,能带她认识他的故乡、是多么得意又满足的一件事。   「大少爷,我跟你认识才两个月耶,已经什么都依你了,还不满意?」初见面的那时候,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他牵手同游,连身心都全然付出了,如果被她朋友知道绝对不会相信,那个谨慎稳重的柯竹安怎么会疯狂至此?   「才两个月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他是说真的,说不定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像这样手牵手走在树荫间,走着走着,仿佛就要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   「想不到你是度日如年,有这么痛苦吗?」她故意挑他的语病。   「是啊,等不到你嫁给我,当然度日如年。」他既然认定了她,就不想分隔两地,早点把她娶回家,朝夕相处才最完美。   「你慢慢等吧。」她嘟起小嘴,趁还能摆高姿态的时候,多摆一秒钟也好,天晓得她早就非他莫属了。   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总会害他蠢蠢欲动,但走在路上不方便接吻,他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我饿了,我们回饭店去。」   「一定要回饭店吗?不能在路边找家餐厅?」她听说府城小吃很有名,希望一尝道地滋味。   「你明知道我要吃的是什么。」他揽住她的纤腰,咬了她的耳朵一下,自从车祸受伤以来,他享尽了身为病人的特权,即使伤势早已痊愈也一样,他就是要不够她。   她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热,最后还是顺了他的意思,两人坐上车返回饭店,一路上继续打情骂俏,在如此幸福的时刻,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是一场灾难。   才走进饭店大门,周世轩正要交代柜台送餐点,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世轩?」   周信宇和白佩菱刚好到饭店用餐,准备离开时就看到儿子牵着一个陌生女子,从他们亲密而自然的态度看来,显然不是第一天认识,应该交往好一阵子了,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周世轩僵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他亲爱的爸妈,于是他对服务人员说交代。「不需要roomservice了,给我们在俱乐部里开个包厢。」   为了隐私和方便,他一向选择有俱乐部制度的饭店,刚好周家人也都是这家饭店的VIP,服务人员当然随即安排妥当,微笑道:「好的,请各位搭电梯上楼,服务生会带领你们到包厢,谢谢!」   「嗨!爸,妈。」周世轩握紧女友的手,神情从容地招呼。「我们上去聊聊吧。」   柯竹安已经呆掉了,若不是男友牵着她往前走,恐怕她都忘了该怎么走路,居然在此时遇到男友的爸妈,该说是糟糕还是幸运?她自认不是丑媳妇,但迟早也要见公婆,感觉到周家夫妇那研究的目光,她全身一阵寒颤,唯有周世轩的手带给她温暖,她必须相信他,也相信他们的爱情。   包厢内,服务生送上茶水和点心随即离开,留给贵客们不受打扰的空间,「爸、妈,这位是我女朋友,她的名字叫柯竹安,我们在台北认识的。」周世轩一开口就说明。   「伯父、伯母,你们好。」柯竹安轻声招呼,几乎不敢迎视对方的眼神。   周信宇和白佩菱都是暗自一惊,儿子回台湾来五年了,众人介绍的物件没有半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现在居然自己交了女朋友,还介绍得如此直截了当,难怪最近他一到周末就往台北跑,想必是情有独钟喽?瞧这位柯小姐面容柔美、气质高雅,外表是已经及格了,就不知道她的身家背景如何?   「请问,你是哪家的小姐?」白佩菱认识许多贵妇名媛,对这女孩却毫无印象。   「我爸是跑船的大副,我妈开了一家服饰店,他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各自有第二个家庭。」柯竹安一向认为诚实为上策,即使在这关键时刻也一样,她不会自夸或自贬,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喔,是吗?」白佩菱心中已经有数,他们周家不可能接纳这种媳妇,当初她透过媒人跟丈夫认识时,也是经过种种『考核』才得到交往的允许。   看到父母的脸色不对劲,周世轩替女友说好话。「竹安在广告公司上班,专长美术设计,从日本念了硕士回来,她很有才华,还会烹饪,个性温柔又独立,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嗯。」周信宇没做任何回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世轩,你下礼拜要去新加坡对吧?记得替我拜访陈董和他家人,上回我们接受他的款待,这次你替我回礼一下。」   「没问题。」周世轩当然做得到,同时他也明白了,父亲完全不把他女友当一回事。   柯竹安喉中一阵酸涩,没有好家世的人就这么没有价值吗?她的双亲都是普通老百姓,靠自己的力量赚取生活费,尽管他们各自再婚,对她这个女儿很少关照,却没有做过让她引以为耻的事,难道非要豪门望族才能让人留下好印象?   「我们要回去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周信宇连茶都不喝一口,白佩菱看丈夫的脸色不对,也跟着站起,反正没什么可说的。   「爸、妈,我对竹安是认真的,虽然我们交往还不算很久,但已经有结婚的打算,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祝福。」情势不对,周世轩赶紧声明。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周信宇摇摇头,枉费他平常对儿子耳提面命、用心教导,怎么会栽培出这么冲动的继承人?「除了她,我不可能跟任何人结婚,请你们了解这一点。」周世轩明白父亲的个性刚强,他必须用更强的意志力来制衡。   「等到明年、后年、大后年,如果你还是跟我说一样的话,或许我会考虑。」周信宇说完这句话,头也下回地走出包厢,白佩菱当然也跟着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周世轩和柯竹安,顿时明了,爱情和亲情有寸就是难以两全其美,而他们碰到的正是进退两难的困境。这下该怎么办?包厢里的冷气很冷,柯竹安心中温度更冷,声音虚弱地点出事实。「你爸妈不喜欢我。」   「他们是天生的臭脸,你别想太多。」周世轩拍拍她的肩膀,他也知道这安慰有点牵强,他父母的表现再明显不过了,连他自己都气到差点爆炸。   「我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她已经尽量忍住泪水,却忍不住心慌。   「你爱我吗?」   「嗯。」她不习惯说什么情呀爱的,但如果不爱的话,又怎会跟他走列今天?「相信我吗?」   「嗯。」他虽然有点孩子气又大男人,却是她最想依靠的怀抱。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我们爱着对方、相信对方,就能度过每个难关。」他把她搂入怀中,再次确认彼此的感情,真爱多么难得,相遇了就不能放开手。他说的话让她安心许多,是的,心意坚决比什么都重要,碰到挫折又怎样,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人生路上本来就不会一帆风顺,现在她还不能哭,至少要努力尝试过。   就在这时候,周世轩的手机忽然响起,原来是他父亲打来的,刚才那番话还说得不够硬吗?电话一接通,周信宇冷冷地说:「我暂时不会告诉你爷爷奶奶,湘琪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够伤心了,你聪明的话就好自为之,该分的时候就不要拖太久。」   「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就不会放弃,你们说什么都没用,大不了我也跟湘琪一样,跑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周世轩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如果情势逼人,他也做得出来。   「你有胆就试试看!」周信宇气得挂断电话,女儿任性妄为,没想到儿子也一样,家门不幸!不用多问,柯竹安很容易就猜出电话的内容,周世轩握起她的手宣示。「我们下礼拜就去法院公证,我妹都有勇气私奔了,难道我会比她胆小?」   身为周家的长子,他从未逃避过自己的责任,也努力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但如果家人对他的期待包括抛弃他最爱的女人,那么他宁愿一走了之。   看他情绪激昂,她却变得意外地冷静,伸手轻抚过他起伏的胸膛。「我不希望你跟家人闹翻,毕竟有一个家是很珍贵的,他们生你、养你、疼爱你,这份恩情不能说放就放。」   唯有失去的人才能了解,没有家就像没有根,轻飘飘的或许很自由,却找不到一个归属的地方,那种感觉她已亲身体验,她不愿他也走上这条路。   「你还这么为他们着想?他们根本不懂得你的好……」真想叫他爸妈来听听这几句话,这么善良的女孩要上哪儿找,他们却只在乎她的出身背景。「我不想要你跟我一样,过着没有家人的日子,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叹口气,他亲爱的女友就是太心软,叫他怎能不更加珍惜她?「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吧,我们改用和平的方式,时间是最有力的证明,只要我们好好在一起,日子久了,他们就会明白我们不是一时冲动,也只能接受这结果了。」   「嗯,就这么决定,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要多忍耐喔。」她摸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就伯他冲动起来跟家人吵翻天。那对事情只有坏处没有帮助。   「你要怎么奖励我?我从刚才就好饿……」他微笑着接近她,深深吻住她的唇,相爱需要能量,而她就是他的快乐泉源,一生一世都不能放开,否则他会干渴而死的。   尽管内心忐忑,恋人们决定继续相爱,用他们坚定的姿态告诉外界,有些事物用金钱买不到,用权势也毁不了,唯有真心爱过的人才明了。   在见不到男友的时候,柯竹安尽量让自己忙碌,幸好还有工作可以投入,她也因此得到了肯定,试用期限一到,老板立刻帮她加薪,并转为正式员工。   「竹安,你继续加油,以后很可能坐上美术指导的位子。」艾迪对人才的发掘相当有一套,几乎是眼睛一瞄、鼻子一嗅就知道对方行不行。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柯竹安拿到了最新的薪水明细,心想她要买个礼物给男友,但是他好像什么都不缺,还是煮一顿丰盛的好料给他吃呢?   「今天下班后不准落跑,同事们要聚餐,你也要出席!」   「是!」她才答应下来又想到一件事。「但是,我十点以前要回到家,可以吗?」看来新进员工的感情生活是有着落的,艾迪对这种事也很敏锐。「有约会?好吧,特准你提早离席。」   「谢谢。」柯竹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那微笑说明了一切。要是耽误到她跟某人的电话时间,只怕某人会从乖孩子变成恶少爷,一想到此,她的微笑更甜蜜了。恋爱让女人美丽,工作则让女人自信,她不只一次感谢自己的好运,以后不管人生的境遇如何,一定要记得拥有工作,才不会失去自我肯定。   晚上的聚会在一家啤酒屋举行,柯竹安毫无酒量只能喝果汁,幸好大家也不强求她,但那烧烤的味道和烟酒的气味,让她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干呕,吐不出东西来只觉得反胃。忽然间她想到一件事,怎么这个月的经期还没来,以往她都很固定的,这次却晚了十几天,该不会是……有了吧?   胡乱猜测也没用,她提早离开啤酒屋,在药妆店买了验孕棒回家,果真发现是两条线,说明她真的中奖了,她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几乎站不住……第一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后来才乖乖买了保险套,难道就是那一次的『成果』吗?会不会太神奇了点?   晚上十点,电话如常响起,周世轩每晚都要听女友的声音才能入睡。   「嗨,今天有没有想我?」   「嗯。」柯竹安躺在床上,整个人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世轩,我……我好像怀孕了……」她无法对他隐瞒,这消息在她心中不断膨胀,她什么也无法想,只能想着他们的孩子,就在她体内悄悄地成长着,感觉好不可思议。   电话那端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是一阵欢声大叫,最后则是急促的语气。「我们得赶紧结婚,下个礼拜我有空,你呢?」   不用明说,周世轩很快就想到是初次亲密的『果实』,这番认知让他意气风发、趾高气昂,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他就是个『一发即中』的神射手啊!   「你喔,说得好像只是吃顿饭一样。」他的反应让她笑了,这男人总是有逗她笑的本事,或许以后会有落泪的时候,但她不会忘记他带给她的快乐。   「我早就想把你娶回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更等不及了,一定要让孩子有最好的成长环境。」他开始体悟为人父母的心情,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责任感和压力通通涌上来,却是最甜蜜的负荷。她很高兴他能有这份心,证明她没有爱错人。「可是你家人会同意吗?」   「你不要担心,我来搞定,我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小孩,我会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嗯,希望能够顺利。」事到如今除了全力以赴,也没别的办法了。   「竹安,你把工作辞掉好不好?我不放心你独自在台北生活。」他希望自己能随时保护她、照顾她,南北相思做什么都不方便,像现在他就想抱起她转圈圈,却只能在电话旁跳脚。   「我没那么脆弱。」今天她才成为正式员工,难道真要就此放弃?跟同事们的感情也变得熟络了,却忽然要说再见,她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   「等我们结婚后还要分隔两地吗?我希望你跟我回台南住,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到时再找个保母照顾,你如果想工作就等到那时候,好吗?」他了解她不是娇娇女,习惯独立生活,但她已经辛苦这么久了,何不乘机让自己放松,只要负责让他宠爱就好了。   她明白他说得有道理,婚后夫妻俩是该住在同一屋檐下,否则她一个人也无法顾好孩子,而他的家业是那么庞大,难道叫他辞掉工作?因此只好由她妥协了。基于现实的考量,她不得不答应。「好吧。」   「谢谢,我家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说服他们。」   「千万别吵架,你要有耐心一点。」她就怕他个性太冲,惹怒了长辈们,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尤其在他妹妹离家以后,想必长辈们都很容易感伤。   「是!我都听你的。」他决定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就从现在开始。「对了,孩子要取什么名字?要念什么学校?该去美国还是日本留学?」   「你想得会不会太远了?傻瓜。」   这通电话一直说到午夜时分,两个即将成为父母的人,仍兴政高昂地讨论个没完,热烈期待新生命的到来,再次来到台南,柯竹安一下飞机就看到男友,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以快乐无比的笑容迎接她。   「你好漂亮!」一见面,周世轩立刻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热情一吻,就算被拍到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就要结婚了。   「我好紧张,怕会出什么错,你一定要帮我留意。」她买了一套知名品牌的洋装,花了她一半的月薪,只希望给他的家人好印象。   「别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他们都同意了。」孩子来得正是时候,他们家好久没有小孩的声音了,长辈们就算再固执也都是疼孙的。   「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无论会有什么阻碍,如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宝宝有没有踢你肚子?那是什么感觉?」他望向她平坦的小腹,怎么看也看不出端倪,当真有个孩子在里面成长吗?   「没那么快,你别心急好不好?」才怀孕一个多月,哪会有感觉啊?两人说说笑笑地坐上车,直接前往周家,那是一栋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占地三百坪以上,甚至有泳池和网球场,除此之外,当然管家、厨师和司机都不缺。   下了车,周世轩先替女友介绍环境。「我爷爷奶奶住一楼,我爸妈住二楼,以后我们就住三楼,跟你原本住的楼层一样,应该可以习惯吧?」   「我……我会尽量习惯的。」同样是三楼,但环境差得可多了,望着那名家设计的豪宅,气派十足却不怎么温暖,柯竹安忽然一阵颤抖,她真的能成为周家的一员了吗?佣人替他们开了门,周世轩一进屋就大声招呼。「我们回来了。」   「周爷爷、周奶奶、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柯竹安带来一盒传统老店的糕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得上眼?至少她得表达自己的诚意。   客厅里,四位长辈坐在黑色沙发上,神色凝重,没有半点办喜事的样子,佣人已备妥茶点,比柯竹安带来的更顶级,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静默中,爷爷周博钧首先开了口。「柯小姐,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听世轩说过了,也知道你怀孕了,既然如此那就结婚吧,大家一起住才有人照应。」孙女周湘琪的不告而别,让周家人元气大伤,在亲友之间抬不起头来,孙子周世轩虽然选了个不适当的物件,但看在小孩的分上,他们也只得接受,至少不是分隔两国生活,总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奶奶李馥宁喝了口茶,以过来人的身分说话。「你以前是怎样的人我们管不着,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周家的媳妇,言行举止都要注意,别丢了我们家的脸,知道吗?」   周世轩一听非常反感,他们到底把竹安当成什么了?「爷爷、奶奶,你们不用这么严肃,竹安本来就很乖、很懂事,如果你们不满意的话,我跟竹安搬出去住好了,省得你们看了烦心。」   「那怎么行?」四位长辈几乎是异口同声反对,在他们的观念中,周世轩是家中的长孙,娶了媳妇就该住在家里,更何况小孩都要生了,如果缺少长辈的谆谆教诲,说不定会变成没家教的野孩子!   「世轩,你别这么说,我们还是跟大家一起住吧。」柯竹安拉着男友的手恳求,她从十五岁开始就独自生活,其实非常期待有个大家庭,尤其她不希望自己所爱的男人,因为她跟家族闹翻脸。周世轩仍然气愤难平,在这个家连他都觉得难以呼吸。   「你确定?不要勉强自己。」   「你说过的,这是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孩于能有祖父母和曾祖父母疼爱,那是多么难得的福气,如此一想,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好吧,我们先试试看,不行的话就搬出去。」   「世轩!」周信宇再也忍耐不住,站起来对儿子怒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不要以为你们有了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周世轩也跟着站起来,音量提得更高。「我是尊重你们,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但如果得不到的话,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话说得有够重,父子俩狠狠地瞪着彼此,简直要打起来了,眼看情况不对,柯竹安立刻鞠躬道歉。「伯父,对不起,请您原谅世轩说话太冲,他不是有心的,我们都希望孩子在这个家长大。」   「哼。」周信宇对未来媳妇冷哼一声,即使她当和事佬,也休想得到他的认同。   「你也该改口了,竹安。」周博钧提醒这位孙媳妇,他看这女孩挺有智慧的,其实安分守已是最重要的,千万别说要去南美开农场就够了。   柯竹安楞了一下,这表示她被接纳了吗?她赶紧又鞠躬说:「爷爷、奶奶、爸、妈,以后请多多指教。」   李馥宁也不想看儿子和孙子吵架,直接吩咐重点。「好了,时间不多,该忙的事却很多,快点筹备婚礼吧。」   既然公公和婆婆都做了决定,白佩菱这会儿才开口。「竹安,关于婚礼细节就交给我们处理,你只要准备搬进来就行了,还有列出你那边的宾客名单。」   她和婆婆李馥宁都是资深贵妇,很懂得这方面的排场和规炬,绝对不能交给生手,万一丢人现眼可就惨了。   「谢谢奶奶、谢谢妈。」柯竹安拉着男友的手,拚命对他使眼色。   周世轩只好忍下脾气,缓下口气。「我也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家和万事兴。」   就这样,婚礼即将举行,尽管人心波动仍要维持表面和平,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可爱的孩子、宝贝的孩子,但愿小生命的出生是个喜剧,而非另一场分崩离析。   结婚前一天,小俩口把东西整理完毕,请搬家公司直接送往台南。房东太太得知柯竹安是因为结婚才要搬家,非常替她高兴,虽然原本签约一年,提早退租算是违约,房东太太还是很爽快地全数退回押金,说是就当作一个小红包。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柯竹安这才发现,自己单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明天开始她就是周太太了。   「竹安,你在想什么?」周世轩拍拍女友的肩膀,她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   「我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好快,好像在作梦……」两人才认识三个多月就要成婚,有些人说不定还在暧昧阶段,他们却一再跳级,甚至要当爸妈了,让人不禁一阵晕眩。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你有婚前恐惧症吧?我可不准你变成落跑新娘。」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走,我们去吃下午茶,吃完以后就回家。」   他说的家正是周家,他们的新房已经装潢完毕,全是周奶奶和周妈妈的主意,柯竹安毫无意见,只要长辈喜欢就好。不过今晚他们仍会住台南的饭店,等明天婚礼结束后,才真正踏进周家的门。   「我答应你不会落跑,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为了我跟你家人吵架,这样我会很有罪恶感。」   「你这么好,他们却一点都不懂,唉!」他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我只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毕竟能做一家人是很难得的缘分。」不知道有多少孤儿孤女、单亲和离异家庭的孩子,他们奢望的梦想永远也不会成真。   「我懂,我都懂。」他再次被她眼中的脆弱折服,她的柔生来就是要克他的硬。   两人在公寓内最后一次巡视,告别了他们热恋的纪念地点,来到附近一家美式餐厅,气氛好、食物佳,每次都要预订才有位子。   当店门一开,柯竹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这是怎么回事?除了汽球、鲜花、拉炮,还有张海报写着『告别单身Party』   原来这是周世轩为她准备的惊喜派对,邀请了她的同学、朋友和同事们,因为婚礼在台南举行,有些人不方便出席,干脆都召集过来同乐。   「恭喜!」众人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这时终于可以放声大叫。   所有认识柯竹安的人,都很难想象她会闪电结婚,但能嫁进豪门成为贵妇,似乎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从此就是锦衣玉食、雍容华贵,大家能沾沾她的福气也觉得光荣。   「天啊,你们怎么都来了?」柯竹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世轩是什么时候俏悄进行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的联络方式?啊对了,他一定又偷看她的手机,更别提他还有秘书,办事自然妥当。   「还不是你老公安排的,他对你超用心的。」杨倩雯抱住好友,喜孜孜地说:「那时你会接到新娘捧花,果然是好预兆!」   「说得也是,谢谢你。」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柯竹安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整家餐厅都被包下,店家准备了自助式下午茶,各种精致点心和饮料都有,就是没有酒,不用说当然是周世轩的主意。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大家边吃边喝边聊,还有人表演余兴节目,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周世轩站在一旁拍照,他跟这些人不是很熟.但他想捕捉女友的笑容,喔不对,该说是他老婆了,她难得笑得这么开朗、这么活泼,比拍婚纱的时候还要美,他当然不能错过。   『伊人广告』的老板艾迪也来了,对着周世轩打量了一会儿。「奇怪了,这是竹安的告别单身派对,新郎倌不应该在场吧?」   「我是竹安的护花使者。」周世轩不怎么欣赏这男人,幸好竹安已经辞职了。「是不是怕新娘被人抢走?」艾迪这话中有话,眼神也带着挑衅,但说真的,他只是爱玩而已。「有本事的话可以试试看。」   柯竹安没注意到两男之间的暗潮汹涌,在好友们的围绕下,她抛开了所有烦忧,趁着单身的最后一天,还能欢笑的时候就尽情欢笑吧。 第五章   『擎宇集团』第三代继承人要结婚了,新闻性十足,引来大批媒体报导,再加上新娘子出身平凡,父母早已离异,只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小AE,麻雀变凤凰的情节更是轰动一时,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好话题。   婚礼的地点在台南的首家五星级饭店,宴会厅可容纳两干人,挑高六米的空间,气派典雅,现场有如国宴般豪华,不收礼金还有纪念品可拿,表现出周家的雄厚家产。   柯竹安的父母并未出席,由她阿姨和姨丈担任女方主婚人,她并不责怪父母,毕竟他们已经有自己的家庭,能打通电话祝贺就够了。   当她看到那些SNG车也吓到了,心想有这么严重吗?不过是一场婚礼,居然要同步转播给全国观众?幸好她跟周世轩交往时没被拍到,否则她可能连上班都不用去了。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她不禁想起周奶奶的叮嘱,真怕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万一丢了周家的脸就糟了。听说台南人嫁女儿都要嫁妆一牛车,她却只带着自己和肚中的孩子,以及一份希望全家和乐的心情。   「恭喜、恭喜!」宾客们除了本身是名流,身上穿戴的也都是名牌精品。   「多谢、多谢!」周家长辈们交友广阔,出入无平民,往来皆权贵。   柯竹安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却要跟他们分享她的新婚喜悦,如果不是还有三桌女方亲友,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会场,幸好丈夫帮她办了一场告别单身派对,她是该满足了。   婚礼上来宾轮番致词,一个比一个有来头,主桌上坐着新人和长辈们,柯竹安身旁刚好是周奶奶李馥宁,她一身桃红色亮片旗袍,搭配整套的钻石首饰,贵气得叫人睁不开眼。   周家人里面,柯竹安最怕的就是周奶奶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李馥宁低声对孙媳妇交代。「你是新娘子,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只能抿嘴微笑,懂不懂?」   「是……」柯竹安这才知道,原来怎么『笑』也是一门学问,她平常并不是常哈哈大笑的人,但今天她结婚,有需要这么低调吗?于是她开始收敛表情,只轻轻地牵动嘴角。   直到丈夫发现情况有异,低声询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她只是在微笑,难道他看不出来吗?周世轩在桌底下握紧她的手,温柔地安抚她的心情。「开心点,不用紧张,主角是我们,用不着管别人怎么想。」   「嗯。」她点点头,试着努力这样想,他从小在这种环境成长,当然不放在眼里,她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难道从今以后她都要过这种『端正礼仪』的生活吗?她忽然觉得不如在路边小摊吃饭,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多可贵呀。   由于来宾的致词太长,喜筵直到十一点才结束,当这对新人送完客回到周家,大宅内只有管家和佣人迎接,长辈们早已回房歇息了。   「少爷、少奶奶,欢迎回家。」翁管家带领佣人们鞠躬问好。   咦,少爷是指周世轩,少奶奶是指她吗?柯竹安没想到会有这种古老的称呼,不过想了想也对,如果都叫周太太,这个家就有三个周太太,是应该区分一下,周奶奶应该是老夫人,周妈妈则是夫人,她自然该称作少奶奶,只不过听起来很怪,要适应豪门生活真不容易。   「辛苦了,你们早点休息。」周世轩随手一挥,众人都退回房去,然后他转向妻子笑道:「要不要我抱你进房?」   「才不要,很糗的。」万一被老人家看到了怎么办?以后除非是在房中,不然她恐怕都不敢跟他有亲密举动,毕竟这是个连微笑都要规范的家族。   尽管新郎没抱新娘,两人还是手牵手一起上楼,一打开房门,金碧辉煌的新房映入眼帘,天花板以油彩画出花园及喷泉,墙壁和柱子都是白色大理石雕饰,房内处处都有压花、烫金、流线型的装饰,甚至还有贝壳!家具也是精巧艶丽风格,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调,大床上放着一盘橘子,象征大吉大利,像要过年似的热闹极了。   「哇,奶奶和妈她们是怎么回事?就算皇宫也没这么夸张吧?」周世轩今晚多喝了几杯,原本还有点视线朦胧,这下却也睁大了眼。   柯竹安已经说不出话了,比起她自己住的简单小公寓,这根本是眼花撩乱!想到自己要在这样的房间待产,她不免一阵头晕,婴儿房想必也会同样豪华,唉……更神奇的是,他们在靠窗的墙上看到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奉请胎神在此』,下面的茶几则放着水果和茶水,莫非这是供奉胎神的地方?   中西合并如此巧妙,夫妻俩面面相觑,只能哭笑不得,真多谢长辈们的用心,这一来什么浪漫气氛都没了。沐浴过后,两人一起躺上床,今天实在是累坏了,虽然是新婚之夜也只能倒头大睡。   「老婆,宝宝,晚安。」他在她额上一吻,终于成家了,他们此后就是一家人了。   「晚安,老公、宝宝。」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要乐观、要有信心,只要有爱,没什么过不了的难关。   第二天,柯竹安过起了贵妇生活,生沽起居都有人伺候,用不着自己动手,尤其她怀有身孕,『维安』标准因而更高。   当全家人一起用餐时,在她面前摆的是特别餐,都是些补身的料理,她吃不习惯却不好意思拒绝,因为厨师那么用心烹饪,家人又那么关心询问,于是她用尽意志力慢慢吃完,即使回房后有时忍不住会吐,她也坚决不告诉任何人。   周家的男人常常往外跑,由周爷爷担任会长的就有书法协会、高尔夫俱乐部和某政治人物后援会;周爸爸虽已是半退休状态,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一样有许多饭局和会议;至于周世轩,他原本工作就忙,最近更是频频出差,不时飞往日本、美国和荷兰的分公司。   周家的女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包括奶奶李馥宁和婆婆白佩菱,以及刚进门的媳妇柯竹安,就算她想躲在房里也不行,她们有很多事要教导这个新来的。   吃午餐时,李馥宁对孙媳妇说:「竹安,我找了熟识的服装店和设计师,下午就会过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柯竹安喝了口鸡汤,浓厚的中药味让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要帮你订做几套衣服,早晚会用到的。」白佩菱对媳妇微笑说明。   「是,谢谢。」好久没有人买衣服给她了,尤其是来自女性长辈,柯竹安心中一暖,有种被当成女儿的感觉。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订做几套衣服』,居然是五名设计师联手,替她量身打造『三十套衣服』,清一色都是贵妇风格,包括套装、洋装、旗袍、晚礼服等,都是可以登上伸展台的华服,男人不在,客厅里堆起的布料像座小山,柯竹安忍不住发问。「奶奶、妈,这样会不会太多了?」   「比起我们,已经算少了。」李馥宁边喝茶边翻目录,决定花色和样式。「以后有应酬宴会的时候,你就要打扮得体,另外还有一些配件得买,明天我们上百货公司,好好采购一番,放心,你不用带钱包,是奶奶要送你的。」白佩菱自认对媳妇已经是百般照顾,当初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哪有这么好命?   「谢谢奶奶、谢谢妈……」柯竹安仿佛洋娃娃似的,接受两位女主人的安排,偏偏她们喜好华丽繁复的服装,不是她所习惯的素雅风格,但又能怎么办?毕竟是长辈的好意呀。从住的,吃的到穿的,她都失去了自我主张,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妥协的?她已经不敢想象了。   晚上,周世轩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刚好赶上他每天跟妻子的谈话时间,以往要靠电话热线,而今随时都能见面,只可惜他工作太忙,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冷落了娇妻。   一进屋,他直奔三楼的甜蜜新房,虽然华丽到有点莫名其妙,仍是他们浪漫的小天地。「我回来了!」进了房,他看到妻子坐在桌前,正在用电脑画图,好奇地问:「你有工作?」   「你回来啦,辛苦了。」柯竹安站起身转向丈夫,主动替他解开领带。   周世轩抱住妻子的纤腰,她看起来还是不太像怀孕,才两个月而已,真想早点听到宝宝的心跳和踢脚,他已经开始幻想带孩子出游的画面了。   「有没有想我?还是在偷偷上网交友?」他在她耳边低语,说些无聊的蠢话。   「傻瓜!我只是在整理以前的东西,有些草稿想要完成,当作纪念也好。」从小她就喜欢画图和设计,现在时间太多,很自然地就重拾老玩意。   「你这么认真?」他楞了下,没想到她会有这份心思。   「我每天在家很无聊的,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事都不用做,快闷坏了。」他拉着她定到床边,把她抱坐到他腿上,用溺爱的口吻说:「你现在是孕妇,享福有什么不对?就像我妈和我奶奶一样,只要买衣服、做头发、给人按摩,负责休闲娱乐就好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才不适合这种生活。」她把脸贴在丈夫的肩上,这是她所选择的归属,但她不愿给他太多压力,让他在家人和她之间为难,为了全家人的和乐,她还是自己多忍耐吧。   他的老婆确实与众不同,他想宠坏她都很困难。「这样好了,我交代行销部转一些工作给你,你只要在家用电脑做事,安全又充实,你说怎么样?」   「我才不要沾你的光呢!我在想,也许我可以找『伊人广告』接点case。」她也是有自尊的,怎么能靠丈夫施舍她工作机会?当然要凭自己的本事。   一听到这家广告公司,他就神经紧张起来。「我不太喜欢你那个老板艾迪,他是不是想追你?」   「你想太多了,怎么可能?」她听同事们说过,艾迪这个人表面有点轻浮,其实公私分明,女伴更换速度再怎么快,也不曾对公司女员工出手。   「你现在已经是人妻了,不准花心,听到没?」   「神经啊!」她捶了他的胸膛一下,竟敢怀疑她的忠诚,真过分!他自己常东跑西跑的,谁知道他有没有处处留情?她对他可是百分百信任呢。   他压住胸口,作出内伤的表情。「打得好,这才是我热情有劲的老婆……」   「多谢夸奖。」她轻声笑了,幸好这是在房间内,笑到露出牙齿应该没关系。好不容易又看到她的笑容,他伸手穿过她的秀发,忍不住在她脸上亲来亲去。「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认真、太用心了,轻轻松松过日子不是很好?」   「你已经在嫌我了?」她闭上眼,任由他的亲吻如雨点纷落,这就是她要的幸福,不会有错的。   「你想一想,在我们认识以前,你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又没有家人照顾你,现在我只想好好疼你,让你开开心心的,没有任何压力,只要记得爱我跟孩子就好了。」他早已习惯女人不用工作这件事,就像他奶奶和妈妈一样,看起来挺惬意的。   她睁开眼严肃地回应。「不行,人生哪有那么简单?你别把我看扁了,我才不是那种小女人。」每天只等着丈夫回家,只关心自己的家庭,那样的世界多狭隘,她会无法呼吸的。   「是是,我明白,老婆大人!」   大好时光何必辩论,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还是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新婚燕尔,唯有浓情密意最重要,即使有什么现实问题,也都暂时抛到脑后吧。      无论是苦是乐,日子仍要继续过下去,柯竹安怀孕进入第三个月,老人家特别在意孩子的性别,要求医生先做检查,结果证实是个男孩,长辈们全乐坏了,媳妇还没生就先发红包,每包都超过六位数。   周爷爷要教曾孙写书法、打高尔夫,周爸爸要孙子当第四代继承人,两人热烈讨论这孩子的前程,绝对会是少爷中的少爷、菁英中的菁英。周奶奶和周妈妈也卯起劲来,用心规划婴儿房的布置,采用她们喜爱的巴洛克风格,能有多闪就有多闪。   看老人家那么开心,柯竹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其实她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健康最重要。   周世轩对于自己即将有个儿子也很高兴,偏偏这时日本的分公司出了状况,他还没高兴完就得飞过去,柯竹安想找个人说话都没办法,真怀念当初留学日本的日子,简单充实而自由,原本他们也计划要到日本度蜜月,无奈她是孕妇,哪里也不能去。   婴儿性别的结果揭晓后,她的『维安』标准更加提升,当她要从一楼爬上三楼,居然引来大呼小叫。   「停、停、停!不要动!」李馥宁伸手指着孙媳妇,像警察抓小偷一样急迫。   「怎么了?」柯竹安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不明白她又做错什么了?   刚好有一名女佣在旁,李馥宁连忙指挥。「你!扶着少奶奶上楼。」   「是。」女佣当然是乖乖听命,只是柯竹安不懂,她又不是不会走路!   「以后你上下楼梯都要有人陪着才行,不然万一跌倒了,谁赔得起我的曾孙啊?」李馥宁也跟着护送上三楼,直到孙媳妇的房里。   「可是医生说过,爬楼梯是很好的运动……」柯竹安试着想解释。   「不行就是不行,其实我本来想叫你搬到一楼去,但是胎神已经安好了,屋内的东西都不能搬动,免得触犯了胎神。」老人家的规炬很多,柯竹安简直要拿本笔记本才记得住。   「这段时间不能动刀动剪,不能敲敲打打,不能出席喜宴或丧事,免得喜冲喜、喜冲悲,还有不能吃兔肉,孩子会有兔唇,不能吃螃蟹,孩子会横着出生,不能吃姜,孩子会有十一根手指,听清楚了没?」李馥宁一口气说完这些禁忌,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顺口溜。   「是……」柯竹安当真拿了纸笔在记录,只要留意应该都做得到,只是她也免不了讶异,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习俗?老祖宗的智慧当真都是有道理的吗?   「好了,你在房里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按铃叫佣人。」李馥宁这下才放了心,走到那张写着『恭请胎神在此』的红纸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柯竹安看了只觉得荒谬,但反过来一想,其实奶奶也是为她好,否则怎么会如此费心费力?或许是她太不知足了吧,以前没有家人觉得寂寞,现在有了家人却觉得沉重。   眼看食衣住行都有人规范,她还能做些什么?幸好『伊人广告公司』非常够意思,三不五时就寄给她一些Case,工作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只要有电脑和网路,相信她的世界还有一片天空可以翱翔。   晚上十点,周世轩从日本打电话回来,一开口就问:「老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正受到滴水不漏的保护。」她就像住在加护病房内,没有主治大夫的允许,绝对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他们是不是很多规炬?叫你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周世轩不用猜也知道,长辈们都容易紧张过度,他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若不是他个性够强悍,早就逃家了。   「没关系,我还好。你那边怎么样?情况很严重吗?」听说是合作的厂商濒临破产,连薪水都发不出来,员工们也上街抗议,严重影响『擎宇集团』分公司的运作。   「小事而已,我还挺得住。」他就要做爸爸了,怎么能让孩子的妈担心?当然是一肩挺起。夫妻俩情话绵绵,却都有所保留,正因太爱对方,所以不愿让对方烦恼,相爱真的很简单,但要怎么相处才是对的?每个人都还在寻找答案。      一星期后,周世轩从日本回来台湾,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照理说长辈们应该都睡了,他却看到奶奶坐在客厅里。   「奶奶,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李馥宁原本在打瞌睡,听到孙子的声音立刻振作精神。   「有什么事吗?」这一趟日本之行可说是场灾难,现在他只想倒头大睡,希望奶奶长话短说。   李馥宁先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知不知道,竹安她半夜不睡觉,熬夜打电脑,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问题很简单,他立刻有解答。「她有些设计图要画,可能正在赶稿。」   李馥宁一听更是皱紧眉头。「画什么设计图?家里又不需要她赚钱,更何况,再怎么赶也不能熬夜啊,我们家就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妹妹已经把这个家忘了,你一定得守住这孩子,尤其还是男孙呢!」   「你不用紧张,竹安她很懂事的。」总不能叫她什么都不做,她又不是花瓶,这样下去的话,孩子还没生,母亲可能就要得忧郁症了。   「说真的,她是挺乖的,但是年轻人毕竟没经验,要多跟老人家学学。」李馥宁对孙媳妇还算能接受,只希望她别搞太多名堂,做母亲的当然要以小孩为重。   「好,我会劝劝她。」周世轩只得如此回应,否则奶奶会念个不停。   李馥宁这下安心了,一边打呵欠一边走回房,要不是为了宝贝曾孙,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周世轩看着奶奶的背影,心想妻子可能受了极大的压力,这个家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她不只要适应婚姻生活,要准备待产,还要接受大家族的规范,难怪笑容变得越来越少。   爬上三楼,回到房里,他果然看到妻子仍在画图,表情相当专注、甚至没发现他的脚步声。「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柯竹安跳了起来,立刻抛下电脑和绘图笔,迎向好久不见的丈夫,才分开一个礼拜,怎么觉得已经好多年了?   幸好她还没失去对他的热情,他心满意足地拥住妻子,同时也摸摸她的脸,发现她当真有些憔悴。「奶奶说你最近熬夜了,是在赶稿吗?」   「嗯,客户一直要求重修。」她就知道身旁有眼线,佣人们一定把她的生活起居都报告给了『上级』,如此感觉实在不妙,最近她除了常失眠,孕吐和头晕的情况也增加了。   「别让自己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如果她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或许就会让自己享受贵妇生活,然而她并不是,她一直是个认真生活的女人,那不也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   「工作本来就没有轻松容易的,你自己还不是很辛苦?在日本很累吧?」虽然他不肯说太多,但是她看他眼中满是血丝,想必跟她一样睡不好。   「我没事的,答应我,明天开始不要熬夜了,嗯?」   「嗯。我尽量。」每个人都是关心她,都是出于好意,她怎么可以抗拒?   「我们还是搬出去好了,我不想让你过得不开心。」他好久没看到她开朗的笑容,最后一次的印象是在那场告别单身派对,自从结婚后,她连微笑都不常见了。   「孕妇多少都会心情起伏,等小孩出生以后,我们再做考虑。」她知道老人家都殷切期盼孩子的诞生,如果这时候搬出去,他们心里会很受伤的。   「到时大家都疼这孩子,你只会更舍不得搬走。」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容易心软的女人,有时又太过坚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才对。   她窝在丈夫的怀里,才微笑着却又叹了气。「世轩,我有时候觉得好累,但是我会撑下去的。」   「你别太勉强自己,我爱你,我只希望你快乐,懂吗?」   「我懂。」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想法,正因为她爱他,要他快乐,才愿意不断地妥协。小别胜新婚,当晚两人却没有翻云覆雨,只是手牵手一起入睡,心中疲倦但还能互相依偎,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吧。   「你要去哪里?」   柯竹安才从三楼走到二楼,背后就传来质询的声音,转过头,她看到婆婆白佩菱的房门打开来,但声音是来自奶奶李馥宁的。奶奶和妈妈的感情真好,两人常一起喝茶聊天,应该也有讨论过她这个新来的吧。   「奶奶、妈,我想去上孕妇课程,有瑜伽课和游泳课。」早上她刚交出完稿,现在比较清闲,在家闷了好几天,她实在忍不住,一定要出去透透气。   李馥宁一听脸色就变了。「在家里就好了,出去多危险!还做什么瑜伽?游泳更是不行!」   柯竹安叹口气,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要为大局着想,因此她仍和颜悦色地解释。「奶奶,这是专门为孕妇设计的课程,有老师带领,很安全的。」   「我不懂啦!反正你待在家里就对了,你应该尽量不要下床,你知不知道随便走动也会动到胎气的?要是胎神不保佑的话,我们周家的男孙就没了!」李馥宁非常坚持,如此关键时刻绝对不可轻忽。   「可是我已经报名了,突然取消对老师不好意思……」男孙才重要,女孙就不用珍惜了吗?柯竹安无法认同这观点,但是她也不会傻得说出口。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眼看情况下对劲,白佩菱出面打圆场。「竹安,你就听奶奶的话,不要出门了,等吃过午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街,好好买些小朋友的东西。」   柯竹安这下进退两难,奶奶的意思和她自己的意愿就像拔河一样,两方都想夺得胜利,如果再次妥协,她只怕没有了退路,从此就要做一个没有主见的洋娃娃,也或许她早就已经是了吧。   在老人家瞪视的眼神中,她终于投降了,正当她回过头,踏出上楼的脚步,一不小心却踩空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失去重心,也很快失去了意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来不及冲上前,只能措手不及地惊慌喊叫。「竹安——」      一接到母亲的电话,周世轩从公司直奔医院,一路上心跳猛烈却又虚软,老天保佑,千万别带走他最爱的女人,还有他们最宝贝的孩子!   当他匆匆跑到手术房外,只看到爸妈垂头丧气地坐在椅上,爷爷和奶奶应该是在家里,老人家一向不喜欢到医院,怕触霉头。   「你来了。」周信宇也是接到妻子的通知才赶来,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无奈地对儿子说明情况。「竹安跌倒了,孩子已经没了,手术也快结束了。」   面对如此沈痛的打击,周世轩眼前一片黑,得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好,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最后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会跌倒?」   竹安才怀孕三个多月,肚子还不算明显,又没有生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白佩菱擦去眼角的泪滴,开口解释。「今天早上,竹安她下楼的时候,奶奶叫住她,跟她说了一些话,然后她一不小心……就在楼梯口跌倒了。」   「奶奶说了什么话?」这绝对是关键,身体既然无恙,想必是心理影响,周世轩必须知道原因。   「奶奶只是交代她要小心点。」白佩菱不敢说出详情,那对大家都没好处。母亲明明就是闪烁其词,周世轩再次追问。「真的?你没骗我?」   听到这话,周信宇忍不住对儿子训斥。「你对你妈是什么态度?难道我们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我一听到消息差点没晕过去,爷爷的血压也升高到要吃药,奶奶惊吓过度还躺在床上,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父子俩瞪着彼此,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这时医生走出手术房,脱下口罩对家属说明。「手术还算成功,孕妇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小产跟生产差不多,对孕妇都有很大的影响,这段时间要好好地替她调养。」   「请问医生,我媳妇她以后还能生吧?」白佩菱赶忙追问。   「孕妇还很年轻,恢复以后当然能再受孕,但不要给她太多压力,顺其自然比较好。」医生明白家属求子心切的心理,只是这种事不能强求。   「那就好、那就好。」白佩菱拍拍自己的胸口,万一造成媳妇不孕,她跟婆婆就罪孽深重了。   这番话听在周世轩耳里却是万分刺耳,难道母亲只在乎竹安能否生育,完全不管她的心情有多悲伤?「你们都回去,我要自己照顾竹安,你们不要管!」   儿子的表情像是快疯了,周信宇也不想跟一个疯子再吵下去,拍拍妻子的手说:「我们走,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白佩菱随着丈夫的脚步离去,不时回头张望,真怕儿子会情绪崩溃,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愿意呀。   一小时后,柯竹安从手术房转到单人病房,周世轩终于能看看他的妻子,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举步艰难,病床边有椅子,但他没坐下,他直接跪下,忏悔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跟孩子……」   柯竹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因为眼泪不断涌出,她的世界好模糊,一切都变了形。「是我的错,我应该多陪在你身旁,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轻轻握起她的手,那几乎没有温度、没有力气的小手,却紧纠着他的心,让他痛苦而愧疚。   不管丈夫说什么,她始终没有回应,只能以泪水表达她的心情,一场梦就这么醒了,她忘不了自己跌下楼的瞬间,好像看到一个小天使飞走了,不管她如何挣扎不舍,小天使仍然被上天收回了。   在这间房内,已经没有幸福和快乐,只剩下永远永远的遗憾。   资讯爆炸的时代,没有什么秘密能被守住,第二天医院外就挤满媒体记者,争先恐后想捕捉新闻画面。不久前周家才风风光光地举行婚礼,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主角现在却流产了,大家都想看豪门悲剧,算是弥补心里的不平吧。   柯竹安从窗边看出去,门口有好几台SNG车,只不过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世界上有那么多天灾人祸,他们如此关心也太盛重了。   手术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她已经能起身进食,但她毫无胃口,翁管家和姚秘书轮流来照顾她,周家长辈们都没出现,其实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无能,连孩子都保不住。   当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仍无法相信儿子就这么走了,手术时她并不觉得痛,麻醉退后才开始领悟,她真的失去了那位小天使。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够小心、不够坚强,才让小天使不得不飞回天堂,不晓得那里会不会有人照顾他?他还那么小,可能也还不懂事,天空又是那么宽广,妈妈会日夜为小天使祷告,希望有别的同伴带领他,千万不要让他迷路了……      傍晚六点,周世轩提早下班前往医院,还要从后门走进,否则那些苍蝇般的记者,绝对会问出让他发飙的问题。他已经找了十名保镳,轮班在医院四周监控,以防媒体乘机偷拍。   一进病房,他看到妻子望着窗外,怕她会心烦,上前拉上窗帘。「别担心,那些人闯不进来的。」   大概全国的人都知道他失去了儿子,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在想什么,柯竹安始终不言不语,自从事情发生以来,她只会点头和摇头,完全不想开口。   他明白她的伤痛,也不勉强她说话,静静从袋子里拿出苹果,削皮的动作有点笨拙却很专注,他只想给她最好的爱,但愿一切都来得及,但愿伤口还能复原。   她望着丈夫的侧面,那英挺的、迷人的线条,曾是她的最爱,她想起他们热恋的时候,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然后她听到自己说:「我要离婚。」   这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心灰意冷,而是她真正想要的,对彼此都会是解脱。   「你……你在开玩笑吧?」他停下削苹果的动作,差点弄伤自己的手。「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我已经找好房子,等你出院我们就搬过去,你不用再压抑自己,想怎么过日子都可以。」   经过这次的惨痛教训,他决定在妻子和家人之间筑起一道墙,即使会因此翻脸也无所谓,他必须保护她不受任何形式的伤害。   「我要离婚。」她仍是一样的台词,没有别的话可说。   她平静的表情跟他激烈的心情成为对比,难道她已经毫无留恋?他鼻头一酸,几乎要掉下眼泪,他已经失去宝贝儿子,怎么能再放开他心爱的妻子?   「竹安你听我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我不可能答应离婚。我知道这个家让你受了委屈,从今天起我会全心全意爱护你,我发誓,我再也不让你伤心难过,你要相信我!」   她闭上眼不再多说,而他只能缓缓地调整呼吸,命令自己不能就此软弱,他必须比她更坚定。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一趟,一切都会没事的。」说完这句话,他走出病房,为了这份爱,他决定奋战到底。   柯竹安躺在病床上,其实毫无睡意,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这段婚姻继续维持,他势必要为她而跟家族分裂,那并非运她想看到的情况。他们从认识、交往、结婚至今,也不过才半年多,怎能比得上培育他二十八年的家人们?爱情可以换物件,亲情却是永远的。   如果他因此离开『擎宇集团』,不管是谋职或创业,都不会是条好走的路,到时候他还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吗?名门贵公子为了妻子离家出走,在事业上从头打拚,如此新闻想必会引来万众瞩目,他们都会承受莫大的压力,对周家人也是无形伤害。   那个家她是回不去了,但她不会拉着他一起离开,为了用另一种方式爱他,事到如今,她只能选择放手,即使已成碎片的心会更粉碎,那仍是一份无庸置疑的爱。      当晚在周家客厅,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屋外是风雨交加,屋内是低气压笼罩。   「你们要搬出去?为什么?」听到儿子这番宣告,周信宇几乎不敢相信,女儿已经远走高飞,儿子也要离家,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世轩脸色沉重地说:「竹安的身心状况很不稳定,我希望她好好静养。」   「在家里就不能静养吗?你们搬走以后谁照顾她?就算你请管家和佣人,会比家人细心吗?」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周信宇非常不以为然。   「真的要我说清楚?好,就是因为你们给她压力,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周世轩对于过去相当后悔,他应该要坚持小俩口自己住,或许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爷爷周博钧这下可动怒了,平常他最重视的就是孙子,没想到他会如此糊涂。「你现在是在怪我们了?居然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害她?」   「你们要怎么想都可以,总之我要带她走,谁也不准挡。」   「世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爷爷说话?你的家教和礼貌都到哪里去了?」周信宇拍桌对儿子怒吼。   「我的家教和礼貌,都随着我儿子一起离开了,这样你们满意了没?都怪我不好,没有尽力保护我的妻儿,但是从现在起,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再伤害她!」周世轩决定豁出去了,如今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妻子都说要离婚了,他一定要改写这结局!   「你……你这不孝的孩子……」周信宇气到说不出话。   原本意见应该很多的周奶奶李馥宁,这时却不发一语,周妈妈白佩菱也是安静无声,看他们三个男人互相叫嚣。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人就刻意低调,唯恐真相被揭穿。   周世轩站起身,神色冷漠。「总之,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明天我就会开始搬东西,你们要是阻止我的话,没关系,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招够狠,周爷爷和周爸爸都哑口无言,期待的小孙子没了,年轻人也要搬走了,这个家顿时没了生气,以后该怎么过日子?为什么一桩喜事会演变至此,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老天垂怜,团圆这两个字为何会那么难写?      十天后,柯竹安可以出院了,但是她没回家,直接来到丈夫的公司。一看到总经理夫人,姚秘书没说第二句话,立刻请她进入办公室。   周世轩抬起头一看,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不是下午才出院吗?我跟司机正准备去接你。」   「我要离婚。」她再次重申,这是她不变的决定。   他全身一僵,双脚非常虚弱,却必须叫自己镇定。「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答应的。」   「我不快乐,非常不快乐,你不放手的话,我怕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了。」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绝对要完成任务,就算会让两人心碎到极点,她确定这是唯一的出路。   「竹安!」他走出办公桌,握住她的肩膀,嗓音有些破碎。「你明知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爱我就让我走,让我找回一点点快乐。」没有爱情也能活下去,她相信彼此都做得到,就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也应该过他原本的生活,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跟我在一起,真的有这么痛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给她快乐,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是的,我很痛苦。」原来爱他不是只有快乐,还有沉重的负担,她承认她无能为力,只有退出一途。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是否他不够努力,不够用心?他愿意改,只是她必须给他机会,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这似乎是某首歌的歌词,该说歌如人生、人生如歌吗?   「你已经不爱我了?」他可以跪下来求她、可以不要自尊,只希望她仍爱他。   「我爱过你,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不能失去自我,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做出傻事,甚至伤害我自己……」她明白他的心,他最怕的就是她受伤,她必须以此作为谈判条件,这对他相当不公平,但她已无计可施。   果然,他一听脸色都白了,如果她趁他不在身旁的时候自我伤害,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是他最想保护的人,为什么他带给她最多的却是伤害?「我可以陪你找回自我,也可以为你抛开一切,我不在乎。」   富贵名利都比不上真爱,他寻觅这么久才找到她,叫他如何能放手?没有依靠的人其实是他呀   「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任何事,那只会让我更想离开。」她自己没有家,不可能去拆散别人的家,他对她越是爱得浓烈,只会让她更加为难。   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表情,他忽然领悟到,一切都结束了,即使他落泪恳求,她的爱情已经不存在了。怎么会彼此靠得这久近,他却碰触不到她?怎么时光会如此无情,让他们从相爱走到了分别?怎么会有一种灵魂正在哀泣,喉咙却无法出声的哽咽?   「好,我懂了……但是我不放心你现在的情况,至少让我再为你做一点事,我会请姚秘书帮你在台北找房子,等一、两个月之后,你的生活稳定了,我保证不再插手。」他无法让她独自在大街小巷中寻找落脚处,那会教他心痛到极点,拜托请让他保留这一点特权吧。   「谢谢你。」他的温柔和深情她将永藏心中,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爱了,因为她已经真正爱过,点点滴滴的回忆已经太丰盛。   「谢谢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拥抱,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拥抱,请时间暂停,请地球不要运转,他所爱的女人仍在他怀中,她的心却已飘得好远,他再努力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心相印,失去了爱她的权利,从此他还能爱谁?   感觉他不断地在颤抖,即使她此刻已经找不到爱人的能力,也希望给他一点安慰,于是她伸手抚摸他的脸,对他承诺。「我会照顾自己,你也是,要多保重自己。」   这不是反目成仇的分手、不是浓情转淡的局面,而是真诚地祝福彼此,爱过了,就该感谢。 第六章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自从分手的那一天,已经又过了多少个日夜?周世轩不再去细数时间,对他来说,三年和三天都一样,他所想念的仍是同一个人。   在这间办公室里,时光所能改变的并不多,他仍是那个舍不得的人、仍是那颗想追回的心。   早上九点,姚秘书拿着记事本向上司报告。「『伊人广告』已经派人来做过了解,也跟我们的行销部开过会议,决定由他们的创意部统筹制作,一周后就会来做提案说明。」   周世轩静静地站在窗前,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在发呆,让姚秘书有点不知所措,最近总经理常有『短路』现象,不只他一不人这么觉得,许多主管也有同感。   室内沈默了片刻,周世轩转过身来,朝秘书点点头。「很好。」   「那么我先去忙了,中午有个午餐会报,请总经理记得出席。」姚秘书鞠躬一下才走出去,看总经理的视线又转向窗外,可能又是在想那个人,否则又怎会特别指定那家广告公司?   秘书离开后,手机铃声传来,再次打扰周世轩的心思,原来是他母亲打来的,声音很客气。「世轩,你最近好吗?」   「差不多,都一样。」离婚后,他在台南和台北各买了房子,请钟点佣人固定打扫,不管是南来北往或出国出差,他就是很少回自己老家,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出现。   「等你有空的时候,妈想帮你介绍个物件……」儿子已经三十一岁了,全家人都慌得很,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白佩菱只得多费心。   他立刻打断母亲的话,严肃声明。「妈,你如果要说这个,可以省点力气现在就挂电话。」   这些日子以来,数不清多少亲友想替他介绍第二春,他总是断然拒绝,不留任何发展空间,他的心既然是满的,怎么可能再挤进别人?每当他出席宴会或公开活动,要是有哪位小姐跟他走近一点,就会被媒体捕风捉影,说他终于有了再婚的念头,他对此从来不做回应,反正谁也不会懂。   白佩菱碰了一鼻子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只得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爷爷和奶奶都很想你。」   「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彼此的裂缝已经深不可测,每当他走进老家,看到那座楼梯,就会想到事发的那天,然后会不断地后问自己,为什么他改写不了结局?如果能回到当时,他绝对要坚持到底。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其中当然也包括亲情。「没关系,我请翁管家送些补品过去,你工作之余也要好好休息。」   「嗯,我会的,再见。」挂上电话后,他再次望向窗外,一颗心飘得好远,那并非他所能控制的,就像风筝被线拉扯着,即使握着线的只是一双纤细的小手,也能随时牵动他的心。   今天是周五,下班后他想去台北,没有约会、没有计划,他只是想更靠近那个人一点……      一接到史上最大案子,『伊人广告公司』整个动起来,整合了创意部、业务部、媒体部和市调部,五十多名员工全都拚了命。如此天王客户可遇不可求,老板艾迪也提供了许多意见,甚至穿上西装去拜访媒体和公关公司,毕竟日后做活动都得仰赖他们。   柯竹安是这次广告案子的负责人,为了交出满分的成绩单,她排开了其他工作,成天专心研究『擎宇电子』,针对这块市场进行产业分析、竞争者分析和消费者分析,经过十几次的会议和检讨,终于确认了定位策略和操作方式,务必为客户达成最高的投资报酬率。   此外她也写出了打动人心的文案——   「一个人看电视,萤幕有点大;两个人看电视,萤幕刚刚好;一家人看电视,该换大萤幕了。这就是生命的旅程,这就是幸福的人生。」   为了打造企业形象、回应公益活动,代言人并不打算找大明星或知名人物,而是一群来自『儿童暨家庭扶助基金会』的小朋友们,每买一台液晶电视就捐赠部分盈余。   柯竹安本身也有认养基金会的孩童,每个月定期捐款,她认识其中几位元社工,大家一听到这点子都大声叫好。   广告主题终于定好,就是『家庭、温馨、慈善』,再搭配『买大送小』的促销优惠,提振消费者的买气。   艾迪对这份提案相当满意,大力赞赏。「Wonderful!就这么决定,竹安,我们都看你的了。」   「请放心,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她比谁都清楚,这份任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有了初步的结论后,众人开始进行前制说明,包括企划书、设计图、投影片等,没日没夜做到最精致的程度,只求在提案时能给客户最完美的呈现。   一个晴朗的上午,『伊人广告』派出十名员工,搭乘高铁浩浩荡荡前往台南,目标是位于南部科学园区的『擎宇电子』营运总部大楼。   柯竹安一身灰色套装,绾起长发,脚踏黑色高跟鞋,展现专业的架势,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对于台南和擎宇总部她都不算陌生,如今却以截然不同的身分来到,或许还有人记得她是周世轩的前妻,但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完成任务。   会议厅里,一级主管齐聚,助理们已发好企划书,投影片也开始播放,现在就靠她表现了。   她拿起麦克风,笃定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而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各位领导好,我是柯竹安,『伊人广告』的美术指导,也是这次广告提案的负责人,今天由我向各位说明广告策略……」   很快的,一小时的会议结束了,主管们交头接耳,讨论得相当热烈,最后由行销部经理郭志龙宣布。「原本我们想自己来做广告,现在我才知道术业有专攻,你们真的很有一套!」   柯竹安一听心就安了,礼貌地鞠躬感谢。「谢谢郭经理的赞赏,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所有主管都同意由你们来推动这项产品,我们还是比较擅长做萤幕啦,就不跨界去做广告了。」   「请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既然得到了客户的认同,那么就可以进入实际制作,要拍广告、找媒体、办活动、开记者会,现在只能暂时放松,回台北以后还有得忙呢。   众人士气大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还计划到台南某家餐厅大快朵颐,好好庆祝一番!   这时柯竹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姚秘书,他跟以前一样,仍是深色西装、很框眼镜,脸上带着浅浅微笑。「柯小姐,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柯竹宣曾经受到他的恩惠,特别鞠躬致意。   「是这样的,总经理希望跟你面谈,方便的话,请你跟我到顶楼的办公室一趟。」   周世轩要找她?广告案的层级应该只到部门经理,有必要惊动总经理吗?柯竹安脑中同时浮现问号和惊叹号,用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公事公办,没什么好紧张的。   「好的,我交代一下助理,请稍等。」她先答应下来,然后转向蒂娜说:「你们先过去餐厅,晚点我再跟你们会合。」   「嗯,待会儿见!等你电话。」蒂娜点点头,大家都知道『擎字集团』的总经理是柯竹安的前夫,不过现在不适合谈八卦,就算再好奇也得忍着。   柯竹安随姚秘书一起搭上电梯,当电梯内只有两人,姚秘书才开口说话。「柯小姐,你比以前有活力多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的柯竹安像个游魂,憔悴而迷惘,很难想象当个豪门贵妇会这么痛苦,或许卸下那层光环、回归平实,对她才是最好的一条路,但对于总经理来说……唉,剪不断理还乱。   「谢谢,都是托你的福。」刚离婚的那段日子里,姚秘书帮了她不少忙,从找房子、搬家到添购家具,多亏有他的细心周到。才让她安居下来。   「总经理他……」姚秘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些事并非他所能过问,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总经理这几年来并不快乐,如果你们还有可能……」   「姚秘书,我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工作。」她立刻声明自己的立场。   「那当然,希望一切顺利。」他点点头,恢复正常表情。   「谢谢,一定会的。」   话说到这儿,电梯门也开了,柯竹安不用人带领,她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走进办公室,看到那片落地窗前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柯竹安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室内景象没有任何改变,连盆栽都是原来那几株,她没有忘记过,三年多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她向他提出了离婚,他先是断然拒绝,最后不得不接受。那一幕的两人怎么就像雕像似的,动也不动,似乎还停留在这地方。   「嗨。」周世轩转过身来,先打个招呼。「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依然低沈,却比以前厚实许多,也许是年岁增加了成熟度吧?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在耳鬓处有几丝白发,是不是工作太劳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提醒自己有任务在身,不能分心,赶紧回应。「周总经理,你好。」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找你们公司做广告,是因为我相信会有好效果。」他首先表态,以免她有戒心,这个计划他不曾告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明白,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   「我也这么认为,多谢你的好眼光。」她非常有自信,『伊人广告』拥有最优秀的团队,能为这项产品做出最佳行销。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翻了几页,态度正经,公事口吻。「我大致看过了你们的提案,基本上很正面,但除了正面也该有特别之处,这样才能更引入注意,因此我有个建议。」   「请说。」他是客户,他的意见当然最大,如果温馨和慈善不够吸引力,应该来点什么霹雳的吗?   「为了打响这次的广告,我希望你跟我合作。」他咳嗽一声,忽然有点迟疑,分开这么久了,再次面对面让他不禁忐忑,就怕哪个环节出错。她看起来相当冷静,或许她早已云淡风轻,他却还在狂风暴雨中,这是多么不公平的处境,但他没有退路可走。   「当然,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拜托他要就直说,不要拖拖拉拉的,可知道她紧张得要命?办公室空间很大,但他的存在感更大,她希望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除了你分内的工作,如果有不合理的要求呢?」   「什么意思?」他最好别提起过去的感情,她拒绝回应相关问题,那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一场离婚夫妻复合的戏。」   「我不明白,请你说清楚。」每个进社会的人多少都学会了演戏,但他们有必要演给谁看吗?「媒体对我一向很有兴趣,如果我们开始接近彼此,他们一定会争相报导。」   原来如此,他的商业头脑真是灵活,但她还有个疑问。「你不怕这样会模糊焦点,让人忘了广告的主题?」   「你和我一起出席产品发表会,主题就是『幸福人生』,形成一种反差,不是很有张力吗?行销讲求效益,想聚焦就得有噱头。」   确实,离婚夫妇还推崇家庭价值,多么讽刺又可笑,只是她从未想过,居然要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作为卖点,会不会太凄凉了点?他也真够狠的,就算她曾有一丝复合的幻想,也都因此烟消云散了。   「就这么一场戏?然后呢?」   「保持扑朔迷离的关系,偶尔一起露面,偶尔各自有伴,直到我认定广告效果已经达成。」这就是他找上『伊人广告』的最大原因,他要不着痕迹地接近她,让她没有理由拒绝,然后也许……也许他们能找回一些失落的东西。   「你的广告策略比我们还强,佩服。」这是个绝妙的点子,媒体对于名人的恋情总是趋之若骛,加上他们是前夫与前妻的关系,一起推荐全家人观看大型液晶电视,有什么能比这一幕更具戏剧性?   「所以,你愿意配合我?」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兴奋,但如果她的小手抚上他的胸口,就会发现他的心跳猛烈、体温直升。   「我有条件,往后『擎宇电子』的广告都必须交给我们,至少签约三年。」既然要她做超出分内的工作,就得付出代价,他可以用过往的感情作促销,她又为何不能乘机抬价?   「看来,你对自己的评价相当高。」他微笑了,他所爱的女人多么自信。   「彼此彼此。」他不也是个骄傲的男人?擎宇电子近几年来的佳绩有目共睹,看来离婚后他反而更加精进、更有斩获。   「好,就这么说定,我跟你签约,你陪我演戏,期待双赢的局面。」如果在应酬场合上,这时候应该双方握手,但他还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怕一握手就放不开。   「我可以做到,但希望你不会弄假成真,这只是广告效果。」   无论商场或情场,游戏规则都必须明定,她既然决定了不走回头路,就不能冒险让自己失控。「当然,生意就是生意。」   「那我先走了,保持联络。」   「OK,再联络。」目送前妻走出那扇门,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为什么她比记忆中更美丽?为什么他的心跳比以前更激动?只有他自己明白原因,爱情从未远离,只是等待苏醒。   亲爱的,请不要说这只是场戏,他鼓起多少勇气才踏出第一步,再也不要追悔和遗憾,这一次,他会写出不一样的结局!   「三年合约?亲爱的竹安,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一听到这个惊人的好消息,艾迪从沙发跳起来欢呼,还牵起她的手转圈圈,像个小男孩开心到不行。   才转了两圈柯竹安就收回手,她实在没办法跟他一样快乐。「周总经理有附加条件,要求我跟他演戏,假装我们要复合,增强广告效果。」   这件事她只能告诉艾迪一人,如果让别的同事知道,只怕明天就会传遍广告圈,老板办公室的隔音应该还不错吧?   「演戏?哇,这男人也太精明了,我都没想到有这一招!」艾迪的欢呼转为惊呼,看来企业家的心机比广告业者还重。不行,事态超乎预料的严重,他赶紧声明。「我不会勉强你,换作是我绝对不会答应。」   艾迪对前妻的感受很复杂,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把那段感情当成商业筹码,就算他事业心再强也是有个极限,做人总要有私生活,工作没那么伟大吧?「我已经答应他了,我会做到。」   他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实在强悍,外表像只容易受伤的小绵羊,却能冷静处理最辛酸的情况,比起来他简直是一尾软脚虾。   「好,明天开始,你就是本公司的创意总监。」事到如今,他唯有如此回应,毕竟他还能给她什么奖赏呢?以身相许她也不会要的。   「谢谢。」柯竹安当之无愧,创意总监只在老板之下,而在众人之上,凭她今天的表现,于公于私她都有资格胜任。   「对了,需要我一起演戏的话,千万别客气。」商业机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愿意随时充当背景、路人或保全。   「根据周总经理的要求,我不能只跟他传绯闻,还要有一个第三者当烟幕弹,我想你应该很适合,放心,我会事先通知你的。」从台南回来的途中,她已经做好初步规划,周世轩当然找得到女伴,但她唯一的情人就是工作,因此她需要艾迪帮忙,假装她行情很不错的样子   烟幕弹……艾迪做出歪嘴吐舌的怪表情,如果他有这项功能也不错,他会努力向干冰学习的。   「咦,如果假戏真做怎么办?你前夫说不定还爱着你。」艾迪可没忘记当年的告别单身Party,周世轩看起来就是个死硬派的家伙,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的女人。   「他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回头的,现在我最爱的就是工作。」从周世轩提出建议的那一刻,她就心冷了,他能做到如此现实,她又怎会输给他?   「好,跟他拚了!」爱情算什么?回忆又怎样?为了『伊人广告』的大好前程,只有向前冲啦!      一个月后,台北一家五星级饭店内,『擎宇电子』的产品发表会即将举行,各家媒体陆续报到,现场备有精美茶点和饮料,让记者们一边吃喝、一边看新闻稿,今天的产品发表结合公益活动,还有『儿童暨家庭扶助基金会』的小朋友们表演,算是一则有焦点的报导。   没多久,眼尖的记者发现更有意思的一件事——在广告客户和广告业者之间,居然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   周世轩虽然离过一次婚,仍是贵族王子的不二人选,许多豪门千金都暗自角力,希望坐上『擎宇集团』总经理夫人的宝座,但他一副古井无波、清心寡欲的模样,不知气煞了多少娇贵美人。媒体对他也相当有兴趣,却只能自己看图说故事,始终查不到什么确切线索。   今天是天下红雨还是怎样,周公子居然毫不避嫌地请来前妻做广告,两人跟表演的小朋友们相处融洽,还推荐全国的家庭一起来看大型液晶电视。啧啧,摄影师还不快拍照?   温馨的广告片一放完,开放现场媒体提问,果然没人注意到产品资讯,公益括动也被摆到一旁,他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请问周总经理,『伊人广告』刚好是您前妻任职的公司,你们这次合作,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柯总监的专业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大家不用联想太多,请多注意我们的产品,谢谢。」周世轩早有准备,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当然,缘分是很奇妙的,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柯竹安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微笑,他的回应果然有技巧,她还得跟他多学着点。「两位可以合照吗?」这是第二个问题,依然跟发表会的主题毫无关系。   「可以,不过要跟我们的液晶电视合拍,还有这群最可爱的代言人。」周世轩爽快答应,柯竹安也很配合,主动走到他身旁,背后是成排闪烁的液晶电视,前方则是扮成各式动物的孩子们。   小朋友不懂成人世界的狡诈,笑得十分开心,但记者们希望男女主角更入戏,纷纷提出要求。「拜托两位靠近一点,笑一下嘛!」   应观众要求,周世轩伸手搂住前妻的肩膀,两人一起面对镜头。柯竹安心头一震,表面仍维持镇定,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他已经不是她爱过的那个男人,为了宣传效果,他什么也做得出来。「柯总监,请问你现在是单身吗?有没有可能跟周总经理复合?」   「目前我的情人就是工作,我跟周总经理只是朋友。」她这回答应该还不算滔天大谎吧?离婚后当然也可以做朋友,尤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周总经理有没有考虑再婚?请问你理想的物件标准是?」   「成熟、自信、有气质,就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噢喔,这话好像是在形容旁边的柯总监?   「柯总监之前曾经流产,今天看到这么多可爱的代言人,有没有想自己生一个?」这个白目记者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世轩深深皱起眉,忍不住代为发言。「请各位发问不要如此尖锐,多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这件事对我们都是莫大的遗憾。」   没想到连这件事都得公开讨论,柯竹安深吸一口气,忍住眼角的酸涩。「每个小天使都很可爱,我非常怀念我的小天使,如果有缘,我期待能跟他再相逢。」这话打动了不少人的心,包括周世轩,他握起前妻的手,在她手背轻轻一吻,表达他最深的仰慕。这个画面让现场摄影师大为激动,这下有好画面可以交差了。   「抱歉,我跟柯总监不再接受访问,有关产品活动的问题,请询问我们的公关人员,多谢。」说完,周世轩搂着柯竹安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尽量做出悲伤的样子。」   「是。」她只能配合他的指令,两人迅速走下台,任凭摄影机在后追拍,他们不再回头,作戏也要懂得节制,再发挥下去就太Over了。   多么残酷而荒谬的一场戏,她恍然领悟到,爱情已经离得好远,童话则是另一个国度的传言。   当晚,周世轩回到台北的住处,屋内整洁而寂静,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坐到沙发上看新闻,电视当然是自家生产的液晶萤幕。今天的发表会相当成功,各家媒体都以大篇幅报导,也让消费者留下了印象。   然而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必须小心行事,今天差点害竹安泪洒当场,他看得出她的忧伤,却只能继续伪装,如果让她发觉他的真心,恐怕她会提早退出。   这时电话响了,是他父亲的来电,真难得,他跟父亲已经很久不说话了。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的责问。「你是怎么搞的?居然找她来做广告?当初你们离婚,家族承受了多少压力,现在你又搞这种花样!嫌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周信宇仍然是挂名的董事长,但已经不再过问公司决策,正因如此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他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视报导,才晓得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有什么不妥吗?我认为效果很好,况且我三十一岁了,我自己会做决定。」周世轩早就猜到父亲不会有什么好话,但他无所谓。   「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奶奶都很生气?」周信宇提出长辈来压晚辈,因为他实在没什么筹码。   「我很遗憾让他们生气,但我不会改变决心。」布局了这么久、渴望得这么深,只有他自己明白,踏出了第一步就得继续走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决心?」周信宇有种不妙的预感,只要扯到柯竹安那女人,儿子就变得很不可理喻。   「等着看吧。」   「世轩,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女人,你就偏偏要她一个?」周信宇实在不懂,凭他儿子傲人的条件,想娶公主都不是问题,为什么一定要那个灰姑娘?   「爸,你不会懂的。」   「为了她,你宁愿跟家族反目?」   「我不想伤害你们……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自己离开。」   「什么叫离开?」这个傻儿子,该不会是要放弃家业吧?自从他搬出去住之后,家里冷清到极点,万一他跑到国外生活,甚至跟家庭脱离关系,老人家还能有什么生趣?   「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这样了,抱歉。」代沟太深,距离太远,周世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挂断了电话,他走到窗边凝望夜景,闪烁灯火有如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归于平静,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安睡?还是跟他一样,仍会苦苦地怀念? 第七章   「竹安,今天有人送花给你,我帮你签收喽!」才上班没多久,蒂娜捧着一大束粉红玫瑰,喜孜孜地送到主管的办公室里,现在柯竹安是创意总监,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嗯,谢谢。」   柯竹安连头都不抬一下,专注研究刚出炉的报表,广告正式推出后,媒体采购这一环特别重要,针对电于媒体、平面媒体和网路媒体,必须抓出适当的比例和预算,还要看效果随时调整。公司里虽然有媒体部会操作这部分,但她身为广告案负责人,有必要了解内容并给予指导。   看主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蒂娜不禁好奇提问。「你不看一下卡片吗?你已经知道是谁送的了?」   那天的发表会造成大轰动,除了他们公司内部热烈讨论,其他同业和跨业的好奇分子,也纷纷私下打探消息,毕竟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太吸引人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破镜重圆?尤其王子那么深情款款,拜托灰姑娘别再把他给甩掉了。   「应该是客户吧。」还会有谁呢?那个男人为了达成目的,每个细节都注意到了。   「没错,就是我们的大客户,周世轩总经理,他超迷人的!」   蒂娜笑得非常陶醉,仿佛自己是女主角。「你们是不是要复合了?大家都想喝你们的喜酒呢!」   柯竹安总算抬起头,对助理表示赞赏之意。「你的幻想力真丰富,不如帮创意部多想几个点子。」   「竹安,拜托你跟我说嘛!不然我会因好奇而死的。」谁不喜欢八卦绯闻,尤其是发生在自己主管身上,这种独家新闻怎么能不打听?平凡生活就靠这一味调剂了。   「别胡闹了,需要我指派工作给你吗?」柯竹安二十八岁,蒂娜二十二岁,两个女人只差六岁,经历却大大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蒂娜不敢惹上司生气,把花束摆到不起眼的墙角,临走前还是不放弃地提醒。「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传随到喔!」   说完后,蒂娜一溜烟地跑出去,柯竹安才把视线转到那束花上,花儿是无辜的,它们很美,丑陋的是人心。她不由得想到很久以前,周世轩在台南机场等她的时候,也曾抱着一大束花,笑容满面地迎向她,那时他们多么深爱对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今呢?他们只想利用彼此,达成最大的效益,他是为了自家产品,她是为了广告合约,半斤八两。叹了口气,她抱起花束,看到卡片上写着一句话——   「我也想念我们的小天使——世轩」   那是手写笔迹,很好,算他有用心到。然而她已经不想去厘清,究竟他这么做是为了完美演出,还是真的在乎?   叩、叩!   艾迪敲过门走进来,开口就问:「柯总监,你还好吧?」   他一听闻周公子送花束来,立刻前来关心,毕竟他是像烟幕弹一样的第三者,怎么可以不善尽职责?   「我很好,有事吗?」她脸上难道有写字?应该没有才对,在职场磨链了这些时日,她的喜怒哀乐早就不轻易显露。   「需要男伴的时候,随时通知我,想打退堂鼓的时候,也请提早告诉我。」艾迪不忍心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天发表会的事他也亲眼目睹,实在看不下去,连身为母亲最痛苦的事都得向外人交代,这是哪门子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换作是他绝对不干,事业做得再大又怎样,做人还是开心最重要。   「我会的,请放心。」她点点头,同时把花束交给他。「麻烦你把花分送给女同事们,我觉得由你来送会特别浪漫。」   「Noproblem!」借花献女,多么愉快的一件差事,看创意总监一脸平静,艾迪的罪恶感稍微减轻,开开心心地走出门。   助理走了、老板也离开了,柯竹安才看了一会儿报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要找她?就不能让她清静一点吗?   一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周世轩的声音。「嗨,收到花了吧?」   「嗯,很漂亮,也很有宣传效果,全公司的人都会帮忙传播的。」广告公司最擅长资讯传达,广告界和媒体界也算好邻居。这件事如果明天就上报也不足为奇。   「那就好,今天晚上方便一起用餐吗?」他刚上来台北的分公司,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事隔三年多,他都快忘了该怎么向女性提出邀约,尤其对方是他的前妻,他们曾经亲密、曾经陌生,如今更是无比遥远。   「请问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为了公事,我们得适时更新情节,才能让媒体有新闻可报。」他知道她防备心很强,如果不用这借口,他永远别想约她出来。   连约会都是演技,照这情况发展下去,她可以报名金马奖最佳女演员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厌倦,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承诺,为了三年的广告合约,这点小事算什么?「好,请告诉我时间、地点。」   她总算答应了!他暗自松口气,刚才她迟疑了几秒钟,让他以为没希望了,感谢『擎宇电子』、感谢『伊人广告』,如果没有两家公司的合作,也就没有他们的重逢。   「晚上六点,在你公司门口。」   「我不需要接送。」她又不是没有行动能力,他还是那么大男人。   「接送只是一种手段,更引人注目而已。」   「我了解了,到时见。」他说得有道理,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三年多不见,他改变得真多,而她也不遑多让,人都是会变的,爱情也是。   今晚又该上场演戏,距离真实越来越远,最后会不会连真心也失去了?自以为聪明的人们,其实一个比一个蠢啊。   傍晚,周世轩开车来到一栋商业大楼前,『伊人广告』租用了其中一层楼,此外这里还有许多公司行号,此刻大门口涌现.下班人潮,就算要加班也得去买个便当,人来人往的好下热闹。   周世轩站在车外等待,他提早半小时到,但他很乐意等待,都已经等了这么多日夜,还在乎这一点时间吗?经过媒体的大篇幅『介绍』,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位名人,尤其是『伊人广告』的员工,一看到大客户都鞠躬致意,虽然万分好奇却没人敢追问。周世轩存种天生的贵族气质,此时看来正沈浸于自己的思绪中,那略带忧郁的侧面让男人女人都怦然心动。   五点五十五分,柯竹安走出大楼门口,周世轩因此而暂停了呼吸,屏息欣赏眼前的美景。前两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是盘起头发、身穿深色套装,但今天她放下了长发,穿着天蓝色连身裙,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以及柔美的气质。   尽管她外表纤弱,但他比谁都明白,她的意志力比他更强,可以把他逼到绝境,她却飘然离去。   「等很久了吗?」柯竹安看一下表,她已经提早五分钟,他却更早来到。一旁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流言应该会传上好一阵子,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她很明白。   「我刚到。」他替她打开车门,声音有点沙哑。「请上车。」   等了三年多,终于来到这一天,是否能找回失落的一切?他要自己别急,故事才刚开始,慢慢来才会稳。   「谢谢。」好久没有坐他的车,封闭空间内只有两人,想逃都逃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今天的打扮应该还可以吧?以前他总会直接说她漂亮可爱,现在是不是只在乎她的演技?为了顺利演出,她上班到一半还跑出去买衣服,现在却觉得自己敬业得有点蠢。   途中,汽车音响放出轻柔音乐,气氛还不算太尴尬,她偷瞄了他几眼,不晓得沈默的他在想什么,她早已猜不出他的心了,就连她自己的心也捉摸不住。   目的地到了,居然是他们初见面的饭店,她掩不住惊讶地问:「你确定要在这里吃饭?」   「我在饭店的俱乐部预订了包厢,我们要演出的只是进场和出场,吃饭时间不用太拘束,自然而然就好,否则一整晚都要演戏太累了。」他故作平静地解释。   「了解。」她也没那么高强的演技,在包厢内至少能有点隐私,但是……往事一幕幕涌现心头,难道只有她会因此触景伤情吗?这世界是怎么了,非要麻木到极点才算是成人吗?一进饭店,经理亲自欢迎他们,笑容满面,态度亲切,仿佛他们从未离婚,一直都是周先生和周太太。   真是的,大家都这么会做戏,她怎么可以认输?卯起来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不管未婚、已婚或离婚,反正不准在人前感慨就是了。   搭了电梯来到顶楼俱乐部,两人走进贵宾包厢,前卫装潢略有改变,空间仍是莫名其妙地宽敞,就算挤进十个人都没问题,他们坐在桌子的两端,仿佛南极与北极,完全不相干。   服务生送上了功能表,周世轩礼貌询问女伴。「想吃点什么?这里的主厨还是同一个人,这口味你应该还记得。」   咦,她可以自己点菜?真该感谢皇恩浩荡,她很快就做出决定。「沙拉、浓汤、果汁,这样就好了。」   「你吃得这么少?」她已经够纤瘦了,他很难想象她是哪来的力气工作?   「习惯了,工作忙,简单吃就行了。」有时她只吃一个三明治配咖啡,今晚算是很丰盛了。   他尊重她的决定,同时也暗自决定,一有机会就要把她养胖。   没多久,服务生送上两人点的餐点,随即鞠躬退出,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包厢好大,两人坐得好远,该怎么拉近才好?周世轩举杯喝了一口葡萄酒。   「你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她立刻摇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对她来说是一种很难控制的东西。   想劝酒似乎不太容易,那就先聊聊吧,他先从自己的情况说起。「这几年,我在台南和台北都买了房子,自己一个人住。」   「是吗?你不住饭店了?」她想起那间房号1314的精致套房,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当时约会和热恋的所在,其实就离这间包厢不远,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复杂。   「饭店毕竟不是一个家。」他理想的家就跟她写的广告词一样,一家人看电视才是圆满。   「为什么不跟你家人住?」   「我不想回那个家。」在亲情与爱情之间,他都很失败,事业经营得再成功也没用,他一点也不快乐。   她听了皱起眉,忍不住劝说。「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而且他们很关心你,不管什么原因,你不该轻易放弃的。」   她不希望他疏远了家人,老人家们容易寂寞,他妹妹已经远走异国,现在只有他一个晚辈,长辈看不到儿孙会伤心的。更何况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何不找一位名媛千金再婚,同一个世界的人比较好相处,如此一来不是皆大欢喜?   「我的人生很难如你所期待。」也许她以为他会淡忘,会放下,但时间证明他都做不到。   「抱歉,是我关心过度了。」说的也是,她哪有资格劝他该怎么做?刚才是她一时太冲动。   他摇头苦笑,眼前还不是坦承的时候,万一吓着她就前功尽弃了。「别谈我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身体健康吗?」他没问出口的是,她还爱他吗?   「无所谓好或不好,日子总是要过,工作一忙,什么也忘了。」包括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乍夜梦回才会浮现心头,她也不想去深入研究,只要有事可忙,时间就容易流逝。   「多保重自己,你比以前还瘦,这样不好。」   他的眼睛也会演戏吗?这里没有第三者,他为什么流露那般深情?她不想听到他关心的语调,也不想对他撒娇或诉苦,她只想保持安全的距离。「周总经理,您今晚好像都没谈到公事?」   「你制作的广告无可挑剔,大家都很满意。」   「谢谢,我的演技应该也还行吧?」   「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非常自然。」以往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现在他却抓不住她的心,甚至想研发一台心情翻译机,这种机器一定很畅销。   这才是他们该谈的话题,她放松下来,把自己点的菜都吃光光,他还邀请她替他吃甜点。「我不喜欢吃太甜的巧克力,给你吃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吃过一口,这样岂不是间接接吻?然而食物不该浪费,尤其还是美食,这种饭店不可能回收食物,如果被当成厨余多可惜。   「好吧。」于是她接过他的刀叉,一口一口吃完蛋糕,没发现他满足的微笑,那比什么巧克力都甜。   一场和平的约会结束了,周世轩开车送她回家,她并不惊讶他知道她的地址,毕竟这房子当初是姚秘书帮忙找的,而姚秘书效忠的人是谁她当然清楚。   「你家到了。」他踩下煞车,缓缓停在巷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多么有礼貌的对话呀,她不免感慨起来,过去他们动不动就斗嘴,那时候的热情和快乐,都已经淹没在世故的外表下,做个大人有时还挺闷的……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他却突然握住她的肩膀。「有记者跟在后面,下车时我会用手遮住你,你就装成很惊讶的样子。」   「喔,好!」媒体工作者真的很辛苦,这么无聊的一场戏也要跟。话说回来,他的眼睛也真利,一整晚下来她都没发现异状,还以为他们都白演了呢!   下车后,果然不远处有闪光灯亮起,周世轩伸手揽住柯竹安的肩膀,让她贴靠在他的怀中。在这一刻,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好久没感受到他的体温,怎么会让她一阵晕眩?甚至想多停留一会儿……   「我得做出保护你的样子,请你谅解。」如此亲密接触,他也冷静不到哪里去,却必须自欺欺人地解释。   「嗯,没关系……」他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回荡,带来一股酥痒颤抖,从耳朵蔓延到全身。   他搂着她的肩膀,她把头窝在他肩上,谁能说他们不是一对恋人?恋人们依偎着走到公寓门前,她拿出钥匙,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那……晚安。」   他真希望她把钥匙弄丢了,或者这扇门根本就坏了,这样轻拥着她,让他只想暂停下时间。   「希望你有个好梦。」他的气息离她很近,他的眼神似乎很想吻她?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迅速跑上楼,逃开他的怀抱,逃开意乱情迷的错觉,男女之间难免起化学作用,离远一点就没事了,没错,就是这样。   一想到未来三年可能要常常发挥演技,她发现自己身处在危险合约中,因为她还是有感觉的,时间一久难保不会出事,为了坐上创意总监的位子,说不定她得付出自己的灵魂,天啊,这会不会太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报纸和电视都登出新闻了,绯闻男女主角从吃饭、离开到返家,通通落入狗仔队的镜头中,精采翔实,仿佛记者就挤在他们中间,还会看嘴型读唇语,厉害   由于严重失眠,柯竹安迟到了半个小时,她才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蒂娜就拿着报纸冲进来大叫。   「竹安,你们要复合了对不对?难怪之前我要帮你介绍,你都说不用麻烦了,原来你要回锅做贵妇了,我们公司上下都与有荣焉呢!」   「我们只是谈公事,你不要想太多。」说不定是那男人放出的风声,刻意让记者拍到,她必须把他想得坏一点,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全都是拜他所赐。   「谈公事需要去高级饭店的贵宾包厢?还有客户亲自接送?这么好康,我也想去耶!」蒂娜一脸雀跃,还把报上的照片秀到主管面前。「你看看,他保护你的样子帅呆了!」   那张照片确实有力,柯竹安自己都楞住了,怎么他搂住她的时候,眼神是那样温柔?甚至带着点忧伤?摄影师完全拍出一个男人渴望一个女人的表情,更奇妙的是,那个女人居然小鸟依人,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个怀抱,哪儿都不去了,只要在他怀中安歇。   她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伸手揉捏额头,嗓音虚弱地交代。「我现在有点头疼,拜托你帮我泡杯咖啡,如果有记者打来就说我不在。」   广告公司跟媒体界一向是鱼帮水、水帮鱼.但这回她真的做不到,她距离精湛演技还早得很。   「我已经挡了好几通电话,还有业余记者亲自来访呢,都是一些爱八卦的路人啦!我这就去帮你泡杯又香又浓的咖啡,以后有进展的活要第一个告诉我喔!」蒂娜笑眯咪地跳出办公室,她真高兴看到上司的春天降临,人生怎能只有工作没有恋情?这才有益身心健康嘛!结论,她不想吓到自己!   一坐上车,她忍不住问:「艾迪,你会不会想念你的前妻?」平常没人敢问老板这种私人问题,但现在的气氛似乎只适合谈这话题。   艾迪发动了车辆,耸了耸肩。「我跟她交往三年、结婚七年、离婚八年,当然多少会想念她,尤其我们还有个调皮的女儿,长相像她、个性像我,真是糟糕的组合。」   「那……你会不会回头找她?」前后总共十八年的缘分耶,她自叹不如。   「我哪有那个脸?是我决定要结束的,我不是家庭型的男人,我需要自由、需要乐趣。」对他而言,婚姻并非你死我活的折磨,却是一成不变的窒闷。   「除了自由,你不需要一个依靠?」柯竹安看他游戏人间,似乎很快乐,又似乎很空虚,否则怎么会常睡在办公室?也许他是怕回到一个人的家,面对那份凄凉寂寞。   这问题有点尖锐、有点心酸,艾迪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也许等年纪大一点会改变吧,但是现在,我只能维持现状。」   「希望你找到答案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多谢你的祝福,我也希望你幸福。」他们不是给彼此幸福的那个人,但至少可以祝福彼此。   两个都离过婚的人,「惺惺相惜」的心情很快发酵,聊着聊着甚至大笑起来,忘了背后是不是还有记者跟拍,人生路上波折不断,离过一次婚算什么?用不着自怨自艾,下次结婚时眼睛睁大点就是了。   「熟女总监魅力大,豪门公子和广告才子都为她疯狂!」   报纸标题相当耸动,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柯竹安被定义为拥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前夫对她念念不忘,老板对她呵护有加,一女劈二男好不热闹,霎时间她成了被羡慕、被研究的物件。   看到报导,同事们纷纷打趣凑热闹。「总监是怎么办到的?拜托也教一下嘛,我们都想成为万人迷啊!」   柯竹安哪有本事回答这问题?于是艾迪出面为绯闻女主角说话。「魅力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说出来就没用了,你们要多脑力激荡,把自己当成名牌经营,才能散发出人人都想抢的能量。」   老板大人开始讲解『魅力美学』,柯竹安乘机逃回自己的办公室,不晓得她的前夫会怎么想?是勃然大怒还是赞赏她演技了得?她忽然有点得意起来,谁叫他打扰她的心情,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周世轩的电话正好来到,一开口就直接问。「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找我?」   周世轩老早就有危机意识,他最大的竞争者就是她的老板艾迪,他们如此近水楼台,处境堪称危险。看到报导时他差点没气晕,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难道他的计划就要因此生变?   「临时发生的事,并非我能控制的。」开玩笑,她生病还得先通知他,他以为自己是她的什么人?老板都不敢对她如此要求。   「你明知道,找我的话效果会更好。」他不要她向别的男人求助,事发的时候她怎么会没想到他?难道他这么容易被忽略?   既然要提广告效果,她干脆拿他的话堵他。「你不是说过,我们偶尔要搞暧昧,偶尔要各自有伴,才能激发更多效果?」   「没错……就是要这么做,我只是一时忘了,你做得非常称职。」他硬生生地承受苦果,既然说了漂亮话就得硬撑住。「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胃痛而已,小毛病。」离婚后她才染上这毛病,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就可能发作,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他害的?哼!   「你太忙也太累了,应该休息几天。」他发誓过要保护她,结果还是无法做得完善,这份无力感让他相当挫折,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回到从前?   「多谢关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显然她并不认为他是可依靠的人,而他也无法急于一时。「星期六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又是饭店的包厢?又想勾起她的感伤?同一招用第二次就太逊了。   「在台南。」   「我一定要去吗?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周末是休息时间,还要跟他出游作戏?   「我想带你去见我们的小天使。」   就是这句话让柯竹安无法拒绝,无论他要带她去哪里,她都会点头。      周六上午八点,周世轩开车来接柯竹安南下,若要赶时间,可以搭飞机或高铁,他们却选择了开车,花上好几个小时,共处在车内的空间,把外界抛在脑后。   一路上他没说明目标,她也没追问,经过收费站时,两人倒是挺有默契,她打开置物箱取出回数票,他伸手接过交给收票员,又把票根交回给前妻,这个小动作足以前就有的习惯,反正分工合作,行车安全最重要,她也不想想太多。   抵达台南市区后,他们下车吃了顿午餐,选了一家传统台菜餐厅,她不由得想到以前约会都得偷偷摸摸,除了饭店包厢没什么选择,现在离婚了倒是挺光明正大的。话说回来,台南的美食真厉害,害她吃得肚子好撑,几乎是平常的两倍分量,前夫还一再叫她喝汤吃菜的,快不行了好不好?   餐厅老板和老板娘对着他们低声讨论了很久,真的很像报纸上那对金童玉女耶,其他客人虽然没认出来,却也很欣赏这对佳偶,看了就赏心悦目。   结帐时周世轩动作极快,完全不让前妻有机可乘,还对老板证赏一番。「东西很好吃,谢谢。」   「都是靠你们捧场啦!」老板收了男方的钱,假装没看到女方。   柯竹安好不甘心,老板怎么可以对她视若无睹?是不是看不起女人啊?   「上次你请我,这次应该我请你!」她对前夫提出抗议,回答她的居然是老板娘。   「唉呦,夫妻俩哪有什么请不请的?你头家的钱就是你的钱啊!」   「你们两人实在有够速配,有缘就要惜啊。」老板也笑呵呵地用台语附和。   「多谢,我们会加油的。」周世轩搂住前妻的肩膀,并低声在她耳边说:「有观众在就得演戏,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唉!这一回她又斗输了,看到老板和老板娘真诚的笑容,她也不想揭破真相,反正大家都爱看喜剧,生活中已经够多难题了,来点梦幻童话才能平衡。   吃过午饭,他们开车来到郊区,左转右绕好几圈终于抵达,眼前是一片苍绿竹林,还有一座闽南式古老建筑,红瓦白墙卷翘屋檐,造型相当优美,维持得也很不错,台南不愧是古迹之城,但他是专程带她来看古迹的吗?   周世轩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终于开口说明。「这里是我们周家的祠堂,已经有百年历史,被监定为三级古迹。」   她睁大了眼,这栋建筑是周家的祠堂?他们结婚后没来过,反而离婚了才来拜访,会不会太晚了?   宗祠坐北朝南,采四合院式的设计,里面古色古香、雕梁画栋,一座年代久远的区额上写着『祖德流芳』,正殿内奉祀着列祖列宗的神位,香烟袅袅、气氛安详。   周世轩点了六炷香,分了一半给前妻,对着其中一个略小的牌位敬拜,柯竹安仔细一看,那牌位上清清楚楚写着『周世轩、柯竹安之子』。   「这是我们的儿子,我希望他能在此安歇,祖先们也会照顾他。」他看出她脸上的惊讶,主动解释。   「你怎么会……?」她呆住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有些习俗认为,早逝的孩子并不适合放在祖祠,但传统是被人创造的,当然也可以被人改变,我不能让我们的小孩成为孤儿,如果他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至少他可以回来这里。」他不确定世界上是不是真有灵魂,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   泪雾涌上,她几乎说不出话,胸口满满的感动和感伤。「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孩子并没有被遗忘,他一直在我心中。」那小小的生命,存在于人间只有三个多月的日子,却是一个被深深爱过的孩子。   「我懂,因为我也是……」无论工作再忙、生活再累,她从未遗忘孩子的存在,以往她不晓得要去哪里凭吊,从今以后她可以有个地方怀念他了。   两人静静上完香,缓缓走出周氏祠堂,当周世轩锁上那道门,柯竹安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刚才在祠堂里,她不愿惊动先人和小孩,直到此刻才允许自己崩溃。   他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她并没有抗拒,就算会被拍到也无所谓,她真的无法忍耐了。   「想哭就哭,没关系。」他将她拥入怀中,连他自己也鼻酸了,如果他们的儿子还活着,现在已经三岁了,准备上幼稚园了,成天叫着爸爸和妈妈,那画面和那声音,却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再也压抑不住,任由泪水奔流,仿佛回到怀孕的时候,身为母亲的心情完全涌上。   「每次我梦到这孩子……他就像个小天使,在天空里飞翔,有时在白云上、有时在彩虹上,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我每次都会哭……」   「我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梦,他确实是天使,因为有人在爱他,想他。」他的手一再抚过她的发,传达他不舍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终于平缓,大雨却忽然降临,他们站在屋檐下,只能依偎着对方,两人一起躲雨,就像是年少的情侣,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是否他们就能厮守到永远?   他脱下外套替她披上,抬头看了看雨势,提出建议。「这雨不会那么快停,先到我家坐一下吧。」   「你家?」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面对周家的长辈们,现在的她太虚弱了。   「我一个人住的家。」他握起她的手,穿过大雨跑向停车处.在那一、两分钟内,她看到他眼中的哀伤和寂寞,离婚对彼此真的都是解脱吗?或许她该重新思考这问题…… 第八章   台南市区一栋住宅大楼,搭电梯来到顶楼就是周世轩的住所,大约五十坪,有佣人定期打扫,布置简洁大方,他跟前妻一样,不喜欢太繁复的装潢。虽然他一个人住下需这么大的空间,但他总觉得有一天这里会有妻子和孩子的笑声,所以要先做好准备,就算是傻气也无所谓。   一进门,柯竹安就觉得这房子让眼睛很舒服,同时也想到周奶奶和周妈妈的豪华风格,幸好这一点没遗传到前夫身上。如果当初他们一结婚就自己住,不知道会是怎样不同的结局?   「来,快点擦干!」他拿出十几条毛巾给她,但不好意思主动帮忙,还是由她自己动手。   「你自己也要擦干。」她把一半毛巾分给他,瞧他脸上和身上都淋湿了,刚才他还把外套借给她,说不定他会着凉呢。   空气中有些湿气,还有些甜蜜,两人坐在沙发两侧,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前方是『擎宇电子』生产的液晶电视,如果有个孩子坐在他们中间就好了,全家人一起看电视多热闹。但想要孩子就得先做一些事,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当然不能超出界线。   「会不会冷?」室内有空调,温度定在二十五度,他还是担心她会受寒。   「还好。」其实她觉得有点热,或许是因为他的视线,老是看着她做什么啦?   从祠堂定出来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不再那么疏远,也算不上亲密,莫非这就是暧昧?   「要不要泡个热水澡?」这建议似乎太逾越了,他一开口就觉得糟糕,担心她可能会立刻走人。   幸好,她只是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去洗个脸就好。」她刚才哭到眼睛都肿了,一定很难看,女人总是爱漂亮的,在前夫面前也是如此。   他松了一口气,替她指引浴室的方向。「你慢慢来,我去泡咖啡。」   于是一个人去浴室梳洗,一个人去厨房张罗,其实她不太习惯由他服务,但她总不能走进他家的厨房,主动做这做那的,那太奇怪了,她只是客人,不是女主人。   当她洗过脸,整理好头发,一定出来看到客厅有台餐车,难道这儿有提供roomservice?过去那些窝在饭店里的记忆,这一刻全都浮现上来了,当时热恋的两人只能依赖客房服务,否则爱到天昏地暗怎么补充体力?   一想到此,她不禁脸红起来,他们曾经做过许多疯狂的事呢……   「小姐,请问要来点什么?」周世轩像个称职的服务生,微笑询问。   餐车上有咖啡、水果和蛋糕,他用心想把她养胖,但她实在吃不下,只拿了一杯咖啡。「谢谢,其他的我等一下再点。」   热咖啡真是救命良伴,可以醒脑也可以暖身,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往后靠坐在沙发上,不无感慨地说:「没想到能喝到你泡的咖啡。」   「这几年我进步很多,还会烤吐司,你想不想试试?」比起她的手艺,他是完全不及格,但勉强可以做份早餐,如果两人有机会一起吃早餐的话。   「大少爷,你真的变了。」她摇头轻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清朗,可能是因为哭过了,失落的哀伤也升华了,变成一种温柔的怀念。   「要不要再来一点?」他坐到她身旁,替她盛满杯子,彼此的距离址拉近了。   她喝了好几口,觉得味道不太一样。「这咖啡好像有酒味?」   「嗯,是白兰地咖啡。」她喝了一整杯才发现,似乎迟钝了点。   她有没有听错?他怎么可以加酒?「你明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你不能喝酒?」他稍微睁大眼,一脸无辜。「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了。」   「是吗?」可恶的家伙,他就这么无情,连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都忘了?若不是她酒量太差,又怎么会阴错阳差走到他的房间?眼看历史又要重演,他绝对是故意的,心机好重!   然而不管是生气还是火大,现在的她只想昏睡,该死的,有没有喝酒训练班,她愿意付钱上课!   「你怎么了?」他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眼神越来越迷蒙,脸颊也逐渐泛红,那模样可爱极了。   「我……我觉得头好重……」前几天她人就不舒服,今天搭长途车来到台南,又在祠堂前激动落泪,现在还喝了白兰地,叫她还能怎样?当然是无能为力了。   「累了吗?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这就是他的目的,他要她休息,别再逞强。   看她乖乖闭上眼,朝他的方向倒过来,他当然稳稳地抱住她。亲爱的,有我在身旁,请安心入睡,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想找回爱你的权利……   仿佛睡美人一样,柯竹安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长期以来的疲惫生活,让她入睡时也会作很多梦,但这次她睡得又深又沈,半个梦都没有,像是在黑暗的海面上漂浮,夜空中只有星光点点,但她一点都不害怕,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家了。      当她悠然醒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亮,不会吧,难道她睡到隔天早上了?她缓缓坐起身,看自己的衣着都还完整,只有鞋一子被脱在床下,想必是某个男人做的好事,昨天他竟敢灌她喝酒,老套中的老套!可惜还是有效,唉!   房内没有其他人,她走下床左右张望,看到床头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照片,居然是她跟周世轩的婚纱照!结婚前虽然时间很紧凑,他们仍是拍了十几组婚纱照,现在看来那对小俩口非常天真,也让人非常怀念。   话说回来,她的前夫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把照片挂得这么明显,让别的女人看到一定很不满。   她视线一转,看到衣柜门没关好,露出了一件红色晚礼服,难道这里有女人来住过?出于好奇和一种莫名的酸意,她悄悄打开衣柜,里面有二、三十套华服,而且……全都是她的衣服!   这些衣裳原本是周奶奶和周妈妈当初替她订做的,有些她自己也没看过,因为她离开得太早,也完全不想带走。如今回想起来,其实这也代表老人家对她一片爱护,如果她能适时表达意见,好好跟长辈们沟通,或许不会落到今天的局面,认真说来她也有责任,谁叫她太会委屈自己了?   衣柜里除了整排女装,还有一个精致的铁箱,她直觉那也跟她有关系,于是她打开来一看,果然都是她的东西。当初决定离婚后,她没再回去过周家,拜托翁管家和女佣帮她收拾行李,可能有些遗漏了,她也以为丢掉了,包括香水、饰品和一些文具,还有几张她随手画的草稿,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箱里。!   他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还挂着这张婚纱照做什么?他明明一个人住,却像身旁还有她似的,可恶,她想发火都发不了,莫名其妙地只想哭!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身一看,周世轩只穿着一件睡裤走进来,睡眼惺忪但笑容洋溢,健壮的身躯一如过往,害她想起许多限制级的回忆。   「早安。」他打过招呼,看她脸色不太对劲,赶紧说明。「放心,昨晚我睡在书房,主卧房的床比较舒服,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睡。」   「我睡得很好,不过我有个疑问,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她指向衣柜,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是偷看了没错,但他的问题比较大。   「呃……」他抓了抓后脑勺,找不到借口,只得坦承。「我也不知道留着要做什么,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但就算你不想要了,我也舍不得丢掉。」   简单的解释,却像话中有话,说明了彼此的心情。她眼角酸酸的,几乎想奔向他的怀中,但她不能,他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如果一切又从头来过,悲剧可能会再次上演。   他看得出她表情复杂,似乎很想做什么却又必须苦苦忍耐,也许他该抱住她,对她倾诉爱意,应该不会吓着她吧?   铃!铃!   在这静默的时刻,刺耳的电话声响起,理所当然是他去接。   「喂?嗯,我在家没错……」周世轩沈默了一下,因为对方的某句话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帮我介绍物件,我根本不需要!」   听到这话,柯竹安猜想应该是他家人打来的,显然他的终身大事备受关心,毕竟都三十一岁了,又是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还不找个合适物件?要命的是,他把她的『遗物』收藏在家里,哪个女人来了不会火冒三丈?除了她例外,但是她跟他不配啊!   「就先这样,我很忙。」周世轩不想多谈,很快挂了电话。   「我要回去了。」柯竹安有种莫大的罪恶感,是她害得他跟家人分开,甚至拖到现在还不再婚,她不该多作停留,最好迅速消失,以后演戏归演戏,绝对不能搞到这种局面。   看她走向门口,他及时挡住。「不用这么急,我们吃过早餐再一起回台北。」   「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麻烦你了,你有空的话,应该回家多陪陪老人家。」   她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出她的心痛。   「你要陪我回家吗?」刚才明明气氛很好的,为什么她开始逃避他的视线?他不得不想到,正因为是他的家人,才让她犹豫不前。   「当然……没办法。」她承认她是胆小鬼,过了这些年仍然无法面对周家人,更何况对长辈怎能演戏,欺骗他们的感情。   「也许以后有机会。」他当然不会勉强她跟他回家,不过他坚持要送她回台北。「现在不是流行节能减碳吗?我们应该共乘一辆车,这样才不会浪费能源。」   这男人借口很多耶,还会用环保当说词,她抬起头瞪住他。「我怎么觉得,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说不定从一开始的演戏合作就是陷阱,害她落人他的魔掌中,想挣脱却毫无作用,一步一步被他逼近,甚至心软了起来,天啊,这一切都是前夫的阴谋……   「你想太多了,放心,我会把你平安送回家。」他微笑着走进厨房,站在开放式的柜台前。「小姐,你的吐司要抹什么酱?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有苹果汁、柳橙汁、苹果柳橙综合果汁,你喜欢哪一种?」   瞧他架势十足,她忍不住笑了,坐到餐桌前,像个挑剔的客人质疑。「你真的行吗?」   「小意思而已,放心,这次我会记得你不能喝酒。」   没错,他最好不要故技重施,她可是会翻脸的,如果不是看在他一片痴心,保留了她过去的东西份上……等等,什么叫一片痴心?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宁可他现实冷漠,都不要他继续傻下去。   可是……奶酥吐司好香,吃完这个她就真的得走了,但是煎蛋也煎得刚刚好,综合果汁也很好喝的样子,大势不妙,他该不会打算用美食挽留她吧?      叮咚!   早餐吃到一半,电铃声响起,周世轩上前打开门,原来是翁管家。   「少爷,夫人说你在家,要我拿些东西过来。」翁管家视线一转,忽然惊呼一声。「少奶奶?」   「呃……翁管家你好,请不要叫我少奶奶,叫我柯小姐就好了。」在她流产后住院的那段时间,都是翁管家和姚秘书轮流来看她,面对昔日恩人,她只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刚好就在前夫的屋子里吃早餐,谁都会以为他们昨夜桃花舞春风啊。   翁管家放下手中的保温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少奶奶,真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你的气色很不错,身体都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关心。」   「你太苗条了,我带了很多好吃的,都是厨师刚刚才做的,你一定要多吃点。」   「嗯,辛苦你了。」周少爷真好命,还有人专程送餐点过来,她算是与有荣焉。   「少爷、少奶奶,我先告退,祝两位用餐愉快,再见。」翁管家深知本分,鞠躬后立刻离去,那脚步几乎是跳跃的,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相当不寻常。   门一关,柯竹安转向前夫问:「翁管家回去以后会不会跟你家人说?」   「说了又怎样?我没什么好顾忌的。」迟早要让他家人明白,他自己选择的就是不会放弃。   「可是……」糟了,老人家一定以为他们旧情复燃,就算翁管家出乎意料地保密,反正看了报纸电视也会得知消息,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都怪他啦,出这什么馊主意!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有很多食物,还要靠你帮忙消耗。」   桌上是两个超大的保温盒,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惊奇,以前她总是吃药膳补品,并没有真正欣赏到厨师的手艺,今天才发现周家厨师如此了得,但是……分量也太多了吧?   「我哪吃得下?」平常她都是小鸟胃,难道他想把她训练成大胃王?   「我们带在车上吃,带回台北吃,慢慢吃就会吃完。」   「不要闹了……」她完全看出他的用意,根本是想把她养成母猪,最好还生一堆小猪仔,这种催眠法太下公平了,都怪台南的微风太微醺、空气太悠然,等回台北她就要振作起来,不过眼前还是先吃完这顿吧。      度过了一个情绪起伏的周末,原本以为周一可以静心工作,谁知道打扰柯竹安的人还是一样多。   午餐时间,她桌上有干掉的三明治和冷掉的咖啡,不禁想到前夫烤的煎蛋吐司,还有周家人送来的精致美食,可惜她无福消受,还是乖乖吃自己吧。   忽然,艾迪没敲门就冲进她的办公室,双手拍桌大喊。「竹安,我需要你!」   「什么事?」柯竹安当然不至于误会他的意思,但他这种表情和音量,其他员工会想歪的。   「我老婆……我以前那个老婆要来找我,怎么办?我快晕倒了!」艾迪腿软到几乎站不住,光提到前妻的名字他就心惊胆跳,现在她居然要来公司找他,叫他怎么能不慌不乱?   「她来找你做什么?」柯竹安不认为这有多严重,她前夫还不是来找过她?   「我也不知道,一通电话就说她要过来了,我好怕,拜托你一定要陪我!」   「好吧,我陪你。」老板对她有情有义,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不相挺?   不到十分钟,刘素月出现在『伊人广告公司』的门口,所有员工都瞪大眼看着她,很难想象她会是老板的前妻,听说她是一位高中老师,确实很有老师的气质,黑框眼镜、黑色包鞋、黑色过膝长裙,身材不赖却一脸凝重,叫人不禁肃然起敬。   「哈……哈罗……」艾迪笑得有点颤抖。「好久不见……我们进办公室谈吧?」刘素月点个头,随前夫走进他的办公室,立刻发现里面有另一个女人,怎么,是来示威的吗?   「我来介绍……这位是柯竹安小姐,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艾迪替两位女性介绍,却说不出为什么她们需要见面。「这位是刘素月小姐,我的……前妻。」   刘素月点点头,对柯竹安的存在并无意见,随便前夫要找哪个女人都一样,反正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认识了一个物件,我考虑要再婚了。」   「啊?」艾迪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消息,哪个猛男竟然敢娶他的前妻?刘素月认真工作、贤慧持家,如果说她有什么缺点,就是情绪太稳、个性太冷,每天早起早睡还做早操,数十年如二日。   「该是你负起责任的时候了,离婚八年来,我已经尽到我的责任,你说过你要自由、要呼吸,你以为我就不用吗?做一个单亲妈妈有多辛苦,你完全不能明白。」   难得看到前妻发飙,艾迪毫无招架能力,只能嗫嚅答话。「我……我有帮忙付钱啊……」   「我也有钱,以后换我付钱,你来带女儿!」   「我……我可能没办法。」别说他冷酷无情,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青春期的女儿,说不定还要教她保险套和避孕药的事,那很尴尬的!   刘素月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如果你拒绝的话,女儿已经满十五岁了,我会让她去住学校宿舍。」   「什么?」发出声音的不是艾迪,而是柯竹安,她整个人气炸了。「你怎么可以把女儿丢到学校宿舍?她才十五岁,她会想家、她会作恶梦,还会偷偷掉眼泪,你们绝对不可以这样对她!」   「竹安你……?」艾迪不能了解,旁观者怎么比当事人还激动?   柯竹安指着自己,只差没声泪俱下。「我自己就是过来人,国中毕业以后,我爸妈就离婚了,我只能住到学校宿舍,寒暑假也没有地方去,那种孤单无依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我拜托你们不管怎么样,请给她一个家!」   刘素月对此毫无意见,于是顺水推舟。「好,我听说你跟艾迪在交往,不然就由你们来照顾她吧。」   「咦?」艾迪和柯竹安都呆住了,对方这一招太强悍了,老师不愧是老师,顿时让两个广告专业人员目瞪口呆。   「就这么决定,女儿不是住学校就是住你们家,我先走了。」刘素月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抬高下巴悠然离开。   眼看情况不对,柯竹安转向老板逼问:「艾迪!你想跟我结婚吗?」   「并不是很想……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是我对结婚这件事有心理障碍。」艾迪吓得退后三步。   「那你就去追回你老婆,不管你们要不要再婚,为了你女儿,你一定要拚!」   柯竹安不能让那个小女孩变成她自己的翻版,有些人想要小孩都还求不得,既然拥有怎么能不珍惜?   「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别怪他不知所措。   「难道你要让她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让你们的女儿暗自垂泪?你还算是人吗?」   「坦白说,听到她有了物件,我的心就像被刺了一刀……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对前妻居然还有如此依恋。   「顺从你的渴望、听从你的感觉,不要怀疑,你根本就还爱着她!」   「真的?」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恍然大悟。「难怪我后来交的女朋友没一个长久,你说得对,我应该有所作为,我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现在就去追她!GO!」      「是!」这回换老板听属下的话,对于爱情这门课,他还有得学呢。   两天后,周世轩在翻阅报纸时,没找到自己跟前妻的绯闻,反而看到艾迪跟他前妻的消息。艾迪在各大报刊登了大幅广告,标题是「亲爱的,我要我们全家一起看大型液晶电视!」   除了标题耸动,内文也很霹雳——   「XX高中刘素月老师敬启,我艾迪本人走脑残一枚、蠢蛋一颗,八年前为了自由两字,向你提出离婚要求,让你独自照顾我们的女儿,我除了付帐什么也不会,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听说你要嫁别人,我心中如刀割,才发现我最爱的只有你。   不及格的学生,期待重修的机会,不及格的丈夫,期待弥补的可能,请让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让我们全家一起看电视,因为萤幕实在有够大。   爱你的艾迪敬上」   看完全文,周世轩差点喷出口中的咖啡,不愧是广告公司的老板,此举势必掀起另一波液晶电视的高峰。   既然假想敌消失了,他也该加把劲,上次带她回台南明明有所进展,她却像是自寻烦恼,感觉又退缩了回去。他不想逼她,但他也绝对不能让她溜走。   于是他放下报纸,拨通她的手机。「嗨,晚上方便一起吃饭吗?」   「还要演戏喔?」电话那头柯竹安的声音有点闷,艾迪这几天都跷班,公司群龙无首,她只得暂时当领导人。   「那当然,签约三年,你都有义务陪我演戏。」他有信心,三年内可以把她追回来,当然最好不要那么久,时光宝贵,彼此都不该再蹉跎。   算她欠他的就对了,很好。「可是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带电脑回去加班,改天吧。」   「那我去你家找你,我不会吵你,我也有工作要忙。」   「我好像不能拒绝?」就算这是个陷阱,她也无力跳开,自从台南之行回来后,她根本就振作不起来,看到老板艾迪勇敢追爱,她这个鼓吹者却没胆去爱,逊毙了。   「没错,晚上见。」   他的口气如此坚决,跟她认识的某人好像,到底是谁呢……对了,不正是当初追求她的周世轩?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说话都超自大的,却莫名其妙地对她催眠成功,让她变成他的女友以及老婆。   这回他又想对她怎么样?明明该闪避,她却忍不住期待,莫非这就是……爱的大复活? 第九章   晚上七点,周世轩按了前妻公寓的电铃,朝对讲机说:「是我,外面在下雨,我可以进来躲雨吗?」   或许是碰巧,或许是天意,此刻当真飘起了小雨,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去找她一样,因为有躲雨的借口,才能走进她的小天地。   柯竹安没说什么,按下了开门键,当他爬上三楼、走进屋子,看到桌上有热茶和毛巾,很显然的,这段回忆并非他一个人的收藏。   「你吃过了没?我买了晚餐,一起吃吧。」他打开提袋,拿出食物放到桌上,「养胖情人」是一项长期计划,他将认真执行到底。   「谢谢。」她坐到他对面,笔记型电脑也搬到桌上,仿佛回到交往的那段日子,因为彼此都忙,常常一边约会一边工作,最后却都吻得难分难舍。   一幕幕的亲密画面在脑中浮现,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在电脑上,却不怎么成功,前夫的视线不时飘来,害她更是坐立不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气氛越来越奇妙。   他对她的情感已经太明显,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一场戏,却还不能决定是该面对还是装傻。   「最近很忙?」他看她有些倦意,可能是艾迪忙着追回前妻,公司得靠她多担待。   「嗯。」   「你好像怪怪的?」今天她的话特别少,似乎怕他会怎样?   「没有啊……」她不自觉地嘟起嘴,像个无辜的小女孩。   她嘟嘴的模样让他喉咙干涩,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洗个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他只会想着吻她抱她拥有她,那念头强烈得让他头晕,甚至头痛起来。   「不好意思,借一下洗手间。」   「喔。」她点点头,看他站起身走进浴室。等一下该怎么办?可以请他回去了吗?干脆她自己出去淋雨算了,她觉得心头好闷、全身好热。   铃!铃!   电话声在此时响起,柯竹安拿起室内电话和自己的手机,却都不是发出声音的来源,最后她在前夫的外套找到了,口袋里有支手机正铃声大作。   会不会是什么紧急的电话?她犹豫了几秒,终于帮他接起来。「喂,不好意思,周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   「啊,我是姚秘书。」姚秘书的声音又惊又喜。   噢喔,怎么会这么巧?这下她跳到台湾海峡也洗不清了。「呃……他在洗手间,你要不要晚点打过来?」说了这句话更是嫌疑重大。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明天再跟总经理连络,多谢夫人!」   「我才不是……」什么夫人啊?   「不打扰你们了,真是抱歉,请务必继续。」姚秘书当机立断,立刻切断电话,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总经理和夫人的恩爱重要。   柯竹安看不到对方,但可以想象姚秘书偷笑的表情,说不定他以为他们这对前夫前妻,正在做什么温故知新的活动,真糗!   正准备放回手机,她却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手机萤幕上居然是她的照片,而且应该是最近拍的,因为这套衣服是她上个月买的。出于惊讶和好奇,她打开手机内的其他图档,看到全部都是她的照片,包括她出门上班、下班回家、在超市采购的模样,他是怎么拍到的?难道他跟踪她?   周世轩走出洗手间,他刚洗过脸,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一看到她的举动就惊慌大叫。「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的手机?」   「你怎么可以偷拍我的照片?」做贼还先喊捉贼,这男人真是有够贼的。   「是你先偷看的!」   「是你先偷拍的!」两人争论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毫无意义却又停止不了,她干脆提起陈年旧帐。「你以前也偷看过我的手机啊。」   「我是因为要寻找失主,必须查出资料。」他耸耸肩,毫无愧色。   「我是因为要帮你接电话,我怕你弄丢了大生意。」   「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就爱跟我斗嘴!」说实话,这种吵来吵去的感觉真好,他早就受够了虚伪的礼貌,干脆想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再猜来猜去了。   「你才是完全没变,只会强词夺理!」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把我的照片都删除,就这样。」他不该继续对她留恋,彼此的人生都要往前定,她是为他好。   「办不到。」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拍出『前妻精华合辑』,怎么能说删就删?   「为什么办不到?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你根本不应该偷拍我,如果我拿这些照片当证据,我是可以告你的!」   她像个律师咄咄逼人,被逼到极点的他像火山一样爆发开来。「我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因为我还是爱着你,这样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他承认他确实会跟踪她,有时在她公司门口,有时在她家巷口,但他只是想看她一眼,他自认已经非常克制,如果要说他有病也没关系,恋爱中的人哪个是正常的?   她惊讶到说不出话,他怎么可以还爱着她?就算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也不该傻得说出来。   室内静默许久,她才开口提醒他。「你说过这是场戏,不能假戏真做。」   「现场没有观众,你我都不需要演戏。」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个事实他总不能否认吧?   「离婚了又怎样?有谁规定前夫不能爱前妻的?我爱你到底触犯了哪条法律?你说啊!」他就是这种人,她最好现在就搞清楚,他就是这种死心塌地又执迷不悟的男人,算她下幸,偏偏遇到他。   怪了,他凭什么发火?她才是受害者耶!「你对我大吼大叫做什么?你想爱谁就爱谁,那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才没有大吼大叫,我只是……我只是……」高涨的气焰忽然被熄灭,转为无法压抑的热情,他紧紧盯着她的红唇。「我可以吻你吗?」   从一进门他就这么想了,却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既然争吵到面红耳赤,还有什么好保留的?正如她所说的,他要爱谁就爱谁   这……这话题会不会跳得太远了?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呆了一下才回答——   「不可以!」   「我可以吻你吗?」他逼近她,问了第二次。   「不可以。」这男人怎么讲不听啊?都说了不可以还问!   「我可以吻你吗?」他第三次发问,如火的渴望已经席卷全身,耳朵自动过滤不想听的话。   「不……」她没办法把话说完,因为他已封住她的唇,也封住她的拒绝。   她背后是墙壁,前面是他的胸膛,进退两难,而他像是疯了一样,用力吸吮她的柔嫩唇办,她的唇很快就被吻肿了,但他丝毫不怜惜,继续深入探索她的甘甜,那些日夜的思念折磨,让他一碰到她就不能停。   她闭上眼恍惚地想,原来有种东西比酒更醉人,那就是情人的吻,此刻她全身发热又发软,若不是有他强力的手臂拥抱,她可能就要跌倒在地上了,怎么办,这种迷醉是会上瘾的……   「不行……你该走了。」她硬是找回一丝理智,伸手想推开他,却只碰到他火烫的体温,他的胸膛还是那么好摸,结实又温暖,但不行就是不行呀。   「我不走,我不想离开你……」他的呢喃在她耳边,双手则在她身上游移,那强力的搓揉和拥抱,仿佛想把她挤进他的体内,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紧绷以及……   兴奋。   她心慌意乱,深怕自己也被感染,他是多么疯狂的情人,她早就深深体会过,就在他拉起她的裙摆时,她抓住他贪求无厌的手。「你不能这么冲动,你冷静点!」   「为什么你能冷静,为什么你不冲动,这几年你从来没想过我吗?」她那粉红的脸颊、水样的眼眸,早就流露出她的情绪,她明明也要他的!   「我……我没有。」她垂下视线,他们都明白她在说谎。   「你又要逃避了是不是?你只会保护自己,不在乎我会多痛苦?」他早就猜到了,她仍在意他的家人,在意过去种种的不愉快,她比谁都怕受伤害。   他说得对,她就是个胆小鬼。「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勇气。」   「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他的话让她太感动,此生她已经被深爱过,毫无遗憾,正因为如此,她只能给他祝福。   「世轩,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她伸手抚过他的唇,矛盾而温柔地说:「你要过得快乐,好吗?」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我、找到自信,不可能再回到周家做少奶奶,而她也不愿他放弃原有的一切,他就应该是那个志得意满的周世轩,继续做他的总经理和周少爷,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的,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前一吻,以这个吻起誓,他们一定可以走向未来!她对他绝不是毫无感情,他不会就此放弃,他想爱谁就爱谁。   她不明白他的心思,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表情亮了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决定了什么?!   「晚安,我先走了。」他轻轻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   目送他离开后,她终于跌坐在地,任由心痛无尽蔓延,她知道自己没救了,尽管他们不该在一起,这一生她只会爱他,也只能爱他……      台南周家,客厅里有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不过周世轩没出席,只有四位长辈齐聚。   桌上有几份报章杂志,分属于不同媒体,却都有对于周世轩的大幅报导,他和前妻柯竹安的暧昧不明,已经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另外根据翁管家的报告,这两人应该是同居在一起了。   「最近亲戚朋友都在问,我们家世轩是不是要再婚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回答?」爷爷周博钧首先开口。   「我已经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坚持己见,完全不听我的话。」周信宇对于儿子的行径相当不满,这小子翅膀硬了会飞了,现在谁也管不动。   「可是……我们给他介绍的物件,他一个也不要,还能有什么办法?」白佩菱为了这个儿子,头发都白了好多根,天晓得她有多想抱孙啊。   原本沈默的奶奶李馥宁,忽然开了口。「我看,不如就让他们复合吧。」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都呆住了,怎么奶奶会这么快妥协?当初小俩口闹离婚,她可是气得快昏倒,现在却又爽快赞同,到底是什么原因?!   经过岁月的沈淀,李馥宁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实竹安也没什么不好,她住在家里那段时间,对我们都很恭敬、很有礼貌,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却是个单纯的女孩,这一点非常难得,你们看看别家娶的媳妇,哪个不是爱慕虚荣、挥霍成性?」   「没错,竹安真的很朴实,我们要给她买衣服,她老是说已经太多了。」白佩菱也回想起当初,媳妇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反倒是她跟婆婆采购了一大堆东西。   「可是他们都离婚了,如果再婚的话,别人会怎么看?」周信宇在商场这么多年,怕面子挂不住。   「我们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多看孙子几眼。」李馥宁就快要过七十四岁的生日,乎常只有节日才能见到孙子,这个家寂寞得让人沮丧。   「老伴,你今天好像感触特别多。」周博钧拍拍妻子的肩膀。   李馥宁点个头,今天她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是啊,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周家是有福气的,世轩和湘琪都是乖孩子,世轩工作认真,没有不良嗜好,至于湘琪呢,只不过她结婚的物件、居住的地方让我们难以接受,但他们结婚第五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安安稳稳的有什么不好?我一些老朋友都碰上了败家的孙儿,吃喝螵赌、偷拐抢骗,那才是家门不幸。」   奶奶说得如此明理,其他人也试着朝这方向去思考,如果要求完美的话,每个人都不可能及格,但如果多看好的一面,根本就用不着生气。   「我们家族真的太多传统了,时代在变,传统要改一改。孙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几年来只有几封信和几张照片,把我们家当鬼屋似的不敢回来,难道要把孙子也一样逼走吗?当初我要是没叫住竹安,没阻止她出门去运动,我们的宝贝曾孙也许还活着……」李馥宁叹口气,自责之情再次涌上,如果她没能弥补这份遗憾,恐怕死了也不能瞑目。   想到那无缘的小男孩,大家心中都是一阵落寞,当初多么热烈地期待他的诞生,现在却只能在祠堂看着那小小的牌位,默默祝福他在另一个世界安息,如果有缘,更希望他能再次投胎到这个家。但周世轩一直不肯再婚,这个希望要如何实现?除了柯竹安,再也没有人能圆这个梦了。   「你说得对。」周博钧决定支援妻子的想法。「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馥宁心中已有腹案,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我想我得出一趟远门,主动出击,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那当然了,舍我其谁?」周博钧豪迈笑应。   既然爸妈都同意了,一向孝顺的周信宇也只得妥协,白佩菱则是高兴得掉下眼泪,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多大心愿,只希望心爱的儿子和女儿都会回家。   这时翁管家送上热茶,主动说:「我会吩咐下去,开始整理少爷和小姐的房间,还有儿童房。」   「好,很好。」喝一口茶,呼吸一口气,慢慢来,「团圆」二字总会有写出来的时候。      自从那天示爱之后,周世轩决定给前妻一段平静期,以免她闪电辞职、闪电落跑,那他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恋爱有如跳双人舞,不能只有前进,把对方逼到角落,这样反而会跳下下去。   柯竹安确实需要平静,前天的告白和拥吻在她心中反复上演,但是她又不能放下自己的坚持,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人格分裂了。不管怎样,先投人工作再说,老板艾迪仍在请假中,希望他能挽回他前妻的心,也拯救一个小女孩的人生。   上午十一点,蒂娜敲过门,走进主管的办公室。「竹安,有客人找你。」   「是哪位客户?」柯竹安抬起头,她记得今天并没有约见什么人。   「我不认识耶,是两位老人家。」   怪了,会是谁呢?柯竹安跟亲戚很少往来,会是阿姨和姨丈吗?她过年时会去拜个年、送个礼,但平常根本没联络。   打开会客室的门,柯竹安立刻被吓到——「周爷爷,周奶奶,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她用力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两位长辈确实就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放着两大盒糕饼糖果。   再次看到无缘的孙媳妇,周博钧咳嗽了两声,不太自在地开口。「好久不见,我们上来台北找朋友,刚好经过你的公司,就买个点心来给你吃。」   说是刚好,其实是专程吧!柯竹安怎么会不明了?但她当然没点破,向老人家轻轻鞠躬道谢。「谢谢你们来看我,请喝茶,只是普通的茶叶,希望你们喝得习惯。」   他们公司待客用的不是茶包,是中等价位的茶叶,已经算很不错了,但以周家的标准应该还差得远。   「你也坐下喝杯茶,还有吃点心。」周博钧亲切地招呼,李馥宁则默不作声。   「快中午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好吗?」怎么说她也该尽点晚辈的心意,虽然饭局上可能找不到话题,若是提到从前更是让人无言,周博钧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们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世轩他会陪你们吧?」   「不用担心,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翁管家和司机都在楼下等着。」   「那就好。」如果只有两位老人家在台北趴趴走,实在让人不放心,对了,周奶奶怎么都不喝茶也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竹安……」李馥宁终于打破沈默,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柯竹安再次受到莫大的震惊,这三个字怎么会从奶奶口中说出来?这个坚持己见、从不退让的老妇人,难道也会随时光改变?   「当初在你怀孕的时候,我不该给你那么多压力,如果你要出门的那一天,我没有拦着你,对你说那些话,可能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世轩这孩子消沈了好一阵子,我看到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说抱歉也无法弥补你们的伤痛,真的很抱歉。」李馥宁终于说出来了,这是她一辈子最大的愧疚,她不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她必须真诚地表达歉意。   室内安静了好一阵子,柯竹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奶奶,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不会怪你的。」   对她而言,要谅解并非一件简单的事,但她试着不去责怪任何人,那只会让她自己更难受,就当作是一场意外吧,否则这样的罪名对每个人都太沉重。她相信,在天上的小天使也会赞成她这么做,毕竟小天使带来的是爱,而非怨恨。   「不行,你一定要怪我,这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李馥宁站起身,深深一鞠躬。   柯竹安连忙扶她坐下,慌张了起来。「奶奶,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博钧打圆场说:「大家说开了就好,以后不要闷在心头,有什么事都可以沟通的。」   「竹安,谢谢你……」李馥宁的视线模糊了,这么好的孙媳妇要上哪儿找?世轩绝对不能错过呀。   为了冲淡感伤的气氛,周博钧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下个礼拜我们要去阿根廷,竹安你有没有想要什么纪念品?」   「你们要去阿根廷?」惊吓一个接一个,柯竹安心想老人家都七、八十岁了,飞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是啊,去看孙女、孙女婿,还有两个曾孙女。」男孩女孩都是宝,周博钧现在看到小孩只觉得可爱,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原来如此,他们是去看周湘琪的,那位她无缘碰面的小姑,柯竹安忍不住叹息笑道:「这样真好。」   李馥宁抹去眼角泪滴,微笑道:「竹安啊,以后你们结婚,不用跟我们一起住,小俩口好好过日子,最好生几个胖娃娃,过年的时候记得回来吃年夜饭。」   「奶奶,我并没有……」什么时候她要结婚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能放心,我们家是比较传统没错,但我们不会再强求什么,只要你们过得平安就好。」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跟世轩只是朋友……」这话柯竹安自己说了都觉得汗颜,朋友才不会亲吻成那样。   「能做朋友也是缘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至少不要因为我们的存在,让世轩在你心里扣了分,这样我们就真的是罪过了。」李馥宁就怕孙子娶不到孙媳妇,这对小俩口不该再受外在因素而分离;两人能相爱才是最珍贵的。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想。」柯竹安怎能让老人家如此自责,尽管有过去那些曲折,现在想来也是一种历练,让彼此更懂得珍惜。   「太好了,我们可以放心出国度假了。」周博钧挽住妻子的肩膀,大大地松了口气,阿根廷有探戈、瀑布、草原和冰川,是一个美丽又热情的国家,最重要的是那儿有久违的家人。   「祝你们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我相信会的,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吃饭。」周博钧和李馥宁站起来,跟孙媳妇握手告别,经过这次的会面,两人心情都轻松了,可以准备起飞了。   目送两位长辈离去,柯竹安仍然觉得自己在作梦,她跟周爷爷、周奶奶竟然有握手言好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她公司的会客室,多么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老人家都亲自出马表达诚意了,以她现在的独立和坚定,即使嫁人豪门应该也能活出自我,那么,她还能找得到什么理由拒绝去爱?   亲爱的前夫,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这份爱不只败部复活,还比以前更活跃有劲呢!      怀着奇妙而复杂的心情,柯竹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没多久,周世轩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我爷爷、奶奶来找过你?」他语气慌张地问。   他的消息可真灵通,但她并不意外,在管家、秘书、司机和佣人之间,一定有套精密的情报网。   「嗯哼。」她一边打开礼盒,一边轻松回答。哇,饼干和糖果都好好吃的样子,爷爷奶奶是把她当小孩子吗?五颜六色的真可爱。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快告诉我!」   她挑了颗情人糖放进口中,甜得人心。「这是我跟他们的事,有必要向你报告吗?这应该不包括在演戏的工作范围内。」   「我怕他们给你压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万一爷爷奶奶说了什么可怕的话,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可能都白费了,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现在就要做精神消毒!   「周总经理,我们只是演戏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竹安——」他快爆炸了,拜托她赏他一个痛快吧。   「有什么不对吗?」她仍是装傻,难得有逗他的机会,怎么可以不把握?   他叹口气,伸手捏住自己的眉心,像只喷不了火的恶龙,只能有礼貌地请问。   「柯总监,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因为我非常、非常的担心。」   怎么游戏物件这么快就认输了?一点都不好玩!「他们没说什么难听的,我们谈得很愉快、很和谐,你不用担心。」   「真的?怎么可能?」他最了解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的脑袋可比三级古迹,修缮起来可是大工程。   「时间会改变一切,你不相信?」原本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人生就是一连串的意外,千万别说有什么不可能。   好吧,就算如此,他也必须对她再次提醒。「有些事会变,但有些事不会。」   「例如什么呢?请周总经理开示。」   「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还是一样……」该死的,要他说几遍才行?他以为他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她还这么跟他兜圈打转是想怎样?   她打断他的话。「请别假戏真做,并没有人在录影或拍照,为了你们公司的液晶电视,你实在太用心了。」   「管他什么液晶电视,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在乎的是……」   就在答案即将揭晓时,她再次打断他的话。「抱歉,我得去开会了,有空再连络。」   「竹安——」她居然把电话挂了,这女人是要把他逼疯吗?很好,他不会再让她闪躲,就在今夜,一定要把故事结局写出来,而且只能采用他的版本! 第十章   下班时间,一走出大楼门口,柯竹安看到前夫站在车旁,很显然是在等人,不管人行道上多少人潮,他似乎谁也看不到,一双焦急的眼直盯着她,像是怕她随时会开溜。   他的表情让她想到一些不良少年,放学时就等在校门口堵人,然后抓到隐密的地方解决恩怨。原本像王子一般的人物,居然被她想成小流氓,只能说爱情真有趣了。   她走上前礼貌询问。「周总经理,你怎么来了?你要找谁?」   「你比谁都清楚,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态度急迫又霸道,果然是个狠角色,但她可不是被吓大的,冷静婉拒。「不好意思,我另外有约。」   「你约了谁?男的女的?」是谁这么大胆敢跟他抢人?   他用力握住她的双肩,她立刻皱起眉。「你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松开手,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欲速则不达,他怎么会忘了这道理?但是一看到她,什么计划都被抛到脑后了。   她哼了一声,嘟起嘴说:「今天家扶基金会有一场慈善义卖,我跟他们约了要过去捧场。」   「我跟你一起去。」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怎么能不通知他?还有她嘟嘴做什么,要他当场吻她吗?他不是做不到,是怕她不好意思。   她不怎么确定地瞄了他一眼。「你会买东西吗?不然我才不让你跟。」   「我保证,你喊价的每样义卖品,我通通都买下来。」能花钱解决的都是小事,重点是她的心,千金难买。   她摇摇头,以同情的口吻说:「周大少爷,我又没有把你当提款机,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以为自己只有这个功能。」   「柯大小姐,我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他双手一摆,为自己的命运叹息,当一个女人看穿一个男人的心,她就是可以把他玩弄于小手之中。   「做人何苦如此悲情?就麻烦你跟我一起出席吧。」她强忍住笑意,如此斗嘴仿佛又回到从前,让人乐此不疲。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当晚的慈善义卖会上,最引入注目的就是这对离婚夫妇,他们的绯闻早就传得满城皆知,今天是打算公开什么讯息吗?来访的记者没料到他们会出现,对于这份意外的收获,纷纷拍照存证。   柯竹安挽着前夫的手,对媒体们微笑致意,不回答任何问题,周世轩也是同样表现,时机还没到,如果有好消息,他恨不得亲自召开记者会说明。   义卖会展开了,每当柯竹安点个头,周世轩就举起两人的号码牌,逐一标下她看中的义卖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想要这个?」他在她耳边问,声音略带沙哑。   她也不甘示弱,对他咬耳朵说:「嗯,这幅画很有深度,可以放在你家,我送你。」   「我送你,放在我们家。」亲爱的,买什么都行,问题是再这样交头接耳下去,他可能会当场对她做出不雅的动作,而明天报上就会出现儿童不宜的限制级照片。   「恭喜十三号的柯小姐,以及十四号的周先生,在今晚的义卖会让我们收获良多,在此也祝他们幸福美满,一生一世!」担任司仪的总是有副好口才,说得让人心花怒放。   现场鼓掌声不断、气氛热烈,周世轩更是情绪激昂,因为前妻忽然在他脸颊上一吻,这代表了什么?不可能是演技吧?当她对他那样盈盈笑着,他很难保持脑袋清醒,今夜他绝对不放过她,爱就要说出来,不爱也得说明白。   当然了,他只允许她说爱。      活动圆满结束,两人走出会场,停车场就在不远处,柯竹安走到一半却停下脚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搭计程车回家就好了,晚安。」   「别走!」周世轩拉住她的手,再也忍不住澎湃的情感,今晚他不愿与她告别。   「还有什么事吗?」恋爱的乐趣就在于你追我跑,明知道结果会被紧紧抱住,这段过程却是不能少,当年他们认识三个多月就结婚,根本还没尝够恋爱的滋味,现在她要通通讨回来。   「去你家还是我家?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她睁大眼瞪住他。「你说话很直接耶!」也不会要一下浪漫,真是杀风景。   「竹安,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再等了,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他眼中的渴望和深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故意考虑了几秒钟。「我可以去你家参观,可是你要答应我不准乱来。」   「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仿佛又回到他追求她的那段日子,他愿意等到她愿意的时候,但拜托不要太久!   两人坐上车,来到他在台北的住处,屋内风格一样简洁大方,让人感觉很舒服,最使她惊讶的却是地点所在。「你家跟我家离得好近!」   怪不得他会偷拍她那么多张照片,原来是地利之便,他们根本住在同一区,只是隔壁里而已!   「会吗?走路要十五分钟,开车要五分钟,每次我想看看你,走路就太慢,开车又太近,都觉得很为难。」他是说真的,要远不远、要近不近的距离,实在是一种折磨。   好呀,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干脆买台自行车怎么样?现在很流行喔。」   「有道理,我们明天就去买两台来骑骑。」   「你还敢说?你这个偷窥狂、跟踪狂!你叫姚秘书帮我找房子,自己就住在我家附近,你到底计划了多久?心机也太重了吧!」   「是的,我为你疯狂,这就是我的罪名。」他坦承不讳,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最好判他无期徒刑。「我可以吻你吗?」   原本她骂得滔滔不绝,这时忽然结巴起来。「不……不知道啦……」讨厌,问那么多做什么?要吻还不快吻?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把我推开。」他一步一步接近,看她没有退开,才把她拥进怀中深吻。   唉,他说是这样说,问题是当他如此吻着她,像美酒一样把她灌醉,她哪有力气推开他呢?   累积了三年多的思念不可小觑,在这一瞬间理智溃堤、热情爆发,他们几乎就在客厅做到最后,是他及时悬崖勒马,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到房里去好吗?」   「可是我没力了……」她被吻得腿都软了,站不稳也走不动。   他轻笑了一声,把她横抱进主卧房,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屏息欣赏她的绝美风情。   「你要知道,经过今晚之后,我是不可能再放开你的。」他想确定她的意愿,不要她再逃避。   她伸手抚过他的鬓角,眼神温柔而迷蒙。「你有白头发了,再等我一下,我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了。」   「好,就这么说定,谁都不准先离开。」   为她而白的头发,为爱而失眠的黑夜,都在此时得到了抚慰,承诺要用时间来证明,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爱。      早晨,柯竹安醒来的时候,清楚感觉到背后有个男人,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缠着她,怕她随时会溜走似的。昨夜他们不只重温旧梦,还发挥了许多创意,原来旧情人也能学新把戏,人生多美好呀。   「早安。」周世轩在她耳边说话,故意挑她的弱点下手,害她一阵酥麻。   「嗯,早安。」她懒洋洋地转过身,面对她亲爱的前夫。   他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凝视她的双眸问:「我们现在的关系,除了前夫和前妻,应该也算男女朋友吧?」   他急着要定位两人的关系,那紧张的表情让她不由得想捉弄他。「不过是一夜情而已,你这么认真?」   「柯、竹、安!你想玩弄我?」他震惊不已,这女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白头偕老是多么严重的承诺,岂能说说而已?   「不行吗?」她眨着纯真的大眼,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   「行,你可以尽量玩弄我,但不能只有一夜,要一万年。」他比谁都了解她,她不可能玩什么一夜情的游戏,肯定是下了决心才会与他共度春宵。   「再说吧,看心情。」她在他怀中伸懒腰,像只满足的猫咪,他的胸膛真的好好摸,以后她都不用客气了。   「你是不是想乘机报复我?」他被她弄得心痒痒的,却又不得不怀疑,她简直以欺负他为乐。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再次睁大眼,好无辜地问。   「因为……因为我过去没有好好保护你、珍惜你,说要给你幸福,却让你不快乐,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一想到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我就觉得无法呼吸……」   两人决定离婚的那天,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相爱的两人为什么不能相守?成人的童话故事,不能只有一见钟情,还需要长久厮守的智慧。   「傻瓜,你别这么说。」她伸手抱住他,缓缓抚过他的头发。「我一直都明白,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但我不要你有遗憾,我宁愿自己消失。」   「我懂,你在我家不快乐,又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离家,你是因为爱我才离开我,我也是因为爱你才放你走。」他们始终为对方着想,却因此付出了思念的代价,有时候爱就是这么捉弄人。   「你好厉害喔!我都没说,你都知道。」她在他脸颊一吻,表示证赏。   「我们终于等到了今天,这些问题不再是问题,现在你愿意跟我重新来过吗?」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已经是一种奇迹,他们是多么幸运。   他问得认真,她却答得很含糊。「呃……单身生活很自由耶,回到过去好像有点划不来。」   「你是要故意折磨我就对了。」深情款款的气氛都被打乱了,他叹口气做出结论。   「谁叫你一开始骗我说要演戏,你都不晓得我有多心寒。」戏中戏,计中计,真有一套。   「那只是一种策略而已,不这么做的话,你根本不会让我接近。」他还为此写了企划书,就记录在他的电脑里,晚点要记得砍掉档案,免得她大发娇嗔。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折磨你,哼!」她说完还做了个鬼脸,一点都不像专业优雅的柯总监。   看她像个小女孩耍任性,其实他是高兴而安慰的,在职场上她已经是个女强人,但在两人独处时,他只希望她放轻松,彼此用最自然的面貌相对,就像小孩一样单纯多好。   「你要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放心,你赶也赶不走我的。」如果不在他身旁,她要怎么欺负他呢?   「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赶快把婚事办一办,不然他没有安全感。   「又来了,恋爱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上次他们谈恋爱,他也是急着要结婚,这次她才不依!   「恋爱当然要结婚,否则只是玩玩。」这时候他就变得很传统,没得商量。   「谁说的?像外国的明星,也有人恋爱一辈子都不结婚,还不是过得很好?」   「我们又不是外国人,为什么要向他们看齐?」   刚刚才确认彼此心情的恋人们,一转眼就开始无止尽的辩论,反正斗嘴到最后,输的那个就会吻住赢的那个,以热吻画上休止符,毫无建树或结论,下次又是同样的回圈。   没错,恋人的国度就是以愚蠢发电,不要聪明、不要算计,傻傻地去爱就对了。      一个月后,台南的『擎宇集团』总部内,一场董事会议正在召开,三十多名董事在今天举行投票,顺利推选出新任董事长。   「谢谢各位的信任和支援,我一定不负所托,尽我所能带领『擎宇集团』迈向另一个高峰。」   周世轩向所有董事一鞠躬,掌声立刻响起,众人都看好这位青年才俊,这几年来他的表现深获认同,尤其最近液晶电视卖得吓吓叫,周董事长的『绯闻代言』功不可没。   「周董,竹梦踏实,安心上路,我们都靠你了!」一名资深董事的『谐音』祝贺,让大家都笑了。   会议结束后,上任董事长留住了现任董事长,父子俩难得单独对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我终于可以退休了,你已经够成熟,能独当一面了。」周信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也看到一片海阔天空,日后他要陪妻子游山玩水,不再过问商界风云。   「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周世轩挺起胸膛,对自己和经营团队都有信心。   「这周末你会不会回家吃饭?我们想替你庆祝一下。你爷爷奶奶还在阿根廷,家里只有我跟你妈,吃饭的时候太安静了。」   「嗯,我会回家,可以带女朋友吗?」周世轩略带迟疑地问。   「当然可以带女朋友,带你老婆更好。」周家夫妇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很快就会是的。」劝婚大业正在进行中,每天都有新进度,当然偶尔也有负成长。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坚持这么久,可见你很专一也很执着。」周信宇没想到自己会有个痴情儿子,比起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周世轩只能傻笑作答,形容不出自己对竹安的感情,在父亲面前毕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父亲会这么说也让他吓了一跳,难得在事业之外的部分被证美,感觉很奇妙。   「加油!」周信宇拍拍儿子的肩膀,踏着愉快的脚步离去。   望着父亲的背影,周世轩告诉自己,今后应该多回家才是,如果不是家人的接纳和体谅,竹安又怎么会安心回到他的怀抱   怀着感谢的心情,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嗨,周末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老家,跟我爸妈一起吃饭。」   「喔……」电话那端沈默了片刻,他还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却是在烦恼。   「我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   笑意再次爬上他的嘴角,他体贴地回答:「礼物我们一起来选,衣服只要好脱的就可以,上次那件太麻烦了,连扯都扯不破。」   「周世轩!」   笑声爆开来,回荡在会议厅里,男人最大的成就,就在于亲情和爱情的圆满。      三个月后,『擎宇集团』的董事长梅开二度,新娘跟上次是同一人,如此爆炸性的新闻当然吸引大批媒体,从两人结婚、离婚到再婚的过程都大幅报导,包括男女主角的亲友都成了采访物件。   个性开朗、能言善道的艾迪俨然成了代言人。「据我所知,周董非常痴情,柯总监根本逃不过他的天罗地网,最后还是乖乖被收服了。就像我跟我前妻,给我再多自由,还是比不上一个家。」   现在艾迪被列入『留校察看』的观察期,前妻刘素月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女儿也不用去寄宿学校了,每天晚上全家人都会一起看电视,虽然九点就会被赶去睡觉,其实早睡早起很舒畅呢。   婚礼在一家五星级饭店举行,当事人保持低调,不奢华、不铺张、不开放采访,饭店外有『擎宇电子』生产的大型液晶萤幕,全程转播婚礼过程,让关心和好奇的人们看个过瘾。   行销部经理郭志龙再次当上婚礼策划人,有经验的他已是得心顺手,姚秘书担任伴郎,笑容颇为腼腆,蒂娜担任伴娘,笑容比新娘还灿烂,这两人说不定能凑成一对。   此外,周家的千金周湘琪也出席了,随行的还有她的俄国夫婿。以及一对棕发碧眼的双胞胎姊妹,那天使面孔和纯真笑容,立刻夺取了众人的心,大家都抢着要抱要摸,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你好!」小姊妹非常有国际外交能力,除了俄文、英文、西班牙文,还会说中文。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嫂嫂,你们好,我是伊凡彼得罗夫。」俄国男子也会用中文打招呼,虽然他说这句话就用了三分钟。   自从周爷爷和周奶奶到阿根廷探亲,化解了多年来的心结,周湘琪就决定要回来参加哥哥的婚礼,上次没能出席,这次可不能错过。当年周湘琪在补习班对伊凡一见钟情,抛下大小姐的矜持主动追求,不管他要去哪里就是跟到底,原本以为她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哥哥和嫂嫂也很强,离婚后再婚,勇气可佩。   「对不起,我们这么久才回来……」周湘琪近乡情怯,一看到爸妈,泪水忍不住盈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佩菱抱着女儿,早就哭成了泪人儿,就算哭坏了精致的妆也不管。周信宇虽然没掉泪,目光却没离开过女儿身上,毕竟是自己的心肝宝贝。   老人家们都笑呵呵的,能看到这团圆的一幕,今生死而无憾。   今晚的来宾都比较平民化,致词简短有力,晚上十点就能送客了,新郎和新娘来到宴会厅门口,身旁还有伴郎和伴娘帮忙,一起分发喜糖、纪念卡和小礼物,答谢每位出席的贵宾。   尽管有家人朋友相助,每个过程都很顺利,一整天下来还是让人疲倦极了,柯竹安低声对身旁的丈夫说:「结婚真累。」   周世轩深有同感。「是啊,最好不要有第三次。」   「那我们就不能离婚喽?」她嘟起嘴,有点不甘愿,如果不是他一再求婚,她还想多谈几年恋爱呢。   「你想都别想!」他严厉警告,大喜之日她最好乖一点,还有不要那么迷人可不可以?   好霸道的老公,凶巴巴的,看她怎么回报他?于是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而迅速地说了一句:「周世轩我爱你。」   「啊?」他整个呆掉,她当真说了那句话吗?认识以来她从未表白得如此直接,但偏偏选在这时候、这地方,叫他怎么能听得清楚?太过分了,她是故意折磨他的。   「没事。」她转向来宾点头致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他握住她的肩膀,高声质问。   这对新人是怎么啦?该不会才结婚就吵起来了吧?客人纷纷投以关爱的眼神,新郎倌只得摇头微笑。   「没事、没事。」   新娘继续一脸纯真无辜,新郎只能暗自痛下决心,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对她逼供,直到两人心心相印,一起写下童话故事的结局。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