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结婚进行曲正在奏扬,而新娘子柯蓝却显得焦躁不安。她害怕她生命中的恶魔不肯放过她,仍旧想一手阻断她的幸福。   新郎杜立封紧紧握住柯蓝的手给她力量与支持。他挨近她,附在她耳旁小声的安慰她。“放心吧,没事的。”   神父虽不知道这对新人是出了什么问题,但从他们焦灼的眼神中,他大约也能感受到这对新人的不安。   他飞快地念着宣誓词。“杜立封先生,你愿意娶柯蓝小姐为妻,不论贫富、健康与否,永志不渝吗?”   “我愿意。”   “柯蓝小姐,你愿意嫁给杜立封先生,不论贫富、健康与否,永志不渝吗?”   “我愿意。”   “在场的各位,有哪一位对这桩婚事有任何的异议吗?”神父照着惯例问。   现场一片静默。   “那么,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神父正式宣布柯蓝与杜立封从这一刻起为法定夫妻。   柯蓝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个魔鬼当真放了她一马。   杜立封掀开了柯蓝的白纱,捧住柯蓝的脸,吻就要印在柯蓝唇畔那片红艳上,突然,贵宾席间传来阵阵的抽气声。   柯蓝与杜立封猛然回眸一看。柯蓝的脸被眼前所见的给骇白了。   是阎濮阳!他穿着一身黑,直直的朝着她与立封的方向而来,他终究是不肯放过她!   杜立封的手下意识地攀上柯蓝裸露的肩,紧紧地搂住她,眼神坚定、不畏惧的迎向阎濮阳。   对阎濮阳,他虽没与他照过面,但关于阎濮阳与柯蓝之间,他倒是听到了不少。所以当他知道阎濮阳为了救柯蓝一命,曾不顾自己性命天天输血给柯蓝时,他便明白阎濮阳这个情敌,他小看不得;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阎濮阳会这么目中无人,竟选在这个时候闯进他们的婚礼,而且目光还十分霸道地锁在柯蓝身上。   阎濮阳站定在柯蓝面前,他的眼流连探索着那个折磨他至深的容颜。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爱她这么多年,而她却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难道,她真的执意将奶妈的意外归咎到他身上,所以才不肯接受他?好,他认了。为了爱柯蓝,他认下所有的错;他承认是他一时失手,才让奶妈惨遭横祸。   “如果我告诉你,为了你,我愿意漂白,愿意解散杀手门,那你接不接受我?”阎濮阳的目光坚定不移地锁住柯蓝。   柯蓝眸光带恨地射向他。   “不。不会!你知不知道我最厌恶的不是你的身分,而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出现让我想起无端而死的奶妈,是你的出现让我感到痛苦,为什么你还不明白,还硬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恨死你了!”如果可以,她还想亲手手刃阎濮阳为奶妈报仇。   她对他的恨意毫无隐藏地写在眼瞳里;阎濮阳的心蓦然一沉,他抽起随身带在身上的刀子。   教堂内的人被这一幕吓得惊声连连。柯蓝更是瞪大了眼看阎濮阳,看他意欲为何?   间濮阳眼眨都没眨的便将刀子往自己的胸膛送。   杜立封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然一张手,企图拨开间濮阳的刀;但,他寻死的决心是那么的坚决、毫不迟疑,最后,杜立封只是勉强拨偏了方向,却仍旧避不开间濮阳的血光之灾。刀子,就这么刺进阎濮阳的胸膛。   他像是浑然不知痛,迳是瞠着眼问柯蓝:“这样,够不够还奶妈一条命?”话才说完,那刚健的身子“砰”的一声,不支倒地;而地上淌着泊泊血流。   柯蓝从没料到阎濮阳可以痴傻到这个地步,为了夺回她,他连命都可以赔上!她吓得呆住且变得茫然了  这是苏心黎第三回看到阎濮阳。   头一次,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柯蓝闯进医院,全身张狂着霸气要她救他的女人。   第二次,他抱着被火纹身的柯蓝命令她得治好柯蓝的脸,不许柯蓝有一丝一毫的不完美。   刚开始,她对他的印象总是停留在霸气、专制与不讲理上,但,在他面对柯蓝时,她又总能很突兀地见到他脸上的温柔。   她被他搞混了,不明白这男人是无情还是用情太深,以至于他总是冷硬着脸,不知如何去表达他的情感,因而错失了挚爱。   第三次见面,他又让她吃了一惊,因为这回被救护车急急送来的人是他。   听说,他又为了柯蓝,奋不顾身的只为了夺回她。   说实在的,苏心黎觉得自己有些怕;她怕自己对间濮阳的好奇,会让自己一头栽进阎濮阳的世界里。阎濮阳是个爱恨太过强烈的男人,而偏偏那样的男人,没一个女人能惹得起;既是如此,那她应该离阎濮阳愈远愈好,而不是被好奇心所驱使,一步步的接近他!   苏心黎百般心烦,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称不上是“朋友”的病患给弄得魂不守舍,这是算什么?无聊!她咒骂自己一声,随即提起手表,看了看时间。   五点半,早过了下班时间,再去巡房一趟,看他好不好之后,就回家洗澡,从此将他阎濮阳当成一般病患,别太好奇。   苏心黎下定了决心,换下医师袍后,便往外科病房走去。谁料外科护理站那边是一片兵荒马乱,大家神情慌忙而不知所措。   “怎么了?”苏心黎随手捉了个小护士来问问。   小护士站定一看。“苏医生!”小让士像是看到了救星,直拉着苏心黎的手,急巴巴地告诉她:“九零八病房的阎先生不见了。”   阎濮阳闹失踪记!   “会不会是办出院了?”   “不会的,李医生今天巡房的时候,还吩咐阎先生得再留院观察几天看看,等伤口没什么大碍后,阎先生才能出院的。”   “那,会不会是他去上厕所?或是出去走走?”   小护士像个波浪鼓似的猛摇头。“医院上下全找了,就是没见到阎先生的人;苏医生,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除了再继续找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   苏心黎脚跟一旋,便加入了寻人的行列,压根儿就忘了刚刚自己还很坚定的发誓要少去招惹间濮阳。   苏心黎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阎濮阳想必是早已自行出院了,傻的是他们这群笨蛋,竟然还在医院内外急急地找他,就怕他死在哪个角落里,没及时被人发现。愈想,她就愈呕。她干么为了一个不是她病患的病患忙成这个模样?   苏心黎一脚踏进灯红酒绿的PUB里,点了PINKLADY,企图让这里的气氛放松她一整天的紧绷与寻找阎濮阳的不快。   “小姐,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苏心黎才刚坐下,马上就有男人来搭讪。   苏心黎连看都不看便回绝了。“对不起,我习愤喝酒付钱。”   “那换你请我,如何?”男人不死心,继续找话题。   “我为什么要请你?”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当然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他的意思是她看了他,就能明白她为什么得为他当个冤大头是吗?!   苏心黎回头了。   那人给了她一抹笑;一张削瘦凌厉的脸庞配上那抹笑,说实在的,他人是长得颇帅气又有个性,而那抹笑更增添了他几许的邪气,是个不讨人厌的家伙;相反的,他还有魅惑女人的身材和本钱,但--真的没那个“性”趣。   苏心黎摇摇头。“我还是看不出来我之所以得当冤大头的理由。”   “我自认我的条件还不错。”他是自信满满。   苏心黎却觉得他好烦。“还没不错到我可以为你付酒钱的地步。”   “你的眼光很高。”所以她看不上他!   苏心黎用手指着自己的头顶。“我的眼珠子长在这,怎么,你看到了吗?”   他决意跟她耗到底,于是摇了摇头说:“没见着。”   “瞧!我的眼珠子是长到顶了,让你瞧都没得瞧,那你怎么还不快滚?”她对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已经没耐心了。   那男人不见退缩,反而更是积极,他挨着苏心黎坐近,狼爪按上了她放在吧上的手。他就喜欢这种脾气很辣的女孩子,这样才有征服的快感。   苏心黎眸光一敛,瞪向他。“你想干什么?”   “只想跟你当个朋友罢了。”   “我不想要你这样的朋友,你放手。”她眸光冷冷一瞪,面容上散发着孤傲的光芒。   男人被拒绝得很没面子,依然想挽回劣势。他陪着笑脸说:“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瞧瞧我们两个,一个是郎才,一个是--”   那男人话未说完,苏心黎就将她面前的酒杯拿起,泼了他一脸的PINKLADE,告诉他:“你醒醒吧。”谁那么倒楣跟他是郎才女貌来着!   “你!”那男人脸上挂不住,很没气度的张手便想掴苏心黎一巴掌。   酒保及时将那男人的手给攫住。“先生,我想这位小姐很明确的告诉了你,她不喜欢你的打扰。”   那男人还不想善了,但却碍于酒保长得人高马大,似乎不是很好惹的样子,也只好自认倒楣地走人。   待那男人一走,酒保又调了杯PINKLADY递给苏心黎。   “你今天心情很差!医院里出了什么事?”酒保感兴趣地问。   其实酒保与苏心黎严格来说并不熟,而他之所以用这样像个熟朋友似的热络问她话,是基于苏心黎常来他店里,因此他们俩也算得上“认识”。既然是“认识”   ,那关心一下“朋友”,也不为过是吧!   他是这么认为啦。但,苏心黎似乎不以为然;她脸上仍旧挂着那抹淡漠,像是写着“生人勿近”的牌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唉!这个冰山美人,真的很难懂。听人家说她是仁爱综合医院里一名满有名气的外科医生。这般才气加上那副美貌,难怪她眼睛要长在头顶上了。   酒保搭讪不成,只好识相的摸摸鼻子离开,省得待会儿像刚刚那个男的一样,被她泼了一脸的PINKLADY。   酒保走了,苏心黎的耳根又恢复了清静。她晃晃酒杯,啜了一囗酒。   阎濮阳到底会跑去哪了呢?   她“当当当”的用食指弹着高脚杯,又趴在桌上透过那粉亮粉亮的液体看着人群。她的目光溜呀溜的,蓦地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她霍然抬头,朝对面看去。   果然是阎濮阳!   医院里一堆人为了找他找得是昏天暗地的,而他可好了,竟在这里喝酒买醉!   苏心黎愈想愈呕,于是搁下酒,踱步过去。“李医生没告诉你,你这段时间不许喝酒的吗?”她气呼呼地拿掉他的酒,她以为他会咆哮,至少会发怒、会生气、会与她反驳,但他没有,他醉得连与人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没了一杯酒,又在桌上另寻一杯酒的想灌醉自己。   她看他找到了酒瓶,也顾不得雅不雅,拿起了酒瓶便往喉咙里灌;而晕黄的灯光打照在他昂起的面庞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苏心黎在他线条刚峻的面庞上看到了水光在闪动。   那--是泪吗?   这个打落牙和血吞的硬里子男人,他也会流泪吗?!   苏心黎怔忡的眼直直地盯住阎濮阳,看他将酒一口气喝下;他是用酒来麻痹知觉,麻痹他失去柯蓝时,那份痛的感觉。   蓦然,苏心黎的心莫名一酸;她想她要是柯蓝,那么她会为这个男人心折的。   而阎濮阳根本就不在乎身旁坐的是谁,他只想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穿肠毒药,只想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不过,身旁的那个人如果是存心探索他的生活,那就真的很烦人。阎濮阳的眼不耐烦地抬起,猛然触及的竟是陌生人眼中的悲怜。   “你是在可怜我吗?”他不悦地拧起了眉。   难道他真这么可悲,就连个陌生人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快乐!   阎濮阳没来由的感到愤怒。他揪住苏心黎的手臂,怒吼着:“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知道吗?”他用力晃着她的身子,叨絮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你凭什么同情我?凭什么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我?我不是失败者!从来就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受不了当自己企图用一命抵一命时,仍旧挽回不了柯蓝;他受不了柯蓝最后仍是选择了杜立封;受不了柯蓝真能狠得下心,就连他住院,都不去看他。   这些感觉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让阎濮阳感到挫败。他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而杜立封又做对了什么?为什么他终究敌不过杜立封,终究失去了柯蓝?   “为什么?”阎濮阳拉着苏心黎问。“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接受我?是因为我的身分吗?”   “可我都愿意为她解散组织了,这难道不够吗?”他自问自答,随即又晃了晃头。“不,柯蓝说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她说她厌恶的是我这个人;她说如果可以,她要亲手杀了我,替奶妈报仇。”蓦地,他惨然一笑。“她不能杀我的,因为她知道杀人是要坐牢,所以我替她动手,替她报了仇,替她杀了我自己……但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还是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他用力晃着苏心黎的手,将她当成柯蓝在询问。   苏心黎任由着他疯。看他疯够了再找酒喝,喝醉了又开始细数他对柯蓝的爱。   苏心黎就这样陪在阎濮阳的身边,听他一次又一次的说着他对柯蓝的痴心;而她的心也因此而紧紧地缩在一块儿。   好痛!怎么会?!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只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而感到难过?!   苏心黎揪住心口,看着阎濮杨;看着他的藉酒浇愁,看着他的颓废丧志,看着他的一言一行,看着他的一颦一怒--霍地,苏心黎像是被什么给骇到似的,惊觉到阎濮阳对她的影响力。他的颓废模样可以揪痛她的心!他有那个影响力来左右她的情绪!苏心黎感觉不对,她突然省悟,觉得她该离开阎濮阳远远的,因为他有伤她的能力。   苏心黎立刻揣着自个儿的皮包想要离开,然而,才刚起身迈开数步,身后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她猛然回首,只见间濮阳桌上的酒杯摔了一地,而他的身子瘫在桌面上。   别回头,别理他。苏心黎这么告诉自己,然而脚却不听使唤,硬生生的迳往阎濮阳的方向走去。   她扶起他,帮他付了酒钱,拖着又醉又没力的他走出PUB,拖进她的车里。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苏心黎坐进驾驶座后,侧着身子问他。   间濮阳酒意仍浓地咕哝一句,随口说了个住址给她。   苏心黎循着他说的住址找去,才发现那是另一家PUB。她转身想再问,却看到间濮阳累瘫了的身子倚在车门上,睡着了;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似的,眼睫上还挂着残余的水珠,这个模样的阎濮阳,没有她惯见的张狂与威胁力,只有令人心疼的无依。   这个大男人怎能被感情折腾到这个地步!   苏心黎看着睡梦中仍蹙着眉头的他,心没来由的一抽。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再管阎濮阳的事,因为她若再管下去,终有一天,他对柯蓝的痴心会击垮她的理智,让她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情感。   她想就此放手,不再管他;但--她的眼再一次对上阎濮阳的睡容,心却没办法坚定的不管他。   明天。明天以后,她就真的真的不会再插手管他阎濮阳的事。   因为阎濮阳早就醉得胡言乱语,问他东,他可以回答西,所以苏心黎只得将醉得一塌糊涂的阎濮阳扶进她的住处。   阎濮阳在浑浑噩噩中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那人拿着温毛巾帮他擦脸,替他脱了外套,换了鞋--“他”是谁?   阎濮阳极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楚是谁在照顾他。朦胧中,一张娟秀小巧的脸蛋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个人--好面熟!他用手撑高了身子,蹙着眉头看那人忙着收拾地上的秽物,想必是他刚刚酒醉的杰作。   苏心黎边忙边嘀咕,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没事捡了个醉汉回来,而他还很争气的吐了满地给她当谢礼。这年头,好人真是做不得。   真气!于是她抬起头,狠狠地瞪那个罪魁祸首一眼。没想到,她头一抬,眼一瞪,却直直对上阎濮阳审视的目光。   他醒了!   “你醒了!”苏心黎没想到自己得面对他醒时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手忙脚乱,而猛然后退的身子还差点跌倒。   下意识的,间濮阳伸手去拉她。苏心黎回给他一个笑表示谢意。   而在那一刹那间,有那么一瞬的恍然,阎濮阳以为自己看到了柯蓝--六年前的柯蓝。那时柯蓝不怕他,老是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戏弄他,叫他“师父大哥”。   阎濮阳笑了。他的柯蓝终究还是回到他的身边是吗?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嗓音低柔地对她说:“对不起,我并不是存心要对你那么狠心的。”当年柯蓝被他父亲捡进杀手门,父亲要他将柯蓝训练成一名杀手。   那时候的柯蓝虽有练武的素质,但是天性善良的她却不是当杀手的料,他怕柯蓝的心软终究会误事,所以对她非常严苛。   记得柯蓝第一次出任务失败受伤时,他将她一个人丢到西伯利亚去,为的是让她明白在杀手的世界里不能有输家的道理,然而,病体初愈的柯蓝却昏倒在冰山雪地里,最后虽是被他救活,但柯蓝脸上却从此不再有笑容,对他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想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柯蓝的。   苏心黎昂首而望,情难自禁地怦然心动,为了他眼底的温柔。   而当四目相接时,阎濮阳迷乱了。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柯蓝在对他笑,而且眼眸中盈满了对他的谅解。他忘神地捧住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苏心黎蓦地察觉了不对。他一定是误以为她是柯蓝,所以才吻她的。   她使劲地用手推开他的身子,想挣开他的吻,而阎濮阳却霸道、狂乱地紧吻住她,不许她再一次逃开他的怀抱。   阎濮阳狂乱的吻让苏心黎四肢发软,觉得无力去挣脱,最后,她只能求他。“放开我,不然你会后悔。”   而阎濮阳迳是耽溺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她说什么。他的手与吻探索着他思念已久的身躯,陷在执鞭而入时的激狂里。   当阎濮阳进入苏心黎的身子时,苏心黎知道即使她想离阎濮阳这个麻烦远远的,却也由不得她了。   苏心黎以为失去童贞的自己会有严重的失落感,但--没有,她有的感觉只是痛与不舒适。原来没有爱的交欢是这种感受,让人觉得恶心,直想洗去身上的污秽与难堪。   她想离开床将自己洗乾净,不让自己的身上有阎濮阳的味道;但是,阎濮阳的手却紧紧地环在她腰间。难道在睡梦中,他仍爱柯蓝爱得无法将手轻放?苏心黎突然觉得心酸,突然对他爱柯蓝的心产生了妒意!   这是为什么?与阎濮阳尚称陌生的她是不该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吗?难道,她真的那么八股,在交付了身子之后,便对他产生莫名的情感?   不能的,苏心黎,你明知道阎濮阳爱柯蓝爱得不可救药,你怎还能一头栽进这样的情感里?   苏心黎不断地自我心理建设,要自己看淡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发展,别在意稍早阎濮阳对她做的事。   她不能怪他,也无法怪他,因为她知道他是无心地当她是柯蓝在疼爱……这些她都明白,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好难过,直觉到是自己受了委屈;愈想,她愈是难受,一时之间竟也满眶热泪。此时,苏心黎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吵醒阎濮阳,她推开了间濮阳的手,便要逃下床。   睡梦中的阎濮阳直觉的以为柯蓝又要离他而去,他的手下意识的一伸,捉回了她,让重心不稳的她跌进床,跌进他的怀抱。   阎濮阳抱着她缓缓睁开眼,却猛然发现她不是柯蓝。“你是谁?”他用力地推开她。   对于不是柯蓝的女人,他向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苏心黎再一次见识到阎濮阳对其他女人的冷酷。   苏心黎不禁想笑,笑命运之神到底是出了什么错,竟让他们两个有了交集。她笑的模样让阎濮阳想起了一个人,是那个连连救了柯蓝两次的外科医生。   他瞪视着她的笑脸,双眸在她突兀的笑里搜寻。直到他看到她披着被单却裸露的肩头,当下,他明白了稍早那一场欢爱不是梦,而是有人代替了柯蓝接受了他。   对于自己侵犯了他人这件事实让阎濮阳觉得恼怒,他忿忿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于他的质问,苏心黎再次觉得好笑。“我能对你怎么样?昨夜是你侵犯了我,所以现在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才对吧?”   她的反问激怒了阎濮阳,让他误以为她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讹诈他。“你这是在要胁我?”   本来,苏心黎对阎濮阳是没那么气的,但,他的态度倨傲得让人难受,像是指控昨夜那一场错误是她的预谋。   禁不住的,她的怒火也上来了。她反问他:“如果我说是,我是在要胁你,那你怎么办?”   她的反问证实了他的猜测,她果真是不怀好意而来。   对于敌人,阎濮阳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心软”,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屈服”与“退让”。所以如果苏心黎打算用她口中的事实来讹诈他,那,对不起,他不会乖乖就范,他会反击的。   突然,他反问她:“这里是哪里?”   苏心黎不疑有他,张口便答:“我家。”   “这里既是你家,那倘若你要要胁我,与我对簿公堂,那么你如何向别人说明我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进入你家,强占了你的身子,夺去了你的清自?”   他顿了顿,阴沈沈地一笑。“你说,我要是跟法官说,是你邀请了我进你家、上你的床,那么你要是法官,你会相信谁的“真相”?”   他的反问轰白了苏心黎的脸。一直以来,她只识得间濮阳对柯蓝的多情,没想到对于其他不相干的人,他会毫不留情的置人于死。   刹那间,苏心黎先前对阎濮阳的好感全没了,剩下来的只有怨恨。   她眼中的恨,阎濮阳看得见,不过他向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喜怒哀乐。他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穿戴衣服。苏心黎难堪的避过头,直到身后传来大力的关门声时,她才缓缓回过头,发现他在床上留了东西。苏心黎伸手拿起来一看--是张没填金额的支票。   他是打算用这个来买她的真相是吗?突然间,苏心黎的心中有了强烈的仇恨。她发誓终有一天,阎濮阳要为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绝对的代价。  一年后--   今天早上管家打了通电话到公司,说是有个看护要来面试,但阎濮阳却被一宗生意给拖延了脚步,迟迟等到三点半才能偷空赶回家。   一进门,他就急急的问管家:“我父亲有没有发脾气?”自从他父亲中风这半年来,他父亲的脾气就变得非常暴躁,他希望他父亲能看在这年头请人不容易的分上,尚未将那位前来应征的看护给赶走。   而这一次,管家意外的给了他一个不同以往的答案。“老爷很喜欢新来的苏小姐,打从苏小姐早上来到现在,老爷便直拉着她说东说西的,中午的时候,我给老爷送饭去,老爷还特地在我跟前赞美了苏小姐,硬要苏小姐留下来陪他吃饭呢!”   管家的老脸透出一抹笑。“所以少爷这一次你放心,这位看护一定可以做很久,不会让老爷给赶走的。”   “是吗?!”阎濮阳显得惊讶,毕竟这半年来,他父亲就连对他都很少有好脸色,而今天那个看护却让他父亲破了例。“那我这会儿倒是要看看那位新来的看护是否有三头六臂,竟这么好能耐,才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便收服了我父亲的暴戾与坏脾气。”   “苏小姐才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人家可是个白白净净,端端正正的女孩子哩!”说起这个新看护,管家眼角忍不住地有了笑。   这半年来,阎家也请了不少看护,不论年轻的、年长的,她也看了不少,但若要论顺眼的话,就要属这位苏小姐了。   苏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端正,脾气又好。刚开始的时候,老爷也不是很喜欢她的,才刚见面就臭骂了人家一顿;还好,是苏小姐脾气好,软硬兼施的磨去老爷排斥陌生人的脾气;光就这一点,她就给苏小姐满分。   “看来这位苏小姐收服的不只是我爸一个人。”就连他们家的管家似乎也很喜欢那位刚到不久的新看护。   管家笑了。“我喜不喜欢是无所谓啦,重要的是你们父子俩满不满意;但是,我想能让老爷心服口服的人,少爷应该也会喜欢。”毕竟这半年来,能让老爷满意的可只有苏小姐一位。   阎濮阳不认同管家的话,毕竟他和他父亲看女人的眼光可是截然不同的,不过看护既然是请来照顾他父亲的,那么让他父亲满意最重要,至于他喜不喜欢倒是其次了。   随即,阎濮阳脚跟一旋,移往二楼。不论他喜不喜欢那名看护,最少他也得去会一会她。   他敲了敲他父亲的房门。“爸,我是濮阳。”   他立定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他父亲叫他进门的声音,正打算旋开门把进去时,门霍然打开,而猛然对上他的却是一张素净白皙的脸,还有一双嘲弄的眼这是一张他怎么也忘不掉的面容,因为她是他曾经犯下的一个错误。   阎濮阳的眉皱了起来,纳闷着:她来干什么?   他的拧眉,让她以为他忘了她。   苏心黎笑了,而那轻浅的笑容里明确地显露出她的不怀好意。“阎少爷忘了我?”她可是忘不了一年前,她好意收留酒醉的他,而他却凌辱了她的事实;更忘不了他临去时,他留的那张空白支票所带给她的屈辱。   为了向阎濮阳讨回她应得的公道,苏心黎曾对天起过誓,要用她自个儿的力量来声讨这份原该属于她的公道,所以今天她站在这里,让阎濮阳明白,他惹到了不该惹的女人。   乍见苏心黎笑的模样让阎濮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不否认当年是他自己酒醉误事,他也承认误取了她的身子是他自己不对,但他事后也想补偿她,只不过,是她不该想将事情闹大,而让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是她逼得他不得不用恶劣的手法对她。   当然,他也不以为苏心黎那么刚烈的性子会轻易地放过他,但她到底也从他的生活里消声匿迹有一年之久;谁也料不到一年后,她竟然甘愿从医生贬为一个小看护!她,意欲何为?   阎濮阳很直接的联想到了他父亲;他的手倏然一张,使力的虎口掐住苏心黎的笑脸。“你把我爸怎么了?”   苏心黎轻晃螓首,而那因他气力而变得扭曲约脸依然带笑,她回问他一句:“你说呢?”   她的不答反问让阎濮阳陡然心生寒意。他的手劲猛然从她的下颔移开,力气之大让人防不胜防,苏心黎一个不留意,身子便直直往扶梯撞去。   阎濮阳根本没时间理会苏心黎会不会受伤,他焦急的脚步飞快地移进房内,看到他父亲还好好的躺在床上,睡得安详,但是他仍不放心,将手探向父亲的鼻息,确定了父亲气息还在,没遭那个心存报复女人的毒手,这下子阎濮阳上下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坦。   苏心黎尾随他进门,身子就倚在门边;她喜欢看他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这样当年她所受的屈辱才能有稍为平复的快感。   阎濮阳听到了她的轻笑。他猛然转身,朝向她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她心存报复大可向着他来,别这样乱人耳目,行迳卑劣到了极点。   苏心黎的额头有新生的伤口,是阎濮阳稍早的杰作,那伤口淌着汩汩的血流,该是很痛的,但苏心黎却没将它当做一回事,任那鲜红的血淌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她的模样看起来像专为复仇而来的素面修罗,既阴且冷。   苏心黎冷凝着嗓音告诉他:“你知道的,当一年前你凌辱了我之时,你便该明白我今天之所以来是为了什么。”   她是大剌剌的在告诉他,她专为复仇而来;是坦而无讳的在向他宣战!   阎濮阳的身子带着危险的气息欺近苏心黎。“你告诉我父亲当年的事了!”他的口吻里有明显的要胁。   要胁!要胁什么呢?她苏心黎是一个失去双亲、失去清白的女人,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她会在乎他的要胁吗?   她嗤声冷笑:“不,我没告诉你父亲当年你所犯下的卑劣恶行;但是,你若再像现在这样大声嚷嚷,那我可难保你父亲会不知道。”她的眼飘向阎老先生。   阎濮阳下意识的随着她的眼波看去。   他父亲睡得很熟,一点也没被他们两个的吵闹声给干扰到,但这可不保证他们两个再这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下去,他父亲依旧能睡得好。   阎濮阳大手一伸,攫住了苏心黎的手腕,便拉着她拖往书房。   进了书房,他大力地甩上门,将她固定在墙上。“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发誓,只要这个女人敢伤害他的家人一根寒毛,那他绝对会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而他的狠、他的冷,苏心黎都看不在眼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的眼里有着明显而不在乎的笑意,她不在乎说出她的意图,不在乎让阎濮阳知道她来是为了报仇。“掠夺你的一切。”   阎濮阳嗤之以鼻。“掠夺我的一切!你凭什么?这个家操控在我手里,我只需要一个命令便可以将你遣离我家。”   苏心黎秀眉一挑,反问他:“你要不要试一试?”试试看他是否真能一个命令便将她遣离他家。   苏心黎的自信满满彻底击垮了阎濮阳的自以为是。   她凭什么认为在这个家中,他做不了主?   阎濮阳旋身出去,找到在厨房忙得一身热的管家。“明天我会再登报请个看护来,你负责跟老爷说苏小姐不做了。”   管家被少爷的话给吓着,也顾不得此时火候正恰好,连忙关了炉火,急急地问:“是苏小姐的意思吗?是苏小姐说她不做了吗?”   阎濮阳不悦地看着管家,瞧她的焦急模样像是苏心黎才是那个有能力决定她去留的人!那女人到底是给这个家下了什么符咒,为什么才短短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个家就全向着她了?   阎濮阳不悦地弓起眉。“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留那种女人在家里。”留苏心黎在他家,像是留个不定时炸弹似的,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性。   而管家可没时间去理会少爷口中的“那种女人”是哪种女人。她在乎的只有苏小姐不能走。“少爷,现在纵使是苏小姐自己说她想走,你也得极力留住她,因为你不晓得老爷好喜欢苏小姐的。少爷,我进阎家来帮事也有段时日了,我可是从来没见过老爷笑过,可今天,苏小姐才来一个早上,老爷不仅笑呵呵的,他还出房门到外头晒了近一个钟头的阳光。少爷,你想想看,自从老爷出事后,他出过房门几次?”   管家的问题让间濮阳重新衡量苏心黎的重要性。   自从半年前,他父亲中风、行动不便以来,父亲的脾气是愈来愈孤僻,请来的看护老是惹父亲生气、摔东西,这也是他之所以三番两次更换看护的原因。   他从来不怨父亲脾气变得暴躁,因为他能明白父亲心中的懊恼;想想,有哪个人能忍受从原本叱吒风云、呼风唤雨的景况,霎时沦为只能靠轮椅来行动的难堪。   父亲总是逃避自己中风的事实,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以为只要不面对人群、不面对阳光,那么他中风的事就彷佛可以不存在。   而今天,父亲却愿意让人推着轮椅,将他曝照于阳光之下!   苏心黎,这就是她之所以有恃无恐的原因吗?!   阎濮阳愤怒的脚步再次卷向二楼;他打开书房的门,用力地甩上。   苏心黎气定神闲地望着他。“怎么样,试得如何?”   她的微笑带着明显张狂的得意,摆明了是在嘲笑他。   间濮阳昂首阔步地走向她。“我不管你要用什么方法来掠夺我的一切,我只想警告你,如果你胆敢伤我父亲一根寒毛,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苏心黎带笑的容颜倏地一黯;他不知道就在他带给她屈辱的那一天,她的日子早就痛不欲生了吗?他不知道现在他所有的要胁全是成不了气候的吗?   苏心黎抬起眼来瞪向阎濮阳,她坦而无讳地告诉他:“话别说得这么满,是谁让谁痛不欲生现在别妄下定论,谁胜谁败总得交过手之后才能知道,不是吗?”她的眼毫不避讳的呈现挑衅的眸光,大剌剌地向阎濮阳宣战,让间濮阳知道这一次她带着绝对的把握而来,就没有败的可能!   阎濮阳连连等了好几天要接苏心黎的招,但半个月过去了,苏心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甚至于还很少出现在他面前,这让阎濮阳开始怀疑她的打算了。   苏心黎似乎不是冲着他而来,反倒像是另有所图,但,她所谋略的是什么呢?   在阎濮阳摸不清苏心黎意欲为何之际,他父亲却提出个让众人都错愕的建议。   在饭桌上,他父亲突然开口对他说:“我想娶心黎。”   阎濮阳很直接的认为这是苏心黎的阴谋,他的眼恶狠狠地瞪上她。   而苏心黎也是一脸错愕,她怎么也没料到阎老先生竟然将她对他的好曲解成这样。但在她正犹豫着自己该如何回拒掉间老先生的美意时,她的眼突然瞥见阎濮阳凶恶的神情。   他的脸明显地写着鄙夷。他以为这一切是她布的局,以为是她唆使他父亲、让他父亲起意娶她?   突然间,苏心黎打从心底想笑。   这阎濮阳也太高估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她犯得着为了那样一个人,而牺牲了她的一生吗!   她回想着阎濮阳的表情而摇头失笑;忽地心念一转,阎濮阳的怒容撞掉了她的笑。自从她进阎家以来,不是一直苦无机会伤间濮阳吗?那么--阎老先生刚刚的提议是不是真的可行?!   她抬头看阎濮阳。   他眸中的怒火不曾灭熄过。他是真的很气他父亲有这样的念头。   看见了阎濮阳的怒火,苏心黎心中有了得意。   她嘴角带笑地点了头。“我答应。我愿意。”她发现为了伤阎濮阳,纵使是让她身陷地狱之门,她都甘愿!   阎康没想到苏心黎会答应得这么乾脆,他原以为她会有所考虑的,毕竟开口求婚的是他这个年近六旬、手脚不便的老人哪!   “心黎””阎康的手按上她的柔荑。“你别为了同情我这个没有用的老人家而勉强了自个儿的意愿,毕竟我有表明的权利;而相对的,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苏心黎摇了摇头。“我的意愿就是我答应,我没有勉强自己。”   “那我是否可以逾矩的问苏小姐一个无礼的问题。”阎濮阳没给苏心黎点头或摇头的机会,他直言无讳地提出他的疑问。“苏小姐是基于什么心态答应我父亲的提议?是为了钱?还是另有所图?”他记得她曾明白告诉他,她要掠夺他的一切;而他现在想知道她口中所称的一切究竟包括了什么。   苏心黎没正面回答阎濮阳的问题,反倒是侧着头问他父亲:“阎老爷,如果我说我是为了钱才答应嫁给你,那么你还会想要娶我吗?”   阎康坚定地点头。“不管你是基于什么因素而答应,我都要娶你。”   苏心黎微笑着点点头,她回眸定定地看着阎濮阳,缓慢而清楚地回答他:“是的,我是为了你父亲的钱才答应嫁给他的。”   她就这么坦白的说出了她的企图!完全不怕他会反扑?   阎濮阳转而劝他父亲打消念头。“爸,你都听见了,她是为了钱而嫁给你的,那你还答应!”   阎康对着苏心黎一笑,眸中尽是宠溺,他说:“她给了我快乐,给了我生存下去的希望,而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一样了。”换言之,他娶苏心黎的决定绝不改变。   他又回神,凝视着苏心黎,问她:“你是真的为了钱而答应的?”   苏心黎晃了两下头。“不是;刚刚是因为阎少爷一直要我说出答应的理由来,而我又想不出自己之所以应允你的提议是基于什么,只好顺水推舟成就了阎少爷的猜测。”   “你就不怕别人误会你?”阎康又问。   苏心黎嫣然巧笑,回道:“反正你都说了不管我是基于什么理由,你都愿意娶我,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心黎刻意佯装的乖巧彻底攻进了阎康的心,他现在是更加笃定他的眼光。   “濮阳,明儿个找个时间带心黎去看首饰,只要心黎喜欢的便全买回来。”他命令儿子。   阎濮阳还来不及表示他的抗议,苏心黎柔柔的嗓音便急急扬起。“不用了,我不需要什么首饰的。”   阎康很坚定地陈述:“要。我说要就要,我不能让你嫁得太委屈。”他像是在哄女儿似的哄苏心黎。“乖,听话。”   苏心黎昂着脸,顺从地点点头。   而这一幕瞧进阎濮阳的眼里,真是令他的胃感到极端不舒服。苏心黎佯装的乖巧与顺从,彻底的让他想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竟能为了报复他而不惜以自己的一生幸福当垫背!   阎濮阳的目光定定的锁在苏心黎的巧笑上,厘不清自个儿心里那股又乱又麻的情绪代表了什么。   苏心黎在珠宝店里看着每一颗钻戒,对这些,她根本就毫无兴趣,她之所以来是为了避开阎老爷而耍耍阎濮阳,看他如何看待她这个“未来的小妈”。   她随手拿了个钻戒在阎濮阳跟前晃荡,问他:“是不是我选中的,你爸都会买给我?”   阎濮阳很想不理会这个令他作呕的女人,但他又看不惯苏心黎将他父亲耍得团团转,成天只想讨他欢心。   他不耐烦地勉强瞥了她一眼,见到她手中那颗又大又亮的钻戒。   他对她的观感又坏上了几分,禁不住的,阎濮阳出口调侃她:“怎么,先前你不是说你不要的吗?”至少她在他父亲面前是这么说的。   他口气中的不屑很明显。苏心黎笑笑地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那颗亮晃晃的心型钻石挨近阎濮阳的身侧,轻声对他说:“阎少爷,我的处假只用在值得让我费力的人身上,至于你……”她笑得嫣然。“真实的苏心黎才能与你的卑劣相抗衡。”对他,她不需要假扮成单纯热情的模样。   抛了个挑衅的目光给他,苏心黎旋即又回过身,大剌剌的要店员拿出各式各样钻石名戒给她瞧。她知道阎濮阳会生气,然而,她就是要他生气。   苏心黎目中无、存心挑衅的模样真的惹火了阎濮阳。他一个阔步,欺近她身边,接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向他。他低斥着嗓音问:“作戏作久了,你不怕有一天戏码会被人揭穿?”   她眨眨无邪圆睁的双眼。“谁?谁有那个能耐揭穿我的戏码?”苏心黎一双媚眼直盯着阎濮阳看。“是你吗?那我倒要请问阎少爷,你究竟是想怎么跟你父亲说我之所以这么恨你,之所以不择手段的想毁掉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你告诉你父亲实话吗?说你一年前毁去了我的清白,继而又凌辱了我的自尊吗?”她咄咄逼人地问他。   闻言,阎濮阳更使劲地握住苏心黎的手,凌厉的眼一凛,杀气腾腾地问她:“你这是在要胁我?”   “要胁?”苏心黎笑出一身的媚态,流动的眼波看向他。“噢,不,我不是在要胁你。我只是在睹,赌一赌当阎老爷发现了他儿子竟然曾经无耻地玷污过他所要娶的女人时,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罢了。”   说完,她拨拨阎濮阳禁锢着她的手,一双秀眉拧得高高的。“阎少爷,你捏痛我了,回去以后,我很难向你父亲交代我的手腕为什么会有这处瘀青。”她虽口里说疼,但眼里嘴角却全是笑。“你知道的,你父亲好疼我,一点伤都不愿我受,这下子,你真的让我好为难啊!”她煞有介事的颦起眉峰,像是真的为了这件事情在困扰。   突然,她百变的面容又笑得百花尽惭。“不然这样好了,你买个腕链给我,让我遮住伤处,这样你父亲就不会发现我的瘀青。”   她话才说完,转眼间,一条白金腕链便在阎濮阳的面前晃荡,同他示意:她要它。   那是一条素雅的白金腕链,苏心黎打从一进门就看上了它;说它贵倒也不实,以她的能力,她可以自己买的,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出了岔,竟然威胁阎濮阳,要他买她中意的东西给她!她是怎么了她?!   苏心黎对自己莫名的行为感到烦躁,突然收下链子。“算了,不买就算了。”   她随手将它搁在玻璃镜面上。   而阎濮阳将那条白金链子接了过来,对店员交代:“包起来。”   苏心黎昂起头看他,脸上有猜不透的疑惑。   阎濮阳避开了她询问的目光;其实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一时冲动的买下那条白金腕链给她,或许他是真的想弥补她些什么吧。   但,不重要的,不是吗?他干么为了这点小事伤脑筋?   阎濮阳恼起自己为了苏心黎而变得心思紊乱,他口气有些不耐烦地问:“你要买的东西到底选好了没有?”   他的眼恶狠狠地瞪向她,却很意外的发现,到头来苏心黎竟然只挑了个式样简单的婚戒。   “为什么?”她是个贪婪的女人不是吗?那为什么到最后她只挑了个不起眼的婚戒?   其实在苏心黎心中,这个简单且素雅的婚戒才是她心中圣洁的代表,但她才不会将自己真正的心思透露给阎濮阳知道。她只是回给他一个笑,告诉他:“因为这个戒指才是你父亲心目中那个纯洁的苏心黎会选的式样。你知道的呀,既然我要魅惑你父亲,那么我就得尽可能的将角色给扮演好,你说是吧?”   她无视阎濮阳难看的面容,兴奋地将那只式样简单的婚戒套进她修长的无名指上,想像着自己结婚时该有的喜悦。   但,婚戒一戴上她修长的手指,她却无法感受到一丝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难过。一个打算将心卖给撒旦的女人,这辈子该是永远都不会有待嫁女儿心的兴奋与期待,而这么圣洁的东西戴在她指上会让她有种亵渎的感觉。   苏心黎默默地将婚戒从她指中抽离,将它静静躺在红布绒里。   “后悔了?”   阎濮阳以为她眼中的那股落寞是为了选错了婚戒。   “你还可以换的,毕竟我爸很宠你不是吗?”他语气中的冷嘲热讽显而易见。   他的口吻打散了苏心黎突如其来的低潮,反激起了她的战斗意志,刚刚那份无来由的感伤一下子就被讥诮给取代。   冷冽带根的笑意再次浮现在苏心黎的眼里。“别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这间店不会跑,等我掠夺了你阎少爷的一切之后,我会再回来好好犒赏一下自己,阎少爷别这么快为我担心。”   她将自己绝美的脸凑上前,就在阎濮阳的面前向他宣战:“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我苏心黎要是真当了你的小妈,那你该怎么办?”   战帖一下,苏心黎头也不回的离开那家珠宝店,因为她知道若自己再不离开,自己的脆弱就会赤裸裸地摊在阎濮阳的面前,任他取笑。   她是个回不了头的人,在她决心复仇之际,她就该明白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她的心只该有很,不该有脆弱。   苏心黎仓皇离去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是既狠狈又颓丧。   阎濮阳疑惑了。为什么在苏心黎转身离去的背影里,他见到的不是高张的气焰,而是--深绝的落默?他看着被自己揣在掌心的婚戒,他发现他真的不了解苏心黎。 今天是周末,阎濮阳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严格来说,他是一夜没睡;昨晚他刚从新加坡回来,一回来就埋进书房处理公文,没想到这一忙就忙到了隔天早上。   清晨六点,他正拖着疲惫的身子想兜回自个儿的房间去补眠,没想到却被窗外传来的笑声给拖住了脚步。   这么早,是谁起来了?   他好奇的移往窗户旁,拉开窗帘,打开窗,让凉风吹进来。   窗外,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而笑得好开心。   苏心黎穿着一件白色长T恤、牛仔吊带裤,穿梭在园子里的那片花海中,她手里挽着竹藤编制的篮子,里头早已躺着各种颜色的玫瑰。   不久之后,日光渐明,有了热气,他看她踩着轻快的脚步,接近他父亲,她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又让他父亲朗朗而笑。   她见他父亲笑,她银铃似的笑声也起而继之。   这是阎濮阳认识苏心黎以来,第一次听见她的笑声,他从没想到苏心黎的笑会传染,会让人跟着她愉悦爽朗的声音有了明朗的心情。   他就这样一直站在窗口旁,冷眼旁观苏心黎与他父亲之间的和谐气氛,直到苏心黎推着轮椅走进大屋,他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而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站在窗口边看他父亲与苏心黎看了半个钟头!   他觉得心情有些闷,为了先前所看到的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他父亲与苏心黎和乐的场景竟会让他心情低落,彷佛遗失了什么似的窒闷。   他兜回房,想休息,等窝进了被子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稍早那一幕仍盈绕在他脑子里,让他睡不着。   他忘不了父亲的笑、苏心黎的脸;忘不了她甜甜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而那笑灿烂于阳光之下,竟比朝阳更为炫目。   该死的!他竟满脑子全是苏心黎的影子!   掀开了被子,阎濮阳焦躁地进浴室去梳洗,待神清气爽后,他踱步走下楼。   阎濮阳的出现让阎家其他三人全愣住了。   阎濮阳向来甚少参加家里的一切。平时,他早餐少吃便急忙的出门赶去上班,晚上又总是忙着交际应酬,回来时家里人早睡熟了;遇到周末,阎濮阳也总睡到日正当中,梳洗完后,转眼间便不见人影,直到夜深人静时才回来。   然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阎家少爷竟然起了个大早,而且大剌剌的坐在餐厅里,像是等着要吃早饭!   “少爷,你今天没要出去吗?”管家探头问了一句。   “嗯。”阎濮阳没花太多的时间去回应管家,感兴趣的眼一直兜在他父亲与苏心黎身上。“爸今天起得很早!”   阎康的脸庞有着健健康康的血色。“是呀,自从心黎来了之后,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了;心黎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早睡早起身体好!像是小学老师训学生的格言,可他父亲却奉为圭臬,每天认真的去执行!   阎濮阳的眼移往苏心黎。   她的眼、她的脸满满的都是笑,一反与他独处时的冷嘲热讽与讥诮。   她笑中带着薄薄的瞠怪,是冲着他父亲刚刚那一句去的。“怎么,我说的话你真听进去了!那么我说少吃对你身体好,怎么你老是不听,老是趁我不注意,偷偷的又加了把?”   “你呀,小管家婆!”阎康又宠又溺的赶紧让管家将那盘偷偷加了糖的稀饭给退了下去。“连我偷偷加了盐的小事,你都看进眼里了,你的眼睛真是贼!”   “是呀,是呀!我还知道你房里的衣柜里藏了瓶七十三年的法国红酒,你要不要顺便拿出来给丢了?”   “这万万使不得!”阎康连忙摇手。“那是我的珍藏,你要把它给丢了,这岂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有高血压,喝了它同样也会要你的命。”   阎康连忙抢白。“我只是收藏,收藏,没要喝的。”   “是吗?”苏心黎一脸的不信。“那么好的酒,只是收藏、不能品酌不是挺可惜的吗?”   “是呀。”阎康小小声地嘀咕着。“是真的好可惜。”   “那么就将它给濮阳吧。”苏心黎话锋一转,指向了侍在旁边看戏的阎濮阳身上。“反正濮阳年纪轻、身体好,喝酒没禁忌,你将你的珍藏给儿子,既不浪费又不可惜,是不是?”   苏心黎说话的口吻就像她当真成了阎濮阳的小妈似的;阎濮阳的眉头不禁拧高,他发现他很厌恶自己的辈分被矮化,让苏心黎无端地长他一辈,成了他的小妈。   阎濮阳闷不吭声,而苏心黎却觉得得意。   她得寸进尺,又以长辈的口吻对阎濮阳说:“濮阳,待会儿去你父亲房里的衣柜里拿那瓶他珍藏的好酒,你父亲说要给你。”阎濮阳抬起头瞪她,不明白她明明很恨他,却又为什么能对他笑得如此嫣然、如此和善,像是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嫌隙似的。难道她真的想跟他斗到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她才甘心吗?   阎濮阳揪着眉目看她。   苏心黎被他这么一瞧,心微微一悸。   这算什么?他凭什么用那种近似悲怜的目光看她?   该觉得可怜、觉得可悲的人是他,是他阎濮阳,不是她苏心黎!她苏心黎会是最后的赢家,而赢家是不需要被人可怜的!   现在,她只要依着自己的计划进行,那么胜利便指日可待,届时阎濮杨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苏心黎在心中勾勒着自己的复仇大计,她完全没注意到在她的复仇计划里,自己也是个不快乐的人。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   随着婚礼的日渐到来,苏心黎开始忐忑难安,开始不那么确定自己真的要为了报复阎濮阳,而嫁给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这种不确定的情感日夜地吞噬着她的坚强与无惧,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而胸口那股闷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是为了报复阎濮阳,即便是牺牲了一切也不在乎的吗?   那么此时,她的不确定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情突然觉得烦躁起来,最后索性起床,随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放松心情。   她趿着拖鞋,疲惫地往厨房走;然而才刚进客厅,厨房里头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会不会是小偷?   她机警地转身,想去按警铃招来保安人员的时候,厨房里又传来一声低咒。“该死的!”那声低咒充满浓浓的鼻音,而空气里随着那声咒骂飘来浓浓的酒气味。   是怎么样的小偷会选择在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时下手偷东西?又是哪家的小偷会净往厨房跑?恐怕除了阎家的“家贼”阎濮阳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了。   苏心黎旋身走进厨房,打开灯。果然就见阎濮阳瘫着身子坐在地上,满地的锅、铲、刀、又是一片乱象。   乍见光明,阎濮阳的眼睛不适应地半眯半眨着,低声咒骂:“别开灯呀,好难受耶。”   面对曾深深凌辱自己的人,苏心黎很想转过身去,不理会他;但他颓废的模样竟然触动她心房最弱的那一根神经,让她无法狠下心不理他,甚至于没来由的心疼起他。   她身子不自觉的兜了过来,双手撑在他的腋下,想将他抱起来,然而阎濮阳的重量却是足足的两个苏心黎,撑着他,她连动都动不得,更别说是要抱起他。   “混蛋!”她气他,却更气自己的多管闲事,于是在抱不起他之后,狠狠地甩了他肩胛一巴掌。“你使使力好不好,这样我很难扶起你的耶。”   她气得跟酒醉的他讲理,一张脸气鼓鼓的,充满了挫败。她不知道自己干么这么好心,干么去理这个醉鬼。   阎濮阳眯着醉醺迷蒙的眼望着那张气呼呼的脸,霍地,一向紧抿的嘴角竟有了笑意。“你这么对待一个酒醉的人呀!用打的,好疼的耶!”他低声咕哝着,叨叨絮絮的又接了一句:“我要喝水。”   苏心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而他依然笑得很赖皮,苏心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阎濮阳,心猛然一咚,有了荡漾。   突然,阎濮阳又摇头了。“不不不,不要白开水了,我要喝牛奶。”他喃喃自语着。“喝牛奶可免宿醉。”   他现在当她是女佣在使唤了是不是?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阎濮阳。   也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赖皮,只知道他坐在地上的模样好无助。   苏心黎没辙了,她走到台子旁,泡了杯热牛奶递给他。   阎濮阳的手因为酒醉而左右摇晃,连杯子都拿不稳,可见他今晚喝了多少酒。   苏心黎将杯子抢了过来,递近他的口,就着她的手,一杯热牛奶,他喝得乾乾净净。   喝完了牛奶,阎濮阳心满意足,竟然倒下身子,就这样睡在厨房里。   “喂!”苏心黎伸出手去摇摇他。“你不能睡在这儿的!”她使劲地想摇醒他,但阎濮阳却依然睡得香甜。   瞧瞧,他的唇畔还有难得一见的微笑呢!   苏心黎就蹲在阎淮阳旁边,愣愣地看着他的笑脸。   酒醉的他,没有平时的威胁力,此时的他像个孩子,没有任何的防备,而是全然的放松与安心。   苏心黎看着他,脚步却怎么也移不开,她无法将他丢在这儿。她努力说服自己,她不是心软,不是同情他得睡在这硬邦邦的地板上,她只是--只是他睡在这儿会碍着了路,所以她才无法放任不管他的。   有了个好理由,苏心黎拉着他的手,用力拖着他。   阎濮阳被手臂上的拉扯给弄迷糊了,他勉强地眯开眼。“你在干什么?”干么像拖死狗似的拖着他?   “你醒啦!”他虽然还是醉意朦胧,但好歹也是开了口,勉强算是醒了吧。“喂,你能不能走啊?你这么重,我扛不起你的!”   阎濮阳重重地点点头。“可以,我可以走。”他努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但才一站起来,身子就摇摇晃晃。   好危险!   苏心黎心中方闪过这个危机意识,阎濮阳的身子又要倒了,她急忙拿身子去撑起他。“喂,别又睡着了,要睡也得等到回房间之后才能睡的,是不是?”   他又重重地点头。“是。”   “那你使使力呀,别将重量全往我这边压。”她被他压得快透不过气来了。   像是怕压坏了她的娇小,这一次阎濮阳很争气地攀着墙站了起来,一手搭着苏心黎,一手搭着墙,步履踉跄地走回房。   一看到床,苏心黎就把阎濮阳沈重的身子放开,任他往床里瘫;而阎濮阳一沾到床便像黏上似的,怎么也起不来了。   他的鞋没脱耶!   关你什么事?   苏心黎强要自己别去理会他的鞋,但她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直往他足下望去,想着那鞋底黑黑的,要是沾到床单怎么办?那张床是人要睡的耶,黑黑的两个鞋印子印在上头不是很恶心吗?   苏心黎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最后洁癖打败了漠然,反正她就是看不惯有人穿着鞋上床。   她蹲在床沿好生伺候着阎濮阳,最后还很卑微的将他的袜子也给脱了。   看看,她是在干什么?她是来复仇的,怎么现在倒像是来服侍阎濮阳似的!   苏心黎边帮阎濮阳盖被子,心里边犯嘀咕。   阎濮阳只觉得空气变得好热,他的胸口好闷,他的胃……好不舒服。他猛然一个侧身苏心黎昴起脸,顿时察觉到他的意图。   “喂喂喂,等一等,等一等,你别吐在这儿--啊!”好懊恼的一声惨呼。   来不及了,他吐了,而且还很忘恩负义的吐了她一身。   “恶。”他再接再厉、倾尽一切的将那些呕吐吻往她身上倾去。   苏心黎禁不住要怀疑今晚的一切是不是他预谋的,不然,以阎濮阳的好酒量,怎么酒品这么差!   她捧着秽物,有些哀怨。   而阎濮阳倒是舒服,吐完了,倒头又睡,像是刚刚那一场闹剧与他无关似的。   苏心黎皱着一脸嫌恶,捧着满手的秽物,连忙闪进浴室抖掉那一堆恶心巴啦。   虽然那一堆令人作呕的脏东西被抖掉了,但她身上的酸味却怎么也除不掉,想着待会儿她的浴室也得被沾上这种味道,苏心黎的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上。   她的眼搜寻着浴室里所有的东西。一条白色浴巾,一件丝质浴袍。决定了,就浴袍。   苏心黎迅速脱掉身上那一件臭衣,拿着毛巾擦净她的身子,试着抹去沾在身上的那些酸水;只要现在先将自己弄乾净了,那么她回房后就不用担心她的浴室也会有这种难闻的味道。   当她随手抽走挂在墙上的那条毛巾,用温热的水抚过胸前时,苏心黎的心猛然一跳,很直觉的发现气氛不太对。   她倏然抬起眼,从镜子里,她看到了阎濮阳!   他怎么来了?   阎濮阳侧着头看着一室春光,他突然摇摇头,走了进去。   苏心黎的身子退了退,满心防备地看着阎濮阳。   阎濮阳根本没要侵犯她,他走进来只是为了--吐。他俯在马桶旁,吐得稀哩哗啦。   今晚他到底喝了多少呀,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苏心黎没空细细思索,因为阎濮阳吐完了,又瞪着她看。   她身上仅穿着一件内衣,一件内裤,小小的毛巾不知该遮哪里?她只能揣着毛巾,紧紧的将它贴在胸前。   思绪混沌的阎濮阳根本就看不见眼前的美色,他只在乎苏心黎揣在手上的那条毛巾。“那,是不是我的毛巾?”他的眼蹙着疑惑,走近苏心黎,凑近眼,一瞧。   “是呀,是我的毛巾。”   他既认定了,也不管现在毛巾的作用何在,拿起来就往自己的唇边抹。   又沾上了不乾净了!   苏心黎犹豫自己该不该放掉这条不乾净的毛巾时,蓦然,一阵冷雨兜头而下。   阎濮阳觉得自己真的浑身难过,于是转开了莲蓬头,将水兜头浇下,他不仅淋湿了自己;也弄得苏心黎一身的湿。   “拜托,你在干么?”她忍不住抱怨他。   瞧瞧,她现在被水淋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心黎的视线被她湿透的发给遮住了,她一手揣着毛巾,一手慌忙地拨开湿漉漉的发。   她的模样看起来很懊恼。阎濮阳禁不住的想笑。   听见阎濮阳的笑,苏心黎气恼的按掉莲蓬头的开关,忿忿地抬起眼,而猛然对上的却是阎濮阳热烈的眼与他嘴角的一抹邪笑。他想干什么?   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她的模样真的很可人,反正阎濮阳就是有个奇怪的念头--他想吻她。   她的下颔突然被他的手给攫获、抬高,旋即,他的吻掠去了她的唇。   苏心黎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想推开阎濮阳的身子,但抵在他厚实胸膛的手却禁不住地发软。   她的身子要瘫了!苏心黎像快溺水似的,直想找块浮木,不让自己愈沈愈深。   她的手环上了间濮阳的颈,他的吻加深,被水淋湿的两个身子愈来愈缠绵,阎濮阳的手伸到苏心黎的背,解下她的胸罩,缠绵的吻绵绵而下在冷水中,依然泼不冷他们发热的身体,间濮阳的吻令苏心黎浑身发颤,她极力的想退开身子,可是才退开一小步,便被身后的墙给堵住了去路;而这样方寸之间的距离,反让阎濮阳饱览她因激情而绯红的娇躯,更加引发他的失控欲望。   阎濮阳抱高苏心黎,将她固定在他与墙之间,他的唇含上她胸前的蓓蕾,点燃了苏心黎体内的欲火,她的下腹窜起一股热浪,她抬起头向后昴,企图用水泼醒自己的理智,然而,她却益加的狂乱。   阎濮阳拉低苏心黎的高度,以他的昂长攻城略地的入侵她的娇柔,在有韵律的节奏里,他们俩双双迷乱。   自从七岁那年她犯病以来,苏心黎就从来没睡得这么安稳过。小时候,她总是带着恐惧入睡,深怕自己在沈睡中犯病,便再也没有醒来的时候;渐渐的,她知道她的心绞痛只会拖、不会死时,她却深恶痛绝起自己无法以死来解决病痛。   她认为若是有一天她病死了,那么爸爸妈妈也就解脱了,再也不用为她的痛四处去寻可能的密方,因为那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期望与落空。   爸妈死后,她的日子没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她却懦弱得无法承受死前所必须承受的痛,一次又一次的活在懦弱与懊恼里,继续过着没有意义的生活。   这样没意义的日子,直到一年前,阎濮阳介入了她的生活,夺去了她的清白时结束。因为她开始用自己对阎濮阳的恨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充实,她时时刻刻想的便是怎样才能让阎濮阳过得跟她一样,生不如死。   半年前,阎老爷中风,她知道是个机会,于是她精心策划一切,为的就是报复两字。   她的生活总是活在痛苦与恨意里,她的梦总是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在彻夜辗转中,她的夜晚很难有片刻的安宁,而现在--睡梦中的苏心黎蹭着颊边的温暖,唇畔泛起了笑--她好安心,像是心有了着落,踏实了。   阎濮阳被怀中的蠕动给惊醒。他低头一探,看看是什么在他的怀里骚动。然而头一低,他的血液全凝结了。   是苏心黎!   昨晚的一切倏地在他脑中飞掠而过。他记起了一切,想起昨晚他神智混沌下,他又错了一次。如果昨晚的一切是苏心黎打算用来报复他的伎俩,那么他绝对饶不了她。   他沈下脸,摇醒苏心黎,冷凝着嗓音问她:“告诉我,昨晚那一切不是你的预谋。”   苏心黎眨眨惺忪的眼,缓慢而坚定地回答他:“昨晚的一切不是我的预谋。”   她如他所愿的告诉他真相。   阎濮阳的肩拧得更紧了。   他不相信她的话,一点都不相信。苏心黎的心沈沈地跌落。他的眼神好冷漠,看她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个龌龊的女人一样。   蓦然,苏心黎的嘴角有了冷嘲的笑。“你既然早已认定了昨晚的一切是我的预谋,那你又何必问我那一句无意义的问题。”   “因为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厚颜无耻的否认。”   厚颜无耻!苏心黎抬起满是诧然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瞪向阎濮阳。“就因为我否认了你的臆测,所以找就成了厚颜无耻?为什么你就那么笃定昨晚的一切是我的预谋?为什么你就不能承认昨晚的错你也有分?”   为什么每一次他沦陷了理智就要拿她来当牺牲品?而更可耻的是她自己,是她让这个冷血的坏胚子有机可乘,让他再次占有她的身子,侮辱了她!   苏心黎觉得自己好可悲,相同的错误竟连连犯了两次。到底,自己在面对阎濮阳时,还能保有什么?   她止不住自己的抖意,慌忙地扯起掉在床沿的被子,包住自己的赤裸;可冷意仍褪不去,她还是好冷……好冷。   她再也顾不得自己有多不愿在阎濮阳面前认输,她现在只想逃开这个让自己难堪的地方。   苏心黎抱着被子跌跌撞撞地奔到门囗,拉开房门。门一开,外头站着目瞪囗呆的管家还有坐在轮椅上满脸不信的阎康,他们是被刚刚那一阵嘈杂给吸引过来的,没想到来的结果竟然是撞见这么不堪的一幕,而其中尤以阎康受到的打击更甚。   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即将是他的妻。“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控诉的眼质问着苏心黎。   苏心黎哑囗无言,只能猛掉眼泪。   阎濮阳以为她又在作戏,急忙扯下床单围住自己的下身,跳下床。“爸,你别信她的眼泪,她来,本来就不怀好意。”   为了让他父亲知道苏心黎的真面目,阎濮阳一股脑的抖出他与苏心黎之间的恩恩怨怨,包括一年前最难堪的那件事。“爸,苏心黎她是为了报复才接近你的。”   他将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阎濮阳囗中的“真相”彻底击垮了阎康的自尊。他抬起茫然的眼锁住苏心黎,问她:“是真的吗?濮阳所说的,全是真的吗?”她是真的为了报复濮阳,所以才接受他这个犹如残灯般的老人吗?   接连而来的意外让苏心黎措手不及,她的防卫、她的城墙全在这一刹那溃堤了。现在她脑中一片混乱,已无法顾及事实会让谁难堪、会让谁难受了:她一迳的点头,控制不住自己的回答:“是的,是的,我不是爱你,也不是真愿意陪葬自己的一生只求照顾你。我来,是为了报复你儿子当年的掠夺,我发誓要抢走他的一切,让他的日子跟我一样不好过,所以我魅惑你,让你掉进我的陷阱里!”   苏心黎冲动的全抖了出来,而阎康却是那个最没办法承受的人。他的血压陡然升高,脸上倏然转红,手捧着心脏好难受,刹那间,轮椅倒了,阎康的身子瘫了下去。   “爸!”   阎濮阳冲上前,抱住了他父亲不停抽搐的身子。“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呀!”   管家才恍然大悟:连忙跑去打一一九,叫救护车。   而苏心黎始终愣在一旁,魂不守舍。她亲手摧毁的到底是什么呀!她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六神无主。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抢救,医生们仍救不了回天乏术的阎康。   阎家老爷死的隔一天,阎家的专属律师特地造访,为的是阎家那一大笔遗产。   阎濮阳继承了整个阎氏企业,而苏心黎,阎家老爷禾过门的妻子,在妾身不明的情况下,却是最大的利益者。因为除了阎濮阳的阎氏企业外,她得到阎家所有的财产,包括现在住的主屋,和在旧金山、加拿大、东京、纽约、淡水、阳明山约六栋房子,以及存在瑞士银行的存款,再加上阎康还将自己在阎氏企业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让渡给苏心黎,因此现在苏心黎是个拥有三十亿身价的女人。   而阎濮阳除了以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继续接任总裁、打理阎氏企业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所以,黄律师担心阎濮阳会抗议父亲将大部分的财产遗留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才特地在阎老爷没下葬前赶来办这件事。   “我没有意见。”   很意外的,阎濮阳是最先同意父亲遗嘱的人,在听了黄律师念完遗嘱后,马上签名盖章同意:   他会为父亲的死讨回一个公道,但不是以忤逆父亲生前的意思为下手目标。这些财产是他的,有一天他会以他的方法夺回来,他不会让苏心黎那个女人得逞,以为她真能掠夺他的一切。   阎濮阳的闷不吭声,让苏心黎感到恐惧。   不,这不是她原本的意思!没错,她是说过她要掠夺属于他阎濮阳的一切,但那仅限于让他们父子失和,她从来没想过要让阎老爷死于非命,更没觊觎过他家的财产。   但,现在再来解释一切有用吗?   阎濮阳眼底的恨意是那么浓厚,他一迳的认为是她使计勾引他,让他父亲脑溢血而死。她的骄傲不许她向阎濮阳低头。反正她本来就是为了复仇而来,阎濮阳的想法她没必要去在意,更没必要去管他认定的事实不是真相。   骄傲如她,拿起自己的印监往法律文件上头一盖,从现在起,她是个连灵魂都卖给撒旦的女人。   他们之间弥漫着诡谲的气氛,黄律师为了明哲保身,办完了事连忙走人,远离暴风圈,独留下相互憎恨的两个人。   自从阎家老爷去世后,阎濮阳与苏心黎就甚少碰面。苏心黎不知道自己还执意待在阎家做什么,当初地想得到的一切,现在全得到了,而且得到的远比她预期多得多,可是她却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将阎家的一切还给阎濮阳,将他父亲还给他。但看阎濮阳近日来的表现,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心真的好烦,于是便下楼来找水喝,却很意外地看见厨房的灯是亮着的。苏心黎带着好奇往厨房的方向移去,然而落入她眼帘的却是最淫秽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女人被男人抱起,它的衣衫褪去了大半,露出泰半的胸脯,她的双手环在男人的腰间,激狂的爱欲吟哦一波波的荡漾在这间斗室里。   近来,那些小报杂志常写着阎濮阳的花边新闻,她一直将它当做娱乐新闻在看,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得亲眼目睹那些小报杂志写的淫乱与放荡,而且,阎濮阳跟那个女人竟然在厨房就做起那回事!   他这样是在放逐自己,任由自己堕落;还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告诉她,他的恨意、他的不满,所以他将有她在的地方弄得肉欲横生!   苏心黎不愿去厘清自己心中的气闷是为何而来,她更无暇细思自己若这样冲了出去会让人有多难堪,她只知道自己被这一幕给恼怒了,她冲了出去,兜头就甩了那名女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断了正欢爱的两个人。   女的是一脸的怒气,忿忿难平,开口就骂:“你这个疯女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怎么随随便便的甩人一巴掌?”要不是她的手得紧拉着胸前那一块布,避免春光外泄给旁人看,她早还她一巴掌了,哪还用得着在这跟她罗嗦讲道理。   苏心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竟然乱没气质的打了人!但是,当她的眼光瞄见阎濮阳毫无廉耻之心,嘴角噙着笑看她们两个女人的模样就像隔山观虎斗,转眼间,她方才的抱歉之意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严重的尖酸。   她的嘴角漾着鄙夷的笑。“小姐,或许你没有道德观、是非心,可以躺在地上跟男人寻欢做爱,但是,请你好歹也看一看这是谁的家、谁的厨房、谁的桌子。”   桑依依勾着阎濮阳的手当靠山,理直气壮地告诉苏心黎:“这里当然是濮阳的家。”她与他认识了两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心黎摇头冷笑,像是在取笑桑依依的无知。   她的笑惹火了桑依依。“你笑什么?”   “笑你搞不清楚状况就大放厥词,笑你光有身材没有脑子,笑你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你!”桑依依被人数落得面容惨白,这下子也顾不得淑女风范了,一个甩手就想给苏心黎一巴掌。   然而,那手腕才到半空中便被人攫获。   桑依依惊讶地看着阎濮阳。“濮阳你——”为什么阻止她打这个放肆的女人?   阎濮阳给桑依依一个温和的笑。“别这样,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看人家的脸色,你别让我难堪。”   “什么意思?”什么是在人家的地盘?这里,不是濮阳的家吗?桑依依无端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发现她与阎濮阳虽是旧识,但却一点也不了解他;就像她不明白她追了他两年,却也被他拒绝了两年,然而为什么最近他却转性地接受了她?   虽然阎濮阳早告诉她,他与她只是男女游戏一场,但她也无怨无悔的接受了,毕竟他以前连让她玩游戏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一直抱持着有了机会便有胜算的信念,但是现在她却不那么确定了,因为阎濮阳的眼神好冷漠,让她忍不住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刚刚与她狂乱激越的那一个吗?   桑依依张着无辜的眼瞅着阎濮阳看。   阎濮阳低头给她一个安慰性的吻。“别这样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丝毫的决定权,因为我爸将它留给这个蛇蝎美人。”他的口吻轻柔却有严厉的指控,指控苏心黎夺去阎家的一切,害死了他爸。   苏心黎听到他的指控,面容焉地转白。“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你父亲是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你大声咆哮惹来了你父亲,那么今天的一切全不会发生。”   阎濮阳刚毅的面容倏然一垮,他迈开步伐,欺近藤心黎的身旁,冷冽的问句迸出牙缝。“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我爸!”   苏心黎挑衅的眼近向他的愤怒。“至少责任不全是我的。”更何况,当晚也不是她诱惑他,她会与他发生关系,这全是……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虽喝醉了,但不至于连谁主动引发那一场情欲战都不晓得吧。   阎濮阳不是全不晓得,只是他怀疑她的意图,他认为那天是苏心黎刻意要引诱他所设下的陷阱,不然依她那么恨他,她怎么可能去照顾酒醉的他?!   所以他认定了这一切全是苏心黎在搞鬼,是她设计了一切,企图对他展开报复与掠夺:是她,是她一手造成了他父亲身亡的悲剧;而他绝对不原谅她。   阎濮阳的目光再次转冷。“你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你说‘责任不全是你的’   是什么意思?”   苏心黎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将头撇过。“当晚的那一切不是我策划的。”   “那你的意思是,那晚的事,是两厢情愿喽。”他的口吻里有着明显的嘲讽。   “不!”不是两厢情愿。“是,意外。”   “意外!”阎濮阳冷哼了一声。“是什么样的一个意外会让你爬上我的床,让两个势不两立的人躺在床上苟合?”他用最低下的字眼来伤人。   苏心黎从没有这么难堪过。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大可不必站在这接受阎濮阳的冷言冷语,更不需要对一个老是伤害她的人做任何解释。   可是,阎老爷的死她真的无法看开,在她心里,说她没有任何内疚是骗人的,所以,她愿意给阎濮阳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酒倒在厨房里,我只是想扶你回房,谁晓得一回房,你就吐了我一身,我到你的浴室里想洗净自己一身的污秽,而你却出现在浴室……”   “占有了你?”阎濮阳试探性的替她接了下去。   苏心黎点点头。   “所以说当天晚上你不是自愿的,你只是又一次的被我迫害是不是?”他发怒的声音一字字的提高,到了最后简直是用吼的。   苏心黎被他的怒吼吓呆了,她什么都还来不及意识,下颚便被阎濮阳给攫住。   他勾起了它的下领,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唇,舌尖强悍地攫住她的小巧丁香舌,霸道的与其纠缠。苏心黎觉得她所有的气息都被阎濮阳给掠夺了,她就快没了呼吸。她的手很直觉的往上攀住,直觉的想找个依靠。   然而,阎濮阳却很粗鲁她放开她的唇,冷冷的讥诮浮出眼眸,充满了不屑。“怎么,这一次莫非也是我强迫你的?”   苏心黎懂了。原来,他刚刚的那一场掠夺只是想证明那晚的一切是她的错!因为她若没有心,那她为何会沈溺于他的吻。   而她,沈溺于他的吻,所以对于他的掠夺,她没有任何的反抗!突如其来的认知令苏心黎的脸色惨白。   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一年前,阎濮阳真的没有强暴她,因为——她同样的在享受他给她的温暖与厚实的胸膛!   那么一年来,她处心积虑的想复仇到底是意味着什么?真是恨透了阎濮阳?还是,她根本就忘不了他的怀抱!苏心黎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若再继续抽丝剥茧下去,那么得到的答案可能会是令她心惊的。   “出去!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她不要再面对这个男人,他完全颠覆了她对他的感觉,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阎濮阳完全不眷恋这个家,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桑依依紧跟在他的后头也离开了阎家,只是当她离去时,她的脑子乱糟槽的全是阎濮阳与屋里头那个女人接吻的一幕。   到底阎濮阳与屋子里的那个女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有被他利用来伤害那女人的感觉?!   “濮阳,别喝了。”凌正云一手覆在酒杯上,阻止阎濮阳再继续灌醉自己。   阎濮阳拨开了他的手,头一昂,半杯的威士忌又下肚;而那一只手杯子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又去拿酒瓶。   凌正云认识阎濮阳已有十年的历史。阎濮阳本来是杀手门的门主,一年前因为柯蓝的意外,所以他解散了杀手门,回到他父亲一手创下的商业王朝里继承家业,他从此漂白做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不再过问江湖血腥。   而与阎濮阳认识十年的凌正云从来没见过像今天这样的阎濮阳,想当初柯蓝嫁给杜立封时,濮阳虽然伤心,却也没憔悴得这么严重过。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毕竟阎濮阳父亲的死对他有很大的冲击,一时半刻之内不能恢复以往的飞扬跋扈,这凌正云能了解,但他也不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阎濮阳不是在麻醉自己,他酒喝得再多,他的脑子依旧是清醒的。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要报复,知道他要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在苏心黎的身上,一如她伤害他那般,所以,他现在不是醉,是清醒,而且再清醒不过了。   “正云,帮我一件事。”   被点到名的凌正云突然正襟危坐起来,毕竟阎濮阳从来没求过他什么,而这会儿却要他帮忙,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呀!   “你说,我听着。”   “我要你待会儿送我回家。”   “那是当然。”毕竟阎濮阳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自己开车回家总是有危险。   “这不用你吩咐,身为朋友的我自然做得到。”   “不,你不了解,我还要你帮我撒谎。”   撒谎!“撒什么谎?”   “当你送我回家后,你得告诉苏心黎说我今晚碰到了柯蓝与杜立封两夫妻。”   当年他对柯蓝的爱,苏心黎有着最深刻的体会,所以他这个苦肉计一定能成功,这回他一定能报得了杀父之仇。   凌正云不明白阎濮阳眼中那抹兴奋所为何来,他只是怀疑。“说你碰到了柯蓝与杜立封?这是为什么?”   “为了报复。”   “为了报复?”凌正云还是不明白遇到柯蓝两夫妻跟他要报复有什么关系。   阎濮阳牵动嘴角,眼底、唇边全是邪邪的笑。“我要让苏心黎以为我遇到了柯蓝与杜立封两夫妻,见到他们夫妻俩,引发我对柯蓝的爱更是排山倒海而来,所以我承受不住,藉酒浇愁。”   “那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因为苏心黎看到这样的我会心软,只要她的心一软,那么我便有机会乘虚而入。”   “你乘虚而入要干么?难不成是要苏心黎爱上你?”   “我就是要她爱上我?”   凌正云倒抽了口气。“为什么?”以阎濮阳对苏心黎的恨,他为什么要让苏心黎爱上他?   阎濮阳笑了,却比哭更难看,他阴恻恻地开口:“我要抢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财产?”   “不只,除了财产,我还要苏心黎一命抵一命。”   凌正云让阎濮阳的阴冷逼出了冷汗。“你是说,你要取苏心黎的命,要她死是吗?”   阎濮阳带恨的脸定定地望着凌正云,一字一字的对他说:“不,我不要她死,我要她好好的活着,但|却生不如死!”他使力地握拳,盛满威士忌的酒杯“眶啷”的一声被他捏破,玻璃碎片掉了满桌,有些还嵌进他的血肉里。   凌正云被阎濮阳给吓到了。“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瞠眼看阎濮阳只是拿出手帕,将手掌随意一扎,便算是完结了事。“你不用到医院把玻璃拿出来吗?”将玻璃碎片留在掌心中,不会很痛吗?   阎濮阳看着血迹斑斑的手,摇头。“不用费事到医院,你忘了我家就有一个现成的外科医生吗?”而那人正是自贬身价到他家来当看护的苏心黎。   阎濮阳再一次酒醉回来,而且这次还连路都不会走了,是被人扛着回来!   “怎么会这样?”苏心黎连忙接手,将阎濮阳扶着。   而凌正云脸上有一抹无可奈何的笑,他说:“濮阳他遇到柯蓝了。”   柯蓝两字像当上记轰天雷,苏心黎的脸刷地变白。   又是为了柯蓝!为什么总是为了柯蓝?难道事情都已过了一年,阎濮阳仍旧对柯蓝念念不忘!苏心黎好气,却不明白自己的怒意从何而来。她干么去管阎濮阳如何醉生梦死?干么理他是不是还在为柯蓝而困情?反正它的事根本与地无关的,不是吗?   苏心黎在送走了凌正云之后,又踅回阎濮阳的房间,看着他在睡梦中仍然蹙着眉头,像是极端不开心。为了柯蓝,他再一次将自己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他,就真的这么在乎柯蓝,在乎到连作梦都不能忘怀是吗?!苏心黎不明白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会突然袭来一阵痛,恍惚里,她只领悟了阎濮阳不像她所想像中的那样坚强及桀骜。这个局傲男子承受不了任何失败,输了柯蓝,将是他这一辈子的伤痕!苏心黎高傲的心第一次有了缺口,阎濮阳对柯蓝的爱教她软化,让她对他开始有了不舍。   她半跪在阎濮阳的身侧,帮他脱了鞋、替他盖上被子,他手掌的那一只方帕挑起了她的注意力。苏心黎捧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带血的玻璃半截露在掌心外头,另外的半截嵌进血肉,而不断往外渗出的是浓稠的血液……   他这样到底是在折磨谁呀?苏心黎颤抖着双手,很努力的替他将掌中的破玻璃给挑出来,然而,一颗水珠子却冷不防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淡化那抹鲜红的刺眼。   一个大掌托高它的脸。阎濮阳猛然撞见她的泪,眉头挑得高高的。“别哭呵。”他的手轻柔地抹去她的泪。苏心黎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吓退了身子,跟跄的身影往后一依,险些跌倒。   还好阎濮阳眼明手快的托着她,免去了她一次尴尬。她张口想说声谢谢,然而口才半启,唇便被人攫了去。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让人防不胜防,苏心黎不知不觉沦陷在阎濮阳的吻里,不知不觉回应起他的吻,一如以往。   一如以往!她是在干什么?!做过的错事,她非但没有丝毫的警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一次又一次的让神智不清的阎濮阳挑起她的情欲。   不行!苏心黎用手胳开两人的距离,声音嗄哑的对他说:“明天醒来你会后悔的。”   阎濮阳黝黑的眼眸深深地锁住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我误将你当做柯蓝!”   他说中她的猜测。她是这么以为,以为自己只是柯蓝的替身,而等到明天他醒来发现一切后,又会将莫须有的罪名栽给她。   阎濮阳堵住了她的唇,粗暴地吻住她,不让她继续思考。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他不能走错一小步。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挑逗苏心黎,将苏心黎融化成一滩水;只要他勾引得了苏心黎,那么她的苦难日子便会接踵而来。   久久过后,阎濮阳放开面红耳赤的她,捧住她的脸,声音低哑地问她:“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再清楚不过,那你怎么说?”   苏心黎眨巴着眼,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一次对你不规矩,是因为心中有气,气你利用我父亲来报复我,气你利用自己的青春去下赌注。”   苏心黎猛然倒抽了口气,今晚听他的告白,让她终于明白以前所厘不清的,但,她心中仍有疑惑。   “既然那一晚你的神智是清醒的,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将对父亲的死怪罪于你的勾引?”阎濮阳痛苦的眼眸问过一抹冷冽,稍纵即逝。他掩饰了自己对苏心黎的恨,强迫自己说着违心之论。“因为醒来后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将怒意转嫁给你,没想到我的怒气招来了父亲,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我的一时之错而撒手尘寰。”   他低嗄带哑的陈述着他的悲痛,紧紧地瞅痛苏心黎最柔弱的神经。   她抬起水蒙蒙的眼看他,喃喃地问:“那……你现在还恨我吗?”   阎濮阳的眼定定地凝视她认真的脸庞,继而蹙起了眉头。“恨,当然恨;不过恨你之余,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又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再一次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心黎被他的告白惊呆了。她刚刚说的——是爱吗?!   阎濮阳是说——他爱上了她,所以他才恨自己,是吗?!   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茫茫地望着他,直到他抽身要离开,她才惊惶地开口说:“你要去哪?”   阎濮阳嗓音暗哑地回答:“到任何地方,只要那个地方没有你,那么便是我的落脚处。”说完,他使转身离去。   阎濮阳制造了个假象,让苏心黎误以为陷在这段感情里,他也很懊恼,不知所措。   而苏心黎是真的感到困扰,阎濮阳是真的搅乱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但他的不知所措不像是在做假,他的懊恼也看似真切,像是他真心在怨自己爱错了人……  苏心黎疯狂的在寻找阎濮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他?找到了他,自己又该对他说些什么?她只知道阎濮阳那天的告白震撼了她,而她直觉的想找出他,确定自己这些天以来,心中的那股骚动、不安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除了公司之外,她根本不知道阎濮阳会去哪儿?又会去找谁?她只是每天在街头乱逛,天真的以为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恨幸运的在街上跟阎濮阳偶遇。   然而,一天天的过去了,自从那天阎濮阳走后,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他的人;他究竟会去哪里呢?   苏心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将自己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情绪滑落谷底。   这个家是阎濮阳的,可是她却在这找不到他的身影;他是不是连这个家都不要了呢?   就在她懊恼的同时,身后却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心黎猛然回首,却见阎濮阳手里拾着一只行李箱,急急地走下楼。   她眨眨眼,想眨开眼前的幻觉;但无论眼睛眨得如何用力,眼前所见的一切仍旧固执的存在。   是他!真是他吗?苏心黎站了起来,隔着一座沙发定定地面对他。   阎濮阳站走了脚步,眼神错综复杂地望了她一眼,眸里像是盛载了千言万语,但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无奈……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走出去,头也不回的“等一等。”   苏必黎深怕他就这样离开,更怕他从此一去便不再回来。什么复仇、什么势不两立、什么女孩子家的矜持她再也顾不得了,她朝着阎濮阳快步走去,为了要阻止他离开。   因为害怕的心是揪得那么的紧,所以脚步便显得非常急促,途中因为太急、太怕,还被沙发给绊了一较。在她就要跌倒时--阎濮阳抛下手中的行李,一个箭步攫住她的臂。   苏心黎根本没空检视自己的痛,她昂首望着好久不见的阎濮阳。   他变了,变得好落拓。他的脸上布满了胡渣子,眼中有明显的疲惫,看样子这些日子,他也一样过得不好受。   不顾一切的,苏心黎踞起脚尖,捧住他的脸,狂乱的吻住他冰凉薄制的唇;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好爱好爱阎濮阳,远在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爱上了这个性格狂妄的局傲男子,且深深被它的痴情给打动。   就在苏必黎不顾一切、决定抛弃自尊与矜持来挽留下他时,阎濮阳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发生效用,而这一战将奠定了他稳赢不败的地位。   她笑了,在苏心黎将心交付的同时,他的眼冷冷地泛着笑意。   他将她拦腰抱起,就在大厅的沙发上,他再一次掠夺她的身子;从今天起,苏心黎得开始为地介入了他的生活而付出代价!   苏心黎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只知道她好忙好忙,每天跑摄影礼服公司,挑礼服、跟摄影师讨论细节、挑拍照时间。   终于,她与摄影师敲定了时间,剩下的就只有濮阳的问题了,不知道这个礼拜天他有没有空?还有,他的礼服都还没挑呢。   “对不起,我可不可以借一下电话?”苏心黎含蓄的领首示意。   摄影师慑于苏必黎唇畔的浅笑,心里不禁责怪起她的准新郎倌;试想,有哪个快结婚的新郎是让准新娘一个人张罗一切,而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头到尾不曾参与?要不是自己算是个陌生人,无法插手管人家的事,摄影师还真想告诉新娘子,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然而,再看看新娘子忙虽忙,但却忙得很快乐的模样,他想,她应该是很受她的男人,是吧?摄影师偏头看苏心黎一脸的幸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淡淡她笑开来。   苏心黎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不得已只好再打断他。“对不起,江先生,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   摄影师察觉自己的出神,连忙点头。“可以,可以,电话就在柜抬那边,要不要我带你去?”他很主动地站起来。   苏心黎慌乱地摇头摆手,连连说了好几声不用。“我知道在哪,我自个儿去就好。”这个摄影师人好得不像话,凡事都想帮她,这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快步走向柜抬,拨了个电话到阎濮阳的办公室,接的人是他的秘书。“喂,阎先生在吗……早就下班走了……喔,好,没关系,我打他的手机好了,谢谢。”   挂断了电话,苏心黎看了看表。才三点半,会去哪儿呢?濮阳知道她要来摄影公司看礼服,不知道他是不是临时起意,想顺道来给她惊喜呢?不,不会,最近他好忙,连挑他自己的礼服,还有拟宾客名单他都没时间,怎么会拨空来看她的礼服呢?   拨了九个键,苏心黎决定打手机问他比较快。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阎濮阳极具魅力的声音。“喂,我阎濮阳,你哪一位?”   “濮阳,是我。”苏心黎的笑容甜甜的,声音也甜甜的,就连待在柜怡的小姐都忍不住的要对苏心黎笑。   但是,电话另一头的人很显然并不认同。   阎濮阳一听到苏心黎的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事吗?”他压抑的嗓音有着明显的不耐烦;苏心黎听得出来。   他不快乐!他不开心:是因为她打扰到他了吗?苏心黎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散光了。她不断的深呼吸,要自己别在意他的态度,毕竟他也好忙好忙,不是吗?人在烦时,口气总是不会太好,她该体谅的。   苏必黎强颜欢笑着问他:“这个星期日,你有没有空?摄影师说这个礼拜天他可以替我们拍结婚照。”   “礼拜天?”阎濮阳顿了一顿,假装在想;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我得陪华日集团的总裁打高转夫球。”   “那,我们再找个日子拍好了。”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苏心黎的口吻里免不了还是透着失望。   都快结婚了,他却达一个礼拜天也挪不出来,所有的事宜都是她跟摄影师在交涉、商量,这……到底是谁要跟谁结婚呀?她都快搞不清楚了。   她的失望,阎濮阳听进去了,然而他却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相反的,他嘴角浮着一抹令人意外的笑容。   他就是要她患得患失;他残酷地告诉她:“别改时间了,你就一个人先拍一拍,等我有空的时候,我会再找个时问过去。”   “那……我们约合照怎么办?”   “再看着办吧,如果真的不行,现在电脑那么发达,要合成照片很简单;这个问题就这样了,我恨忙,咱们回家再讨论。”说完他就挂掉电话,连说声再见都没有。   苏心黎握着话筒发呆她与阎濮阳之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整个婚礼像是她一个人的?她不了解。   苏心黎一直坐在客厅等阎濮阳,今天如果她没把事情给弄清楚,那么这个只有她一个人在一头忙的婚礼不要也罢。   到了凌晨一点,阎濮阳终于回来了。会看到苏心黎,他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从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倒是她这么晚才发难令他觉得惊讶。   他扯着笑脸过去打招呼,搂搂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她的眼盲勾勾地盯着他的笑脸,从他脸上她看不到任何心虚的表情。“怎么你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阎濮阳的身子一台。“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婚礼是我们两个的,如果你不想要,那么我们这个婚就不要结。   你别把我当成傻子耍,让我一个人一头热的忙,你晓不晓得这样很累的耶。”她将这一个礼拜来的怒气全宣泄出来。   而情绪一得到放纵,委屈的泪水就跟着落下。“其实如果有你的支持,那么即使是承受再多的压力我都不怕。问题是,你自己想想看,你有没有一丁点准新郎的样子?喜帖我去挑,日子我去找,就连摄影公司都是我去选的;好,你忙,你有忙的理由,但你最起码也得去挑挑你的礼服吧?可是你一点都不关心,甚至连结婚照都想用电脑合成的方式。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或者--”她抬起泪蒙蒙的眼盯住他。“或者你娶我只是闹剧一场,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你只是想要我,想看我笑话,看我为你痴迷、为你沦陷所有的情感与理智……唔--”   她开不了口再质疑他的情感,因为阎濮阳用狂热的吻堵去她所有的质疑。苏心黎乱了。她发现一遇到阎濮阳,她就没办法坚强、没办法洒脱,她连爱他都觉得心痛,她怎能承受失去他时的痛苦口她只想紧紧地抱着他,感觉他的存在,其他的,她再也顾不了了一她极热烈、极疯狂的回应他的吻,任他褪去她一身的衣衫,任他引发她一身的战栗云雨过后,苏心黎枕在阎濮阳的胸前,心中有着不明所以的慌乱与担忧。   她这么爱他,那他呢?他是否也像她爱他那般爱着她呢?   苏心黎的落寞,阎濮阳看在眼里,可是他却将心中的得意隐藏得很好,迳是搂着她,安慰她。“明天我就叫秘书将这个礼拜天空出来,我们一起去拍婚纱照。”   苏心黎讶异他的决定。“你真的愿意?”她的口吻里有怀疑、有不信,她怕这只是他另一个安抚她的招数。   阎濮阳吻上她闪烁不定的眼。“是,我确定我真的愿意,所以小醋坛子,”他点点她的鼻峰。“以后有什么委屈就直接跟我讲,别一个人闷不吭声的将泪水往肚子里吞。你知道我向来粗线条惯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我根本不会发现你的不愉快。”   是吗?爱一个人可以粗线条到忽略了那人的感受吗?如果今天他要娶的对象是柯蓝,那他也曾任柯蓝去张罗一切,让她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吗?   苏心黎不敢问,毕竟在阎濮阳心中,柯蓝两个字是禁忌,是旁人不可亵渍的禁忌。   拍照当天,阎濮阳对苏心黎好得不像话;他很有耐心的陪她试过一件又一件婚纱、礼服,一点都不嫌烦,而且当一张张沙龙照折腾得苏心黎简直快不成人形时,他还有那个时间、精力说笑话给她听。   看着他眉飞色舞说笑的模样是那么的慑人心魄,苏心黎几乎就要信了他的心里是真的只有一个她,至于柯蓝,已是他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了。   阎濮阳看到她的失神,细心地问:“累了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她晃了晃头,对他的体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口渴不渴?我去帮你买饮料。”说完,也不等她点头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前头,迎向他们俩的是凌正云。   他一进摄影棚就开始质问阎濮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通电话就把快到手的案子拱手让人,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那华日集团的总裁是多少人想约都约不到的大人物,而你竟然一通电话就把那个大人物给放鸽子了!”凌正云把话说得很大声,他是故意要让苏心黎听到,毕竟他今天来此的目的就是演这一场戏。   凌正云的话,苏心黎果真全听见了。她纵使不明白凌正云气的是什么,但也能从他刚刚的话中大略知道濮阳搞砸了一件大买卖。   华日集团?那天,濮阳不也是跟她说今天他约华日集团的总裁打高尔天的吗?那--他是为了她才弄丢这件生意的?!   她走过去,介入他们的争执之间。“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如果公司真的有事,那你可以先走,没有关系。”   她只要确定他的心里有她在,那就够了,他有没有时问陪她,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阎濮阳摇摇头。“我说过我会在这陪你的。”   “那,那笔生意……”   “钱可以再找机会赚,但没了老婆,可就难再找了。”他向她点明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苏心黎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一句话牺牲所有,更遑论是一个小小的星期天,于是她反过来劝他:“反正合照也拍得差不多了,剩下外景的部分,顶多我们不拍,反正结婚照只是个纪念,拍多拍少无所谓的。”她体谅他可能因为她而放不下,所以将事情讲得很简单,像是无论有没有他,她都能独立撑起这一切。   “你快走吧。”她简直是在求他了。   阎濮阳显得有些犹豫。“你确定要我走?”   “嗯。”她重重地点头。   “你确定你一个人不要紧?”   “不要紧。”   “回去后不会数落我冷淡了你?”   “不会啦!”她将他推出门。“你好罗嗦。”而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小心眼,最后还带给濮阳这么大的麻烦。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冷淡我之类的话了。”她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她假装嗔怒。   他像疼宠她的怒颜似的吻在她发热的颊边,允诺着:“我一办完事,马上回来“嗯。”她点点头,笑笑地迎他出门。   看他身子渐渐远去,她才收回视线,回到摄影棚继续拍婚纱。现在濮阳虽不在她的身边陪她,但她的心却盈满了暖意,毕竟她有他的允诺与呵护在,不是吗?   阎濮阳一走出摄影公司,脸上的笑容马上褪下,不耐的冷寒取而代之。   凌正云没见过任何一个变脸变得比阎濮阳更快的人。刚刚阎濮阳在里头演的那一副爱妻心切的模样”即使是他这个知道整个内幕的人,也都禁不住的要相信阎濮阳是真心爱着苏心黎,阎濮阳对苏心黎的好没有任何的企图。   阎濮阳真的是个很可怕的敌人不是吗?毕竟他可以为了复仇,牺牲、暗笑到如此地步。凌正云忍不住问问濮阳:“你打算怎么对她?真的将她拐进礼堂吗?这样牺牲会不会太大了些?毕竟,你根本就不爱她呀。”   阎濮阳点起了菸,阴沈的脸透过白茫茫的烟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吐纳了几回,眸中有令人看不透的迷蒙。   婚礼。他跟苏心黎当然会有婚礼,因为让苏心黎痛苦的计划才刚始,他怎么舍得放弃呢?!   至于牺牲的问题--他笑开了眼眸;他纵使牺牲了,总还有个苏心黎当垫背,他不怎么在乎的……想到这,阎濮阳的嘴角浮了抹笑,他捻熄了菸,交代凌正云。   “尽快我家征信社调查苏心黎,我要知道她过去的一切--所有一切。”他要找出苏心黎所有的弱点,然后将她逼进死谷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阎濮阳冷冽的目光,让凌正云感到不寒而栗。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了帮阎濮阳而欺瞒苏心黎,他虽没一手将苏心黎的未来推往地狱之门,但却也成了间接的加害人,现在他只希望苏心黎不要将心给得太彻底,否则她要从濮阳手中全身而退真的很难。   苏心黎与问濮阳的婚礼简单而隆重。他们在教堂举行交换仪式,在丽晶酒店摆席次宴请各方好友,而酒席一散,他们就直接飞往欧洲去度蜜月。他们整整一个月都处在甜蜜新婚期,恩爱的足迹遍及欧洲各大城市。这是苏心黎感到最快乐的日子,然而这样的好日子竟然在回到台湾的第一天使成虚幻。   回台湾以后,她便像得宠的后妃被打入冷宫一样,三天两头难得见到自己的丈夫一面。苏心黎要自己相信阎濮阳。毕竟婚前那一次无理取闹差点害了濮阳丢掉一件大CASE当,而现在她更不能任性而为,她得凡事为濮阳想,毕竟他是全公司的龙头,他有他的事要忙,但--天底下有连着一个礼拜没见到自己先生的新嫁娘吗?   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她的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身酒气的阎濮阳。   他的身子跌跌撞撞的根本就站不稳,苏心黎急忙从床上跳起来,扶着他。“你又喝酒了?”   酒醉中的阎濮阳仍不忘施展他的魅力,他抱着妻子,挨着床沿坐下,十分无可奈何地开口:“你也知道生意人嘛,谈个生意总避不开酒。”他瞠着眼,望着苏心黎。“你生气了呀?”   “没有。”纵使先前有再多的怒气,也被阎濮阳刚刚那些无可奈何给逼着吞忍下去。“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她帮他把西装外套给脱下来,突然乍见他白衬衫领口的那抹嫣红,还有从他身上飘来的香水味。   苏心黎的手僵在半空中,惊愕不已。他们结婚也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月。他就出去外头找女人了?!   苏心黎瞪向阎濮阳。阎濮阳假装不明白她眼中的怒意所为何来,扯开颈问的领带丢在床上,进了浴室,洗他的澡。他根本是在漠视它的感觉,她的情绪,他连在乎她的怒气都做不到!   苏心黎不断地喘气,不断地抑住强涌上心头的委屈,然而她的心脏却饶不了她,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胸闷恍如刀割。她慌乱地打开抽屉,找到她的药,然后急急倒出一颗,含进嘴里。   苏心黎的一切行为,在浴室里的阎濮阳全看进眼里。原来激怒她这么容易,原来要让她发病并不是那么困难!他的眼开心地泛着笑意,恍如孩童般有着最直接的满足与快意;他相信他与苏心黎之间的风暴会很快的到来:而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苏心黎简直不相信她眼睛所见的。原来阎濮阳的背叛不是这几天的事,他打从欧洲回来后,他就一头栽进那女人的温柔乡里。看着征信社给它的一张张资料,一张张照片,苏心黎的手不停在发抖。   阎濮阳令天早回来了,一回来,他就看到苏心黎面容惨白的坐在客厅等他。他知道她在等他,因为在几天前,有家颇有名气的征信社来找他,告诉他他的妻子要他们调查他所有的行踪。   他一点都不意外苏心黎会这么做,所以他早有准备等着她。他给征信社他带着桑依依上饭店住宿、去淡水吃海鲜、去社教馆看舞台剧,种种有关他与桑依依的“出轨照片”及文字报告全是第一手的资料,他派人亲自给征信社送去。   阎濮阳知道今天苏心黎会收到那份出轨文件,所以他特地早回来了。而苏心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质问他。   他满脸笑容地走近她,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苏心黎一脸诧异地望着他。   “生日快乐。”他故意的,故意选在这一天让她生命充满变数。阎濮阳挨着苏心黎身旁坐下,细数着他今天的安排。“我在凯悦订了位子,我们先去吃饭,再去国父纪念馆看“同学会”,如果时间还来得及,我们上阳明山看夜景。”   一模一样的安排!他要带她去的地方跟他和那个女人去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他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呀,他怎么能对地做出这么残酷的事?而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深深爱着这样的魔鬼,将自己的生活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苏心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而阎濮阳却装做一点都不知情,就像婚前那般温柔体贴的关心她:“你的脸好苍白,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呢?”他的手覆上她的额,才发现她在发抖。   他的心莫名一抽,有些痛,有些难过;但,这又代表了什么呢?代表他还有人性,不像她,为了复仇竟然去勾引他的父亲;比起她苏心黎,他阎濮阳所做的一切简直是“善良”。   阎濮阳将罪恶感压得低低的,不让不该有的心疼占领他的心。   苏心黎看他眼中毫无悔意,心冷地拉下他的手,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毫无真诚的关心。她将牛皮纸袋递给阎濮阳。“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牛皮纸袋内的内容他早就知晓,但阎濮阳还是很配合她。他接过纸袋,抽出卷宗,一页看过一页。看完,他随手一丢。“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如果你没有做出什么亏心事,为什么怕人跟踪?如果你没有不忠、没有出轨,那么我便不会有跟踪的举动!为什么你检讨的总是别人?为什么你生气的总不是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背叛之后,你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问我为什么跟踪你?”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呀?!苏心黎禁不住在心里呐喊着。   她眼中的凄厉像把刀,剜得阎濮阳好狼狈。   为什么?他本来就计划了要让苏心黎不好受,现在目的达成了,可为什么一看到她眼中的不谅解,他心中的那股闷会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莫非--他想到了他最不愿意去承认的那一个环节,那就是--在他设计让她爱上他的同时,他自己也将心给沦陷了?!   这种揣测对阎濮阳无异是个震撼,他怎么也不愿承认自己竟然爱上了苏心黎。不可能的,他那么恨她,他怎能让她进驻他的心!为了说服自己,阎濮阳逼迫自己将心中那股莫名得不知所以的情绪甩开,冷冽的眼残酷地射向苏心黎一脸的惨白,很无情地告诉她:“那只是为了交际应酬。”   苏心黎心冷了。事情都演变到了这里,他还要欺瞒她!“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交际应酬得上饭店住宿?是什么样的交际应酬可以到社教馆看戏?是什么样的交际应酬可以允许你们两个搂搂抱抱?什么样的交际应酬可以让他夜不归营,夜夜流连温柔乡?”一句问题,是一声心痛;苏心黎简直是用撕扯的声音吼出一连串的为什么。   “你不要逼我。”他不想一次就将她给逼绝了,但是如果她执意要弄清楚一切,那么他会不顾她的凄楚,狠心的将他所有的计划给全盘说出,来伤她最深。   “逼你!”   他说她在逼他!苏心黎朗朗笑开来,笑中有让人凄侧的心碎。   她冷绝的嗓音控诉着他:“既然恨我,又何必再编派谎言来瞒我;找知道你之所以娶我绝非是为了爱我,你心中对我只有恨……深绝的恨。只是我不懂,报复有很多种,你为什么选择这一项,毕竟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对你而言也是一种残忍,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让她爱上他?   “你知不知道,将心输给了一个存心让自己不好受的人简直比死还痛苦?”苏心黎没了自尊地向他表明她的心,企求的是能挽回他渐渐病态的心。   阎濮阳摇头,嘴角有着残酷的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当你明白事情真相时会比死还难受,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要你进门,让自己踏进这条不归路里,我图的是什么?让自己难过吗?不,不是的,我是处心积虑的想凌虐你,从你那边抢回原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只要你过得比我惨,那么我就不在乎我这样对自己是一种残忍他的话好冷酷,他是存心想伤她。   苏心黎不断地瞠大眼瞪着他看,手坞着心不断地喘气;她觉得好难受,觉得自己快死了。她要她的药,她要她的药,她不想再看到这个魔鬼。她脚步跟跄,跌跌撞撞地想走到梳妆怡,拿她的药服用。   阎濮阳的脚步比她快,抢先一步到梳妆台,拉开抽屉,将里头的药罐子全兜进手里,回头,他给她一个笑,那笑恍如撒旦那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想做什么?苏心黎满是戒心地看着间濮阳。   “想吃药是吗?求我呀,求我的话,或许我能饶你不死。”   他好残酷,好冷血,他竟然用这种办法来威胁她屈服!   苏心黎将牙关咬得紧紧的,避免自己的泪水会禁不住的溃堤,但是她的身子却不停的发抖,一来是因为病、因为痛,二来是为了自己竟然爱上一个处心积虑要她死的男人!   她的不肯屈服惹恼了阎濮阳。“你不说是吗?好,那就别怪我将你的药全倒掉。”他又出口威胁苏心黎。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苏心黎拒绝相信他会是个比撒旦邪上十倍的人。   然而,间濮阳的行为却彻彻底底打破她的幻想,因为他就是一个比撒旦坏土十倍的男人,他没有心,又怎能体会什么叫痛苦。   苏心黎瞠大眼看着他的身子往浴室走去,看着他将一瓶瓶的药全往马桶里倒阎濮阳倒了安眠药、镇定剂、维他命c,还有一堆不知名的药,但他却瞪着那瓶硝化甘油下不了手。   突然,他回过身,问她:“你求不求?”   苏心黎含怒的眼瞪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倔强什么,只知道跟这样的恶魔打交道,是她一辈子的错误。   阎濮阳狠心的将冲水钮一按--药,被冲走了!   苏心黎抖着身子,喘得更厉害。“你这个魔鬼!”她没了理智地奔向前,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抖着声音指控他。   阎濮阳没理会她的指责,将她的身子使力一推,而自己迈开步伐,不回头地转身离开。   苏心黎被推倒在地,连带的也将剩余的药罐子扫落一地。   她没了气力地趴在地上,绝望地拥着身子,不断地吸气,吸气……奈何胸口恍如刀割,令她痛得好难受。   找找,或许那个恶魔根本不知道她服的是什么药,而忽略了她的硝化甘油;或许上天会怜惜她,再给她一条生路走……或许,或许她只能赌运气了。   她匍匐前进,拖着无力的身子爬到那些瓶瓶罐罐前,一瓶瓶的找,胃药,阿斯匹灵……硝化甘油!   终究上帝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苏心黎抖着手扭开药瓶盖,倒出一粒含进嘴里后,她只能瘫着身子,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等这一阵慑人的痛渐渐平息。   三天后,阎濮阳回家。回来后,看到苏心黎异常平静的坐在客厅,两眼茫然无神,像是虚脱了一般。这样的她是他从没见过的,但却是他最想见的。   他带着笑走近她,挨着她身边坐下,嘴边挂着惯见的冷嘲热讽。“怎么,竟然没死,这么命大:莫非连阎罗王都怕了你,不敢招你进地狱?”   自从那一天,他残忍、不顾她死活的将她的药倒进马桶里时,苏心黎就强迫自己别去爱这个冷血的男人,因为永远不知道何时他会再趁她不注意时,捅她一刀。   她心寒了,所以她决定该让这场闹剧落幕。“这是离婚证书,我想我们的婚姻不该存在。”苏心黎将桌上的那张纸移到阎濮阳的面前。   纵使阎濮阳对苏心黎的离开早有准备,但,亲耳听见她开口,还是让他觉得震怒。   他冷寒着嗓音对她吼:“该不该存在的掌控权从来不在你手中,别忘了,是我存心想报复,是我存心想让你不好过,既然是我掌控了一切,那么你又凭什么跟我谈该不该的问题?!”他将脸凑近,瞪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苏心黎决裂的脸让他好难受,就像--整颗心被人给掐住一般的痛。   苏心黎不理会他的咆哮,迳是用淡淡的口吻对他说:“你娶我的目的不外是夺回你的一切,那么我还你。”反正自始至终,她从来就没有觊觎过他家的财产,还他所有的一切这个念头打从她拿到这笔遗产时就根深柢固,所以她不心疼自己即将失去这些可观的钱财。   她拿起桌上另一叠文件递到阎濮阳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初所留给我的一切,现在我签署了让渡书,将它们全部还给你,现在你夺回了你原有的一切,你是否该还我自由?”   “原有的一切:”阎濮阳嗤之以鼻。“那我的父亲呢?你怎么还?”他的手倏然攫住苏心黎的下颚,捏疼她的脸,且恶形恶状的将他的脸欺近她的面容,低吼着问她:“你告诉我呀,你如何还给我一个父亲?”   苏心黎心一寸寸的往下沈。原来他自始至终一直将他父亲的死归咎于她;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我问你,那天晚上你所做的一切,你当真没有印象。”   “什么印象?”阎濮阳的眉头蹙了起来。   “就是你喝醉酒、你呕吐,你闯进浴室与我发生关系--”   “住口!”他箝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说下去。她的意思好像是他勾引了她,她完全是毫无自主能力一样。“你敢说你来我家完全没有预谋?你敢说你接近我爸,甚至于愿意嫁给我爸,完全没有任何企图?”   “打从我一进你家门,我就堂而皇之的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那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要掠夺我的一切。”   “但从来不包括你父亲。”   阎濮阳嗤声冷笑。“然而事实证明你掠夺的就是我父亲。”   他将这样一个大帽子毫不留情的扣在她头上,教她毫无招架能力。   苏心黎累了,她懒得再跟阎濮阳辩解什么。“算了,不管你要将什么罪名扣在我头上,我没话好说;离婚证书与财产让渡书我全放在桌上。”她要走了,再也不要跟这个伤她最深的人住在一块儿。   苏必黎拎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朝着门口走。她的步伐非常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阎濮阳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远,一步步地走远--他的心莫名地燃烧着一把怒火。接着,他冲了出去,箝住她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别忘了,离婚证书还没生效,你还是我阎濮阳的妻子。”   他看她的眼光好冷寒,苏心黎的心陡然往下沈。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瞠大眼眸询问他。   “意思是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没有放手的可能;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留在阎家,留在我身边,在我日子难受的时候,供我折磨。”   他将脸凑到她跟前,让她一次看个明白,他报复的心有多强烈。   苏心黎慌了、乱了,甚至于是怕了他。她不断的用手槌打他厚实的胸膛。“不,不,放我走,放我走,你不该这样子做的,毕竟在这一场悲剧里,我不是全然的无辜;当初要不是你强行掠夺我的身子,再拿支票羞辱我的人格,那么我根本就不会到你家来。”她泪汪汪地看着他。   她的眼泪比她的指控还要让阎濮阳难受,他的手几乎就要伸了出去,为她拭去那一脸的水光闪动。   阎濮阳不自觉伸出手,而苏心黎以为他要打她。她瞠大了眼,惊怒地低吼着:   “你要干什么?”她的眼眸透显出她的恐惧。   她害怕他!该死的!她害怕他,而他竟然会在乎她的害怕!阎濮阳恼羞成怒,拖着她不依的身子直往主屋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怎么也不要再回去那个令她伤痕累累的地方。   “我过去不曾询问过你的意愿是什么,现在更不会。”他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征询她的喜恶。   他发狂的样子好恐怖。直觉的,苏心黎就是认为阎濮阳会再一次伤害她。她拚命想挣开身子,挣问他的禁锢;而阎濮阳却直直的将她拖往主卧室,将她甩上床。   苏心黎倏地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想再一次对她施暴!   “不可以。”她的头拚命地晃,眼泪一颗颗的掉,手脚慌乱无措的直端,但无奈的是,不论她怎么挣扎,她始终受到阎濮阳的禁锢。   阎濮阳没有想要强暴她,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他。他温热的吻覆上它的唇,温暖且带着柔情,没有任何的暴戾。他的手陷进她的衣摆下,溜进她的躯体、游移在她的曲线间,他隔着胸罩挑逗她的感官。苏心黎咬住嘴唇,拒绝融化在阎濮阳的掌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阎濮阳解开了她的胸罩,唇移向她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的吻合上胸前的挺立,辗转而销魂。   他从来没有这么吻过她,苏心黎的心闪过战栗,所有的力气在刹那间瘫痪。老天,在他这么凌虐她的同时,她怎么还能如此深爱着他?!苏心黎好恨自己,恨自己无法拒绝他的吻。她试着用手推开他的身子,但她却一点气力都便不上来。阎濮阳推高她的衣衫,吻上她的双峰,单手滑向她的大腿内则,摩挲她柔软且,极富弹性的肌肉。苏心黎下意识的将腿合拢,不让他继续对她进行攻城略地的行动;而阎濮阳的手却流连忘返,不想离开,他拉下了她的底裤,慢慢地往她的深处探去,知道她已不再排斥他,他褪下自己的裤子,强悍的入侵。这次是爱,不是掠夺。   苏心黎决定离开这个家。昨晚的一切证明了她的脆弱,证明只要阎濮阳愿意,他什么事都不需做,只需勾动手指,对她一笑,那么她随时随地可以对他抛弃自尊,对他弃械投降,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中。   她实在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他将她弃如鄙屣,而她却执着的爱着他;她也厌恶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不能记取教训,让他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   够了,真的够了,她再也不要期待有一天他会从柯蓝的爱中走出,而接受她;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又何必痴心妄想呢?既然自己离去的决心如此坚定,而阎濮阳却让报复之心蒙蔽了理智,怎么也不肯放她走,那只剩下唯一的路可走了。逃,她要逃。只要她逃到一个阎濮阳找不到的地方,那么她的生命可以重新来苏心黎带着简单的行李,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阖上,从此以后她与阎濮阳是陌路人。当阎濮阳回到人去楼空的阎家时,他狂暴得像个风魔。她凭什么以为她能躲得开他的纠缠?她凭什么以为她逃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他不允许,他不会轻易地让她逃出他的掌握,不会议她在他痛苦的时候依然过得快活!   “不准,我不准,你听到了吗?苏心黎:”阎濮阳震怒地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对天起誓:他将穷其一生找寻苏心黎的落脚处,纵使得花上他全部的家产,他也在所不惜! “你听说没有,果佗又有新戏要上演了,听说是陈乐融写的剧本,叫做……叫做……”白衣天使蹙着眉,想不起剧名是什么。   “叫E─MAIL情人。”另一名护士提醒她。   “对对对,就叫E─MAIL情人;听说描写的是一桩灵异爱情事件,由王伯森一人饰演两个角色,写的是一个去世的音乐家透过E─MAIL写未完的情歌给她老婆噢,好像很好看耶。”护士的眼睛闪烁着对爱情的憧憬。   “听说这次果佗还利用电视墙与舞台的结合,是个创举,大伙们是应该去看,给果佗加油、加油。”果佗一直在舞台上精益求精,几年前还首创将武侠搬上剧场,演了一出“乔峰”的戏码,那一场她就有去看;虽然戏还可以,但舞蹈及配乐真的很棒。   一名护士扳着手指,像是在数什么,数着数着,她的脸倏然一垮。“那你们要买多少价位的票?不可以太贵哟,我这个月快超支了。”   “可是也不能买太便宜的,不然,再拿个望远镜去看就没什么趣味了。”而果佗的票一向比其他剧场卖了些,如果买中等价位,那她这超级近视眼会很吃力。   “那就一千二的怎么样?”护理长最后下了决定。“要的话,我今天就去金石堂买票。”   “啊--一千二啊!”那个快没钱的小护士一声哀嚎。一千二,她可以看好几场电影了耶。   “还啊?再啊,你就不要去了;团体出门,你还这么罗嗦。”护理长觑了小护士一眼。“你只要这个月少逛一次街,少买一件衣服,你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解决你的财务危机了。”   没空理会小护士,护理长马上扯大嗓门就问:“到底有几个人要买,现在就决定好不好?”   “我。”   “我。”   “加我一个。”   一时之间,护理站里“我”声雷动,护理长一边登记,一边说:“今天下班前交一千二过来,没交的人视同放弃。”   突然,一个人影从护理站走过,护理长眼尖的瞄到了,顺口叫着:“楚谨,你看不看舞台剧?果佗的戏。”   那抹白色的身影陡然止步,回头给同事一个轻浅的笑,摇摇头说:“不了,谢谢你们。”她总是这么含蓄地婉拒别人的好意。   看着“楚谨”渐行渐远的背影,小护士忍不住摇了摇头。“真难相信她都已经在我们这群三姑六婆里打混了一年,而竟然还是一点改变也没有。”对人,“楚谨”总是客气而生疏,不因为跟她们日渐熟悉而有所不同。   “你们不觉得她待在这里有不得已的苦衷吗?”护理长总觉得“楚谨”不是个医生助理的料。   “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小护士趴在桌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护理长,对八卦消息的兴趣远超过看舞台剧的魅力。   护理长白了她一眼。“我怎么会知道她有什么苦衷。”   “不知道:那你还说得煞有介事。”小护士像泄了气的气球,不过是转眼的须臾,她的精神顿时萎靡。   另一个护士不赞同小护士的看法。“我也觉得她不简单,你们有没有发觉对于护理常识,她简直是比我们还专业。”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这个“楚谨”真的很奇怪,明明像是学有专精,但却甘于薪水少少的医生助理工作,莫非--   “你们想,她会不是对咱们的黄医师有兴趣?”   她的揣测令大伙茅塞顿开。   是哟,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呢?再怎么说,黄医师说长相有长相,说人品有人品,就医术而言,他还是外科中最抢手的医生,去年医院颁发最有人缘的医生奖项,黄医师便以最资浅的身分勇夺冠军,可见他黄金单身汉的头衔不是浪得虚名。   这么看来,“楚谨”冲着黄医师而来的可能性很大哟。   “唉呀,那我不就没希望了吗?”小护士一声惊呼。   众人白她一眼,回她一句:“你早就没希望了。”   大伙没想到她们彼此竟然有这样的共识,陡然的,又闹堂笑开来。   那笑声朗朗的传进黄医师的办公室里。“外头怎么了?她们怎么那么开心?”   黄守谦侧着头看“楚谨”的倒影,心湖泛起无数的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陷进情海里,只知道当自己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他这个小助理时,心早已满满的全是她的一颦一笑。   “楚谨”听见黄医生问她,回过头,想了一会儿。“可能在讨论舞台剧吧。”   “噢?舞合剧呀!”这群护士就吃喝玩乐最行。“有没有听说是哪个剧团的戏?”   “果佗的E-MAIL情人。”看黄医生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她随口问了句:   “怎么,黄医生也喜欢看舞台剧是吗?”   “是啊。”他简单的回答,眼皮却眨也不眨反问她:“你呢?你喜不喜欢?”   “楚谨”没料到黄医生会问她,愣了一愣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她才发现黄医生眼中闪烁着异常的光彩。她不是个木头人,她知道那样的眼光是邀请,现在她怎么也不可能跟他说她早买了果佗的票。   她轻经地晃了两下头,毅然决然地开口:“不怎么喜欢。”回去后,她就要把那张票给撕了。   她将自己封闭得很彻底,不轻易让人进驻,黄守谦看得出来,这也就是这一年来,他始终不敢采取行动的原因,他怕他的主动会吓坏了她,会让她逃得远远的。   不过不急,只要她还待在这家医院,只要她还是他的小助理,那么他就有希望。   黄守谦收起狂进的姿态,拿起一叠资料。“麻烦一下,帮我将这些资料键入档案。”   他从容的态度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谨”禁不住要嗔怪自己小题大作,或许人家黄医生真的只是好意问问;对她,他根本没什么企图。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厘清了他对她的态度,省得她一时疑心,放弃了这个好工作之外,更浪费她买的那张票。她笑笑地将资料接过来,回到她的位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建档。   这就是她--化名“楚谨”的苏心黎目前的生活,平静得有点无聊,不过这种无争却让人觉得舒服。   苏心黎没想到她竟然又遇到黄医生,而且就在中兴堂的外面,更令人尴尬的是刚看完E-MAIL情人的显然不是只有黄医生,连护理站的同事们很凑巧的跟她买了同一天同一场的票。这下子可好了,不该见面的全兜在一块了。   该不该去跟他们打声招呼呢?她是希望就这样躲开来,但是不果不小心被人给瞄见了,当她的孤僻是傲,那日后怎么再跟大伙相处呢?   在她犹豫的同时,笑呵呵的小护士忽然一个转头,看到她,没心机的便举起手大声对她打招呼。“楚谨,楚谨,这里。”她猛力地挥手。   而被小护士这么大叫一声,大伙的目光全往她身上照了过来。看样子不过去打声招呼是不行了。苏心黎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小护士好开心地嚷嚷着:“你也来看舞台剧的吗?”苏心黎默默地点点头。   “好巧哦,大家都买同一场次的,就连黄医生也是……咦?”小护士眼珠子一溜,很直接的把这两个“不速之客”想在一块。刹那间,她的眼神变得暧昧。“你们两个……”手指指着楚谨与黄医生。“不会是一起来的吧!”   苏心黎猛摇头,胀红着脸,是一脸的尴尬。   与她的不自在相比,黄守谦倒是显得大方多了,他朗朗而笑。“要是我与楚谨是一同来的、那我刚刚就不会约你们一起去吃饭了。”   黄守谦的话引起了很大的抗议,其中最不平的当然还是那个最年轻却也最会花钱的小护士。“呵,护理长你听到没有,黄医生这会儿是在说我们六个是飞利浦,嫌我们的亮度太刺眼了呢:”   “知道就好,所以为了避免破坏我的姻缘,还不快自动弃权待会儿的晚餐。”   小护士嘴一撇。“我才不要,您黄医生难得开金口说要请我们一顿,哪有说不要的道理,喔,姊妹们?”   大伙点头如捣蒜,揶愉的笑声连连。   苏心黎看到大伙笑得这么开心,无忧无虑,连带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黄守谦细心的看到她眉宇间的皱摺舒展开来,明白他们的欢乐已感染了她,于是大大方方的邀请她。   苏心黎愣了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这会儿小护士可没有当挡人姻缘的绊脚石,热络地挽着她的手臂,怂恿她。“去啦,去啦,人多比较热闹嘛!”她眨眨眼。“更何况有人愿意当冤大头,这顿饭咱们不吃白不吃,是不是?”   一个有心的邀约可以被她曲解成这个样子,黄守谦简直不知道是让笑还是让摇苏心黎挡不过众人的好意,只好点头,算是应允了。她的应允无异是给黄守谦打了剂强心针。这样,算不算是她已经接受了他?他发亮的眼直直地盯着“楚谨”看,再怎么白痴的人也明白黄医生这样的目光代表着什么涵义。六个护士每个人都是抿着嘴角笑,大家都很开心将黄医生跟“楚谨”凑在一块,因为任谁看到他们俩都会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俊女俏,合该是一对金童玉女。   这天晚上他们除了去吃饭外,最后还杀到KTV去唱个够本,而从KTV出来后,已是入夜时分。大伙又一阵起哄,要黄医生送“楚谨”回去。对于这项提议,黄守谦自然是乐不可支,但,“楚谨”的态度就很保留了。   “不用麻烦黄医生了,我就住在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现在的治安这么差,再怎么短的距离都可能发生危险,我看还是让黄医生送送你,我们比较安心。”护理长站出来帮黄医生说话。   “那你们--”苏心黎迟疑的眼光扫向她们,很明白的表明她的疑惑:她们也是一票女生,难道就不危险吗?   这下子就连小护士也加入劝说的行列。“你别担心我们啦,不说我们人比你多,就说我们安全的长相,那也构不成任何的危险啦!”   这番话原是想让“楚谨”有个理由让黄医生送回家,没想到却惨遭自己的姊妹淘一阵白眼。她说自己长得安全也就罢了,干么拖她们下水?众人忍不住地偷偷捏了那个老是说错话的人一把。   “唉哟。”小护士一声惨呼。   “怎么了?”苏心黎不明所以。   “没事,没事。”小护士慌忙地摇手。“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个包罢了,楚谨你就别再推辞了,不然待会儿我的腿铁定会被这儿的‘大蚊子’叮得四处是伤。”她张手一推,就将苏心黎硬推给黄医生。   这下子苏心黎若再推辞下去,便显得小家子气,只好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BYE、BYE。”   “再见。”护士们大伙挥挥手,一同送走了黄医生与“楚谨”。   看着黄医生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小护士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   姊妹淘们看在眼里,调侃在嘴边。“怎么,后悔了呀?”   小护士白她们一眼。“后悔什么?欣赏是一回事,但真正要论婚嫁的话,我知道自己高攀不上黄医生。”   在医院里,黄医生的风趣,黄医生的俊逸,是每个护士都心仪的对象;是的,她是曾经作过“麻雀变凤凰”的梦,但如果就连院长的女儿,黄医生都看不上眼的话,那试问她们这些人品、家世、容貌都比不上院长千金的小护士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我是看开了,没了黄医生,总还有我命定的真命天子在等我,所以找真诚的希望黄医生能够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而她相信黄医生的幸福就在“楚谨”的身上,因为黄医生虽平易近人,对谁都好,但他从来没用过那么热烈的眼光去看一个女孩子,彷佛他的心情可以为那个女孩的喜怒哀乐而起伏。   “好了啦,既然都知道没希望了,那--咱们今晚就杀到PUB去,看能不能找到我们命定的真命天子。”   “哇,好呀,好呀!”头一个举双手赞成的是那个迷恋黄医生的小护士。   爱,可以很纠缠,也可以很洒脱的,不是吗?   苏心黎让黄守谦送她到家。一路上,他们客气而生疏,谈时事、谈政治、也谈今晚的E-MAIL情人,独独没谈彼此的感情世界。黄守谦看得出来她很保护自己,她尽量的不让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她在人群里总像个旁观者,礼貌而淡漠。   “为什么?”苏心黎要下车之时,黄守谦突然开口问她。他忍不住的想了解才二十多岁的她为什么会这么排斥人群。   苏心黎愣了愣,转回头望着他。“啊?”   “为什么封闭自己,不让任何人进驻?”   苏心黎的脸倏然一沈。她不喜欢这个问题,更不喜欢别人探究她的心情。“黄医生不觉得自己交浅言深了吗?”她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就走。   黄守谦追了出去,拉住她的手。“就连朋友也不行吗?”她非得把自己封闭得那么彻底,连朋友也要拒绝吗?   她抬头看他,清澄的眼眸有勘透人心的明彻。“黄医生求的只是个朋友吗?”   她坦而无讳地问他。黄守谦的心一抽。从来没被人拒绝过的他,第一次倾心却碰到这么局傲的女孩,对于她不喜欢的、难以接受的,她可以拒绝得很彻底,不给人任何的机会。   突然,他的心一横。“是的,就只做朋友。”他想看她的心可以冷绝到什么地步。   苏心黎定定地望着他,黄守谦的眼中有对爱的执着,这样的眼神跟某个人很相似,而那人也曾像他一样为爱痴狂、为爱牺牲一切,只是--那个人现在还好吗?   她的心因为想到了阎濮阳而凄楚了起来。她不知道如果她能早点认识黄守谦,那么今天的她是否能快乐些,她只知道--这么久了,而她想到他时竟然还会难过!到底阎濮阳的影子还要纠缠到何时,她的心才能自由?   她纠结的眉峰让他心疼。黄守谦情难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我真的不适合你,真的让你觉得讨厌,那么我会自动消失在你面前。”   苏心黎望着自己那双被紧握的手,一股暖流溜进了她的心窝。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样真诚的接受她、爱她,而她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一个好人呢?   苏心黎红了眼眶,晃了晃头。“不,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那好差劲、好差劲的过往。”   曾经,她也好爱好爱一个人的,但在爱的同时,她却也受到了伤害;那种痛、那种苦,是有口难言的。她曾起过誓,终此一生不而让任何人进驻她的心,于是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请不要再继续这种没有结果的追求,因为它不会有所回馈的。”   “我不在乎。”黄守谦冲动的脱口而出。“不管你到最后能不能爱我,我不在乎,我只要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去追求你,与过去的你无关。”   他的义无反顾让她害怕,她扭动自己的手,想挣脱他的禁锢。她的封闭如此显而易见。黄守谦松开了手,让她自由。   苏心黎一等自己自由,便逃也似地奔到屋前,发抖的双手握着钥匙,飞快打开门,赶紧的就要将门阖上。   在她进屋前的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黄守谦的声音。“如果就真的只是朋友,那可不可以?”他已退让到这个地步,只希望她不会因为他刚刚的唐突,连与他一起工作都拒绝。   “砰”的一声,她将他的声音关在门外,可是那一句“可不可以”却在她心里回荡个不停。可以吗?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阎濮阳一看到凌正云一进门便迎了上去,问着这一年来的老问题。   相同的凌正云也以老方法回答他:头晃了两下,代表他们还是没有苏心黎的下落。   自从苏心黎走后,他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去找寻她的落脚处,却始终没有结果,阎濮阳甚至还用最没有效率的方法,在各大小医院埋了眼线,找寻苏心黎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但苏心黎就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连个有关她的传言都不曾传回来过。   “看来她若不是真的不在台湾,就是躲你躲得很彻底。”这是凌正云追踪苏心黎一年来的心得。   “她还在台湾。”阎濮阳十分笃定。“因为出入境资料中没有她的记录。”   连这个,他都查了!凌正云倒抽了口气。真是庆幸他与阎濮阳始终是朋友,不是敌人,不然若要他面对像阎濮阳这样的敌人,恐怕他纵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陪他玩。   突然间,凌正云佩服了苏心黎,因为在阎濮阳这样紧迫追寻下,她竟然可以躲得好好的,一点踪影也没让他们寻着;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濮阳,会不会是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毕竟苏心黎虽是个医生,但她不一定要靠这一行才能过活是吧,她可以卖早餐、摆地摊。”他是随便打个比喻。   阎濮阳摇头否绝了这项可能。“我们可以推翻她身为医生这条线索,但我们绝对不能忽略了苏心黎除了是个医生外,她还是个病人;想想,如果她的药没了,那她该怎么办?”   “去医院看病、拿药。”   “有去看病,就得有“身分”。”   “有了“身分”,那么她的行踪势必得曝光。”所以苏心黎不可能冒险这么做,剩下的唯一一条路,那就是--“她在医院里。”因为取药方便。   阎濮阳点头。对,那就是他猜测的方向。   “可是我们查过全台湾省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都没找到苏心黎这么一位医生。”   这个问题,阎濮阳想过了。“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隐姓埋名,在医院里当个小杂工之类的。”因为在有些医院当个临时工是不需要开薪资证明的,而不需要开立薪资证明,那她便可以很顺利的说谎、伪造她的身分,另外这个身分也利于她就近在医院的药房内取乐,册需任何证明。   阎濮阳分析得有理,凌正云猛点头。“那,既然她都已经隐姓埋名,我们还找得到她吗?”   “会的。”阎濮阳的脸倏然一沈。“因为我比她有耐力;我会等,等到她的身分自动曝光的那天。”如果这一切得耗去他一辈子的时间、精力,他也在所不惜。 “第六次。”   小护士的眼珠子瞄了瞄,见到黄医生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又兜回去。“这是黄医生到医院之后,第六回跑出来探头探脑,你们说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等人!等谁呀?”   “看看是谁到现在还没有来呀?还有,想想看有哪个人可以让咱们黄医生魂不守舍的?你只要往这两个方向去猜,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小护士的眼珠子一溜、一转,呼之欲出的答案直直地指向--   “楚谨!”   “宾果。”大伙集体拍手鼓掌。“算你还不太笨。”   小护士噘个嘴。“人家本来就不太笨,是你们这些人太八卦了,闲来无事老是猜测别人为什么这么做,又为什么那么做。”她凶恶地反驳回去,随后,眉头又是一皱。“好奇怪是不是?楚谨一向不迟到,不早到,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来上班?   看黄医生找她找得那么急的样子,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她去处理似的。”   “哟,说她笨,她还不承认呢,想想,如果黄医生真有急事要处理,他不能临时找个人帮他吗?非得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这么里里外外飞个好几趟吗?”护理长忍不住的要揶愉小护士的粗神经。   “我看铁定是礼拜六发生了问题。”另一名护士提出她的真知灼见。   “问题?他们一个是郎才一个是女貌,他们能发生什么问题啊?”小护士好为黄医生着急。“人家黄医生人那么好,是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人才,楚谨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她忍不住的就抱怨起楚谨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当黄医生是个宝,那也得看楚谨有没有那个感受呀。”感情是而厢情愿的事,若不是当事人,旁观者很难体会当事者在乎的是什么。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天我们要黄医生送楚谨回去,楚谨面有难色,好像很为难,极不愿意似的。”   “我看哪,他们一个是落花有意,一个是流水无情;落花是黄医生,流水嘛,就是楚谨喽。”   苏心黎刚来,就听见有人在谈论“楚谨”,而且谈的话题还跟落花、流水有关,不用想也知道她们热烈讨论的是什么。   其实今天她来是经过几番挣扎,毕竟在礼拜六那天过后,她和黄守谦之间的相处一定会有所改变。她会想就此逃开,另外找个地方落脚,但仔细想想,除了喜欢她之外,黄守谦并没有别的逾矩行为,就连遭受她的拒绝,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的行径,相反的,人家还很大方的开口说两人或许当不成恋人,但至少能成朋友。   他的行为表现像个谦谦君子,若她就这么避开他,似乎显得她太小题大作,而且--黄守谦说得没错,她可以不爱任何人,但她不能避着任何朋友,毕竟她存活在一个团体中,躲开了一个黄守谦,不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再出现黄守谦二号,所以她决定不走了。   “楚谨,”小护士--宋洁迎向她。“你可来了,黄医生找你找了好几回。”   苏心黎点点头。“我知道了。”她脚步不曾稍停的往黄医生的办公室走,而小护士却紧跟在她后头。   “楚谨,我想问你一件事。”   宋洁的声音里有急躁、有不安,似乎她口中的那件事很重要。苏心黎立定了脚步。“你说。”   “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有了人,所以不能接受黄医生的感情?”宋洁急巴巴地问着苏心黎,却见她俏脸一垮,有很明显的不悦。   “你别生气,我只是……关心你罢了。”   “谢谢你的关心,但,宋洁,你过度的关心会造成我的压力。”而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关心。   宋洁不在乎她的坏脸色,迳是说自己想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黄医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可以,请你试着去接受他,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爱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点都不勉强。”   在宋洁的眼中,苏心黎看到了她对黄守谦的爱。这个女孩竟然是用这种方法来爱她所爱的人。   “你不后悔?”她突然有此一问。   宋洁明显的一愣。“不后悔什么?”   “不后悔将我跟黄医生扯在一块。”   “不,绝对不会后悔的,因为我知道黄医生好喜欢你,他一定会带给你幸福,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心黎禁不住想笑。“那你怎么能如此笃定我能给黄医生幸福,不会让他受委屈?宋洁,如果我告诉你,我结过婚了,那你是不是还要把你的黄医生让给我?”   未洁倒抽一口气,瞠大了眼。“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结婚了!   苏心黎没有给她答案,毕竟她的本意只是要让宋洁知道她不适合黄守谦,如果她仍执意要替黄守谦拉姻缘,那请另外找人;而至于她结过婚的那一段过往,那是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她不想再谈。   她快步踱向黄医生的办公室,而她手才敲下,门便豁地打开,黄守谦就站在她面前,脸上有乍见她时的惊喜,有苦等好久的欣慰。他一直在等地,坐立不安的等。   “我以为你不来了。”他的嗓音里包含了太多的喜悦,让人不用细察就可以嗅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而她真的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苏心黎蹙起眉头。“黄医生,我希望你明白,我来是因为我的职责所在。”她不希望回来的这个举动给他任何的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她肯来,管她什么身分前来,他很本就不在乎。   黄守谦的执着让她手足无措,就连冷脸相待,她都摆不出来。最后,她只得说:“对不起,请你让让,我必须做我分内的事。”   他连忙退开身子,让她进来。在她进来后,门悄悄地关上,黄守谦的肩与眼高兴地笑开来,他的视线是怎么也离不开正在忙碌的苏心黎。他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她。   一件餐厅食物中毒案、一桩连环车祸,今天急诊室好忙好忙,大伙都在抢救危急的病人;偏偏就在他们最忙的时候,救护人员又火速送来一名被火车撞伤的人。   “赶快去找黄医生。”护理长看到鲜血泊泊的伤者,一边叫护士紧急CALL回黄守谦,一边着手准备急救动作。   “什么情况?”板车快速地被推进一号外伤室。   救护人员刻不容缓地搭腔。“17岁,男性,被载货的列车撞到,头部、腿部受伤;血压很低,80/60,打了2000CC点滴才让血压升到一○○;失血量大概有三、四单位,昏迷指数二一三。”   这时,找黄守谦的护士冲了进来。   “黄医生在开刀房,急救一名心脏病发的病患。”小护士显得很着急。   “郑医生呢?”   “今天休假。”小护士哭出来了,因为她知道这个病人,她们可能保不住了。   “快去CALL他回来。”护理长不许她底下的人还没做任何努力,就放弃了病人。“不管如何,我们得尽力救活他。”   小护士点点头,又飞快地转身离去,去联络那个休假的郑医生。   急诊室内大家都显得焦灼不安,每个人都为这个才十七岁的男孩心焦,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他的血压又下降了!”另一名急救护士发出一声惊呼。   苏心黎没有办法再冷眼旁观了。她戴上手术手套,杀菌过的手术外套,接近急救范围,以冷静的口吻交代下去:“再吊一公升的食盐水。”   对于突然加入的声音,焦灼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猛然对上的却是苏心黎极为镇定的神采。   “楚谨,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一身外科医师的打扮?   “你们到底想不想救活他?”   大伙被她这么一问,不约而同地点头。   “既然要救他,那就姑且相信我一次。”   这会儿,大家静默不语了,毕竟信了她,让她这个没有医师执照的助理介入医生急救工作,这根本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一群工作人员中只有宋洁相信她。   宋洁随即转身拿了一袋食盐水给伤患接上,血压器上的脉搏跳到一三○。而后,宋洁抬眼看苏心黎。   “先给他头芽孢菌素一公克,静脉注射。”   “血压又降低了:”   “该死的,O型阴性血液到底在哪?”宋洁忙得焦头烂额的找o型血。   而苏心黎又在那头催着:“还要一根管子。”   宋洁很想告诉她:她很忙,没有空帮她找管子。但告诉了她又如何?她需要管子是如此的迫切呀!最后宋洁转头求护理长:“麻烦你了。”   其实当苏心黎迅速且果断的下达命令时,护理长就被她的专业给慑服了,她没出手帮忙是碍于医院的法令,而现在,就连宋洁都下去淌这趟浑水,且依苏心黎处理的手法,看样子这个病人是有被救活的可能,那--她身为一个医护人员执着的若只是法令,而不是病人的安危,这不是很可笑吗?   护理长迅速地找到管子,递给苏心黎,然后探头一问:“发生了什么状况?”   苏心黎小心地找着,低头回答她:“我找不到左侧的阴茎背动脉。”   突然,针头刺了进去。苏心黎大叫:“IGOTlT!”   急诊室的人禁不住的欢呼,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这就是黄守谦进来时的情况,那个时候苏心黎正在跟护士长交代着:“马上安排他照X光;送开刀房。”   一群护士推着床快速上二楼。照X光!送开刀房!   “你做的急救手术:”黄守谦瞠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苏心黎。   他一语惊醒急诊室的欢乐,是的,救活了这个病人,接踵而来的是他们这群医护人员该怎么面对医院的质询。相对于众人的担忧,苏心黎反倒是显得无所谓。她将沾满鲜血的手术衣、手套脱掉,转身就走,不想多做解释。黄守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除了姓名之外,对于她,他连最基本的一点认识都没有。   他加紧脚步,追她追到他的办公室。门一关上,苏心黎立刻递了口头辞呈给黄守谦。“我想我不再适合待在这家医院,当你的助理。”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击,黄守谦显得错愕。   “为什么要离开?是怕医院会刁难你吗?”他揣测着她之所以要离开的种种理由,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刚刚她私自为伤者手术的事。“你放心,我会出面替你说情,院方应该会看在你没有伤及患者性命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封锁整个消息;至于病人家属那方面,如果院方同意封锁消息的话,那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你私自为伤者动手术的事。”   黄守谦已为地想好种种说词、退路,他甚至还考虑到最坏的打算,决定如果院方不肯网开一面,他使与她同进退。   他的一心护盘,让苏心黎感动。真的,对于他的爱,她向来拒绝得很彻底,没留给他丝毫的颜面,然而当她遇到困境时,他却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   苏心黎不明白,这样的好男人,她为什么不爱?她的眼直直地望住黄守谦。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别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出我来决定好吗?”黄守谦很固执。对于他坚持的、他想要的,他便不肯轻易放手。   苏心黎输在他的坚持里。地想她如果再不将事情跟他说清楚,那么她真的会误了这个好男人的一生。   “我想,我该跟你坦白一件事,”他顿了顿,保守多时的秘密从紧抿的薄唇中轻泄出来。“我不叫楚谨,我是苏心黎。”   “苏心黎”的名讳一说出口,黄守谦马上楞住,他愣愣地忤立着,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楚谨”--抑或是“苏心黎”。他的喉咙极为艰难的扯出一个问句。“你的父亲是?”   “苏仁宏。”   苏心黎的回答像记闷雷,轰得黄守谦脑子一片空白。   苏仁宏:当年他的指导教授。   在医学界里,“苏仁宏”的名讳简直像是权威,现今待在医学界里一流医者,都多多少少接受过苏教授的指导。想当年苏仁宏教授还在世时,医学界还盛传着--“苏仁宏没有开不成的刀、救不活的人”这种传奇。   而在众多患者口中的夸张还有更胜的,就是“纵使阎王要你三更死,赛华佗苏仁宏硬能强留你在人间”的夸张说词;而不论是传奇还是夸张的说词,都在在证明着“苏仁宏”三个字在医学界的地位是不容质疑的。   如果她的话属实,那么今天急诊室所发生的事就不足以对她构成任何威胁了;因为苏心黎她本身则是医学界中的另一则传奇。   她以十六岁的稚龄越级考取台大医学院,二十三岁赴美攻读研究所,短短的一年拿到医学硕士,半年内以研究爱滋病毒拿到诺贝尔奖。可是就在拿到奖项的前三天,苏教授为赶赴参加苏心黎的颁奖典礼,发生车祸而丧生国际机场,就从那一天起,苏心黎消失了;她不要学历,连奖都没拿的便消失在这个世上。   而今,恩师的女儿就在他眼前。黄守谦厘不清此刻心里的感受,只知道这女孩像是在怕什么似的,将自己锁在迷雾中,不愿让人瞧清她的真面旦。   “如果你真的是苏心黎,那你为什么宁可屈居为一名医生助理的位置,整天帮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整理公文、KEYIN资料?”他不是真的质疑她的身分,他只是疑惑为什么一个能在医学界大放异彩的天才要这么委屈自己?   她的理由无法开口对人说;苏心黎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不管阎濮阳会不会真如她所想像的那般不愿意放过她,她防着点总是好的。   “对不起,黄医生,我无法去证明我的身分。”更确实的说,她是觉得她没有必要。“我只想离开,跟你报备是我的职责范围,至于你信不信我所说的话,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了。”   她逃避问题的模样像是在害怕。她到底在怕什么?而她的害怕跟她的隐姓埋名有关吗?黄守谦没问,因为他知道纵使真问了,只怕苏心黎也不会开口对他做任何的解释;而且当务之急不是追根究柢,而是让苏心黎心安、不离开。   “如果我向你承诺院方会将你今天所发生的事当做没发生,那么你会留下来吗?”他眼光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这样像没头苍蝇地逃,终究会走投无路的。”   苏心黎惊讶地瞪向他。他知道多少了?她的眼透显这样的质疑。   黄守谦坦白地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逃避的模样太明显;你隐姓埋名,你一遇到足以让你身分曝光的事,便打包包袱,随时走入:而这些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眼珠的人看明白你的害怕。”   “我不想追问你为什么怕,但,心黎,像你这样的逃法,当你躲到天涯的尽头时,你还能逃往哪里?”   苏心黎的心一抽,黄守谦终究掐住她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这一年来,她像只惊弓之鸟,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打包行李,随时准备走入;她从不去探究自己能躲阎濮阳躲到何时,她只是一味的逃,一味的逃,逃,逃……她累了,真的,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她过得好腻。   苏心黎将累瘫了的身子丢给椅子,那副无依的模样让黄守谦看了很不忍。   他半蹲下身子与苏心黎齐高,允诺她:“让我试一试将整个事件压下来,或许你的行踪不会曝光,那你就不需要逃了,是不是?”他给她一个笑。   黄守谦的笑让人觉得心安、有依靠,让她禁不住的有了奢望,期待着或许阎濮阳早已遗忘了她,或许她真的可以摆脱以往,重新过日子。   她点头。“我留下来,剩下的就麻烦你了。”她回给黄守谦一个笑;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觉得她的肩头无重担,日子很轻松。   原来--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是这么自在。   这一刻起,苏心黎不再排斥任何人,她的心逐渐地明朗起来。   黄守谦欣喜她的改变,因为她的改变意味着终有一天,他能打动她的心房,让她接受它的爱。   凌正云才刚踏进办公室,阎濮阳就迫不及待地起身。   稍早,凌正云挂了个电话给他,说台中传来消息,说是一家综合医院里一名医生助理因为院里人手不足,而临时捉刀急救一名被火车撞伤的男孩,事后,院方极力压住整个事件,所以才没被报章媒体大加渲染。而凌正云怀疑那名捉刀的医生助理就是苏心黎。   “是不是她?”阎濮阳眸中漾着异常的兴奋,急急地追问。   凌正云将手边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卷宗上将“楚谨”何时到佑民医院任职、行政内容、与之较为熟稔的朋友,甚至基于什么因素才曝显出她就是苏心黎的事宜交代得一清二楚。   “是前天发生的事,台中佑民综合医院那天刚好人手不足,所以它的行踪才曝光;据我们的人描述,‘楚谨’十分孤僻,鲜少与人交往,在佑民一年,没有知心好友,也没见她谈起她的亲人;她在佑民担任的是医生私人助理的工作,薪资由一名外科医生支出,所以不用发出薪资证明,这些跟你当初所推论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把握“楚谨”就是苏心黎。”说到这,凌正云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阎濮阳一眼。“怎么样?要马上南下去找她吗?”   “不!”阎濮阳出声制止。“你们别去,大伙全撤出这项计划,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成了。”找苏心黎索赔是他的事,他不想假他人之手讨回这笔债。   阎濮阳眼中闪烁的异常光芒,让凌正云看了都觉得怕。他坐回椅子,面对阎濮阳。   “濮阳,真有这么做的必要吗?你知道的,你与苏心黎之间的恩怨,错不全是她;这一年来,她躲你躲得如此彻底,想必你带给她的伤害比你所想像的深--”   “够了!”阎濮阳粗声地打断他,眼神颇为尖刻地扫了凌正云一眼寒光。“我从来不需要听取你的意见。”   他不要别人数落他的罪行。“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我对苏心黎的怨有多深。”他日光凌厉的射向凌正云。“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便没有可怜她的权利,你懂吗?”   不懂。说真的,凌正云一点都不明白阎濮阳的个性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他总是用很强烈的手法让对手不好过;一如当年,他那么爱柯蓝,不计一切的想要得到柯蓝,不让她离开,然而,后来呢?柯蓝的奶妈死了,而柯蓝终究是恨他。他不懂,不懂阎濮阳为什么总不能记取教训,要一意孤行?   他实在很担心这次阎濮阳再次绝裂的结果会比上一回来得更惨败,因为他怕阎濮阳紧追着苏心黎不放的背后原因是源自于爱,而如果事实真知他所猜测的那般,那么届时,阎濮阳该怎么办?依苏心黎那么烈的性子,只怕这一段感情要玉石俱焚了。  自从上次发生急诊意外后,苏心黎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她、监视她。像现在,她就总觉得身后有一双寒冷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全身不自在。她猛然一个回身,眼光四处搜寻着那道视线。   黄守谦发现她惊惶失惜的模样,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黄守谦眼光跟着搜寻。被街灯照得通明的大街四处都是人,黄守谦保护性的用手圈住她,纳她入怀,一一过滤每个神色匆忙的陌路人。   大街上,每个人都显得很忙,忙着赶赴约会,忙着回家赶赴晚餐,似乎就没有一双可疑的眼眸直盯在他们身上。   看来,是心黎多虑了。“走吧,没事的;别忘了,医院将整件事情封锁得好好的,就连地方上的报导都没刊登,他铁定不会发现你的行踪,你放心,别将神经绷得那么紧。”他拍拍她的肩头,要她放宽心。   苏心黎还是不放心的又在人群里搜寻了一遍,确定刚刚只是她的多虑后,她才展开容颜,笑得腼腆。他知道要她真正放宽心还得等一阵子。黄守谦不急,只要苏心黎能待在他身边,再长的时间他都会等待。   “走吧,快赶不上八点半的电影,只怕宋洁她们几个会等得心慌,以为我们两个放她们鸽子了呢。”   黄守谦顺势拉起苏心黎的手,快步地迈开步伐,越过红绿灯的另一端,渐渐隐没在灯火通明的商业圈时,这一端万头钻动的人群里问出一点火光。   阎濮阳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燃起火,低头点了菸,他深沈的眸光专注地胶着存菸草上那点星火。   他吸了口菸,吐了一口白雾。白烟枭枭里,没人能看清他面部的表情,然而他却看见了苏心黎,他那个好久不见的妻子。   “我回来了。”像是在宣誓什么似的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阴森的笑。   今天苏心黎一回到家就觉得不对劲。她的房子有人进来过!是谁?谁进来她的屋子?她直觉地想到了阎濮阳,认为他找到她,就要来逮她了。苏心黎像是逃难似的,飞奔上楼,拉开抽屉,拿了身分证、护照、钱包,衣服没来得及打包,便匆匆忙忙跑下楼,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就在她冲出门之际,迎面撞上房东太太。“楚小姐,你这么急的要上哪去?”   苏心黎没空理她,头也不回的就要跑。   房东太太见她要走,便也紧跟在她后头追着,口里叨絮着她来的目的。“楚小姐,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想跟你说,今天早上我发现你后院花圃的花洒在漏水,我想水这样继续流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就自作主张地请工人来修,你不会生气吧?”房东太太陪笑脸地问。   苏心黎慌忙的步伐站走了。她慢慢地回过身,过滤房东太太的话。是修理水电的工人来修花洒,不是阎濮阳!不是他。她整个人瘫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房东太太吓了一跳。“楚小姐,你不要紧吧!你是不是人不舒服,要不要请医生来看诊?”   房东太太慌忙地跑过去搀扶苏心黎,却被苏心黎婉拒了。“对不起,房东太太,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至于水电工人的钱,我待会儿再给你送过去。”   现在她整个人都快被阎濮阳的影子给弄得虚脱了,很本投心思理别的事。   “楚小姐”的个性孤僻打从她搬来的那一天,房东太太就领略到了,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坐在地上了,那她也不好意思干涉什么,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要来收水电工人的钱,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便打道回府,回家去等老公。   趁夜,阎濮阳闯进了苏心黎的房子里,以直捣黄龙之姿侵入它的主卧室。他站在她的床边,点着菸,看着她熟睡蹙眉的模样,脑中浮出她另一个模样,是笑的样子。那时,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伟岸、英挺的男子;是那个男人让她容颜有了笑意的是吗?   他恶狠狠的目光锁住她熟睡的容颜,心里拧着一份不甘心。他分不清楚这份酸所为何来,只知道在他日子不好过的同时,她怎么能笑?怎么能!   但,不会太长久的;她笑的日子就快结束了,因为他就快出现在它的生活里了,等他一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哭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有笑呢?!   阎濮阳的脸展开一抹突兀的笑,既阴森又冷冽。他低下头,在她额际落下一吻,没任何的情感,只是想在她身上烙印属于他的味道罢了。   他在她的屋子里待了一晚,熟悉这屋子的每一个地方,在天际方白之际,他趁她还没清醒时,隐没在路的另一端。   苏心黎一直睡得很不安稳。在睡梦中,她一直梦到阎濮阳:梦到他像个索命阎罗似的,紧追着她不放,她拚命地逃,拚命地逃,却仍旧逃不掉他手中的镰刀。她眼睁睁看着他手执镰刀,劈头砍下——随后,她躺在血泊里,而他的眼里有放肆的得意。   她吓出一身冷汗,由噩梦中惊醒,却已是清晨六点了!苏心黎瘫了身子靠在床头,让梦中一切渐渐淡去。蓦然,她闻到空气中,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那像是烟的味道,像是——阎濮阳的专属!苏心黎从床上跳了起来,像避瘟疫似的,躲得远远的。她像只惊弓之鸟地搜寻卧房的一切。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人,更没有阎濮阳。   苏心黎掩脸,坐在地上。老天!她都快被自己的神经质给逼疯了。为什么她只要一碰到有关阎濮阳的事,她的冷静自持全都会瓦解?她坐在地上哭了好一阵子,等自己的心情渐渐平复后,才站起身,走进浴室去梳洗,然而,她才刚进去,整个人就全愣住了。   她的硝化甘油——被人全倒进了马桶里!阎濮阳是用这种方法来告诉她,他找到她了!他找到她了!这是一种极度恐惧,苏心黎不用想就可以猜出阎濮阳若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她的生命将再度遭受他的糟蹋。这一次,她连皮夹都没来得及带,便赤足狂奔而去。   当黄守谦找到苏心黎时,她披头散发,脸上布满泪痕,而脚底被小石子扎得伤痕累累,她的模样是既狼狈又落拓,让人看了好难受。   他慢慢地接近她,叫唤她。“心黎。”   叫了几回,她才稍有反应地缓缓抬起头。猛然对上她的眼,他才发现短短的半天,她的神清气朗不复存在,此时此刻布满在她眼眸的是极度惶恐。   看到了黄守谦,苏心黎像是找到了依靠。她倏然揪着他的衣领,诚惶诚恐的对他说:“他来了,他来了;他像个魔鬼似的紧追着我不放——”她激动的嗓音徒然一落,幽静地开口。“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折腾我,让我不好过?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一再地问,盈眶的泪滚滚落下,那惊惧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好疼。   那个男人到底是对地做了什么事啊?为什么心黎会怕他怕成这个样子!   黄守谦怜惜的目光锁住她娇小的身躯,伸出了手,握上她的柔夷。“走吧,我们回家。”   苏心黎晃了两下头。一不,不回家。”家有阎濮阳在等着,她便不回去。   她对那个男人的惶恐显而易见,有家她都归不得。他冲动的纳她入怀,拍拍她的肩,温柔地间她:“那么,跟我回去好不好,在我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他的温柔、他的宽阔胸膛都让苏心黎感动不已,她发现自己竟然急需一双可依靠的肩膀来帮地分担对阎濮阳的害怕。   她点头,接受了黄守谦的好意,让他带她回家,将她纳在他的羽翼下,不让她再次承受阎濮阳的恐吓。   而她自以为是的安全却只有短短的两天。她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开阎濮阳,自己可以找到幸福,没想到阎濮阳恶势力却无限延伸,威胁到了黄家。今天黄守谦突然打电话回来,说他有要事必须到台北研习一周时,宋洁突然临时造访。宋洁的脸上没以往的乐观、开朗,一进门来就对着她哭。   “楚谨,我不知道你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但是,求求你去跟那个人求求情好不好?黄医生再这么下去,他的前途会没的。”   苏心黎一脸茫然,她完全听不懂宋洁所讲的。   宋洁急了,她冲动地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黄医生昨天被解聘,而且全中部没有一家医院敢用他,黄医生递的履历人家根本连看都不看的,就全部被退回。”   苏心黎一脸的愕然,惊讶于自己所听到的。然而事实不只如此,后续还有更残酷的。   “你知不知道黄医生今天根本没有要到台北出差一个礼拜,他是被黑社会给要胁了;今天傍晚,院里来了一群小混混,要胁黄医生离开你,黄医生不肯,那些败类就联手恶狠狈地揍了黄医生一顿;而当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时,他心中惦记的仍是你,所以他要我打电话通知你,说他得出差一个礼拜;事实上,他没有出差,他连性命都难保了,他远出什么差!”   宋洁在心里为黄守谦叫屈;当初如果知道“楚谨”是个女煞星,她说什么都不会怂恿黄医生去追求它的。   苏心黎整个脑袋乱烘烘的,在极度的冲击下,她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阎濮阳根本不可能打退堂鼓放开她。   “宋洁,我只问你一件事。”她的眼盯住宋洁。“是谁要你来跟我说这些?”   “他说他叫阎濮阳;他说他不会强迫你回去,但是你得要有心理准备,他说不管你逃到哪里,他总有办法找出你来;他还说如果你执意不肯回去,那么明天之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黄守谦等着陪葬。”宋洁依照阎濮阳所交代的,一字不漏的全盘说出。   苏心黎笑了。是的,就是他了,他从不避讳地跟她讲明他要的是什么。她输了,是彻彻底底的输了。原来,天涯的尽头是如此的短,而阎濮阳终于还是逼得地无路可退。   苏心黎没拎半件行李,孑然一身的回到了阎家。阎濮阳就坐在客厅里,跷着二郎腿等着她,眼里有明显的狂妄得意。   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呵!他就不信她可以躲得开他。他的志得意满写在眼眸里,苏心黎懒得再理他。她越过阎濮阳,想走回自己的卧房。途中,她的手臂被攫住。   阎濮阳猛然用力一扯,让她的身子跌进他的怀里。他的脸蹭着她的面颊,戏谑的口吻里有藏不住的得意。“人家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的吗?怎么,你我夫妻俩阔别了一年多,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的唇齿含住她圆润的耳垂,轻轻地咬。   阎濮阳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折腾谁,依稀的只想让苏心黎不好过。他的手滑进她的衬衫里,探索她的身躯,游移在她的曲线下。他的吻狂暴中带着热烈,炙热的吻纷落于他熟悉的每个地方。   在他狂乱的探寻里,他分不清楚这是欲望,还是惩罚,只知道自己竟然迫切的需要苏心黎。他急切地推高她的裙子,挑逗她所有的感官,最后以昂长的欲望进入她的柔软。   苏心黎强抑住自己对阎濮阳的爱与欲。她不能对他有反应,不能连自尊都输给这个魔鬼。她的自制,阎濮阳全瞧进眼底。他朗朗地笑了开来。   他以新生的胡髭蹭着她的脸,用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如果黄守谦知道你的身体仍旧这么想念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为你做那样的牺牲。”   他的取笑是如此显而易见,难道他非得用这种方法来凌辱她吗?   苏心黎出乎本能的反击了回去。“你怎么知道他的牺牲是全然的吃亏,搞不好我在他的怀里也是像现在这样放荡。”她不惜以丑化自己与黄守谦的关系来伤阎濮阳的自傲。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了,能伤到阎濮阳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阎濮阳果然被她给激怒了。他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只知道苏心黎让别的男人给染指了,是他的羞辱。   他虎口一张,按住了苏心黎的下颔,将她的头拉近,他恶狠狠的眼瞪上她眼中的清明,威胁着她:“给我诚实点,你是真的让黄守谦碰过你?”他的眼眯成了危险约两直线。“你知道你说谎的下场。”如果她真让黄守谦碰过她,那么他会让黄守谦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阎濮阳的凶狠写在眼眸里。她明白他眼底的要胁是什么。老天,她怎么能再让他激怒到失去了理智,拿一心为她守护的黄守谦来当激怒阎濮阳的对象!阎濮阳是个没心的恶魔,若真将黄守谦扯进她与阎濮阳的恩怨里,阎濮阳会不计一切的讨回他所谓的公道。届时,黄守谦怎敌得过这个恶魔!   苏心黎认输了。她忍着下颚的痛,晃了晃头。“没有,黄守谦没碰过我,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激怒你;你别去找他麻烦,他跟我毫无干系。”   她是焦急的在求他放了黄守谦;而她一心为黄守谦脱罪的模样让阎濮阳的心感到痛。这个女人,爱上黄守谦了是吗?   他的眼固定在苏心黎脸上。他与她之间的恩怨纠缠了两年,这两年来,他们彼此虚情假意地欺瞒对方的感情,利用彼此,相互折磨——原以为,这是恨支撑了所有,但,事实呢?   他是否真的恨她,所以在她逃的时候,决意不计一切的将她追回?像是在印证什么似的,阎濮阳低头掠去了苏心黎的吻。在她的吻里,他狂暴的心得到了平复。他对苏心黎到底是什么情感?阎濮阳思索着。   苏心黎趁他放开她的唇之际,求他:“放了黄守谦,别逼他走投无路。”她不愿黄守谦因为她,而断送掉大好前程。   她的求情打断了阎濮阳的好心情。   他挑高了眉,凌厉的目光再次锁上苏心黎。“你们之间既然毫无干系,那他是生是死,又与你何干?”   他言下之意是不打算饶了黄守谦吗?苏心黎一扫刚刚的哀兵之姿,正式与他对上。“阎濮阳,如果你真敢动黄守谦的话,那么我对你仅存的爱会荡然无存。”   阎濮阳朗朗她笑开来。他灼亮的眼眸有明显的戏谑,他回她一句:“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爱与恨吗?”   他的话像一把剑,狠狠刺进苏心黎的心房,剜得她好狼狈。倏地,她转过身离去,不愿让自己的脆弱大剌剌地摊在他眼前,任他取笑。   看着苏心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眼前,阎濮阳心底泛起莫名的恐慌,像是在害怕——害怕苏心黎这一转身,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这份恐惧黑压压地聚合,让他的心感到沈重不已。   他很冲动地拿起了电话,拨了电话给凌正云,交代下去。“对黄守谦的杀手令取消。”   “为什么?”阎濮阳下的杀手令一向很少有收回的可能性,这次是什么原因让他破了例?   为什么?凌正云的疑窦打醒了阎濮阳。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取消对黄守谦的杀手令;难道他真是怕苏心黎对他只有恨、没有爱,会再一次的逃离他,不再回来!阎濮阳的视线紧紧盯住旋梯,心中那股恐惧竟愈漾愈深。  为了怕苏心黎再逃离,阎濮阳竟然将她软禁。他将家里的门窗全加了锁,将她禁锢在这座庭园里,让她插翅也难飞。   苏心黎禁不住的要笑;笑阎濮阳防她防错了方向。她既然逃了一次,又被揪了回来,那么她就不会再傻第二回,以为自己真能挣开他的禁锢。   昨天,她从宋洁那得知黄守谦已前往美国继续深造,他一切平安。她唯一的牵挂没了,阎濮阳再也不能拿她对黄守谦的歉意来左右她的行动;而在这世上,除了已经去世的阎老爷,她似乎没欠任何人。   苏心黎兜口了房里,拿出当初阎濮阳送她的白金腕链。这虽是她强要来的,但她却一直珍藏着。是不是那时候,她就已经为他沦陷了所有,所以才将这条链子当成宝贝!苏心黎不愿再去探索她对阎濮阳的情感,她将白金腕链放在梳妆台前,算是还给了他。她站起身,将床头上那幅结婚照摔破,拿出照片,撕成两半,从今以后她与阎濮阳各成陌路,他别想以任何方式来囚禁她的自由。   她拾起了摔破的相框玻璃碎片,用力的往自己的手腕一划——她一直以为那会恨痛,结果竟只是心裂了的感觉。苏心黎看着自己汩汩血流,嘴角有着突兀的笑。她终于可以从阎濮阳手中解脱,再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将日子弄得如此纠缠苦痛。   阎濮阳的眼皮一直在跳,像是有什么噩运要降临。很直觉的,他想到苏心黎,想到她或许会再度逃离……但,不会的,不是吗?临出门前,他将门窗又巡了一回,在确定每个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他才出门,苏心黎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逃走的。   既是如此,那他胸口的闷所为何来?   再也捺不住心中的不安,阎濮阳支着手,将椅子推离,起身使往会议室外头走去,丢下一群不明所以的部属。   他们全都忐忑不安的在猜测,刚刚业务经理到底是报告了什么,竟惹得总裁这么生气,当下是连会都不开的便起身离去?   阎濮阳一路飞车回家,途中他连连闯了十几个红绿灯,回到家后,连车子都来不及熄火,他使冲向门口,试了试门把。锁得好好的,没半点被撬开的迹象,他的心安坦了大半。伸手拿了钥匙,他开了门。屋子里寂静得不像话,让人有股莫名的恐惧。   “苏心黎。”他扯开嗓门叫她。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可怕的岑寂。   阎濮阳意识到不对劲,他冲了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企图找到她逃离的迹象,但所有的窗子依然锁得好好的;既是如此,那——她到底上哪去了?他,冲进了主卧室。里面一片黑,让他看不清;他上前拉开了窗帘,阳光透了进来。   就在他们的床上,他发现了苏心黎。她嘴角噙着笑,像个天使似的睡得好甜,但——他的目光辗转而下,见到雪白的被单有鲜红的血渍。阎濮阳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竟以这种方法来逃开他的禁锢?她,竟以这种方法来逃开他的禁锢!   阎汉阳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像被车辗碎了那般难过,只知道苏心黎绝不能不能死,你听到了吗?他伸手将她从床上捞起,像个疯子似的向医院奔了去——   他的眼眨也不眨地盯在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死死地盯住她。苏心黎幽幽醒转。眼一睁开,猛然对上的却是阎濮阳凶恶的眼眸。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开他的禁锢是吗?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就连死他都不应允,是吗?苏心黎笑了,尖声她笑了开来。她不断扯掉手臂上的点滴,任由血像水柱那般喷射出来。   她的失控吓坏了阎濮阳。连忙的,他用自己的身子压住冲动的她,不让她再次寻短。   苏心黎发狂地抡起拳头,拚命槌打他的胸膛,口里直嚷嚷着:“你这个魔鬼,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我都已经打算用一命来抵你父亲那一命了,你为什么还不肯让我自由?为什么一为什么?”她失声尖叫。   苏心黎横了心,口一张,用力的朝他的手臂咬去;好用力、好用力地咬下去。阎濮阳觉得心好痛。时至今日,他才认真的去思考,他带给苏心黎的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他使劲搂住她,不肯轻易放手,深怕自己手一放,她会像烟一般消失。   当护士们听到尖叫及一连串的嘶吼跑进来察看时,她们所看到的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原本躺在床上的女病人手臂处有汩汩的血流,染红了泰半床单,而她不顾自身的痛,像是发了狂的将全身的气力用在覆着她的男人身上。   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那个冷峻倨傲的男子——老天!他的手臂都被她给咬流血了,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痛吗?护士们全都忘了要急救阎濮阳与苏心黎俩,她们全让这一幕给震撼得连呼吸都忘了……   苏心黎总算是被他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救回了性命,但阎濮阳的心却没有一刻安坦过。那一日,她往下划的力道是那么的强,寻死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这样的苏心黎让他觉得怕。   但,怕什么呢?怕她的死、她的离去是吗?   阎濮阳的眼固定在苏心黎的脸上。她同样地回望他,脸上有突兀的笑。她的笑让阎濮阳觉得不安,直觉想到了她的企图。   她又想死了是吗?该死的!   他盛怒地推开椅子,将她从椅子上拉扯出来,撩高她的衣袖,察看她的手臂、手腕。而雪白的肌肤上除了她割腕自杀的那道丑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伤痕。   阎濮阳不由得要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如此在乎这个女人的生死。“该死的,你脸上挂着那抹笑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地朝她吼,将所有的怒气转嫁给她。   冲着他盛怒模样,苏心黎爆笑出来。“怎么,害怕我死掉,你就没了折磨的对象啊!”她朝他的耳朵轻轻的吐气。“别担心呀!阎先生,你不是很厉害,总能将就要死去的人抢回性命,一如柯蓝,一如我。”   “不准你提柯蓝。”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拿柯蓝来激怒他!   苏心黎嗤声冷笑了。“是,不准提柯蓝,因为柯蓝是你的禁忌;但——她的笑颜一转,成了嘲弄。“阎先生,就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试问她还会怕你的禁忌吗?”   她勾着嘴角,冷冷一笑。“阎濮阳,我真的为你感到可悲,因为这一辈子,你除了柯蓝之外,谁都不爱;可惜的是,别说柯蓝这一辈子不会领你的情,就连下八辈子,她都不可能接受你的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苏心要顿了顿,美眸直勾勾地盯住阎濮阳,告诉他。“因为,你是个魔鬼。”   她张牙舞爪地复诵着:“是个魔鬼啊!”   她的讥讽与撩拨挑衅了阎濮阳。他倏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揪到他眼前,让她清丽的脸庞凑近他的怒意。“你看清楚!你口中的这个魔鬼却是你所爱的,是你当初决意要嫁的!”   苏心黎不顾腕上的痛,笑得哄堂,笑得狂乱;忽地,她提起手,让伤疤递到他眼前。“阎濮阳,那也请你看清楚这个伤疤;当那天我划下这一刀时,对你的情感就只剩下恨,而没有爱——没有爱,你听清楚了吗?”   她的话像利剑,狠狠地划过他心房。阎濮阳从来没想到苏心要对他的恨竟也能伤他,让他觉得心痛;而心中的难过,让他直觉的想伤害她,一如她伤他那般。   冷冷的嘲笑再度挂上阎濮阳那冷峻倨傲的脸庞,他恶狠狠地瞅住苏心黎。“是的,或许你对我只有恨、没有爱,但,那又如何呢?反正我只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供我折磨,这就够了,其余的,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冷冷的问话想伤人最深,然而苏心黎却淡开唇畔的笑,毫不在意地开口。“信不信,我能自杀一次,就不怕死第二回。而你阎濮阳,救得了我第一次,但往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呢?”他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不让她寻死吗?   她的问题令阎濮阳的脸色惨白。   他定定望着苏心黎脸上的笑。她笑得好甜、好美,但却让他觉得冷寒,因为他明白这笑容的背后代表着苏心黎将不计一切的决意寻死!   这个认知让阎濮阳感到恐慌,他冲进了厨房,将所有的刀、叉,所有尖锐物品全丢掉,他不许这屋子里存在任何伤害她的东西。   它的举动,苏心要看在眼里。她朗朗她笑开来,打自心底的笑出来。而阎濮阳却心寒了——他竟然这么在乎苏心黎!   阎濮阳日日夜夜守着苏心黎,连班都没去上的守着她,怕的是苏心黎会像她所讲的那般,不计一切的寻死。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之久,苏心黎异常的平静,没来挑衅他,更没有寻死的行动,阎濮阳禁不住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苏心黎给耍了?   然而怀疑终究是怀疑,盯梢的日子,他是一刻也没敢放松,一双眼珠子是随时跟在苏心黎身旁打转。   苏心黎意外的在今天晚餐时候开了瓶威士忌。她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为什么今天开了瓶烈酒?   阎濮阳皱起了眉,却也没阻止她,眼睁睁的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她喝酒的模样好可人,那张总是苍白的脸被酒醺得红通通的,阎濮阳从来没见过苏心黎这么美丽过。他不由得看痴了。然而就在他出神怔忡之际,苏心要的笑脸突然僵掉,她弓曲着身子倏然倒在地上不断地发抖、抽搐。   阎濮阳被她的模样给骇着了,他推开桌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捞起她不断抽搐的身子,这才发现苏心黎口吐白沫、脸色发白。他以为它是发病,然而却在她盛满痛苦的脸上发现了她惯见的冷嘲笑意。   她是以无言、得意的方式在告诉他:她不是发病,她是有意寻死!   “该死的!”阎濮阳恨不得错手将她扼杀。“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愤怒地朝她吼。   而她无力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的表情是虚弱的笑。她是在等死,等着在他面前挣开他的禁锢,他不知道吗?!   她无言田的宣誓让他发怒,阎濮阳抱起了她,狂暴地嘶吼着:“在我还没讨够债之前,我不允许你死!不允许!你听到了吗?”他拿起电话要求救,这才发现电话线早让人给剪断。   她竟然早就布署了一切!他恶狠狠地瞪上苏心黎。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是更苍白了,而从口里吐出的白沫越来越多,身子也抽搐得更厉害。阎濮阳的身子没来由的发冷,蓦地打从心里害怕这一回他救不了她。   他转身冲进房里,找寻车钥匙;钥匙没找到,反倒是看到她的梳妆台前有两、三瓶药罐子。他走近一瞧。安眠药、镇定剂、硝化甘油,她一口气全吃了,没留下半颗,她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她唯一想要的是——离开他,纵使那结局是死,她也不在乎!   阎濮阳冲回她身边,想将自身的担心、怒气咆哮于她,但她已昏厥,不省人事;彷佛只要她闭起了眼,他的怒气、他的咆哮,他的一切一切,都已跟她没关系……   凌正云接到阎濮阳的通知赶到了医院。原以为报了仇、凌辱了苏心黎,阎濮阳一如他所想像的那般志得意满;没想到,阎濮阳却一反以往的神清气朗、盛气凌人,而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他就那样目光空洞的待在苏心黎身旁,愣愣地望着她,像是怕自己一眨眼,苏心黎就会化成幻影,消失在他面前。   凌正云不忍再看,走近他,推推他的肩头,唤着:“濮阳。”   阎濮阳仍旧没回过头看他,只是对着昏睡的苏心黎,开口说:“正云,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到苏心黎时的情景?”   “嗯。”凌正云点了头。他还记得阎濮阳与苏心黎之所以会认识还是为了柯蓝。“那一次柯蓝出任务失败,让枪给射中,我们就是去苏心黎那医治的。”   那时候的苏心黎又冷又傲,俨然是另一个阎濮阳的化身。她就像一把火焰,是个有冤报冤的烈性子,就算是吃了败仗,她仍然挺直了腰杆子,与命运对抗到底;而今——   阎濮阳的眼黯然垂下,盯住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而今她的腰杆子却没办法再挺直,一心的求死、求解脱。   “正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不该将自己与苏心要的关系搞成这般不可收拾的模样,是不是不该将她给逼绝了?   凌正云不搭话,因为他明白阎濮阳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爱上一个他自以为只有恨意的女人。其实阎濮阳懂的;懂得要不是因为自己对苏心黎动了情,那么今天纵使他真的将苏心黎给逼上黄泉,他仍旧可以活得自在,不存任何的愧意。   他爱她!他竟然在她恨他最深的时候才愿意承认自己是爱她的!阎濮阳禁不住的要笑,笑自己总是与爱错身而过,笑他爱的人总是想离他而去,一如柯蓝,一如心黎。他的眼专注地盯住仍旧昏迷的苏心黎,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思想。   时间停滞有足足一刻钟那么久,霍地,阎濮阳拉开了抽屉,将一份文件递给凌正云。“这是离婚证书,上头我已签名,剩下的就麻烦你拿给她。”   将离婚证书揣在手里,凌正云有不切实际的感觉。阎濮阳决定放苏心黎走?!   “为什么?你不是已发现了自己是爱她的吗?那么又为什么要放她离开?”他不了解。   阎濮阳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放开苏心黎,那么她便不会再回来他身边,只是——   他的眼转为凄楚,固定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腕有丑陋、粗红得像条娱蚣的伤疤。那时她就明白的告诉他,说他救得了她第一次,却救不了她想寻死的决心;如果他不放她走,那么她会一次又一次的寻短,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激烈。   而他怎忍心留她在身边,让她生死不定?所以最后他还是签下离婚证书,让她自由。   苏心黎难以置信地瞪着手中的文件。他将一切还给了她,包括他父亲死后遗留给她的财产,还有她最渴望的自由。   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让人觉得不真实。她看了看离婚证书,又看了看凌正云,突然,她昂头问:“他有什么企图?”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要知道。   凌正云摇头。“没有,他没任何企图,也没要任何东西,他只是不忍再见你这么伤害自己,于是想放你自由。”   “良心发现了!”她挑了挑眉,眼中有明显的嘲谑。她才不信阎濮阳那个魔鬼会有良心,更不信她的自裁会让他有愧;但,无所谓了,不是吗?只要自己能从他身边逃开,能得到自由,那么他想要的,他所企图的,她都可以不在乎。   苏心黎将一式两份的离婚证书签好,盖上手印,留下一份,另一份连同他的财产让渡书一同交给凌正云。“告诉他,我要的只有自由,不是他家的财产。”   现在,她要打包行李,回到最初,让自己重新活过;至于有关阎濮阳的一切,便让它随着自裁而淡去,苏心黎打开了窗,面向迎面而来的微风,心,无限宽敞了起来。原来让心自由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好。多年来,她的脸上首次有着童真似的笑,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有的只是充满希望的明天。  两年后——   阎氏集团十四楼,总裁办公室里。   “总裁二线,凌先生找您。”扬声筒里传来女秘书的声音。   阎濮阳一手翻阅公文,一手去接电话,以完全公式化的口吻问:“什么事?”   话筒那端传来凌正云焦急的口吻。“今天的报纸刊了柬埔寨发生暴动的消息,你看了没?据报导说,华盛医院也被波及,暴民伤了几名医护人员,现在柬埔寨内的华人个个是人心惶惶,大家争破了头的抢买机票。”   乍闻这件令人震惊的消息,阎濮阳霍地站起身,兜身去拿报纸,将它摊开在桌面上,迅速看了一遍。越看他的心越沈,因为以他日前得到的消息,苏心黎现在人还在柬埔寨内,说是要改善那边的医疗机构。   那个傻女人,要做善事在自己的国家做做也就罢了,她干么硬要跑到那些内乱国家去?   阎濮阳急得直在办公室内转圈。“外交部宣布撤侨了没?”   “还没。不过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宣布撤侨是必然的。”   问题是,阎濮阳等不及;他焦虑着苏心黎的心令他无法坐在办公室内傻傻的等待政府去营救华侨,于是,他决定了。“正云,我得亲自去一趟柬埔寨。”他要亲自去看看她是否平安,他才安心。   凌正云明白他的焦急,只是——“柬埔寨现在这么乱,人家是挤被头的跑不出来,而你却硬要闯进去,你不怕危险!”   危险总归是会危险的。但他一想到心黎还在柬埔寨内,他就无法心安,相较之下,自己的安危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正云,你放心,这么多年来,我在生死之间来来去去,死神若真要留我,早在杀手门那几年就将我的命要了去,现在一个小小的暴动,要不了我的命的。”   他说得轻松,但凌正云的眼皮可是直跳,透显着他的难安;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劝不了阎濮阳,他做了决定的事,向来难以再更改,他只能叮咛他:“你万事小心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打通电话回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阎濮阳要秘书立刻订机票,他要直飞柬埔寨。   “苏心黎医生,苏心黎医生,请速回一号手术室报到;苏心黎医生,苏心黎医生,请速回一号手术室报到。”   苏心黎在巡房的时候,扩音器急急的传唤她回手术室。   “怎么了?”她问在手术室外等地的方婷。   “华盛制药的董事长今天下午在机场被流弹给伤到,现在人正在急诊室急救当中。”   “要我操刀?”   方婷晃了晃头,而后拿出手术同意书递给苏心黎。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拿同意书给她?   “华盛制药董事长的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名。”   苏心黎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是什么鬼话?!我与他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背负他的生死。你联络他的家属了吗?这种事应该叫他的家属来才对啊!”   “我们当然知道,但是我们打电话回台湾,他公司的负责人说他马上赶到,但,他无法联络他们董事长的家属。”   “既然无法联络到家属,那就该由主治大夫签署同意书,而不是找我。”   “可是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却提到了你。”   “我?”苏心黎指着自己的鼻头,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说你是华盛制药董事长的唯一亲属。”   苏心黎下意识地摇头。“怎么可能,我唯一的亲人早在六年前就去世了。”   方婷也搞不清楚心黎跟华盛制药董事长的关系,她现在唯一可以建议她的就是“那你要不要进急诊室去看一看他,或许他是你的远亲也说不定。”   苏心黎同意了方婷的提议,毕竟那是唯一可以解决她疑惑的办法。苏心黎消了毒之后进去急诊室里,见到了华盛制药的董事长。   那苍白的面容、冷峻倨傲的轮廓,是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梦魇;她怎么也没想到华盛制药的董事长会是阎濮阳。   这个魔鬼,他来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她好怕好怕再见到他吗?他为什么就不肯饶了她,不肯让她好好地喘口气,过着没有他的日子?   苏心黎的手紧紧揪在胸口,强抑住心口的窒痛。她怕她的心情从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短少过,所以她总是用忙碌来打发怕他的时间;但没有用,没有用的,这些年来,不管她如何的努力,每天晚上她还是会作梦梦到他,梦到他像个冷面阎罗,拿着镰刀朝她劈头砍下。她仍旧恨他、怕见到他,仍旧不想跟阎濮阳有任何瓜葛——不想,懂吗?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丝毫的牵扯,懂吗?苏心黎的情绪在见到阎濮阳后严重的失控,她的身子退了退,霍地夺门而出。   而在外头等她的方婷一看到苏心黎跑了出来,连忙抓住她的身子,问她:“心黎,你怎么了?”为什么心黎会像是被鬼骇到似的苍白了脸孔?   苏心黎挥开了方婷的手,大吼一声:“放开我!”她以为是阎濮阳来抓她了。   方婷被苏心黎给吓呆了,反而愣在一旁,瞠大了眼瞪着苏心黎看。   在方婷惊骇的面容中,苏心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她强抑住那份恐惧,拉着方婷的手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晕,人很不舒服,所以——方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婷谅解苏心黎身为一个外科医生所必须承受的压力比其他的医生来得多,所以只是笑笑地问她:“那华盛制药董事长?”   “不关我的事!我不是他的亲属!”她大声地反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这些年来,她以为她做够了心理建设,以为她能挺得过阎濮阳带给她的伤害;但,事实却是这么的不一样。她看到阎濮阳会心慌、会害怕,就连别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能吓得她胆战心惊。   她在怕,怕自己若是再跟阎濮阳还有一丁点的牵扯,那么她这一辈孑就难逃他的手掌心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还不肯放过她,还要再来找她?他知不知道她受不了有他在周遭的感觉?他知不知道她受不了时至今日他还能左右她所有情绪的那种感觉!为什么他要那么坏,就连受了伤还要来折磨她……   “心黎!”方婷看苏心黎那副惨白的模样,真的将她给吓坏了。   跟心黎同事这么久,她还没见心黎怕过什么,但是瞧心黎现在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骇得魂飞魄散。   方婷的叫唤拉回了苏心黎的些许理智。她拉着同事的手,告诉她:“方婷,我真的不认识华盛的董事长,更不是他的亲属,求求你去跟主治大大说我没办法签署他的手术同意书,好不好?”   “可是华盛的负贵人他说——”   “他胡说的,胡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就不了解我的恐惧。”   “恐惧?”方婷不解。   苏心黎不理会方婷的疑问,她只在乎自己不要跟阎濮阳有任何的牵扯。她重重地点头,重重地拜托。“方婷,求求你去帮我跟主治大夫说明好不好?你让主治大夫替我签了那仍同意书行不行?”   苏心黎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方婷只好应允。“我去跟主治大夫说说看。”   “谢谢你,方婷。”苏心黎的嘴角终于因为宽心而有了笑意。   当凌正云从台湾赶来时,阎濮阳虽已手术完毕,但却还没度过危险期,而他就一直在加护病房的门外守着。在这期间,他听说了苏心黎拒绝替阎濮阳签署手术同意书的事。他早该料到以苏心黎那么绝烈的性子,是不可能轻易原谅阎濮阳对她的伤害,看来阎濮阳想赢回苏心黎的心,还有一段好长的路得走。   “凌先生!”   正当凌正云在为阎濮阳感叹的时候,加护病房内冲出了一名小护士。“凌先生,阎先生病危,他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你。”   乍闻阎濮阳病危,凌正云弹身而起,冲进了病房内。病房内,阎濮阳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而那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罩着氧气罩。   阎濮阳见到了凌正云后,便抬起虚弱无力的手将氧气罩缓缓拉下,他告诉他:   “我不想拖着这副身子,苟延性命。”   凌正云听了这话,脸色丕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阎先生刚刚签署了拒绝复苏的声明。”小护士替阎濮阳做了回答。   凌正云凝聚了目光,愤怒地瞪向他。“你拒绝了任何的复苏救援!”他就这么打算放弃自个儿的性命!“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轻贱自己的性命!”他大声地吼着阎濮阳。   而阎濮阳只是掀唇一笑,笑得好虚弱。“告诉她,我爱她。”他用虚弱无力的嗓音扯出他想要说的。   刹那间,凌正云明白了阎濮阳的情感;阎濮阳定正知晓苏心黎宁可弃他于生死不明间,也不愿意替他签署手术同意书之事,所以他才对生命放弃了希望!该死的苏心黎!   “去叫你们苏医生来。”凌正云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一凝,他告诉小护士。“告诉她,阎先生拒绝任何复苏,要她亲自来抽管。”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当苏心黎得知阎濮阳要地为他抽掉管子,亲手扼杀他的性命时,她的脸色一度骇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是他的主治大夫,为什么得是我?”苏心黎大声地咆哮。   “那是病人的坚持,不是医院的决定。”护士不明白苏心黎的恐惧,只是一味的向苏心黎解释医院的无可奈何。   “不要!不要!我拒绝,拒绝!拒绝,你听明白了吗?”苏心黎抱着发抖的身子,情绪失控她尖声惊叫。   “不明白。”凌正云突然出现在苏心黎的面前。“不明白你明明恨他恨得要死,为什么现在有机会了,你却不愿意亲手执行?”   “因为我不像阎濮阳那样嗜血,不像他那样没人性。”   “是吗?”凌正云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想看清楚她的心口不一。他欺近她的身侧,语气铿锵地告诉她:“刚刚濮阳要我进去,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告诉你一句话。”   苏心黎的心倏然一沈。下意识的拒绝去听,她坞住了耳朵。“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想听,不想听。”   他扯下她的手,告诉她:“这是他唯一的遗言,你就当行行好,成吗?”   听到“遗言”两字,苏心黎的手顿时不再挣扎,她,静静的,丕动了。   凌正云开口:“他说,他爱你。”   苏心黎的身子冷冷一颤。他爱她!他爱她!她用力地晃晃头。不!他不爱她。不!他纵使是爱她,而她也绝不可能再接受这段感情。不!他不爱她。   “濮阳这些年来,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他关心你的生活、关心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你知道吗?在得知你努力筹划在柬埔寨开一间综合医院,却苦寻不到赞助厂商时,他虽不赞成你的冒险,但为了顺遂你的心愿,他成立了华盛制药,暗中资助你的心愿。这些年来,他用华盛之名,在暗地里关心你、帮助你,这些你都可以视而不见;但唯独他只身冒险前来柬埔寨,就只为了亲自确定你是否安好这一点,你不能忽视,因为他是用他的生命在爱你呀,你懂不懂?”凌正云用力地晃着苏心黎的身子,想晃醒她的执迷不悟。   苏心黎不理。她只是不断的在心中复诵着: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大声,凌正云终于听清楚了她一直喃喃自语地在说:我不爱他。”   他生气地箝住苏心黎的手,硬拖着她的身子往外走。他命令她:“既然都已不爱他了,那么就证明给濮阳看,让他在临死前彻底了断对你的所有爱恋!”   他将苏心黎拖往加护病房,要她亲手抽掉插在阎濮阳身上的管子。   苏心黎颤抖着身子走近阎濮阳,他双眼凹陷,形同槁木,但目光却依然有神的直直地盯着她看。   苏心要硬起心肠,不看他多情的眼,因为那是骗人的,是骗人的;以前她曾经被骗过一次,那么如今她就该学乖,不该再傻第二回,以为阎濮阳真的有心对她。   她伸出了手,机械化地抽掉管子,一根再一根,一根再一根……她的眼直直盯住心电图仪,看那波动由高低起伏渐行渐缓,渐行渐缓……   突然,机械“哔”的一声尖锐,划破了苏心黎的心——她凝望心电图仪上那条平直,真切的感受到阎濮阳的离去。   “不!”她的泪夺眶而出,心急地为他进行复苏,将所有的管子一一接回。   她不要他死,不要他死,因为她爱他,她爱他呀!   “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你听见了没有?”她嘶吼着向他诉说她对他的爱。   “我爱你,也原谅了你,你别离开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它的泪一颗颗的掉,慌乱地对着阎濮阳说:“你快点醒来,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再来过;我为你再披一次婚纱,再当一次你的新娘,我只求你别放弃自个儿的生命呀……”她一直哭,一直求。   阎濮阳睁开了眼,以虚弱无力的手指点点她的手背。苏心黎回神,望见了他。   他虚弱地露出一抹笑,以无力的嗓音扯出:“你答应的,你得做得到。”   苏心黎笑了。   她重重地点头,应允了一切。“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尾声凌正云一直在摇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濮阳跟心黎这封冤家竟然又对上了!最后,他们竟然还要再走一次红毯,更别扭的是,他是伴郎!   老天,他好紧张,这一辈子,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就怕自己睡过了头,担误了濮阳和心黎的婚事。要知道从来没人谈恋爱像他们两个这么累的,要是他们两个最后因为他的贪睡而误事,那他铁定饶不了自己,于是这样,凌正云这个伴郎竟然失眠一整夜。   相对于凌正云的紧张,方婷就显得快乐多了。在婚礼的前一刻,她还直拉着苏心黎的手说:“再说一次你跟华盛制药董事长的故事,我还想再多听一回。”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着手写本爱情故事,将心黎的故事卖给出版社,好让她发一笔小财。   正当方婷大作发财梦时,宋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喂!好了没?新郎在礼堂等着呢!你们两个还躲在这讲悄悄话。”宋洁冲进来帮苏心黎戴上白纱,挽着她的手一路奔去。   教堂里,结婚进行曲奏扬着。阎濮阳在红地毯的那一端等她。苏心黎低垂着头,脸上有着幸福的笑。   --全书完--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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